《龙魂曲》 作者:优灵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一章 葬礼 (更新时间:2006-5-19 14:02:00 本章字数:2938) 为什么葬礼总是在下雨天?芙蕾拉透过黑纱望着蒙蒙天空。牧师的祷告喃喃地传入耳朵,而躺在乌木棺柩中的人,却是永远也听不到了。 身后微微起了骚动,又是哪家的小姐哭晕了过去。哼,她们是受不了这个阴冷的天,故意装晕的,这样她们就可以坐在炉火烧得旺旺的室内,享受一杯掺了少许白兰地的咖啡,让她们苍白而悲恸的脸恢复血色。 芙蕾拉轻蔑地撇撇嘴。雨水湿了她的外衣和面纱,衣服紧紧裹住她的身躯,使她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看起来格外娇小。她不允许仆人为她打伞,雨丝落在手上,就像泰拉王子冰冷的手握住她。 他说,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好的,王子,我不哭。芙蕾拉微仰起头,目光凝视着上天为死者肃起的灰暗的面容,正好避开棺柩下葬的一幕。 整个亚尔斯国沉浸在悲痛中,他们在一星期前失去了广受景仰的泰拉王子,同时也失去了最年轻有为的魔法师。各国发来的慰问唁文堆积如山,丝毫不能抚平年轻国王紧皱的眉头,惟有最富耐心的老宫女才能劝国王吃下几口食物。 “是的,陛下。”大殿上芙蕾拉强抑悲痛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泰拉王子在比洛密亚山脉殉职,我为没有尽到保护王子的职责感到万分羞愧,请陛下责罚。” 一直扶持长大的兄长,临行前还笑着说回来一起研究圣文书的兄长,他的笑容永远地留在了比洛密亚山脉坚硬的石头中。 “陛下,人已在谒见室中等待您了。” 重重幕帘后,国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他的声音依然冷静而威严:“传。” 门打开,三个高大的男子鱼贯而入。他们穿着浆挺的军服,胸襟上别了白色的绸花。最后进来的是芙蕾拉娇小的身影,她依然裹着全身的黑纱,使得她的脸看起来惨白得可怕。 “芙蕾拉,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不得不需要你汇报圣卡利约文书的追查情况。” “是,陛下。”芙蕾拉的声音听起来比她的脸色要镇静得多,“已经确定圣卡利约文书和其他皇室物品被‘逆影’盗贼团所盗,头目和骨干在围捕前闻风逃往北方山区一个名为卡韦的小镇,而我方的追查人员在距离卡韦镇100里远的地方就失去了线索。凭借圣文书守护纹章的呼应,泰拉王子确认了盗贼团的位置。目前那群盗贼认为危险暂时解除了,应该会在此地作较为长久的隐居。” 国王微颌首,旋即发布命令:“兰登,谢尔曼,带人围剿贼窝,务必夺回圣卡利约文书。不,芙蕾拉,你不需要去,你有更重要的事做。” 国王把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托到芙蕾拉面前。 “从现在起,由你代管龙魂军队。” 亚尔斯国一直是格里斯塔利大陆上的军事强国。这不仅因为它拥有陆上四大重骑军队之一的雪魄军队,侦察和突击战斗力一流的利眼军队,游走在黑夜中,掌控着庞大情报网的夜息军队,更因为它第一个将魔法师集结成军,拥有既能融入到全军,加强整体战斗力,又能单独出战的魔法军队——龙魂。 龙魂得名于首位建立魔法军队的领导者所驾驭的召唤兽,炙龙。一代一代的领导者传承着栖居炙龙意志的戒指——龙魂之心,只有被炙龙承认的人,才能够担任龙魂的领导者。 芙蕾拉看着那枚被称为龙魂之心的戒指,惊奇地问道:“陛下,这……” “你本是龙魂的副官,如今皇兄辞世,你更该替他挑起这副重担。好好整顿,迷雾中的龙魂。” 她握住戒指,一丝暖流从宝石戒面流向全身。她轻轻地把戒指戴向右手食指,针尖一般细微的光芒射出来,一条展翅的龙的轮廓渐渐明亮。戒指到达指根,光芒也疾射而出,灿烂地消散在空中。那是炙龙接受了她的意志。 三位将军欠身向他们的新同僚表示祝贺,国王的眼里流露着赞许和些许忧虑。芙蕾拉忽然笑了,一张脸顿时英气勃勃,她低声说着龙魂军队的口号: “龙为我骄傲。” 夜息军队队长谢尔曼被贵族小姐们誉为“黑夜中的绅士”,既得名于他的职务,也得名于他的外表。无论出席多么欢快的盛会,谢尔曼始终冷着脸,锐利的眼睛保持着警惕,一身黑色的制服将他与夜色完美地融合。 而此时,谢尔曼的脸上显出少见的无可奈何,笔挺的外套也起满褶皱。一双手坚定地抓住他的衣袖,锲而不舍地摇晃着。 “带我去,谢尔曼,带我去!” “不行,芙蕾拉,陛下要你留下整顿龙魂。”如果小姐们听见谢尔曼这哄孩子般柔和的语调,一定会陶醉地晕过去。 “龙魂很好,不需要整顿,而你们需要我,需要我带路!” “不,芙蕾拉小姐,您的描述已经提供给我们很具体的方位,相信我们一定能抓捕到犯人的。” 芙蕾拉摇晃得更厉害:“可是,这是我的任务!” “芙蕾拉,你的任务是查明圣文书的下落,而你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与盗贼拳脚相向可不适合魔法师干。”雪魄的兰登将军趋向前帮着劝说道,“我们一定会把这伙盗贼一个不剩全部抓起来的。” 谢尔曼按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我不可能违抗命令带上你,而你再闹下去就耽误了我们上路的时间,到时候扑空犯人,责任可得你背。” 芙蕾拉气恼地甩手:“好吧,好吧,你们尽可把我当个孩子一样,拍拍头,拿颗糖,回家去当个乖宝宝!我不是孩子了,我是龙魂的代理者!” “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你就该回到军营去,好好为泰拉王子管理军队。” 泰拉王子四个词似有魔力般将芙蕾拉脸上孩子气的恼怒抹平了。她低声说,我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兰登望着芙蕾拉越来越小的背影,轻声问道:“我是否不该在她面前提起殿下的名字?” “你是对的,她必须学会承受。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该上路了。” 十七天前,臭名昭著的“逆影”盗贼团袭击了存放大量皇室珍品的塔可莫夫大教堂,杀害了护卫队全部的士兵,盗走秘室的珍宝,其中包括记载了亚尔斯国无上秘密,并为王国预言的圣卡利约文书。国王极为震怒,在全国展开追捕,目前大部分爪牙落网,失窃物品也追回了大半,但是一些印有皇室徽章的器件,和最重要的圣文书还在躲于卡韦的盗贼头目手中。 由十几名精锐兵士组成的追捕队行动迅速,他们日夜兼程,必须赶在盗贼转移前到达卡韦镇。眼下,他们已进入比洛密亚山区,目的地近在眼前。兰登下令在山林中休息一晚。篝火生起,驱散少许湿冷。兰登对着篝火,像在自言自语地说:“她会老老实实呆在赫格博斯吗?” 黑暗中谢尔曼回答道:“你的直觉真是灵敏。首都刚来的消息,芙蕾拉失踪了,陛下要我们注意她的动向。” “她也许会把房子都烧掉吧……” 两人同时发出轻轻的叹息。 出乎他们的意料,芙蕾拉并没有去卡韦。她来到比洛密亚山后避开人群,独身一人朝茂密的山林前进,这是无人敢入的禁地,野兽忽远忽近的嚎叫考验人的勇气,不过魔法结界和点燃的火把顺利地让她来到谷底。百年古木参天密立,虬曲的枝叶把阳光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昏黑中芙蕾拉灭了火把,朝着前方用奇怪的语音念了句话。 那是古老的多萨语,在人类中早已灭迹,只有精灵族和少数异生物才继续使用。 影影绰绰的前方慢慢出现个更为深色的黑洞,芙蕾拉犹豫一下,往黑洞走去,小小的身体马上被黑暗淹没。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二章 协议 (更新时间:2006-5-19 14:08:00 本章字数:3422) 卡韦如同山地常见的小村镇,房屋零散分布,背山而建,砖砌的平顶坚固厚实,以抵御季风季节强劲的山风。此地土壤不适合耕种,当地人用山中特有的果实酿成酒,经过唯一一条崎岖的山路运往其他城镇,换取生活必需品。 沿着镇中心大道走到头,有三座砖房比邻而建,构成一个小型住宅群。住在里面的人深居简出,也不善与人交往,还常有可疑的人影进出。尽管镇上的人对他们好奇,也没人敢去打听他们的来历,因为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的杀气腾腾。 现在,古板老实的镇长正在战战兢兢地敲他们的门,他不停地在心里祷告,希望自己还能完好地回家吃上晚饭。令人紧张的等待后,阴沉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 “什么人?” 镇长猛咽口口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是这样的,先生,政府听说了我们的卡韦酒,他们很感兴趣,要派人来管理我们造酒,每户都要核查登记,不同的规模有不同的管理方法——哦,什么方法我给忘啦……嗯,就是这么回事儿,能否请您开开门,让我看下你们家的酒缸,能回去报个数就行啦。”他终于说完了这番话,伸手抹把脑门上的汗。 “我们不造酒。” “哦,是的是的,几乎每家都这么跟我说。但是……没什么事的,他们只要个数,一个准数就行,我就看一眼,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可怜的镇长!他在这祥和的小镇里当了一辈子老好人,以致现在站在门外的样,一点没有奉命办事的镇长的气度,倒像个哀求债主宽限收债日子的老农夫。 应门的管家在门缝里看了又看,门外只有满脸惶恐的镇长在絮絮叨叨。老傻瓜,何必对一纸文书怕成这样。管家轻蔑地哼着,就让他在风中继续唠叨吧! “开门,然后让他快走,不要因为他罗嗦个不停而让我们变得引人注目。”身后有人说道。 管家依言开门,才开了一道门缝就被股极大的力道撞倒在地上,门后的兰登和谢尔曼带人旋风般闯入,楼上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一个都不许放过!”兰登高声喊道,几下窜到二楼。强盗们已经拿起了武器,三个大汉挥舞着斧头向兰登扑来。兰登抬手挡下冲在最前面的人迎面的攻击,右脚踢中第二个人的心窝,趁势夺下第一个人的武器将第三个人的斧头打飞。那两个人还没看清楚对手的样子,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拳,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这些乌合之众显然不是雪魄将军的对手。一开始他们还企图以人数围攻兰登,但是当冲上去的人连兰登身都没近就躺下了,特别是他们眼看着一根实心钢管被硬生生折成两半时,剩下的人眼神变得慌乱,手舞着凶器大声吼叫着壮胆,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有些人眼看着兰登逼近,被迫跳窗逃亡,正好被守在屋外的追捕队员抓获。 第一幢房子很快被清理干净。兰登一边奔向院子,一边叫着谢尔曼的名字。 “中间的屋子,最右边的房间。”谢尔曼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风中。兰登冲到里面,看见两个男人正和谢尔曼缠斗在一起。 “最大的鱼还在里面,这里留给我。”谢尔曼说话间,匕首划过一个人的前胸,并在另一人胳膊上刺出深深的伤口。不过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般强盗,他们闷哼一声,刀带起的风并未减劲。谢尔曼的匕首看起来在攻击距离上吃了亏,但他灵活的身手游走在两人中,时不时在对手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相反那两人的长刀回转时间太慢,处处被谢尔曼牵制着。 兰登越过这三人,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门开的瞬间他侧转身子,险险躲过房里疾飞出来的凶器。 盗贼团的头目现身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脸上布满伤疤,一双眼睛犹如野兽般放着绿光。他的手一抖,顿时响起铁器碰撞的尖锐声音。头目惯用的是一根顶端连着锐利镖头的铁锁链,链条飞舞,把身体保护得周密无隙。 兰登拔剑格挡开呼啸飞来的镖头,长剑的寒光闪成一片,既防御住从各个刁钻角度出现的镖头,又在时刻寻找着进攻的间隙。 外面的保镖拼命想回来保护头目,但谢尔曼无孔不入的攻击切断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怒吼着,只不过让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叮”,僵持中,兰登的剑被锁链勾飞。头目得意地暗笑,正准备发起致命的攻击,眼前却一花,兰登身影忽矮,一个翻滚从链条不能保护到的空隙钻进防御的内圈,下一刻,他的右手死死掐住头目的喉咙,左手翻转头目的手腕,逼迫铁锁链停止飞舞,瘫在地上。 “防御和攻击转换的瞬间,再严密的防御也会出现漏洞。你以为我是随便被人打飞武器的笨蛋吗?”兰登用嘲讽的语调说着,把头目气得满脸通红。他想说话,无奈喉咙被掐住,吼声在喉咙里翻滚却吐不出来,只得把发绿的眼睛瞪得更加突出。 谢尔曼这时走了进来,他的匕首已经收起,衣服一尘不染。他瞅了眼局势,拎起锁链问道:“用他的家伙捆他?” “好主意。” 一屋子亡命之徒被悉数抓获。追捕队员们从壁炉里、地毯下、暗壁中搜寻出被抢走的珍宝。可是,最重要的圣卡利约文书踪迹全无。 “说,一个镶满宝石和金丝的象牙盒子在哪?”谢尔曼神情优雅地问着,如果不是脚下踩着管家的头,倒真是一派名副其实的绅士的样子。 “盒子……卖……卖……”管家痛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什么,卖了?!” 如果圣文书落在心怀叵测的异国人或者邪恶的魔法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兰登和谢尔曼面面相嘘,从彼此眼中看到危机。 “咳咳咳……”管家好不容易脱离脚的压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么贵重的盒子,里面却放了本破牛皮书,你们该去查另一群强盗,肯定以前就有人把东西偷换过了。” “难道你们把那书扔了?!” “头领很生气,本,本来是想扔的……”管家没料到两位将军对此反应那么大,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不过,后来我拿去垫大伙玩牌那张桌子了……” 两人脸上顿时布满黑线条。这伙无知的盗贼,他们居然用神圣的古文书垫桌子! “桌子在哪?”谢尔曼的脚再次踩住管家的脸。管家连声呼痛,艰难地回答:“二楼的客厅……” 话音未落,兰登和谢尔曼已箭一般飞奔而去,果然在客厅一张硬木桌子的一脚找到了积满灰尘、裹着破旧牛皮书面的圣卡利约文书。 “谢尔曼,绝对不能让芙蕾拉知道,圣文书是在桌子脚下找到的。”兰登忽然严肃地说。 谢尔曼郑重地点头。两人无比庆幸芙蕾拉没有跟来,不然……也许卡韦马上会变成遗迹。 -————————————————— “那么,我可以确认交易成功吗?我为你们销毁炼妖石,你们交出神之金属的炼制方法。” 芙蕾拉正坐在长藤缠绕的桌子一端,另一端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非常矮小的老妇人——桌子只到芙蕾拉的膝盖,却正好在老妇人的胸口。她的脸就像干了的桔皮,头发是少见的墨绿色,长长地一直垂到脚踝,一双尖尖的耳朵从发丝中露出来,那是精灵的标志。 “是的,芙蕾拉小姐,我们同意奉上秘方,换得炼妖石的毁灭。”老精灵的声音意外地年轻,如泉水淙淙流动。 “族长大人,我将竭尽所能达成您的愿望。”芙蕾拉用精灵族礼节恭敬地还礼,跟随两个小精灵走出精灵长老的会客厅。 她从那个黑洞出来后,眼睛就被一片绿色填满。那是一种充满生命的水嫩的绿色,再烦恼的心情也会因此变得舒畅。但是守卫入口的精灵卫兵严厉地盯着她。一个人类,用精灵的语言通过了屏障,这不得不使他们警惕。 芙蕾拉递上泰拉王子生前留下的信笺,片刻后她被带往会客厅接受了族长的接见。一路上她好奇地张望,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精灵。精灵女孩长发柔软地包裹住身体,白嫩的皮肤就像包含着露水,男孩的头发是树干的深棕色,他们在树间飘来荡去,银铃般的笑声细碎地散在空气中。精灵虽然不像传说中能停留在手上那么娇小,但他们的确比人类矮得多,大部分精灵只在芙蕾拉的腰间,个别到了胸口的,那已经算是伟岸了。 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去的时候,这个精灵森林中所有的精灵都在路边围观。他们交头接耳,好奇地讨论为什么一个人类能被请进族长的会客厅,又被恭敬地送出来。 芙蕾拉猜到他们讨论的内容,她真想大声宣布,因为我将为你们除去束缚你们行动的炼妖石,让你们能自由地在任何喜爱的森林、湖泊安家。可惜她只学会开门的那句精灵语,不过精灵们总会知道她为他们做的事的。于是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眼睛,贪婪地饱览景色。一辈子也许就那么一回能参观精灵的居住地。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三章 屠龙 (更新时间:2006-5-20 20:26:00 本章字数:6180) 召唤炙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骑在炙龙背上也是出乎意料地舒服。芙蕾拉驾驭着炙龙,从比洛密亚山飞往精灵长老指点的炼妖石所在地——中部高地。 高地的山座座直插云霄,石块赤裸在阳光下散发灼人的热气。芙蕾拉加快步伐,试图减轻脚底火烫的感觉。炙龙早在山脚就把她扔下了,它说任何异世界生物都不可能靠近炼妖石。于是她只能气喘吁吁地踩着火热的石头攀爬。她甚至在铁匠铺花了几十铜币买了把锄头,因为她不确定魔法是否对炼妖石起效,如果它吸收一切魔法,那么一把锄头也许可以让它粉碎。 想起铁匠看她在锄头堆里挑三拣四那惊奇的眼神,她越想越乐不可支,索性放声大笑起来,也给自己鼓起了前进的力气。她看了看手里的妖精之目——那是精灵族长给她的,可以通过珠子颜色的变化确定炼妖石的方位。现在珠子的颜色比来时浅了许多,这说明炼妖石就在远眺可见的山头某处。 随着日头偏转,黄昏时分,芙蕾拉终于找到了使妖精之目变灰的山洞。她望着黑漆漆的山洞,撑着锄头大口大口呼吸山顶稀薄的空气。等她觉得体力恢复了一点后,她念着咒语轻扣中指和拇指,一朵火苗从她肩头窜起,她信心十足地走入山洞。 借着火光,黑黑的洞里闪着点点莹光。她好奇地趋前细看,不觉大吃一惊。洞壁上嵌满了宝石,大颗的蓝宝石裸露在外,埋得较深的祖母绿发着黯淡的光,再边上,碎小的红宝石羞涩地闪亮着,金刚石挤在红宝石堆里,水晶几乎和石头长成了一体…… 芙蕾拉边走边看,惊讶的嘴一直合不上。任何一个人如果占据了这个山洞,他将比国王还富有得多;而如果他是一个魔法师,那他永远不需要为实验缺少材料而烦心。 天哪,我发现了一个宝库。芙蕾拉叹道。可是这是自然形成的吗?宝石纷多杂乱,就像有人把经年累月收集的宝石藏匿此处。可是在这人烟稀少的山巅之上,会是谁干的呢? 一个念头溜出来把她吓了跳,她马上摇头否定,不可能的,炙龙不是说了吗,任何异生物都不可能靠近这里。 她把目光离开亮闪闪的洞壁,打起精神在曲折的山洞行走。妖精之目彻底失去光泽,炼妖石就在不远的前方。这时芙蕾拉听到了一种熟悉的风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地盘旋在洞里,似乎撞击着四周的石壁。 “哦,不……”她低呼道。待到面前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后,她再次难以置信地低呼道:“哦,不!” 那是一条龙。 “是谁闯入我的地盘。”龙的声音骤然响起在狭小的洞里,不啻于响起一个惊雷。 “这不可能!”芙蕾拉叫道,“炼妖石附近不可能存在异生物!” “胡说!我们龙是何等神圣的生物,怎么可能害怕区区炼妖石!”龙着怒地吼叫着,龙息犹如一阵风扫过芙蕾拉全身。 那么说,是炙龙骗我了!它一定是不愿意上这日头毒辣的山顶来,故意编造了话来蒙我。芙蕾拉咬牙切齿地想着。她加大了火的亮度,那头龙的样子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黑龙,如同所有的龙一样全身覆盖着坚硬的厚皮,一对飞翼此刻贴着身体,当它展开时就表明龙发怒或者将发起攻击。它的龙头顶着洞顶,一双突出的大圆眼珠正盯着芙蕾拉。 “这么说,你的目的是炼妖石了?你可知道,炼妖石是我最珍贵的收藏品?”龙头忽然弯到芙蕾拉面前,语气里满是威胁。 这可不在她的打算里,她还不想在这里跟一条龙打上一架。她瞄了眼龙翼,还好好地贴在身体两侧,于是稍微安下了心,换上甜美的笑容。 “是的,尊贵的龙,我知道炼妖石非常宝贵,而且是您最心爱的珍宝。也许,我们可以来谈一谈……” “你是来跟我谈交易的?那么你用什么来跟我换取?”龙把头又凑近了点,圆圆的眼睛射出狡黠和贪婪的光。 这又是个头痛的问题,她根本没有带来珍贵的东西,而且她拿不准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来交换龙眼中“最珍贵的”炼妖石。 “这个……我可以给你比洛密亚山般高的金子,米诺夕湖那么宽的蓝宝石,或者王室一直秘藏的缀满宝石,由神赐福过的圣杯……甚至可以用圣卡利约文书交换——我可是代表国王前来的。” “你说的东西浮夸又不切实际,我看不出有多少的诚意。”龙缩回脑袋,由上而下睥睨她,“你带了什么信物来?” “信物?哦,抱歉,我放在了山下的村庄,带那么多宝石爬山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如果我们能达成初步协议,我自然会把你喜爱的东西呈上。” “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龙咆哮道,脑袋再次威胁性地凑到芙蕾拉面前,“等等,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芙蕾拉看看手中握着的锄头,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一条龙可能见识过世上无数珍宝,但不太会识别出锄头和镰刀。 “这是国王赐给我的神器,格里斯塔利大陆传说中神赐予七位勇士的神圣兵器之一。” 龙对着锄头看了又看:“传说中的神器?它真的存在?” “当然,千百年来一直流落在大陆各地,我国侥幸拥有了其中的神杖,它能使你的修为提升好几倍。看这杖身,是用神木纽维卡卡树做的,看这发亮的金属,那是失传已久的神之金属。我可是几乎丢了命完成任务,才换来这把无上光荣的杖!” 龙两眼发光,却故意装得满不在乎:“我可不像你们魔法师依靠一根棍子才能发挥威力。不过如果你用这把杖当信物,我看我们的交易还能谈下去。” “不!这是国王至高无上的赏赐,我可以给你另外的珍宝,但是这把杖,绝对不行!” “那么你就离开这个山洞,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哦,别这样,亲爱的龙!”芙蕾拉故意装得惊慌失措,“好吧,我可以把杖当成抵押,当我真正呈上交易的珍宝,你可得还给我!” 龙满意地说:“看来你还有那么点诚意。金子和宝石我有满满一山洞,什么文书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用你们的圣杯来换炼妖石吧——只换一小块。” 芙蕾拉心下得意,脸上却保持着苦恼的表情:“还要记得归还我的杖!” “当然,孩子。”龙热络地回道,可谁都知道它根本没有还的意思。 “那么,你可以让我看下炼妖石吗?我得亲眼证实那是真正的炼妖石。” “你这是怀疑我的信誉!”龙加大了声音,可是它盯住“神杖”,话语一转,“算了,小家伙,为了让你放下心,我可以带你去看。” 龙转身走向里面,沉重的脚步让整个山洞都微微晃动起来。芙蕾拉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看来一场战是避免不了的了。跟龙打架,这可真是糟糕。 拐过几个弯,眼前忽然亮了起来,月光从洞顶一处缺口照进来,使人大体上可以看清这个石室的样子。贴着洞壁摆放着十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一定是龙的收藏品。芙蕾拉还没来得及数完箱子的个数,龙示意她走到洞顶缺口的正下方。 “炼妖石呢?”芙蕾拉看着洒满月光,空空如也的石桌子,奇怪地问。 “这不就是吗?我把它做成了桌面,在这里赏月你不觉得很惬意吗?” 芙蕾拉指着石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你,你说,这就是炼妖石?令异界生物闻风丧胆的炼妖石?!” 龙咧开大嘴得意地笑:“没错!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炼妖石是一张桌子呢?就算有人偷偷摸进我的洞,也绝对找不到炼妖石一丝一毫。你说,我是不是非常睿智的龙?哈哈哈哈!” 芙蕾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捺下想在这条龙脸上狠踹一脚的冲动。她赔上笑脸说:“当然,有谁能比得上龙的智慧呢?可是,睿智的龙,我平庸的眼睛只看见一张桌子,我还是无法相信这就是炼妖石。” “这个简单,你手里一定有异世界的东西,把东西放在那上面,如果被石头吸进去了,那就证明它确实是炼妖石。” 芙蕾拉依言把妖精之目放到桌子上。只是眨眼的工夫,珠子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搁置在上面似的。芙蕾拉暗暗吃惊,这果然是块厉害的石头。可是这么大的石头,她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毁灭它呢? “太不可思议了,但这显然是炼妖石。好吧,我把杖留在这,我会尽快带上圣杯再来拜访您,以使我们的交易能真正完成。” 龙兴奋地要马上上前接过“神杖”,芙蕾拉却微笑着开口道:“我能再问个问题吗,伟大的龙?这是否是完整的炼妖石,之前还有人跟你交易过吗?” “你是第一个敢于跟我说话的人类,小家伙。愚蠢无知的人类被屠龙的故事读坏了脑子,他们在选出更愚蠢的勇士之前宁可躲得远远的。”龙忿恨地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不要再提起了,把杖给我,然后你赶快拿来交易的东西。我想你的国王也很心急吧。” “好的,龙。”芙蕾拉举起了锄头,没有交到龙手里,却砸向了炼妖石。石头在重重的撞击声中裂成数瓣。 “混蛋,你干了什么!”龙怒吼着,展开双翼扑上来。而芙蕾拉早已从顶部缺口跳到半空,炙龙适时地接住了她。 “坏蛋龙,你骗我!龙明明不受炼妖石的约束!” “多运动有益身体,芙蕾拉。”其实炙龙没有骗她。作为召唤兽,炙龙是种特殊的精神体,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龙。可是它不打算现在告诉她。它可是有几万年的寿命,哄一个小姑娘易如反掌。 芙蕾拉气得猛揪炙龙颈部褶皱。 “如果不好好坐着,我就把你掀下去。不要夹我的背,它上来了。” 黑龙张牙舞爪地冲上来,炙龙侧转,躲过对方来势汹汹的第一下撞击。 “你毁了炼妖石!你这渺小的人类居然敢欺骗我!”黑龙咆哮道,它鼓动巨翼掀起气流,风产生巨大的冲力袭来。炙龙拔高身体再次闪过,它必须飞得更高才能摆脱炼妖石的吸力。 “听着芙蕾拉,炼妖石虽然碎了,但只减少了一部分威力。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只给你三次攻击的机会。准备好了吗?” “嗯。” 芙蕾拉简短地应道。她已吟诵起咒文,引导精神力聚往掌心,火红的光球越来越大。炙龙在高空略作停顿,忽然向下飞去,看上去快要撞到黑龙身上。在两龙相撞的瞬间,炙龙调低了高度,擦着黑龙的腹部滑向后方。芙蕾拉看准时机,把火球射向黑龙的肚子。 轰的巨响,黑龙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滚才顿住身形,腹部的创伤使它更加愤怒。它吼叫着,龙爪大张,龙翼鼓动地更起劲,风排山倒海般压过来,飞舞其中的岩块遇上风墙,马上被挤压成齑粉。 “这条龙虽然脑袋不灵光,但还有点实力,更糟糕的是它是条风龙,我真该学点水系魔法。”芙蕾拉懊恼道。选择跟龙单打独斗果然不明智。 “第二次。”炙龙把头微微下沉,做好冲击的准备,然后呼啸而上。张开的保护结界将流石弹开,让芙蕾拉能安全地吟唱咒语。她手中的光球比之前更大,向两边拉长,最后凝成一束橙红的光。 “炙龙,往上去,再上一点!” 炙龙往上飞掠而过,相汇的瞬间,芙蕾拉纵身一跃,跳到了黑龙的头顶。 黑龙猛烈地摇晃起脑袋。芙蕾拉把剑一般的光束牢牢插进黑龙的硬皮里固定住身体,手紧握住光束,身体前屈弓起,开始往尾部疾奔。火星四溅,一道长长的红线自龙头部射向尾端。在黑龙失去控制前,芙蕾拉毫不犹豫地跳离龙身,炙龙及时将她接住。 那道火线在芙蕾拉喃喃的念咒下变粗变亮,无数细小的红光延伸向全身,包裹住整个龙身。黑龙的飞翼再也鼓动不起来,它嚎叫不已,旋转着向下坠落,重重地撞在山上。尘土飞扬,覆盖住整个山头。 “快,炙龙,趁它被我的‘炎炽之网’束缚住行动,把它和炼妖石都送去异世界!” “你想引起那个世界的风暴吗?” “这我管不了,再打下去我可没胜算啦!”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炙龙低沉的吟唱如古老的乐曲缓缓流淌。随着它的吟诵,明亮的星空裂开一道黑缝,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拉扯着,整座山剧烈地晃动,山头被硬生生扯离山体,还裹在火红网里的黑龙和山洞一起向上升腾,一寸寸没入黑缝。当它们彻底被吸走后,黑缝也淡了下去,直至消失。月明星朗,夜空恢复如昔,刚才那一幕就像是场幻觉。 只是山被平平削去一块,提醒人们这里的确发生过一场恶斗。 芙蕾拉大口喘息,任夜风拂过身体。蓦地—— “大笨龙!你把那个山洞也送走了!全是宝石的山洞!” “是你说把它们送去异世界的。” “是龙和炼妖石!我没让你把山洞也弄不见啊!” “说话公平点,小姐,是你先把那石头弄碎在洞里的。——别捶了,有人来了,很多人。” 高空的这番恶斗自然引起了山下村庄的注意。人们敬畏地聚在山腰,猜测着从沙尘中走出来的是什么模样的英雄。当他们看到灰头土脑的芙蕾拉一边咳嗽一边显身时,讶异声此起彼伏。 “见鬼,我该如何解释?”芙蕾拉挥挥浑浊的空气。人们的议论声一点点清楚地传到耳里。 “是个小姑娘,居然是个小姑娘。” 芙蕾拉站在人群对面,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开口,人群中走出来个中年人,他伸开双臂迎向芙蕾拉。 “勇敢的英雄,是您为我们除去了那条恶龙吗?” 英雄?芙蕾拉看看自己土黄的衣服,沾满灰尘的头发,不觉苦笑,这和人们常想象的辉煌的英雄形象可相距甚远。 而中年人已大步来到芙蕾拉面前,毫不在意地重重拍打她的肩膀。沙尘飘到芙蕾拉的鼻子里,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您救了我们大家,全村人都感激您!” 芙蕾拉抬头看看满脸喜悦的中年人,看来不用费心编理由了。于是她顺着他的话接着说:“是的,龙已被除去,你们不用担心它再来骚扰你们的生活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涌上前,将芙蕾拉簇拥着往山下走。 在这些村民七嘴八舌的叙述中,芙蕾拉明白了事情的轮廓。三天前,那条黑龙带来警告,要他们用最宝贵的东西换取村子的和平,一向与世无争的村民大惊失色,他们一致认为,这个贫穷的山村里唯一入得了龙的眼睛的宝贝,无疑是村长美丽的女儿。 人们都被吟游诗人的故事给蒙蔽了。龙只对奇珍异宝有兴趣,它要一个女人有什么用? 芙蕾拉心下嘀咕,人已坐在村长的家中。欢天喜地的人们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村长羞涩的女儿亲自出来敬酒。 “勇敢的姑娘,感谢您拯救了我们的村子,拯救了我的女儿,请您无论如何要饮下这杯酒。”中年人村长声音洪亮地说,“可是我们都很好奇,如此娇小的您是怎么战胜那恐怖的龙的?” “很简单,”芙蕾拉在空中燃起个小光球,微笑道,“我是一个魔法师。” 哗然一片,人们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这个屠龙英雄。 “魔法果然是保护平民百姓的有力武器。我曾许诺过,谁能杀了这条龙,我就把女儿许配给他。不过对您来说,这个承诺不太合适。”村长笑眯眯地说,芙蕾拉明显看到年轻男子神情里的如释重负,“我想送另一样东西给您,不知它能否代表我的一点心意。” 村长取出一个长方形的象牙盒子,顶上用华丽的工艺镶嵌满宝石,正中一颗硕大的钻石闪耀动人;四面用极细的四根金丝络成一股绕成繁杂的花纹,下部的象牙表面还有一圈金色的神秘符号。 芙蕾拉心底暗呼一声,这正是装圣卡利约文书的匣子! 在一片羡艳声里村长颇为得意地开口:“这是一个旅行商人带来的宝盒。这些神秘复杂的文字我想应该跟魔法有关,希望魔法师小姐您能喜欢。” “我非常乐意收下它。”芙蕾拉眨着眼说。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四章 改革 (更新时间:2006-5-21 11:16:00 本章字数:2877) 圣卡利约文书安然无恙回归皇室令国王大悦,可还是免不了对芙蕾拉的擅自行动好一顿训斥。但这也因此让芙蕾拉得以将真正的行动隐瞒起来。 “芙蕾拉,请时刻记住你是龙魂的队长,做事前要仔细想清楚你的责任!”国王因为担心而拔高的声调久久回旋在脑中,芙蕾拉皱着眉拍拍头,要把这训人的话赶出脑袋。 “好吧,我就来好好整顿下龙魂!”她信心十足地向军队驻地大踏步走去。 在赫格博斯这个四季分明的地方,龙魂的驻地终年保持着绿意昂然,春色无边的景象。这是用魔法阵制造出来的魔法空间,既能隔断各种窥测,又给魔法师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元素。维持这一切的力量来源,当然是承继几百年的,炙龙的强大精神力。 芙蕾拉昂首站在高高的首领台上,一袭火红的紧身衣包裹着娇小的身体,右手的龙魂之心时而闪现明亮的光芒。只凭这枚戒指,就没有人可以质疑这个年轻的队长。尽管几世纪来,龙魂的队长一直从皇室中选出,以加强国王对这支强大魔法军队的控制,但无一例外地,那些领导者必须通过炙龙的考验。没有一定的精神力量,根本不能得到炙龙的认同。 也正因为此,尽管芙蕾拉在军中并无功绩,她的年龄又不太令人信服,但至今没有人出来反对她担任这一职责。 年轻的队长——也将是未来的将军,阳光将她的满头红发照耀地光彩熠熠。芙蕾拉俯视着部下,信心满满地将自己的计划向他们陈述。 她的一番话刚说完,魔法师们跟炸了锅似的叫嚷开来。 “格斗训练?让一个魔法师去近身搏斗?我真不敢相信!” “如果魔法师们都跟武士一样去格斗,那还要魔法干什么?” “这简直是舍弃我们的长处,硬做以卵击石的事!” 芙蕾拉耐心等了一会,给足了议论的时间,然后她振动起空气里的风元素,将话盖过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知道这是空前的举措,从来没有人要求一个魔法师拥有高超的格斗技巧。可是,我们加入了龙魂,就说明我们已不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我们面对的是更为艰险的战争,不仅对抗魔物,也可能对抗人类。战场上,生存是唯一的目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遇到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而你的身边有把刀却不会正确使用,这等于将活下去的机会拱手让出。我并不要求你们的格斗技巧跟雪魄的士兵们一样厉害,但是学会必要的技巧,抓住活下去的机会,无论对魔法师还是骑士,都一样重要。” 芙蕾拉满意地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魔法师们,她的语调一转,显得颇为低沉:“况且,这是泰拉王子的指示,如果他还活着,那就是由他来为你们训练了。” 一阵寂静后,资格最老的副官说道:“虽然这的确是个惊人的决定,不过,既然是王子殿下的遗愿,我们自当遵守。” --------- “你这个队长当得可真一鸣惊人,你看你这的草地都快跟我们驻地的黄沙地一样秃了。” “在兰登将军您的悉心指导下,您该满意这样的结果。” 兰登一脸无奈的笑。在芙蕾拉宣布开始格斗训练后,兰登成了理所当然的教官。 “借了王子殿下的名义,其实根本就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此时,两人坐在远离人群的湖边,远远望着努力适应训练的魔法师们,兰登悠悠地开口道。 芙蕾拉干笑几声:“不然怎么让他们乖乖听话,这可是在以实力称霸的军中,现在的我半点威信都没有。” 兰登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就被芙蕾拉挥手打断。 “嘿嘿,我可是很有信心的,现在龙魂不就朝着我希望的局面在发展吗?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笑我,可是以后他们就会发现龙魂的新战斗力。而且……”她保持着兴高采烈的脸,语气却突然黯淡下去,“如果当初他懂一些格斗技巧,也不会……”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笑嘻嘻地起身拍着兰登的肩膀道;“教官大人,该过去看看他们的训练成果了。” ----------------- 芙蕾拉满身尘土地回家,看到家门前仆人们正忙着从马车上搬大箱小包。她把缰绳扔给下人,冲管家问道:“这是干什么,姑妈要搬家?” “这个……”管家躲躲闪闪的,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小姐,您还是直接问夫人的好。” 芙蕾拉扬起眉毛撇他一眼,一路喊着姑妈冲往花园。姑妈举起一只手制止芙蕾拉的叫喊,另只手扶着额角。 “我的小姐,你别咋呼了,我还没聋。” “这是怎么了,您要去哪?” “我去哪?我要回房间,关上窗,好不听到你的噪音。”姑妈气鼓鼓地说,眉眼却是笑眯眯的,伸手整理芙蕾拉的鬓发。 “我们家门前那马车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箱子?” “哦,那个呀,”姑妈神闲气定地抿口茶,“那是聘礼。” 茶水还没顺利滑进胃里,就被一声尖叫吓在了喉咙中间。姑妈捂着手绢咳个不停,满脸通红地指控着:“你……你想噎死我啊!” “聘礼?天哪姑妈,您终于决定嫁人了?” 姑妈被气得翻白眼,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说:“那,那是给你的……” “我的?我什么时候要嫁人了?!” 姑妈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再次神闲气定地开口:“胡说,哪个姑娘不嫁人?我一直惯着你,可是现在不能再惯了,你都20了,人家小姐已经做了好几个孩子的母亲,可你呢?你连个未婚夫都没有!芙蕾拉,你可不小了,今年,说什么也要把你嫁出去。” “就算全天下的姑娘都嫁人了,您也不可以瞒着我定下婚约!” “我可没有这么干,孩子。我只是稍微在茶会上透露了下,今年你想嫁人的心思,聘礼就流水一样过来了。” 芙蕾拉看着姑妈得意的神情,憋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嫁人的心思?我怎么可能会有!王子殿下他才刚去世……” “芙蕾拉,我知道泰拉王子的逝世对你打击很大。我并不是强迫你马上出嫁,但是我们得准备起来,好的世家子弟可不多了呢。” “姑妈!”芙蕾拉气急败坏地打断道,“马上把东西退回去!我死也不会嫁给这些娘娘腔!” “不,芙蕾拉,想想你亡故的父母,你可怜的母亲还希望你在18岁时就出嫁,可是她亲爱的女儿都20了还一点都没有嫁人的意思……哦,神啊,我真是愧对他们!” 芙蕾拉冷眼瞅着掩面假哭的姑妈,提到她的母亲倒让她火暴的脾气冷却了下来。 “行了姑妈,别拿妈妈来压我,我答应你考虑考虑就是了……别哭了,眼泪会老化你的皮肤。” 姑妈立即拿起手绢仔细擦擦脸,她眨着眼不确定地问:“你答应考虑?” “是,但先退聘礼!” “那你陪我参加下星期伯通郡的舞会。” “不。” “哦,你可怜的母亲,我对不起她……” “我去,我去就是了!” “你可答应喽?” “先退聘礼。” “刚才就叫下人们装上马车给人家送回去了。” 芙蕾拉看着姑妈脸上胜利者的微笑,满怀被算计的懊恼,狠狠跺了几下脚。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五章 舞会 (更新时间:2006-5-21 22:42:00 本章字数:2718) 赫格博斯依然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没有人敢在国王没下令解禁前举办舞会,酷爱娱乐的贵族们只好将声色场所搬到首都邻近的伯通郡。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豪华马车,芙蕾拉习惯性地撇撇嘴角。的确,谁也不会为个毫不相干的人真正悲伤。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像王子那样,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默默死去,又有多少人会真心缅怀自己? 这一瞬间,芙蕾拉几乎想跳下马车逃走。离开,离开,不管去哪都好,离开这些虚伪的人,离开这个冷漠的上流阶层!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姑妈一面看着窗外,一面轻声说:“不要怪我,孩子,你总得过自己的生活。” 芙蕾拉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她沉沉地靠在马车壁上,疲倦地合上眼。 马车在庄园前停下,殷勤的仆人打开车门,恭敬地将女士们扶下马车。这是奥斯汀伯爵的石楠庄园,以血红的纯色石楠花田闻名。盛夏的夕阳还留恋在地平线上,映照着大片火一般怒放的石楠花,天上地下一团热烈。 芙蕾拉今天着了一身朱红的晚礼服,宽大的裙摆从前面围向后身,叠盖在后腰的裙撑上,再压上垂着长长流苏的大蝴蝶结。咒文用金丝巧妙地夹织在裙摆上,能确保在意外发生时立刻张开保护结界——这是魔法师特有的装束。 夕阳余辉下,芙蕾拉的红发红衣使她整个人如同燃烧般散发着热烈的魅力,她心里同样怀着一团火,在众人惊艳的目光里,忿忿地走向大厅。 “玛格丽特·芬顿夫人,芙蕾拉·芬顿小姐到。”门童的通报声让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伯爵夫人头一个迎上前,她拥抱了姑妈,再拥抱了芙蕾拉,亲热地拉着芙蕾拉的手不肯放开。 “天哪,芙蕾拉越来越漂亮了。我有好多年没有见着她了,以前她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现在还多了点妩媚呢!”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芙蕾拉勉强笑着,心下暗道,如果你儿子愿意参军,我倒是会多来参加参加你们家的舞会。 不断有人吻面,不断有人赞美着她,芙蕾拉淹没在一团脂粉香气里,保持着甜美的笑容,眼睛却幽怨地望着姑妈。姑妈只是微笑看着,为自己培养出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小姐自豪。 “天啊,我要被熏死了!”高空飞行都没让她感觉不适,这群贵妇肤浅的热情却让她几乎神志不清。幸好此时来了另一位声名斐外的夫人,芙蕾拉终于被放过。 “姑妈!” 芙蕾拉紧紧抓住姑妈的手臂,“我发誓,这是最后次,以后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别想让我陪你参加这种无聊的舞会!” “好了好了孩子,你会习惯的。” “不可能,我刚才几乎要晕过去!” “你想被人传出去,伟大的芙蕾拉魔法师小姐被几位夫人弄晕过去?”姑妈斜着眼促狭地笑她,“别粘在我身旁,我有我去的地方,你也有你们年轻女孩呆的位置。” 芙蕾拉一想到姑妈将去打交道的那群夫人,提起裙子转身就走。窗边有个年轻小姐围成的小圈,芙蕾拉稍稍一望,就看到利眼将军海因姆那头耀眼的金发。他熟稔地与爱慕者们周旋着,偶一抬头看见芙蕾拉,立即排开人群向她走来。 “芙蕾拉亲爱的,能在舞会上看见你可真是难得呀。”他张开双臂想来个热情的拥抱,马上被芙蕾拉戒备的姿势拒绝了。 “你想我被那些小姐杀死吗?” “抱歉,我太意外了,你终于决定尝试交际的乐趣了吗?” “我学不了你这般乐此不疲。” “说起来,我听到有趣的传言,说你决定嫁……” 芙蕾拉凶神恶煞的眼神立即杀到:“谣言!” 海因姆哈哈大笑:“我想也是,除了我,你还会看上谁呢?” “海因姆,信不信我把你的头发烧成黑的?” 海因姆举起手,一副吓怕了的表情:“我错了我错了。不过芙蕾拉,如果一会你被热情的追求者纠缠得不胜其烦,我倒不介意来当下护花使者。” 芙蕾拉扔给他个多管闲事的冷眼,径直走到有窗帘遮蔽的角落。阴暗并没有给她带来足够的保护,她依然被贵族子弟们包围住。越是对他们冷淡,他们就越觉得她神秘而有魅力。 其实她周身已经明显地散发出威胁的气息,可惜这些少爷们并不以为然。他们见惯了温婉的淑女,只觉得她是只率性的小野猫,却不知道其实她是藏着利刃的雌豹。 期间只有海因姆察觉这股危险的气息前来察看,一见这阵势,他只是笑笑,放心地回到脂粉堆里。 “过几天我要让兰登给他们上器械格斗,还要来次小测试……谢尔曼该从北部回来了,正好向他打听消息……好久没去莫里森老师那了,得抽空去一下……这衣服勒得我真要命,他们难道不能让我安静一下吗!” 芙蕾拉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偶尔应和下旁人,他们的话被她自动过滤成嗡嗡的一片噪音。好象有人说了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忽然手被人牵起,人被带往舞池。 原来他在向我邀舞,而我居然答应了!芙蕾拉懊恼地想,看着正上方那张兴奋的白皙的脸,急忙说:“抱歉,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芬顿小姐,跟着我跳就行了。” 他带着她的身子忽然往右一转,芙蕾拉的脚跟猛地就踩到他的脚背上。 “抱歉,还是算了吧。” 他尽管疼得嘴唇都白了,依然紧抓着不肯放手:“没关系,没关系。” 话音刚落,芙蕾拉的第二脚踩了下去,正巧在同一部位,这下他不禁呻吟出声。旁边有人虎视眈眈地靠了上来,嘲笑道:“你的舞技太差了,先生。芬顿小姐,请问我有荣幸请您跳这支舞吗?” 芙蕾拉搁上这只邀请的手,然后不经意地也踩上好几脚。这位先生不得不退出舞池。可惜其他人不得教训,依然前仆后继地来邀舞。芙蕾拉好奇他们的不怕死,从一开始的隐隐抱歉,到后来的觉得有趣,于是她一个一个接受邀请,一个一个踩过去。终于,再没有人敢来送死。她拍拍手,昂起头离开舞池。 “干得精彩!”海因姆递来杯香槟,“他们好久没遇上这么火辣的对手了。” 芙蕾拉不以为然地掀掀眼皮,目光瞟到海因姆身边的人:“咦,兰登,你也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来伯通办点事,被人拉来的,中途进场就没通报。”兰登露出微微的笑意,“我记得去年新年舞会上,你的舞技没那么差呀。” “兰登!”芙蕾拉气鼓鼓地撅嘴道,“看见我落难也不来搭救。” “我以为你玩得不亦乐乎。” 兰登赞许地看着芙蕾拉盘高的发髻,光洁的脖子,纤细的腰身。遗传自母亲的皇室血统使她自然流露出高贵的气质,可是当她抬起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不安分地转动时,继承自父系那魔法师不羁的性情才真正显露出来。 而芙蕾拉此刻正用她黑溜溜的眼睛懒洋洋地巡视着众人,有了兰登和海因姆的保护,接下去的夜晚将会清净很多。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六章 山洞 (更新时间:2006-5-22 16:20:00 本章字数:3340) 季风气候最后一波高热挟势而来,抵不上芙蕾拉心里的恼火。只是稍微考核了一下,这些看上去勤勤勉勉练习的魔法师没有一个掌握正确的技巧。 “我不用你们装模作样,如果你们不爱惜性命,我也不需要替你们可惜!” “魔法师的性命如果不能用魔法保护,那么他活着也是为魔法师丢脸。” 有人阴阴地回道。芙蕾拉看着说话的人,他是长有一头灰色头发的风系法师梅尔文。 “好,如果有人认为格斗训练纯粹浪费时间的话,明天开始可以不来!” 芙蕾拉狠狠地撂下话,怀着伤心愤怒的心情大步离开。太阳热辣辣地曝晒她裸露的头顶,冷不丁有人拦住了她。 “芬顿小姐。” 这个柔美的男音让芙蕾拉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恶狠狠地瞪过去,看是谁自愿来当她的出气筒。 那人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芬顿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布伦特·莱昂弗斯,前几日有幸与您在伯通见过面。” 芙蕾拉眯起眼回想,依稀记得舞会上是有这么个人被自己踩得呲牙裂嘴。 “有什么事吗?”她冷淡地问。 “在伯通郡,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山洞,洞里有成堆的骨骸,我的朋友甚至嗅出血的味道。” “你怀疑那里发生了凶杀案?那应该去报告当地治安官。” 芙蕾拉瞅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脸,没声好气地说。 “是的,原本我也这么想的,可是,在出山洞后,我发现这个变黑了。” 他递过来个椭圆形大吊坠的项链。吊坠上镌刻着密密的花纹,中央有教会的会徽。毫无疑问,这是贵族的圣属性护身符。原本,它应该发出银白的光,可眼下,它却似年代古久的银器一样蒙上一层黑色。 圣属性护身符变成黑色,完全失去它的力量,只能解释为,它遇到了强大的黑暗力量侵袭。 看到这个护身符时,芙蕾拉脸色倏然严肃起来。嗜血族,她脑里出现这个念头。她刚想拿过来仔细观察下,看看能否找点线索,布伦特却将它收回去了。 “我也真是,芬顿小姐刚升为代理将军,事务肯定繁忙,我怎么能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劳烦您。我应该去的是魔法协会。”他自言自语道,并且作势要走。 “等等,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那么就关乎到国家安全。带路。” 莱昂弗斯引她来到伯通郊外的某个丘陵。正午时分的太阳铺天盖地地压下酷热,石楠庄园的火海花田如岩浆一般烧到后山上。这如火似荼的景象让芙蕾拉看来,却是机伶伶打个冷战。 “您不舒服吗?”仿佛察觉到芙蕾拉的冷意,莱昂弗斯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快带路吧。” “好的,可是我得仔细回想下它的方位。” 莱昂弗斯背朝太阳立定,开始若有所思地回忆。当时间长到芙蕾拉几乎要出声讽刺时,他终于回过头微笑。 “我想,我想起它的位置了。” 他们在密林里曲折穿梭。脚下的土壤不断蒸发出地气,枝叶纠结的林子遮蔽了日光,也阻挡了风的吹拂。芙蕾拉大口喘着气,衣服已经被湿透,而身体还在不断淌着汗,汗珠大粒大粒翻滚出皮肤,好象把精神也一点点抽离了身体。她的头甚至有点发昏,渐渐地放慢脚步,不觉落到了后面。 “有点不对劲,这种程度的山不可能把我累成这样。”芙蕾拉暗忖,“喂,炙龙,炙龙你在吗?” 没有回应。芙蕾拉知道自己进入了某个精神结界,它可能会把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吸走。于是她收敛全部精神,手狠狠地抓住袖子里的短剑。因为精神力外泄而引起的昏沉感立即消失。她加快脚步赶上莱昂弗斯,正巧他转头看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我以为您需要休息一下。” “没有时间休息。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告诉我位置,我自己找过去。” “不不,我没有任何问题。要是您觉得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 芙蕾拉确信这个贵族少爷是个毫无方向感的人,不大的丘陵竟然让他从正午绕到了傍晚。在他第八次停下脚步使劲回想时,芙蕾拉终于忍不住嘲讽道:“你上山的时候没有带羊毛线团,你确定认得下山的路?” 莱昂弗斯一脸抱歉的笑:“这里看起来都一样,我上次发现那个洞后也没有做什么记号。非常抱歉芬顿小姐,我让您受苦了。” 他的神情非常真诚,芙蕾拉扫一眼周围的树,心里叹口气不再说话。对于他们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人,你还能苛求什么呢? 真是见鬼,这个不知道是谁布的结界里,我连讯号都发不出去。芙蕾拉心下焦急,口气却放缓了不少:“我没有怪你,你加油吧。” 芙蕾拉记得下山的路,若是此时回去绝不是问题。可是这个诡异的结界激起了她无穷的好奇,让她无获而返断断不可能。而且莱昂弗斯描述的那个洞,如果真的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她一定要探个究竟。 莱昂弗斯终于带上了决断的表情,他这次走得颇为坚定。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目的地在左边的林子里,而他们却往右边绕了一大圈。当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只剩紫红的余光渲染出天地分界线时,他们终于来到莱昂弗斯描述的洞口。 芙蕾拉抬起手想燃个火苗出来,忽然想到自己不能使用魔法,只得沮丧地从怀里取出打火石。她用树枝扎起个火把,回头瞄到莱昂弗斯惊奇的表情,没声好气地说:“这是行军的常识。” 芙蕾拉举着火把率先进洞。昏暗的山洞散发出陈腐的气味,一块石头被踢中,骨碌碌地滚动撞击着石壁,在幽静的空间里激起清晰的回音,身后响起骤重的呼吸声。芙蕾拉一面上下左右地挥舞火把,一面踢脚边的石头,恶作剧地听着莱昂弗斯忽粗忽细的抽气。 石壁依然是它本来的样子,地上虽有零散的骨头,仔细检查就可以发现只是动物的残骸,地上有堆灰烬,稍一呼气,余烬就四散飞开。芙蕾拉用力嗅了几下,浓重的土味盖住了所有的味道。 芙蕾拉调动全身的感知屏气凝息一阵,最后终于确定,这个山洞里没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莱昂弗斯先生,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芙蕾拉突然的发问在洞里骤然炸起,把莱昂弗斯又吓了一跳,他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今天清晨跟朋友约好打猎,然后就发现了这里。” “这里不是什么异常之地,只不过是某个不走运的流浪汉临时栖息所而已。你难道不会分辨人的骨头和动物的骨头吗?” 莱昂弗斯无言以对,他嗫嚅着,可是芙蕾拉已开始往外走去。 洞外漆黑一片,天空飘起了小雨。芙蕾拉发现左边一棵橡树往右偏移了3寸,她牵起冷笑。 看起来布这个结界的人还不希望她离开。她退回洞,开始拾掇树枝升起火堆。 “芬顿小姐,您这是……” “我们暂时走不了了。既然有人想留住我,我就留下看看还有什么花样。”她锐利地看莱昂弗斯一眼,从袖中抽出一把火金淬成的短剑挥舞几下,昏黄的空间闪起几道橙红的光芒,“我可以老实跟你说,这里有一个隔绝魔法的结界。幸好,我不仅是个魔法师,武技碰巧也不错,不管布结界的是谁,以为困住我的魔法就能让我束手无策,就错了。” 她抬高声音,像是说给不知名的对方听,眼睛闪亮地盯着莱昂弗斯。莱昂弗斯别开眼说道:“我真的非常抱歉,芬顿小姐,如果我知道是这样一种情况,我绝对不会连累你。” 芙蕾拉不再搭理他,沉默着在洞口抱膝坐下,右手攥紧火金短剑,就着火光仔细打量它。这是把长约60厘米的剑,式样介乎长剑和匕首间,橙红的金属剑身中间有道弯曲的花纹,为这武器附上火系魔法属性,它的握柄用水犀牛的第二层皮密密包裹,柔软又不易脱手。这是父亲特地为她打造的武器。 可惜,父亲没有等到亲手交给她的那一刻。 芙蕾拉闭上眼,把酸涨欲涌的泪水逼回眼里。她靠着石壁听雨打在树叶上那种细碎烦琐的声音。雨比刚才下得又大了点,并且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 太阳没有出来,天已经亮透了,雨减小到润物无声的程度。芙蕾拉动动手指,精神力重新顺畅地从全身游走向指尖。她一跃而起,右手往胸前一挥,龙魂之心的宝石一闪,炙龙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面前。 “我还得回赫格博斯报告,再见了莱昂弗斯先生。” 芙蕾拉骑着炙龙呼啸而去,她没有看见莱昂弗斯唇边那抹得意的冷笑。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七章 比试 (更新时间:2006-5-22 21:57:00 本章字数:3204) 她在城门处被谢尔曼拦住。他神情阴沉,语气也显得冷然:“一整晚你跑去哪了?” “谢尔曼,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我得先去魔法协会。” 谢尔曼黑色的眉毛不以为然地挑起:“你遇上麻烦?那为什么不发讯号回首都?” “跟你说也没有用,别挡着我的路。” “昨天上议会议会长的儿子布伦特·莱昂弗斯也一夜未归,有人说你们一起走的。” “谢尔曼,我知道你消息灵通,可是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芙蕾拉有点恼了,“我现在要去见莫里森老师!” “我希望你明白你做了什么……” 谢尔曼的话模糊在风中,芙蕾拉早已跑远了。 --------- 芙蕾拉并没有见到那位和蔼可亲的魔法协会会长莫里森。她回到家,贴身使女塔莎冲上来,抱着她就哭。 “天哪,小姐,您几乎失踪了一天,担心死我了!” 芙蕾拉拍拍她的肩膀好言哄着:“我这不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吗?你要多多习惯我的行踪无常……” “什么,两次不够,还要我多多习惯?”塔莎哭得更厉害了,“不行,小姐,以后您去哪都要带上我!” “我行军打仗,还要带上你?我的好塔莎,我会照顾自己的啦,别哭了,别哭了哦。” 正在芙蕾拉手忙脚乱哄小使女,哀叹到底谁是主人时,起居室的门打开,姑妈走了出来。塔莎止了哭,毕恭毕敬向老夫人行礼。 “姑妈……”芙蕾拉正打算解释,姑妈笑着打断她。 “回来就好。饿了吗?一起吃早餐吧。” “抱歉,姑妈,又让您担心了。”芙蕾拉挨近姑妈,低着头轻声说。 姑妈抬头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责备:“当初你父亲也老是这样。” 芙蕾拉默默地坐在餐桌旁,仆人们端上可口的蛋糕、滴着黄油的薄饼,她只是闷声取来塞进嘴。姑妈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内疚,想出声安慰几句,芙蕾拉倒先开了口。 “爸爸他……是个优秀的龙魂将军吧?” “是啊,孩子,你也会是个优秀的将军。” 爸爸是优秀的,泰拉殿下也是,可是……我不是。 芙蕾拉垂下头,不想被姑妈看见发红的眼圈。 雨后的草地发出沁人的清香,晶莹的湖水倒映着如洗的天空。如此明媚的景色丝毫提不起芙蕾拉的兴致。她阴沉着脸,也阴沉着心。 今天只到了半数人。 她摩挲着龙魂之心光滑的宝石,缓缓又坚决地对老副官克里恩下令: “命令所有人紧急集合。我今天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风带着讯息向四面八方波及而去。十几分钟后,魔法师们集合完毕。 芙蕾拉站在首领台上,她低着头盯着手,手指神经质地反复摩挲戒指,看上去一点首领气质都没有,倒像极个羞涩的小姑娘。 实际上,她的确只是个小姑娘,却挑着王国第一魔法军队这个重担。 芙蕾拉深吸口气,风元素将她的话带到各处,听起来她像附在每个人的耳边轻言轻语。 “我们来场比试吧,你们使用魔法,而我只用武器。如果你们输了,格斗训练继续下去,如果我输了,我离开龙魂。”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 “谁接受挑战?” 鸦雀无声。芙蕾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移过去,她看到了惊讶、迟疑、犹豫……忽然有个声音说: “我来。” 灰头发的风系魔法师梅尔文踱出队列。芙蕾拉走近他,眼里倔强的光闪闪发亮。 “好,我们确定下规则。除了范围伤害,你可以使用任何魔法;除了这把火金短剑,我不能使用任何魔法防御,任何一方被打落手中武器就算输。有问题吗?” “你可以打开魔法结界。”梅尔文冷冷地说,语气里尽是不屑。 “不需要。”芙蕾拉扬起笑脸,“你伤害不了我。” 中间被空出很大的范围,两个土系魔法师支起防护结界。梅尔文宽大的袖口迅速鼓足,他的头发向上翻卷,嘴唇翕张咏唱着繁杂的咒文。芙蕾拉那句挑衅激怒了他,他一出手就是极厉害的杀招。周围的空气被压成道道风刃,向芙蕾拉的右手呼啸而来。 芙蕾拉握正短剑,剑内部的元素飞快流转,微微一点光芒透了出来。她绷紧全身肌肉,眼光锐利地计算出风刃的轨道,身体自然地顺着意念从各道风刃中穿梭擦过,火金短剑毫不含糊地切断任何逼近身体的风刃。眼看着风刃数量在减少,芙蕾拉却敏感地察觉到风元素的振动更加激烈了,她警惕地将短剑横在胸前。 梅尔文用袖口遮着手,隐约可以看见他搭出古怪的环形手势。芙蕾拉知道,这个风系金杖魔法师将施展他最为拿手的攻击魔法——银刃之茧。 没想到一句挑衅就激得他使出最厉害的招数,边上围观的魔法师们不满地交头接耳起来,小声讨论着梅尔文的不稳重。 而芙蕾拉只能露出苦笑,她聚集起体内的精神元素,再将它们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发散出去。其实她一开始说除了武器她什么都不用,是耍了点小心眼的,她是个魔法师,即使不使用魔法攻击,她依然能依靠感应精神元素的振动而猜测对方的行动,而且附了火属性的短剑虽然不具备对抗风系魔法的最好属性,也能减弱其威力。她见识过银刃之茧的强大杀伤力,因此更加不敢大意,体内的精神元素奔走,大量聚集到剑尖,现在这把剑如同她的手一样灵敏随心。 梅尔文的吟唱到了尽头,猛烈的风忽然毫无征兆地翻卷而出,将地上的尘土刮成齿轮状的圆环。飓风卷成厚实的茧,向芙蕾拉密密包围收拢。在飞转的风墙里,芙蕾拉清楚看到夹杂其间细小的银色光芒,那才是真正的杀招,当包围圈收拢到一定范围后,这些银色光芒将箭一般近距离地刺入被包围者的体内,而一旦这些光芒进到体内,它们将变成风刃无情地切割血管和骨骼。 在边上观看的众魔法师看到梅尔文使出这招,无不惊恐地睁大了眼。眼看芙蕾拉已被裹在风墙里,而咒文已尽,魔法不得不发,芙蕾拉根本是逃出无望。不管他们多么不屑这个小姑娘的统领,但她毕竟是龙魂的队长,何况她还有着宗室公主身份,如果命丧此间,不仅梅尔文一人难逃严惩,他们都会被牵连降罪。 尽管知道无济于事,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施展起保护性魔法。 在边上喧哗的时候,风卷成的大茧依然向内收拢,银色的光芒更加耀眼,射出的时机快到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只见暗灰色的大茧里红光一闪,那把火金短剑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远远插在地上。操纵着魔法的梅尔文明显感到有一大块元素空间被撕裂开,随即,芙蕾拉火红的身影从风墙被短剑的火属性攻击硬生生拉出的空隙里窜出,如同短剑一样优美地降落到梅尔文面前,迅速用膝盖重重地撞击他的腹部,然后绕到他的身后,一手钳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咏唱,一手巧妙地捏住他的手腕,那把法杖就到了芙蕾拉的手里。 “普通的魔法攻击会被你的风墙吸收掉精神元素,因而无法切割开包围圈,但是正因为你用强大的精神力将风凝聚成实体,因此一把锋利的武器可以像切割物体一样切割出空隙,而附了魔法属性的武器可以在一瞬间改变原本紧密凝结的风元素,产生元素空隙,只要攻击的位置得当,就可以在两个空隙重叠的时刻用最快速的逃生术逃出这个不可能逃脱的魔法囚笼。” 芙蕾拉解说完,松了手,她这才感到一背的冷汗。周围安静下来,又突然间,爆发出热烈的呼喊。他们亲眼看到芙蕾拉漂亮地逃脱了银刃之茧,而且,没有使用魔法!他们第一次感到,国王任命这个小姑娘担当龙魂的代理者,并不只是出于必须让皇室成员控制军队的政治考虑。 芙蕾拉自然感受到他们由衷的佩服,但是她回头望了眼远远斜插在地上的火金短剑,黯然道:“我输了,我的武器先脱手了。” 这低低的话语传到大家的耳里,刹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他们并没有想到,在事先定好的规定下,芙蕾拉尽管赢得漂亮,但实际上,她是输家。一时没有人可以想出什么话语来安慰她,他们只能默默地目送着这个小小的沮丧的背影慢慢地拔起短剑,小心擦拭一番,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驻地。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八章 转机 (更新时间:2006-5-23 9:31:00 本章字数:3343) 芙蕾拉回家蒙头大睡一阵,在日暮时分起身赶往皇宫。国王皱着眉看着咬紧嘴唇的芙蕾拉,带着一丝无奈道:“你把我从餐桌前拉开,就为了告诉我,你不干了?” “是的,陛下,非常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是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个职位。”芙蕾拉努力压抑下满心痛苦和不甘,可是一脸欲哭的表情完完全全出卖了她。 国王带了怜惜看着她,轻声说:“那么,把龙魂之心还给我。” 芙蕾拉脸上神色明显变了变,但她一咬牙,果断地要摘下戒指。不料戒指像生了根一样,在中指上纹丝不动,无论她怎么旋转、用力,戒指就是不离开指根半寸。 “看来,龙魂之心并不想离开你啊。”国王的声音里带着愉快,“皇兄难道没跟你说吗?除非认同的主人精神消散,不然炙龙是不会离开的。这戒指正代表着炙龙的态度。” 芙蕾拉讶异地看着国王,这可是她头一回听说。可是马上她神情一肃,说:“可是陛下,即使炙龙认同我,我也无法胜任调度军队的大任。因为我……我的一些理念,显然不太成熟。” “你是说你那有趣的魔法师格斗训练?我倒觉得很有意思,作为军人,学会保命的本领自然是越多越好。你代理着龙魂一切事务,你觉得有意义的事就该推行下去。幼稚到成熟,总有个磨练过程。” 芙蕾拉抿紧唇没有回答。她的自尊实在无法令她亲口说出,在龙魂里她那可怜的威信。也许国王看到了她为难的表情,他适时地开口替她解围。 “在你之前,有两个人来觐见我,也许他们能带给你一点愉快的消息。” 国王扣击三下青云石桌面,门打开,龙魂老副官威克罗夫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魔法师梅尔文。 芙蕾拉显然是吃了一惊。只见两人恭敬地行了礼,国王说:“威克罗夫,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次。”[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遵命,陛下。”威克罗夫微微侧向芙蕾拉,说道,“我代表龙魂军队所有成员,恳请芙蕾拉·芬顿小姐能继续担任龙魂代理队长,我们为之前怠慢的态度深感后悔和羞愧,以后将一切听从芙蕾拉队长的命令。” 这番谦逊的话听得芙蕾拉呆了,尤其是,对方要求自己留下。但是她随即想到那个危险的比试,心猛然一沉。这显然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 想到这,她淡然开口道:“感谢威克罗夫副官及各位对我的信任,但是我明白我资历尚浅,经验不足,无力担任如此重大的职位。而且,军人信奉言出必行,我在比试中输了,我遵守约定。” 一直不说话的梅尔文忽然开口道:“是我输了,我使的不是银刃之茧,是改良的银刃旋涡,这是个范围魔法,是规定里不能使用的魔法。” 芙蕾拉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从震惊到轻松,再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国王饶有兴味地尽收眼底。 “芙蕾拉,你还坚持辞去代理队长一职,离开龙魂吗?” 芙蕾拉这才醒悟过来,一迭声“不不”逗得国王开怀大笑。而此时,梅尔文再次开口。 “我在比试中产生不应有的好胜心理,差点伤害了芙蕾拉队长的性命,我请求国王的惩罚。” 所有人都看向他,梅尔文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国王想了想,问芙蕾拉道:“他是你的士兵,你准备如何惩罚?” 芙蕾拉眨眨眼,庄重的声音里隐着一丝调皮。 “明天开始,梅尔文绕驻地跑5圈,持续15天,以增强他的体质。” 国王看着梅尔文瞬间刷白的的脸,憋住笑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事情就到此为止,我要去继续被某位小姐打断的晚餐了。芙蕾拉,你要一起进餐吗?” 芙蕾拉心花怒放,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峰回路转。喜笑颜开的她现在只想畅快地奔驰在路上,然后回家跟姑妈一起分享。于是她极不礼貌地拒绝了国王这个殊荣的邀请,几乎飞奔着离开了皇宫。 --------- 作为自讨的惩罚,梅尔文气喘如牛地跑完第一天的绕场5圈,整个人充满精神用尽后的那种虚脱感。芙蕾拉笑眯眯地强行将一罐散发着浓浓青草味的液体塞到他手上,用特别柔和的声音说:“这是补充体力的药水,我以前喝过,很管用的哦。” 在她坚定的目光下,梅尔文被迫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那古怪的青草味肆意在他体内流窜,五脏六腑在怪味作用下抗议地扭曲成一团。他用上最大的克制力,才没让痛苦的神色完全曝露在脸上。 跟芙蕾拉共事这几年里,他当然相当清楚这个小姑娘绝非纯真善良,谁让自己自讨苦吃,先是对她用杀招,再又主动要求惩罚。本想国王亲自降罪总好过被芙蕾拉捉弄,没想到兜转一圈还是落在她手里。除了暗自叹气,他还能怎么办呢? 而芙蕾拉依然保持笑嘻嘻的样子,这让他心跳不已,不明白接下来她还会出什么怪招。 没想到,芙蕾拉只是拉了他慢慢散步。 “大量运动后千万不能坐下休息,必须保持缓行的状态,才能让身体缓释并习惯这种疲劳感觉。”芙蕾拉顿了顿,将声音降低道,“梅尔文先生,虽然你的手段激烈了点,但是非常感谢你,帮助我树立起威信。” 她看着对方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只有对战的我才知道,其实你刻意压低了风元素的聚集密度,即使我真的不能逃出那个笼子,风刃不会真正危害到我的性命。我想,你是在试,我究竟有没有能力担任龙魂领导者这个位置吧。” 梅尔文阴天般的脸不露痕迹地展开一丝笑意,只听芙蕾拉脆生生接着说道:“可是那个魔法也太危险啦!万一我把握不好时机没有逃出来怎么办?所以你的罚跑还得继续。” 梅尔文无奈地看看天,阳光好象又躲进云里去了。他抽动了几下脸上的肌肉,迟疑了下,终于把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会有这身手?” 芙蕾拉哈哈大笑,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别小看我哦,我可是第八十七期亚尔斯精英班的合格毕业学员!” “只不过是最后一名。” 海因姆从身后冒出来,他笑着迎视芙蕾拉气鼓鼓的目光:“不过在知道她魔法师的身份后,教官很是惊讶,毕竟那个班里出来的,都是顶尖的武者。” “你是在夸自己吧,全班第一名。”芙蕾拉不服气地回道。 梅尔文再次打量芙蕾拉娇小的身体,眼底微微透出一点光亮。 亚尔斯虽然是第一个拥有魔法军队的国家,但在一百年间,其他国家纷纷组建了自己的魔法军队,亚尔斯的军事优势正在逐年减弱。也许,这个有着精湛武技和强大魔法的年轻队长,能为龙魂带来新的活力。 芙蕾拉并不知道梅尔文对她的期待。她把海因姆拉到远处,气呼呼地质问道:“干吗要把我最后一名的事宣扬出来?难道曾经跟魔法师同班让你觉得难堪?” 海因姆弯着身体,任由她抓着他的领子,笑着答:“芙蕾拉,我们从来只为你骄傲,能坚持到毕业是件了不起的事。更何况,我只说了事实,我还没把你用小聪明逃避训练,偷偷用魔法作弊,还有布点魔法陷阱让教官中招,直到训练地破天荒设起了魔法屏蔽装置……” “够了,你用得着全部翻出来吗?!”芙蕾拉横眉竖眼地,狠狠扯了把海因姆的领子。 “我不是翻旧账,只是想说明,我没有刻意制造诋毁你的言论。” 芙蕾拉送开手,开始动用起队长的权利。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没有收到你的进入申请。” “我偷溜进来的还不行么?”海因姆依然笑嘻嘻的样子,“别发火别发火,我知道这里的保密之森严,不过魂、魄、眼、息各队将军都有对方驻地的特别通行证,等你转了正,你也能领到。我来是想问你,前天晚上你去哪了?” “你们这是怎么啦,谢尔曼盘问我,你也这样。我去伯通了,结果被困在一个魔法结界里,天亮才能离开。” “你去那干吗?” “莱昂弗斯跟我说,他在那里发现了个可疑的山洞,我跟他去查看,没想到有人设了魔法结界,遏制我使用魔法,我只好在山上呆了一夜。” “你跟莱昂弗斯单独在山上呆了一夜?”海因姆一直笑嘻嘻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是啊,怎么啦?” “谢尔曼没有担心错,你……你有大麻烦了。”海因姆提起芙蕾拉就往外走,“赶紧回家去。” “喂喂,你放开我!我有什么麻烦啊?” 看着海因姆难得正经的表情,芙蕾拉也开始相信到自己好象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她由着海因姆把自己塞上马,满腹疑惑回了家。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九章 圈套 (更新时间:2006-5-23 14:43:00 本章字数:3088) 一到家门口,气氛是有点不对劲。塔莎似乎早在门口候着她,一见芙蕾拉回来,马上把她拉到起居室,另一个女仆则神秘兮兮地进了客厅。 “发生什么事了?”芙蕾拉配合着塔莎,轻声问道。 “不知道,夫人吩咐你一回来就在这里等她。” 门轻轻被打开,玛格丽特夫人径直走进来靠窗坐下。尽管面无表情,芙蕾拉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姑妈生气了。 “芙蕾拉,那天晚上,你跟莱昂弗斯先生去伯通干什么了?”姑妈淡淡地开口。 芙蕾拉心下奇怪,怎么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她不过是在山上宿了一夜,至于那么严重吗? “他说伯通有异常情况,我就……” 姑妈抬手打断了她:“莱昂弗斯家上门提亲了,人正在客厅呢。” “莱昂弗斯那小子,一颗石头都能把他吓半死,他还有胆来提亲。姑妈,我不早说过了,我不会嫁给那些娘娘腔的啦。” “那晚过后,嫁不嫁就由不得你了。” “那晚?那晚怎么了?我们又没发生什么,他离我好远呢。”芙蕾拉满不在乎地说,自顾自倒了杯茶。 “我真后悔没对你多灌输些上流女子该受的教育。芙蕾拉,一个未婚小姐,是不能跟男子单独过夜的,不然,无论发生什么,那位小姐都必须嫁给那个男子。” 茶杯停在半空,芙蕾拉眨巴着眼,难以置信。 “您的意思是,我跟那小子在山上呆了一夜,我就必须嫁给他?” 姑妈缓缓地点头。 “这是约束那些循规蹈矩的贵族小姐的,它约束不了我,我是个魔法师!” “你也是个流淌着皇室血脉的宗室公主。”姑妈轻轻说,“别忘了你母亲那一系,你的婚姻,自己可做不了主。” “嘿,他还打算强娶了?”芙蕾拉啪地放下杯子站起身。 “你想去教训布伦特呢,还是想烧掉他们的房子?”姑妈一直冷静的声音带上了怒意,“给我坐好,哪都不许去。放心,姑妈也不会让你嫁给这种人,我还没同意呢。” “那您干吗不直接拒绝啊?” “布伦特的父亲是议会长,还是王太后的表亲。” “那又如何,官大后台足就怕他了?” “芙蕾拉,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该明白,这个圈子不是莽撞行事就能解决问题的。姑妈会找到办法帮你解决,但此前,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芙蕾拉明白姑妈是站自己这边的,马上满脸甜笑地撒起娇来。 “姑妈,我知道您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动,我一定不动!” “好好呆着,不许去人家家里闹事。” “姑妈,你把我当流氓呀!” 玛格丽特夫人叹口气,离开了起居室。随着门被关上,芙蕾拉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 从布伦特·莱昂弗斯带着她在山上兜圈子,她就隐约觉得事有蹊跷,那个制约魔法的结界,显然是为她而设的;那个山洞,也绝没有莱昂弗斯说的那么诡异,现在看来,那块引她去伯通的圣属性护身符,十有八九是莱昂弗斯自己给弄黑的。 可是,他有那么大本事,让蕴涵大量圣魔法的护身符完全丧失魔力吗? 芙蕾拉越想越坐不住,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直奔海因姆的住所。 没想到,不光海因姆在家,兰登和谢尔曼也在。三张扑克脸,让芙蕾拉觉得室内温度跌到了零下。 “你们别瞪我了,我又不知道还有这忌讳。那混蛋他干吗设计我呀?凭他家的势力,娶个妻子还不简单,干吗用这卑鄙下流的手段跟我过不去!” “你是他们最理想的联姻对象,皇室的血脉和军队的权力。”兰登平静地回答道。 “还有魔法师的特殊身份。”海因姆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以前大家一直以为你会嫁给泰拉王子,如今王子逝世,最大的情敌没了,你不被人逼婚那才叫奇怪。” 兰登暗暗捅了下海因姆,而芙蕾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你难道一直没发现这是个局吗?”谢尔曼冷冷地开口。 “发现了,可是我进入的是个制约魔法的结界,设结界那个人还布下了幻术,就是为了留我一夜。虽然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局的目的,可是就算我要下山,也绝对绕不出去。莱昂弗斯引我上勾的是个变黑的教会护身符,那上面完全感应不到圣魔法,也就是说,那不是简单的障眼法,他的确用了什么办法消掉了护身符的魔力。而能消掉圣属性的魔法,只有暗属性,极为强大的暗属性力量。” “他借助了暗属性力量的帮助?”兰登皱眉道。 “没错,不然我会那么容易上当吗?” 面对六道肯定无疑的眼光,芙蕾拉有点尴尬地撇撇嘴角。 “暗属性的来源是邪法师或者魔族,不管是哪类,都对王国不利,我得去找莫里森老师。” 在赫格博斯的正北端有座圆形建筑,从外面看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储水桶,外墙用整块的大理石砌成,精通魔法的人才知道,大理石表面看似天然的纹路正是构成强大防护结界的魔纹。 普普通通的圆形建筑里面,是用魔法隔绝开的另一个空间,从外面绝对想象不到内里的宽广,只第一会议厅,就差不多等于半个赫格博斯。正中间有个白亮的光柱,那是连接建筑物里每个地方的通道。 芙蕾拉走到光柱里面,念了句咒语,风元素迅速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抬离地面,片刻后就将她送到第28层,魔法协会会长莫里森的专用实验室。 芙蕾拉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入。一个白袍老法师背对着她静静站着。 “老师。” 老法师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孩子,恭喜你升职了。” 芙蕾拉看看戒指,不自在地干笑两声,把那天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老师,我担心的有道理吗?” “你担心的不错,的确有暗黑力量在悄悄滋生。笼罩全国的守护结界,在中部有被侵蚀的迹象。” 芙蕾拉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自己在中部高地的那场恶斗,以及被炙龙送进异世界的炼妖石。 “您的意思是……魔族势力又开始抬头了?” “很有可能,我刚从那里赶回来,结界暂时被修复了。魔族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被重创,不得不跟人类签订了协约,短短百年,他们怎么会有足够力量企图撕毁协约呢?” “那个……可能有些变数吧……”芙蕾拉瞅着地,语气忽然变得阴沉,“魔族里也有不遵守协约的,嗜血族不就是喜欢来阴的。” 莫里森看住她,眼里满是慈爱。 “我知道你对嗜血族仇恨之深,但是嗜血族是魔族的叛徒,早被驱逐出魔界,近几年更是销声匿迹。即便是他们,应该也没有强大到能与魔法协会和教会共同维持的守护结界对抗。” 芙蕾拉忽然抬起头,森冷地开口:“谁说他们销声匿迹,王子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莫里森的表情倏然收尽,静静听芙蕾拉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旋。 “我告诉他们,在比洛密亚山脉我们是被邪法师暗算,其实,是嗜血族攻击我们,王子为了保护我,才被……” 莫里森长叹一声,将芙蕾拉搂进怀里安抚:“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说呢?难道你想一个人去报仇?” “我原以为,我有足够力量去报仇……” “殿下最后跟你说的话,是让你替他报仇,还是让你好好活着?傻孩子,这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嗜血族有多厉害,你比一般人更清楚。你现在是保卫国家的军人,你所做的事关乎几万人的性命安全。”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芙蕾拉靠在这父亲一般的怀抱里,忽然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老师,异世界真的发生什么事威胁到我们了吗?” “有未知的力量在活跃,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现在只能加强结界的力量了。”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章 闯祸 (更新时间:2006-5-24 13:54:00 本章字数:2566) 在城郊,芙蕾拉四顾确定周围没人后,挥手将炙龙召唤出来。 “怎么办,炙龙,出大问题了。” “不关我的事,我早警告过你,会引起风暴。” 炙龙卧在草地上,闭着眼享受温暖的阳光,那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芙蕾拉猛拍它的脑门。 “再拍你就是第一个把坐骑打傻的队长。”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事是你做的,你可得负责任!” “召唤兽只听从主人吩咐,自己想办法去,我回去了。” “别别……好龙,是我说错话了,你指点下我该怎么办?奇怪,这石头明明是约束异生物行动的,怎么成他们活跃的催化剂了?” “炼妖石是你们人类给起的名字,在异世界,它叫源石。你看到它把妖精之目吸进去,其实是把妖精之目送去了异世界。炼妖石就是异世界通往这个世界的媒介。” “什么?!你是说,我把通往这里的钥匙亲手给他们送过去了?混蛋龙,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啊!” “刚想起来的。”炙龙打个舒舒服服的哈欠,“再说谁叫你们起个怪名字的,我一时没联系到一起,不小心当了帮凶。” 芙蕾拉捏了半天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损我了,告诉我怎么办吧,不然又得打上场圣战!” “不知道。” “你……”芙蕾拉再也忍不住,跳到炙龙背上死命捶它。 “最近是腰酸背痛着,再使点劲。” 芙蕾拉看着这条死皮赖脸的龙,无可奈何地把它叫回戒指。她现在只听到一个声音在心里哀嚎—— 闯大祸了! 正在芙蕾拉忐忑不安的时候,一只红尾鹦鹉飞到她面前。她认出是国王的魔使,忙伸出手。鹦鹉停到她掌上,张嘴吐出个小金球,又扑腾着飞走了。芙蕾拉合拢手掌捏碎金球,一阵烟雾后,一片金光闪闪的字浮现在眼前。 “萨肯王国请求协助缉拿潜逃至我国的死灵法师胡德。龙魂全力负责此次缉捕,夜息辅助追查。” 死灵法师并不是一般人认为的邪法师,但是不少死灵法师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不择手段寻求暗黑力量的帮助,从而堕入邪道。五年前萨肯某郡一场惨绝人寰的腥风血雨,致使全郡人畜无一幸免,胡德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死灵法师变成人人生畏的邪法师。 可是芙蕾拉对这个邪法师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幸好这片金字停留片刻后,消散而去,现出另一片文字,记载了萨肯王国五年来用巨大牺牲换来的情报。 “死灵法师胡德,年龄三十七,身高五英尺七英寸,黑发黑眼,擅长死魂召唤,近年在精神魔法领域有所涉足,狡猾暴虐,多次在一夜间毁灭整座城镇,使用魔法未明……” 芙蕾拉眼睛扫过去,心思忽动,召唤出炙龙向伯通飞去。 再次站在那个山洞里,没有了制约结界的阻碍,芙蕾拉可以感觉到一丝淡淡的魔法波动。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把这里与一个死灵法师联系起来,现在想来,地上的骨骸与胡德的魔法不无干系。看来,胡德在这个山洞里栖居过一段时间,但地上那堆余烬清楚表示着,胡德早就离开了此地。 芙蕾拉冷冷地笑起来。莱昂弗斯这个混蛋,终于找到办法对付他了,与一个邪法师勾1结,这罪名足以让他们一家锒铛入狱。 首先要找到胡德来证明。芙蕾拉抹去冷笑,用手揉出个甜美的笑脸,向洞外的炙龙走去。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炙龙瞥了她眼,一语道破。芙蕾拉收起满腹谄媚之词,乐得单刀直入。 “我要抓胡德。” “那你就去抓啊。” “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抓?” “那去找。” “炙龙!我知道你有办法,泰拉王子都跟我说了,你不是普通的召唤兽,你会好多远古魔法呢。” “上次的‘冥灵之门’已经惹大麻烦了,这次说什么我都不干。” “求你了!我没有时间在全国地毯似搜捕。不仅是任务,它还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幸福。我得让他证明他与莱昂弗斯家的混蛋小子有勾结,才能逃过这门该死的亲事!” “我就不明白了芙蕾拉,你手中有兵权,他们逼你,你就造反,谁敢强迫你?” “造你个大头!我是可以毫无顾忌,可我要为姑妈考虑,她生在这阶层,长在这阶层,接受的教育也是为了适应这阶层。芬顿家的爵位并不显赫,她又没有夫家,我是她唯一骄傲的资本。我让她操心,可是不能让她伤心。” 炙龙望望她,又望望天:“天气不错,适合飞行。上来吧。” “去哪?” “看在你孝心份上,帮你一次。回龙魂驻地。” 因为魔法空间的特殊,龙魂驻地看上去更像是未开化的小村落,草地的青嫩溢满视线,尽头有座上世纪风格的神殿,青石门楣上浮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神殿虽然朴实无华,但中央的供台却金光闪现。四四方方的供台表面贴着金箔,每一面都用极精细的工艺镂刻着一条龙,四面看来,正是喜怒哀乐四像,栩栩如生。供台上放置着紫红天鹅绒垫,垫子有两个凹槽,左边放着一颗火纹玛瑙,微微放着柔和的光,右边是空的,大小正是龙魂之心的尺寸。 芙蕾拉鄙夷地看着这一切,除了那颗火纹玛瑙,其他都是炙龙恶趣味的幻术。她偷偷撇撇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充满景仰,毕竟她还求着炙龙帮忙呢。 炙龙强大的精神力只有小部分用于维持驻地的空间,大部分用来构建整个王国的守护结界,那颗火纹玛瑙正是炙龙力量的实体。此时炙龙肃穆地闭上眼,芙蕾拉紧张地看着,忽然,玛瑙的亮度提高了一些。 炙龙张开眼扭头看她,芙蕾拉忍不住先发问:“怎么样,找到没?”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的。” “他那股尸臭味太浓了,我的搜寻魔法刚放出,就有反应了。他在美达索伦它峡谷。” “死亡峡谷?倒没出我们意料,谢尔曼应该派人过去了。那坏消息是什么?” “我不能带你去了。” “为什么?” “召唤兽使用魔法消耗的是主人的精神力,可是你这小家伙的精神力跟前几任比起来实在是太少了,我每使用一次大魔法用的全是自己积累起来的精神力,这可是相当大的消耗,我得回去休息好一段日子。” “那,那你要休息多久?” “说不准。总之小家伙,靠自己的力量去缉拿那个罪大恶极的邪法师吧,祝你好运。” 炙龙随着一道红光消失了。看它跑的那速度,芙蕾拉充分肯定它又在蒙她。 “混蛋龙,又扔下我,你还算是召唤兽吗!?”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一章 缉捕 (更新时间:2006-5-25 10:15:00 本章字数:3328) 没有便捷的坐骑,芙蕾拉只好跟其他魔法师一起由魔法协会的传送阵传送到美达索伦它峡谷。美达索伦它峡谷被称为死亡峡谷,不仅因为它地势险恶,几乎无人生还,更因为,它是百年前那场圣战的决战之地。 胡德会来到这里,也并不奇怪了。 “情况如何?” “镇上居民证实,四天前有那么个符合特征的男人在镇里停留了一晚,然后只身进入峡谷。”监视此地的夜息情报人员回禀道。 “四天?他在捣鼓什么?”芙蕾拉心里疑惑,下命令却毫不含糊,“每5人一组进去搜寻,以信号联系,出发。” 吩咐完,芙蕾拉留下6个魔法师保护周围居民,带上两个土系法师、一个风系法师和一位牧师,率先向峡谷前进。 “这么大,找到什么时候去!” 芙蕾拉大口喘着气,把火气都发到躺在戒指里的炙龙身上。 随行的牧师微微一笑,高举法杖,随着咏吟之声的流泻,一圈淡淡的光晕从法杖顶端波及开去。 “我扩大了圣光之盾的范围,圣盾对暗黑力量极为敏感,我想应该马上能找到那个邪法师。” 芙蕾拉眉开眼笑地要扑上去亲这个温柔的女牧师,牧师突然低喝道:“找到了。” “这么快?在哪?” “在你面前。”一个暗哑的声音蓦地响起。芙蕾拉连忙回头,黑发黑衣,浑身散发着暗黑魔法波动的邪法师胡德正站在他们面前。 5人马上摆出戒备姿势,胡德却平静地问:“你就是芙蕾拉·芬顿?” “你果然跟莱昂弗斯有勾结。” “莱昂弗斯是谁?我只是听说亚尔斯的龙魂新任命了一个女队长,没想到这么年轻。”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等到牢里我自然会慢慢审问。” 胡德缓缓摇头道:“就你们这几个人,抓不了我的。” 他轻轻一抬手,四周忽然响起咯啦咯啦东西碰撞的声音,土地翻裂开来,一具具骨骸挣扎而出。 芙蕾拉示意队员发放讯号,自己开始准备炎炽之网的咒文。身边的队员忽然不安地看向她,同时,她也发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荡然无存,那股昏沉感再度袭来。 “糟糕,精神吸取结界!收敛全部精神力,用格斗技巧保护自己。注意保护牧师。” 芙蕾拉抽出火金短剑,幸好,短剑上附着的火属性元素还在。她挥剑砍碎逼近的几具骨骸,不放心地回头看队员那三脚猫的格斗术。 手中的杖已经丧失了施法的作用,变成纯粹的武器。尽管他们在训练时并不上心,但是身体还是记住了一点技巧,而杖顶端的宝石虽然无法使人致命,对付这些腐朽的骨骸还是有优势的。看到他们在白骨堆里左挥一下,右挥一下,脚下躺倒不少头部被敲碎的骨骸,芙蕾拉才放下心。 她紧紧盯住躲在白骨后面的邪法师,除了召唤出骨骸外,胡德没有再施展任何法术。芙蕾拉忽然明白,这个结界不仅会吸走己方魔力,对胡德本人来说也是一样的效果。这是敌我不分的魔法结界,只有奴役白骨和死魂的死灵法师才会选择使用。 可惜,他遇到的是与一般魔法师不一样的龙魂之队。芙蕾拉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横握短剑,默默把精英班里学到的技巧回顾一遍。 胡德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红光冲进他的骨骸奴仆中,行云流水般一路滑过来,而不会死不会累的骨骸,却瘫了一地,虽然每具骨头都在控制下努力站起来,但是腿骨被削断的它们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那道红光杀出一条路来后飘到他面前。他只觉脖子一凉,手臂被紧紧钳到身后,一把橙金的短剑抵住喉咙。 “龙魂军队果然名不虚传,这次看来,是我作茧自缚。” 胡德依然是波澜不起的语调。芙蕾拉冷笑一声,腿向后扫去,踢碎了两具企图从身后偷袭她的骨骸的腿骨,手中的短剑又向内压进一寸。 “太过依赖魔法,总有一天会被魔法所困,对你们这些堕入邪道的法师来说尤为如此。” “我追求力量,这有错吗?”胡德轻轻叹息一声,苍老的声音里带了深深的疲倦。 “追求力量是每个人的渴望,可是你的追求却导致大量生命的消逝,你早已摈弃了魔法师的道德。” “如果我告诉你,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胡德闭上眼,带上一点释然,“跟你说又有什么用。这次,是我输了。” 右手忽然一热,炙龙出现在面前,它冲着芙蕾拉喊道:“快离开他!” 芙蕾拉赶紧松手跳回到队员身边,炙龙撑开大大的防护结界笼罩住他们。在防护结界里,魔法师们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胡德的身体向外冒出一缕缕的黑烟,并且迅速浓密起来,很快将他掩盖住。 “这是什么?”芙蕾拉问道。 炙龙神情肃穆地回答道:“他在召唤暗黑力量。” 芙蕾拉瞪着炙龙叫道:“那还不去阻止他?!” “你疯了吗?离开这结界会被暗黑力量拉去另个空间的。” “现在可不是贪生怕死的时候,等他召唤来暗黑力量,完的就不止我们几个了!” “不用急,小家伙。”炙龙伸出脖子拦住芙蕾拉,它轻轻叹着气,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怜悯,“就凭他是召唤不了的,他只是把自己送去当祭品而已。” 召唤兽的话只有主人能听到,其他人看着芙蕾拉和炙龙唧咕了半天突然沉默下来,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芙蕾拉将目光投向被黑烟严严实实裹住的胡德,轻声回答道:“他在召唤暗黑力量,不过以他的实力,即使打开通道也只是把自己送过去当祭品。他快要死了。”她无法想象一个活人到世仇魔族的遭遇,闭上眼,不自觉地重复着:“他快要死了……” “精神吸取结界消失了。”炙龙忽然说,“把烟吹开,你们就会看到结果了。” 风元素集结到一起,向黑烟发起猛烈的冲击,过了好长一会,风才卷着黑烟淡去,而留在地上的,只有胡德身上的衣物。 芙蕾拉上前抓起衣服,呆呆地看了又看,忽然大喊道:“天啊,他死了,那谁来帮我证明——!” 死亡峡谷回荡着她的哀嚎,从此在民间关于死亡峡谷的传说中,又多了一个女怨灵的故事。 --------- 肃穆、神圣,这是世人对塔可莫夫大教堂的评价,白玉的墙,金质的烛台,三十英寸高的穹顶绘着众神的画像,令每个进入大教堂的人都心生景仰,屏息凝神,惟恐惊扰了神。 当然也有人例外,比如在主教房里这个大呼小叫的红头发姑娘。 “求您了塞西莉亚大人,您就让我进教会吧,我愿意终身信奉神!” “这不可能,芙蕾拉,你进入教会就得辞去龙魂的职务,就算你愿意,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我进一小会,等躲过这阵再脱离,好不好?” “芙蕾拉,教会可不是俱乐部。”塞西莉亚主教看着这个信口开河的小姑娘,又好气又好笑。 “您不能眼看着几天后我就在这里踏上悲惨的一生啊!” “芙蕾拉,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了解莱昂弗斯呢?多看看他的优点,也许,他并不是那么讨厌。” “如果擅长讨好女人也算是优点的话,我看还是算了。” “可是,逃避并不是解决的办法。” “您说的对。”芙蕾拉苦着脸,喃喃道,“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在圣台上设个魔法阵,到时候一起炸了算了……”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向外走,在主教明白意思前离开了教堂。 因为莱昂弗斯家的有心散播,这几天,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了芙蕾拉和布伦特·莱昂弗斯的“一夜情”。姑妈无可奈何地说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据说连王太后都惊动了,准备着亲自给他们主持婚礼。 芙蕾拉心灰意冷地走在大街上,心里把莱昂弗斯烧了一千遍一万遍,抬头瞥见谢尔曼迎面走来,灵光一动,两眼放光地凑上去。 “谢尔曼哥哥,你派暗杀部队帮我解决了莱昂弗斯吧,你出马,肯定神不知鬼不觉。” “杀人放火都出来了,你还有什么招没使呢?” “我是真的没招了,实在不行,我看我还是远走高飞吧。”芙蕾拉颓然地垂下头。 “你可以安心了,兰登会帮你解决这事。” “啊,真的?他怎么解决?” 芙蕾拉猛地抬起头热切地问,谢尔曼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 “决斗。”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二章 交易 (更新时间:2006-5-25 21:15:00 本章字数:2505) 在一个精致的书房里,布伦特·莱昂弗斯焦虑地反复踱着步,他手里捏着的正是那个变黑的护身符,这令他想起跟那个神秘人的见面。 阳光明媚的上午,他正骑了马在伯通紫罗兰大街缓行,鼻边缭绕着候爵小姐的迷人香味,脑中想的,却是前日在石楠庄园舞会上见到的芙蕾拉·芬顿。 优雅、迷人、野性,她与他所认识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他回家后当即向母亲提出要上门提亲,可是母亲却泼了他一头冷水。 “去芬顿家提亲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拒绝。芙蕾拉虽然是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可是她那脾气……” “无论什么样子的姑娘,我都有办法驯服。”布伦特自信地说,以他在社交圈那无往不利的魅力,一个没有交际经验的小姐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殷勤。 “你以为我没有提过吗?早被人软软地回绝了。孩子,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吧。” 母亲一番话让他郁闷至极,可这也是事实。用势力相胁,对方是四大军队队长之一,用武力相逼,对一个魔法师抱这念头,根本就是找死。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也许能奏效,但是不太可行。 马忽然停了下来,他身体不提防的向前倾倒,正想呵斥谁在前面挡道,只看见一个裹着黑斗篷的人立在侧边,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异样的寒意。 他强打起精神在马上坐直,努力维持一贯居高临下的口气:“你是怎么走路的?要不是我的马机敏,你早就成蹄下亡魂了。” “抱歉,先生。我想买你的东西。” “买东西?”布伦特左右环顾了下自己,莫名地问,“我没有要卖的东西。” “我要买你的剑。” 布伦特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剑,这是家族祖传的剑,用高山混银石经过十三道工艺锤打而成,锋利无比,是先祖当年护驾有功的嘉奖,作为家族荣耀代代相传。 “走开,无理的人。”布伦特呵斥道,拉起缰绳准备离开这个令他不舒服的人。 “我从你眼里看到了欲望,你渴望一样东西,可是凭你的力量你得不到。我们做笔交易吧,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把剑给我。” 布伦特心里一凌,直觉到自己遇上高人了,立刻下了马,神情恭敬了许多。 “我如何相信你有能力完成这笔交易?” “你应该相信魔法的力量。” “您是魔法师?”布伦特惊呼道,他觉得这下事情可能会顺利实行了。 “跟我说说,你要得到什么吧。” “我……我想娶一位小姐。”说到这,布伦特心虚地瞟瞟那人,担心他露出鄙夷的神色,可是在宽大斗篷下,那人的脸完全看不清,“她也是个魔法师,而且拒绝了我的求婚。可是我爱她爱得发疯,失去她,我就没办法活下去!” “你直接说,你想用什么手段得到她吧。”神秘人没兴趣看布伦特的表演,冷冷打断了他。 “只要她跟我在外面过上一夜,她的名誉就会受损,按伦理,我就要娶她。” “你想好诱拐借口了吗?” “我想,只要有异常的情况,比如魔族有什么动静,她一定会上勾的。” 布伦特仿佛看到神秘人瞥了自己一眼,可是从那人的语气来听,还是那么平静:“她是魔法军队的?” “不,不是的。”布伦特赶紧否认,他担心神秘人可能跟芙蕾拉相识,毕竟魔法师与魔法师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 “伪造异常的魔法情况很简单,你跟我来。” 神秘人抬起双掌,平地翻卷起一团烟雾,包裹住两人,一阵翻天覆地的感觉后,布伦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山脚下连绵的红色,惊讶地问:“这,这里是伯通郡?” 神秘人不置可否,他指着一个洞口说:“记好这山洞的位置,我会在四周布下限制魔法使用的结界和迷宫结界,两个结界的效果都将保持到太阳发出第一缕光辉。只要让她踏进这座山,她就不得不在这里呆上一夜。” “那,那我如何骗她来呢?”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伸手摘下布伦特颈上的护身符,朝它念了句古怪的咒语,护身符就如被硫酸侵蚀一般,滋滋地冒出灰黑的泡沫,泡沫遇空气化成烟,烟雾散尽后,银色的护身符表面蒙上了一层黑垢。 “你把这个给她看,她一定会相信的。但是千万记住不能交到她手上。我的事做完了,把剑给我。”神秘人再次伸出他干枯的手。 布伦特并没料到神秘人现在就宣布进行交易,万一芙蕾拉不上当呢? 神秘人看出布伦特的犹豫,他冷冷地说:“你最好把剑给我。你知道,我完全可以杀了你拿走东西,我没这么做,是我还不想。” 来自魔法师的恐怖的威胁,一下令布伦特魂飞胆破。他利索地除下剑递过去,只在心里后悔,祖传的宝剑就这样拱手送了人。 没想到,神秘人拿到剑,只用长长的指甲将剑柄上墨绿的宝石抠下来,又还了回去。布伦特拿着失而复得的剑,满头雾水。 “只有这颗宝石才是我需要的。交易完成,你可以回去准备你的事了。” 布伦特这下又惊又喜,颤声问道:“高人,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吗?” “我的名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神秘人转身朝漆黑的山洞走去,布伦特立了很久,终于回过神来,欢天喜地地回家酝酿这个让芙蕾拉上了大当的骗局。 阴谋得逞的得意还没持续几天,兰登的决斗书就到了。亚尔斯允许公开决斗,对决斗中的伤亡惩罚很轻,对于布伦特这个只会几个花哨剑势的菜鸟来说,跟雪魄骑士队队长决斗无疑是最大的噩梦。 门轻轻地开了,布伦特一个箭步扑向来人。 “母亲,我该怎么办?!” 莱昂弗斯夫人轻轻拍拍儿子的手:“别着慌,孩子。” “我可从来不知道兰登和芙蕾拉是情侣,不然,不然我说什么都不会插进去的。”布伦特懊悔不已,再次在书房里急急地踱步。 “你不会是想弃权吧,孩子?” “正有此意。” “我不许你这么做,这会让你蒙羞,以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这个当把柄嘲笑你侮辱你。” “可是母亲,对方是骑士队长,骑术、剑术、箭术,我哪样比的过他!他一定……他一定会在决斗中杀死我的,一定会的!” 莱昂弗斯夫人坐在麋鹿皮垫上,神闲气定地说:“兰登不是说决斗形式由你挑吗?我们只要挑选有利于你的方式,输的就不一定是你。”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三章 决斗 (更新时间:2006-5-26 10:05:00 本章字数:3788) 转入秋天后的天气一直晴好。赫格博斯城外的小树林里,两个箭靶子排成一条直线,白色军服的兰登和黑色猎装的布伦特各持一把弓。双方请来的四位证人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相比之下,决斗的两人倒显得轻松不少,信手试试弓的柔韧度,远眺下夏末秋初的景色。 莱昂弗斯最终选择的决斗方式是射箭,只要有一人射出去的箭不中靶心就算输。 这场轰动首都的决斗现场安静地出奇,决斗双方都不希望被过分打扰,因此举行的时间是秘密的。尽管如此,仍然有消息灵通的人偷偷来到外围观看,有传闻,不少人为这场决斗还下了注。 远处的树上,就坐了两个看热闹的人。决斗尚未开始,他们就点评起来。 “那混蛋小子还满聪明的,比射箭,至少不用受皮肉之苦。” “恐怕不止如此。布伦特的母亲心机颇深,他们一定有万全的准备才会选择射箭。” 芙蕾拉和海因姆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热烈地讨论着,芙蕾拉的手里还捏着一串饱满的提子,一刻也不让嘴闲下来。 “他们是觉得兰登是个骑士,不太擅长射箭吧?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呢?如果在兰登的弓上做手脚,蒙羞的可是他们,证人和边上的观众不是傻子。” “手脚不是做在武器上,是在靶上。靶上有风系魔法阵,第三箭的时候,兰登的箭会被强行改变轨道,而莱昂弗斯的箭无论射到哪里,都会被他那个靶上的魔法阵吸回靶心。” “谢尔曼,你能不能不要躲在我们后面说话?大家都是偷看,干吗不坐一起?”海因姆皱着眉对身后某处的谢尔曼说。 树杈微微晃动了一下,谢尔曼坐到了芙蕾拉的身边。芙蕾拉大方地递过去一颗提子,笑着说:“谢尔曼,你的情报网果然厉害,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被你打探到。你不会连莱昂弗斯家的管家生了几个孩子都知道吧?” 谢尔曼带着一贯漠然的表情回道:“他家的管家就是我的线人,我的确知道他生了几个孩子。” 芙蕾拉摆出一副要昏倒的样子,海因姆赶紧提起她的领子让她坐正。 “坐好,这离地十几米呢,掉下去没人救你。” 芙蕾拉揪下一颗提子放进嘴里狠狠咬:“用这么卑鄙的阴招,哼哼,可惜有我在,风系可是我的辅修魔法。” 她嘴里吟咏有声,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好一会后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魔法阵飘向远方。做完这一切,她轻笑一声,优雅地嘴里捻出提子皮。 “你做了什么?”海因姆好奇地问。 “魔法置换,让他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远处的谈论并没有传到决斗场,两箭已过,两个靶心都稳稳插着箭头。四周喧哗声大了起来,很多人显然没料到,莱昂弗斯有如此身手。鹿死谁手的悬念大了起来,令观看的人兴致昂然。 布伦特得意地瞟了兰登一眼,率先张满弓,信心满满地射出了第三箭。这一箭后,胜负将定。 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那箭斜斜地飞了出去,越过靶子,贴着一位证人的脸呼啸而过。 布伦特的脸顿时惨白。又一声破弦之声,兰登将第三箭射到靶心上,淡淡开口道:“你输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轰笑,夹杂着一片咒骂,那是之前被莱昂弗斯的自信忽悠到的,押他的倒霉输家,而笑的,自然是赢了赌注的人。 树上的芙蕾拉兴奋地晃荡着双脚,慷慨地将提子分给身边两人:“哈哈,你们看到莱昂弗斯的表情没?不知道哪个魔法师帮他们设的魔法阵,不过这个魔法师要倒大霉了,哈哈哈,哈哈哈!” 海因姆不客气地接过提子,咬了咬,尝了尝,才慢条斯理地说:“真是伤脑筋,送什么给你当结婚贺礼好呢?” “还结婚呢?你没看见莱昂弗斯输了吗?哈哈,想强娶我,门都没有!” 谢尔曼平静的语调忽然插进来:“兰登赢了决斗,你就得嫁给他。” 笑容僵在脸上。芙蕾拉眨了半天眼睛,翻个白眼,直接从树上一头栽下去。风元素轻轻托起她的身体,让她安全地落到草地上。当海因姆和谢尔曼赶到她身边时,只听她喃喃着一句话: “远走高飞算了……” 那场有趣的决斗,以及引发决斗的绯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赫格博斯社交圈里津津乐道的话题,而国王亲自下令筹办婚礼更是给贵族们的娱乐生活发出信号,笼罩首都数星期的阴沉气氛终于一扫而空。 玛格丽特姑妈最近笑眯了眼,络绎不绝的道贺者尽管耗尽她所有的时间,可一点也不让她觉得厌烦。芙蕾拉最终嫁的人显然很合她的胃口,宾客的贺喜让她终日心情愉快。 亚尔斯第一武者、统领着格里斯塔利大陆四大杰出重骑军队之一的年轻骑士、严谨的作风、仪表堂堂,有这么一位侄女婿,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况以芙蕾拉的脾气,恐怕只有兰登才压得住她。 至于横空而出的兰登和芙蕾拉的秘密恋情,正是贵族小姐们闺房私语里最经常提起的话题,那些原本就对年轻有为的骑士队长抱有绮丽幻想的小姐们,每当谈论起这个,更是两眼发光,好象自己正是那幸运的浪漫女主角。 更何况王太后和国王共同主持的大婚仪式,是何等的荣耀。一时间,芙蕾拉这个极少踏入社交圈的人,却成了众人嫉妒的对象。 唯一对此感到郁闷的,只有被无数人羡慕和嫉妒的女主角芙蕾拉了。白天她干脆不出门,因为路上随时可以遇到热情的贵妇人的道喜,和冷眼瞅自己的小姐们不加掩饰的嫉妒。驻地和魔法协会的图书馆是她最乐意呆的避难地。 亚尔斯作为历史悠久的魔法国度,魔法典籍的收藏量当然首屈一指。随着魔法军队显示出的强大战斗力,以及邻国纷纷组建的魔法军队带来的潜在威胁,亚尔斯明白魔法普及教育的重要,一般大中型城郡图书馆都辟有魔法专区,提供基础魔法教材给一般民众。而更为深奥珍贵的著作,自然收藏在魔法协会的藏书阁里。 即便同为魔法协会的人员,能进入藏书阁的权限也有等级。活动在5层以下的新晋法师只能借阅到A区普通级别的书籍,金杖以上法师才能进入收藏有历代大贤者心血之作的B区,还有专门提供给龙魂队员阅读的Z区,而锁有禁忌魔法和各种未公布秘密卷轴的S区,只有贤者和拥有特殊权力的人才能进入。 因此当那个有点走神的管理员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请求打开入口封印时,他颇有点不已为然,每年这种冒冒失失跑错区域的新晋法师并不少见。 他懒懒地看那女法师一眼,刚想以前辈的身份训斥几句,目光瞟到女法师的右手,那枚红宝石戒指立即让他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 “您是芙蕾拉大人!很抱歉,马上为你开启。” 芙蕾拉冲管理员微微一笑算是答谢,径直往里走去。这是她第一次进入S区,在此之前,她和所有年轻魔法师一样,只能对S区充满向往。不过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资料,在无限宽广的魔法世界里,时间变得非常容易打发。 日暮时分,兰登偶然在魔法协会门口遇见准备回家的芙蕾拉。今天的她穿起了红色的火系魔法师长袍,丝质的长袍掩去精干的形象,令她显得神秘飘逸,这样的打扮才提醒人们,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同样是个出色的魔法师。 芙蕾拉看见兰登的一瞬间有点尴尬,她还是无法接受相处甚熟的伙伴和丈夫身份间的巨大落差。兰登显然也迟疑了下,不过很快向芙蕾拉走近。 一开始认识芙蕾拉的时候,她还是个跟在前任龙魂队长泰拉王子身后的小丫头。王子十分看好这个表妹,无论参加惯例的四人会议,还是执行特殊任务,都带上看起来不安分的芙蕾拉,现在想来,王子当初正是在培养接班人。 芙蕾拉并非表面上的少不经事,实际上,她能破例参加到四人军部会议也因为她时常能提出与众不同的思路。私底下,他们三人确实很喜爱这个精灵古怪的妹妹,有了她出席的军部会议,气氛没有以往的沉重;而她出色的魔法天赋,以及后来考入精英班的实力,更让他们不把她当成纯粹的花瓶看待,遇上意见分歧时候,他们甚至愿意听听她的想法。 没想到短短几年,芙蕾拉就从一个编外参谋升到了能正式出席军部会议的职位。泰拉王子深谋远虑的培养,不能不让人疑惑,王子是否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才会在一开始就有意让芙蕾拉接触熟悉军队事务。 兰登回忆往事的时候,脚步并没有停下来。芙蕾拉眼看他越走越近,假装没看到闪人是不可能了,她只得露出笑意先打起招呼。 “好巧啊,兰登。” 兰登也微笑着回应,瞧着芙蕾拉的魔法师打扮,说:“很少见你这么穿,很漂亮。” 芙蕾拉不自在地拉拉衣服,不太明白这件很普通的长袍哪里好看了。她确实不知道,着了长袍的她隐隐散发优雅睿智的气质,与平时大大咧咧的形象大不一样。不过就算告诉她原因,她也绝对会嗤之以鼻,对她来说,紧身衣可便捷灵活多了。 魔法协会里偶然瞥到这一幕的人,都在为他们情谊绵绵的对视感动,其实,这只不过是两人找不出话的沉默而已。 “很抱歉,那场决斗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兰登率先打破沉默。 芙蕾拉耸耸肩,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无所谓:“没什么,我要谢谢你帮我摆脱困境。如果一定要挑个人出嫁,你无疑比他们理想的多。” “我了解你的心情……婚礼后,你可以不和我同房,直到……直到你愿意为止。” 芙蕾拉惊讶地看着兰登,后者目光远远散开,显然说出这番话对他来说也很不好意思。 “多谢你,兰登。”这次,芙蕾拉是真心诚意地感谢他。 “我……送你回家吧?” 芙蕾拉轻轻点点头。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全然不知路边窗口后面有多少双情绪复杂的眼睛。明天的茶会上,又有谈资了。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四章 婚礼 (更新时间:2006-5-26 16:59:00 本章字数:3803) 丧期过后,由国王亲自主持的大婚到来。这一天,赫格博斯犹如节日般热闹非凡。从王宫到塔可莫夫大教堂的主干道,在清晨就被泉水冲刷了三次,铺路的青石板竟如大理石般光可鉴人。沿路的大树扎满彩色缎带,每棵树顶端都有一个小型魔法阵,它们将在夜晚绽放出美丽的魔法火焰。 各式馨香扑鼻的花瓣不惜工本地随着花车厚厚洒了一地, 吉时还没有到,欢乐的民众就把街道填满了。他们换上节日的盛装,互相兜撒着彩色的纸片,街头杂耍和吟游诗人卖力地表演着,落魄的艺人们终于找到了表演的空间。人人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嫁娶的是自己家的孩子。 绵长的钟声终于回响在城市上空,人群爆发出铺天震地的欢呼。正南面的宫门缓缓打开,一列长队依次出来。打头的是皇家骑士团的马队,骑士们穿起金光闪耀的礼仪铠甲,威风凛凛地开道。通体白色,典雅庄严的皇家马车载着国王和王后在呼声中驶出,紧随其后的是皇太后的马车,第三辆就是新娘的花车,后面还跟着一溜礼仪文官、教会人员的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向大教堂前进。 教堂门口早列队站好了大批侍从,雪魄骑士队的队员们穿着正式的战斗铠甲以维持安全。庄严的装束并未掩去他们脸上的喜气,今天是他们将军结婚的日子,可他们也高兴得跟自己娶妻子一样。 欢呼声如同海浪般沿途一路翻涌而起,当声浪传递到教堂这边时,远处也出现了车队的影子。刹时教堂周围也爆发出欢呼,伴着车队驶来。 国王下马车的瞬间,各个小魔法阵被催发,震天的礼炮和幻化出的鲜花绽在人群中间。人们高呼着国王的英名,这呼声在芙蕾拉下马车时,转成了由衷的赞美和贺喜。 芙蕾拉穿上了象征着王室和纯洁的白色新娘服,一方面纱将她的容颜掩盖得若隐若现,她佩带着全套的白色珍珠饰品,使得右手的龙魂之心格外显眼夺目。 红色的绒地毯从她脚下铺陈到教堂里。她的视线随着红色延伸到台阶上,一张张笑脸在两旁绽放,恐怕大多数人心里并不是那么的想笑的吧。 两位女官过来引领她向前,她收敛起满脸的讥讽之色,迈着标准的贵族步伐慢慢地向教堂,向圣坛走去,十二位粉雕玉琢般的孩子拖着她长长的裙尾。 圣坛之上,皇太后、国王、王后已入座,戴着高高主教帽的塞西莉亚主教静静地站着。芙蕾拉缓缓走过教堂座位间宽宽的通道,扫了眼激动得不停擦拭眼泪的姑妈,各怀心事的贵族们,圣坛上略显局促的兰登,抬脚走上圣坛。 塞西莉亚主教温和的声音在穹顶回荡。 “芙蕾拉·芬顿·亚尔斯郡主,您是否愿意嫁给温特·兰登·切诺雷侯爵先生为妻,在神的旨意下,终身敬爱他、陪伴他,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使你们分开?” “我愿意。” 芙蕾拉下意识地回答道,这番誓言般的陈词让她想起了刚进龙魂时的景象。泰拉王子带她到龙魂驻地的神殿,一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严肃无比,他说,芙蕾拉,请你起誓,永远效忠王国,效忠龙魂,无论龙魂遭遇什么事,都不离不弃,用你全部的力量带领它度过困难,保卫国家,保卫人类。 她庄严地伸出右手按住火山玛瑙,回答道:“我起誓……” 她还记得,王子静静地看住她,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然后,他拥抱了她。 这是王子第一次拥抱她。他的声音低低地缭绕在耳边。 “芙蕾拉,你一定要记住这个誓言。” 她嘴角含着笑,那份温暖仿佛还包围在身上。恍惚间,面纱被揭开,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甜蜜微笑的脸。 玛格丽特姑妈更起劲地擦着眼泪。兰登微微发愣,然后慢慢地俯下身,轻触上芙蕾拉的嘴唇。 刹那炸响的掌声充满了整个空间,也打碎了芙蕾拉的幻想,她有点茫然,看到面前的主教后突然明白过来,马上换上属于新娘的表情。 只是这极快的变脸,没有逃过兰登的眼。 这场婚礼一直持续到深夜,就算芙蕾拉体力充沛,也抵不住整夜的舞蹈和无聊的交际。不过当她和兰登被仆人暧昧地送进卧室后,她疲倦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兰登只是笑笑,走去打开卧室里一扇暗门。 “这是你的房间。” 芙蕾拉红了脸,踟躇一会,终是什么都没说,走进房关上门。 盛大的婚礼后,关于他们的话题并未减少,关于兰登夫妻好几天没有出门半步的种种绯色猜测在交际会上暗暗流传。不少贵夫人咬着耳朵恭喜玛格丽特姑妈快要当姑婆了,把她乐得鱼尾纹都多了好几条。 实际上,跟人们香艳的猜测完全相反,芙蕾拉和兰登并没有过着如漆似胶的蜜月,婚礼后的凌晨,芙蕾拉就被一道密令调走了。就在婚礼当夜,笼罩全国的守护结界忽然发出警报,翌日凌晨,龙魂队员就奉命赶赴警报点侦测。 --------- 此刻芙蕾拉正和第一分队在第五个警报点。短短两天,百余年平安无事的亚尔斯王国相继发出警报,让统治高层感到危险逼近。所有的龙魂队员都被派往各地严密监视异常情况。 “陛下也太不近人情了,新婚之夜都不让你过。”同队的水系魔法师比尤娜新进不久,性格与芙蕾拉颇有相似之处,大大咧咧,直言不讳。在排除完此地危险后,她开始替芙蕾拉打抱不平起来。 芙蕾拉只是付之一笑:“任务嘛。”而后离开其他人,径直回到临时指挥所。 “威克罗夫,死亡峡谷还是没有异常?” “是的,布恩他们一直在附近监查着,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芙蕾拉皱起了眉。警报点以中央高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所谓的警报,是部分元素超过正常存在状态的活跃和变异,通过魔法师的紧急补救就可以解除。让她疑惑的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并且令一个邪法师销声匿迹的死亡峡谷,居然没有任何元素异常。 “威克罗夫,你和第六分队继续监控这里,我带第一分队和布恩的分队汇合。”她用手指点着地图上死亡峡谷的位置,自言自语道,“美达索伦它肯定有古怪。” 再一次踏上美达索伦它荒凉的土地,芙蕾拉不禁想起上一次白骨遍地的景象。她下意识地环顾下周围,褐色的土、灰色的石头,一切看起来正常如昔。 布恩并不很欢迎芙蕾拉的到来,在他看来,这是对他工作的不信任,当芙蕾拉提出深入到峡谷后,他无法做出反驳,又不十分甘愿,一直带着他的分队磨蹭在后面,令整个队伍的行进变得缓慢。 比尤娜好几次处在发飚边缘,都被芙蕾拉暗暗阻止了,她苦笑着轻轻摇头,只是让魔法师们把侦测结界张到最大。越是前进,她心里的不安就越为强烈,这不安的情绪通过精神振动传递给炙龙,龙魂之心忽然发出一束红光。芙蕾拉看看戒指,有所会意,将手平平举起,那束红光蔓延开来,在头顶缓缓扩成个弧形的光罩。 召唤兽就是召唤兽,关键时刻还是关心主人的啊。芙蕾拉在心底感动涕零,打定主意下次召唤出炙龙,一定要和颜悦色地对待它。 不过在布恩克眼里,光罩是芙蕾拉的刻意显摆,目的在于提醒他,她是龙魂之心的持有者,是他的长官,加上走了那么久,情况依然正常,他心里越想越憋气,索性停下脚步,冷言冷语道:“芬顿队长,已经走了很久了,并没有发现异常,我认为我们没有再前进下去的必要。” 比尤娜终于找到机会出气,抢着说:“哎呀呀,原来布恩先生累了,想歇一会啊。” 布恩面色一沉,芙蕾拉拉住比尤娜,微笑着说:“我们已经深入很里面了,再下去的确有危险,分成两队比较安全。布恩的队退回谷口,注意我们的信号,第一分队继续跟我走。” 她冲他们又笑了一下,轻巧地转身前进,其他队员赶紧跟上。比尤娜轻轻地说:“芙蕾拉大人,太崇拜你了,你这分明是取笑布恩胆小怕死,又让他找不到借口反驳,哈哈,笑死我了!” “我只是做了战略安排,你多心了。”芙蕾拉昂起了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风系魔法师桑达上次参与了死亡峡谷之战,他忽然出声道:“我们已经到了当日战斗的地方。” 芙蕾拉转头看着负责支撑侦测结界的两位魔法师,他们都摇摇头。难道我真担心错了?芙蕾拉抬头看看光罩,强烈的不安没有消退半分。她看看前方更幽暗的山道,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继续。” 桑达观察了下地形,说:“前面的山道只容一人通过,如果我们再次遇到上一次那样的攻击,贸然过去不啻于自投罗网。” “你认为胡德没死?”芙蕾拉一面张望着山道,一面问。 桑达回忆起那茧似的黑烟,迟疑了下,回答道:“也许他并没有死,也许出现是另一个人,总之……” “你的担心有道理。”芙蕾拉打断了他,她走到前面,“你们隐蔽起来,我过去。” 比尤娜大惊地拉住芙蕾拉的袖子:“这怎么行!万一真有埋伏怎么办?” “这是我提出来的行动,风险当然要由我承担。”芙蕾拉微笑着晃晃右手,“而且我有它保护,拼武技我也不会输的,放心吧。” “长官不是用来承担风险,是用来领导大家的。”一直没有出声的雷系魔法师撒克里说道。 芙蕾拉看着这个一直沉默的魔法师,眼神里流露出顿悟:“你说的对,我们是个整体,当然要一起进退。比尤娜,从防御转到侦测,和撒克里、卢卡斯一起把范围扩大两倍距离,桑达,就算出现精神限制结界,你也有应对经验吧?” 桑达点点头。比尤娜把魔力撤出防御结界,开始吟诵起新的咒语。 内侧防御圈暗了一些,芙蕾拉抬抬看看外围的红色光罩,放下心,举起拳头信心十足地喊道:“出发!”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五章 胡德 (更新时间:2006-5-27 11:27:00 本章字数:3406) 小心翼翼通过狭窄的山道,所有人都大大换了口气。芙蕾拉拍拍胸口,轻轻念叨着:“幸好胡德没复活。” 撒克里忽然皱起眉,他低声说:“前方有异常。” 话音刚落,比尤娜叫起来:“天哪,是暗黑元素活跃!正朝这里过来!” 与此同时,警报震天大响。除了土系魔法师卢卡斯继续维持五百米的侦测结界,撒克里和比尤娜都转成战斗姿势,四个人紧张地准备着攻击魔法。芙蕾拉试图把光罩扩大,可是光罩忽闪几下,只向外扩展了一米,就停住不动了。 “喂,炙龙,太小气了吧!”芙蕾拉心下哀叫。炙龙的防护罩只笼住周围七米,让她“安全的远距离攻击战术”无法施行。 阴冷的山风突然奔涌而来,魔法师锐利的眼睛看到夹杂在风中,有一缕缕极淡的烟。芙蕾拉和桑达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空中回荡的警报声更加尖锐,桑达镇静地说:“布恩他们肯定赶过来了。” 芙蕾拉苦笑一下:“如果真是他,再来多少魔法师都一样,他不会笨到没想出对付我们的办法。” 桑达也只得苦笑。其他三人立刻明白对手是谁。他们虽然没有经历上次的战斗,但是事后的报告使他们都了解经过,每个人都在回忆自己在格斗训练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能力。 黑烟从四面八方、石间地底钻出来,慢慢密集。比尤娜抢先将一串冰珠打向黑烟聚集的中心。冰珠成功地击散了烟团,可没等她发出胜利的呼叫,烟又歪歪斜斜地再度聚集到一起。 “偷袭失败。”比尤娜一脸无奈。 “能从魔界回来,实力恐怕不可估计。”芙蕾拉注视着逐渐形成大茧的黑烟,沉声说,“用诸神天咒。” “现在就用?”撒克里显然不同意,“诸神天咒后所有人的魔力都几近枯竭,如果失败,我们根本没反击余地。” 诸神天咒是龙魂战斗魔法中最高级的合体魔法,需要五系魔法师共同倾力施展,百余年前的圣战上多次被用作致命攻击,也因此赔上大批龙魂队员的性命。此后平安的岁月里,这个魔法不再被轻易起用。 “如果这都对付不了胡德,我们零散的攻击又有什么用?”芙蕾拉闭上眼祈祷,希望后援队伍能及时赶到。 沙哑的声音似乎从地底冒出般阴森,胡德的身影在黑烟中隐隐可见。 “又见面了。” “你居然可以从魔界全身而退。”芙蕾拉平静地说,希望能用对话拖延时间。 “全身而退?”胡德发出赫赫的声音,似乎在冷笑,“你看我这样子,是全身而退吗?” 黑烟如同实体一样,撩起他掩住左边脸的头发,和盖住身体的宽大的袍子。魔法师们倒抽口冷气,比尤娜捂住嘴,发出声低低的惊呼。 胡德的左脸被浓稠的红色雾样的物体占据着,一只赤红的眼球突出在眼眶的位置,而他的身体,早已没了人体该有的四肢躯干,只是一团柱形的红雾,间或蠕动一下。 只是一会,头发和衣袍又盖住诡异的部分,他看起来只是个阴沉的邪法师。 之前还有点犹豫的魔法师们都开始准备诸神天咒的咒文,可是芙蕾拉忽然阻止了他们。她冷冰冰的话从咬紧的牙里一字一字蹦出:“嗜血族。” “不错,他们给了我新的力量。” 芙蕾拉忽然大声笑起来,她冷着声说:“当初任你逃走是我的错,这次,我一定会慢慢审出所有的事。” 胡德缓缓摇着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点人,是抓不住我的。” “那就试试看吧!” 芙蕾拉张手放出密集的炎弹,另只手握着火金短剑在空中划出金光四射的十字。空气中响着滋滋的燃烧声,金十字吸收了周围的火元素,向四面舒展开去,忽然,数道红光呼啸而出,在半途,却忽然变成了风、水、火、雷、土五系元素攻击。 这同样是龙魂的合体魔法之一“阿卡莱十字”,其余四人看似没有发动攻击,其实暗中将各自的精神力都引导给攻击者,半途忽变的元素攻击,使被攻击者无论采用哪种元素防御都无法抵挡住全部攻击,被称为“骗子般狡猾的魔法”。 胡德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是轻轻一挥手,黑烟袅袅地在面前缠成一面盾状,轻轻巧巧地将五系攻击吸收一空。 芙蕾拉咬着唇,不停歇地轮番放出炎弹。比尤娜用冰封起烟盾,但冰一碰上黑烟就如同搁在滚烫的铁板上消失不见了。 “不破掉那面盾,我们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卢卡斯制止了芙蕾拉和比尤娜于事无补的攻击。 芙蕾拉惨然一笑,“那烟不是盾,是门,把我们的攻击引去了异世界。” 她一直用猛烈的炎弹攻击,看上去是想集中攻破烟盾,其实暗中让比尤娜用冰封起一部分烟,用炎弹把烟推进浓密的烟堆里。她凝神注意裹在冰里的烟的去向,那烟果然没有突破冰的束缚,而是跟着冰一起消失了。 这和炼妖石的景象何等相似。 芙蕾拉简单向队员解释了下,比尤娜不假思索地说:“既然他开了门,我们就把门关上。” “或许能从后门绕过去。”卢卡斯快速念了串咒文,远处的土地忽然突起一面数米高的沙幕,气势汹汹地朝胡德背后扑去。 黑烟一瞬间在后方聚拢,如同破解了一个幻像,卢卡斯的沙幕轻易地消失了。抵消了这个魔法后,黑烟牵向两端,很快与前面的烟盾连接在一起,把胡德安全地笼罩起来。 “这下别说后门了,连篱笆都筑起来了。”比尤娜恨恨地指着还在逐渐变浓的烟团。 “如果我们不把它看做门,而是看成别的东西呢?”撒克里沉默了许久,忽然间开口。大家不解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步的说明。 “圣战以后,通往魔界的通道被封闭得严严实实,无论邪法师用什么方法打开了通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能打开多宽的通道?换个想法,如果他的烟团不是一扇有去无回的门,而只是一个通去魔界的小管道呢?你们一定见过大雨期间满溢的下水道吧。” 芙蕾拉首先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如同来不及排水而反流的小水管一样,这个通道如果一下子涌进大量魔力,会来不及送去魔界而反噬回来?” 撒克里点点头:“布恩的队伍应该快赶到了,只要我们先用诸神天咒毁掉他最安全的防护,我们就有胜算。” “有一点我不明白。”比尤娜盯着胡德,说,“我们拖延时间是在等援兵,他为什么不发动攻击?莫非他是故意让我们攻击,好让魔力源源不断送去魔界?” 卢卡斯摇头道:“魔界不需要五系元素,它们只使用暗属性力量。” “胡德疯狂追求力量,也许他是在观察我们到底能使出多少种魔法。”芙蕾拉叹口气,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迷失在力量里,丧失了道德,丧失了人性,甚至如胡德一样丧失了自己。 这时,胡德波澜不起的声音平平地传来:“如果你们在等后援,那他们不可能来了,你们身后的路布满了致命的瘴气。这里是个封闭的地方,让我看看久负盛名的龙魂军队的力量吧。” 听到他的话,五人神情都严峻起来。 “不能用诸神天咒了,即使破了他的防御,我们也没有剩余力量击败他。”桑达无奈地指出新的问题。 比尤娜微笑着,胸有成竹地说:“不一定非要用毁灭性的魔法才能让魔力回流哦,洪期的小水沟只是容纳了源源不断的小股水流,一样会承受不住而满溢出来。” “没错!”芙蕾拉眼睛发亮,“持续不断用小型魔法攻击,同样可以造成通道的堵塞。既然胡德还不打算出手,那我们就让他措手不及。” 远处的胡德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对面的动静,龙魂的合体魔法威力之强大,一直是他想要亲眼见识的。对面终于有了新的举动,五人变换了位置,站成星型,每个人举起手里的法杖,灼眼的五色光芒从杖顶流泻开去,融合在一起,染成一团明亮的白色,在五人头里凝聚成光球,随即,如雨般的各色光球疾射而来。胡德心中激动不已,这不存在于他收集的资料上,看来是龙魂新研究的魔法。他确定了通道的畅通,凝神观察起这个新魔法。 这当然不是新战术,只是芙蕾拉他们刻意制造的幻术,将普通的炎弹、冰珠、沙丸、雷箭、风刃用花哨的样子施展出来,料定胡德一时间只会注意研究“新魔法”,而忽略了通道的情况。 “感觉到了,元素滞留在这个空间的时间变长了。”比尤娜忽地低声说道。 “很好,精神力几乎没有消耗多少。没有了这个异界通道,他也不会再使用精神吸取结界,胡德不过是个普通的死灵法师,抓活的,我有好多事要问他呢。”说到最后,芙蕾拉话里的冷度清晰可辨。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六章 七秒 (更新时间:2006-5-28 21:20:00 本章字数:5625) 胡德早就注意到一开始的攻击只是毫无威胁力的魔弹,他仍然丝毫不敢放松,生怕漏过变招的瞬间。可是小魔弹攻击持续不断,他开始生疑。当他看到对面空中的白色光球以不明显的速度逐渐扩大时,了然地冷笑,知道真正的杀招是那个蓄势待发的光球,口里开始吟诵咒文,将一缕黑烟从烟团里分离出来,直射光球。 瞬间出现的冰墙沙幕挡住了最大的一缕黑烟,但是更多黑烟穿过两道防御线继续朝光球飞去,炙龙撑起的红色光罩忽然向外一张,将黑烟悉数吸收。 与此同时,胡德也感觉到周围的异常。元素忽然活跃,大量魔力向他压来。他慌忙筑起内层防御圈,可是汹涌的魔力潮水般俯冲下来,魔界通道忽然崩裂,之前数分钟高密度魔弹所挟带的威力蜂拥而出,轻易地撕开未成形的内层防御,全部打在胡德身上。 芙蕾拉他们头顶上的光球晃动几下,也朝胡德飞来。空气里响着电花的劈啪声,一瞬间,光球如同笼子一样把他困住。 “耶——!”他们发出胜利的呼声。被撒克里的“雷神囚笼”困住的人,在笼里做的所有反击最终只会被反噬到自己身上,构成囚笼的雷元素也会让被困者渐渐麻痹,难以逃脱。 “这么点人,难道抓不住你吗?”芙蕾拉大出恶气,示意其他人留守在地,自己冷着脸走向前。 受缩小的雷笼挤迫不得已盘坐在地上的胡德声音依然平和,他剩下的右半边脸没有任何不甘或慌张。 芙蕾拉想起他魔一样的身体,叹气道:“你付出不人不魔的代价,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 “改造的身体能自由使用暗黑力量,不惧怕圣属性攻击也不担心暗属性伤害,只要我有足够的时间,我就是世上唯一能运用七大元素的魔法师。” “就为了这个,你情愿把自己变成那样?” 胡德淡淡看她一眼:“你不会明白的。” “像你这种为求力量不择手段的怪物,即使得到力量也只会毁灭了自己。”芙蕾拉冷哼一声,“喂,嗜血族在哪?” 又是赫赫的寒风一样的笑声。“你打不过他们的。” “你也说过我们打不过你,看现在的结果呢?你的预测完全没准头。”芙蕾拉讽刺道,“再问你一次,嗜血族在哪!” “魔族的生物自然在魔界。” 芙蕾拉蹲下身子,冷笑道:“你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嗜血族早已被魔族驱逐,你的能力也绝对不是在魔界得到的。嗜血族没把你变成他们的傀儡,反给你改造了身体,为什么?” 胡德抬眼看看她,沉吟一下,说:“是交易。他们要你的命,我要他们的力量,其余的事都不能说,这是协议。” “要我的命,呵,他们怎么不自己来要?我找他们找得可苦呢。”芙蕾拉扬眉道。 胡德淡淡地说:“不知道。” “你不说没关系,我说了,我会慢慢审出来的。” 胡德微微叹气:“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一定得死,这是交易。” 芙蕾拉放声笑道:“拜托,大叔,坐在笼子里的人是你,你拿什么办法杀我?忘了告诉你,这个雷神囚笼反噬一切攻击,你下手越重,打到自己身上就越痛。” 胡德只是垂着头,忽然周身升腾起数股浓烟。芙蕾拉还在发愣,戒指突然疾射出光,迅速把她保护起来,炙龙随后出现,二话不说把她叼回比尤娜他们所在的大光罩。光罩再度明亮起来,与激增的浓烟纠缠在一起,一点一点吞噬掉浓烟。 “他在用他的身体做媒介引来瘴气,真是狠毒啊,搭上他的性命也要杀了你。”炙龙打量下外面,又打量下芙蕾拉。 “搭上性命?他也会死?”芙蕾拉奇怪地问。 “当然,他还不是彻底的魔族,无法在瘴气中存活。” 芙蕾拉生气地看一眼浓密的瘴气,大声喊话过去:“喂,你就这么恨我,不择手段要杀我吗!” “这是交易。”胡德的声音平平传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芙蕾拉为之气结,交易交易,这邪法师研究魔法估计把脑袋都研究坏了,跟嗜血族有什么交易好说的,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去确保交易的完成,四个字,不可理喻。 然而,瘴气却毫不含糊地,慢慢凝聚起来。暗绿色的雾团如云般翻滚着,很快将四周包围起来,再缓缓占据了空中的位置。不一会,红色的光罩外面是浓浓的暗绿色的一片,就像掉进煮沸的魔剂锅里一样,景象甚是可怖。 看着漫天的浓雾状瘴气,芙蕾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沉重地说:“我们被困在瘴气里了。” 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到了这地步也没有慌了神。桑达仔细观察下光罩,说:“这个光罩的亮度没有减弱,也许我们可以撑到后援到来,就算这么大片面积的瘴气,我想有教会和魔法协会的协助,一晚上应该可以控制了。” 桑达的话让大家精神一振,可是芙蕾拉不自在地摸着额角,低声说:“那个……光罩虽然是炙龙结的,维持它是使用我的精神力……我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最多,最多维持一个太阳时。” 四人同时发出低呼,一个太阳时只等于3600秒,这绝对等不到援救。 芙蕾拉习惯地找炙龙想办法,谁让它有几百年的智慧呢。 炙龙思索了下:“我的确有个办法。瘴气虽然能延绵几里,但是厚度不会太大,只要往上构建个防护通道,让人升到瘴气蔓延不到的空中就可以逃脱。” 芙蕾拉眉开眼笑地拍拍炙龙的脖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飞翔术是我们必学的魔法,我们有救了。” 最后一句是说给队员听的,他们知道芙蕾拉有了逃脱办法,一起看向她。 “我还没说完,小家伙。”炙龙示意她背对他们,语气忽然黯淡下来,“这个通道结界要施法的人在结界内才能维持,也就是说,构建结界的人,出不去。” 芙蕾拉瞪眼看它,沉默许久,她忽然笑了:“你我肯定是留下来维持结界的人啦,你也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的啦,别藏宝了,都说出来吧。” 炙龙轻轻摇摇头:“办法是有,就是用替身代替自己维持结界,可是……” 芙蕾拉急着打断道:“幻象实体,我会啊!以前在精英班训练,我常用这招捉弄教官呢!” “你施展这魔法,用去了多少精神力?” 芙蕾拉脸色微变。要令幻象变成实体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虽然她从十岁就开始学习这个魔法,对精神力的控制也炉火纯青,但仍然要消耗掉她近1/3精神力。何况,这仅仅是实体化,若要让幻像替身代替维持结界,就必须把至少一半精神力分给替身。芙蕾拉估算着剩下的精神力是否能完成这连续的魔法施展。 “以你的精神力,替身最多只能维持七秒。”炙龙看着头顶翻滚的瘴气团,“我真不敢确定在结界消失前是否能带着你突围。” 芙蕾拉也跟着抬头看,耸耸肩说:“又没有别的办法,至少我们还有七秒的时间,你爆发一下应该可以出去的。” “这不是儿戏。”炙龙严肃地说。 “我相信你哦。”芙蕾拉再次拍拍炙龙,笑着转过身去,“准备好飞翔术,我们要突围啦。” 芙蕾拉简要地把计划陈述一遍,隐去了结界的限制和决定她生死的七秒,比尤娜开心得快要扑过去亲炙龙了,其他人也流露出充满希望的神情。 “那么,我来建防护通道吧,结界是我的主修方向。”卢卡斯说道。 “不。”芙蕾拉一口回绝,“这结界还得靠炙龙出力,所以只有我来。” 撒克里一直注视着芙蕾拉,他看到她眼底一抹决然,猛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都出去了,你呢?”在大家着手准备的时候,撒克里突然发问。 芙蕾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当然也出去了呀,难道在这里自寻短见?” “最后留下维持结界的人,真的没有危险吗?” 经他一提,桑达、比尤娜、卢卡斯也担心地看着芙蕾拉,刚才芙蕾拉断然回绝由卢卡斯来建结界,让他们隐隐觉得,最后一人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当然没危险啦,你们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芙蕾拉笑得更灿烂了。 “芙蕾拉大人,告诉我们,留下的人会怎么样?”比尤娜轻轻握住芙蕾拉的手,担忧地问。 “请您把计划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们吧。”桑达说。 这帮精明的人啊,我笑得那么诚心还唬不了他们。芙蕾拉暗暗哀叫,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好吧,我坦白,炙龙会替我造一个替身出来维持结界,我有30秒时间离开这里。30秒呢,时间足够,这下都放心了吧。” “替身?让替身支持结界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你撑得住吗?”撒克里依然不放心。 “再罗嗦,这个光罩会耗去我更多精神力,赶紧准备吧!”芙蕾拉站到光罩中间,炙龙把咒文吟诵一遍,她很快记住了,在咏唱前,她冲队员们裂嘴一笑,“小心别在高空被冻僵了哦。” “芙蕾拉大人……”比尤娜忽闪着大眼睛,眼里满是忧虑。 “我是龙魂的队长,你们要相信我啦!”说完,芙蕾拉索性闭起了眼,开始吟诵起咒文。星星点点的光点零散从她手掌中飞出,越聚越多,越飞越快。这些小光点三三两两地汇聚成更大一点的光点,在红色光罩顶端,快速地与红光融合到一起,忽然,一束粗大的光柱从顶端升起,直指天空。 匆匆赶来援助,却被瘴气阻挡的魔法师和牧师们看到这副景象,不知是己方人员在突围,还是未知对手取得了胜利,不免焦急起来。可是必过的山道被瘴气占据,他们虽然竭尽全力在净化,速度依然不够快,只能暗暗祈祷,希望神能保佑陷入困境的龙魂队员。 在光罩里的人,看到光柱顶端显露出的天空蔚蓝的颜色,不禁欢呼起来。芙蕾拉闭着眼,感觉到通道已经突破了瘴气的包围,稍稍放下心来,嘴角绽出微笑。 撒克里、卢卡斯、桑达、比尤娜再次担心地看着芙蕾拉,但他们都知道芙蕾拉的精神力每一秒都在大量消耗,时间耽误不起,于是他们念起飞翔术,风元素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带着他们呼啸向上飞去。 “睁开眼吧,他们已经安全了。”炙龙望着通道口,空中的四个黑点在盘旋,是他们在等待芙蕾拉。 “炙龙,发信号命令他们撤离。我们也该准备了。” 炙龙张了嘴,一个光球从它嘴里飞出,飞到那四人的面前,幻成紫色的六角芒星。 比尤娜惊呼道:“紫色撤退令!芙蕾拉大人强制我们离开!她,她果然……”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哭起来。 撒克里、卢卡斯、桑达心里都是一凛,芙蕾拉最后的笑容闪过,他们现在才体会到,那原来是诀别的笑。 “撤退吧。”撒克里看着还在增多的瘴气,坚决地说。 比尤娜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住撒克里:“你说什么!芙蕾拉大人生死未卜,你居然要走!我们得下去救芙蕾拉大人!” “紫色撤退令,最高级别的命令,你想违抗吗?”撒克里声音严厉起来,“你是龙魂的军人,军人要有军人的本分,那就是服从命令!” 桑达轻轻安抚着比尤娜:“撒克里说得没错,芙蕾拉队长发出强制命令,就是担心我们会不顾一切折回去,那她做的努力就白费了。她说过,要相信她,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和,相信她。” “炙龙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它绝对不会让芙蕾拉陷入危险。”卢卡斯也帮忙劝说,“我们走吧。” 光罩里的芙蕾拉此时已完成了幻像实体化,她深深喘口气,开始把剩下的精神力全部凝聚成一团,传给替身。 “你自己不留点吗?” “结界是最重要的,多一秒就是多一线生机。” “小家伙,如果你没有一点精神力,可是召唤不了我的。” 芙蕾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记得你消失前,选个草地把我扔下,不许让我脸朝下,毁了容我找你算帐。” 炙龙怜惜地看着她,明白她故作镇静下的紧张。 “大功告成。”芙蕾拉一屁股坐下,冲炙龙说,“帮帮我,我没力气爬到你背上了。” 炙龙低下头把她驮到背上,用魔法把她固定住。 “炙龙,胡德真的死了吗?”俯在炙龙背上,芙蕾拉忽然问道。 “除了纯粹的魔族,没有生物能在瘴气里存活。” “你上次也说胡德死定了,结果他不是又回来了。”芙蕾拉不满地嘟噜着。 “小家伙,这点时间,你是准备跟我斗嘴,还是用来逃生?” 芙蕾拉乖乖闭了嘴,把最后的激活咒文念完。刹时,替身周身光芒流转,她跟芙蕾拉之前一样向前伸出手掌,星状光点纷飞而出。炙龙长吟一声,猛地飞离地面。 芙蕾拉软软地趴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没事的,她安慰自己,炙龙一定会带她离开的,七秒,有七秒,时间足够。 忽然周围压强变大,她感到明显的压迫,睁开眼刚想问,炙龙的声音急急地响起:“瘴气忽然增多,光罩破了,通道尽头还是瘴气,屏住呼吸,我们要穿越瘴气团……放心吧小家伙,我知道你有好多事还没做,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触目的暗绿色的瘴气挤迫着防护通道,通道淡黄色的光壁越来越薄,几近破裂。这是芙蕾拉最后的印象,她甚至来不及感觉恐惧,冲进瘴气团的那一刻,她脑袋嗡地一声,失去意识了。 远处,接到逃出来的四个人的后援军队在听完撒克里的陈述后,全都担心地注视着光柱。他们看到,一直缓慢扩大的瘴气团忽然猖狂地翻卷起来,瞬间增加了一倍,而光柱在瘴气中光芒渐渐微弱,最后消失了。 “芙蕾拉大人!”比尤娜尖叫道,一把拉住身边的人,“你看见芙蕾拉大人出来没有?她出来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她放声哭着,狠狠摇晃着撒克里,“她没有出来,她在瘴气里,她为了救我们……为什么不去救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撒克里只是沉默着,任比尤娜捶打。 副官威克罗夫走过来轻轻拉开比尤娜,他抚摩着比尤娜的背,低声说:“孩子,这就是龙魂的军人,时刻保全多数,时刻准备牺牲。” 比尤娜在威克罗夫怀里痛哭着:“可是,可是她还那么年轻,她比我还小一岁哪!” “她,是龙魂的队长。”威克罗夫凝视着远处的瘴气团,喉咙微微颤动。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七章 少年 (更新时间:2006-5-29 10:07:00 本章字数:3818) 醒来的时候,芙蕾拉浑身酸痛。原来我还没死。她充满劫后余生的欣喜,摸摸脸,很好,没有伤口,炙龙照她吩咐做了,真是好龙。想到炙龙,她担心地看向右手,红宝石果然暗淡无光。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硬撑着支起身体,腰间传来一阵疼痛,她用手一摸,却看到有布严严实实地包扎住了伤口,疼痛的地方还透着些许凉凉的感觉,看来有人帮她处理过伤口了。既然有人救她,情况就不至于很坏,芙蕾拉放下心,靠在床上打量环境。这是个狭小的房间,一色木制家具,窗外是林间特有的虫吟鸟鸣声。 门忽然打开,阳光穿过密密的树叶淡淡地透进房间,一个少年拎着篮子跨进房间,他接触到芙蕾拉的视线,先叫出声来,手里的篮子险些掉到地上。 “叫什么,我很吓人吗?”芙蕾拉艰难地调整了下姿势,不满意地瞪着少年。 “不,不,我没想到你已经醒了。”少年在门口局促不安,一张脸倏然红透。 芙蕾拉有趣地看着这腼腆的少年,扬起嘴角:“这是你的房子?” “是,是的……” “既然是你的房子,你干吗站在门口?”芙蕾拉用教训的口吻说道,少年恍然明白过来,赶紧进屋,把篮子放在简易的木桌上。 “篮子里是什么?”芙蕾拉的视线跟着少年转,看着少年不自在的样子她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是一些药材和食物……” 芙蕾拉低头看看腰上的包扎,不错,包的很严实,她暗暗表扬下,忽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她放下脸问道:“是你帮我包扎的?” 芙蕾拉骤冷的声音让少年吓了一跳,他紧张地回答道:“我,我学过一些紧急救护知识……你当时全身都是血,必须马上包扎……” “那么你看过我的身体了?” 少年通红的脸瞬间煞白,他手足无措地喃喃着:“我,我不是有意的……不不,我没有看……当时,当时我眼里只有伤口……我,我……” 芙蕾拉暗笑得都快抽筋了。她本就想逗逗这少年,哪有救了人还这么理不直气不壮的。不过她对自己刚才的语气神情十分满意,要是姑妈在,她一定会高兴自己终于学会女子该有的贞节观念。看那少年都快要吓晕过去了,她意识到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放松了表情,慢慢下床挪过去。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样的行为,我可以要求你对我负责。” 少年紧张地看着逼近过来的芙蕾拉,他握着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我……我……” “你看不上我?”芙蕾拉艰难地挪到桌子边,尽管伤口牵扯地很痛,可是她依然不放过捉弄少年的机会。 “不,没有……可是,我……” 唉,到底是个孩子。芙蕾拉终于良心发现,把注意力转向篮子。她捏起一簇黑乎乎发着古怪味道的植物,皱着眉头问:“这就是你放在我伤口上的药?” “这只是一种,苦委草主要用来止痛。”说到药材,少年终于能恢复正常了。 芙蕾拉冷哼一声:“有什么用,我还是痛得要死。” 少年忽然尖叫起来,芙蕾拉下意识地做出戒备姿势,不料一动腰上的疼痛排山倒海一样向身体各处波及开,她大叫一声,冷汗布满额头。 “鬼叫什么。”忍了好一会,芙蕾拉恶声恶气道。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你现在还不能下床,你的伤至少需要静躺七天,现在才两天,随意走动会让伤口裂开的。” 芙蕾拉实在疼得难以走动,只得在少年掺扶下又挪回床上,这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乖乖地躺着没敢动。看少年紧张地检查了她的伤口,确定没大问题后,她把刚才的话琢磨了下,奇怪地问道:“两天?我昏迷了两天?” “是的。一般人流了那么多血,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会苏醒,你这么快就苏醒了,所以我很意外。” “我可不是一般人,昏迷两天,够糟糕的了。”听少年回答得认真,芙蕾拉好奇地说,“你懂医术?” “我的爷爷是药剂师。” “哦,那你也是药剂师了?” “不……”少年忽然又脸红了,犹豫了半天,他才轻轻说,“我是个魔法师。” 芙蕾拉朝他看了又看,该死的精神力在突围的时候全部用尽,以致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少年身上一丝魔法波动。 少年见芙蕾拉反复打量着自己,以为芙蕾拉不相信,慌忙解释道:“我还在上魔法学院,没有通过职业考试,所以,所以我现在还是个魔法学徒。” “当魔法师不错,研究魔法试剂很适合你。”芙蕾拉轻松地说。在魔法协会里,有很多实验室专门拨给喜欢摆弄奇怪物质的研究型魔法师。 “不,我,我……”少年又嗯啊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说,“我想进龙魂军队。” 芙蕾拉再次把目光锁住少年。他的脸像喝了酒一般红,手死死握紧,身体也在微微颤动,只有眼睛,隐隐射出点亮光。 芙蕾拉回想下龙魂的队员,出身不同脾气各色,只是像少年这么害羞的,还真从来没有过。她来了兴趣,扬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菲什。” “你可以叫我桑妮。”芙蕾拉随口编个假名字,“据我所知,龙魂是军队,我不觉得像你这么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鬼能进得去。” 菲什的头垂得更低了,显然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 “说说看,你对龙魂的认识。”芙蕾拉微微笑道,“反正我很无聊。” 菲什有点讶异地看着芙蕾拉,第一次有人没有嘲笑他,反而跟他谈论起他的梦想。他不自觉地挺直身子,脸上放出光彩。 “龙魂军队是亚尔斯王国最强大的军队,每三年在银杖以上魔法师中进行一次选拔,只有最优秀的魔法师才能通过考核。龙魂军队拥有各种强大的魔法,百年前的圣战,让魔族受到重创,最大功臣非龙魂莫属,因为有了龙魂军队,亚尔斯王国才能维持强国地位,多年来一直没有战乱发生。” 拜托,这根本是背书嘛。芙蕾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以为能听到多有趣的东西,你说的这些,随便找个图书馆就会有更详细的资料。” 菲什再度把头垂下,轻声说:“对不起……” 芙蕾拉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要不是他是魔法学徒,这种姑娘似的男人,早被她鄙视千万回了。想象他若真进了龙魂,被格斗训练折磨起来的样子,她越想越可乐,忍不住笑起来,伤口被牵动,又是一波呲牙裂嘴的巨痛。 “你别乱动,不然伤口会愈合得很难看的。”菲什慌忙说。 多有潜力的一个牧师啊,可惜选择了魔法师的职业。芙蕾拉嘘唏着,转个话题:“有吃的吗,我好饿。” 菲什被提醒,赶紧奔到桌边,从篮子里扒出个果子,小心翼翼地交给芙蕾拉。芙蕾拉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黑黑的外皮,跟烤焦的苹果一样,还冒着一股难闻的药草的味道。她挣扎了半天,还是没勇气放进嘴里,叹口气放下奇怪的果子:“难道你没有正常一点的食物吗?” “那得等强森和金妮回来,要不你先试试这个马达奇果吧?虽然样子难看了点,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芙蕾拉自动忽略掉他的提议,对他说的两个人名比较感兴趣:“你还有兄妹?” “不,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们在这里进行结业前的修行。” 芙蕾拉费了好一阵工夫,才想起魔法学院的结业修行。亚尔斯的魔法学院入学门槛并不高,除了被挑选出来的有魔法天赋的平民子弟,多数富人家的孩子,不管适不适合当魔法师,都能进魔法学院学习。魔法学徒有很多限制,比如不能使用法杖,不能查阅高级魔法典籍,不能使用高等魔法,这也是为了防止仅会点三脚猫魔法的人肆意滥用,危害安全。尽管入学容易,魔法学徒要结业,成为正式的魔法师,就必须经过修行,以证明自己确有成为魔法师的能力。只有通过修行的人,才能申请参加结业考试,从而晋升为魔法师。 芙蕾拉对自己能想起那么多感到很满意。她从来没有读过魔法学院,7岁那年通过了魔法师考试后就一直在皇家魔法班,也就是泰拉王子身边进修,对于结业修行、魔法学院学习这种事,只保持了好奇。 她再看看菲什,他看上去不超过16岁,却已经完成了五年学习,在魔法师中也算是神童那类了。当然,神童跟她这个天才比,还是差了点。 芙蕾拉嘿嘿笑起来,继续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要饿得死过去了。” “这么严重!我去给你找药。” 菲什认真地去翻篮子。芙蕾拉翻个白眼,无力地说:“我没那么饿了,把这些熏死人的草拿走。” 菲什正想说话,屋外响起脚步声,他忽然变得很拘谨:“他们,他们回来了。” 芙蕾拉一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他老被欺负。小时侯经常被她恶作剧的仆人,看到她就是这种表情。不过就菲什这腼腆的样子,不被欺负才奇怪呢。要像她那样时刻保持阳光的笑容,才能人见人爱嘛。 在芙蕾拉自恋地浮想连翩时,一个大嗓门叫嚷起来:“喂,小菲什,做饭了。” 菲什尴尬地看看芙蕾拉,没有回答,大嗓门不耐烦地踢开门走进来,把两只肥硕的兔子扔在桌子上。桌子不堪重负地摇晃起来,把菲什的篮子掀到地上。 “瞧你笨手笨脚的样子,快点做饭,我可饿死了。”大嗓门皱眉看着慌忙捡药草的菲什,瞟到眼珠骨碌转的芙蕾拉,吃惊地说,“她醒了?你不是说她还得睡上好几天吗?” 大嗓门指手画脚的样子让芙蕾拉觉得不舒服,看上去他不是个好欺负的人,芙蕾拉没趣地闭上眼,菲什喏喏的细语跟蚊子一样响着:“她刚苏醒,还需要调养好长一段时间。” 大嗓门强森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晚餐上:“快去做饭!” 门关上,脚步声、强森那令人头痛的嗓门,和死兔子的血腥味都淡去了,芙蕾拉这才睁开眼,开始快乐地想象烤兔子的美味。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八章 冷眼 (更新时间:2006-5-29 15:52:00 本章字数:3171) “你再说一遍,你不让我吃?!” 菲什看着芙蕾拉气急败坏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吃这些,我,我另外给你做了汤……” “汤!”芙蕾拉一把揪住菲什,“我两天没吃东西,你给我一碗汤!” “可是,可是你真的不能吃这些,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些油腻的。”菲什几近哀求,话里的意思倒是坚决得很。 芙蕾拉愤愤地推开他。开玩笑,自己忍着巨大疼痛挪到餐桌,满以为可以饱餐一顿,菲什居然劈手夺下她手里的兔腿,严肃地说,她不能吃这些,还把一碗清水一样的汤摆在她面前。她现在饿得手脚发软头脑发昏,这么点水哪里够她填饱肚子! 强森和金妮在桌子另一边看好戏,芙蕾拉对菲什大发雌威,让他们自然而然把她归到自己那一边。看着菲什跌坐在地上的狼狈样,金妮笑笑,又递了个兔腿给芙蕾拉。 “姐姐别生气了,来,趁热吃。” 金妮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蓬松的卷发,娇俏可爱。芙蕾拉两眼冒心地接过烤兔腿,深深闻上一下,正准备大饱口福,一只黑手又过来夺走了。 “菲什!”芙蕾拉拍着桌子站起来准备教训他,吃两口肉而已,用得着那么小气吗?再说兔子是强森和金妮捉的,他们都没意见,他一个做饭的干吗跟她过不去。不料这猛然的动作再次让伤口不堪重负,针刺一样的疼痛报复着她。 菲什慌忙帮着冷汗满脸的芙蕾拉坐下:“你怎么不长记性,下地已经很危险了,还不注意动作幅度,你这样很容易把伤口弄裂。” “不,要,你,管。”芙蕾拉不甘心地从齿缝里蹦出话。 金妮笑着说:“小菲什,这么小气干吗?桑妮姐姐是病人,应该多吃东西进补,反正我们的晚餐足够。” “你懂什么,她现在只能进食汤羹,七天后才能恢复正常的饮食,现在给她吃这些烤的食物是害她。”菲什冷冷地说。 金妮没有想到菲什居然敢指责她,不由愣了愣,随即冷笑道:“懂医术了不起?你的魔法要有医术的一半,我们的修行早可以结束了。明明是乡村药剂师的命,非跑来学魔法,到哪里都是拖人后腿的份。” 菲什的脸刷地红了,他动动嘴唇,又在强森挑衅的目光下不敢说什么,转而低声对芙蕾拉说:“为了伤口着想,我扶你回床上去吧。” 芙蕾拉看看桌子两边的情形,难得顺从地点点头。 “对不起,我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不知道该忌讳什么,错怪你了。”躺在床上,芙蕾拉看着忙于检查她伤口的菲什,小声道歉, “没什么,是我没说清楚。幸好伤口没事,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伤口裂开可麻烦了。还有……要委屈你喝几天汤羹,而且不能太多,你的胃两天没有进食,一次吃太多会把胃弄坏的。” “你是医生,听你的。” 菲什的手停顿了一下,低声辩解道:“我不是医生。” “你是魔法学徒,我知道。”芙蕾拉奇怪他对这个身份的执着,“我饿了。” “我这就给你去拿。” --------------- 在菲什的悉心照顾下,芙蕾拉的伤恢复得很快,伤口已经开始长新肉,她琢磨着,回到赫格博斯后找老魔法师哈德要几瓶药,她的皮肤又可以跟以前一样光滑细腻了。对于菲什整天呆在木屋里照顾她,她是相当奇怪的,他不去修行,怎么通过修行考试呢?她赶过菲什几次,每次都被他找借口推辞了,在她的逼问下,菲什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原因。原来他第一天来到这里修行,就把任务给搞砸了,差点赔上三个人的性命。从此强森和金妮不准他再去完成每天的任务,只要他管好家务。 “你不去怎么通过呢?” “结业修行是每个小组在特定区域里每天接受导师给予的任务,比如捕捉魔物,或者对付一个混乱的元素空间,一共有一百个任务,不限天数,完成为止。我不参加的话,虽然进度慢点,但是还是能通过的。强森和金妮很厉害,他们的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 对芙蕾拉来说,在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不得不静卧的最初几天里,有个伴陪她,特别还能让她作弄,也是好事。既然这不耽误菲什的正事,那就让他呆着吧。 等到强森和金妮任务回来,并且带回晚上的食物后,菲什就像厨娘一样被赶走了,芙蕾拉和他们坐在屋前,听着他们争相炫耀他们在魔法学院里的光辉事迹。虽然在芙蕾拉眼里,他们那些事迹不过是小伎俩,但她因为遭受着魔法师最大的耻辱——精神力殆尽,不得不把自己说成是个魔法门外汉,只能装做对他们说的魔法世界很感兴趣的样子。 可是听同样的吹牛吹上三四天,再有耐心的人也会没了兴趣,何况芙蕾拉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打个哈欠,转移话题。 “跟我说说菲什吧,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魔法师啊。” “他是我们班的耻辱,真想不通导师怎么会把他编进我们组,修行是按不同级别的组给予不同的任务,我们接受的都是A级任务,他在组里根本就是累赘。”强森不满地说。 金妮亲热地拉住芙蕾拉的手,靠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姐姐,菲什不光不像个魔法师,他根本不是个魔法师,他没有精神力。” 芙蕾拉惊奇地瞪大眼。原来不是自己察觉不出菲什的魔法波动,而是他压根就没有啊! “二年级前,他还是满厉害的,法西老师常常夸他,哦,小菲什真厉害,三年级的魔法也学会了。到了三年级,他就连基础的魔法也使不出来了,真不明白卡莱多导师还对他有什么期待,硬把他安排进我们组。”强森还算客观地说道。 可是金妮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从来没人见过,只是法西老师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叫他小菲什,就是跟你们的法西老师学的?”芙蕾拉插嘴道。 “是啊,让他一直保持二年级的荣耀称号,我们也是为他自尊考虑嘛。”金妮得意地笑着。 “再说说,他还有些什么有趣的事?” 金妮还记恨着菲什那天晚上指责她的事,马上来了兴趣,把菲什的陈年糗事一一翻出来…… -------------- 芙蕾拉在屋前绕了好几圈,又原地跳了几下,回过头笑着对菲什说:“我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你的恢复力真是不错。”菲什也微笑着说。 “我看过很多大伤,愈合没那么快。你给我用的药不错,就是当初你祖父拿来救法西魔法师的药吗?” 菲什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去:“你知道了……” “知道你祖父救下重伤的法西魔法师,让你得到进入魔法学院的机会这事?这有什么,难道你因此自卑?” 菲什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学院里有两种学生,一种是有潜力成为魔法师的人,一种是为了提高身份,用钱买进去的富家子弟,他们学了好几年,可能只会一些小魔法,可能什么都学不会,却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蔑视他们,谁都惹不起有权有势的人。可是,如果学不会魔法的是一个平民,所有人的嘲笑都会向那个人扑去。而我……我就是……” “你的老师不是说你很厉害吗?” 菲什神情变换,最后换上平静的表情:“他不在了。” 芙蕾拉搔搔脑袋,不太明白他跳转那么快的意思,不过她很快放弃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下山找到最近的魔法协会,然后传送回首都赫格博斯。她消失那么多天,首都一定在到处找她,她可以想象姑妈悲痛欲绝地昏死过去,她简直心急如焚。还有,她还得再去一次死亡峡谷,去确定胡德的生死。 于是她拍拍菲什的肩膀,笑着说:“谢谢你的照顾,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走了,等你通过修行,我再来看你。再见!” 菲什刚想说话,芙蕾拉已经跑走了,还远远地朝他挥手告别。 菲什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挑拣药草,自言自语道:“该用下一疗程的药了。明天开始用这个,这个和这个合成的药剂……” 他在准备着芙蕾拉接下去的用药,好象没有意识到,芙蕾拉刚刚跟他道别过了。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十九章 特训 (更新时间:2006-5-30 9:34:00 本章字数:5513) 果不出他所料,两小时后,芙蕾拉又跑了回来。她捂着腰喘着气,大声问菲什:“出口在那里?” 菲什看一眼她捂着腰的手,急忙扶她坐下。 “我还没说你就走了。这是修行区域,被学院设了结界,任务没做完前,除非弃权,不然不能出去。” “又是结界,我恨结界!”芙蕾拉痛苦地抱着脑袋。没有精神力,没有炙龙,她想强行出去也做不到,难道她得等这三个,不,两个魔法学徒把任务做完了才能出去吗? “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完成全部任务?” “听他们说,大概还要半个多星辰期吧。” “什么,半个多星辰期!”芙蕾拉惊叫道。 “结业考试的最后截止期在两个星辰期后,所以我们来得及……” “你们来得及,我可等不及!不行,明天你也得去参加任务,把那该死的一百个任务赶紧做完了!” “他们不会让我参加的……我,我什么都不会……”菲什颓然垂着头。 “你跟我来。” 芙蕾拉拉起菲什就走,菲什不由自主地跟着小跑:“你要带我去哪里?” “特训!”芙蕾拉恶狠狠地说。 --------- “先做个测验,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可塑之材。跟我念这个咒语,然后什么都别想,专心把你的精神力引到指尖。记好了。” 菲什四下看着周围。芙蕾拉一直把他拖到某个树林里才停下来,地上希希索索地有东西爬来爬去,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低吼,他的手心里开始渗出汗,吞了好几次口水,鼓起一点勇气想对芙蕾拉说,还是回去吧。 冷不丁一记爆栗敲在头顶,芙蕾拉不耐烦地喝道:“看什么看,又不会有魔物出来吃了你!” 这一敲把他一丁点勇气全部敲没了。他眼泪汪汪地揉着脑袋,委屈地问:“你又不懂魔法,你想干吗?” 芙蕾拉想起她一直谎称自己是个女剑士,脑子一转,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一直对魔法很有研究,可惜我没有魔法天赋,所以我最看不惯有天赋却浪费的人。现在照我的话去说,不然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说到做到!” 小孩子果然好骗。菲什不疑有他,跟着芙蕾拉念出一串简单的咒文,然后闭上眼,按芙蕾拉吩咐的把全身精神力凝聚起来。他的掌心开始透出一点光芒,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光芒竟布满整个手掌。 芙蕾拉讶然。菲什并非像金妮说的那样没有精神力,相反,他的精神力蕴量惊人,远远超过一般的新晋魔法师,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奇才吧。 “好了,现在让精神力重新回去。”芙蕾拉轻声说。 过了好一会,光芒全部消失了,菲什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芙蕾拉。 “现在,发个炎弹。” 菲什继续愣愣地看着芙蕾拉。 “有什么奇怪的,你放出的光是红色的,我当然知道你主修火系。放炎弹。” “我……我不会……”菲什终于挤出句话来。 芙蕾拉扬眉做出敲头的手势,菲什下意识地捂住脑袋,一迭声地说:“我放,我放。” 他闭起眼,咒语吟然出声,手平举向前。许久后…… 他满脸通红地回头看芙蕾拉,小声说:“真的……放不出来……”然后乖乖等着芙蕾拉的惩罚。 芙蕾拉没有打的意思,端着脸站到他面前,严肃地问:“你的毛病这么明显,没有老师向你提出过?” “什么毛病?” “你凝聚精神力的方法不对。刚才我测验你的精神力,要你把精神力引向指尖,结果你只引到了掌心。精神力凝聚不正确,就无法同自然中的元素呼应,也就施展不出魔法。这是很显而易见的毛病,怎么可能没有老师向你提出呢?” 菲什垂下头:“法西老师离开后,再也没有老师愿意指导我。” 难道老师也欺负他?芙蕾拉撇撇嘴,暗骂这误人子弟的学院,多好的一个奇才,差点被他们毁了,幸好自己及时伸出正义的援助,才挽救了一个人才被扼杀的悲剧。 “你二年级的时候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忽然连凝聚精神力都不会了?” “因为卡莱多导师说,法西老师的教法只是注重了一时成效,对以后的进修不利,他要我趁早从基础开始改变习惯,不然到达一定程度,能力就不会再得到提高。可是我改变施法方式后,我就……我就再也施展不出魔法了。卡莱多导师研究后,对我说,我已经……已经再也无法当……” 芙蕾拉这才明白菲什执着于魔法师身份的原因。一个曾经很有希望的少年,忽然被告知当不成魔法师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自然是难以承受的。菲什他选择了抓住那个无法得到的身份来缓释如潮的绝望,对他来说,即使是魔法学徒的身份,也能令自己得到慰藉。 芙蕾拉忽然对这少年产生了怜惜。她轻轻按住菲什的手,柔声说:“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就对自己产生动摇,梦想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把法西老师教你的方法想起来,施展一遍,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菲什的眼睛明明白白写着感动。他点点头,仔细回想着,不久就叫道:“我想起来了!” 看到菲什的萤火虫炎弹和他的施展方法,芙蕾拉几乎昏倒。这是银杖以上魔法师才能使用的方法,是精神力锤炼到一定程度,能自然与周围元素呼应,不必通过烦琐的咒文来控制元素的施展方式。龙魂里的每一个人,对这些小魔法都能信手拈来,因为他们时刻与自然元素形成共鸣,可是对一个魔法学徒来说,这种方式是在强行用自身精神力驱使元素形成攻击,效果可想而知。 这个法西,就算是奇才也不能这么训练啊,害人不浅啊!菲什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初期可能会硬碰硬地引发高级魔法,但是长久以往,精神力有出无入,又没有系统的训练使它与自身磨合,自然渐渐失去了控制。 找到原因,自然有了对策。芙蕾拉待过的皇家魔法班,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奇才,自然不乏心高气傲想一步登天的人,他们的导师针对不同情况,有各种纠正方法。菲什的问题不难,只要重新锤炼精神力和从头学习正确的魔法施展方式就可以。 可是,谁知道这样纠正需要多久呢?时间的不足,只能用魔鬼式训练来弥补了。 --------- “桑妮……” “干什么?” “能不能休息一会?” “炎弹能打到一百米才准休息!” “就差一点了,能不能休息一下,我实在累得不行了。” “还想进龙魂呢,就你这样,五十年也进不去。” “……” 热血的孩子啊,果然连哄带损很有效。芙蕾拉舒服地换个姿势躺在草地上。嗯,阳光真好。 “桑妮……” “又怎么了?” “目标达到了。” 芙蕾拉睁眼,示意菲什再发一次。红色的光球远远地飞去,成为目标的那棵可怜的老树,已经奄奄一息了。 “休息吧。”芙蕾拉侧过身体,给菲什留出个位置。 “桑妮……” “有完没完!”她到现在还恢复不了精神力,就是给这小子烦的! “我……我一直想问你,你从哪里进到修行区域的?” “天上。”既然是炙龙把她扔到这里的,当然是从空中下来的啦。 “你是神的使者吗?”菲什惊喜地说。 背对着他撇撇嘴角,这少年的思想还真是单纯呐。 “我不是。” “不管你是谁,总之我,我很高兴遇见你。是你让我能重新成为一个魔法师,对我来说,你就是神派给我的使者。” 芙蕾拉听着心下也是一阵感动。给予希望不是很难的事情,可是对被施与者来说,可能就是一生的改变。曾经,她也是这样,被一个人种下了希望,从那时到现在,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实现希望、维护希望。 “菲什,你为什么要进龙魂?” 好一会沉静,菲什似乎组织完了词句,才说道:“我一直是爷爷带大的,有一次,我跟着爷爷进山采药,路上遇到强盗,我们都以为没命的时候,是龙魂队员救了我们。” 芙蕾拉心中的感叹轰然消失。任何有良知有实力的人都会见义勇为吧,就为这个原因坚持着要进龙魂,如果当时救他的是夜息呢?他是不是也毫不犹豫地立志当个间谍甚至杀手? “这个理由好象勉强了点。你到底对龙魂了解多少?龙魂是军队,是军队就有军队的法则,比如服从,比如牺牲,比如杀戮。它绝对不是一个孩子的英雄梦,它代表着活生生血淋淋的战场,如果有一天,你被要求杀人,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芙蕾拉冷冷地说,她必须让菲什了解真相,龙魂并不需要一个理想主义者,那只会让他丢了性命。 菲什的声音带着惊讶:“桑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认识龙魂的人吗?” “军队都是一样的。”芙蕾拉淡淡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下决心做个军人了吗?如果你没有这个决心,还是当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吧。有时候,实现了的梦想,就失去了它迷人的魅力。” 菲什沉默着。芙蕾拉明白这少年开始思考实际的问题了,刚想安慰他,菲什坚定地开口道:“我准备好了,我也知道进入龙魂就要时刻准备着牺牲,不仅仅是牺牲生命。因为,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就是位龙魂队员。” 芙蕾拉吃惊地转过身体看着菲什:“你父亲?他……他牺牲了吗?” 菲什轻轻点点头,随即笑道:“父亲一定没有带着遗憾死去,他说过,如果能为国捐躯,就是他最荣耀的死法。” “你父亲的名字是?” “爱德蒙·多尔,首都有他的墓碑,等我进了龙魂,我会去祭拜他,告诉他,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意志。” 这一刻,阳光洒在他脸上,菲什看起来洗尽羞涩,变得英气勃勃。他偏头朝芙蕾拉微笑,没想到两人的脸离那么近,芙蕾拉忽闪的睫毛,鲜艳的嘴唇,细腻的皮肤,都近在眼前,她温暖的气息吹到自己脸上,他的脸马上红了。他忽然发现芙蕾拉真的很漂亮,比金妮还漂亮,心异乎寻常地猛跳起来。没来由地,他脑中闪过芙蕾拉之前的一句戏言:你这样的行为,我可以要求你对我负责。当时他只是慌了神,可是,后来他想起来,觉得这事,似乎不是很坏。 忽然他发觉自己动了起来,回过神才发现,芙蕾拉居然拖着他在走。 “桑妮,怎么了?”他慌忙问。 “以为打出一百多米的炎弹就能进龙魂了吗?起来,再去练习,先把那一百个任务做完!” 他又觉得,对她负责,这事似乎也不是很好。 --------- 强森发现,最近桑妮和菲什似乎走得太近了,不久前他们还一起捉弄着菲什,可是这几天,桑妮不仅没有狠狠捉弄菲什,反而有点维护他。白天他们在一起到底做了什么?强森的心里满是问号。 比如现在,菲什给桑妮一块胸肉,桑妮笑着接过,监督快撑不下的菲什再吃掉一块烤饼,这景象,怎么看都令人胸闷啊。 强森只觉得脑中有股热血流过,他啪地重重放下碗,斜着眼看菲什,一开口就是火药味十足:“我听说,龙魂马上要招新一批队员了,不知道我们的小菲什会考第几名?” “得了强森,关于小菲什与龙魂的笑话已经过时了,别再拿出来,多没趣。”金妮不满意地撇了强森一眼,怪他破坏了吃饭的气氛。 “我忽然觉得,我也该去考考看。”强森继续说道。 “银杖以上魔法师才有资格,你连结业考试都没过呢。”金妮诧异地看着强森,不明白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在龙魂开考前升到银杖不就行了?那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不像某些人,除了嘴上说说,一点本事都没有。” 金妮好象明白过来,接过话说:“可惜,修行都没有结束,要是某人能帮上忙就好了,除了饭煮得不错,其他一点用都没有。” 菲什习以为常地埋头吃东西,芙蕾拉却笑道:“既然这样,明天带上菲什吧,实在没有作用,当炮灰也可以。” 三人都吃惊地看着芙蕾拉,芙蕾拉自顾自拍掌道:“就这么决定了!菲什在从不让我睡懒觉,你们明天可一定要把他拖走哦。” 芙蕾拉朝着菲什呆掉的脸笑啊笑。秘密训练这么久,怎么着也拿出点成绩来吧,明天加油吧,菲什。 --------- 与芙蕾拉在山里诲人不倦完全相反,赫格博斯暗中动荡不已。国王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全国搜索芙蕾拉的踪迹,魔法协会日夜搜寻着她的波动。比尤娜哭出了病,玛格丽特姑妈却没有如人想象般急晕过去,她每天坐在起居室,微笑着对人说,芙蕾拉这孩子虽然让人担心,不过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兰登急得快发疯了,可是国王命令他不能离开首都半步。此刻他正在海因姆家里来回走动,时刻处于爆发边缘。 海因姆刚从美达索伦它峡谷边上几个村镇搜找回来,顶着一脸倦容,他看着困兽般的兰登,无奈地说:“我说伙计,你能不能稍微停一下?我都被你晃得发晕了。美达索伦它峡谷被搜索了好几遍,只发现了半个头颅。芙蕾拉不会有事的,她聪明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她没死。”兰登抓起酒杯灌下烈酒,忿忿地砸到桌上,“可是她到底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不发信号!她可能还在危险中,但是我不能去找她,我不能离开这该死的赫格博斯!” “行了兰登,陛下这样做也有道理,你统领骑士团保卫首都,不能不考虑心怀叵测的人扣住芙蕾拉逼你大乱阵脚,首都空虚不是正遂了他们的意?”海因姆说到一半,看到兰登脸色大变,急忙弥补道,“你要相信谢尔曼的情报网,一只蚂蚁都能被他找出来,何况一个大活人?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一个完好无损的妻子还给你的。”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二十章 蜕变 (更新时间:2006-5-30 15:34:00 本章字数:3683) 芙蕾拉美美地伸个懒腰,秋高气爽,睡觉的大好天气啊。她满意地察觉到体内一丝精神力,虽然微不足道,但是精神力开始恢复就是好兆头。不觉一觉睡到日快落,菲什他们该回来了,不知道强森和金妮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呢?真是期待啊。 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脚步声,芙蕾拉热切地迎上去,却看到金妮气呼呼地走过来。 “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菲什帮上忙了吗?” 金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郁闷地朝后一指:“你自己看。” 强森拖着菲什出现在视野里,菲什双眼紧闭,脸色发白,看上去不省人事。 “天哪,发生什么事了?”芙蕾拉看着越拖越近的菲什,转头问金妮,他们不会真把他当炮灰牺牲了吧? 金妮摆出不想多说的神情,往自己屋里走去。强森气喘吁吁地把菲什扔到地上,不满地抱怨道:“带上这小子真是受罪,我是魔法师,可老要干体力活。” 芙蕾拉捧起菲什的脑袋,没伤口,有温度,还好,有命在。她再次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见到魔兽他就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 “啪”,芙蕾拉松了手,菲什的脑袋重重地在地上砸出声音。她优雅地转身回屋,吩咐道:“拿冷水泼醒他,让他起来做饭。” 这死小子,太丢人了! --------- 菲什垂头丧气地站在炉前,六块肥嫩的肉排悬在空中,每块都被一团橙色的火焰包裹着,这是芙蕾拉教他的控制精神力的方法。他满心沮丧,懦弱到让自己都觉得汗颜。他头一次感激他们把做饭的活扔给他一个人干,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勇气跟任何一个人呆在一起。可是偏偏就有人来打破这平静的空间。 “原来你还没忘怎么使用魔法啊。” 芙蕾拉踩着重重的脚步闯进来,不客气地夺下块肉排放嘴里吧唧吧唧地大嚼。 “再烤一下会更好吃。”菲什嗡声嗡气地说,一个爆栗不出意料地打下来。 “笨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厨师了?如果你的志向是当伙头军,趁早告诉我,我也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菲什把脸转向暗处,轻轻地说:“对不起……” “算了,一点虫叫就能让你吓得脸发白,我不该指望你去面对魔兽的。” “桑妮……你……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芙蕾拉打个大大的饱嗝,根本没有回答这问题的意思,转而问道:“你们那个修行任务,其他人能进去吗?” “应,应该可以吧,有时候出现意外,会有老师赶来解难。” “这个任务,可以同时接好几个吗?” “可以,只要完成任务,没有其他限制。”菲什咽口口水,隐约觉得接下来的不是好事。 果然。“明天,你跟我去接其他任务。” “不行!”菲什急忙拒绝,“组外的人参加任务,全组都会丧失修行资格的。” 芙蕾拉瞟他一眼:“谁说我参加了。” 菲什的脸刷白:“你是让我一个人面对任务?” “对啊,要是你再晕倒,看到这把剑没?我负责把你刺醒。明天加油哦,现在快点烤完这些肉,我好饿。” 芙蕾拉拔腿要走,菲什慌忙拉住她:“不要啊,桑妮,我,我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任务的!” 橙光一闪,冰凉的剑尖抵住他的喉咙,菲什惊恐地盯着寒气逼人的短剑,骇得说不出话来。 芙蕾拉莞尔一笑:“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你是我的弟子,你也要记住。”她轻飘飘地旋走了,留下屋里目瞪口呆的菲什。 --------- 新的一天,充满希望的一天。等金妮和强森出发后,芙蕾拉兴致勃勃地拉着菲什从另一方向出发。菲什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他又怕芙蕾拉忽然抽出短剑架他脖子上,只得苦着脸跟着跑。 跟菲什的愁眉苦脸完全不同,芙蕾拉心情雀跃。没想到她长这么大,居然有机会能参加一回结业修行,书上的介绍毕竟跟亲身经历感受不同啊,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不是这块发光的石头?” 菲什没精打采地点点头,不防芙蕾拉一掌把自己推上前。 “还愣着干吗?快接任务啊!” 菲什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按上石头。石头忽然整体发光,在这片柔光里,石头不见了,面前是一人多高的入口。菲什还来不及看任务提示,芙蕾拉已经把他推了进去。 赚到了!芙蕾拉裂着嘴大笑,居然抽到的是净化混乱元素。经过她昨天的仔细研究,终于确定自己迟迟不能恢复精神力是因为她在的那个山林里元素不活跃,使她无法吸收到足够的元素转化成精神力。可是这里就不同了,周围的元素,尤其是火元素活跃得不得了,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冥想,元素与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呼应着,源源不断输进体内。 菲什纳闷地看着兴高采烈的芙蕾拉,在这个火炉一样的地方,她怎么那么高兴?即使没看明白提示,他也猜到这个任务是找到热量的源头并将它封印。蒸出来的热汗和紧张出来的冷汗混在一起,他汗流满面,用视死如归的神情对芙蕾拉说:“这个任务,我不会。”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总是什么都没做就说自己不会!”芙蕾拉跟对待炙龙一样拍拍菲什的头。 “可是,这个任务是要用水或风元素封印火元素,我只会火系魔法。” “笨蛋,你就不会动动脑筋!”芙蕾拉恨铁不成钢地又是一脑门拍下去,“只要让异常元素空间恢复正常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封印,而不是去吸收呢?” 菲什有点难以接受地瞪着芙蕾拉。芙蕾拉忽然明白过来,吸收元素是高等级魔法师的净化方式,对魔法学徒来说,封印才是他们用的方法。如果现在教给他吸收净化法,那跟法西的“超前教育”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后遗症呢? 芙蕾拉歪着头反复权衡的时候,菲什出声道:“我……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感觉到,有股力量钻进我的体内,周围的火元素好象少起来了。” “你感觉得到?”芙蕾拉惊喜地问。感觉到自然里的元素意味着精神力锤炼到了锡杖魔法师的境界。看来他这几天真的在刻苦努力,不仅挽救了自身精神力面临报废的悲剧,还大有长进,从他这几天烤得外焦里嫩、恰到好处的肉排就知道,他对精神力的控制也有了很大进步。 她差点忘了菲什是个奇才,而她自己就是个天才,天才加奇才,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菲什奇怪地看着异常兴奋的芙蕾拉两眼放光地靠近自己,不由地向后退去,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怪主意来折腾自己了。 “闭上眼,把你的精神元素散放到空气里,仔细搜寻元素异常的源头。” 短短几天,菲什已不同往日,他体内的精神元素澎渤向四面八方涌去,通过精神感应,他感觉到绿色的水元素,白色的风元素,黄色的土元素,蓝色的雷元素,还有大量的,跳跃着的火元素。原来精神世界里的大自然是那么奇妙,它由一团团色彩斑斓的亮点组成,这些亮点忽地聚拢,忽地分开,如同精灵一般自由地漂浮。 一大片灼眼的红色光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无数条热流源源不断流入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可以清楚感觉到精神力的兴奋。体内的小红点一开始缓缓地,后来极快地聚拢,最后汇成一圈圈首尾相联的环状在他的身体里运转,周而复始。 菲什惊讶又新鲜地感受这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股窒息感慢慢地升起,开始还能忍受,可是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他慌了神,想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简单的事。他大口呼吸着,没有用,每一下呼吸都在消磨他的意识。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死亡的恐惧。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缓缓地念出串咒语,下意识地,菲什跟着念道。窒息感逐渐退去,他慢慢睁开眼,感觉到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 “凉快起来了呢。”身后传来芙蕾拉轻快的声音。 菲什的精神变得灵敏无比,他一下就感觉到火元素已经趋于正常。难道,难道他做到了?他完成了任务? “我,我做了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你闭着眼走了好长一段路,然后叽叽咕咕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忽然就凉下来了。”芙蕾拉狡黠地笑道,“你觉得你做了什么?” 菲什看看双手,又摸摸胸口,抬起一张激动的脸:“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我有力量了!” 芙蕾拉含笑看着欣喜若狂的少年。他还不知道,他刚刚经历过精神力反噬的危机。让一个魔法学徒贸然尝试吸收净化,果然是很有风险的,即使他是个奇才。幸好芙蕾拉一直注意着他,一见他出现不良反应,马上附在耳边教他转化咒语,让他把吸收不下的大部分元素转化出体外。虽然浪费了大半,这次吸收元素也使他的精神力大大得到锤炼,他的精神力已经远远高出一般的锡杖魔法师了。 芙蕾拉非常可惜地暗暗叹气。菲什有着很好的天赋,如果他能早点遇到个好老师,而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法西和一个有心无力的卡莱多,一颗魔法新星早就冉冉升起。不过他现在遇到了她,她把这颗新星又送上了轨道,功德无量啊! “很有干劲的话,继续接任务去吧。”芙蕾拉停止感叹,像牵小狗一样揪着领子拉走菲什。 第一卷 龙魂队长 第二十一章 悄别 (更新时间:2006-5-31 10:42:00 本章字数:7237) 强森和金妮回来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看到菲什呆在屋里。过了好久,菲什和芙蕾拉才疲倦地出现在山路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强森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他堵在路口,冷冷地问:“帮不了忙的家伙,还好意思闲逛。” 菲什今天被芙蕾拉逼着接了十来个任务,每次都在魔兽和芙蕾拉寒光凛凛的短剑中闭着眼睛选择了魔兽,十余次打斗下来,身体跟散了架似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听到强森气势咄咄的逼问也没有力气回答。 而芙蕾拉更是干脆,走到强森面前,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让开。” 强森愣住,不自觉地将身体移开,金妮却一把拉住菲什,颐指气使地说:“做饭去,我今天要喝番茄味的野菜汤和酸酸的水果烤饼,我受够了烤肉!” 芙蕾拉抓住菲什另一只手,淡淡地说:“他今天累了,要吃什么自己去做。” 二十年的贵族生活不是白过的,平平的一句话,其中包含的威严顿时镇住了三个魔法学徒。菲什恍恍惚惚地由着芙蕾拉扯他进了屋,金妮和强森两个人依然呆在原地。砰地门关上后,金妮才怔怔地问强森:“她,她说什么?” 强森只觉得怒火在胸口燃烧,咬牙切齿说:“这个吊车尾菲什居然敢摆谱了!” 屋里,清醒过来的菲什担心地看看窗外的两人,说:“他们不会做饭,还是我去吧。” “你想一辈子当人家的厨子?不会可以学,他们又没付工钱给你。”芙蕾拉懒懒地躺在床上,随手扔给菲什两个包裹,“把这两样果子混合在一起静置二十分钟,然后用73%魔力的炎弹包裹起来烤。我突然很想吃面包,这个代替品味道不错。” 这是训练的时候获得的知识。记得泰拉王子第一次烤给她吃时,她犹豫地接过,在王子再三鼓励下才小尝了一口,结果把所有烤出来的“面包”席卷一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想起这些,她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菲什不觉看呆了这张笑颜。芙蕾拉的出现是个谜,他虽然对她的来历有疑惑,但一直没想过询问。刚才简简单单,却镇住所有人的一句话,顿时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她是什么人?她从哪里来?这些问题在脑里盘旋,冲出口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喂,还愣着干吗?他们的晚饭他们解决,我的晚饭你可得负责。” 菲什打消一切念头,喏喏着出了门。 芙蕾拉静下心,开始检查自己的精神力。今天在任务里获得的火元素,对于菲什来说难以承受,对于芙蕾拉却只是杯水车薪。尽管精神力比昨天又增多了一些,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能召唤炙龙呢?她举起右手,失去光芒的龙魂之心只是一枚普通的红宝石戒指。她叹口气,为什么自己老是遇到这种事:没有精神力,被困在结界里…… 等等,结界……以前被困的结界是敌方布的,没有足够的实力冲不出去,可是她现在落在一个修行结界里,她完全有权力命令学院打开结界。她一拍脑门,翻身坐起来。怎么早没想到呢?还傻乎乎地等菲什他们通过修行离开结界!她笑起来,以目前的精神力,发一个小信号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悄悄出了门,绕过厨房时,听到隐约的声音。 “还是我来吧。” “哼,吃完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芙蕾拉轻笑,这少年真是一副医者心肠,或者说,是逆来顺受惯了。她跑到远离屋子的地方,双手一扬,一束极细的红光直冲上天。 --------- 菲什把烤好的“面包”端进芙蕾拉的屋外时,芙蕾拉就笑容满面地开了门:“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真是怀念啊!” 她一手抓一个,猴急地塞进嘴里,要是姑妈看到她这副样子,一定会训斥个没完,她得意地“嘿嘿”几声,扬起脖子吞下“面包”,舒畅地喊道:“啊,美味啊!你控制魔力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菲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把餐盘放到桌上。看到菲什脸红的样子,芙蕾拉想,不管他以后造诣多么高,这害羞的脾气怕是改不了了吧。想到菲什的未来,芙蕾拉突然又担心起来,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后,好不容易步上正轨的菲什万一得不到正确指导,从而停滞不前甚至又走上歪途呢? 心一下子沉重起来。芙蕾拉一口口啃着“面包”,做了一个决定。 “这些我留着当夜宵,我要休息了,你走吧,晚安!” 对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菲什只怔了一下,顺从地走了。芙蕾拉锁上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然后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另一边的金妮却在发着脾气。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居然这么神气活现地对我说话!她以为她是谁?她睡的地方、她吃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我们弄给她的,她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金妮,她没有大呼小叫,你得客观。” “她叫我自己去做饭!难道你没听到吗,强森?她以为她是什么,小菲什的保护神?他们每天鬼鬼祟祟搞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哼,她一定心怀叵测,我现在,我现在就要去教训她!” “桑妮绝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 “那好,我问你,修行结界连导师都不能自由进出,她是如何进来的?她又是怎么受的伤?强森,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没思考过,你不是被她迷住了吧!” “胡说什么,你!” “你回答我的问题呀,她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这……” “这什么这!想知道还不简单,直接去问她!” 说做就做。金妮马上出门猛捶芙蕾拉的房门,强森和菲什站在后面,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勇气去劝阻金妮。 “出来,桑妮,不要以为躲在里面捣鬼我不知道!你不开门,我就把门轰开!” 门开了,芙蕾拉笑吟吟地问:“敲得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请你回答下,你是如何进到这结界来的?”金妮咄咄逼人地问。 “她是从天上来的。”菲什抢着回答,“桑妮是神的使者,不可以对她无理!” 金妮冷笑着讽刺道:“你几岁了,这么蹩脚的理由你也信?神的使者?我看,不会是个邪法师吧?” 芙蕾拉有点佩服这小女孩的想象力。她这么阳光亲切的人,一看就是神爱世人的天才魔法师,怎么跟阴沉恶毒的邪法师扯上关系了。 “金妮,别胡闹了,桑妮根本不是个魔法师,你别冤枉了人家。”强森也帮着辩解道。 “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金妮冷冷地说,手一伸,飞快地念出咒语,瞬间一道风刃朝芙蕾拉射去。 金妮对这近距离的攻击势在必得,如果自己猜对了,桑妮马上会露出马脚,如果自己猜错了,也可以泄泄愤,反正一道风刃死不了人。 可惜在芙蕾拉眼里,这种需要念动咒语的小攻击根本不足为惧,在金妮念出第一个咒文时,她就身体一偏,风刃气势汹汹地射透墙壁,穿出个小洞。 “多危险啊,幸好我是个剑士。”芙蕾拉依然保持笑吟吟的表情,气得金妮脸红一阵白一阵。强森生气地拉住金妮:“别闹了,魔法可不是让你用来伤及无辜的!” 金妮委屈地看他一眼,甩开手,气鼓鼓地回屋。 “菲什,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芙蕾拉完全不在乎刚结束的这场风波,随意地好象只是送走了一个客人。 菲什锁上门,心有余悸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不起,金妮她脾气是急躁了点。” “这点程度我还不放在眼里,不过刚才那下要是你发动的,我可没把握轻松躲过。”芙蕾拉满不在乎地说,递给菲什一卷羊皮纸,“这屋里什么都有,连羊皮纸都备好了,导师要你们写功课的吧?这上面我写了些火系魔法,足够你进修到银杖魔法师等级了,银杖以后嘛,你对魔法就会有自己的认识了。好好研究哦,这可是我智慧的结晶。” 菲什捧着羊皮纸的手微微颤抖:“桑妮,你这是,你这是让我帮你实现梦想吗?” 摔倒,他还记得自己胡编的爱好魔法却没有天赋的理由。这孩子真不是一般的好骗哪,稍微有城府的人都该看出问题来,哪有魔法门外汉对魔法了解那么多的? 芙蕾拉顺水推舟地说:“是啊,你不可以辜负我哦!” “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可是……为什么一次写那么多?桑妮,你要走了吗?” 原来他还不是很笨。芙蕾拉笑着拍拍他的头,既然他认为自己是神的使者,就让他保持这个幻想吧。 “一下子想起来就全写了,回忆这种东西很累诶。” 菲什吸着鼻子,感动到快哭了:“我一定,一定会全部学会的!如果我真的考进龙魂,我第一个告诉你!” “好啊。”芙蕾拉大笑。傻瓜,我会比你还早知道结果。 “那,桑妮,我……”菲什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小小声地说,“我怎么找你……” 沉默,沉默。芙蕾拉搔搔头,瞧瞧天,瞅瞅地,最后决定还是把那个“天上掉下来”的神话延续到底。 “对天喊三声‘我是龙魂队员’,我就知道了。” “桑妮,呜呜……”感动的热泪抑制不住,终于滑落下来,“你果然是神的使者,来拯救我的……” 神啊,他真的适合进龙魂吗?! --------- 夜深了。菲什被她赶去睡觉,金妮发了通脾气也没了动静,强森的呼噜已经震天响。芙蕾拉站在屋前,目光依次扫过三间屋子。菲什自不必说,金妮和强森虽然骄纵,但至少他们对来路不明身负重伤的她很友好,到离开的时候,还真有点留恋。她瞟向远方,按龙魂的速度,也该到了。感伤的心情,一下子被回归的喜悦代替。 终于响起期待已久的脚步声,几个黑影快速地掠过来,老副官威克罗夫跑了第一个,他一见到芙蕾拉,几步上前,一把搂住她,哽咽道:“芙蕾拉,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呵呵,福大命大的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让你们担心了,我们走吧。”她再一次回望菲什在的屋子,随即跟着大家隐进黑夜的树林中。 第二天,菲什去叫醒芙蕾拉的时候,只看到桌上的一纸留言:“朝梦想大步走,你的父亲在等你。”她走了……菲什紧紧捂着纸条,难以言喻的悲伤充溢心中。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再去找她,莫非,她真的是从神界来的,神的使者……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二章 回家 (更新时间:2006-5-31 14:19:00 本章字数:4488) 赫格博斯繁华依旧,见到熟悉的人,十几天的离别恍若隔世。姑妈慈爱地吻着她,她说我的小乖乖,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姑妈的;塔莎在后面抹着欣喜的泪花。而兰登,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在芙蕾拉与姑妈仆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到芙蕾拉终于离开人群,转向他时,才慢慢地、紧紧地,拥抱住她。 “兰登,想我吗?”众目睽睽下,芙蕾拉难得害羞起来,开始没话找话,“兰登,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兰登在她耳边低声说。 热气拂过耳边,芙蕾拉知道自己的脸红得惨不忍睹了,她硬着头皮继续打哈哈:“哪有那么多以后,我不会一直这么倒霉的。” 兰登更紧地抱住她,手在腰上使劲,没好透的伤口受到压迫,再次张牙舞爪地痛起来,芙蕾拉闷哼一声,兰登慌忙松开手,看到芙蕾拉捂住腰部,二话不说抱起她走进书房放在沙发上。掀开衣服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后,他暗抽口冷气,疼惜地说:“为什么不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送你去教会。” 芙蕾拉笑着拒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去找老哈德要几剂药,伤疤就看不出了。” 兰登轻吻着她的额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在那十几天里,她受到很重的创伤,经受了痛苦的愈合,可是自己却不能保护她,不能寻找她,连首都的城门都不能出去。他头一次感到,亚尔斯第一武者的他,也是那么没用。 --------- 左三圈,右三圈,芙蕾拉无聊地绕着手指头,两天了,她已经被兰登强制静养两天了。兰登可不是菲什,随便吓唬吓唬就乖乖听从自己了,兰登软硬不吃,卧床静养的决定没得商量,可恨她的精神力还没有长足恢复,不然一个飞翔术就能让自己自由。 郁闷啊,伤口早好了嘛,只要不去碰它就不会疼啦,如果不是兰登在那里瞎按,她根本想不到伤口还会复发。更可恨的是,兰登还禁止任何人探病,呜呜,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一个人傻傻呆着的。她抗议地挥舞着拳头时,兰登只是哄着她说,如果让人来探病,光龙魂军队一人来一次,就可以把她累趴下。他答应等芙蕾拉伤完全好了,就带着她满世界疯玩,根本是把她当小孩子养嘛! “可恶,失踪的时候不找我,回来了就开始管我,早知道不回来了!”芙蕾拉怨气爆发,在房里怒吼。 房门在吼声中轻轻打开,塔莎见怪不怪地无视抓狂的芙蕾拉,笑着说:“小姐,起来梳妆下吧,有贵客要见您。” 芙蕾拉两眼发光:“有人无视兰登恐怖的禁客令?哈哈哈,救星啊!快,快给我穿衣服,趁兰登没回来前我要出门!” “贵客就是先生陪来的。”塔莎一语打破芙蕾拉的计划,手上只拿了件普通的便衣伺候芙蕾拉穿上。 “呜呜,塔莎,你跟我十几年,在兰登家才没到一个月,就这么听新主人的话了!太伤心了!呜呜呜……” 塔莎继续忽略掉芙蕾拉作假的哭声:“先生是为您好,您的伤是高级祭祀看过后都很重视的,如果不好好调养,您会落下后遗症的。话说回来,是谁帮您疗伤的?牧师说护理得很到位呢。” 芙蕾拉想起那个老是脸红的少年,不知道那小鬼现在在干什么,是被同学继续欺负,还是让他们刮目相看?塔莎一声“好了”让她抹去这些想法,她噌地站起,低头瞄瞄身体,忽然哭诉起来:“完了完了,塔莎你看,光吃不运动,我都长肉了!” 塔莎含笑打开房门:“小姐,别让贵客等急了。” “是海因姆、谢尔曼,还是莫里森老师?”现在还是当值时间,能让兰登陪来的人来头不会小。 “不是两位将军也不是大师,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好威严呢。” 芙蕾拉立刻明白是谁。上次为了擅自出走就狠狠教训了通自己,这次不知道有怎么样的责骂呢。芙蕾拉哭丧着脸,刚想说我不去了,客厅的门被打开,那张尊贵的不怒自威的脸出现在眼前。 芙蕾拉苦着脸走进去,却让兰登误会是伤口犯疼。他急步向前问道:“很疼吧?要不还是回房去?” 正中下怀地想点头,国王也关切地靠近过来:“伤口裂开可不好了,兰登将军同意我去房间吗?” 芙蕾拉慌忙拒绝道:“不用不用,陛下,我很好,怎能让您屈尊呢?”心里却是愁肠百结,一顿骂是免不了了。 看她的表情国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温和地笑道:“你可知道你这一失踪,全王国都人仰马翻,幸好你平安回来了。我听说救你的是几个魔法学徒?他们救了我重要的龙魂队长,你说我该奖赏他们些什么?” “陛下,既然说到魔法学徒,我有个建议要向您呈报。”芙蕾拉忽然正色说道,“现在的魔法学院良莠不齐,有很多根本不具备魔法天赋的富家子弟滥竽充数,也有很多没有教授资格的魔法师担任老师甚至导师。这样的魔法学院不仅不能给亚尔斯培养魔法师新生力量,反而在耗费大量财政预算,更使部分极有希望的魔法学徒就此埋没。”她想起菲什,心里不禁一黯。 这丝黯淡自然不会被国王放过,他皱起眉沉思了一会,把问题抛回来:“那你认为该做哪些整顿?” “应该说,结业考试的严肃性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半吊子魔法学徒混进魔法师队伍的情况,但是一些小魔法学院的老师素质不高影响了教学质量,平民学生中有很多人才得不到正确的引导。因此我以为,整顿魔法学院要先从老师开始,每一位任教老师都必须得到魔法协会的资格认证,,并且到一定时间就要接受魔法协会的考评。至于学生,不能谁有钱就让谁进,荒废已久的入学资格考试得重新施行起来。” “魔法学院数量不少啊,这样的整顿开展需要很多人手。” “王国养了这么多官员是干什么用的,而且魔法协会里无所事事的人多得很呢。”芙蕾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我会跟莫里森大师商讨的。”国王含笑点点头,眼睛却瞟向兰登,“芙蕾拉,如果你觉得身体可以的话,希望你马上能投入到龙魂训练中,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果然,兰登马上反对:“陛下,牧师要求芙蕾拉静养。” “是,陛下!”芙蕾拉大声回答道,目光不停狡黠地瞄着兰登。国王的命令,他可没办法再禁足自己了。 --------- 多好的空气啊!芙蕾拉深深吸口气,自从国王下令后,她终于回归到正常的忙碌的生活。现在她在训练结束后就到魔法协会恢复自身精神力,那个魔剂研究狂哈德一古脑塞给芙蕾拉一大堆新药剂,每一种都吹嘘说能增加魔力强壮身体,芙蕾拉为了拿到消除疤痕的药剂,只得委屈当实验品。不知是哈德的药剂起作用,还是莫里森老师新发现的元素吸收魔法有效,总之芙蕾拉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她感觉这百分之八十的精神力已经比过去强大多了,这也许就叫因祸得福吧。 想她第一天回到龙魂驻地时,魔法师们先是一阵静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比尤娜哭着扑过来,直嚷嚷着太好了,就知道大人您没事。其他人不甚感叹,之前的十几天里,比尤娜天天哭叫着是自己害死了芙蕾拉,搞得整个龙魂愁云满布。与芙蕾拉同生共死的第一分队另三位魔法师站在人群前面,眼里同样闪着激动的光芒。芙蕾拉轻拍着比尤娜的背,一面朝队员灿烂地大笑。 “各位,我回来啦!” 芙蕾拉吃惊地发现,所有的人都对格斗训练格外上心,以前最为敷衍的人,现在的招式也有板有眼。琢磨半天,她把原因归结到胡德那讨厌的精神吸取结界对魔法师们的刺激太大了。 她没有察觉到,现在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一种由衷的敬意。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把生的希望留给属下的队长,怎么会得不到队员的尊敬呢?很多人甚至在期待着芙蕾拉正式受封为将军的一天。因此,对芙蕾拉一直强调的格斗训练,他们少了之前的抵触,开始真正认真地实行起来。 当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她就会到教会接受牧师的治疗。圣属性治疗力量的功效自然不是普通药剂能比的,现在大幅运动后出现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伤口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难看,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天天接受治疗,难道现在牧师资源很富足?但是她又不能拒绝,这可是国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于是她晃到“生命之源”,这是专给权贵们提供治疗的地方,所挑选的牧师都是最优秀的精英,整个布局也极尽优雅,从外面看,完全是座御用花园,室内同样典雅无比,陈列品中不乏昂贵的艺术品。当然,在生命之源接受治疗的费用也是高得惊人,不过,作为四大军队队长之一的芙蕾拉,治疗自然是免费的。 芙蕾拉熟门熟路地来到自己的包厢,她的专职牧师凯尔已经等候在那了。说来奇怪,能被挑选进生命之源的牧师首先要具备高超的治疗能力,这些能力不是头脑灵光就能获得的,必须经过长期的实践,所以这里的牧师几乎都在30岁以上。可是派给自己的牧师凯尔却只有二十二岁,年轻得出人意外。生命之源的负责人当然不敢怠慢芙蕾拉,最好的牧师是优先配备给皇室和四大将军的,所以这个凯尔不仅在年轻牧师中出类拔萃,在精英汇粹的生命之源里同样也是佼佼者。 不过芙蕾拉从小就在天才堆里长大,既有第一天才魔法师泰拉王子,又有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团,比如二十一岁就夺得第一武者的兰登,二十三岁授予利眼将军的海因姆,和虽然最年长,却是夜息历来最年轻的将军谢尔曼,因此丝毫不觉得一个年轻牧师能如此厉害有什么奇怪。她随意地躺在卧榻上,一边不乐意地问:“我还要来几次?” 凯尔好脾气地笑笑,回答道:“芬顿大人,您还需要接受两轮治疗。” 两轮治疗就是十六天,芙蕾拉当即跳起来:“有没有搞错!这伤都快看不出了,还要治疗十几天!难道现在牧师们闲到没事做了吗?” 凯尔依然淡淡笑道:“这是教会研究的治疗方案,我只是执行而已。” “你是我的治疗牧师,你该把我的身体情况如实汇报啊!……算了,肯定是那帮保护过度的家伙搞出来的保险方案,我明天去找塞西莉亚主教。” “恐怕您要失望了。”凯尔开始准备治疗,把芙蕾拉轻轻按回卧榻,“这是国王、魔法协会、教会三方确定的方案,请您还是配合吧。” 芙蕾拉刚想叫不过一个皮外伤,也太夸张了,治疗魔法淡黄的光晕在眼前亮开,她的神智渐渐模糊起来,进入了沉睡状态。 凯尔看着笼罩在一团圣光里的芙蕾拉,轻声说:“恐怕两个疗程都不够,这伤可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芙蕾拉·芬顿大人。” --------- 兰登回到家已是午夜,他悄悄站在卧室连通芙蕾拉房间的暗门听里面的声息,果然,房里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他开门走到芙蕾拉床边,芙蕾拉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地在床上辗转反侧,兰登知道她又开始做恶梦了。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芙蕾拉的脸,兰登低声哄道:“它伤害不了你,芙蕾拉,别怕它,没事,有我在……” 过了很久,芙蕾拉才停止了扭转,她抓住兰登的手臂,轻轻呼唤道:“殿下……殿下……” 兰登面色渐渐放沉,最后归于平静,他见芙蕾拉舒展开了眉头,气息也平和起来,这才帮她盖好被子,关上门离开。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三章 治疗 (更新时间:2006-5-31 15:13:00 本章字数:4540) 芙蕾拉打个哈欠,躺在生命之源的卧榻上,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从开始做这个治疗我精神就没好过,从早困到晚,不会是什么副作用吧?肯定是你们对已经痊愈的我继续疗程才造成我萎靡不振的!” 凯尔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聆听着,到芙蕾拉歇口气的时候,他问道:“这里完全以贵族风格装饰,环境无可挑剔,您为什么这么讨厌这里呢?” 芙蕾拉瞥他一眼,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你在这里见到自己母亲最后一面,你也不会喜欢这里的。” “抱歉,大人。”凯尔收起笑容急忙道歉。 “没什么,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芙蕾拉闭上眼,不再多说。微热的治疗光晕迟迟没有出现,她奇怪地睁眼,却看到凯尔若有所思的表情。接触到芙蕾拉疑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芬顿大人,不如我们去外面吧。” 凯尔带着芙蕾拉来到城郊某个僻静的湖泊。呼吸着真正大自然的气息,而不是驻地幻术制造的青草的味道,芙蕾拉开心极了。 “没想到城郊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您忙于军务,自然不会找到这种隐藏起来的风景。不过没有您的辛劳,我们也没有这悠闲的心情来欣赏自然。” 这番话听得芙蕾拉很是受用。她虽然旅行过很多地方,但每次不是训练就是任务,从来没有纯粹的度过假。经凯尔一提,她顿时觉得,自己还是满命苦的。 “时间快到了,请您注意了。”凯尔忽然神秘地说道。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芙蕾拉只看到快落山的夕阳,正困惑地想询问,凯尔轻轻说“嘘”,示意芙蕾拉注意湖面。芙蕾拉再次望向湖面,只见湖面微微晃荡起来,零星出现几个银点,随后,东一点,西一点,银点慢慢多起来。到太阳没到山后,只余晚霞点缀天空时,湖面上布满了小银点,如同提前出现的星空。 “哇,真漂亮!”芙蕾拉像个孩子一样欢叫起来。 “这些是夕吻鱼,每天只在太阳落山,天色未暗时分浮上水面。它对水质要求很高,还需要周围风元素丰富,因此并不常见。当我第一次发现这里有夕吻鱼时,我很惊讶。” “你真有研究。” 凯尔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请您做好准备,我该为您治疗了。” 芙蕾拉为难地看看草地,凯尔双手在胸前往两边抹开,一片白光从他手掌发出,缓缓地凌空出现单人床大小的厚厚一层光团。这是高级祭祀才会的圣光实体,可芙蕾拉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戳了戳光床的软硬度,毫不迟疑地往上一躺。好听的治疗咒语轻轻灌进耳朵,在和风花香中,芙蕾拉心满意足地沉睡过去。 --------- 塔莎生气地把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放,开始数落起来:“小姐!您再忙,也得先吃饭吧!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两个月亮时了,您再不吃,我可告诉老夫人去!” 芙蕾拉从厚厚一卷书上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塔莎,看着塔莎气乎乎的脸才回过神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告诉姑妈,她马上换成讨好的表情。 “知道了,放着吧塔莎,我很快就会吃的。” “前四次您也这么回答我的。” “这卷看完,我就会吃的啦,我保证。” “还有一大半呢,您看完得要半夜啦。” “有什么关系,正好等兰登回来一起吃啊。”芙蕾拉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书里。 塔莎显然对兰登的夜夜晚归感到奇怪,接住话茬问:“先生每天都要这么晚才能回家吗?” “当然,他虽然领导整个王国的骑士兵团,但最主要还是负责保卫皇室和首都的皇家护卫军——雪魄骑士队。自从上次守卫森严的大教堂圣文书被盗走,首都的保卫等级又上升一级,所有的雪魄骑士轮班转,兰登这个队长能半夜前回家,估计还是看在他有家室的份上。”芙蕾拉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特别说到家室一词,语气平淡地好象说别人一样,一点都没有自己就是那个“家室”的觉悟。 塔莎当然也听出语气来了,暗暗叹口气,自己的小姐在某些方面神经也太大条了点,难怪老夫人经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兰登和芙蕾拉分房的事,她这个贴身侍女当然知道,她从心底喜欢先生,看他和小姐站一起多般配!她偷偷为先生惋惜,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才能有为人妻的觉悟。 “小姐,您和先生……”塔莎刚想循循善诱,门庭响起脚步声。听到兰登回来,塔莎用眼神将千言万语示意给芙蕾拉,然后按规矩快步出去问安。可惜这饱含深意的一眼,只投到芙蕾拉深埋入书的头顶。 芙蕾拉听到脚步远去,松了口气,继续研究魔法典籍。不久脚步再次响起,芙蕾拉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吃啦。” 没有回答,却有一只手不客气地揉起她的头发,手的主人还戏谑地说:“不乖乖吃饭,要我喂你吗?” “兰登,怎么回来这么早?”芙蕾拉眨巴起眼睛,赶紧转移话题。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今天偶然,偶然。”芙蕾拉心虚地赶紧否认。 兰登也不戳穿,轻轻拉起芙蕾拉:“既然你没吃饭,一起吧。” 坐在餐桌两端,芙蕾拉颇有些不自然地盯着盘子。真是奇怪,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兰登同桌过,现在总感觉怪怪的,紧张得要死。芙蕾拉晃晃脑袋,想驱除掉这种感觉,心思也飞到了刚研究的典籍中。那种魔法和龙魂的战斗魔法结合起来,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威力呢?芙蕾拉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早已经处于物我两忘状态了。 “芙蕾拉,后天是我伯父的生日,你能陪我去参加宴会吗?” “嗯,嗯。”出乎意料的爽快。 兰登补充道:“伯父还会请很多朋友,所以不止是晚宴,还有一场舞会。” “嗯,好。”芙蕾拉继续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一旁的塔莎激动地捂住胸口,神啊,小姐看懂意思了,她终于开窍了!兰登则奇怪地盯住芙蕾拉,她是最讨厌应付社交的,怎么变得那么爽快了?可是芙蕾拉正常地扒着牛排,还冲他微笑,看上去没问题。 他不知道这招神游在外从小就被芙蕾拉拿来对付姑妈的说教,早已炉火纯青,她自然地做着应对,心思一头扎进了魔法世界,压根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做了什么。 --------- 自从凯尔带芙蕾拉到湖边治疗后,芙蕾拉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生命之源了,于是凯尔带着她寻遍城郊每处风景。芙蕾拉从来不知道,在富丽堂皇的首都附近,居然藏着这么多原始质朴的风景,她喜欢上了每天劳累后的这种放松方式,没想到治疗也能这么愉快,难怪费用不菲,来疗养的贵族还是有增无减。有几次,她将飞翔术加在凯尔身上,以便到更远的地方寻幽访胜。 照例溜出生命之源后,凯尔问道:“大人,您记得夕吻鱼吗?” “当然!今天还去看它们吗?” “我知道有个地方,夕吻鱼更多,景象更壮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夕吻鱼的地方。” “真的?在哪呢?为什么不早带我去!” 凯尔歉意地笑笑:“因为,那里离赫格博斯挺远,现在出发的话,即使用飞翔术也赶不及在天黑前回来。” 芙蕾拉脸上失望一览无遗,不过她很快又笑起来:“那么,明天我们早点溜出来!” “我不想影响您的军务,大人。” “我的事,我会处理,比今天早两个太阳时在这里集合,时间够吧?” 凯尔笑着答应,看这眼前跃跃欲试的少女,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就是亚尔斯魔法军队的队长。 第一次溜跑,芙蕾拉心里还真有点紧张,可当她安全无事地来到集合点后,那一点愧疚马上被兴奋代替。凯尔甚至带上了野餐盒,他示意自己准备好了,芙蕾拉飞快划出个魔法阵附到他身上,两人渐渐离地腾空,然后箭一般向目的地飞去。 顺着凯尔的指引最终到达的地方,居然是有名的米诺夕湖。芙蕾拉不解地看向凯尔,如果米诺夕湖有那样的美景,早被宣扬开了,怎么还会让这种景色默默无闻呢? 凯尔当然明白芙蕾拉想些什么,他微微一笑,自然地伸手握住芙蕾拉:“人常常会被已知的事物蒙蔽住眼睛,却不知道在看不到的地方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奇迹。跟我来,芙蕾拉大人。” 从一开始的芬顿大人到芙蕾拉大人,还有现在的手牵手,距离的缩进显得那么自然。芙蕾拉看着那张永远带着淡淡笑容的脸,之前有的那种不甚肯定的感觉逐渐清晰起来。 他,真的很像泰拉王子。 凯尔奇怪身后人的不动,回头轻声询问:“芙蕾拉大人?” 芙蕾拉恍然回神,抱歉地冲他一笑,跟着他前进,握在他掌里的手也没有抽出来的意思。凯尔带着她在米诺夕湖很少有人的西面芦苇地里穿梭,拨开一片茂密的芦苇,他的语气也激动起来:“就是这里,鲜为人知的米诺夕湖另一面,我叫它,星湖。” 远距离飞行后,现在正是日暮时分。眼前的湖面泛起星光点点,比赫格博斯附近不知名的小湖景色更为美丽。如果说那小湖是星空,这里就是星团,密集的光点仿佛给湖面镀上了一层银粉。 “太美了,米诺夕湖所有的景色,都没有这里迷人。” “是啊,人们已经习惯于魔法阵布置出来的景观,反而冷落了真正大自然的景色。” 凯尔的话让芙蕾拉面色一红,她以前也参与过首都魔法景观的布置,并且引以为傲。莫名的心虚让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从外面看,根本想不到这里还藏着米诺夕湖的一部分。” “不是我找到的。”凯尔忽然神情黯淡下去,“是我的母亲发现的,小时候,她常常带我来这里。” “那么现在,该换你带她来啦。” “母亲她……已经去世了。” 芙蕾拉惊讶地看住他,没想到他也和自己一样失去了母亲。凯尔注视着湖面,继续说下去:“我们这些孤儿是被教会收养的,在教会我们学习医术,出色的人还正式成为了牧师。虽然每个孤儿都有自己的不幸,但在教会里,我们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因此,我们救死扶伤不仅是教义的要求,也是在完善着自己的生命。” ——我们每个人,都有着活着的意义,或者辉煌,或者沉默,芙蕾拉,无论你选择什么样活着的方式,都要记住,生命虽然是你一个人的,但可以温暖很多人,让你的一生造福更多的人,才是美好的人生。 ——殿下,您的人生美好吗? ——呵呵,我加入龙魂,就是为了完美我的人生。 ——那,芙蕾拉以后也要加入龙魂! 记忆里的话毫无征兆地翻滚出来,芙蕾拉忽然泪流满面。原来自己一直那么地悲伤,原来自己一直那么地想哭,即使知道殿下满意着这样的结局,也无法控制眼泪的宣泄。芙蕾拉蹲下身子,干脆痛快地放声哭起来。 “芙蕾拉大人,我,我说了让您难过的事,真是太抱歉了!芙蕾拉大人……”凯尔没料到芙蕾拉是这种激烈的反应,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虽然擅长治疗,哄女孩子可不是拿手的,他只能也蹲下,搜肠刮肚地翻出安慰人的辞藻,不停地道歉。突然一个软软的身体扑到他怀里,脖子上一片冰凉,耳边是芙蕾拉抽泣的话。 “不要叫我大人,我不是大人……” 这悲伤的呢喃刹时让所有苍白的安慰回到肚里,他不再迟疑地抱住芙蕾拉,轻声回道:“我知道,你也是可怜的孩子……”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四章 出走 (更新时间:2006-5-31 15:45:00 本章字数:5285) 芙蕾拉哭够后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一个男子的怀里,慌得她一下把凯尔推开好远,脸红到在黑夜里也清晰可见。她尴尬地目不斜视盯住湖面,夕吻鱼早就回到了湖底,水面映着月亮的光辉,一脉娴静,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这能使自己的心情平复。 凯尔却没她那么局促,平静地好象刚做完治疗,从野餐盒里翻出牛油薄饼一人一块分了。安静的芦苇地里只响着细碎的咀嚼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好些的话,我想我们该上路了。这里太凉,对您的身体不好。”凯尔重新回到恭恭敬敬的态度。经他一提,芙蕾拉才觉得夜已经很深了,大喊声“糟糕”,帮着凯尔收拾,然后催着他回去。 一路上飞掠过的风终于带走了脸上的红晕,回到首都,芙蕾拉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同样客气地说:“感谢你为我的治疗费尽心思,耽误了你很多时间……” “这是我该做的,大人。希望今天的旅行能带给你愉快的梦,晚安,芙蕾拉。”凯尔微笑着向她行礼告辞。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芙蕾拉依然愣在原地。 他,叫我的名字,那么自然……脸又不争气地烫起来,她转身朝家走去,不禁重复起“芙蕾拉”这三个字,满脸笑容。 轻笑着走进家门,芙蕾拉没注意到仆人奇怪的眼神,径直走到书房,窝在软软的沙发上,开始琢磨自己高兴和脸红的原因。门忽然被打开,塔莎微愠着面,不等敲门就直接走进来。 “您去哪里了,小姐?这么晚回来。” 芙蕾拉丝毫没注意塔莎的情绪,她笑着开始讲述今晚见到那一幕美景,才说一句话,就被塔莎冷冷地打断:“小姐,我以为您有非常紧急的任务才忘记今晚最重要的事,没想到您居然是溜出去玩了。“ “今晚?什么事?”芙蕾拉莫名其妙地问道。 “您答应先生陪他出席弗柯威·切诺雷伯爵的宴会。” “弗柯威·切诺雷伯爵又是谁呀?”芙蕾拉继续傻傻地问。 “他是兰登先生的伯父!”塔莎到底还是个年轻的侍女,保持不了冷冰冰的脸色,芙蕾拉迷茫的样子让她的气愤溢于言表,“小姐,您自己答应的事,您都不记得了吗?” “我答应了什么?”芙蕾拉左想右想,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到塔莎忿忿然的样子,好象是自己的错,不由心虚地解释:“我最近精神不好,记性好象变差,呵呵,呵呵……” 塔莎看着芙蕾拉一脸我又不是故意的神情,想到兰登出门前失望又阴郁的脸,平时积攒的不满全部爆发出来:“小姐,请您明白您现在的身份!您是兰登先生的妻子!妻子有妻子的义务和本分,您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漫不经心、浑浑噩噩,老夫人的教诲,难道您都不记得吗?您知道您这样,多伤先生的心啊!” “那个,塔莎,你冷静下……” “从您嫁过来到现在,您和先生有几天在一起?有几餐饭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您甚至还跟先生分房!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在为先生鸣不平,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娶不到,可他偏偏娶了您,而您又那么伤他的心!” “又没人逼他,他自己要娶的嘛……”芙蕾拉小声地辩解道。 “小姐,我知道您心里爱着其他人,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您也是其他人的妻子了……” 芙蕾拉忽然放下脸起身喝道:“住嘴,塔莎!” 塔莎看到芙蕾拉冷若冰霜的脸,才发觉自己失言了,她只顾着要替先生抱不平,却不小心伤了小姐的心。她愧疚地抿紧嘴,不停在心里责骂自己。 “你说我不尽到妻子的责任,可是一个十年的老朋友忽然变成朝夕相对的丈夫,你接受得了吗!” 塔莎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回话,却直直望着门外,嘴唇张合几下才微微说出几个字:“先生……” 芙蕾拉回头一看,兰登沉默地站在书房外,面无表情。她暗呼不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虽然毫无印象,但她从塔莎激动的话里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肯定是她一心两用的绝招又让她做了自己不知情的承诺。瞄到兰登身上的礼服,她赶紧把视线一转,飞速运转脑袋编造起借口。 兰登挥手示意塔莎离开,反手关上门,他绷着脸,眼睛里也没有透出一丝感情,就这么平静地一步步走向芙蕾拉。 完了完了,兰登没有表情的时候是最恐怖的时候,看来这次把他气得不轻。芙蕾拉紧张地眨起眼,手心居然冒出汗来,腿软得几乎快站不住了。怕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社交,我会答应那么爽快明显有问题,是他不了解我!这么一想,芙蕾拉感觉好多了,昂起头迎视兰登。 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兰登在她面前几步停下来,居然说道:“对不起。” 赶紧找借口……等等,他说什么,对不起?怎么是他道歉?芙蕾拉狐疑地看着他。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可我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那个……我……”芙蕾拉脑中一片空白,转着舌头说不出话来。 兰登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就转身出去,把她一个人留在书房拧回脑筋。 --------- 街角,一队骑士在黑夜中声息全无,显得训练有素。为首那个骑士见兰登回到队伍,带着了然的笑容问道:“将军,跟芙蕾拉大人道别完了?” 兰登只是淡淡说:“我们要尽快赶到汶多瓦郡,出发。” --------- 女佣清晨到书房准备打扫时,忽然发现芙蕾拉就靠在窗台上,她慌忙行礼。芙蕾拉张开微闭的眼,轻声问道:“兰登还没回来?” “是的,夫人。”女佣诚惶诚恐地回道。 芙蕾拉听到回答,起身离开书房上楼。女佣等到芙蕾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才敢站起身。她不明白这个一向嘻嘻哈哈如孩子般的夫人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威严,只轻轻一句话就让自己浑身颤抖。 塔莎接到芙蕾拉回房的通报后匆忙赶到卧室。昨天晚上,兰登一夜未归,芙蕾拉在书房呆了一宿,让塔莎也觉得不好过。她认为要不是自己多事,小姐和先生也不会闹那么大矛盾,一晚上都在歉疚中辗转难眠。当她红着眼来到卧室,准备向小姐好好请罪时,却看到芙蕾拉换了一身旅行装要出门。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芙蕾拉挥舞着拳头愤怒地喊道:“这个小气鬼兰登!不就没陪他去宴会嘛,居然离家出走!哼,谁怕谁,我也出走给他看!” 塔莎大惊失色:“小姐,您别闹了!您一而再再而三闹失踪,想吓死老夫人啊!” “放心,我是去执行国王的命令,我会向姑妈报告行踪。不过塔莎,如果兰登回来,不许告诉他!”芙蕾拉挥挥手,一个飞翔术直接从窗口跳到街上,几下就不见了人影。塔莎在楼上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家正常起来。 芙蕾拉在街上犹豫不决,她根本没什么目的性,只是纯粹的一报还一报心理。琢磨来琢磨去,她忽然想到有件事能做,那就是她提议的,现在在全国实行起来的魔法学院整顿行动,以她龙魂队长的身份,完全有资格去巡视。有了目的地,她振奋起来。 炙龙从回首都到现在依然无法召唤,莫里森老师解释说,它耗费大量精神力,正在休养。召唤兽也要休养?以炙龙一贯的性格,芙蕾拉断定它借机偷懒。使用魔法协会的传送阵又难受又会留下记录,她可不想还没到目的地就被带回来。看来只剩下最后一种旅行方式——马车。 她奔到车行,只几眼就定下一辆轻便马车。从车行老板笑眯的眼睛和想都没想就答应的附加服务,她肯定又上了奸商的大当。放回摸出一半的钱袋,换成记帐方式,既然塔莎批评自己没有成为妻子的觉悟,那就从这里开始觉悟吧。替妻子付钱,这不是当丈夫的义务吗? 拒绝掉车行配送的车夫,芙蕾拉新奇地坐上车夫的位置,一扬鞭子,纯种古沃德马迈开矫健的步伐,飞快地冲向城门。 车行里,老板两眼放光地看着帐单。这可是要送到雪魄将军府上的帐单啊!他一介平民,终于有机会得到雪魄将军的签名了,老板禁不住热泪盈眶。他还没把芙蕾拉和兰登夫人联系到一起,毕竟,一个贵妇人怎么也不会自己爬到车夫座去赶车的吧。而在车行后的马厩,有个黑影利索地解开一匹马的挽绳,窥测下左右无人,一翻身上了马,朝芙蕾拉走的方向飞驰而去。 --------- 过够车夫瘾的芙蕾拉给马设了个定位魔法阵,舒服地躺进车厢。在她要求下,车厢对面两排坐凳拆开并成可供一人卧的软榻。缩在书房一晚,她现在浑身酸痛,因而觉得马车里不大的卧榻竟比家里的床还舒服。纯种古沃德马快而稳的奔驰使车厢有节奏地轻轻晃动,仿佛睡在摇床上。打开车顶的窗户,芙蕾拉悠悠然望着秋天湛蓝的晴空,等着马车把自己拉到菲什就读学院的所在地——冽金。 长长一觉补充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在魔法作用下,古沃德马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一夜,马车已经完全远离了城镇,驶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芙蕾拉对着罗盘研究了半天地图,终于确定了所在方位。她掷了地图,坐到车夫座上,狠狠打着马屁股。 “跑了一夜,才跑这么点路!地上跑的跟天上飞的到底是不能比。” 马委屈地甩甩头,看得芙蕾拉又一阵猛拍:“我把魔法都用在你身上了,你还委屈!” 在芙蕾拉喋喋不休把气撒在无辜的马身上时,远处两边山林间隐约闪现武器的寒光。一个低哑的声音说:“这就是特伦通报的马车?看上去没什么油水。” “头,特伦亲眼看到那妞带着满满几袋金币,肯定是手脚不干净的女仆从主人家逃出来的。” “确定就她一个人?” “是的,头,特伦一路跟着她,没有人跟她接头。不过说来奇怪,特伦换了两匹马才勉强跟上,那妞的马都没停歇过,看起来还很有力气……” 匪首没听报告那人下面的话。一个小姑娘不值得他出手,他命令几个手下搞定那辆马车,自己急着回去跟刚纳的小妾“深入感情”。 芙蕾拉数落着马正起劲,忽然察觉到浓浓的杀意。她维持着原样,嘴里却开始吟诵起咒文,透明的防御结界裹住整个马车。是谁要对她下杀手?难道嗜血族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一见到威克罗夫她就问了最关心的问题,得到了胡德确实身亡的消息。那么这次是什么样的人要截杀她?或者,嗜血族亲自出动了? 没有炙龙,精神力也没有恢复完全,现在的她可不适合跟狡猾出名的嗜血族面对面交手。左手掌心有泰拉王子给她画上的魔法阵,遇到嗜血族的气息就会微微发热。她悄悄翻动几下掌心,没有预警,她稍微放下心来,一双眼不动声色地侦察起四周来。 一声撕破空气的尖锐声不出意料地响起,马痛苦地长嘶一声,芙蕾拉就势让它停了下来。几个大汉举着弯刀狞笑着走到小路当中来。 “小妞,一个人带那么大笔钱旅行多危险啊,不如让大哥们来照顾你吧。”走最前面的强盗涎着脸说道。 芙蕾拉把几个人的精神力搜寻一遍,发现只是普通的强盗,顿时泄气下来。自己弄那么大工夫布置好防御,居然只面对几个强盗。 她失望的表情在强盗们看来,以为是她害怕了。另一个淫笑着走上前:“小妞,别怕,大哥们不会伤害你的。瞧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保证疼你。” 其余强盗跟着大笑起来,不少人放下武器,目光里透出兽性的欲望。头前几天抢来个女人,天天唱着靡靡淫乐,听得下面的人个个心思痒痒。现在有姑娘送上门,他们终于也能快活快活了。 接收到强盗们兽欲的目光,芙蕾拉厌恶地皱起眉。本来只想用炎弹小小教训他们一下,不跟他们浪费时间,现在他们惹到她,魔法里折磨人到半死不活的方法可是很多的。她抽出火金短剑,慢条斯理说:“原来那个跟了我一晚的人是你们的耳目,不是车行派来保护我的人啊,我还以为现在车行的服务那么周到了。” 强盗们听到她识破有人跟踪时微微一怔,当看到她拿出火金短剑时,一起聒笑起来。 “小妞,你打算拿这玩具一样的东西拼命?小心着点拿,万一划花了你的脸,哥哥们可是很伤心的。” 芙蕾拉轻握着短剑,口里吟诵起咒语。强盗们越加笑得厉害:“小妞,你在祈祷吗?不用啦,神都觉得我们很般配啊!哈哈哈哈!” 可是,马上,他们笑不出来了。他们看到短剑随着咒语慢慢发出亮光,那光像活的一样在剑身流淌,整把剑如同融化的岩浆。不知谁大叫一声:“魔,魔法师!”其他人回过神,惊恐地逃向树林。可是魔法比他们更快,一束束红光射向强盗,深深埋进他们体内。没多久,所有强盗都躺在地上哀嚎。 “这是‘欲望之火’,欲念一起就如烈火焚身。你们对欲望这么不加掩饰,以后可是很吃苦头的哦。”芙蕾拉用和冷漠表情完全不一的轻松语调宣判对强盗们的终身惩罚,指挥着马继续前进。没想到马晃晃脑袋,又嘶叫起来。她下车一查看,才知道原来马一开始就被强盗们用粗大的针扎伤了。芙蕾拉恨恨地踹了脚边一个蜷缩起身体的强盗,在马脚下附起飞翔术。 “从来是马拉车,现在是人拉车,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带你飞好了。”芙蕾拉骑上马念动咒语,整个马车浮离地面几厘米,轻盈地滑行起来。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五章 瘟疫 (更新时间:2006-6-3 19:42:00 本章字数:3760) 飞翔术虽然很快,但是既消耗了芙蕾拉的精神力,又跟她“悠闲的旅行”初衷不符,到达最近一个小镇后,她狠狠打了几下马屁股,警告它“不要以为我还会带你飞”,才把马交给镇上的马行代为治疗。 马行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好脾气地接过马,看了一眼伤口,可惜地说:“这么不小心,怎么让马脚受伤了,即使这种赖奇马自身恢复力强,估计也要休养好几十天。” “等等,什么赖奇马?卖给我的人说它是古沃德马啊。” 中年人耐心解释道:“小姐您一定被人骗了。赖奇马是古沃德和高山马杂交而生的马种,马腿比古沃德马要长几寸,肌肉比例也没有古沃德马完美。不过在外行人眼里,这两种马的确分不出来的。” 芙蕾拉忿忿道:“把杂种马当纯种马卖给我,难怪那老板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赖奇马虽然不是纯种马,但是作为拉车的马还是很优秀的,只是在耐力方面比不上古沃德马。” “你刚才说这马要养多久伤?几十天?” “是啊,马腿是很重要的部位,伤没好前不能让它太劳累。这匹赖奇马还是不错的,好好训练不输给一般的纯种马。”中年人拍拍马脖子,一脸赞许。 “我等不了那么久,你这里有什么马跑得快的?我要最快的马。” 中年人走过去牵来一匹枣红的马:“这是霍伦坡马,速度可以与皇家骑士队的古沃德战马媲美,但是耐力上就差了点,不过应该适合小姐您的旅程。” 只需要一个小魔法就可以解决耐力问题,芙蕾拉上前看了下马,反正她也不懂,这马看上去挺漂亮,就是它了。她点点头,询问价格。 “您那匹赖奇马如果愿意转给我的话,这马就送给你。” 这下轮到芙蕾拉惊讶了,一匹跛了脚的杂种马,马行老板要去干吗?小城镇到底是民风淳朴啊。 中年人深怕芙蕾拉拒绝似的,不由分说把缰绳往她手里一塞,笑着称交易完成。芙蕾拉也不客气,简单道了谢就牵着马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一个妇人冲进来,险些要撞倒自己。芙蕾拉往边上一让,只见妇人冲到中年人面前,大声哭道:“怎么办,汉林又抽起筋了!他又抽筋了!” 中年人一直笑着的脸猛地收紧,他急急地说:“你赶紧看住他,别让他咬掉舌头,我去找马利安医生。” “医生不是说,如果再抽筋,他也没有办法救了吗!” “不试怎么知道!”中年人一把推开妇人,匆匆跑出去。 妇人被一推,反而有点清醒,她也跟着跑起来。芙蕾拉拦住她,关切地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他快要死了,我可怜的孩子,他快要死了!”妇人忽然拉住芙蕾拉,急切地问,“您是医生吗,小姐?您是医生吗?” “我不是,不过我带了些很有效的药……” 妇人眼里放出希望的光,更悲切地哀求起来:“小姐,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 芙蕾拉点点头,抓起马背上的包裹,几乎被妇人一路拉着跑。妇人带着芙蕾拉跑到不远处一幢简单的楼房才松开手,一边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奔上二楼。芙蕾拉跟着走进二楼的房间,房间是密闭的,透出汗酸、药味和污秽物的古怪味道。靠墙的小床上有个孩子急促地抽搐着四肢,排泄物从他口中和下身流出来,显然已经丧失了意识。 芙蕾拉忍住不适,示意床边慌乱的妇人让出位置。虽然她没有学过治疗,但作为行军必备常识,一些简单的症状还是会判断的,何况她还随身带了一大包教会的珍贵药剂。她轻轻翻看下孩子的眼睛,看症状是韦纳非热病,二十几年前曾经造成大面积患者死亡,但是现在已经研制出对付它的药剂,这种热病并非无药可治。于是她从包里找出一瓶玫瑰红的药剂,小心地滴了三滴进孩子的嘴里。 妇人紧张地看着,看到芙蕾拉只是滴了几滴药就没有其他动作,不免慌张问道:“怎么样了,小姐,我的孩子还有救吗?” 芙蕾拉等着药效起作用,一面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说他没救了?” “马利安医生止住了汉林前几次抽搐,但是他说,如果再抽搐一次,汉林就没有救了。”说到这,妇人忽然狂喜地说,“这么说,您有救他的办法?您能救我的孩子?” 听到医生这么下过诊断,芙蕾拉拿捏不准了,病症相同病例不同,这完全有可能。她开始祈祷,但愿不要给孩子吃错了药。 “你的用药很正确,但是要根治,这是远远不够的。”身后忽然有人说道,芙蕾拉急忙转身,却看到凯尔挂着笑,站在门口。 “凯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凯尔笑而不答,走到病床前开始专业的诊断。在药物作用下,孩子慢慢安静下来,手脚软软摊在床上。凯尔仔细查看孩子眼、口和气息,把手掌覆到孩子额头,随着轻轻的念动,白色的圣光从手底泄出。 这时,中年人带着镇上的老医生马利安赶到,却被房间里这一幕吓住了。一个神情温柔的年轻男子坐在床侧,手里发着圣洁的光芒,那光芒飘渺着缓缓在病孩面上旋转,一点一点没进孩子的身体里,随着圣光的吸收,孩子气息平和下来,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安稳地熟睡着。 好一会,凯尔才收回圣光,他轻声吩咐孩子的母亲给孩子清理身体。妇人千恩万谢,几乎要向凯尔跪下去。 “您是,您是牧师!”中年人回过神,激动地说,“赞美神,您救了我的孩子!” “不用客气。医生,在镇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病人?” 老医生马利安虽然一生都在治病,可作为乡村医生,他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最高级的医疗——圣光治疗,这是只有有钱人才能享受得到的待遇,可是在这个简陋的屋子里,一个平民的孩子却正沐浴在神赐予人类的圣光下。他为刚才那幕沉醉着,当凯尔问话时,才恍然回道:“还有五、六户人家有病人,不过都没有小汉林这么严重。” 凯尔点头道:“这不是韦纳非热病,而是一种新的传染病。看来病情还没有扩散开,抓紧治疗的话就能防止大面积传染。” “您愿意为镇民治疗?!”老医生惊喜地喊道。 “牧师和医生的职责不是一样的吗?”凯尔微笑道,忽然看到芙蕾拉不在房里,匆忙对马利安说,“请你为孩子开点恢复的药,我在外面等你。” 楼下,芙蕾拉静静地站在街上。 “你是来押我回去的?”芙蕾拉冷冷地说。 “没有人敢限制您的自由,只是您的治疗一天都不能停止,而您的身上有我的波动,所以我擅自跟您来了。”凯尔平静地解释道。 芙蕾拉撇撇嘴,一脸不相信:“连伤疤都快看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天天治疗,甚至要派你贴身跟着?告诉我,我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详情,但是主教大人告诫过我,如果您超过两天没有接受圣光治疗,您就有生命危险。” 芙蕾拉挑眉,正想说话,老医生从楼上跑下来,急切地对凯尔说:“牧师大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凯尔点点头,又转向芙蕾拉,轻声说:“请您相信我,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现在必须去给镇民治病,请等我好吗?结束后我来找您。” 芙蕾拉扫一眼两人,说:“我跟你们去。” 在路上,凯尔解释了镇上流传的热病与韦纳非热病的不同,如果处理不当,新热病很可能重蹈当年韦纳非热病的覆辙。芙蕾拉蹙起眉,当年热病肆虐在西方荒原地区,那里物质水平普遍较低,在传染初期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从而造成席卷大半国家的可怕瘟疫。但是,虽然那场瘟疫来势汹汹,它始终被亚尔斯第二大山脉叙美卡山脉阻挡在西方,没有让疾病蔓延到赫格博斯等中心地带。而这个小镇到首都距离并不远,如果热病从这里传播起来,首都马上会遭殃,这将造成更大的灾祸。她顾不得隐藏行踪,在确定情况后,她要第一时间向首都通报。 牧师为镇民治疗的消息迅速传开,所有镇民都停下了手头的事,一起随着老医生马利安和两个年轻人在镇上巡回诊察。确诊了八个热病病人后,凯尔指挥大家把病人抬到一处宽敞的仓房集中治疗。巨大的光团从凯尔手中发散出去,笼罩住整个仓房,所有人都为这神圣的景象震撼,镇民们不约而同地赞美起神,赞美起教会。一些深为顽疾困扰的人也得到了芙蕾拉赠送的药剂。镇民们欢呼雷动,用最真挚最热烈的语言表达着他们的感谢。这一天,从此成为这个无名小镇的“神泽日”。 镇民们在中心广场为凯尔和芙蕾拉举行了新年规格的盛宴,他们奉上珍藏的美酒,烹出当地著名的麦酒蒸牛肉,派出最美丽的姑娘唱歌起舞,燃起一堆堆的篝火,以此感谢神的恩赐。 作为宴会主角的芙蕾拉和凯尔,一个不喜欢喝酒,一个不能喝酒,在人们酣歌热舞兴致正浓的时候,两人却悄悄溜出了广场。 “芙蕾拉,能让我为您治疗了吗?”凯尔凝出光床,语气和眼神都充满企求。 “你今天用了那么多力量,没关系吗?” 凯尔温和地笑道:“牧师的圣光力量和魔法师的魔力有所不同,魔法师是依靠自身精神力凝聚成魔力,而我们牧师的力量来源于信仰,只要保持着纯正的信仰,神会源源不断提供给我们力量。” “你该知道,我是偷溜出来的,我已经把疫情通报回赫格博斯了,马上首都就会派人过来,我不想跟他们照面,我要离开这里。” “治疗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保证让您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不过我请求您,让我也能跟您一起走。” 芙蕾拉知道拗不过他,朝他翻几个无奈的白眼,乖乖躺到光床上去。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六章 强盗 (更新时间:2006-6-4 14:46:00 本章字数:4798) 新换的马跟上一任同样,被习惯了快速飞行的芙蕾拉大声埋怨。凯尔笑她不知足,有魔法阵的帮助,这辆马车已经是陆上最快的马车了。芙蕾拉瞪他一眼,把他赶到车夫座,自己回到车厢里横躺下。 天啊,这得过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啊!由于没有马车旅行的经验,芙蕾拉大大错估了需要的时间,原以为去看望下菲什不花费三天时间,没想到在陆上日夜兼程的三天只能跑三分之一不到的路程,她离开首都已经三天有余,如果现在回去还要三天,一下子出走六天,难以想象国王会给她怎么样的惩罚。幸好龙魂除了她,还有三位副官负责,少了这桩最大的心事,芙蕾拉愁眉苦脸地思索着该如何应付国王和更头痛的兰登了。 马车忽然一顿,然后速度放缓下来,芙蕾拉坐起来,看着钻进车厢的凯尔,苦笑起来。这已经是路上遇到的第五伙强盗了。一开始,芙蕾拉还亲自上阵用“欲望之火”惩罚他们,几次下来,她也烦了,干脆给马附上防御结界,在马车周围布上攻击结界,谁靠近谁遭殃,自己和凯尔就坐在车厢里当没事一样,扬长而去。好在所驶的路都是车马稀少的小路,还没有出现误伤无辜的事故。 “一路上都是强盗,让普通人怎么办?这里的治安居然这么差。”芙蕾拉托着腮,一个静音结界把外面的惨叫声隔断。 “远离国王势力范围的地区,如果没有好的管理者,混乱是在所难免的。” 正说着,车顶忽然爆出巨响,整个顶部齐齐断开飞出去,露出蓝蓝的天空。两人慌忙跳起来,看来这次的强盗来势不小,居然还有能打破结界的人参与。 芙蕾拉控制马停下,威风凛凛地用飞翔术站到车顶断口处。捕捉到一阵魔法波动后,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突破结界削掉车顶。对方阵营里有个魔法师在。 “丢人的魔法师越来越多,连偷鸡摸狗的事都会搅和进去。”芙蕾拉目光锁住魔法波动的源头,一个披着长长斗篷看不见样貌的人,冷冷讽刺道。 哪知那个人忽然抬起头,发出惊喜的声音:“桑妮!” 芙蕾拉被吓得站立不稳掉到车厢里去,她踹开车门,指着那人大叫:“你,你,臭小子,你居然去当强盗!” 菲什只顾着奔过来,他抓住芙蕾拉的手,激动的泪花在眼眶里翻滚:“桑妮,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芙蕾拉甩手,冷着声说:“别碰我,我居然教个强盗出来,呵呵,真是有意思。” 菲什怔了怔,终于听清楚芙蕾拉的话,眨着眼不解地问:“什么强盗?这里有强盗吗?” “臭小子,跟我装傻!”芙蕾拉一个爆栗过去,“你跟这帮人半路打劫,不是强盗是什么!” 菲什揉着头,又是不解又是委屈:“打劫?不是呀,他们说是来抓犯人的,犯人中有个魔法师,所以请我来帮忙。可我没想到拦住了你……难道,桑妮,你就是那个犯人……” “你说什么!” “弄错了,我们一定弄错人了,你等等,我去跟他们说,我们搞错了。” 芙蕾拉揪住菲什的斗篷把他扯回来,咬牙切齿道:“笨也要有个限度!你被人利用还不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笨的人!什么抓犯人,他们是骗你入伙打劫!”说完,不解恨地又一个爆栗打下去。 菲什可怜巴巴地揉着二度遭殃的脑袋,一会望望芙蕾拉,一会望望四周虎视眈眈的人,他的确糊涂了。在芙蕾拉愤怒的眼神灼烧下,他一点一点把头偏向之前的同伴,小声问:“那个……你们是……是强盗吗?” 他等着那些人肯定地说不是,这样他就可以稍微有点底气跟桑妮解释这是场误会。可是,那些人却粗着声说:“废话,我们当然是强盗!” 呜,他被骗了,好不容易成为魔法师,他居然马上被骗了,不是说人们都很怕魔法师的吗?更惨的是,还被桑妮知道他被骗了,桑妮一定会看不起他的。 芙蕾拉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孩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呢。” 对面的强盗却郁闷了。这个道上盛传的诡异马车让著名的“赤狐”、“毒波”、“雷枭”都栽了跟头,若是这块硬肉能被自己这伙啃下,在道上可是大大扬名,而且有了对抗将自己这伙赶出密鲁特区的“赤狐”盗贼团的底气了。本来以为骗到个笨笨的实力却不错的魔法师帮忙打劫,没想到魔法师一见到马车里的人,就大呼小叫地扑过去,马上又被那个女的又打又骂欺负得抬不起头,他们的算盘是彻底打空了。互相望一眼,谁都没胆量去惹那个脾气暴躁的恐怖女人,不知谁第一个开跑,气势汹汹的强盗一下次跑个一干二净。 “你成魔法师了?”芙蕾拉眼尖,一把扯掉菲什罩在外面的斗篷,露出里面红色的魔法师长袍。人果然要靠衣装,穿上法师袍,菲什看上去真的有魔法师的气质,而不是以前那个青涩少年。当然,要忽略掉脸上的红晕。 “等级考核进行了吗?晋到锡杖没问题吧。”芙蕾拉眼睛转来转去找他的法杖,想知道自己走后菲什有多少成绩。 “我被授予了银杖,全院唯一一个。”菲什兴奋地从后腰摸出法杖。火地石包裹住青榴木的杖身上端,一圈锃亮的银质托底,上面镶嵌着鲜艳如血的石榴石。 没想到他真的达到银杖水平了,芙蕾拉欣慰地含笑点头。这个少年,一旦给他指明了方向,引导上道路,他就会努力着朝目标前进,果然是可塑之材。 只是别那么单纯就好了。 “我们可以上路了吗?” 凯尔这时才从车厢里出来。菲什大受打击地看着这个微笑看向芙蕾拉的男子,心一点点酸起来,神情也慢慢黯下去。 芙蕾拉被提醒,痛心地看着自己的马车,陪伴自己走了这么多天,心爱的小马车啊,就被白痴菲什给掀了顶。她火气上窜,狠狠扭住菲什的耳朵。 “臭小子,你毁了我的马车!你说怎么办,你说!” 菲什又痛又不敢叫,小声说:“我,我赔你,我赔你……” “赔?你有钱吗?”芙蕾拉松开手,气鼓鼓地上了车,“带我去最近的有人的地方!”[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 他们来到的地方居然是汶多瓦郡。汶多瓦是西部荒原地区唯一一个人口二十万以上的大郡,它位于西边邻国萨肯与亚尔斯通商要道的枢纽处,长年累月的来往使这座小镇逐渐繁荣起来,在物质贫瘠的西部地区,汶多瓦却充满了奢华的风格。在西部人民眼里,地位俨然等同于首都赫格博斯。 汶多瓦不仅是异域商品、西部特产的集散地,同样出产著名的霍伦坡马,西部独特的气候也适合牧草的生长,因此马市的繁多是此地另一个著名的特色。与马有关的行业,鞍绳、骑兵武装、马车等,在这里都能找到最好的货色和有最精湛手艺的技师。 看着技师将车顶和车厢渐渐焊合在一起,芙蕾拉的心情才转好一些。心情一好,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她带头冲向最近的酒馆。推开酒馆简易的木门,喧杂和酒气味一起喷出来,芙蕾拉厌恶地捂住鼻子,草草扫一眼环境,扔给酒保一个金币,要他带他们去最清净的角落。酒保验了下金币的纯度,眉开眼笑地把他们迎到楼上一个包间。 “下面是粗人待的,老爷小姐们怎么能习惯,楼上是提供给贵人的包厢,您看这里还满意吗?”酒保谄笑着,机灵地向明显是领头人的芙蕾拉征询。 芙蕾拉嗅几下空气,没有下面那难闻的味道,走进去坐下,说:“你这有什么特色菜?” “老爷小姐们一定是外地来的吧?不如尝尝我们这的普罗斯烤羊?不是我夸口,云姆酒和普罗斯烤羊可是我们这一绝,附近几个郡内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店如此地道的了。” “行,再来份土豆沙拉,一份白鱼三文治。酒就算了,烤羊要快点。”芙蕾拉吩咐完,懒懒地挥手让酒保离开。酒保关上门后,芙蕾拉开始瞅住菲什不放,看得菲什一张脸红了又红。 “记住菲什,像我这样的人,是好人,像酒保这样的人,要多长个心眼,至于像刚进门盯着我们看的吧台左边第四个人,以后看到要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凯尔听着,忍俊不住提醒道:“这也太绝对了,怎么能以人的相貌来断定他的人品呢?” “太难的办法,他不懂。”芙蕾拉瞪他一眼,“刚才是开玩笑的,但是以后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学会识别真假好坏。魔法师虽然受人敬仰,但也有很多人覗瞰着这股力量,千万不能受人诱使,把魔法力量用到歪途上,知道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想进龙魂。那些人说,如果帮他们抓到犯人,就有机会被推荐进入龙魂。”菲什沮丧地垂下头。 芙蕾拉又气又跳,大喊道:“龙魂会接受一个强盗的推荐吗?!” “是官方的正式推荐。”菲什抬头说道,“他们拿着有印章的公文给我看过,还有领主的签名。我曾经看过领主的签名,那是真的。所以,所以我才……” “那伙强盗真是神通广大,连官印和领主签名都能偷来。”凯尔插嘴道。 芙蕾拉却没有作声,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官匪勾结。从一路上强盗气焰嚣张来看,有官方力量在背后撑腰不无可能。她在包厢里布下防窥测结界,要求菲什把经过说一遍。 菲什第一次看到表情严肃的芙蕾拉,不觉愣了神,直到芙蕾拉不耐烦地挑起眉时,才一五一十讲述起经过。 “我拿到银杖认证的当晚,三个男人就到学院找我,他们问我是否愿意为贵族老爷效力,成为专用魔法师。我说我的目标只有龙魂军队,于是他们笑了,说刚才的话是对我的测试,还说现在看中名利的魔法师太多了,像我这种心怀赤诚的小魔法师越来越稀少。接着他们拿出公文,那是一张通缉令,上面说有个穷凶极恶的犯人逃亡在西部,很有可能还有个魔法师同伙。他们问我是否愿意帮忙缉拿犯人,还说如果成功,那就是很大的功勋,领主大人会直接向龙魂推荐我,他们还让我检查了公章和领主大人的签名。我跟着他们来到汶多瓦,他们本来要带我去见领主大人,可是不巧那天领主大人不在本郡,于是那三个人帮我安排了住所,跟我说一旦行动开始,他们会通知我。” 敲门声忽然响起,酒保开门端上食物。三个人静静等酒保张罗完毕,殷勤地退出包厢后,菲什继续说道。 “没想到当天半夜,就有人来房间叫醒我,虽然来的人我不认识,但是他拿出了之前三个男人中一个人戴着的戒指做信物,说行动突然,要我马上动身。我和一伙拿着兵器的人连夜赶到几十里外的山林,他们告诉我,据情报,天亮后载着犯人的马车就会经过这里,我们要打上一场埋伏仗。再然后,我就,我就遇上了你……”说到最后,菲什声音逐渐小下去,不安地瞟着芙蕾拉。虽然她一直平静地听他讲述,可谁知道下一秒她会如何爆发呢? “那三个男人,你还认的出来吗?”芙蕾拉不动声色问道。 菲什点头道:“他们分别叫威奇、怀特和德罗加,前两人我记得样子,后一个一直罩着斗篷,看起来非常怕冷,只听到其他两人叫他德罗加。” 芙蕾拉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单纯的强盗骗局?她可不信,她确定里面有着更大的黑幕。 菲什心惊肉跳地看着芙蕾拉越皱越紧的眉,不安越聚越大。忽然,她动了起来,菲什赶紧闭起眼睛,等待着爆栗重重的落下,等了一会,头上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耳边却响着啧啧咂嘴声。 “嗯,酒保果然没吹牛,烤羊真好吃!凯尔,你尝尝。” 菲什傻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芙蕾拉。芙蕾拉挥着羊排肋对他说:“菲什,你的烤肉技术还有待提高。来尝下西部风味的烤肉。” 普罗斯烤羊用西部特产的香粉烘焙、炭烤而成,皮焦脆,肉鲜嫩,异香留齿,一大份烤羊肉很快被三人分光。芙蕾拉满意地回味一番,吩咐菲什道:“去订最好的旅馆,我要在这里待上一阵。” “您不是说要赶去冽金吗?”凯尔奇怪地问道。 芙蕾拉想都不想,给出非常女性的回答:“我改主意了。” ============================================> 激动,感动,上强推了也~~真是开心!我会更努力的,也也!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七章 入伙 (更新时间:2006-6-5 10:07:00 本章字数:3535) 汶多瓦的街区布局颇有特色,既不像西部地区常见的楼下商店楼上住家,经营的都是日常廉价的货品,也不像南部中心地带按店的名气、货物的价值及店主的后台划分富人区、平民区,这里的商店分别按货物的种类来区分,马市、萨肯走私过来的新奇玩意、珠宝、服装、日用品等等,每种物品都有其特定的区域,商店的排列也不按高低贵贱,完全以先来后到的顺序开设。这样的好处是能让人用最少的时间挑选到最需要最好的货色;不好的地方,就是遇上漫无目的闲逛的夫人小姐们,把全部感兴趣的商店逛完,至少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把汶多瓦偌大的城区走遍。 现在就有一位完全陷入到逛店乐趣中去的小姐,除了气味独特的马市,她几乎把所有的区域都逛了一遍,尤其是卖萨肯货的葛伦达大街,吸引她足足在那逗留了一上午,那些细巧、精致又不常见的小玩意,比如缀上北地雪雕尾羽的遮阳帽,萨肯特产矿石龙泽金石串成的手链,还有看起来毫不起眼,一碰却会发出吡叽吡叽怪叫的黑色皮袋——卖它的商人神秘地说它叫真言袋,都让那位小姐爱不释手。以致于她现在逛西部风格的皮草店,却看上去心不在焉,仿佛心思全部飞去了葛伦达大街。 尽管她看上去毫无兴致,却不妨碍她从这家店出来,马上拐进边上那家。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虽然他们一早听说她要去逛汶多瓦著名的商业街时,就做好了当搬运工的准备,可是日头偏西,他们手里依然空空如也,令他们连逛街一点起码的成就感都无法获得。 “芙蕾拉,看了那么多东西,难道没有一件你想买的?”凯尔调匀一下呼吸,忍不住出声问道,他实在是又饿又累。 “逛街的乐趣并不在于拥有。”芙蕾拉懒洋洋的目光地从镶满绒毛的皮帽上投向身后两人,“你瞧菲什,同样走了这么多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说完,芙蕾拉又开始挑选着琳琅满目的皮草,而凯尔同情地看看菲什——他当然会一声不吭,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咕噜噜”,忽然翻滚起一阵响声,芙蕾拉转过身,瞅瞅面露无辜的凯尔,瞅瞅头已经低到看不见脸的菲什,终于发出了特赦令。 “我们去吃晚餐吧。” 凯尔和菲什同时精神一振,迈着前所未有有力的步伐跨出了店门。芙蕾拉却在街上站住了,她想了一下,说:“我还是挺喜欢那个真言袋的,在吃饭前,先陪我去买了它吧。” 扑通,身后有重物砸地的声音。菲什面朝地趴着,祈祷刚才听到的是幻觉。神啊,从这里到葛伦达大街可要穿过整整半个城区! --------- 当芙蕾拉甩着远途跋涉买到的真言袋,回味着晚餐的美味,推开房间的门时,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正是她昨天告戒菲什,有多远就逃多远的吧台左起第四个。她顿顿神,刚要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那男子如鬼魅般窜到她身后,紧紧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找你谈点事。如果你愿意听我说话,就点点头,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打晕你。” 芙蕾拉慌忙艰难地点头。男子松开手,熟门熟路地坐下。 “我们曾经见过面,魔法师小姐。” 忙着调整呼吸的芙蕾拉听到这话,立即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我们见过面?!不可能,我怎么会跟你这种……呃,这么好身手的人打过交道。除非……”她吸口冷气,“除非你是那些强盗?” 男子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显得他那张阴沉的脸更加狰狞。 “魔法师果然都很聪明。不错,我是‘暗魅’的头目索托,我的手下在十几里外跟你发生过不愉快,对他们这种擅自行动我已经做出了团里的惩罚,而我是专程来向你表示歉意的,你可以看到我没有带任何武器,手无寸铁就进入到一个魔法师的房间里,这充分证明了我的诚意。” 芙蕾拉偷偷看一眼索托铁钳般的大手,直接否定了他“手无寸铁”的辩解,她小心地后退了几步,觉得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了,才开口道:“对于偷偷摸摸潜到别人的房间的行为,我不认为有多少道歉的诚意在里面,不过这可能是你们的风俗。我接受了你的歉意,请问你可以离开了吗?” “别这么着急,魔法师小姐。道歉只是为了让我们接下来能够更友好地谈话,既然你接受了歉意,那么我可以说下面的话了。”他看到芙蕾拉不自然地摸摸她的脖子,又冷森森地笑了,“不,刚才是情非得以,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举动,即使谈话失败。” 芙蕾拉眼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慌张,但她很快昂起头,显出魔法师的优越感:“我想你没有办法再偷袭我一次了,你应该明白这样的距离我可以轻易击倒你。” 索托摊开双手,表示出一点无奈:“我重申一次,我不是来伤害你或找你报复的,我只是想找你来合作,成或不成只需一个答案,得到答案我就走。” “合作?”芙蕾拉冷笑道,“跟一个强盗头子合作?” “在高贵的人眼里,强盗代表着残忍、血腥、野蛮、人渣,可是我们只是用自己的手去得到点能养活兄弟们的物资,而那些高贵的人呢?他们只凭一张嘴,媚上欺下,得到的比我们多了好几百倍。我们尚且会对妇孺老弱手下留情,他们却在死人身上也要剥层油下来!” “如果你是来跟我宣扬你的政治观,那么我绝对没有探讨的兴趣。” “好,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我们要打劫领主府,我需要魔法师的协助。” 芙蕾拉停顿了几秒呼吸,把索托的话回旋了几遍,才惊叫道:“你疯了吗?打劫领主府!” “那些都是民脂民膏,我只是把它们还回该得到的人手里罢了。” “你的意思是,劫富济贫?” “当然,我们会留下自己的那一部分,你不用担心付出了努力却没有回报。” 芙蕾拉像被说中心思般,不自然地撇撇嘴角:“我当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你怎么会想到找我?我是个魔法师,我不会缺钱。” “如果领主没有那讨厌的侍从魔法师,我也不会冒险把一个外人拉入伙。至于钱嘛,”索托露出了然的微笑,“我确信你的钱袋没你期望的那么富有,不然你不会花费一天时间考虑是否买一个不是很贵的袋子。” “你跟踪我!” “别激动,小姐,我有责任对合作者进行调查。”索托泰然地说道。 “我可还没有答应跟你合作,如果我真缺钱,只要向稽查队告发,一样可以拿到数额不菲的奖金。” 索托牵起一边嘴角嘲讽道:“一路上你遇到这么多强盗,你居然还对官方抱有幻想?关于钱,跟我们合作绝对比跟官方合作收益大的多。你可以考虑一晚上,如果你想通了,明天晚上第二个月亮时,我会在堂宁街等你,到时把详细计划告诉你。再说一次,我们并不怕官方。” 芙蕾拉耸耸肩,态度有了一丝转变:“我想知道,如果我答应冒险,我能得到多少报酬?” “我们的目标是收藏室,那里有价值数百万金的古董艺术品,如果你帮我们挡住对方魔法师的攻击,我愿意分给你两成。” 真大方。芙蕾拉暗自咂舌,难怪强盗人数只多不少,高风险高回报啊。 索托满意地看着芙蕾拉神情细微的变化:“是否需要带上你那位小魔法师同伴?” 芙蕾拉顿时沉下脸:“原来是你们用假公文骗了他。” “这是为他好,不知情的话,即使被捕也能减免掉刑罚,魔法师的命可比一般强盗值钱多了,官方不会痛下杀手的。” 芙蕾拉低头斟酌了一会,说:“你们不需要一个傻乎乎的人拖后腿吧?带上他,只会添乱。” 索托听到这等同于答应的话,如他应允的,立刻从窗户离开了。芙蕾拉在窗口眺望许久,确定强盗头子的身影远远消失了,才到盥洗室狠狠擦拭被捂过的脸。 逛了一整天街,才让强盗上勾,还被他用脏手碰到了脸,真是亏大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又是劳累的一天。 --------- 凯尔起床的时候,就看到面前浮着一片金光闪闪的字—— 不用管我,我玩去了。芙蕾拉。 他无奈地笑着,打开房门时,菲什涨红了脸早已候在外面。 “桑妮,桑妮不见了!” “难道你没有收到留言?” “就是收到才奇怪的!那是魔法师的留言方式,她不是魔法师,怎么可能做到!”菲什提高了声音,“桑妮一定被人抓走了,抓她的人故意留下信息迷惑我们的!” 凯尔苦恼地搔搔头,很是同情蒙在鼓里的菲什。作为牧师,撒谎不是教义提倡的,但是芙蕾拉选择隐瞒一定有她的原因。想到芙蕾拉的特殊身份,凯尔只好帮她瞒下去。 “那是我帮她留的。” “你?”菲什上上下下打量着凯尔,“你也是魔法师?” “气体留言可不是魔法师的专长。”第一句谎言说出去,接下来的话就顺口多了,“你知道她很厉害,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她体谅我们不喜欢逛街,所以才放过我们的。” “她是这么说的?” “当然。”凯尔肯定地点点头。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八章 打劫 (更新时间:2006-6-5 20:49:00 本章字数:2620) 抬头看看夜空,快到第二个月亮时了。绕过依然热闹无比的酒馆街,位于汶多瓦西南角的堂宁街显得异常冷清。索托看着那个向自己走近的娇小身影,不着痕迹地露出丝满意的微笑。 “很准时,魔法师小姐。” 芙蕾拉拽紧了宽大的斗篷,压低声音说:“告诉我行动的时间和步骤。” “放松点,这里到了黄昏就禁街了,过夜生活的都聚集在东区,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索托打个长长的口哨,恶作剧地看着芙蕾拉打个大大的寒颤,“等到上弦月消失了,我们就从这里抄密道到领主府,跟着我们的向导走,一直到收藏室都没有问题,兄弟们会在最短时间里把东西弄到手。你的任务是当我们触动了收藏室的结界,把领主的侍从魔法师引来后,尽可能地拖延住他们,直到我们撤离。” 芙蕾拉听强盗头子说得那么简单,当然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炮灰,到非常时刻,第一个被抛弃的肯定是她。不过即使被抓住,她也不怕。于是她淡然地微微点头,目光瞟到不远处的那堆强盗,想找找“旧相识”。 “那些骚扰过你的人都不在了。”索托平声说道。 芙蕾拉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不在的意思。看到表情声音都那么平静的强盗头子,她意识到,无论索托把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多么无奈,骨子里,他依然是个残酷冷血的亡命之徒。 时间慢慢过去,月亮皎洁的颜面隐藏到夜空下,四周变得漆黑一团。索托发出了行动指令,他让芙蕾拉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藏着弯刀的强盗们一个挨一个排起队。 所谓的密道,原来是连通各家各院的花园小道、厨房暗门。腐烂臭、泔水味连绵不绝,芙蕾拉苦不堪言,悄悄在身上布上最低级的防御结界,避免脏物溅到衣服上,又引了一小团风在面前飞旋,把异味排斥出去,这才觉得好一些。 引路的人熟稔地穿梭在小道间,感觉过了四分之一个月亮时,前面忽然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大堵黝黑的阴影,借着一小点窗口透出的光,芙蕾拉把视觉调到最大极限,才稍微看清楚耸在前方的建筑物。 这正是她白天来观察过的领主府。领主府秉承了丹莱尔王朝的风格,用四四方方的大理石把整个建筑构建得恢弘正统,正屋、收藏阁、仆人房呈品字分布,整个建筑高度不超过两层,外面用宽广的花园围绕起来。这与现在流行的赫格博斯风格——讲求精致、典雅完全相反,当然也不是芙蕾拉喜欢的类型。 从方位判断,他们现在正在收藏阁的右后方。向导在黑暗里搬弄了一会,轻声说:“大家跟上,小心,这门锈得很严重,稍微一碰就会有声音。” 气氛更加凝重起来,强盗们纷纷把衣角掖好,兵器拿稳,安顿下激动的心情。这时,一个细细的女人的声音忽然说道:“别急着进,门里面有个监视结界,贸然进去的话,我保证还没走到目的地,你们就会被赶到的魔法师炸得体无完肤。” 强盗们半信半疑地看看发出声音的那个半路加入的女法师,又一起把头转向索托,等待他发出指令。 索托毫不迟疑地说:“你能把这个结界消掉吗?” “消掉结界的风险不比闯入结界小,一旦设置结界的人发现结界消失,他马上就会知道出了事。我会在结界上开个通道,但是,只能维持五分之一个月亮时,你们得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把东西弄到手,然后撤退。” “开始吧。”索托简短地说。芙蕾拉走到最前面,一串咒语无声地在心里默诵过,手一张,一道微蓝的光流泻而出,只往前飞了几步远,就像撞到什么似的平铺开,迅速溶入黑暗。 强盗们大开眼界,索托的命令适时收住他们的感叹。 “快走!” 夜幕保护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领主府,钻进千转百绕的曲状走廊。一路上,走第三个的芙蕾拉把魔法触觉远远发散出去,抢先把拦在前方的魔法警报设置屏蔽掉。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让这伙强盗简单地被捕不是她的初衷。 向导忽然停住了脚步,只听索托低声说:“你留在外面望风。大家小心,拿走最主要的东西。进!” 强盗们鱼贯从芙蕾拉身边擦过。芙蕾拉看着把自己排挤在外的强盗,唇边浮起冷笑。 一,二,三,四,五。她轻轻撤消屏蔽魔法,尖锐的警报声刹时划破夜空。房间里的强盗顿时慌了手脚,一片混乱中,索托充分显示他的领导才能,他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沉着地下令道:“按来时的顺序,跟着我走。” 芙蕾拉深深信任着魔法师的速度。果然,等他们绕出曲廊,三个贵族侍从魔法师早已等候在外面。 “带上你的人赶紧撤退,我会按约定拖住他们。记得留下我应得的份,我会来找你要的。”芙蕾拉说完,把早就准备好的火系幻术“地狱火”发出去。对方魔法师没有想到这伙强盗里居然有高级魔法师在,立刻被偷袭到,眼睛一花,只觉得大片火团在面前燃烧,火堆里隐约闪现出几个人影,耳边隐隐响起呻吟声。他们咒骂着这摧毁人意志的卑劣精神幻术,急忙收回蓄势待发的攻击魔法,全神破解眼前的幻术。 芙蕾拉施展的只是拖延时间的低级地狱火,对方魔法师很快就破解了幻术,但是一伙强盗早就逃散不见,只剩下一个峙立着的女魔法师。最左边的一个蓝袍水系法师哑声嘲讽道:“刚学会几招魔法的魔法师也学会偷鸡摸狗,魔法界出的败类越来越多了。”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芙蕾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她将火金短剑缓缓从衣袖滑到手中。边上两个魔法师已经开始准备高级攻击魔法,虽然她不想跟他们火拼,但不表示她要打不还手。 衣袖里的短剑在咒语下飞速流转着橙红的光芒,随着两声巨响,土系攻击魔法“枷锁术”和水系攻击魔法“寒冰锥”都被凭空窜起的一道火墙挡下。三个侍从魔法师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刚晋级不得志的小魔法师,在两股高级攻击魔法力量下绝对没有招架之力,没想到她的实力还不错,一人能挡住两人的攻击。他们马上收起轻敌之心,轻声咏唱起得意的联合攻击魔法。 芙蕾拉挡住第一波攻击后,马上开始高级防御魔法“炎之守护”的准备,她一边熟练地默念冗长的咒语,一边考虑挑选什么时候“束手就擒”。 收藏阁这边的动静马上惊动了全府的守卫,一队装备精良的私人护卫以最快速度跑了过来,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由侍从魔法师施展出的三道魔法光芒笔直地刺向一个女魔法师,而罩在女魔法师身周的半圆形火圈吞吐着火舌,将攻击一点点消化,火焰在夜空里妖娆地跳跃着,衬得火圈中的女魔法师如火精灵般容光焕发。 “住手!”赶来的护卫队里,有人忽然高喊道。三个侍从魔法师正好久攻不下担心丢脸,听到后马上收起攻击,立刻给自己布上防御结界。 芙蕾拉听到那声“住手”也很是奇怪,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惊讶到合不拢嘴。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二十九章 异常 (更新时间:2006-6-6 14:28:00 本章字数:3404) 护卫队长带头朝她单膝跪下了。 “芙蕾拉大人!” 她心里一片迷茫,怎么一个西部领主的私人护卫居然会认识她。龙魂之心早被她用幻术改成普通戒指的样式,没有理由被人认出身份啊! 像是回应她的疑惑,那个护卫队长接着说:“属下是原雪魄骑士队副官,第二小队长亚里克斯。” 雪魄的副官!芙蕾拉跳起来,跑到亚里克斯面前小声问:“兰登,兰登也在这里?” “是的,大人。”亚里克斯同样小声回答道。 芙蕾拉僵在当地。她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这么辛苦地离家出走,结果还是跟兰登撞到一起。神啊,你在愚弄我吗?! 亚里克斯不明白芙蕾拉的沮丧心情,把声音再压低几分说:“大人,您能赶来支援真是太好了。” “支援?发生什么事了?” 亚里克斯傻傻地看着她:“您不知道?您不是来支援将军的吗?” “呃,这个……我不知道兰登遇到了麻烦。”芙蕾拉赶紧掩饰过去,听亚里克斯的话,兰登似乎在执行很麻烦的任务,她打消溜之大吉的念头,催促道,“兰登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亚里克斯走向侍从法师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交代芙蕾拉的身份,三个魔法师听后,神情马上变得恭敬起来,向芙蕾拉欠身行了贵族礼节。亚里克斯又转回去对护卫队吩咐一番,这才走过来,慎重地在前方引路。 亚里克斯引着芙蕾拉出了大门后,借着沉沉夜色,急促地说:“大人,您能施展隐身魔法吗?将军现在不能暴露行踪。” 芙蕾拉疑惑地看他一眼,依言施了个小幻术,把两人与夜色完满融合起来。 按星辰变化看,他们正通过连绵不绝的阴暗小道往城市西南角前进。亚里克斯如识路鼹鼠般在黑暗里自由穿梭,一直到一座低矮楼房前才停下。他在门板上敲起暗号,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道缝。 开门的人根据暗号知道来的人是亚里克斯,没想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刚想询问,半空燃起的魔法火球映照出来人的样貌,开门的人立刻吃惊地行礼道:“芙蕾拉大人!” 芙蕾拉灭了火球,平声说:“带我去见兰登。” “是,大人。” 有人过来把芙蕾拉引到客厅。很快,兰登穿着睡衣出现在面前,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芙蕾拉,你怎么来了?” 芙蕾拉看着兰登睡眼惺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哼,我这么辛苦地抓强盗,你居然在睡大觉!她干脆别过头,赌气不出声。 兰登看到边上站着的亚里克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领主府刚遭遇到一伙强盗袭击,属下追击不力,让他们逃走了。”说到这,亚里克斯偷偷瞄了眼芙蕾拉。 “是我放他们走的。”芙蕾拉大方承认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兰登将军,我能知道你不辞而别跑到西部来做什么吗?” “我以为你知道。”兰登摸摸额角。当日他的确是意气用事没有向芙蕾拉说明就走了,但他以为第二天芙蕾拉就能从国王那里得到消息。显然他错估了芙蕾拉的想法,从情报显示她出现在热病小镇的时间看,她可能紧随他之后就离开了赫格博斯。 “亚里克斯,你先下去,我需要这次事故的详细报告。”客厅门关上后,兰登转头对芙蕾拉说,“既然你在跟强盗打交道,应该明白,西部的强盗是多么猖狂。自从先王詹姆斯三世五十年前清肃汶多瓦区后,这里的社会暴乱已经平定很多,但是现在一下子,强盗忽然明目张胆起来。就如同地震来临前,牲畜会活跃异常一样,强盗的嚣张,很可能是一场阴谋的前兆,甚至是一次政治风暴。” “那也有可能是官匪勾结啊,毕竟亚尔斯经过这么长久的和平岁月,在和平时期,官员的腐败会变得肆无忌惮。”芙蕾拉反驳道,“我看那个领主就很有问题,也许他察觉到你在调查,故意导演了一场劫案。” “我敢保证,汶多瓦领主绝对没有问题。我就是汶多瓦的领主。”看到芙蕾拉的嘴张成了O型,兰登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解释道,“汶多瓦一向是切诺雷家族的领地,父亲去世后,就由作为长子的我继承领地。我把代理权交给了堂弟格罗弗,显然他的治理令你我都不满意。” “难怪,我就觉得奇怪,这种事该是谢尔曼的职责,陛下把一个骑士队长派来做什么,原来这是你的地盘啊。” “那么你呢,亲爱的芙蕾拉队长,难道陛下把魔法师也派来对付强盗了?”兰登促狭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全知道了。 芙蕾拉尴尬地转开视线,找不回一点兴师问罪的气势。恰时出现的叩门声解救了她。 “将军,劫案的初步报告。” 兰登开门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皱紧了眉头。 “我只给了他们五秒时间,他们偷走了什么?”芙蕾拉够不到高度,只好仰头问道。 兰登淡淡看她一眼,说:“他们偷走了领主印章。” “一伙强盗费那么大劲,居然是为了偷走领主印章?”芙蕾拉奇怪地问。她明明听到索托在行动前吩咐的,先拿最主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最主要的东西是领主印章? “要印章的不是强盗,是强盗背后的人物,也就是我们需要找出来的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躲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自己的行踪完全隐匿起来的原因。” “你得到了哪些线索?” “一个多月时间里,强盗们的数目以几倍增长,有渠道暗中提供给他们精良武器,他们可能还拥有魔法师,可以推断有人正在集合这些强盗力量。与此同时,西部地区暗中涌入不少人口,来历一时还无法查明。西部这片贫瘠的土地,人口一向有出无进,这异常还不明显吗?” “有一部分人可能是误上贼船。强盗们利用公文和领主的名义,打着官方的旗号召集魔法师,所以我才会对这里的领主产生怀疑。兰登,你那位堂弟可以信任吗?他虽然是代理人,可是在这里,他等同是一个领主。” “我了解他,他的野心仅止于当上领主,混到伯爵称号,暴力和流血绝对不是他乐意看到的事。” “你们骑士世家,还会出这种人?”芙蕾拉嘟噜着,“会是什么人,想要策划这一场动乱?”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刚才说冒用领主名义召集魔法师是怎么回事?” 芙蕾拉把菲什遇到的事,索托和她的谈话,以及刚才入室偷窃的经过述说了一遍。兰登一言不发地听完,思索了一下,说道:“威奇、怀特和德罗加这三个人,我会让谢尔曼调查他们的身份。我那位堂弟虽然性格软弱,不会主动策划阴谋,但他的软弱也使他可能被人利用,希望他别做什么傻事出来。” “兰登,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但是这起劫案的疑点还有很多,我始终保留对那位领主代理人的怀疑。目前你还不适合露面,所以这件事情,你最好交给我。我在那些人身上埋了魔法印记,我可以用那个追查谁拿到了领主印章。” “亚里克斯已经喊出了你的身份,你不适合再和那些强盗周旋下去了。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还不到露面的时候,所以……”兰登紧紧盯住芙蕾拉,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预感到麻烦降临,“芙蕾拉,我需要你以领主夫人的身份出现。” “用领主夫人的身份追查劫案?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不。”兰登笑道,“你只要做一个热衷吃喝玩乐的贵妇人就好,把幕后人的眼线全部引到你身上,我的行动就会更方便。” “兰登,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我相信你是个好演员。” 芙蕾拉撇撇嘴,无奈地答应了。她不一定是个好演员,但她一定是个好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职责。 “亚里克斯将做你的贴身侍卫,同时也是我们间的联络员。” “他三年前不是因为渎职被开除出雪魄了吗?难道是你的安排?” “是的,汶多瓦远离首都的控制,陛下需要有人为他监视这里的一切。亚里克斯是个伟大的骑士,为了国家,他把骑士最重要的名誉也牺牲了。” 见芙蕾拉面色黯淡下来,兰登轻轻揽住她:“你只要当好贵妇人就可以,其他的事交给我,别让你的冒险行事坏了大局。” “兰登,你该信任我!我搞砸过哪次任务?” 芙蕾拉不满地抬头抗议,正对上兰登带着坏笑的脸。 “去我房间休息吧,你可累了一整夜。” 脸颊倏然羞红,芙蕾拉急忙拒绝:“不用,我不累,真的……呀!” 兰登根本不管芙蕾拉同意与否,横身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放我下来,兰登,我精神很好……放我下来……” “嘘——这么大声,你想让这秘密住所曝光吗?” 芙蕾拉收口,憋红了脸由着兰登把她放到床上,看到他温柔的脸慢慢逼近,她闭上眼,一副悲壮神情。 可是兰登只在她额上印了个浅浅的晚安吻,为她盖好被子轻声说:“明天不是轻松的一天,好好休息,我去部署下任务。”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章 贵妇 (更新时间:2006-6-7 16:17:00 本章字数:4350) 自从领主府迎来了女主人,芙蕾拉·切诺雷夫人后,领主代理人格罗弗终于明白真正的贵族女子果然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傲慢。从她神情倨傲地走进府邸那一刻起,就开始大肆批评切诺雷家引以为傲的丹莱尔建筑风格,讽刺室内布局的落伍,嘲笑仆人们的粗野。 把领主府闹得鸡飞狗跳的那次劫案,早通过侍从法师的口传遍整个家,从上到下都知道那位高傲任性的领主夫人也参与其中。对此,芙蕾拉只是满不在乎地说她是为了测试府邸的防范措施是否完善,还直接把矛头指向格罗弗,责怪他让府邸的安全“一塌糊涂”。她沉着脸问损失了些什么时,格罗弗揣摩着这位夫人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因为时间短促,强盗们只盗走了不值钱的几样东西,才让她的脸色缓和下来。 跟所有热爱社交的贵妇人一样,茶会、宴会、舞会,各种各样的交际活动让她乐此不疲,而本地的上流人家也乐意巴结领主夫人。芙蕾拉来了三天,领主府的大门敞开了三天,车来人往,好不热闹。芙蕾拉的美丽、优雅实在让人喜爱,她的衣服发型永远让人耳目一新,她对娱乐的时尚概念使蛰居在西部偏远地区的女人们大开眼界,尤其她还有着尊贵的领主夫人的身份,因此她举办的舞会,人人趋之若鹜,为了一张请贴而想尽办法。 今天晚上的领主府依然热闹无比。芙蕾拉穿着窄身裸肩粉红雪纺舞裙,端着西部著名的云姆酒站在中央优雅地微笑着,身边围满谄媚的女人和抓住一切机会大献殷勤的男人。 “芙蕾拉,您可是答应要参加我家的茶会的,明天我让厨子做整个汶多瓦独一无二的酥烙,那可是萨肯著名的点心呢,一定要来啊!“ “我有几匹纯种霍伦坡马出栏了,您不是说过喜欢速度吗?那几匹马您一定会喜欢的,就这几天来我家试骑下吧?能得到您的光顾是我们艾特肯家族的荣幸。” …… 喧闹间,有人试图挤进人圈,不小心让前面的人失去了重心,最靠近芙蕾拉左侧的一个女子受到波及,半杯酒全倾到芙蕾拉身上,粉红的裙身顿时出现一大摊玫瑰色的污迹。 “哦,天哪!对不起芙蕾拉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女子慌了手脚,蹲下要用她雪白的手套去擦拭污迹。 芙蕾拉转开身阻止了那女子,她认出这是汶多瓦检查官的妻子。 “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污迹贴住身体让她觉得难受,可她不知道一般贵族女子是用什么样的话让自己得体退席,干脆用她一贯的说话方式说,“我去换衣服。” 人们早已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芙蕾拉的傲慢和高贵一样被大家所熟知,不过没有人会因为那点傲慢而讨厌她,甚至他们还觉得,正因为她那傲慢性子,才使得她更像一位高贵的上流小姐。 芙蕾拉跑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脚从窄小的舞鞋里解放出来。我真是把这一辈子的舞都跳够了!她嘟噜着,耳边传来笑声。 “呵呵,芙蕾拉亲爱的,难道在我悉心调教下,你还没体会到成为焦点的荣耀感吗?” 芙蕾拉摘下耳边的绢花,冲着花大叫道:“海因姆!再笑我,信不信我飞回来揍你!” 海因姆在那头笑得更大声了:“淑女大忌,芙蕾拉,说话要温柔。” 这朵芙蕾拉整天戴在耳边的丁香绢花被施了传音术,相当于魔法镜的作用,能与远方的人保持联系。这种通讯方式由来已久,但是因为很容易被干扰和截获,在安全上完全不能保证,因此始终没有流传开。从开始扮演贵妇人起,芙蕾拉就与海因姆取得了联系,让他把多年花丛中打滚得来的经验全部传授给自己。海因姆却笑她很难把持住自己,坚持让她把通讯带在身边,以便他随时提点。幸亏有了这个耳边的礼仪老师,好几次芙蕾拉要露出本性时,海因姆总能及时把她拉回上流小姐仪态的“正道”上。 可也因为如此,海因姆放肆的大笑总是萦绕耳边。芙蕾拉赌气屏蔽了传音术,门外传来一阵魔法波动,芙蕾拉叹着气,拉开房门,不出所料地看到菲什杵在门外。 三天前与兰登细细敲定计划后,芙蕾拉回到旅馆就遭遇到菲什哭天喊地的欢迎。她翻个白眼,推开眼泪汪汪的菲什。 “准备一下,我带你们去领主府。” “去那里干什么?”凯尔奇怪地问道。 芙蕾拉轻轻一笑,吐出两个字:“回家。” “回家?”凯尔和菲什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能理解。 “昨天看了地方志才知道汶多瓦是兰登的领地,我可是这里的女主人哦!你们也不想住这拥挤的旅馆了吧?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那个大石头屋。” 凯尔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回去整理。菲什依然怔在那里,还是无法理解芙蕾拉的话。 “抱歉,菲什,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是芙蕾拉·切诺雷,汶多瓦领主夫人。” 菲什暗地猜测过很多种芙蕾拉的身份,但他绝对猜不到她居然是位贵妇人。领主夫人这四个字在他脑里回旋半天,他的思想一片空白,抗拒着接受这个事实。 “还愣着干什么?”芙蕾拉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他悲切地看看兴高采烈的她,垂着头返回房间,胡乱地收拾了下。 他见识过芙蕾拉的豁达,见识过芙蕾拉的威严,见识过芙蕾拉的暴躁,可从芙蕾拉走进领主府那一刻起,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颐指气使,傲慢任性,喜欢殷勤,欣赏奉承,每天穿着最漂亮的衣服,高傲的唇边噙着假笑,为一点瑕疵指责仆人,怡然接受男人们的赞美,完完全全贵族女子的做派。 难道,这就是她本来的面目? 热闹的舞会上,菲什躲在阴暗角落,忧伤地看着蝴蝶般翩飞的芙蕾拉。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美,可是,比任何时候都陌生。 刚才那个意外后,芙蕾拉没有用矫情的话语来安慰那个肇事者,而是直率地说出她的打算,一刹那,菲什觉得熟悉的芙蕾拉又回来了。鬼使神差地,他跟着芙蕾拉上了楼,他想跟她说,她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她自己。可是当他站在门口,他退缩了,说到底,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孩子,他有什么资格,用什么身份去指责芙蕾拉? 他黯然地嘲笑自己,芙蕾拉是神派给他的使者,他怎么可以对她有非分之想。因为他的念头不洁,芙蕾拉才会变成这样。这都是神的惩罚。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忽然开了,芙蕾拉赤着脚,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浓郁的香水味冲鼻而来,胭脂口红把她装扮得妩媚妖娆。她如同妖精般忽然出现在眼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令菲什冲口而出。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芙蕾拉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脑袋:“我也不喜欢。” 菲什惊奇地盯住她,虽然浓妆盖住了脸,但芙蕾拉的眼睛依旧清澈。菲什欢跃起来,桑妮回来了,桑妮没有变! 芙蕾拉忽然附到他耳边,轻声问:“菲什,你愿意保护我吗?” “当然!”他涨红了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么,你还愿意听我话吗?” 菲什用力点点头。 “好孩子,现在回到房间去,不用为我操心。相信我,这种样子不会很久了。” 菲什的眼里露出迷茫,芙蕾拉展开鼓励的微笑,冲他轻轻点头。看他终于安心地走了,芙蕾拉长吁一口气,一头倒在床上,浓浓睡意席卷而来。她舒服地打个哈欠,钻进柔软的被窝里,至于下面那些人,她才不管呢!打心眼里她就看不起他们,反正他们总能自己找到快活的。 兰登,你最好快点收集完情报,我真是受够这种生活了。芙蕾拉迷迷糊糊地想着,沉入梦乡。 --------- 另一端,海因姆转着被关闭了传音术的勋章,好笑地说:“她的脾气还是那么坏,兰登,我真的很同情你。” “这是你和她一直以来的拌嘴习惯,别扯到我身上。”兰登冷冷回道。 “放松些,伙计,看到自己妻子被男人大献殷勤的确不好受,不过你该很清楚,芙蕾拉就算是面上带着笑,心里也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海因姆,你这么急赶到汶多瓦,就是为了来取笑我?” “曲解我的好意真是令人伤心,伙计。我想明天该教芙蕾拉几招调情的技巧了,每位贵族小姐都会几手,这有利于她的表演。”接收到兰登恶狠狠的目光,海因姆笑道,“你明明不舍得,为什么还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兰登无奈地叹口气:“如果她能老老实实的不去冒险,我也不会勉强她扮演她最讨厌的角色。面对奉承总比面对暗算安全。” “兰登,你就是太把她当孩子看了,别忘了,她现在是龙魂的队长,担负的可是跟我们一样的职责。” “好吧,我承认我保护过度。海因姆,你也跑到西部,四个队长都离开了首都,首都的安全谁负责?” “是国王的命令,而且除了你的雪魄,利眼和龙魂的兵力都留守在首都。比较而言,西部的兵力倒是非常薄弱,如果真的如你所担心,恐怕一旦冲突爆发,我方会陷入困境。” “不止是担心,虽然非常隐蔽,但是已经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涌入汶多瓦地区的大量人口来自西北提卡地区,九成是精壮男子,从西北传来的消息,那个人秘密离开了提卡。” “流放到提卡的唐特·古拉斯!” “不错,先王一定会后悔当初对他的死刑免除。唐特·古拉斯蓄积起了力量,他回来报复了。” “报复,还是继续实施十三年前的颠覆计划?”海因姆冷笑道,“那老家伙要是认为我们这些年轻人容易对付,那就让他试试吧。” 十三年前唐特·古拉斯趁詹姆斯三世陷于立储纷争中,从东部领地内洛加领兵叛乱。由于对局势分析不足,前锋利眼军队折损大半,利眼将军,海因姆的父亲塞巴斯利安·霍利以身殉职。这一场内战,一直延续了十个星辰期,东部大片土地陷入叛军手中,最后在叛军企图攻下东部要塞城市塔科泽时,龙魂军队受命加入讨伐,与雪魄、利眼从近战、远攻和空中三面夹击,才把叛军悉数歼灭,活捉唐特·古拉斯。但令人吃惊的是,詹姆斯三世并未对唐特·古拉斯痛下杀手,只判决流放西北提卡。有人说,唐特·古拉斯拿一个秘密和先王交换了自己的性命。几天后,第三王子达瑞·里普曼被立为王储,也就是现在的里普曼二世,而呼声最高的第一王子泰拉竟然连公爵都没有被册封。 “兰登,尽管这里是你的领地,我还是不明白国王为什么把你派来调查。能否请你把任务移交给我,我一直在找机会跟唐特·古拉斯清算帐目。”海因姆冷着脸,郑重地请求道。 “我真高兴有人帮我接过责任,这种黑暗中的生活实在有违骑士精神。” 海因姆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你是担心你的小妻子吧。” “我这就把你在汶多瓦的消息告诉芙蕾拉,我想她一定会很乐意跑来见你的。” “哦,不,兰登!她真的会把我头发烧黑的!”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一章 恶梦 (更新时间:2006-6-9 21:47:00 本章字数:5466) 她又回到那个地方了。纠结在一起黑色的灌木丛,露在地表狰狞的树根,缭绕的雾浓得化不开,本该看不清的黑暗里,却清楚地显现出三座高耸如三叉戟状的山峰。 这里是比洛密亚山脉北高峰,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地方。 她如同夜里迷路的孩子,胆战心惊地张大惶恐的眼睛,恐惧从全身的毛孔渗进身体,无数看不见的亡灵尖锐地嚎叫着,不怀好意地在她身边飞掠而过。她凄凄切切,尖叫在喉间翻滚,却没有勇气冲出口。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温暖,皮肤相触的瞬间,她就明白是谁来拯救她了,她带着哭腔,惊喜地,又委屈地颤声说:“殿下……殿下……” ——害怕吗? “怕……怕极了……”她吸着鼻子,抽噎着。 ——不用怕,芙蕾拉,它们伤害不了你。 “可是,可是我感觉得到它们的恶意。” ——相信自己,芙蕾拉,相信你很厉害,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 虽然看不清王子的脸,但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暖的,令人放心的笑容,那双北极星般的眼睛温柔又坚定地给予她信心。于是她跟着笑了,亡灵刺耳的尖嚎一下子消失,而雾,却更浓了。 ——对,笑起来才好看,芙蕾拉,任何时候都不要哭,厄运总会过去的,希望女神喜欢微笑的人。 她抬起头,想展露最美丽的笑容给王子看,就在那一刹,她看到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王子背后,她惊叫道:“殿下!小心!” 可是晚了。那些黑影包裹住王子的身体,一望无边的黑暗里忽然绽放起鲜艳的蔷薇般的血红。她大声哭喊着,紧紧抓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那手却渐渐失去了温度,最后,松开了。 “殿下!殿下!殿下!” 如幕般的黑暗里传出泰拉王子的轻语。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 芙蕾拉又一次从恶梦中惊醒,冷汗顺着脸颊滴进冰凉的胸口。举目都是梦里一样的黑暗,她抱起双膝,埋首在羽绒被上,悲切地哭泣起来。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她又想起了这句话,泰拉王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脸狠狠在被子上蹭了几下,把眼泪抹去,她披起晨衣,走上露台。 月色明亮,月华如洗,却不能给她需要的温暖。芙蕾拉低着头,娇小的身体在寂静中微微颤动。她突然很渴望一个拥抱,带着温暖的拥抱,无论是谁。 肩膀忽地一重,一片温暖从背上洋溢开。她拽住披到身上的外袍,回头看来人。凯尔温和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已经入秋了,晚上出来不能穿那么单薄。”凯尔帮她拉好外袍,带着关切轻轻责备道,“你总学不会照顾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再过一会就是黎明祷告了。我看到您穿那么单薄上露台,才冒昧来打扰您的。” 芙蕾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做恶梦了。” “也许累了吧,您最近很忙……” “我想念他。”芙蕾拉忽然说,“我真的很想他。我多希望一切就像那场梦一样,睁开眼就没事了,黑夜结束就过去了。可是我每天都得面对日出接受事实,这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已经不在了……我永远都看不到他了……” 她呜咽着,手不停抹去眼泪,却溢出更多的泪水:“我不想哭,我不想哭的……” 身体被人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凯尔缓缓抚着她的柔发,耳语如诗魅惑她的意识:“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想哭就哭吧……” 月光柔和地包裹住两人,风安静地自边上流淌,芙蕾拉默默流着眼泪,轻轻说:“好象每次,我都在你面前哭,真是丑死了。” “对于我来说,你不是威严的龙魂队长,也不是高贵的皇室,你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我从来不认为,哭泣是件羞耻的事情。” “我很高兴能有人这么对我说。”芙蕾拉在他怀里喃喃道。 然而这一幕,却被远处树影下一个人看在眼里,他握紧了拳,拼命抑制心痛蔓延。 ----------- 格罗弗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终于能安静地休息一会。虽然他也是社交圈的常客,但是跟那位热衷交际的夫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倦了可以一声不吭回房睡觉,招来的一大帮客人却得他出面招呼,格罗弗敲着自己的背,暗暗抱怨那位堂嫂,他实在不明白,兰登怎么会娶回这么一位小姐。 他摇响了仆人铃,吩咐下人给他一杯热牛奶。可是进来的却是贴身男仆洛克。洛克神秘地弯身说道:“老爷,伯爵大人要见您。” 格罗弗刚从热闹的舞会里出来,脑筋还没转回来,懒洋洋地问:“伯爵?哪位伯爵?” “老爷,当然是那位伯爵大人了。” 格罗弗迅速变了脸,神情无比警惕,他瞄了眼关好的门,压低声说:“现在?去他的地方?” “是的,老爷,伯爵大人说有非常紧要的事情要与您商谈。” “这老家伙,他简直搞不清这里是谁的地盘!”格罗弗忿忿道,却不敢怠慢,起身让洛克检查了下仪容,打开书房暗门,借着夜幕匆匆从后门离开。 驱车几里后,在汶多瓦郊外某座普通的农庄门口,格罗弗下了马车,在铁门上轻叩几下。过了好一会,门才开了一道不大的缝,一个四十来岁的仆人举着蜡烛照亮格罗弗的容貌,低声说:“切诺雷男爵,老爷等您很久了,请进。” 格罗弗生气地瞧瞧狭窄的门缝,无可奈何地把有些发福的身体塞进去。仆人擎着蜡烛在前面引路,到书房门前回禀道:“老爷,切诺雷男爵到了。” 门里传来回应,仆人开了门,躬身请格罗弗入内。书房里点着盏灰暗的油灯,燃着豆大的光芒,将整个书房熏染得影影绰绰。窗户挂着厚厚的毡布窗帘,将仅有的一点光亮严严实实地笼在室内。宽大的书桌后面坐着个人,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他胸部以下的身体,脸完全隐在黑暗后面。可是格罗弗知道对方的身份,行礼道:“古拉斯伯爵大人,这么晚找我是什么紧要的事?” “格罗弗,我听说你家最近来了位有趣的夫人。” “那是芙蕾拉·切诺雷夫人,我堂兄兰登的妻子。” “对于她,你了解多少?” “堂兄兰登结婚的消息传来还没多久,我只知道她是首都赫格博斯一位显赫人家的小姐。” 古拉斯呵呵笑道:“看来你不怎么关心你的兄弟啊,格罗弗。芙蕾拉·芬顿·切诺雷不光是一位贵族小姐,她是宗室公主,从血缘上可以算是国王的表妹。我想你一定听说过龙魂军队吧,这位小姐,正是龙魂军队的队长。” “什么?!”格罗弗叫起来,听到芙蕾拉的皇族身份已经令他大惊失色,没想到她还执掌着最强大的魔法军队龙魂,他的冷汗涔涔而下,赶紧回想这几天他是否有得罪芙蕾拉的地方。 “你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汶多瓦的持续发展离不开你的辛劳,当然,这是你们家族的领地,你有义务去治理完善。但是格罗弗,你终年辛苦,却始终是个代理人,真正的领主在繁华城市逍遥自在,接受国王的赞扬,现在一个新入门的妻子也能把你当成一个仆人使唤,作为外人,我为你感到不值。” “伯爵大人,做领主代理人这是堂兄对我的信任,至于切诺雷夫人,她是我的嫂子,为她服务是我的义务。感谢大人对我的关心……” “格罗弗,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这么拘束。从两年前我来到汶多瓦后,就受到你不少的照顾,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说的话绝对不是为了试探你,我只是认为,功劳应该归于创造它的人,而不能被随意夺走,这和亲情无关。如果你那位堂兄兰登真的有心要帮助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依然只是让你当他的代理人?以他在国王面前的飞黄腾达,帮兄弟举荐一个职位并不难吧?”古拉斯顿了顿,锐利的眼睛把格罗弗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兰登已经离开了赫格博斯,我想他马上就要到汶多瓦了。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我的朋友,如果你觉得落寂,我的农庄永远欢迎你。” 格罗弗心里乱成一团,这几年兰登几乎不管领地的事,大小事务全由他一人处理,人们俨然把他当成了真正的领主。可是兰登要回来了,再加上这几天不间断的宴会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引去了领主夫人那边。他身上的光环马上就要消失,所有的努力,都会随着“领主代理人”烟消云散。 古拉斯满意地看着格罗弗的挣扎心理,继续劝诱道:“就我两年来的观察,你非常适合当领主。有能力的人却得不到该有的职务,是这个国家的弊病。如我有能力帮助你登上领主位置,你是否愿意跟我合作?” “这,这……伯爵大人,领主的任命可是需要国王下旨的。” “能让国王下旨的,可不是只有国王一个人,大臣们的意见往往能左右国王的旨意,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领主任命。兰登身居高位,他根本不需要一个领主的头衔,汶多瓦也依然是你们切诺雷家的领地,我不认为,这件事难以实现。” 格罗弗显然心动了,他舔了下嘴唇,问道:“您……您真的能帮我争取到领主的位置?” 古拉斯哈哈笑道:“就如同两年前我保证能使你每年多增加一万金收入一样确定无疑,我的朋友。” “可是伯爵大人,”格罗弗小心翼翼说道,“这不是在帐目上做手脚那样简单,您和先王的过节……”他闭了嘴,却隐晦地指出古拉斯以流放犯的身份,难以令人信服会在政治上有多大影响力。 “我的朋友们可不像你的堂兄那样薄情寡义,这么小件事,他们还是卖我面子的。” 古拉斯当年人脉纵横,在上下议会中影响力都极为广大,他说的话,确实不能当做信口开河。格罗弗盘算着,以这老狐狸的心思,他是为了要得到什么,才愿意帮助自己夺到领主的位置? 古拉斯的阅历之深,怎会不明白格罗弗的想法,他再次开口道:“政治,就和做买卖一样,没有回报自然不会投入。我现在帮你坐上领主位置,当然有我的打算,至少我不用担心你会把我这个想要最后享受几年荣华富贵的糟老头子告发出去。” 擅自离开流放地等同死罪,如果被国王知道,可以下达立毙令,如果能拉拢一个领主,那么在那块区域上,古拉斯就能站住脚跟,不必躲躲闪闪。格罗弗想通这些,才觉得安心起来。虽然他为政数年,对官场上那一套敲骨吸髓、倾轧结党了解甚透,但在老谋深算上怎么也不是古拉斯这个在政治风潮中翻滚一辈子的老狐狸的对手。格罗弗接受了古拉斯的说辞,眼角顿时笑意涟涟。 “下官多谢伯爵大人的栽培,日后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伯爵大人只管吩咐就是。” “报答还为时过早,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虽然你对汶多瓦一直很用心,但对汶多瓦的民众来说,你不是一个糟糕的领主,也不是一个让人赞颂的领主。简单来说,你在民众心里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现在的汶多瓦人民议论最多的,是那位领主夫人芙蕾拉·切诺雷,一旦兰登到达汶多瓦,只要采取一点怀柔政策,就能把民众的心都吸引过去。你当了这么多年执政官,应该明白,民心所向是最根本的。” 格罗弗暗暗一惊,他想起来,只是三天舞会,人们关注的焦点已经不再是他,而是新来的领主夫人。他原本只是认为人们爱新鲜热闹,不当一回事,现在琢磨起来,芙蕾拉·切诺雷刻意招摇,是为了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为兰登的回归做铺垫。 “伯爵大人的意思是,下官现在要做些让民众记住我的事?” “你也许会想到,在兰登没有到达前,颁布减税、赈资等等措施,让人民记住你的恩德。可是,这绝对不是好办法。只需一个小小的解释,这些措施就变成了他的授意,你之前做的事,就会完全被抹去。格罗弗,别忘记,在名义上,你是个代理人,你传达的是领主的意思。” 格罗弗顿时没了主意,卑敬地问道:“请伯爵大人指示,下官该如何做?” “你或许做不成恩泽无边的领导者,但是只要新的领导者比你更糟糕,你就是人民心中的好领导。那位领主夫人不是很喜欢热闹吗?不如以她的名义开一个全民的盛会,油水进你的腰包,黑名推他们的头上。” 格罗弗大喜,他原本是打算即使放弃搜刮,也要装出清廉的样子,没想到有办法既能使他中饱私囊,又能达到预期目的。他刚才还为古拉斯对他刻意做出的轻慢举动心有怨言,现在只有满腔感激和推崇。 “伯爵大人果然是谋略过人,令我们这些小辈望尘莫及……” 古拉斯抬手止住格罗弗顺溜的奉承话:“你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很晚了,我也不便留你。” 格罗弗深深鞠了一躬,喜孜孜地离开。 等到车轮碾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响起后,古拉斯轻轻拨了下油灯,室内立即明亮许多,照出墙角边一个沉默的身影。 “你怎么看?德罗加?” “格罗弗·切诺雷只是当棋子的命。”唤做德罗加的年轻人回答道。 “有野心没头脑的人是最方便控制的。你对新任龙魂队长怎么看?” “目前表现来看,完全是个典型的贵族小姐,对于她魔法师身份的实力还无法鉴定。” “里普斯和他老子一样精明,一个只有美貌没有头脑的女人不会因为皇族的身份就被推到龙魂队长的位置。好好查查那女人的底细。” “是,大人。可是芙蕾拉·切诺雷在当上龙魂队长后才崭露头角,属下已经查过她的资料,除了在龙魂服役多年,其他资料都归入了绝密级。” “先去试出她的实力。” 德罗加领命退出。古拉斯轻轻叩着桌面,喃喃道:“十二年了……” 灯芯仿佛回应着他的叹息,巍巍颤跳着。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二章 伪装 (更新时间:2006-6-12 10:27:00 本章字数:4710) 艾特肯家拿出了最好的马候着芙蕾拉前去试骑,被挑选出来的母马“玛瑙”通体红色,眼神温柔,毛色光亮,芙蕾拉一见就爱不释手。在艾特肯家用最谦卑的话语再三恳请她收下“玛瑙”后,芙蕾拉也就不客气地回谢了几句,跨上马飞驰起来。“玛瑙”跑起来轻盈如飞,跑到兴起,芙蕾拉远远甩开护卫,独自在郊外空旷的草地上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 骤然间,一道凌厉的杀气刺过来,“玛瑙”惨嘶一声,跪倒在地,把芙蕾拉整个掀出去。芙蕾拉就势连翻几个滚,才缓解掉巨大的冲力,她狼狈不堪地站起来,迎视着忽然出现的一个黑衣人。他有着漂亮的银灰眼眸,映着阳光如同闪闪发亮的钻石,可惜,发出的光也如同钻石般冷冰冰。 芙蕾拉摇摇头,明白麻烦终于上门了。 “你想干什么?” “奉命杀你。”黑衣人坦率说道,他的声音也如钻石般清朗。 “杀我?就凭你一个人?” “不错。龙魂队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黑衣人说完,右手高举,淡蓝的电团在他手中渐渐凝聚涨大。芙蕾拉看到他和自己一样不用借助法杖就能完成大量元素聚集,明白对方至少是金杖以上魔法师,于是不敢大意,抽出火金短剑,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剑身上的魔纹仿佛活了一般舒展起来,橙光扩散,瞬间凝成一面半人高的火金盾。 此时电团也劈面而来,正对上火金盾,整个电团如陷进去般消失在盾表面。黑衣人一击不中,牵唇冷笑道:“堂堂龙魂队长居然用附魔武器战斗。” “谁规定,法师就不能用武器了?”芙蕾拉反击道,心里迅速默念起炎爆术,藏在盾后面的左手聚起大团火球,她一扬手,火球呼啸而出,如张开的龙爪扑向黑衣人。黑衣人手指疾动,划出一片水雾挡住攻击。 雷水双修法师!双修法师并不罕见,只要精神力充足,魔法师们都可以选择在主修一系魔法同时辅修另一系,芙蕾拉自己就是火风双修。可是黑衣人双修的雷、水两系都能很有效对抗火系魔法,芙蕾拉头痛起来,盘算着自己得用出几分实力才能保证全身而退。 黑衣人在连续接到几个中级攻击魔法后,也皱起了眉,他一时不能确定,芙蕾拉是否刻意保存了实力,或者,她擅长的是防御系魔法,因为他施展出去的魔法都被挡在了火金盾外。当他再一次推出去的雷鸣术消失在那面巨大的盾前时,他才恍然大悟:“魔法吸收。” 他浮起冷笑。那面盾上虽然附上了魔法吸收结界,但是它的弱点就是,无法保护到周身。黑衣人缓缓抽出一根黑檀木法杖,顶端的雷曜石随着他的念咒放射出越来越凌厉的光。空气中的雷元素剧烈地振动,芙蕾拉清楚感觉到前后左右都密布着活跃的雷元素,只需一个指令,这些雷元素将会变成猛烈的杀招。他居然施展起范围魔法!芙蕾拉心里一紧,时间已不够她施展炎之守护,简短的低级防御结界完全抵挡不了对方的攻击,她一遍遍念着召唤咒语,拜托,炙龙,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不出来吗?! 可是,与炙龙的精神联系就跟撞上海绵一样消失殆尽。她苦笑着,念起“烈焰冲击”,试图用范围攻击抵消一部分来袭力量。可是咒语才念到一半,黑衣人的攻击已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一片冲天火焰毫无征兆地在眼前窜起,芙蕾拉正奇怪于这绝对不是自己施展出来的炎之守护,菲什的惊呼飘至耳边。 “桑妮,你没事吧?” 菲什一下冲进火圈,挡到她面前,一张脸难得没有涨红,颇为严肃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交给我对付。” 炎之守护是芙蕾拉教给菲什最高等级的魔法,他居然也学会了。芙蕾拉点点头,站到一边,看菲什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 阳光下,菲什的法杖显现着鲜活的光泽,他的念咒声如溪水般清澈,密集的火球如雨点般洒向黑衣人,黑衣人划出更大一片水雾,轻松挡掉全部攻击。 叹气,菲什虽然成长迅速,到底还不是那个黑衣人的对手。芙蕾拉捡起两块小石子,将较小那块塞进菲什耳朵,轻声嘱咐道:“把全身精神力引导到手掌,跟着听到的声音念咒。”她走在稍远处,悄悄把另块石头塞进嘴。被施上传音术的石子把芙蕾拉蠕动嘴唇念出的咒语清晰地传给菲什。 两股“烈焰冲击”重叠在一起,狠狠向黑衣人扑去。水雾一瞬间就被撕裂,黑衣人慌忙施展出蓄积在手的“雷神庇佑”,才勉强使自己不致被击中要害,但身上的衣服已破损不堪。 “我会记下这条命。”黑衣人说完,身体如水汽一样在火海中消失了。 菲什擦擦汗,回头查看芙蕾拉的情况。芙蕾拉取出他耳里的石子,顺手捏住他的脸:“你在我身上放了追踪结界是不是!” 菲什咧着嘴,艰难回答说:“对,对不起,桑妮,可是我真的担心你……” “看在你救了我份上,这次原谅你。”芙蕾拉松了手,严厉地训导道,“但是你要记住,除非万不得已,魔法师是不能有这种鬼鬼祟祟的行径的,知道吗?” “对不起……”菲什耷拉着脑袋。他真是命苦,为什么每次救完人,都要道歉呢? “别发愣了,快把这火圈收起来,我们要赶回去。” 菲什收回魔法,他远远眺望下狼籍一片的战场,心有余悸地说:“我真担心这次保护不了你呢,还好对方实力也不强。” 芙蕾拉同样看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嘴角浮起冷笑。能在“烈焰冲击”里自若离去的人,怎么可能实力差劲。他跟自己一样,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能请到金杖级别的魔法师帮忙暗杀,看来,藏在黑暗中的对手,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 格罗弗经过一夜折腾,时至中午还在酣睡中。睡意正浓时,洛克莽撞地叫醒他,慌张地说道:“老爷,快醒醒,兰登老爷来了!” 格罗弗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兰登到达的时间居然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他急忙漱洗下,红着眼,揣着心,情绪复杂地来到客厅迎接兰登。 兰登跟以前一样,笑着拍拍格罗弗的肩膀:“你一定很忙吧?看你瞌睡未醒的样子。其实不必刻意招呼我,这也是我的家,我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 “真是让你见笑了,最近实在太累了,上午是最闲的时候,我就抽空休息了一下。” “但愿不是我的妻子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听说她来到汶多瓦了。” “哦,是的。不过芙蕾拉嫂子绝对没有带来什么麻烦,她是多么的迷人,你有幸娶到这么好的小姐,居然还瞒着我!” “婚期是仓促订下的,我可绝对没有隐瞒的想法,我收到你的贺礼了,那尊大理石像芙蕾拉很喜欢。对了,芙蕾拉在哪?” 格罗弗瞄向仆人们,负责照顾芙蕾拉的女佣屈膝回答道:“夫人去艾特肯家做客了,老爷。” “做女人真好,无论在哪里,都能立刻混熟。”兰登感叹道。正说着,门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是一声惊呼。 “兰登!你终于来了!” 芙蕾拉从来没有那么渴望看到兰登,这就意味着,她可以从繁复的宴会中抽身而退了。她眼里放光,嘴角含笑,奔向兰登。兰登温柔地环住她,用恰好能让每个人听到的低语说:“看到你安然无恙真高兴,你这么一走,可把我急坏了。” 芙蕾拉这才意识到,他们之前商量好,她扮演的是跟兰登吵架赌气来到汶多瓦的别扭妻子。她收起笑容,撅着嘴说:“别以为我原谅了你。” “我就是来赔罪的。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芙蕾拉看一眼身上沾满尘土的骑服,摆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说:“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 一直沉默着站在边上的菲什忽然插嘴道:“她被人袭击了。” 一片哗然。兰登紧张地盯住芙蕾拉,芙蕾拉微微摇头,说:“我没事,菲什保护了我。” 可是兰登依然冷着脸,说:“格罗弗,务必查出是谁袭击了芙蕾拉。去房间,芙蕾拉,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势。”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芙蕾拉离开客厅,留下白着脸,巍巍擦汗的格罗弗和神情沉郁,心里隐痛的菲什。 关上门,张开屏蔽结界,芙蕾拉急急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你确定身上没有伤口?” “我清楚我的身体没事。袭击我的人恐怕是来探测我的实力的,我们都没有展露出全部力量,所以也没有受什么伤……” 兰登忽然拉住她的手,捋起她的衣袖,指着肘部一处布满紫红淤血的擦伤,皱眉道:“这也叫没事?我带你去上药。” “这是我掉下马不小心蹭到的啦。拜托,大事当前,你不要拘泥这种小伤了,何况你知道的,我还带着个牧师呢,一会找凯尔治疗下就好。”芙蕾拉没有注意到兰登一闪而过的阴郁,继续问道,“你把情况都调查到了吗?查到些什么?” “海因姆接手了情报任务,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十三年前领兵叛乱,最后被流放到提卡的唐特·古拉斯。” “海因姆,他到汶多瓦了?好小子,看我怎么讨回嘲笑我的账!”芙蕾拉昂头,暂时把私人恩怨抛到一边,“唐特·古拉斯?那个险些要当上宰相的流放犯?如果是他在幕后主使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金杖魔法师为他卖命了。听说当年他流放后,他的许多亲信都跟着失踪了。” “金杖魔法师?袭击你的人吗?” “是的,他肯定到达了金杖,因为没有使出全部实力,所以也有可能是更高境界的水晶魔法师。” “魔法协会能查到这人的资料吗?” 芙蕾拉摇头道:“这种游离在魔法协会管理外的魔法师,本身就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隐匿自己的行踪,协会那里很难有确切的资料。但是我可以去尝试下。” “看来对方有不容小觑的魔法力量。海因姆说的没错,一旦武力冲突开始,我们处在下风。” “人员问题外,还有资金问题。这三天我可没把时间全部浪费在无聊的交际上,我了解了下汶多瓦的财政。兰登,很抱歉地说,你那位堂弟并不算个好领主,所有巧夺豪取的手段,他都学会了。其他猫腻我还看不出名堂,但是汶多瓦每年向国家支取一笔不菲的预算用于治安,就目前情况看,我不知道这笔钱是用在了宴会上,还是强盗身上。”芙蕾拉冷笑了下,继续说,“最明显的是两年前帐目上开始激增的萨肯贸易报税,亚尔斯对国家间的贸易有征税优惠,仅这一项,汶多瓦就多增加了一万金一年的收入,可是帐本上根本就没写明这笔多出来的钱的去处。负责做帐的是两年前更换的会计伊凡和罗根,他们是一个名叫奥斯卡的退休农庄主介绍给格罗弗的。我觉得有必要去查一下这个奥斯卡。” “你调查到了不少情况,芙蕾拉。” 芙蕾拉耸耸肩:“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们的茶会上也能得到很多情报。” “我真不希望格罗弗卷进去。”兰登微微叹气道。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亲人卷进去。对了,兰登,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进行三个疗程的圣光治疗?” 兰登的声音骤然一紧:“你哪里不舒服吗?” 芙蕾拉赶紧摆手汗道:“没有没有,身体没什么,不过……不过我的精神力不对,消耗比以前快很多,而且,我一直无法感应到炙龙。” 兰登爱怜地看着她,轻轻告诉她这个困扰她很久的答案:“你在死亡峡谷吸入了瘴气,虽然体内一直有力量压制着它,没有让它发作,但是不根治的话,始终是个隐患,三个疗程,是最保守的治疗。” 芙蕾拉苦笑道:“看来还没根治,怪不得凯尔坚持要跟来。” “他对你真好。”兰登苦涩地应和着。芙蕾拉忽然恍了神,她察觉到,凯尔对她真的很好……超越了普通对病人的态度。 “快换衣服吧,今天晚上还有宴会等着我们,别累着自己。” 兰登看着芙蕾拉出神,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匆匆说完这句话,把房间留给芙蕾拉一个人。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三章 恶名 (更新时间:2006-6-13 16:01:00 本章字数:5418) 农庄的书房,即使白天也依然严防光亮的渗入。古拉斯靠在软椅上,疲倦的声音透着老人的沧桑。 “探出了什么,德罗加?” “恐怕不得不相信,里普斯三世在泰拉死后找不到继位者,把芙蕾拉·芬顿勉强推了上去。” “哦?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如果她故意不让你看出她真实水平呢?” “我差一点可以杀了她,要不是她的保镖及时赶到的话。” “难道亚尔斯这个魔法强国,已经落魄到连一个高等级皇室魔法师都找不出来了吗……”古拉斯倦怠地叹息了下,“你对她下杀招?我以为,你不至于那么狠心。” “我太高估她了。”德罗加冷声说道。 古拉斯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人员情况怎么样?” “格罗弗·切诺雷正在加紧筹备祭典,人员往来复杂,我们的人已经有五分之二混进了城内。” 古拉斯露出一丝笑容:“好,按计划渗进城,一切就绪后,汶多瓦就是我们的了。武器配给如何?” “从萨肯走私来的武器也趁此机会顺利运进城里,雷负责发放。” “你们两做事,我一向很放心的。”古拉斯往后靠去,慢声说,“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德罗加躬身退出,在关上房门一瞬间,他望了望双目紧闭的古拉斯。他真的老了,这次的谋划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他将再也没有时间东山再起,即使,他握有那个秘密。 --------- 汶多瓦的稽查队名义上是保护地方治安,但在老百姓眼里,他们等同于地痞恶霸。每年征收期来到时,他们如恶狼般挨家挨户催讨税金,在平时,他们也会逮上几个倒霉蛋敲诈一番,来滋润他们肥油满肚的肠胃。 此时,几个稽查队员正在卖小百货的利瑞大街虎着脸催各家商贩交出税金,他们恶狠狠的样子早把不多的顾客全都吓跑,来不及关门躲避的小店主们瑟着身子,心惊胆战地等着他们的上门。 一个妇人紧紧抓住一块纯白的羊毛挂毯,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行行好,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不能交,不能交啊!” “少废话,要么交200金税款,要么拿这布抵押!”一个稽查队员不耐烦地推搡着妇人。 “今年的税金不是已经交了吗?我们辛苦半年才赚100多金,一下子又要交那么多钱,这让我们怎么生活啊!” “我们可管不了这么多,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领主夫人第一次来汶多瓦,这是为了欢迎她的一点心意!” 稽查队员们粗鲁地把妇人推翻在地,抢过挂毯扬长而去。等他们走远后,三三两两的小店主们才敢聚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贵族老爷们真是太过分了!连着征收税款,还不是扒了我们的皮去喝他们的酒!” “那什么领主夫人,自从她来了以后,每天唱歌跳舞通宵达旦,现在还弄什么秋季祭典,谁知道下一次又变出什么花样来!” “所以啊,老婆一定要娶好。切诺雷大人虽然不是什么慈悲之人,但也不太离谱,可是现在,为了讨好那个女人,他也跟那些恶领主一样,要把我们弄到倾家荡产才收手。” 有人紧张地发出一声警告,大家一看,那队稽查队员又回来了,立刻如鸟兽散去。稽查队员们耀武扬威地从空荡荡的街上走过,他们听不见关在门里的,低低的诅咒声。 --------- 芙蕾拉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里,咬牙切齿地抱怨着。她满心以为兰登的出现表示她终于可以脱下舞服和面具,做回她自己了,没想到兰登居然歉意地对她说,这个样子还要再维持一段时间,他还对茶会上收集到的情报大有期待。芙蕾拉拧着手套,真是见鬼,她现在看到茶点就打恶心! 可是下了马车,她还是做出了贵族女子那种甜美而虚伪的笑容。她和站在门廊上热情相迎的女主人亲昵地拥抱了下,手挽手步向花园。 今天做客的是检查官司考利家,司考利的妻子卡洛琳是个珠圆玉润的女人,她出身于暴发户家,一心想向真正的上流社会靠拢,可是暗地里,人们都嘲笑她“胸大无脑”。她就是那个在舞会上泼了芙蕾拉一身酒的莽撞女子,对于芙蕾拉不追究她的过失,她感激涕零,用更热情的态度和更昂贵的茶点表达她的交好之心。 邀请芙蕾拉的时候,卡洛琳从来不愿多请其他的人。两人交谈了会诸如服装、发型、打猎等话题后,卡洛琳忽然压低了声音,显出神秘的样子说道:“我听说,亲爱的,你在筹办秋季祭典?” “什么秋季祭典?”芙蕾拉被问得满头雾水。 “哎呀,城里都闹得沸沸扬扬了,你别装了!”卡洛琳不满地横她一眼,“我听说,这是南方的习俗,祭典里有好多新鲜的玩意。亲爱的,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点内幕吧。” “什么祭典,我从来没听说过。”芙蕾拉横眼回去,“谁传出来的谣言?” “这哪是谣言!活动经费都筹集得差不多了。不过亲爱的,征集那么多钱,我都难以想象会是场多盛大的活动。” “征集钱?征集了多少?” “我的娘家交了2000金,跟我们差不多的人家据说都交了这个数,一般的小店主交了200到400金不等,至于平民,我可不清楚了。” “那么多钱?”芙蕾拉掩饰住惊讶,平静地说,“相信我,我真不知道,也许是他们想给我一个意外。卡洛琳,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吗?男人以为我们女人都是笨蛋,我们偏不能让他们看扁。” 卡洛琳果然被挑动起来,激动地说:“没错!我丈夫也老是安排些幼稚的意外以为我会喜欢,其实我真想告诉他我全都知道!” 芙蕾拉微微一笑,她知道接下来这个女人就会像倒豆子一样言无不尽。 --------- 夜夜热闹非凡的领主府今天却只进行了简单的家庭聚餐,偌大的餐厅只间或响起刀叉碰撞的脆响。可是本该温馨的氛围,却怎么都让人觉得压抑。 格罗弗偷偷瞄瞄左右,兰登和芙蕾拉坐在长桌两端,绷紧的气氛不像是夫妻吵架后的冷战,倒似冲他而来。他心虚地抹抹汗,鲜嫩的肉排忽然难以下咽。 “格罗弗,我听说汶多瓦要举办秋季祭典,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呢?” 芙蕾拉突如其来的发问震得格罗弗手里的餐刀“哐铛”一声掉在盘里,他赶紧掩饰地拿餐巾擦擦嘴。事情闹那么大,他本就不指望能瞒住他们多久,默诵一遍练习无数次的说辞,他笑着说:“您已经知道了,嫂子。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我想给您一个惊喜,您是第一次来汶多瓦,可要好好领略这座城市的魅力。” “那么几倍于税金的筹款又是怎么回事?”芙蕾拉抿一口酒,淡淡问道。 “是他们的误会。”格罗弗胸有成竹地回答,“所有祭典的费用都由我支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向商家们收取的费用,是在祭典期间黄金地段的摆摊租位,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交得多,有些人交得少的原因,他们的付出绝对有回报。我没有及时向他们说明,是一心想让这祭典让您大吃一惊。我深知夫人们之间的友情,所以,一旦告诉了一个人这个计划,恐怕还没开始布置,您已经获知了全部详情。请原谅我这一点顽皮的心理,引起民众的误会,是我的疏忽。” “原来是这样,难为你的心思了。不过你最好马上向民众声明,我不希望为了一点保密性,让切诺雷家声誉日下。”芙蕾拉端庄地站起,说,“晚餐很不错。兰登,一会来房间,我今天得到个有趣的玩意,我拿给你看。” 兰登立即放下餐具,带着宠溺的微笑走到芙蕾拉身边揽住她:“夫人有命,当然要遵从,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你这么高兴?” 两人说笑着离开了餐厅。格罗弗抹着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精彩的借口,我都不知道他变得那么能干了。”兰登沉着脸,愠怒地说,“我把汶多瓦交给他代理,他却把这里当成他的钱库!” “大部分贵族都是这样,你也不需要太过生气。以你对他的了解,这做法这说辞,是他能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授意的?” “你怀疑那个奥斯卡?海因姆查过他的资料,这家人七代都在汶多瓦生活,比切诺雷家族还要早。介绍会计的农庄主奥斯卡早年做过生意,人缘很广,这几年的税金交的也不少,我想就是这样,才会跟格罗弗熟悉起来。” “怎么嗅都嗅出不对劲,可就是找不到在哪里。强盗们偷走印章到底是为了什么?失踪领主印章上的魔法印记不见了,可能是被人抹掉。能发现我的魔法印记,实力必定也跟我相近……” “袭击你的金杖法师!他有可能发现。” “那么就是唐特·古拉斯拿到了印章?他要印章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至少知道一件事,格罗弗不是他的同党。”兰登大舒一口气,转头看看窗外,黑夜中的草丛间闪烁几点不起眼的光,“海因姆那边有情况。” 芙蕾拉拉住他:“我也要去见海因姆。” --------- 还是那个简陋的木楼,却因连续住进两位将军而在日后蓬荜生辉。海因姆看到芙蕾拉,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脸上堆满笑:“芙蕾拉亲爱的,怎么你也来了?熬夜可会损坏你美丽的容颜哦。”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算帐的。”芙蕾拉手心托着火苗在他眼前左挥右挥,笑道,“你不觉得这里太暗了吗?” 兰登适时打断他们两孩子气的戏弄:“有什么事,海因姆?” “麻烦大了。这里开什么祭典,引来四面八方很多人,来赚一笔的商贩,来碰运气的卖艺人,现在汶多瓦城里人员混杂。来看这个,”他扔过去一叠纸,“这是两天来各城门人流量,足足增加了六倍,城里多出成千上万张陌生的脸,可我们的人手不够,不可能一一排查,谁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图谋不轨的爪牙。” “算上驻守西部的夜息呢?”芙蕾拉问道。 “夜息留在汶多瓦的人数不过一千多,没办法短时间内把老鼠屎从汤里挑出来。对了,威奇、怀特这两人在被捕强盗中侦问出来了,他们是落暮山强盗集团的骨干。落暮山强盗曾经被‘赤狐’强盗团赶出过西部油水最多的密鲁特区,最近得到神秘人的帮助重振旗鼓,大有东山再起的气势。不过好象很多强盗被一个野蛮女人教训过,身受酷刑,生不如死。”海因姆笑着看向芙蕾拉。 “欲望之火,我只是在他们体内埋下魔咒,一旦他们亢奋起来就会触发魔法。如果他们能洗心革面,我保证他们能脱离折磨。” “我亲爱的芙蕾拉,你这是让他们做苦行僧呢!”海因姆夸张地叫道,声音里却满是赞许,用这种方法惩治强盗,还真是……合适。“但是完全查不到德罗加这个人,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只知道,他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还是个魔法师。” “魔法师?!” “你们一定想到袭击过芙蕾拉的那个魔法师吧?我查了当年古拉斯的亲信和跟随他离开的人,很遗憾,没有符合特征的人选。” “如果古拉斯身边只有那一个魔法师,还不足为惧,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兰登皱着眉说,“国王的意思呢?” 海因姆无奈地说:“陛下只给了金贵的四个字:严密注意。没有正式任命大将军前,我们谁都不能调集军队,即使我把利眼调来,恐怕人数还是处于劣势,何况还要考虑到首都的安危。” 亚尔斯四大将军虽然各自执掌强大的军队,但除了编制进龙魂、雪魄、利眼、夜息的兵力,数量更为庞大的国家护卫军和地方军队只有战时任命的大将军才有资格调用。现在,除非国王下令,否则他们只有在对战爆发后才能调用西部军队,这显然会延误了先机。 “唉,国王的态度那么暧昧,不知道是否跟当年古拉斯用来换命的秘密有关。真想知道那个秘密啊,不知道谢尔曼从提卡回来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芙蕾拉听到海因姆的感叹,脸色微变,幸好她正低头看资料,没人发现她神情的异样。她紧紧握了握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七勇士传说之一,狄卡德而曼捣毁牛头人驻地,就是躲在牛头人搬运东西的大箱里潜进驻地,绘出错综复杂的地图,从而让人类战士直捣腹地。” “你想说什么,芙蕾拉?”海因姆不解地问道。 芙蕾拉莞尔一笑:“我想效仿英雄狄卡德而曼呀。他们一定还会来找我的,我就顺便跟他们走喽。” “你在说什么!他们会对你不利的!”兰登喊道。 “如果我宣誓效忠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 “别把老狐狸古拉斯当成傻瓜,你那点小聪明,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芙蕾拉摇头说:“我不认为他了解我多少,我在首都抛头露面的时间并不多,很多赫格博斯人都不了解我。他也并不知道我的实力如何,不然也不会派人来试探。总之,我现在是个肤浅、虚荣又有点利用价值的人,古拉斯没有道理放弃我这么好的棋子。” “听起来还挺可行的。”海因姆抚着下巴,思索道,“如果你‘不幸’被抓到,又在恐吓下答应合作,看上去合情合理。” “哈,海因姆,你跟我想法一致!“ “不行,太冒险了。”兰登继续反对。 “兰登,别太担心了。”海因姆拍拍他的肩膀,“芙蕾拉不是小孩子了,你要相信她,这件事上,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兰登紧紧盯着芙蕾拉,许久后才痛苦地点头答应。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四章 入瓮 (更新时间:2006-6-16 本章字数:6858) 芙蕾拉很快受到再一次袭击。在她故意落单时,黑衣人如期而至,芙蕾拉仅仅做了几下抵抗,就装做魔力不支束手就擒。可惜她为了躲避看起来凶猛的雷鸣术,将身体偏向左边,没想到魔法到了面前,却忽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眼前景物的扭曲。这猝不及防的幻术一下子击中芙蕾拉的精神,她大脑一片空白,重重倒下去,失去意识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干吗打那么狠啊! --------- 她悠悠醒来时,正对上那双冰冷的钻石眼眸。黑衣人见她恢复了意识,嘲笑道:“你这个笨女人,难道不知道危险两字怎么写的吗?” 芙蕾拉倔强地别转头,说:“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不动手?” “你舍得死吗?” “反正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 “这倒有几分龙魂队长的样子。”黑衣人冷笑一声,他的话里听不出一点赞扬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龙魂队长就好!”芙蕾拉倨傲地站起来仰视他,“趁早放了我,不然等到我的人赶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黑衣人钳住芙蕾拉的下巴,冷笑道:“看清楚你的处境,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他看着芙蕾拉努力掩盖在眼波下的恐惧,带着冷酷的微笑说,“明白了的话,就给我乖乖的,别想用恐吓这招对付我。” 芙蕾拉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挥手想施展魔法,可是掌中什么都没有,她竖起眉,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限制魔法结界,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黑衣人森森笑道,“在这笼子里老老实实当金丝雀,吵闹的猎物是很容易被杀的。” 黑衣人说完,傲慢地走出去。大锁咯啦啦的响了一通,盖过芙蕾拉的尖声诅咒。 叫喊了一阵后,芙蕾拉摸着干辣的喉咙,坐回到囚室简易的石床上。这是间独立的地下囚室,三面用大块岩石砌成牢固的墙,栅栏是粗壮的精钢条,地面同样盖着一层坚硬的岩石,四周布着结界,囚室没有窗,外面也是灰暗一片,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个绝对孤寂的囚室里,只能静数心跳的声音,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很容易一寸寸夺去囚犯清醒的意志。 可是芙蕾拉只是撇撇嘴角,她一直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休息,这里又安静又阴暗,简直是睡觉的好地方。她躺倒在石床上,嘟噜着要是床再软点就好了,慢慢熟睡过去。 迷糊中,她又一次踏到那片黑暗又诡异的土地上,雾迅速聚拢,又被风吹得摇摇摆摆,亡灵刺耳的尖叫在浓雾后面此起彼伏。她惴惴地在黑雾中站了许久,始终等不到那温暖的手的安慰,心底的期盼一点点冷却,她终于小声呼喊着泰拉王子,但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亡灵尖锐的嘲笑。 她开始不停跑起来,她知道王子就在不远处等待着她。雾刺痛了她的眼,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无助的尖叫,也没有功夫抹去眼角不住滚落的泪珠。她知道只要前进,就能找到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路在前方蜿蜒进绝望的深渊,她大口呼着气,在大雾里无望地奔跑着。有个念头支撑着她不敢停下脚步。可是王子在哪里?她要找寻的东西在哪里?这片黑暗中的温暖在哪里? 她摈弃了骄傲,大声喊着,可是耳边只有冷风的哀号,只有亡灵的尖笑…… ------------ 深夜,德罗加再度回到牢室,问看守人:“她怎么样了?” “吵了一通,早安静下来了。” 德罗加穿过黝黑的甬道,寂静里传来女人低声的啜泣和急促的呼吸声,他皱起眉,加快脚步来到尽头,轻挥手点燃魔法灯。光亮下的芙蕾拉在石床上左右侧转,状似痛苦。 他进去查看。只见芙蕾拉双目禁闭,两行清泪顺眼角滑落,眉头纠结在一起,冷汗密布额头,显然是受恶梦搅扰。在芙蕾拉起伏激烈的魔法波动里,德罗加发现另一丝不明显的魔法波动,不由轻声“咦”了下。 “喂,醒醒。”德罗加不够绅士地拍拍芙蕾拉的脸,可是她陷在恶梦里,根本感觉不到。 “笨蛋,什么时候有做恶梦的毛病的,快醒醒!”德罗加加重了手势,改成捏她的脸,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凝视着这张脸,眼睛交织起复杂的情绪,他叹息一声,闭上眼,俯身吻上芙蕾拉玫瑰般的嘴唇。 她终于听到有人的声音从雾后面飘来。她惊喜地转头往那里看去,可是一道阴影却快速贴上她的胸口,让她难以呼吸。她在窒息的恐惧里挣扎着,眼一睁,终于从恶梦里摆脱出来。 可是醒过来,她却看到更恐怖的事。她闷叫一声,使劲推开身上的人,顺手甩去一个耳光,又惊又怒道:“混蛋!” 德罗加摸了摸脸颊,完全没有歉意:“你该庆幸,我刚才没有杀了你。” 芙蕾拉狠狠抹着嘴,喝道:“你最好赶紧杀了我,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要我杀你,我还真下不了手,芙蕾拉,你差一点是我的新娘。” 芙蕾拉翻个白眼。这是怎么了,几个月前姑妈还在担心她嫁不出去,可现在男人们争着要娶她。 “你别告诉我,你是莱昂弗斯那小子。” 德罗加揭下斗篷的帽子,浅棕色的长发水一般泻下,柔顺地伏在肩上,钻石般的眼眸在石雕般俊俏的脸上熠熠生辉,他看住芙蕾拉,露出些许带有温度的笑容,“芙蕾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芙蕾拉怔怔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嘴角那抹微笑压去了眼眸里的冰冷,这张脸渐渐模糊起来,混进久远的记忆里…… 这张脸,它曾经把她抱到她始终够不到的书架上,结果把父亲最喜爱的瓷像打翻,两人手忙脚乱试图藏起碎片,但还是被父亲发现后臭骂一顿; 这张脸,它曾经为了庆祝她的生日,放了整整一个太阳时的魔法烟火,结果因为魔力使用过度,引起防御结界的警报,被关了一星期的禁闭; 这张脸,它曾经陪着孤单在家,怕得不敢睡觉的她数星星,给她讲诸神的故事; …… 银灰的清澈的眼眸,她曾经说过,你的眼睛好像钻石哦。那双眼睛就笑眯了起来,说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比喻。一个名字从记忆里慢慢浮现出,父亲的得意弟子,陪伴她度过童年的温柔哥哥,芙蕾拉冲口而出:“钻石哥哥!” 那抹笑容又明显了点。“真高兴,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他。”芙蕾拉沉下脸,“钻石哥哥又温柔又善良,你怎么可能是他!” 微笑渐渐褪去,眼里的冰冷重新凝聚,德罗加冷笑道:“我当然不再是那个温柔又善良的笨蛋。十二年前,塔科泽,从被背叛的那一刻起,那个我就已经死了。” “背叛?被谁背叛?” 德罗加冷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的父亲,斯普林霍尔·芬顿。” “你胡说!”芙蕾拉跳起来,“你不是钻石哥哥,你是个骗子!快滚!我不想见到你!” 德罗加捋起袖子,现出右手上臂一道蜈蚣样的暗紫伤疤:“还记得这个吗?我还没学会飞翔术时,为了把你从树上救下来,爬到你家后院最高的那棵橡树上,结果你怕得乱动,我们一起从树上掉下,你没有事,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动弹不得。” 芙蕾拉的目光随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来回细看,她颤着声说:“不……不,我不相信,你怎么会是他,你怎么会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忽然消失?芙蕾拉,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想过我吗?我可无时无刻不曾忘记过你。” “他们告诉我,他们说你跟父亲吵架,就一走了之了……” “吵架,不,不是的,小傻瓜,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他们都欺骗了你,我来告诉你真相。”德罗加带着残酷的笑意,缓缓说道,“十三年前,唐特·古拉斯起兵叛变,居然和皇家派出的正统军对峙了十个月之久。并不是他掌握了多么强大的兵力,而是亚尔斯太过依赖龙魂的战斗力,两支皇家军队在没有魔法师协助下,竟和叛军胶着起来。当时,你的父亲,龙魂队长因为对方阵营中未出现魔法师而拒绝出战,他说,魔法是用来维护人类世界和平的,不是用来对付同类的。他总是这么坚持着,即使惹怒詹姆斯三世也在所不惜,他一直是我崇拜着的老师。 那时内战进行了十个星辰期,唐特·古拉斯指挥攻打塔科泽。我连夜赶到塔科泽协防,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跟你道别就离开的原因,塔科泽,那是我的家,我的父亲就是塔科泽郡守。攻坚战第二天,叛军阵营里忽然出现十几位魔法师,而塔科泽算上我只有四位金杖以上魔法师,局势很快向一边倒去,塔科泽被攻陷。别说话,我知道你所听到的是正统军在塔科泽全歼叛军,结果没有错,可是过程呢? 叛军占领塔科泽后,剩下的不愿投降的塔科泽本地军退守到教堂,维持着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我们的援兵,赫赫有名的重骑军队雪魄,却被叛军阻挡在城门外。当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永远代表着希望的龙魂军队终于露面,可是这一次,他们却给塔科泽人民带来了无尽的噩梦。猜猜看,芙蕾拉,龙魂做了什么? 你永远猜不到。诸神天咒,他们对塔科泽使用了诸神天咒。魔法球像雨点一样砸向城市,铜墙铁壁的要塞城市成了大炼炉,叛军和平民一起葬身在火海,凄厉的嚎叫久久回荡在上空。透过浓烟,我看到我曾经最为尊敬的老师浮在空中,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副惨像。这就是斯普林霍尔·芬顿恪守的龙魂之道,这就是他一直坚持着的魔法不能用于攻击同类的准则,他背叛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塔科泽的冤魂,是千万被伪善的龙魂军队欺骗的民众!” 芙蕾拉苍白着脸,颤声说:“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父亲不会这么做,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詹姆斯三世对塔科泽战役的密令是,即使把它变成死城,也不能落到叛军手里。夺回塔科泽后,正统军搜索了全城,幸存下来的人被送往教堂接受治疗,可是,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为了掩盖他们的丑行,这些本该活下来的人,永远地闭上了嘴。可是,我却活了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改名换姓苟活着,直到我遇见了同样被这个国家抛弃的唐特·古拉斯。” “你果然和那个流放犯勾结到了一起!” “不是勾结,是他收留了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我幸运,至少他还有地方能生活,而我却是个列进死亡名单的死人。” 芙蕾拉握着拳,努力争辩着:“即使,即使龙魂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如果没有唐特·古拉斯叛变在先,塔科泽的人民又怎么会死?你居然和他站到了一起,你也不是背叛了牺牲在塔科泽的千万士兵!” 德罗加又是一阵冷笑:“为亚尔斯这个肮脏的国家辩解,看来泰拉成功为你洗了脑。小傻瓜,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是纯洁无暇的,区别在于有些人坦呈污点,有些人却想方设法遮掩。古拉斯虽然背叛了国家,但他没有背叛自己的心,这一点上,他远比其他人可爱和诚实。你以后也会明白,与真小人打交道,比与伪君子来得容易得多。” 芙蕾拉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他的额头原本很光洁,现在结上深深的皱褶,他的眼睛原本很清澈,现在只放射出冰一样的冷,他的嘴角原本温柔地向上弯,现在只挂着沧桑的冷笑。她痛苦地闭了眼,轻声问道:“你很恨我父亲吗?” “如果你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你是什么感受?” “父亲他已经死了……”芙蕾拉艰难地说道,“请你不要去打扰死者的安宁,如果要报复,就冲我来吧。” 德罗加稍稍迟疑下,向她靠近,手卡住芙蕾拉纤细的脖子。芙蕾拉咬紧牙,凝着一副慷慨的表情。可是手在脖子上停留了一会,始终没有用力,却慢慢地,朝脸上滑去。 “你比小时候瘦了好多。”德罗加摩挲着她的脸,叹息道,“我怎么会向你报复?我从没放弃过探听你的消息,可你就像鸟一样飞在各地。泰拉把你藏了十年,他让我失去了你的消息十年,也让你远离了真相。芙蕾拉,你不该接手这个虚伪的军队的,这个受诅咒的,龙魂。”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芙蕾拉不敢躲开抚摩,剧烈地颤动着眼睑问道,“唐特·古拉斯,他想干什么?再颠覆一次亚尔斯吗?” “亚尔斯就像垂死者的心脏,已经不能再维持多久了,这片土地需要换个心脏,帮助它焕发新的生命。” “新的心脏,唐特·古拉斯吗?”芙蕾拉睁开眼,回敬道,“亚尔斯的叛国者,让千万民众陷入水深火热的罪人,他是能带来新生命的救星?别开玩笑了!” 德罗加忽然用力卡住她的脸,厉声说:“听着,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政治是个大泥潭,我不许你把自己变脏!” 芙蕾拉瞪着他,大声回道:“你也听好了!我是龙魂的现任队长,我有职责保护这个国家!” 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在双目对视间弥漫,两人沉默着,德罗加首先软下口气:“你只是被他们利用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这里又黑又冷,我不该把你扔在这里的。我带你吃东西去,你最喜欢的玫瑰馅饼,谗了吧?” 芙蕾拉甩开他的手,冷冷说道:“那东西我早就吃腻了,这里我也没觉得不好。你的话如果都说完了,就请你离开。” 德罗加笑着摇头:“你还是那副倔强的脾气。如果感到害怕就大声叫我,不用难为情,没有其他人能听到。” 芙蕾拉一言不发地坐回石床上,静默的侧影明白地显示出逐客的意思。德罗加隐着笑离开,他很清楚,从小就怕黑的芙蕾拉不会在黑暗里坚持多久。 咚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寂静卷土重来。黑暗包裹下的芙蕾拉抖着唇,一遍遍回想着德罗加的话—— 诸神天咒,他们对塔科泽使用了诸神天咒…… 他背叛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塔科泽的冤魂,是千万被伪善的龙魂军队欺骗的民众…… “不,这不是真的!”从她懂事起,父亲就教导她,魔法绝对不是用来欺凌弱小、滥杀无辜的,魔法师掌握的强大力量是为了保护人类世界,魔法师的敌人是意图不轨的魔族。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对平民使用终极魔法,怎么可能下令屠城! 可是钻石哥哥起过誓,绝对不会骗她。她曾经对钻石哥哥突然失踪,杳无音讯耿耿于怀了很久,没想到,他失踪的背后,却有着如此血淋淋的内幕。她抬起头,茫茫黑暗如同她的心,最尊敬的人,和最疼爱她的人,她应该选择相信谁? 又黑又饿,她终于支持不住,缓缓沉入梦里。还是那个雾气弥漫,举目皆黑的地方,她蹲下身,累得连跑的念头都没有,任由亡灵的尖嚎充斥双耳。她褪去了所有坚强的伪装,变回那个怕黑、怕孤独,却偏偏在黑夜里迷路的孩子,埋在膝间哭泣道:“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小傻瓜,别哭了,看天上的星星,那么多,那么亮,他们都在陪你呢。 她抬起头,黑漆漆的头顶没有星星,却有一双钻石般的眼睛,格外明亮。 “星星,星星有什么用,它们又不会理我,也不会帮我!” ——小傻瓜,这些星星,是诸神看着这里的眼睛,你看那颗特别大的星星,是希望女神的眼睛,她现在正嘲笑你哭花了的脸哦! “胡说!”她抹掉眼泪,“女神才不会笑我!” ——对嘛,这样女神才会表扬说,这个小女孩真漂亮。 “女神……她能把父亲送回来吗?我好想他,我想见他……” 钻石眼睛忽然灭了,转成比黑暗更深的黑色,哄她的清澈嗓音也换成了阴沉的地底来的声音。 ——他不会回来了,他被神诅咒了,他背叛了大家,他是背叛者,他是背叛者! “胡说!胡说!胡说!” 芙蕾拉哭叫着惊醒,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轻幔,银灰色的眼眸俯视着她。 “又做恶梦了?我就说,你不会习惯地牢的。” 芙蕾拉还保留着梦境里的惊慌情绪,她抓住德罗加,眼神迷乱:“钻石哥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不要走,不要把我留在那里!” 德罗加轻抚她的后背,如十二年前一样柔声哄道:“小傻瓜,我在这里,我当然不会丢下你。” 芙蕾拉却只环住他的腰,呜呜啜泣着。忽然手指触到龙魂之心冰凉的宝石,她回过神来,挣出德罗加的怀抱,很快擦去泪痕,生硬地说:“这里又是哪?” 德罗加坐回床边的椅子,脸上恢复成惯有的讥讽冷笑:“当然是你的房间,你以为我会一直把你扔在地牢吗?” “我情愿呆在那里。”芙蕾拉不领情地回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养成了那样的喜好。”德罗加嘲笑一句,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做恶梦的?” 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见到你以后!” “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气,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德罗加收敛起笑,严肃地说道。 芙蕾拉瞟他一眼,不太情愿地说:“没多久,从……上一次回到赫格博斯后吧,一个多星辰期前。” “我刚才检查了下,你体内有三道精神印记,一道是睡魔印记,一道是隔绝印记,最后一道,则是封印印记。笨蛋,连着被人下了三道印记,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芙蕾拉吓一跳,瞪眼说:“骗人!” “小时候你也是一边说我骗人,一边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你的脑袋里装了什么?有人要封印它,有人却要解开它。”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五章 泥沼 (更新时间:2006-6-20 15:50:00 本章字数:5700) 芙蕾拉不觉按住胸口,那个时刻历历在目—— 泰拉脸色苍白,满脸痛苦,可他还努力保持着微笑:“芙蕾拉,原谅我这么做,在你还不能完全承受这件事时,千万不要解开封印,答应我。” 她关于比洛密亚山的记忆,从王子受伤,到王子闭上眼,中间发生的事,被泰拉王子用最后一点魔力封上了。 她明白王子的良苦用心,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跟炙龙联系不上。可是,是什么人在她体内埋下另两个印记,企图把她都不知道的记忆挖出来?那个人,又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以芙蕾拉的实力,当然不可能在清醒时刻被人偷袭,只有在她昏迷的时候,那个人才有机会下手。一个面孔逐渐清晰起来,她难以接受地紧闭着眼。 “不……” 这轻不可闻的一声被德罗加听到,他抚上芙蕾拉的发:“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对你下手,明白了吗?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任。别再想了,好好睡一觉吧,你一定很久没能安稳地入睡了。有我在,睡魔印记伤害不了你。” --------- “不行,找不到芙蕾拉大人的魔法波动。”比尤娜摇摇头,说道。龙魂第一、四小队这夜已秘密赶到汶多瓦支援,可是他们却被告知,芙蕾拉以自己为诱,只身留在对方那里。 “有人在这块区域的防御结界里加进了屏蔽结界,这是一种很巧妙的伪装,看来这里的魔法协会也有问题。” 第四小队长庞斯冷笑道:“西部的魔法师做的事一点都不少,受到的待遇却远远不如南部,他们被人收买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汶多瓦多少地方被他们渗透了。”海因姆苦恼地拍拍脑袋,“只控制住了十五个点,恐怕只是他们据点的几分之一。希望芙蕾拉那边进展顺利。” 撒克里开口道:“这个屏蔽结界并非无法去掉,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芙蕾拉会没事的。我们现在有了魔法力量,可以排查城内的魔法隐患了。尽快消掉那个结界。” 海因姆看向镇定说话的兰登,满意地点头笑了:“你该去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了。” --------- 格罗弗成为领主代理人后,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接待兰登。他慌忙让座上茶,心里已经飞速地盘算起来。兰登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格罗弗,终止秋季祭典,芙蕾拉跑到冽金去了,没有再举行祭典的必要。” “芙蕾拉嫂子去冽金了?”这个消息的确出乎格罗弗意料之外。 “是的,她就是这么个闲不住的人。把收来的钱还给百姓,这两天我可听到不少抱怨。” “是,是,可是……”格罗弗擦着汗,无可奈何地说,“可是祭典布置接近尾声,这些钱已经花到该花的地方去了。” “你不是说祭典的费用是你个人名义出的吗?” “是的,可是商业区的布置也花费了一大笔钱……” “总之,现在就是不可能把钱退回去了,除非祭典举行,并且让他们赚到钱?” 格罗弗以为兰登间接同意了继续举行祭典,忙笑着说:“是的,是的,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呢!” 兰登忽然站起身,绷着脸说:“即使自掏腰包,也要把征收来的钱如数还回去,我不想看到在我的领地上出现盘剥百姓的事。格罗弗,我一直很信任你,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兰登扔下话就走了。格罗弗怔在那儿,汗珠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华贵的驼色地毯布满斑斑点点。忽然,他抓起帽子,一个人驾了马车,从城门偏角匆匆出城。 来到半山腰的农庄,他扔了缰绳,顾不得形象跑到门前,用力地拍打大门。在他等得快要发疯时,门终于开了,格罗弗抓住仆人,大声说:“快带我去见伯爵大人!” 古拉斯靠在躺椅上,看到格罗弗慌慌张张的样子,露出宽慰的笑容,声音透着午后的慵懒:“怎么了?天气那么好,应该放松心情感受下大自然的魅力。” “伯爵大人!他,他怀疑我了!” “格罗弗,别着急,歇口气把话说清楚。谁怀疑你,怀疑你什么?” 格罗弗抓起杯子,把红茶全部灌下去,深深吐气后,接着说道:“兰登,他让我停止祭典,把收来的钱都还回去。” “我也听到了民间抱怨的风声,这要求并不奇怪,你为什么说他怀疑你呢?” “他,他还暗示他知道了我在税金上做的手脚。如果我这次不把钱都还回去,他肯定会查看帐本的!可是,可是钱早被我挪去填补亏空了!我去哪凑出这笔钱……” “你是来找我借钱的吗?” “这,这……伯爵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 “抱歉,格罗弗,我很想帮你,”古拉斯慢悠悠地说道,“可这笔钱实在太庞大了,我拿不出来。” “伯爵大人,求求您!即使一部分也好,其余我会再想办法。” “我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在操办一件大事,我的钱全部投入到了那里去,实在没有余钱。” “大人!”格罗弗绝望地大叫,“您不帮我,对您没有好处!” 古拉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别想威胁我,格罗弗。” 格罗弗浑身颤栗一下,语气软了下来:“请原谅我的冒犯,伯爵大人,我是昏了头了,我真的是急昏头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格罗弗。你这样吧,我还有五万金左右的闲钱可以借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 “是是,伯爵大人尽管吩咐!” “桌上有份名单,我要你把他们都安排进稽查队。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 格罗弗走过去扫了眼名单,纸上密密列了几十个人的名字,可把他们全弄进人数庞大的稽查队,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这……只是这样就可以了?”格罗弗迟疑地问。 “他们都是我那些故人的后代,我不希望他们过的很艰辛,听说稽查队的油水还是挺丰厚的,你能办妥吗?” “没问题,没问题,伯爵大人,请您放心好了。” 格罗弗大喜过望,连连哈腰道谢,跟着管家去帐房领钱。他离开后,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 “雷,城里的情况如何?” “回大人,物资全部到位。城里已经发现异常,有几个据点被控制了起来,可是地方军队没有调动的迹象,对整体影响不大。提卡来的人已经准备就绪,但强盗集团还在严密监视下,混在那里面的人暂时不能与我们汇合,等他们找到机会从强盗中分离出来,我想时机就到了。” 古拉斯微微颌首:“我们目前缺的就是魔法力量了,不知道德罗加把那个傻丫头哄得如何了。” “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我们对芙蕾拉·芬顿的底细调查得并不详实,对她真正的想法也不了解,这么短时间就把她拉拢,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雷,你不用担心,我从来不指望依靠她,把她控制在手里只是因为,她是解开圣卡利约文书秘密的关键。” 芙蕾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农庄,与观赏性为主的庄园相比,农庄更为广阔。这座奥斯卡农庄囊括进了整座丘陵,主屋建在半山腰,山脚下是农作物,山上则是伐木林和西部盛产的高山牧草。从这些种植园来看,奥斯卡农庄主可不是一点点富有。 芙蕾拉咂舌,山上茂密的树林最适合人员隐蔽伏击,山又刻意只修建了几条山道,易守难攻,难怪古拉斯会把这里当成老巢。说也奇怪,古拉斯似乎没把她当成囚犯,反而放任她在农庄比较公开的地方东逛西逛,当然,身边少不了德罗加这个看守。她抬头看看建成堡垒般的主屋,为数众多的窗户后面,肯定有古拉斯那双老狐狸眼在不动声色观察着她。既然那老狐狸不急着见她,她落得清闲,在可以活动的范围里默默把地形记在心里。 “钻石哥哥,你居然会认识这么个有钱农庄主。”嘿嘿,她的猜想没错,奥斯卡果然跟古拉斯脱不了干系,虽然不如她所想是古拉斯的假名。 德罗加有点无奈,那老暴发户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芙蕾拉走到园子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这座庄园归谁所有。 “奥斯卡先生曾是我父亲的好友。”他简单地说道。 芙蕾拉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钻石哥哥,我请求国王恢复你的身份,你不要再和古拉斯搅和在一起了好吗?” “你居然还抱有幻想。”德罗加冷笑着说,“我以为那三道印记足够让你明白被背叛的滋味了。” “可是钻石哥哥,那已经是上一辈人的事了,无论如何,这个国家没有亏欠你,这些人民更没有对不起你,你忍心看他们陷于战火吗?” 德罗加深深凝视着她,脸上浮起奇怪的怜悯:“你永远不会明白在位者玩弄的那些黑暗的。芙蕾拉,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父亲是牺牲的。”芙蕾拉眨着眼回答。 讥讽之色再次布满德罗加的脸,他缓缓说道:“为了王室死,倒的确算得上是牺牲。我的小傻瓜,他不是死在战火中,是死在国王的一道密令下。知道吗?他犯了个大错,一个必须用生命去补偿的错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变笨了吗?还是王室给你所谓的贵族补偿让你对他们死心塌地?” “这是什么意思!”芙蕾拉激动地拉住德罗加的领口,“我父亲怎么死的,你怎么会知道!” 德罗加淡淡笑着:“有些人以为可以只手遮天,可是做过的事想要让它毫无痕迹,那是不可能的。真相被誓死效忠的人掩盖起来,却要由宿敌公布天下,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啊。” 芙蕾拉愤怒地摇晃着:“不要跟我打哑谜,告诉我,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见见古拉斯大人吗?他是知道所有的事,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秘密,却还能活着的人。” 唐特·古拉斯,曾经名声如日中天,也曾经恶贯满盈,他的睿智,他的野心,和他逃脱极刑的神秘,十几年来一直广为流传。而此刻,这个靠在软椅上,享受阳光亲吻的安详老头,谁又能和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野心家联系在一起? “午安,芙蕾拉小姐,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古拉斯睁开颇为惬意的眼,面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笑容。 可惜芙蕾拉毫不领情,板着脸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更没想到你居然就藏身在这里。” “我承认,把你邀请来的方式是粗暴了点,希望德罗加代替我向你表示了足够的歉意。” 芙蕾拉冷哼一声,直奔主题:“我要知道我父亲的事,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贵族礼仪里没有对长辈说话要客气点这一条吗?”古拉斯摇摇头,“在塔科泽之战交锋前,我跟你父亲还算是知交呢,如果一切没变,你该叫我声伯伯。” 芙蕾拉握紧了拳,她使出极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的爆发:“唐特·古拉斯先生,请您告诉我,十二年前,在我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古拉斯满意地轻点头:“我理解身为子女,想要知道自己父亲真正死因的心情。孩子,如果你不问,我是准备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你的父亲,斯普林霍尔,在我还没有从政,他还没有当上王室的女婿前,我们就已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了,遗憾的是,塔科泽一战,让我和他的关系做了个惨烈的了断。那场战役后,斯普林霍尔与被俘的我一起回到赫格博斯,不是一直流传着我用一项交易和詹姆斯换回了性命吗?是的,我的确用一个王室的大秘密去交换了,可惜,你的父亲却同样因为一个秘密丢了性命——德罗加,请芙蕾拉坐下,我担心她会因情绪激动而站立不住——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起兵,并不是为了亚尔斯的王位,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个国王才能触碰的最高机密——圣卡利约文书。” “圣卡利约文书只记载了历任大祭祀的预言,你要那个干什么?”芙蕾拉忍不住打断道。 古拉斯呵呵笑道:“秘密总是被很多表象掩盖起来的。王室重视圣卡利约文书并不是因为它为国家做了预言,而是因为它记载了亚尔斯很久以来传承的一样东西——神之金属。” 芙蕾拉心狂跳,她模仿起那条倒霉的黑龙听到神器的样子,惊讶又激动地问:“传说中的神之金属!它真的存在?” 而古拉斯则完全是当日诱骗傻龙的芙蕾拉的翻版:“当然,亚尔斯王室全力守护的传说秘密。” 以为你老奸巨滑,没想到你也会被人蒙,只有我才知道神之金属的秘方到底在哪里。芙蕾拉心里嘀咕,不动声色地说:“那跟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斯普林霍尔,魔法师要命的好奇心让他借着立功请赏的机会向詹姆斯提出研究下圣卡利约文书,却让多疑的詹姆斯下了暗杀令。没有人怀疑斯普林霍尔的实力,能成功暗杀他的只有被喻为天才魔法师的泰拉……” “你胡说!泰拉殿下绝对不会杀我父亲!” “别激动,小姑娘,我没有说泰拉下手了。下手的是达瑞,你们敬称的里普斯二世,那是真正卑鄙的暗杀,带给达瑞的回报是王储的身份。这就是你们父女效忠的王室,”古拉斯笑了下,讽刺之味甚浓,“仁厚的王室。” 芙蕾拉的脸色白了又白,许久后才咬着牙说:“你,你没有证据,我不信,你没有证据!” “这是你父亲最后写给我的信,看完你就会明白,我的话并不是毫无根据。” 芙蕾拉颤抖着手接过一张褪成棕黄色的羊皮纸,看着父亲熟悉的笔迹,她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唐:从你执意搬到东部,我就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你,这样的结果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你跟我说的事,的确激起我的好奇心,尽管一般人无法接触到,但我依然会请求陛下让我研读。最后,以昔日老友的身份,我祝你一路平安,明天我会在城外送你最后一程。S.F 热卡星辰期10日” “热卡星辰期12日,你父亲的忌日,而11日,我没有见到他。芙蕾拉,你看不出里面的问题吗?” 芙蕾拉盯着羊皮纸半晌,抹去泪,神情忽然无比冷峻:“古拉斯先生,您现在是不是要继续十三年前的计划?我愿意帮您,但是,我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古拉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是一条不归路,孩子,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没什么好考虑的。”芙蕾拉昂起头,声音冷硬,“感谢您让我知道了真相。”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六章 发作 (更新时间:2006-6-22 21:55:00 本章字数:5070) 与所有地方一样,汶多瓦为数众多、装修简单的啤酒馆是平民们在一天劳累后最喜欢去的场所,他们大口灌着劣质黑啤酒,滔滔不绝发泄不满和愤慨。 一个大胡子几口喝干了一大杯黑啤酒,啤酒的泡沫沾在他浓密的胡子上,他随意抹了几下,大嗓门在嘈杂的酒馆里依然能传到众人耳里:“你们听说了吗?秋季祭典不开了,可是收上去的钱,除了那些大富人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一分都拿不回来。” “不开了?!”一个显然消息不够灵通的小个头吃惊地叫道,“他们收去我150金,说我能赚上一大笔,现在居然不开了?那我的钱呢?” “得了吧老兄,你那150金就别想要回来了。放到强盗手里的钱,哪有交出来的可能。”大胡子高声说道,边上有人轻轻示意他说话注意点。 “怕什么!”大胡子借了酒意,回瞪过去,嗓门更大了,“就算为了这几句话把我抓走,监牢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交税,比外面舒坦!” 酒兴上来的几个人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致,挨到他边上坐下,啤酒杯碰碰大胡子的空杯:“说的不错!先说是为了祭典筹款,再说成祭典期间的摊位租金,现在干脆宣布不开了,领主老爷收钱的工夫是越来越好,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老兄,有话尽早说,说不定过几天哪,汶多瓦就跟南部一样,连牢骚的自由都没啦!” 酒馆里顿时群情激昂,唾沫横飞。一片喧闹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怂恿大家议论的那几个人悄悄离开了。 那几个人穿过楼与楼间狭窄的小道,左转右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砖楼,扫视下四周无人,快速闪进门。到了里面,他们终于觉得安心了,摘下帽子随意地坐在旧沙发上。 “民众果然很容易挑动,过不了几天,切诺雷家族就要尽失民心了。”一个人翘起脚,得意的嘿嘿直笑。 “嘘,说话注意点!雷大人不是说了,城里已经有人在暗暗监视我们了。”一个明显是小队长的人低声喝道。 可是被斥的人依然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是西塞那伙没头脑的笨蛋,被当成靶子也是活该。” “总之,大家都小心点,计划到了最后阶段,出现任何差错都是大人不能饶恕的。” 这句话显然起了效果,先前张狂的那人放下了腿,其他人也噤了声,藏了五、六个男人的房间一时悄无声息。 可惜这些武夫根本想不到,他们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结界,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施法者那里。 庞斯把听到的话转述一遍后,海因姆苦笑着看向兰登:“玩弄人心上,我们加起来也不是那个老狐狸的对手。” 兰登用波澜不兴的声音回道:“至少我们能掌握到他们的部分动向,还不算处于完全被动的地步。” 九位龙魂魔法师在到达后不久就对全城展开仔细搜索,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一点魔法异常都没有。他们分析后认为,魔法师,特别是高级魔法师稀少,能被古拉斯拉拢的就更少了,因此古拉斯很可能不放心把这极为重要的魔法力量冒险放到自己控制不到的地方。当年他与王室正牌军打得异常艰苦,也只是到了最后塔科泽之争才动用起麾下的魔法师,可见他拥有的魔法师数量并不多。 有了这番推论,兰登他们又有了信心。尽管目前他们只有九位魔法师,但有了传送阵,魔法师的集合是所有兵种里最快的。到了真正需要魔法对决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龙魂压倒性的优势。排除掉城内的魔法威胁,庞斯这一小队五位魔法师在全城布下监测结界,监测结界耗费魔力巨大,效果也是显著,几个控制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魔法师的耳朵,配合夜息队员的努力排查,监听点还在陆续增多中。 缺陷也不是没有。海因姆看了眼维持着魔法结界的各位魔法师,遗憾地说:“可惜只能听,不能识别是哪几个人,老狐狸把人分那么散,根本不能一网打尽。他们的详细情报,只能靠芙蕾拉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不要被老狐狸吃的连骨头都没……” “芙蕾拉会没事的,她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换成兰登用无比坚定的口气,说道,“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雷也是个关键人物。德罗加和雷,很可能是古拉斯的左右臂,得尽快找到这两人的踪迹。” “雷这个人,情报里有符合他的身份。雷蒙德,古拉斯一手培养的侍卫队长,十五年前参加骑士资格考试被认证为中级轻骑士。”海因姆从情报上抬起头看兰登,“哇哇,到现在怎么着也是上级骑士了,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古拉斯流放后此人踪迹全无,看来是誓死相随,很厉害的对手呢。” 兰登也上前翻看那叠情报:“还有画像,比较容易找出来。可是对德罗加这个人,连谢尔曼都找不出有用的线索。” “是啊,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就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 “德罗加……”芙蕾拉歪着头,念叨了几遍,“为什么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好象不像本国名字。” “那是我原来名字首尾相反,就像我和过去……翻了个个。” “哦。” 芙蕾拉压根不知道他的原名,敷衍了过去,眼睛看向面前一份记载七十位魔法师详细资料的名单,心里大大叹息一声。 虽然魔法学院遍布各地,但是真正能通过结业考试成为魔法师的人还是不多,因此魔法师一直是令人敬畏的少数群体。而芙蕾拉的面前,却一下子聚集了七十位,其中三分之二是银杖魔法师,还有几位实力直追金杖。锡杖晋级为银杖尽管说相对简单,也需要对魔法本源有自己的认识,能对本系魔法融会贯通,改良自己的魔法,菲什能成功直升银杖,完全得益于芙蕾拉带他领悟元素世界和留给他的魔法羊皮纸。可是现在,居然有七十位实力不错的魔法师被古拉斯收为己用,不能不佩服古拉斯手段高明。要知道,龙魂虽然是军队,却也只有十二个小队四十几个后备队员,一共百来号人。 芙蕾拉再次叹口气,七十位魔法师,她相当清楚在龙魂威力下这些银杖魔法师的命运,这对亚尔斯这个魔法国度打击也是巨大的。她朝德罗加摇摇头:“古拉斯要把他们训练成龙魂那样是不可能的,合体魔法要非常长的时间磨合各系元素,我们的时间不够。” 德罗加微微点头,作为双修法师,他当然知道要让不同系的元素融合在一起是多么困难:“那么,教他们如何在混战中最大限度保全自己吧。” 芙蕾拉撇撇嘴,低声嘀咕着:“诸神天咒下,谁能逃过啊。” 德罗加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好,他淡淡说道:“诸神天咒这种终极魔法需要队长的命令才可以使用,芙蕾拉,你会让他们用吗?” 芙蕾拉轻轻颤栗下,咬了咬唇,冷冷说:“你这么问,是不相信我吗?” 他们紧紧盯住彼此,试图从对方眼里看出些微情绪,可是两人的眼里都是一派冰冷。 芙蕾拉转开头,生硬地说:“我去给那些人训练。” “芙蕾拉……”德罗加想说什么,芙蕾拉已经重重地摔上了门。她板着脸咚咚冲过走廊,冷不防撞到个坚硬的东西,啪的撞翻在地。 “什么东西啊!”芙蕾拉揉着头向上看去,没想到那个坚硬的东西,居然是个人。 一个四十左右的健壮男子山一样横在她面前,挡去了大部分光线。他正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姿势不太雅观的芙蕾拉。 “你就是那个龙魂小队长?”那男人说道,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和,与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摄人气势完全不符。 声音虽然还算入耳,那个“龙魂小队长”却惹怒了芙蕾拉,她站起来,努力挺直身体缩短两人间的海拔差距。 “大叔,砍树在山上,种地在山下,工作时间你跑到主人房里想干什么?”她倨傲地抬起头,用训斥的口气说道。 那男人脸上顿时布满黑线条。看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气势摄到,从来没人把他看成……看成一个农夫。可他毕竟好修养,依然平静的说:“我回我的房间,有问题吗?” “别欺负我新来的不知道,仆人房都在山下,难道你也是新来的,迷路了?” 深吸一口气,克制,他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如果她不是古拉斯大人重要的棋子,他早一掌把她拨开了:“让开,我没太多时间跟你废话。” “一个农夫也那么没礼貌?喂,你别以为我跟你是一样的身份。”他还是那么平静?她心里可是火得很,打定主意要作弄作弄他。其实她早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德罗加跟她说过,武装人员主要归一个叫雷的人负责。 “我知道你的身份,龙魂的小队长,如果你还不让开,别怪我不会怜香惜玉。”他语调没有变化,可说出来的话已经冷了几分。 要打架?好啊。芙蕾拉有点兴奋地摩拳擦掌,她正好试试,古拉斯有没有给她设上奇怪的魔法禁锢。她扬扬眉,一副就是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手中的火球已经蓄势待发。后面伸出只手止住她。 “别闹了,芙蕾拉,这是大人的贴身侍卫雷。”德罗加适时出现阻止很可能打起来的局面。 芙蕾拉不甘地看看雷,又狠狠刮了眼德罗加,忿忿甩开两个男人走了。 “这个就是你17岁时陪伴的小鬼?我真同情你,德罗加。” 德罗加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笑意:“古拉斯大人正在等我们。” ---------------------------------- 芙蕾拉甩打着两边茂密的牧草。古拉斯为了表示他的信任,扩大了芙蕾拉的活动范围,但是依然禁止她下山。尽管她可以一个人呆着,但她清楚,有不少监视者鬼鬼祟祟地潜伏在边上。她狠狠抽打着长及胸口的牧草,要是能抽到几个监视者,也算让她出了气。 草丛里忽然一阵奚奚琐琐的动静。好象真遇到什么出气筒了。芙蕾拉一乐,摆开教训人的架势,喝道:“谁?出来!” 草丛里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冒出来:“芙蕾拉,是我。” “凯尔?!”芙蕾拉脸色变了变,装成捡东西的样子,弯下身低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芙蕾拉,我来带你走。” “你疯了吗?这里都是他们的人,你自己还不一定能逃走!” 凯尔的手从茂密的草墙后伸出,一把拽住她:“被我引开的守卫马上就要回来了,时间不多,快跟我走!” “你要带她去哪里?”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幽幽然响起,德罗加如鬼魅般忽然出现在芙蕾拉身后。 凯尔的手抖了一下,却依然紧紧握住芙蕾拉的手腕,他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子,将芙蕾拉轻轻拉向自己。 “当然是带她回家。” “哦?”德罗加冷笑一声,“你有那本事吗?” 一阵刺痛忽然从手腕蔓延向全身,芙蕾拉明显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像绷紧的弦一样断开了,她大叫一声,意识马上迷离起来,痛苦地倒下去。德罗加叫着她的名字,一个雷鸣术将凯尔击远,扶住她绵软的身体。 “你对她干了什么!”德罗加怒喝着。 凯尔捂住击中的地方,喘息着说:“她体内有瘴气,一直是用圣光压制住的,现在瘴气冲破封印了!还不快把她交给我,你想害死她吗!” 德罗加低头查看,芙蕾拉面上已经泛起青黑色,他满脸冰霜地盯住凯尔,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来:“她不能走,你也不能。” ---------------------------------- 乳白的圣光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瘴气被逼回体内,面色渐渐回复了正常。德罗加始终阴着脸在边上看,等到凯尔收回圣光后,他愠怒地问:“她怎么会吸入瘴气的?” “芙蕾拉大人执行缉捕邪法师胡德时误中袭击的,一直以来都依靠圣光治疗压制瘴气的发作,你差点害死她!”凯尔也怒目相视。 “笑话,你的意思是你要一辈子跟着她,离开你她就会没命?” “在没有找到化解瘴气的方法前,这是唯一的方法。” 德罗加还想嘲讽,床上的芙蕾拉忽然发出声微弱的呻吟,挣扎着醒过来。他伏在床边,温柔地拭去她满额的汗。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芙蕾拉转着眼珠,好一会才找到聚焦点,弱着嗓音问:“凯尔呢?你杀了他吗?” “在你没事前,我还会留着他的命。”德罗加收回手,声音再度冷起来。 “我怎么了?”她皱着眉,迷茫地问,那阵击毁她意识的疼痛还刺激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体内有瘴气?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也不用受这痛苦了。” “刚才是瘴气发作?”芙蕾拉转头去找凯尔,可是凯尔避开了她的视线,“钻石哥哥,能让我跟凯尔单独待一会吗?” 德罗加扫了眼凯尔,理好芙蕾拉的散发:“好,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他走过凯尔身边,扔给他一个恶狠狠的警告眼神。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七章 血魇 (更新时间:2006-6-25 20:46:00 本章字数:4066)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都缄默着,房间里只回响着芙蕾拉略重的喘息。 “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谁告诉他我体内有瘴气的?”芙蕾拉用平和的口气,淡淡问道。可是凯尔始终侧着身体,一言不发。 “又是追着我身上你的波动来的吗?”芙蕾拉也不在意没有回应,继续说道,“凯尔,你始终不敢和我分开太久,到底是为什么?” 她坐起身,盯住保持静默的凯尔,缓缓说道:“是为了让睡魔印记不失效吧?” 她看到凯尔漂亮的眼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心底流过一丝酸楚。 “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忧伤从空气里渗透出来,扎进皮肤,她的手隐藏在被子下微微颤抖,只等着一个答复。凯尔又眨了几下眼,颌骨启动,声音轻柔地滑出,钻进她的心,击碎她的希望。 “对不起……” 等到了答案,她反而长出一口气,收起全部的哀伤,只让冷静主宰意识。 “你不需要道歉,告诉我,谁指使你的。” 凯尔只觉得逼人的气势汹涌地压过来,不觉将目光投过去。面前的少女全然不见平日的娇憨,最不安分的黑眼睛也是一片平静。他的心猛然收缩,一度忽视的身份瞬间涌上—— 龙魂队长。 那眼睛如幽深的黑洞,吸走他的意识,他的防线刹时崩溃,只有一种臣服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他张了嘴,嗫嚅着,要把记忆深处那个名字说出来。就在出口那一刻,脑剧烈地疼痛起来,眼前闪过一片雪白,无数次出现在意识迷离时的一双血红的眼睛,再次诡异地眨动起来,随后一个尖锐的非人的声音,恶笑着讽刺着他的懦弱,把他的意志赶到无尽的黑暗里。 温柔的牧师凯尔,在度过那阵头痛后,抬起头,眼睛是血样的红艳,嘴边是恶魔的微笑。“他”的视线在芙蕾拉身上转了一圈,尖细的声音从柔软的嘴唇里清晰地发出。 “嘻嘻,原来你也会精神魔法,想用精神魔法逼供哦。” 从凯尔呻吟着捧住脑袋时,芙蕾拉就感觉到强烈的,完全不同与牧师圣洁属性的魔法波动,她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当这双诡异的红眼睛瞪住她时,她居然能毫不慌张地回答:“你是谁?” “我是谁,”“凯尔”舔舔嘴唇,嘻嘻笑道,“我叫血魇,记住我哦。” 芙蕾拉放下一部分心,挂起冷笑:“与祭品的鲜血结合,用血操纵他人的意志,虽然你不是嗜血族,却比嗜血族更为低级。” 血魇不会使用暗系力量,因此在完全凭实力说话的魔族里并不被尊重,但它们能通过血液控制被操纵者的精神,和嗜血族一样无论在魔族还是人界都是要惧而远之的种族。不同与嗜血族在魔界被放逐,血魇对魔王表现出最大的忠诚,因此尽管被看不起,它们依然在魔族混的不错。可惜在狡诈上,血魇的智商完全不能和嗜血族相比;而操纵方面,与嗜血族在寄生入宿主身体后能完全融合,自由侵占宿主的身体、记忆、能力不同,血魇只能驱赶走宿主的意识,还可能因为一时疏忽被宿主夺回意识,赶出身体,所以说它比嗜血族更低级完全不为过。 血魇听到如此轻视的话,收起笑容,眼里放出威胁的光:“注意你的用词,你的体内还有我的禁咒呢。” “屏蔽印记只阻碍了我对你的感知,只要睡魔印记不发挥作用,你能拿我怎么样?”芙蕾拉直视威胁眼神,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嘻嘻,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血魇再次舔起嘴唇,脸上一副邪恶的得意,“你刚才是不是有阵特别特别的痛?那可不是什么瘴气哦,是我在你血里布下的禁咒。所以呢,你要对我客气点,这样我才不会一不高兴,就让你痛痛的哦。” “是吗?那就是说我身体里根本没有瘴气了?” “以前是有的,不过被这个厉害的牧师治好了,嘻嘻,他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不愧是我看上的猎物。” 没想到芙蕾拉居然微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只要杀了你,我就能恢复正常。” “嘻嘻嘻嘻,你要杀我,嘻嘻。”血魇尖细地笑着,“我只要轻轻念一下,你就会痛到打滚哦。” “那么,你就试试吧。” 血魇笑容僵起来,眨了几下眼,有些泄气地说:“你再昏过去就不好玩了,我喜欢清醒地折磨你。” “你这个低级的魔族,碰不到我的血,你能做什么?该轮到我了。”话音刚落,芙蕾拉扬起藏在被子里的手,准备好的“炎炽之网”飞速裹住血魇。流转的火焰织成细密的网,紧紧把血魇束缚起来,让它动弹不得。 血魇低头看看身上的火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嘻嘻,这个东西很好看呢,告诉你哦,我不怕热的。” 芙蕾拉下床,火金短剑赫然在手,冷冷对上满不在乎的血魇:“花那么大工夫在我的梦里捣腾,你到底想挖什么?” “别把眼睛瞪那么大,我不受你这点低弱的精神魔法影响。嘻嘻,要什么,自然是泰拉封在你脑子里的东西啦。” “哦,是这个啊。”芙蕾拉婉然一笑,“那是殿下留给我的最后告白,让我到年老的时候能回味一下。你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个?你这个低级的魔物,你又不懂。” “不许你侮辱我!”血魇果然被激得哇哇直叫,“你这个笨蛋人类,你被骗了!那是一段咒语!一段咒语!” “你的主子没教过你,什么叫激将法吗?低级魔物就是低级魔物,既没本事也没脑子。”芙蕾拉继续毫不留情的嘲讽,把血魇气得露出白森森的牙,呀呀尖叫着要挣扎出炎炽之网的束缚。 芙蕾拉看好戏一样任由血魇做着无谓的努力,不经意地挥舞几下火金短剑:“马上滚出凯尔的身体,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 血魇停止扭动,咧开嘴阴阴笑道:“你想救这个人类?嘻嘻,不可能的哦!他是我最喜欢的猎物,我陪着他生活了很久很久,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杀了我就是杀了他。嘻嘻,你下手吗?”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芙蕾拉持着短剑一步步逼近,眼里放出冰一样的光。血魇终于害怕了,勉强维持着邪笑,抛出最后的王牌。 “你舍得下手吗?杀了这张脸的主人,看清楚这张脸哦!”血魇看到芙蕾拉神色闪烁,又恢复了得意的样子,“嘻嘻,这么像泰拉的脸,下不了手吧……” 可是下一秒,它就瞪大了眼,凉凉的橙光擦着脸滑过,粘稠的液体奔涌而出。它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力量源源不断从脖子长长的伤口里流失。它愣了几秒,忽然尖锐地嚎叫起来:“不——!” “你最大的失算,就是错估了我对王子的感情。” 那张脸扭曲成可怖的样子,血红的眼珠鼓出,血魇陷入垂死挣扎的狂乱,尖细的嗓音疯狂地叫喊着:“你居然放我的血!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赫赫,赫赫,你这个冷酷的人类,我把他叫出来,把他叫出来,让他看看你的样子,赫赫,赫赫,你杀了你的同类,赫赫,赫赫……” 眼珠诡异的颜色渐渐褪回正常的蓝色,迷乱的眼神忽然聚起神采,被唤回意志的凯尔在创口剧烈的疼痛下脸色立刻煞白,他好象明白了什么,竭力凝聚起视线,翕动着嘴唇想要呼唤芙蕾拉的名字。 “看着我,凯尔。”芙蕾拉柔声说道,对他施展起向泰拉王子学来的为数不多的精神魔法“幻梦”。 景色飞快地散去,又飞快地聚集,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暗的房间,而是黄昏的米诺夕湖畔,芙蕾拉含着笑,看向一身白袍,温柔圣洁的年轻牧师。 “对不起,芙蕾拉,我……” 她掩住凯尔的嘴,微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错。快看,这是哪里?” “星湖……”凯尔望着泛起银光的湖面,喃喃道,“太阳快下山了……夕吻鱼……”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谢谢你,凯尔,是你带我领略了这样的美好。” “这也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地方,我有幸与我最重视的两位女性共赏过,我的母亲,还有……你。”凯尔绽开温和的笑,“芙蕾拉,谢谢你,让我最后还能看一眼星湖。能让我……拥抱下你吗?” 星湖边的第二次拥抱,芙蕾拉紧紧搂住凯尔,感受他最后的温度。 “我知道我一直被操控着做下我厌恶的事,解读你的记忆、扮成你最难以忘怀的人的样子接近你,伤害你的身体,伤害你的心,我是不可饶恕的。可是,芙蕾拉,相信我,带你看夕吻鱼是我真正的心意,以后,你能帮我看吗?看着这片星湖,看着,看着……”凯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转成呢喃耳语,“看着我的母亲……” 在他怀里,芙蕾拉已经泣不成声,她拼命点头,承诺一声声刻进他心里:“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帮你看着的,我会告诉夕吻鱼,曾经有个人那么的喜欢它们,我会看的,我一定会看的……凯尔,你可以见到你的母亲了,你可以告诉她,她所爱的星湖没有变,你们爱的星湖,永远,永远不会变……” 凯尔的气息在那一刻停止。她跪倒在地,用劲力气抱住慢慢变冷的身体,一遍遍哭道:“不要怪我,凯尔,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屏蔽结界撤去,被异常魔法波动和血腥味引来的德罗加和雷踢开房门,却看到芙蕾拉跪在血泊中,泪流满面,而年轻的牧师,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大伤口,鲜血淌遍白色的衣袍,已经停止了呼吸,脸上依稀带着一抹恬笑。 --------- 咖啡的香味弥漫在幽闭的书房,古拉斯享受地回味一阵,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抬头看束手静立的德罗加。 “那小丫头怎么样了?还是不吃也不说话?” “是的,大人。”德罗加的话里透着深深的忧虑,“她甚至连那身血衣也不愿意换下,我担心她可能会精神崩溃。”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吧,受到刺激也是正常的。她为什么杀那牧师?” “那牧师能潜进来,自然能轻松回去,我本来就不打算留着他,只是没想到芙蕾拉会亲自动手。” “复仇的力量果然强大,天使和恶魔,不过是一念间的事。”古拉斯虽然在叹息,唇边却荡起意味深长的微笑。德罗加看到这笑容,一股寒意突然从心底窜起——唐特·古拉斯正像玩弄人心的恶魔。 “我得去开导开导她,我可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棋子就这么毁了,以后,她要面对的杀戮还多呢。”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八章 利用 (更新时间:2006-6-26 23:12:00 本章字数:3216) 芙蕾拉移居到了顶楼,她拒绝服侍,拒绝饮食,拒绝会客,即便是德罗加,也在她几近茫然的眼神和执拗的固执下默认了她的自我封闭。仆人们把新鲜的食物放在门口,又把上顿完全没动的食物拿走,没有人有勇气开门,谁知道门后面,迎接自己的是不是呼啸的火球呢? 实际上与他们怜悯的猜测完全相反,这样的绝对安静正是芙蕾拉想要的。随着血魇的死亡,她身体里的负面魔法也消失了,与炙龙中断许久的联系终于有了一点恢复。在无人打扰的一昼夜里,她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消减掉残留在体内的印记。久远的龙吟之声隐隐约约从意识深处响起,芙蕾拉一阵狂喜,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念出召唤咒语。 温暖熟悉的热流淌过手指,炙龙庞大的身躯赫然出现在房间,被压迫得低头缩身,显得有些委屈。 “好久不见,炙龙。”芙蕾拉泛起略带疲倦的微笑,她的精神力实在所剩不多了,“你好象瘦了。” “都是为了救你这个小家伙,搭上了我不少精神力。”炙龙斜着眼不满地发泄憋了好久的牢骚,“你真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主人,和我失去联系,你是几百年来第一个……” “够了,炙龙,如果你出来就是为了数落我的不是,你还是回去吧!”芙蕾拉抚着脑袋,怀疑起这条喜欢唠叨的龙的性别来。 炙龙嘟嘟噜噜闭了嘴,大眼睛打量一下芙蕾拉,奇怪地问:“你这身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她凄楚地笑道:“不,不是我的……炙龙……我杀了人。” 眼泪倏然滑落,她想保持平静地陈述事情,可到后来依然抽泣不止。 “炙龙,告诉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告诉我,我是不得以的,告诉我……”她抽动着肩膀,泪水大滴大滴从指缝溢出。 炙龙伸出舌头温柔地舔拭去芙蕾拉苦涩的眼泪:“血魇侵占身体太久,的确会跟宿主融合成一体,死亡对凯尔来说,也许是求之不得的解脱。小家伙,要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永远别往后看,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了。” “我以后还要面对这些事吗?”芙蕾拉环住炙龙,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 “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等到上战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无奈。小家伙,不要想着逃避,从你接受戒指那一天起,就注定你必须承载这些悲伤,和责任。”炙龙忽然转开脑袋,侧耳听听外面,“有人来了。” 芙蕾拉忙挥手收回炙龙,小心擦去泪痕,恢复到沉默的样子。 关闭了一昼夜的门被坚定地推开,光线争先恐后涌进来,阴暗中芙蕾拉呆呆坐着的身影显得格外无助。古拉斯轻轻的叹息波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悲伤和哀悼填不饱肚子,不吃东西你身体会受不了的,芙蕾拉。” 隔了好久,阴暗里才传来沉闷的回音:“我说过,我不想见人。” “你准备躲多久?一辈子吗?”古拉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滑过她凌乱的额发,落到她惨白的脸上,“当你举起武器时,就该有接受后果的准备。孩子,人经常要经历选择和舍弃,没有那些放弃的牺牲,就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从你走上这条复仇的不归路起,你就必须学会面对牺牲。如果你就这么一直沉浸在忏悔和罪恶感里无法自拔,那么那个牧师的牺牲就变得毫无价值。你当初的选择,难道只为了让自己沉在以泪洗面的日子里吗?” 这些话如同掉进枯井,没有回应,古拉斯正想继续劝解,手指被滴到温热的液体。 “他要带我走……他说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带我离开,他如果不是关心我,就不会死……”芙蕾拉无神的大眼睛涓涓流淌着眼泪,“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我是恶魔,我是恶魔……”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芙蕾拉,想想是谁让你失去了幸福,是谁逼你到这一步的?那些人才是罪孽的源头,他们才是该受到惩罚的人!”古拉斯用力摇晃着她,要把这话喊进她思绪纷乱的大脑,“你不是恶魔,你是受到复仇之神指引的勇士!你的朋友会明白的,他会理解你的。” 可是芙蕾拉依然没有反应。古拉斯松开手,摸摸她的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老人说完就走了,他知道他已经播下了种子,接下来,就要看那个孩子自己了。 “我承认,他很会说。”等一切又安静下来,炙龙再度钻出来,“接下来呢,芙蕾拉,你打算待在这里等援兵的解救?”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当然要带你见见阳光。你说的对,炙龙,有些事虽然讨厌,却不得不做,比如……” 比如,复仇。她在心里念道。炙龙疑惑地扫她一眼,忽略了她隐在眼底的,冰冷的寒光。 --------- 古拉斯毫不奇怪芙蕾拉的深夜来访,她的眼里已经褪尽迷茫,坚定而又冷然。 “你说的没错,古拉斯先生,我还没有起步,却险些毁灭了自己。”她不卑不亢地正视着古拉斯,“你希望把你的魔法师训练成龙魂那样的魔法军人,我认为时间和资质都不够。魔法力量的大小不完全取决于法师的强弱,巧妙的运用可以收到加倍的效果,也许把我们的魔法师调到暗处,在对手不经意的地方发起攻击,才是符合实际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让魔法师潜伏进对方阵地?” “让魔法师远离保护孤身作战不是好想法。魔法力量最早运用在战场是穿插在近身格斗部队里的,方式虽然古老,但非常适合我们的情况。我的想法就是,让魔法师辅助,而不是主攻。” “说说具体的。”古拉斯微笑着鼓励道。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龙魂的情况,外表风光的龙魂,其实正面临着人员严重不足的困境,除非关乎重大的战役,龙魂不可能倾巢出动,因此在人数上,我们是优于对方的。可是魔法师差一个级别,就是十几年魔力的差距,龙魂的实力可以掩去人数的劣势,所以魔法师的正面对决,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把魔法师们分散到近身部队里,利用零散魔法攻击骚扰对方,打乱对方的阵脚,而他们又无法匀出足够的魔法师对付各个小点,配合我方的精确指挥,很容易撕开对方防线。” “很不错的计划,我们应该如何分配魔法师呢?” “光有魔法师的资料是不够的,我需要其他武装力量的资料,才能让特点不一的魔法师加入最适合他们发挥的小队。也许我的年龄不足以让人产生信任感,但是,古拉斯先生,你愿意赌赌看吗?” 古拉斯笑起来:“我非常相信芬顿家族子孙的头脑。”他拉了两长一短下仆人铃,片刻后,雷开门进入。 “雷,把所有的人员资料都拿给芙蕾拉。”古拉斯赞许地朝芙蕾拉点头微笑,“我们不得不承认,魔法师都具有优秀的头脑。” 雷略微惊讶地扫了眼两人,还是一言不发地退出书房,当他再次回来时,手上拿着两卷羊皮纸。 “这里是我们所有的人,你可得小心点。”他目光阴鸷,有点恶狠狠地塞到芙蕾拉手上。 “谢谢,雷队长。”芙蕾拉扔还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连晚安都不说,径直离开。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后,雷迅速关紧门,低声说:“恕属下冒昧,大人,只因为她杀了她的同伴,就如此信任她,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要告诉我,你刚才把全部的资料都给了她。” “这,当然没有,拿给她的只是驻留在农庄的人,潜伏到城里的人员名单除了大人和我,没有人知道。” 古拉斯向后靠去,慢悠悠说道:“她刚才说的就是我所想的,说明芙蕾拉·芬顿不是个花瓶,脑袋里还有些东西。我一直希望有一个有着魔法战斗经验又充分明白我意图的人,她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无论她的心向着哪里,流露出的感情是真是假,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给予她必要的信任,是最安全的手段,也是最隐蔽的试探。雷,在控制人心上,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炙龙终于出场了,为了省演出费,它被关了好久冷宫呢,辛苦它了,HOHO ^-^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九章 倒戈 (更新时间:2006-6-28 19:15:00 本章字数:4311) 兰登满身疲倦地回到领主府,连去餐厅享受下汶多瓦美食的欲望都没有。格罗弗自那次正面冲突后有意疏远,芙蕾拉带来的两个人,那个小鬼嚷着要找到芙蕾拉,每天徒劳地往外跑,而牧师凯尔则干脆失踪,偌大的领主府竟如同死一般寂静。他回到卧室,空气里淡淡飘着一缕幽香,他有些失神地坐到床上,缓缓抚摸着芙蕾拉睡过的枕头。 芙蕾拉,你现在好吗?心痛的声音在心底滑过。从他点头答应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相信芙蕾拉,只有保持镇定,他才能沉着地做出判断,才不会危及到芙蕾拉的安全。 芙蕾拉,你一定要平安,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兰登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这富丽堂皇的房子如同铁笼一样箍制他的心神,他匆匆离开领主府,在夜色掩护下轻车熟路地回到矮楼。2楼的房间透出压抑了的热闹声,他推门进去,就看到魔法师们面带喜色,神情激动。 还没等兰登开口问,撒克里就先回答说:“兰登将军,我们已经破除了屏蔽结界,锁定住芬顿队长的方位,那里应该就是对方的老巢。” “我们现在突袭过去,救出芙蕾拉大人,然后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龙魂五系魔法的联合可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比尤娜兴奋地补充完,又幽幽叹了句,“不知道芙蕾拉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面色都是一暗,芙蕾拉到现在依然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气氛忽然冷却下来,兰登镇静的声音响起:“趁对方还没有发现异常,让骑士掩护你们,救出芙蕾拉,活捉唐特·古拉斯。记好情报上这张脸,这个人护着的地方,就是古拉斯的藏身之处。” “这种突击,骑士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拖累。”撒克里略带傲慢的回道。 兰登没有不悦,只是轻轻点头道:“那好,小心,祝你们成功。” --------- 撒克里、桑达、卢卡斯、比尤娜四人隐藏起行踪,顺着魔法波动的指引一直来到农庄所在的小丘陵脚下,丘陵看上去树木茂密,原始而无人居住。可是魔法师的眼睛扫过去,隐藏起来的东西一目了然。 “啊哈,幻术。我是说呢,离城那么近,又那么大个目标,怎么会一直没被发现。”比尤娜带着揭穿的得意,说道。 擅长结界魔法的卢卡斯闭着眼侦测了下,说:“两道防御结界,设下的人实力很强,我们想要无声无息潜进去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就杀进去吧!”比尤娜跃跃欲试,轻声引导起全身的精神力流转。 “先破了幻术,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的魔法师情况,小心为上。”撒克里制止了比尤娜的冒险,口中念诵起咒语,并在一起的手掌发散出淡蓝色的电光,扩张成一张电花闪动的雷网,随着滋滋作响的电花碰撞声,空气像幕布一样被扯开,露出另一副景象。 山脚处是整齐的农田,半山腰有一座四层高的碉堡似的白色大房子,为数众多的窗户像眼睛一样冷冷俯视山下。桑达看了好一会,才喃喃说:“这个流放犯还真会享受。” “别傻看了,再大,能有王宫大吗?”比尤娜不满地横他一眼,挥手给自己加上飞翔术,人略略离开地面,“芙蕾拉大人一定在那里,我们得快。” “你不觉得你飞在空中太显眼了吗?”撒克里说道,“我们必须做好被伏击的准备,你这个样子倒是个很不错的活靶子。” “撒克里!你一天不讽刺我就难受是不!” 比尤娜横眉竖眼地叫道,桑达慌忙拉住她安抚道:“这可是在人家的地方,小点声,撒克里也是关心你。我觉得,反正只要往前踏一步,马上就会被对方察觉,而我们的优势,也只有集合五人后才能发挥出来,所以我赞成快速进攻,直扑那所房子。措手不及下,他们难以组织起有力的伏击,只要蒙蔽住他们的视线,对方即便有弓箭手也发挥不出作用。” 桑达的建议被迅速通过。比尤娜扬起水雾裹住四个人,准备就绪后,四人念动飞翔术,闪电般冲向山腰。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一帆风顺,飞出几十米后,一堵土墙拔地而起拦住他们。四人被迫回到地面,有点郁闷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十个锡杖魔法师。 撒克里不经意地露出金质法杖,冷冷地说:“我们不是来大开杀戒的,让开,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可是心高气傲的年轻锡杖魔法师们仗着人数优势,完全不把对方两位金杖、两位银杖魔法师放在眼里。他们冷哼一声,各式咒语纷纷念诵出口,火球、冰箭、风刃等攻击魔法争先恐后向龙魂法师袭去。 卢卡斯大叹口气,挥起土墙将这些低级魔法轻松化去,感叹着现在的年轻魔法师,完全不知道尊重高级魔法师。 而此时,古拉斯、德罗加、雷、芙蕾拉正在商讨如何运用新战术。德罗加忽然皱起眉,望一眼窗外,说:“有四个人闯进来了,是实力不错的魔法师。” 三个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芙蕾拉身上,芙蕾拉扫一眼众人,淡淡开口:“是我招来的麻烦,我去解决。” “你不跟去帮忙吗?”眼看芙蕾拉施展起飞翔术从窗户出去,雷盯住德罗加,阴阴说道。 德罗加继续埋头研究方案,连头也不抬:“如果她真的要走,你认为这里谁能阻止五个高级魔法师的离开?你不是一直不信任她吗?那就趁这个机会试探下吧。” 芙蕾拉轻盈地落在交战地,已经觉得招架吃力的锡杖魔法师们见来了援兵,马上脚底抹油,几下跑了个干净。经此一战,这些刚毕业,在学院里优越惯了的年轻魔法师们终于明白,什么是等级的差距。 比尤娜一见她,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芙蕾拉大人!担心死我了,您没有被他们折磨吧?” 撒克里注意到芙蕾拉眼里的无动于衷,伸出拦住要飞扑过去的比尤娜。对面的芙蕾拉冷冷地说道:“你们来干什么?带我走吗?” “对呀!您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我们是来救您的。”比尤娜还不明白,有点懊恼地试图挤开撒克里。她正不满地瞪着撒克里,却听到芙蕾拉冰冷的话语。 “回去。” 比尤娜诧异地转头看对面,这才清楚地发现芙蕾拉眼里的一片寒冰。 “芙蕾拉大人……” “我不会跟你们走,也不想伤及无辜,更不愿与你们动手。你们走吧,就当从来没有来过。” “您在说什么……我明白了!您一定是被要挟了,他们用什么要挟您?” “有什么能够要挟到我吗?傻瓜。”芙蕾拉轻蔑地笑着,横起火金短剑,“我最后说一遍,请你们回去。尽管我不想和你们交手,不代表我害怕和你们交手。”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只是几天时间,你就被他们拉拢过去了吗!” 桑达走向前按住暴跳如雷的比尤娜,平静又带点不屑地说:“你认为你可以一个人对付我们四个吗?” “我当然对付不了,”芙蕾拉牵起嘴角,“可是,炙龙能。” 比尤娜更愤怒地叫起来:“你居然用召唤兽对付我们!他们到底用什么引诱你,让你这么彻底背叛你的立场!” 芙蕾拉轻轻抚过剑身,缓缓说道:“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立场,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曾经的朋友,却是自己真正的敌人。比尤娜,尽早接受这个事实,可不要像我这样,差点受了人家一辈子的愚弄。” 话音刚落,芙蕾拉轻巧地挥动火金短剑,瞬间放出的火焰把迎面飞来的几束冰箭融化成水汽。比尤娜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敢相信,你就是我一直尊敬着的芙蕾拉·芬顿!” 她的确无法相信对面站的就是她所认识的芙蕾拉,冰冷的眼神,冷酷的微笑,毫不在乎地散发杀意,这,怎么可能是她进龙魂后就深深敬佩着的龙魂队长!可是,对面的人身上发出的魔法波动清清楚楚告诉她,那个人的确是芙蕾拉。 “您到底是怎么了!芙蕾拉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比尤娜忽然挣脱撒克里和桑达的阻拦冲向前。就在手快到触到芙蕾拉的那一刻,芙蕾拉脚尖顿地,轻轻向后滑出几米远,同时左手一甩,一束亮丽的橙光直射而出,没入比尤娜的胸口。 比尤娜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蹲下身,她的五官皱到一起,显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傀儡之火,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她遭受灼烧之刑。”芙蕾拉看着另外三人慌张地查看比尤娜,依然那副平静的语气,“我知道只要你们发动攻击,这里马上就会被夷为平地。可是看看她,想清楚你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只要你们离开,在我确定你们回到汶多瓦城后,我会解除掉她身上的魔法。” 那三人抬起头,眼睛放出凌厉的光,让他们愤怒的不是芙蕾拉的话,而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对他们出手。桑达盯住她,一字一句狠狠说道。 “我为我曾经宣誓效忠于你而感到耻辱。” 芙蕾拉微微一笑,扬手施展出“炎之守护”,火焰一瞬间冲起,掩住她的身影,显出她的决绝。 “你们都是龙魂的好军人,好好扶持龙魂,还有,忘记我。” 他们伤心又愤怒地最后瞪一眼那团火焰,桑达抱起比尤娜,三人念动咒语,往汶多瓦方向飞去。 芙蕾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地回到古拉斯的书房,她没兴趣去分辨等在那里的三个人的表情,颓然找了个地方坐下。 “来拜访你的人真多。”雷先开了口,他的眼里依然含着怀疑。 芙蕾拉少见地没有反驳回去,毫不掩饰她的落寂:“以后就没有了。” 她低头端详了一会自己的手,忽然起身,满脸冷漠地回到书桌前。 “继续吧。刚才我们说到这里……”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半夜。看着不停打着哈欠的芙蕾拉,早已习惯昼伏夜出的古拉斯理解地笑道:“去睡吧,孩子,你还不习惯这种猫头鹰的生活,时间虽然不多,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我们明天再继续。” 芙蕾拉如同领到特赦令一样,释然地马上回自己的房间。德罗加照例陪她回房,看着她乖乖盖好被子,将室内的灯调到最微弱的光亮,才放心地道晚安。 “精彩的表演,我有点动摇对她的怀疑了。”当书房只剩下两个人时,雷说道。 “你一直认为她在表演,雷,你想过没有,她表演得再卖力,始终演的是独角戏,她在这里演的一切戏码,谁跟她配戏?我敢说,她那伙人,现在也在怀疑着她的立场。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只要加点力,就能让这只小羊羔,彻底与羊群互相猜忌。” “多谢大人的教诲,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当格罗弗来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静静躺着一张羊皮纸。他疑惑地拿起来看,只见纸上写着—— 大人看上了芙蕾拉·芬顿,务必挑拨她和兰登的关系 格罗弗看着这奇怪的命令发愣,手上的纸忽然自燃起来。忽然窜起的火苗把格罗弗吓得跌坐到地上。他发着抖,抹着汗,巍巍地扶着桌子站起来,神情狼狈地离开办公室。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章 故人 (更新时间:2006-6-29 20:08:00 本章字数:3622) 时间再回到昨天晚上。当桑达他们护着比尤娜刚进城墙暗门,比尤娜浑身火烧般痛苦的感觉就消失了。她挣出桑达的怀抱,抹了把委屈的眼泪,闷声在厚重的夜幕里奔跑起来。另三个人互相无奈地对视一下,赶紧跑上去看住她。 比尤娜冲进房间时,着实把留在那里的庞斯他们吓了一跳,看到比尤娜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庞斯心里一凌,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大人她……” “她死了!”比尤娜恨恨地说道,坐到凳子上放声大哭。 “什么,死了?!”其他人大惊失色,幸好桑达他们这时赶到,急忙解释。 “不,她活的很好,比尤娜的意思是……是她认识的芙蕾拉死了。”桑达叹口气看着比尤娜,俯身安慰她,可是比尤娜越被安慰哭得越大声。 这话令他们更迷茫,于是把目光投向撒克里和卢卡斯。撒克里摇摇头,把刚才发生的事转述一遍。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她真的叛变了吗?”庞斯难以接受地喃喃着。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比尤娜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切。 火系法师金凯德一直沉默着,这时他迟疑地开口道:“有点奇怪……傀儡之火不是诅咒类魔法,它不可能被远程解除……比尤娜,你确定你现在没事了吗?” 比尤娜止了哭,犹豫着在自己身上左摸摸右按按。 “是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除了被打到的右胸有一点点热。” 金凯德忽然把手伸进比尤娜的衣襟,摸向她的右胸。这个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当比尤娜回过神来,尖叫着推开他时,金凯德已经缩回手,掌上托着一颗珍珠大小的橙色光球。 “这是什么?”比尤娜发现金凯德无意冒犯她,又好奇地凑上去。 “我们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金凯德笑着合上掌,“气体留言。” 光球如鸡蛋一样碎开,光束丝丝缕缕泄出,在空气中扭转着,聚合成字体。大家把脑袋挤到一起,只看到空中浮着金光闪闪的大字—— 以下内容需用将军徽章解读 他们脸上都带上一些失望,有人很快去禀告兰登和海因姆。没过多久,两人匆匆赶到,海因姆摘下徽章放到金色烟雾构成的徽章模样的空格里,烟雾袅袅地散开,又快速聚合成新的字,这一次,字比刚才小得多,也密得多。龙魂法师们知趣地站到看不到字的另一边,既然是指定对象的气体留言,那么他们无论多努力,也是看不到的。 “这个是……”海因姆吃惊地读着空中的字,倒抽口气,激动地说,“这是老狐狸的武力布置!好样的芙蕾拉,她真的拿到了!” 望着面露喜色的两位将军,比尤娜眨着眼睛,不解地问:“您说什么?这,这是对方的情报?芙蕾拉大人传过来的情报?” “是的!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作出详细对策了!”海因姆大力拍着兰登的肩,笑道,“等她回来,你可要好好慰劳慰劳她!” “这么说,这么说我们误会大人了?”比尤娜捂着胸口,呆呆地喃喃道,“她不是要攻击我,是为了避人耳目把情报交给我……我,我误会芙蕾拉大人了!” 她也激动起来,拉住桑达,眼里泛出高兴的泪花:“我们都误会她了!她没有背叛我们,她还是我们的芙蕾拉大人!” 卢卡斯微笑着向四周张开消音结界,把笑声隔绝在房间里。这的确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他们终于能掌握到先机。 两位将军一宿无眠,一面向国王发去请示,一面就目前所有的情报讨论战略部署。芙蕾拉虽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古拉斯的全部兵力,因此,还要猜测古拉斯保留着的力量。无数次推测和判断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负责联络的魔法师送来首都的传讯,兰登接过读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拧到一起。 “陛下怎么指示?” 海因姆问道。 “赫格博斯最近出现了很多老鼠,很可能是古拉斯的耳目,陛下同意秘密调派你的军队,但是不允许调走更多雪魄的兵力。” “你只带了四队人来汶多瓦,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四队重骑士可以用?陛下的考虑倒是没错,这场战役里,弓箭手的作用比骑士大得多,看来,我们只能指望本地军队卖力点了。” 兰登脸上忽然浮现古怪的表情,那表情变幻数下,最后转成苦笑:“我终于明白,唐特·古拉斯为什么要盗走领主印章了。本地军队只有领主印章才可以调动。” “你不就是汶多瓦的领主?” “边远地区的军队调度格外严格,必须人章两齐,缺一不可。古拉斯知道首都会有异动,我们无法调集到足够兵力,才会盗走印章,断掉另一条路。” “我的天!”海因姆抱着头呻吟道。 兰登颇为歉意地看看他:“抱歉,因为我那一点私心,没有及时上报,我本想自己追查出印章的下落的……” “印章肯定在老狐狸手里,看来这事还得靠芙蕾拉,可是怎么联系她呢……” “她刚得到一些信任,这会让她暴露的。这事我会另想办法,至少从目前看,我们在兵力上没有多少劣势。” “还是先休息下吧。”海因姆打个大大的哈欠,“有点转不动脑子了,等睡醒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海因姆,你可得注意啊。”兰登笑道,“是不是放纵过度了,你这几年体力下降很快呢。” “去去,你难道不知道懂得休息的人才会懂得作战吗?我可要去睡了,你也要小心,别到了需要通宵作战的时候,你却体力透支了。” 说完,海因姆笑着逃离了房间。兰登叫来黑咖啡和早餐,揉揉发红的眼睛,再度埋首到卷宗里。他的确不太想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府邸,那里只会让他心神不宁。 一直到点灯人点亮了街灯,他才起身准备回去,毕竟,连续几天不回领主府,会让人怀疑他的行踪。连续灌下数壶黑咖啡,兰登依然毫无睡意,他骑着马慢慢踱在行人稀少的街上。来到领主府临街的拐角处,兰登察觉到不同于往日的热闹,他加快速度来到府前,看到今天的屋子居然灯火通明,侧门停着好几辆马车,仆人们纷纷从马车下卸下箱子。老管家劳思奇看到兰登回来,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少爷,您可回来啦!您一定想不到是谁来了。” 兰登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仆人,一面问:“是谁来了?” “是老夫人!老夫人和蕾内小姐来汶多瓦啦!” “奶奶来了?现在?!”兰登刹时闪过惊慌,他别过头,快步进屋。 每一处地方都是亮堂堂的,仆人们面上也带着笑,屋子里响着纷杂的脚步声,喧闹隐隐从餐厅的门后传来,领主府一扫前几日的沉闷,变得喜气洋洋。 仆人们纷纷向他行礼,一位年轻的女仆过来,娇笑着说:“兰登少爷,您可回来啦,老夫人等了您很久呢!” 她引着兰登来到餐厅,门一开,里面的声音顿时静下来。 “哦,我的孩子,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这盘奶汁焗虾也就吃不上了呢。”正首座上一位老妇人笑着说道。切诺雷老夫人身材发福,圆圆的脸红光满面,常常带着开朗的笑容,她的头发银白,眼睛湛蓝,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位倾倒众生的美人,她的脾气也是好得出奇,因此一回来,家里的仆人都争相与她说话。 “奶奶,您怎么来了?”兰登走到她身边吻她的脸,竭力掩饰自己的焦急。 老夫人笑呵呵地斜眼看他,语气里透着老年人的撒娇:“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趟汶多瓦也不通知我,你想想,我们可多久没见面啦?要不是格罗弗告诉我,你是不是就不想见我这个奶奶了?” “哪的话,奶奶,我是想过几天去慕特看望您。您远行一趟多不方便,哪能让您辛劳呢。” “呵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我倒是想念起汶多瓦的美食了,回来小住下也不错。” 在老切诺雷去世后,老夫人便搬到了离汶多瓦半天路程,清净的小镇慕特安度晚年,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回到汶多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老夫人先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虾,才接着说道:“而且,蕾内听说你回来了,非常想你呢。” 站在老夫人左边的一个少女脸马上红起来。她匆匆忙忙向兰登行了屈膝礼,羞涩地叫道:“表哥……” “蕾内,你越来越漂亮了。”兰登笑着赞了一句,少女羞得把头垂得更低了。 蕾内幼年失去双亲,一直跟着老夫人生活,与兰登是青梅竹马。只是没过几年,兰登就远上赫格博斯进修武技,从此两人联系就少了许多。上午格罗弗派人通知她们兰登已经在汶多瓦,她心情激动不亚于老夫人,急急忙忙就出了门,到了这里,她才钻进房间,好好打扮起自己。今天她穿着身淡蓝的束腰长裙,黑色的缎带镶在胸口,黑色蝴蝶结衬出少女雪白丰满的胸脯,一条宽腰带束出她纤细的腰身,黑色的头发打着卷俏皮地落在胸前,她嘴唇抹着鲜艳的唇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白皙的脸蛋因为羞涩红如苹果。17岁的年纪,正是美丽绽放的时候,听到一直爱慕着的表哥赞叹自己的美丽,蕾内心里一阵激荡。 “来来,都坐下吃吧。不用等格罗弗了,他说他今天不在汶多瓦。”老夫人乐呵呵地说道。 兰登心里咒骂多事的格罗弗,盘算着怎么在汶多瓦还没有陷入战乱前把奶奶她们劝回去。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一章 偷袭 (更新时间:2006-6-30 21:36:00 本章字数:4476) 被老夫人的突然到来折腾一晚后,兰登依然没能睡安稳。当他勉强撑着脑袋下楼时,早上的热闹已经安静下来,老夫人用完早膳,此刻在后院和园丁一起讨论如何整理花园。 “奶奶,早,蕾内,早。” 兰登来到花园时,老夫人正指点园丁如何打理一大片玫瑰。妖艳的鲜花迎风怒放,看得出老夫人对此很满意,她笑着接受兰登的吻面。 “晚起可不是个好习惯,孩子,我们等了你好久。” “抱歉,奶奶。” “我有事拜托你,孩子,你能不能陪蕾内去趟教堂?我曾经向主教许愿过要捐赠圣款给教堂,一直没有时间去。昨天晚上腿病忽然犯了,只好麻烦你陪蕾内去一下。” “您的腿怎么了?”兰登没回答,先紧张地看老夫人的腿。 老夫人轻轻捶打几下,微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毛病,吃几剂药就好了。怎么样,孩子,有空吗?” “当然,我有好久没和蕾内聊天了。”兰登朝蕾内笑道,“我去准备下。” 他转身就走,没有发现少女的脸蛋红得如身后的玫瑰一般娇艳欲滴。 蕾内再次仔细地查看下自己的修饰,确定毫无瑕疵后才来到前院,兰登已经牵了马候在马车旁。 “那个,表哥……”蕾内红着脸,声音如蚊子一样细不可闻,“我可以,可以和你一起骑马吗?” 兰登一怔,问道:“你学会骑马了?” 蕾内赶紧摇摇头,抿紧嘴。兰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牵起她的手:“勾住三分之一脚蹬,用力点上去。” 蕾内扶住他的手,左脚依言勾住脚蹬,使出吃奶的力气侧身坐在马上。兰登随后上马,紧了紧缰绳,问道:“坐好了吗?不舒服的话调整一下。” 蕾内使劲摇头,幸好背对着兰登,他看不到自己红得不像样的脸。兰登的气息轻拂过她的雪颈,让她的心如小鹿般乱跳。马忽然走起来,她惊呼一声,向后靠去,正贴上兰登宽厚的胸,脸附上一层更红的羞色。 “呵呵,怕吗?要不还是换马车吧。” 兰登的声音如歌一般飞入她的耳,她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拼命摇着头。兰登见她执意要骑马,两臂紧紧箍住她,马刺一扎,坐骑飞奔出去。 --------- 办完教堂的事,回程路上,蕾内忽然低叫一声:“呀,夫人一直想要买利瑞大街的领花,我差点忘了……” “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去。” 蕾内小声问道:“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既然是奶奶想要的东西,哪有耽不耽误的。”兰登笑着,缰绳一转,催动坐骑折向边上的小道,“我们走小路,坐好。” 马在疾行中忽然高高立起前蹄,险险躲过猛然出现在路中间的一条闪着微光的细线。训练有术的坐骑打着响鼻,试图从自藏身处站出来的六个人中间突围出去。兰登赶紧勒紧缰绳阻止坐骑,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毫不顾及地从这些不速之客头上跃过去,但他现在必须考虑到身前的蕾内。蕾内已经吓得忘了尖叫,他箍紧的双臂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蕾内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该死的领主,和你的老婆一起去死吧!”那六个人叫喊着,挥舞着弯刀迎战上来。 坐骑灵巧地在人堆中回旋躲避,兰登抽出佩剑格挡四面八方的刀击,从那些人乱无章法的攻击来看,他们并不是职业杀手,即使人数再多,兰登也不会放在眼里。长剑银带一样飞舞在人群中,技巧地击麻这些人的手腕,暂时遏制了他们的攻击。在打退第一波攻击后,兰登沉着脸,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有什么人指使我们,不杀你,汶多瓦人民就没有好日子过!”一个人扭动着手腕,想要尽快恢复灵活。 兰登冷笑一声:“刺杀贵族,这可是死罪,谁会轻易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说出指使你们的人,我可以对你们网开一面。” “是神的指示!”另一个人怪叫道,“短短几天,你已经让多少人捱不过这个冬天!只有杀了你,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你们是平民?” “嘿嘿,可别小看平民,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今天就要命丧在平民手里了!” 这些伏击者显然拥有不错的身体素质,被击麻的手腕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们挥着武器再一次围攻上来。兰登顾虑到他们的平民身份,不能下杀招,只是凭借娴熟的骑术左右格挡,而那些人却招招狠毒,局势一下子难分胜负。 “他是个骑士!把他拉下马!”有人高叫道。那六个人刀锋一转,全部攻向马腿。 坐骑慌乱地躲避着,发出长长的嘶声。兰登担心爱马受伤,抱着蕾内翻身下马,让坐骑自己跑回去求援。忽然间站到地上,蕾内的神经又受了次震荡,一直堵在喉间发不出来的尖叫冲口而出,她死死地抱紧兰登,闭着眼不自觉地发出忽长忽短的呼声,使得兰登在挥剑反击时行动更加受缚。他深吸口气,左手更有力地挟住蕾内,目光如炬挥着长剑抵挡袭击。 “攻击那个女的。”六个人都无法伤害兰登分毫,指挥那个人不觉急躁起来,又高声发出命令。所有的攻击都指向兰登的左边,蕾内毫无保护的背部。 兰登的眼睛一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光,这些人卑劣的手段彻底激怒了他,剑锋一转,他不再使用消极的抵抗招数,银点滑过,三声厉叫响起,靠近兰登的三个人丢了武器,捂住左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剑伤。 剩下的三个停止了进攻,挥着刀保持着警惕,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个贵族老爷的剑术居然那么高明。如果他们事先知道兰登的雪魄将军身份的话,绝对不敢贸然偷袭。可是,从举起刀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领头那个扣指吹出长长的啸声,纷沓的脚步声响起,从简陋房屋间的暗道里钻出不少手持武器,气势汹汹的男人。这条小路位于平民区的边缘地带,白天鲜有人路过,这些人构成了绝对的包围圈。 兰登扫一眼周围,大略估算出对方有二十多人,从他们的气息看,尽管每个人都身强力壮,可都没有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他浮起冷笑,轻蔑地抬起下巴:“只是这种货色,来多少都不是我的对手。除了攻击女人这种卑鄙的手段,你们还会什么?” 占据了绝对人数优势的对手没有丝毫畏惧,狞笑着回答道:“蚂蚁都能撼动树,你今天就要为小看平民付出代价。” 站在外围的几个人并没有带武器,他们旋转起了手中套索。看到几条蛇一样扭转的套索,兰登心里一惊,他已经失去了马上的优势,怀中还有个吓坏的小姐,如果剑也被套索卷走,他实在很难保证带蕾内平安地逃离。尽管心里有点担忧,他面上依然是沉稳的表情,只要再坚持一会,亚里克斯就会带着领主府的护卫队赶来救援。 剑斜向下劈去,兰登抢先展开进攻。面对兰登潮水般的攻击,这些乌合之众只能胡乱举刀应付着,银色的剑尖如蛇信一样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被攻击的那些人忘记了彼此的配合,密合的包围圈很快出现一角的溃散。 “围上去,不要闪开,他想逃走!”领头人的话适时提醒了众人。他们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不怕死地再度攻上前。 不能下重手确实给兰登带来很大困难,他凝神捕捉挥舞中的手,几次出击挑飞对方的武器。在一片刀刃的银光中,两条黄色的影子也掺杂了进来,套索凭借距离的优势,肆无忌惮地靠近兰登的身体。这一招显然对方经常练习,就在套索加入战斗的时候,五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同时砍向他身体各个方位。兰登先挑飞快要刺到蕾内的两把刀,借着剑身滑行的势头斩断其中一条套索,在回手格挡掉身后三把刀后,另一条黄色的影子倏然从左侧窜出,成功卷上兰登的长剑。正好这时,怀里的蕾内又发出短促痛苦的呼声,分神间,长剑脱手而出。 无视边上胜利的欢呼,兰登低头问道:“受伤了吗?” 蕾内皱着眉,脸色苍白,勉强回答着:“脚……好象扭到了。” 糟糕,一定是刚才带她回旋时让她扭到了脚。兰登有些自责,轻轻安慰道:“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回家。” 蕾内点点头,咬紧唇,免得自己再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让兰登分心。兰登赤手空拳站在包围圈中心,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光是身上发出的强烈气势就让对方心生恐惧。 眼看自己的人拿着刀的手又开始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领头的人勉强按下心头的惶恐,大声说道:“别怕他,他现在没有了武器,不是我们的对手,大家上!” 兰登冷笑着,附耳对蕾内说道:“在这里等我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了,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窜入人群,只听到凄惨的嚎叫陆续响起,还没等那些人搞清楚状况,已经倒下了一片抱着腿,痛苦在地上翻滚的可怜人。 兰登回到蕾内身边,挑衅地看向领头人:“没有武器,就不是你们的对手?” 冷汗不由地从领头人的额头冒出来,他实在是错估了兰登的实力,他以为,这个领主和所有纵情于吃喝玩乐的贵族老爷一样,只会几招中看不中用的剑术,想到刺杀领主的严酷刑罚,他横下心,发出破釜沉薪的命令:“能动的一起上!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想到自己的性命,原本畏惧的人精神一振,眼里显出逼到绝路的凶狠。看到这种野兽般的眼神,兰登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绝境往往能令人产生几倍的潜力,看来今天想要安全地离开是不太可能了。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兰登心里一喜,亚里克斯终于到了!领头人也着了慌,又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咬着牙说:“大家上!” 耳边是一片呼啸的风声,孤注一掷的攻击比之前猛烈几倍。可是亚尔斯第一武者并非浪得虚名,兰登护住蕾内,有力的踢击依然让他们无法近身。伏击者速战速决的打算落了空,而后援慢慢逼近,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我们是稽查队,是谁在这里闹事?!”远处大声喊道。那不是领主府的护卫队,而是汶多瓦稽查队。这支偶然路过的小队瞧见前面的混战,马上拿出官威喝止,同时窃喜,又有油水到手了。 无论如何,情势是逆转了。兰登吸口气,高声回道:“我是领主兰登·切诺雷,稽查队,抓住这伙人!” 没想到被袭击的是正牌领主大人,稽查队员变了脸色,抽出武器快步加入混战。领头人发出撤退的命令,外围的人赶紧从暗道撤离,而在里面攻击兰登的人,却一时半会无法逃走。兰登夺过一把弯刀冲进撤退的人堆里要拦下领头人,没想到准备仓皇逃离的伏击者们忽然举刀一起向他攻来。 被稽查队员保护起来的蕾内只看到兰登陷进人堆,耳边是呼喝和刀刃撞击的声音,她急得朝稽查队员叫喊道:“你们快去帮大人呀!快去帮他呀!” 几个稽查队员冲进人群,他们并不在意平民的死活,出手都是厉害的杀招,有人惨叫着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开。 “活捉,不许杀人!”兰登急忙命令道。两把刀忽然近距离从他背后插过来,厚重的刀无法像剑那样灵活地挑飞对方的武器,兰登用刀背撞开来袭者的手,又返身帮一个苦战的稽查队员解围。猛然间背后一凉,他回身格挡不及,只模糊晃过一个穿着稽查队制服的影子,左肩胛被插进个冰凉的东西,一股温暖的液体迅速湿润了肩膀。他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杂乱的风声,和蕾内惊天动地的尖叫。 “表哥——!”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二章 往事 (更新时间:2006-7-1 19:21:00 本章字数:6255) 睁开眼,兰登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左肩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一动就是钻心的痛,他抽口冷气,调整身体的动静惊醒了伏在床边小睡的蕾内。她抬头看到兰登睁开的眼睛,惊喜地叫道:“表哥,你终于醒了!” “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蕾内感动地哭起来,“表哥,你差点死掉,怎么不关心下自己……” “死掉?呵呵,这点伤还杀不死我。”兰登笑着,伸出完好的右手轻拍蕾内的脑袋,“别哭了,哭丑了可不好看。” “不只是伤,还有毒,刺中你的那把武器上有毒。”蕾内抽噎着说。 “毒?难怪我这么快就晕了过去。”兰登眯起眼,藏住危险的光芒,“那些稽查队送我们回来的?” “你倒下后不久,护卫队就到了,是亚里克斯把你护送回来的。” 兰登微笑着捏捏蕾内的脸:“你一直在这里?脸色都差了很多。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帮我把亚里克斯叫来。” 蕾内恋恋地看着兰登,听话地照他吩咐做了。她走后不久,亚里克斯踏着沉重的步子匆匆而来。一进门,他就单膝跪下,大声谢罪:“属下来援不及,让将军受伤,请将军责罚!” “起来吧,亚里克斯,这里没外人,不需要行这么大礼。我昏迷了多久?” “因为毒药作用,您昏睡了七个太阳时、四个月亮时。已经用了最好的解毒剂驱毒,您的伤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医生说调养两、三个星辰期就会完全愈合。”亚里克斯回答了兰登最关心的问题。 兰登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伤到骨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袭击我的人找到没?” “来不及跑的人都关押在牢里,还有一半人在逃,我们正在加紧搜查。” 没想到兰登摇摇头,否定道:“不,不是他们,这些平民是被煽动的。去找当时那支稽查小队。” “稽查队?”亚里克斯一脸疑惑,“蕾内小姐说稽查队帮了您……” “刺中我的是稽查队中的某人。这个调查要秘密执行,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古拉斯已经控制了稽查队。”兰登话语里透着浓浓担忧,“让医生帮那些被捕的平民治疗。” 亚里克斯面容严肃起来,躬身说:“遵命。” 不知是否是解毒剂的副作用,兰登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尽管心里十分不安,他还是抵不住睡意来袭,慢慢进入梦乡。 当他再次醒来时,橙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投射到室内,蕾内撑着头眨起闪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到兰登忽然睁开眼,蕾内慌忙撇开视线,脸红得如天边的晚霞。 “我吵醒你了吗?”她小声问。 “不,你安静得跟小猫一样。”兰登随口开起熟悉的玩笑。 小时候住一起时,蕾内就是个安静腼腆的小女孩,有客人来访,她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因此,兰登常笑她和奶奶养的那只纯白的长毛猫一样,没人时张牙舞爪,有人时就不知躲哪里去了。回忆起往事,蕾内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嘴里嘟噜着:“我不是小孩子了……” “抱歉,蕾内小姐已经长大了,不能叫她小猫了。”兰登侧过脸,带着一抹坏笑,“要叫她……母猫。” “讨厌!”蕾内嗔笑着,轻轻捶打兰登。嬉闹过后,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低声说道。 “恭喜你结婚了,表哥。” “谢谢。” 她的心里滑过隐痛,必须说点什么,才能阻止那怯弱的眼泪流出来。 “我听说表嫂是首都的贵族小姐,她一定又漂亮又优雅。” “是啊。”兰登想起芙蕾拉那让人无可奈何的火爆脾气,恐怕只有假装的时候,她才够得上优雅的标准,不觉轻笑起来。 蕾内将兰登脸上的笑容尽收入眼。她很少看到表哥会流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吧。咬紧的牙有点痛,她暗底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平静。 “你的婚讯在结婚前两天才传到夫人手里,我们都赶不及参加。” “抱歉抱歉,奶奶一定没少抱怨吧。” 蕾内跟着苦笑了下:“是啊,好几天的下午茶都没心情喝。” “那我真的气坏她了。我会跟她解释的,实在订得太匆忙了。蕾内,悄悄告诉你,可别说出去。”兰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是被我逼婚的。” “逼婚?”蕾内大吃一惊。 “她并不想那么快出嫁的,可是国王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 “难道,难道你是被指婚的?你们……之前不认识?”蕾内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希望,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也许,他们根本不了解彼此……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赶紧向神忏悔起来。可是兰登的话慢悠悠传进耳里,打碎她那一点小期盼。 “不,我和她认识十年了,她还是个扎着辫子满地跑的小孩子时,我就认识她了。”如果芙蕾拉听到,她一定会挥动拳头抗议道,她从没有扎过辫子,也没有满地跑过,十岁的她已经是个会使用飞翔术的厉害的魔法师了! 蕾内垂下眼帘,担心被兰登看到无可掩饰的失望,随口附和道:“那么久了……” 兰登脸上布满温情,根本没注意到蕾内的低落,沉浸在回忆里。 “她有个奇怪的脑袋,你永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只需看着,然后毫不保留自己的惊讶,就会让她觉得很满足。别看她比你大,其实,她还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表扬,需要人扶持,需要人鼓励的孩子……” 下面的回忆不便和蕾内说,于是他带了笑,慢慢回想着和芙蕾拉相识的点点滴滴。 --------- 十五岁来到赫格博斯的兰登,凭借出色的格斗天赋和扎实的基本功,很快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考入亚尔斯精英班,又因为他优异的表现,一年的学期结束后被直接推荐进入雪魄军队,继承了切诺雷骑士世家的优良传统。 进入雪魄后不久,他就遇到了芙蕾拉。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让他想到若干年后,他们会在同一个房间里进行军部会议。因为那时他还只是个新进雪魄的中级骑士,而芙蕾拉,才刚刚学会飞翔术,不小心停不下来,哇哇叫着在大街上飞窜。行人纷纷避开,她顺着维莱朵大街横冲直撞,一直撞到骑着马的兰登怀里,两个人同时掉到地上。失去平衡那一瞬间,兰登还不忘极富骑士精神的让自己垫在下面。一声闷响,芙蕾拉连皮都没磕破一块,拍打着灰尘站起身,指责起兰登来。 “人家都会让开,你怎么这么笨,会撞上我呢?” 兰登一时愣在地上,好半天才说道:“如果我不接住你,谁知道你会撞上树还是房子。” “你认为我会这么差劲吗?”芙蕾拉昂起头,满脸骄傲,“我是在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 那时候的兰登,自然还带着血气方刚的少年脾气,见这个小姑娘不领情,也就一言不发地上马走人。虽然对这个女孩有所好奇,但看她小小年纪就是个魔法师,又能在贵族区的主干道维莱朵大街上胡来没人管,断定打听出她的身份并不难。谁知装作无意地询问了好几个消息灵通的伙伴,居然没有人清楚,当他问起在雪魄担任副官的伯父时,伯父连声说不知道,可他那神秘莫测的表情,明明白白显出,他知道。 过了很久,在他快要淡忘这个女孩时,在一家糖果店前,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当芙蕾拉抱着一大袋东西转身看到他时,她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兰登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瞬间变幻那么多种表情,先是惊讶,又是害怕,再是思索,最后变成了微笑。 “看得出来,你还记得我。”小芙蕾拉走上前,才到他腰的小人儿努力伸直手戳他的胸口,“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这恐怕是兰登生平唯一一次和这么小的对手做交易,他好笑地蹲下去,问道:“你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看见我到过这里,我就不追究上次你撞到我的事。” 兰登有点晕过去的感觉,这个小鬼怎么还在纠缠上次的事,而且,他明明是好心帮她。他偷偷望了眼芙蕾拉抱着的袋子,一个简单的牛皮纸袋,隐隐散发着甜美的气息,显然装着小女孩喜欢的糖果。 “为什么你害怕被人发现买了糖?难道你是偷了大人的钱出来买的?” “什么叫偷了大人的钱!”芙蕾拉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芙蕾拉·芬顿,怎么可能做出偷窃这种肮脏的行为!” 原来她叫芙蕾拉·芬顿。兰登带上一抹笑意,静静看着挥舞拳头,眼睛里快喷出火来的小女孩。小女孩吼了几句,忽然安静下来,撇撇嘴角,换成满不在乎的神色。 “算了,你想说就说吧,反正我身边不缺喜欢告状的人。” 兰登有点明白了,想必这小女孩家教极严,这样孤身在大街上抛头露面,若是被大人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责罚。 “我答应你。”兰登笑着说道。 小芙蕾拉惊喜地看着他,按住他的肩,利落地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那好,我也不会再说你撞倒我这事了,我们一笔勾销!” 说完,她就哒哒哒地跑了,留下兰登站在街上,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暖地摸着被非礼过的脸颊。 小女孩的身份虽然难打听,但芙蕾拉·芬顿的名字倒是广为人知。前龙魂队长斯普林霍尔·芬顿和王室大祭祀辛蒂公主唯一的骨肉,七岁就成功晋升为魔法师的奇才,还有从来没被确认,却一直流传的身份——泰拉王子未来的王妃。 兰登这才明白她的身份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原因,不过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野丫头一样的小姑娘成为王妃的端庄模样。 无论如何,那不是他可以触及的世界。在繁重的训练中,芙蕾拉这个名字风一样淡去了。 可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红红的衣服,红红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像一团小火苗,一看到他就绽出大大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 “你又一个人跑出来了,小心被骂哦。” “说什么哪!”芙蕾拉插着腰,不屑地说,“你以为我是那种奶妈跟着后面跑的娇小姐吗?”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去看到你的事呢?” 芙蕾拉忽然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上次,上次我……我逃课了……” 她的声音虽然细小,兰登还是听清楚了,刚想教育她诸如好孩子不能逃学之类的道理,芙蕾拉又摆出了骄傲的脸:“反正那种东西我早就会了,学不学有什么区别!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忙?”兰登有点后怕地看着她,希望不要是什么奇怪的事。 “教我武技。” 果然是奇怪的事。兰登打量了下她,问道:“你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要学武技?” “魔法师就不能学武技了?”芙蕾拉一副笑他孤陋寡闻的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教不教啦!” 鬼使神差地,兰登居然点了点头。 他一直不明白,以芙蕾拉的身份,她可以挑更好的老师指导,可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尽管几年后他赢得了第一武者的名号,可十六岁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级骑士。他以为这个问题,从小孩子那里得到答案很方便,可是芙蕾拉始终只给他两个字的答复:顺眼。 扑通,扑通,兰登看着掌握不了空中平衡而频频摔交的芙蕾拉,都替她心疼起来,他拉起芙蕾拉,帮她揉摔得发红的手。 “你不是武士,不用练习那么猛,就你的年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也想做出你那么帅的凌空踢啊。”芙蕾拉看上去有点委屈,手掌上传来的刺痛引得她不停抽气,“难道你十岁的时候,也这样老是摔交?” “那倒没有,十一岁的时候我就通过了骑士初级考核。” “唔……我五岁就会用初级魔法啦!看起来我比你天才。” 那我三岁时跟附近孩子打架就没输过!兰登有点郁闷地想着,换个话题。 “你怎么会想到来学这个的?” 芙蕾拉大眼睛一眯,可爱地笑起来:“因为我以后要做军人!” “跟你的父亲一样?” “对呀!”芙蕾拉挺起胸,仿佛已经是位龙魂法师一样。 “可是,没听说龙魂的魔法师要掌握格斗技巧啊?” “我要做第一个,不行吗?泰拉王子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从头接受武技训练了,所以,我就是龙魂的希望。”芙蕾拉手舞足蹈地说着。谁说只有小男孩才有英雄梦?这个小姑娘的野心也很大呢。 为了这个目标,十岁的小芙蕾拉每天都过得很辛苦,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藏有如此坚韧的意志。两年很快过去,兰登所在的小队被派往外地驻守,与芙蕾拉的联系一度中断,直到三年后,二十一岁的他被选为雪魄的代表选手之一,参加亚尔斯八年一度的第一武者争夺赛。出人意料的拿到冠军后,芙蕾拉精灵般出现在他面前,长大了的身体,不变的笑靥,叫着跳着祝贺他的胜出。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看上的教官!”她像以前一样使劲戳了下兰登的胸口,抽出把橙红色的短剑在兰登面前摇晃,“看,父亲留给我的火金短剑!漂亮吧?我已经进入龙魂了呢,是凭自己的能力考进的!” 五年的军旅生活磨去了兰登浮躁的少年脾气,给予他收敛情绪的能力。他看着眼前雀跃的少女,只是微笑着说:“恭喜你。” 夺冠后,他被直接任命为雪魄的副官,与伯父一起同为老雪魄将军的助手,一时间切诺雷家名声鹊起,年轻的骑士一回到首都,就让热情的小姐暗许芳心,偶然出席了几次宴会,都被火辣辣的脉脉视线灼烧着。可是他坚决推掉了所有的提亲,宣称以事业为重,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可是这个身影,却有着人人隐晦,却又心知肚明的身份——泰拉的王妃。看着芙蕾拉很快被提升为龙魂副官,看着她跟在泰拉王子后面出席军部会议,看着她专注的、只盯住王子的眼睛,兰登让那个影子慢慢淡下去,沉下去,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人措手不及,泰拉去世、莱昂弗斯家设计逼婚,芙蕾拉无论怎么表达她的愤怒,仍然无法逃脱这个世界的规矩约束。海因姆有些无奈地说,只有用抢的,才能从莱昂弗斯家的阴谋里救出芙蕾拉,却让他一瞬间有了主意。决斗,来自雪魄将军的决斗要求,他果然获得了胜利,也获得了她。 可是他看得见她的不甘愿,看得见她的难过。他是骑士,崇尚光明的骑士,他知道他用的手段并不算正大光明,所以他愿意等,等到她真心诚意的那一天,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 “表哥,你饿了吧?我去拿晚餐给你。”蕾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确实饿了,不客气冲蕾内微笑道谢,全然没有发觉蕾内湿润的眼。 蕾内走到楼梯拐角处,没有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掩面哭泣起来。尽管她知道成为表哥的新娘,这个愿望非常渺茫,可当她真的接到表哥结婚的消息,真的从表哥的神情里看到对另一个女人的柔情时,她依然无法克制悲伤,心酸蔓延在身体里,只能化成不绝的泪水带出她的绝望。 “蕾内,你怎么在这里哭?”从房间出来的切诺雷老夫人发现了她,走上前搂住她。 “夫人……夫人……”蕾内拼命咬住唇阻止哭声,可是那悲伤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冲出口。 老夫人明白了她哭泣的原因,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孩子,蕾内的心思她如何会不明白?从收到兰登结婚的消息后蕾内就一直魂不守舍,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老夫人只有轻轻拍蕾内的后背,安慰着。 “孩子,如果事情不能改变,那就勇敢地放弃它。” 蕾内埋首在老夫人怀里呜咽,听凭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碎落,如同凋谢的玫瑰。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三章 教唆 (更新时间:2006-7-2 19:07:00 本章字数:2456) 还是那片玫瑰,还是那座花园,蕾内每次回到汶多瓦都喜欢静静待在玫瑰旁回想幼年的快乐时光。可是今天,她再也没有这种温馨的心情了。被精心照顾延长了盛开期的玫瑰,在怒放几天后也显出憔悴的容颜,她看着掩盖在灿烂花蕾下越积越多的凋零花瓣,就像看到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自己,泪水不由地又蓄满了眼眶。 “小姐……” 有人走到她身后,蕾内赶紧擦去眼泪,回头微笑道,“萝西,是夫人找我吗?” 一直照顾着老夫人和蕾内的女仆萝西赶紧回道:“不是的,小姐。您又哭过了吗?这两天,您一直不高兴,是不是兰登少爷的伤……” “表哥没有事,我也没有哭,好象有沙子掉进眼里了。” 听着这老掉牙的借口,萝西叹口气,拉住蕾内的手:“小姐,我知道您在难过什么,自从传回兰登少爷结婚的消息后,您就没有开心过……” “别胡说,萝西。”蕾内慌忙打断她,“没有的事!表哥和表嫂很恩爱,我替他高兴呢。” “小姐,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不需要瞒我。至于兰登少爷和他妻子恩爱,我看未必。”萝西露出不屑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这里的仆人说,那位夫人之前到过汶多瓦,连续开了好几天舞会,现在又不知跑哪里去潇洒了。看的出来,兰登少爷对他的夫人很好,可是那位夫人,哼哼,就不见得真心爱他了。” “为什么?”被萝西神秘的样子吸引,蕾内不觉打听起来。 “她是和兰登少爷吵了架才跑到这里的。你见过哪位小姐出门不带个侍女的?那位夫人不仅没带侍女,反而带了两个男人,很英俊的男人呢!现在这两个男人也跟着她不见了,天晓得他们去了哪里。依我看哪,肯定是那位夫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兰登少爷迷上她,而她呢,正好攀上切诺雷家的高枝。您知道吗?所有的仆人都抱怨她又傲慢又任性,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哪里像个淑女!她哪有小姐您配兰登少爷!” 蕾内赶紧按住越说越激动的萝西,羞涩地说:“什么配表哥……你又没见过表嫂,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夫人最讨厌乱嚼舌根的人了。” “我是从不同人嘴里打听来的情况整理出来的,让所有的人都讨厌,那还是需要一点本事的。” “不管她是怎么样的人,表哥喜欢她,那就够了,我只要表哥幸福就好……” “那是兰登少爷看多了矫揉做作的赫格博斯女子,不知道真正娴静的淑女是怎么样的。真是太可惜了,蕾内小姐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当初跟着去赫格博斯的话,兰登少爷娶的一定是您!我敢保证,要是他了解您的魅力,肯定会爱上您的。” 蕾内脸上飞起红晕,半晌轻声说道:“真的吗……他会,他还会爱上我吗……” “兰登少爷是个好人,您也是个好小姐,你们都应该得到真正的幸福。情妇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只是太委屈小姐您了……” 听到情妇这两个字,蕾内心咚咚跳起来。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啐上一口,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只要表哥爱她,做个情妇也没什么关系。一直来的道德规则不允许离婚,若她想和表哥在一起,情妇是唯一的身份了。 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跳,心里慌乱起来,偏偏萝西又在耳边嘀咕开。 “现在是您绝好的机会,兰登少爷受伤在床,他的妻子不见踪影,这时候的男人最脆弱了,您只要施展出您的魅力,兰登少爷一定会为错过您而后悔莫及的。” “真的吗……”蕾内声音里抖着一丝犹豫。 “当然,小姐,幸福可是要自己去把握的!”萝西笑着鼓励道,“现在回房间,我帮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去兰登少爷面前,让他看看什么是女人的温柔。” ------------------ 把切诺雷老夫人接到汶多瓦后的第五天,格罗弗才大摇大摆“出差”回来。他大为惊讶地探望了兰登,指天咒地发誓一定揪出凶手,又恭维了一番老夫人的健康和蕾内的美丽,这才回到他的书房,秘密召见女仆萝西。 “怎么样,他们最近感情有升温吗?” “应该有吧,格罗弗少爷,至少小姐的心情比前两天好很多。” “蕾内这孩子,真是可怜痴心啊。萝西,你要多帮帮她,她一直是个纯洁的孩子,不懂得使用手段,这样是抢不过芙蕾拉的。” “当然当然,格罗弗少爷,我一定会为了蕾内小姐的幸福努力的。” 格罗弗满意地示意她离开,嘴边浮起冷笑。女人啊女人,都是肤浅的生物,不管是一心痴恋的蕾内,还是忠心护主的萝西。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叫来贴身男仆洛克小声嘱咐了几句。 ------------------ 在那个阴谋诞生的书房,古拉斯看过便条,对恭身站在面前的雷说:“格罗弗的事办得很顺利。稽查队很可能暴露了,雷,你要去见见格罗弗。” “是,大人。兰登现在动不了,是否可以让强盗团里的人出来了?” “不急,毒很快就会发作了。他一死,我们的威胁就小很多……” 门突然被重重撞开,芙蕾拉苍白着脸站在外面,颤抖着声音说:“你们说什么……兰登怎么了?” 古拉斯皱眉道:“我应该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能随便进来。” “快说,你们对他干了什么!”芙蕾拉冲到书桌前,愤怒地瞪着古拉斯。 “他受了点小伤,不过现在他应该很享受这养病时光。”古拉斯隐晦地说道,表情颇为暧昧。 “哼,我差点忘了,唐特·古拉斯是个喜欢玩阴的人。听着,如果兰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扭头跑出去。不一会,外面响起一片嘈杂,古拉斯望眼窗外,冷笑着摇摇头。 “大人,芙蕾拉·芬顿强行离开了!”有人慌张地前来报告。 古拉斯却缓缓浮起讥讽的表情:“没什么,她很快就会发现,她选择离开是错的……”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四章 奇毒 (更新时间:2006-7-3 19:32:00 本章字数:3924) 汶多瓦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掠过的巨大红龙,领主府的仆人们更是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芙蕾拉。无视他们异样的目光,芙蕾拉直冲二楼的卧室,人未到,声先到。 “兰登,你怎么样了!” 随着她的叫声,一个少女端着碗错愕地看着她,而兰登躺在床上,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芙蕾拉!” “你中毒了!”说话间,芙蕾拉奔到床前,面上布满焦虑之色。 兰登怔怔地看着她,反射性地回答:“毒已经解了,过几天就会好……” 可是芙蕾拉根本没听他的话,唰地掀开被子,火金短剑一挥,在兰登受伤的手臂上划出道口子,紫色的血涓涓涌出,顺着手臂流到被单上,宛如狰狞的爬虫。 蕾内惊叫一声,而兰登和芙蕾拉则同时皱紧了眉。兰登先反应过来,朝吓呆了的蕾内说:“去找医生来。” 蕾内应着要出去,芙蕾拉沉声说道:“别找,消息不能传出去。菲什呢?” “他跑去冽金找你了。” 芙蕾拉暗骂声笨蛋,返身从柜里找到之前带着的包裹,翻出一瓶棕黑色的药水。 “这是老哈德的缓毒剂,一定要撑到菲什这个笨蛋回来前。”芙蕾拉不由分说往兰登嘴里灌了一大口。 兰登呛了几下,咬牙忍住牵动了的疼痛,心里哀叹芙蕾拉还真是跟温柔沾不上一点边,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因为他是药剂师,”芙蕾拉拿起纱布利索地帮兰登包扎好新的伤口,轻轻加了一句,“目前唯一能信赖的药剂师。” 兰登很想问清她所流露的担忧到底有多严重,可是碍于蕾内在场,什么都不能说。芙蕾拉这才转向蕾内,问:“这位是……” 蕾内已经回过神,忙向芙蕾拉行了礼:“初次见面,表嫂,您可以叫我蕾内。” 芙蕾拉只是简单点了下头,匆忙就要往外走:“那瓶缓毒剂副作用很大,好好看着他。” 蕾内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强势的人,傻傻地应着,直到芙蕾拉走了很久,兰登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时,她才回过头,看到兰登满脸的冷汗,大惊道:“表哥,你怎么了?” 兰登勉强笑道:“真希望她没给我吃错药,这缓毒剂的作用比中毒还难受。” 蕾内细心帮他擦去汗珠,感叹道:“表嫂……她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我说过吧,她是个奇怪的人。”又一波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逼得兰登不得不把下面的话吞回去。 她绝对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芙蕾拉快步来到护卫队的宿地,让亚里克斯派人把菲什从冽金带回来,又要他详细说一下兰登遇刺的情形。亚里克斯虽然不清楚芙蕾拉的行踪,但看到她回来不免又惊又喜,马上一五一十说了他所知道的经过和几天来审讯得到的情况。 “……将军让我调查的稽查队的确有问题,就在不久前,相当一部分人忽然填充到稽查队里。” “稽查队进行了招募?” “不,”亚里克斯咽了口口水,说道,“是格罗弗男爵的指示。” 又是格罗弗。芙蕾拉眯起眼,冷声说道:“把那些人及早控制起来。” 再次回到卧室,兰登已经在药物作用下进入睡眠。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芙蕾拉放心地微笑着,对蕾内说:“你一直在照顾他?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不,不要紧的。”蕾内急忙回绝道,“表嫂您刚回来,应该很累,您去休息吧。” 芙蕾拉看着脸通红的少女,笑了:“那我们一起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睡着了他就感觉不到那难受劲了,我陪你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蕾内揣度着要兴师问罪了,勉强应着,随芙蕾拉到了花园。幸好,芙蕾拉并没有做出密友的样子挽起她的手,不然自己难以停止的小颤抖就要被发现了。 “对不起,表嫂,”见芙蕾拉一直没说话,蕾内下了决心,先请罪起来,“表哥会被人袭击,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提出去买什么领花,表哥也不会……” “别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芙蕾拉出乎她意料的,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你果然和兰登说的那样,是个好姑娘。” 蕾内惊讶地问:“表哥……表哥他提起过我?” “经常呀,只要我让他觉得头疼,他就会提到他那个安静沉稳的表妹。”芙蕾拉想起以前兰登没少管教自己,所以她一直有点怕这个不动声色的雪魄将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瞄到芙蕾拉皱起的眉头,心里刚涌起的一点小欣喜马上被慌张取代,本来就心虚的蕾内烧红了脸,再也没有勇气抬头看芙蕾拉。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不过你现在来汶多瓦,还真不是一个好时候。” 蕾内咬紧牙一言不发,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扑到萝西怀里好好哭一场,告诉她,这场战,她赢不了。 -------------------------- 缓毒剂的副作用实在是大,即使在入睡状态,兰登也被那汹涌的恶心感弄醒。他苦着脸睁开眼,就看到芙蕾拉环着胸,似笑非笑俯视着他。 “芙蕾拉,你确定药没给错吗?”兰登苦笑着说。 “当然没错。现在你知道我给老哈德当实验品是多么痛苦的事了吧,他的药剂虽然都很有效,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芙蕾拉笑嘻嘻地说,很高兴有人和她一样经历非人折磨,“真是让我失望,兰登将军,几个平民就让你这么狼狈。” 兰登笑道:“那时候,我真希望身边的人是你,我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没想到芙蕾拉的笑一下子退去,她轻轻地说:“很高兴你这么想,你第一次没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兰登噎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中毒的?” “我偷听到的。” “果然是他的人……你平安回来就好,唐特·古拉斯没有为难你吧?” “老家伙几乎把我当亲信一样对待,如果我再不回来,到时候打起来,我可是对方的指挥官。”芙蕾拉一副好玩的语气,“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 “胡闹。”兰登笑骂道。 芙蕾拉戏谑地眨着眼睛说:“看来我白担心你了,你的表妹把你看护得不错嘛。” “是格罗弗接她们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奶奶。”兰登颇为无奈地说,“我也在为如何劝服她们回家伤脑筋。” “你现在这样子,不可能把他们劝回去了啦。格罗弗……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他了。你知道吗,古拉斯藏身的地方,就是离汶多瓦几里远的奥斯卡农庄,那个和格罗弗私交甚好的奥斯卡,还有偷袭你的稽查队员,也是他不久前安排进去的人。我非常遗憾地说,格罗弗肯定在这事上掺了一脚。” 兰登眼神微变,沉默片刻后,他说道:“古拉斯偷走领主印章是为了不让我们顺利调度地方军队,如果格罗弗参与了他的阴谋,古拉斯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偷呢?越晚让我们察觉不是越能延误我们的时间?” “天啊天啊,我以为骑士队长兰登将军是个刚正不阿的人,都那么明显了,你还要为他辩护?”芙蕾拉大为意外地叫道。 “我不是包庇他,他、蕾内、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虽然体质赢弱当不成骑士,但他也一直接受着骑士教育,绝不会做出对国家不利的事。就算他真的为古拉斯办事,我也相信他是被利用的。不过即使是这样……”兰登轻轻叹口气,充满深深的无奈,“那也是不可饶恕的……” ------------------------- “桑妮!”当菲什被接回领主府,欢天喜地地奔向久未见面的芙蕾拉时,迎接他的是一个狠狠的爆栗。芙蕾拉拎住菲什的领子,把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拖起就走。 “不是叫你乖乖待在这里,你跑冽金去干什么!” 菲什脚步踉跄地跟着走,委屈地回答道:“可是,他们说你去冽金了……我担心你在那边会迷路,我想给你带路去……” 这样的回答实在让芙蕾拉发不出火来,她把菲什拖进一个布置成实验室的房间,拿出一小管血液。 “这是毒血的标本,尽快配出解药,我就原谅你,不然……”芙蕾拉捏几下拳头,“你就自己想吧。” 菲什皱着脸接过小锡管,凑到鼻下一闻就脸色大变,然后他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一通,拿了几种药草捣出汁,小心地倒了一点毒血进药钵,黑色的药汁晃动着,滴到血的地方慢慢变灰而显得粘稠,颜色渐渐转淡成天蓝色,最后变成了妖艳的绿色。他抽了好几口冷气,看上去心惊胆战,连声音都抖动起来。 “托米那,这是托米那毒药!”他难以置信的眼睛再也移不开,“这种毒……我居然能看到这种毒,几近灭绝的毒药,传说中的毒药!” 芙蕾拉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药剂师的兴奋,她所关心的只有一点:“那你能解吗?” 可惜沉浸在兴奋中的菲什没有发觉芙蕾拉的焦急,自顾自说道:“托米那毒药掺入了安图都拉树皮提取物和圣伊涅果子中的毒素,初期症状非常像番木鳖碱中毒,因此没有经验的医生会按常规治疗解毒,并且往往会认为毒素已经被驱除干净,其实这时候托米那毒药真正的毒性还潜伏在体内,过几天会逐渐流入血液,经血液循环进入内脏、渗透进骨头,最后中毒者因解毒时机延误而死亡。著名的萨肯国尤塔克尔加王猝死一案,正是被这种卑鄙的毒药所杀,因为托米那毒药的难以辩识性,引起了东大陆所有国家君主的恐慌,纷纷下令销毁安图都拉树和圣伊涅树,到上世纪初,这两种树已经在东大陆绝迹,而西大陆的气候完全无法令它们生长,可以说,这两种树已经灭绝。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能看到……” 芙蕾拉越听越觉得心寒,急忙打断菲什滔滔不绝的解说:“我知道你很了解它,那你能做出解药吗?” 菲什平静地看着她,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五章 特赦 (更新时间:2006-7-4 21:30:00 本章字数:5019) “你说什么!”芙蕾拉失控地抓住菲什,“你讲了这么多,居然不会解毒!” “对,对不起桑妮,这种毒的制法和解法已经失传很久了……而且,毒已经进入了血液,过了最佳解毒期,得救的希望实在很渺茫……”看到芙蕾拉越来越白的脸,迟钝的菲什终于想到最关键的问题,“对了,是谁中了毒?” 芙蕾拉颓然地松开手:“是兰登……菲什,我请求你,无论如何,请你尽力配出解药,救救兰登!” 习惯了芙蕾拉的压迫,从来没有见到她的求人姿态,菲什顿时愣住了,傻傻回答道:“好……好的,我一定会配出解药的。” “真的吗?你有办法?!”芙蕾拉失神的眼眸顿时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嗯,我想,爷爷的藏书笔记里,也许会有托米那的解药方子……” “快,骑上最快的马,马上回去找!” 芙蕾拉又恢复她性急的脾气,忙着把菲什推搡出去。赶走菲什后,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反复鼓励自己,没事的,会有救的。等到心情平复下来,才回到卧室。 “觉得怎么样?” “我希望再也没有喝老哈德的药的机会。” 芙蕾拉勉强露出笑容:“那你就祈祷赫格博斯的牧师们快点到吧。唉,亚尔斯长久来重法师轻牧师,害得所有的治疗牧师都集中在首都,在外面一点都不方便。” “你就是习惯了牧师的治疗才肆无忌惮地到处闯祸的。”兰登也笑道,“说到牧师,汶多瓦正好有一个,可是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你说凯尔吗?”芙蕾拉不经意地侧转身子,目光茫茫地透过窗户投向远方,脸上掠过一丝悲伤,“他死了……” 兰登吃了一惊,急促问道:“被唐特·古拉斯杀了吗……” “是我杀的。”芙蕾拉飞快接道,她的脸完全偏到阴暗处,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回应,她也不敢去探究兰登的表情到底是惊讶还是骇然,隔了一会,又慢慢说道:“我杀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你能想象吗,一个代表圣洁的牧师,却被低贱的魔族控制,这真是对神极大的讽刺……我恨它们!” 床那边响起希希嗦嗦的动静,又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她慌忙转过头去,看到兰登正吃力地支起身体。她上前帮忙,却不防被兰登搂进怀里。 “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为所有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兰登坚定的话绕在耳边,芙蕾拉叹息着闭上眼睛,静静靠在他的胸前。 你不明白。她牵出一抹苦笑。我讨厌报仇,讨厌。 ------------------------ 阴冷,潮湿,这是所有监狱的特征。古怪的馊酸味充斥鼻端,黑暗的深处时不时爆发出几声恶毒的咒骂。参与了刺杀行动的囚犯们挤在狭小的牢室,高处一个勉强充当窗户的小洞投进几道微弱的光,却更增加了犯人们的绝望,和无可抑制的对自由的渴望。 可是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就是接受死刑的时候。刚关进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时喝骂,竭力表达他们不屈的意志,可是连续几天,根本没有人来理他们,更没有人来审讯,他们也歇了火,各自找了角落一声不吭地坐着,认命地等待始终要来的结果。 笃,笃……死一样可怕的寂静里清晰地响起脚步声,一下一下,把囚犯们从麻木中唤醒。他们不禁打个颤抖,不约而同地朝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一片黑暗里亮起一团橘黄的光,脚步声更近了,他们看见一个女人拎着提灯,穿着少见的紧身衣,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平静,却隐隐散发出威严和高贵的气质。 女人在牢室前停下,昏黄的灯光给阴暗的监牢带来几天不见的光明。她一言不发地静静站着,可每个人都觉得她锐利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 囚犯们一时猜不透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个脑筋比较快的人想到了一种可能,大着胆子问:“你是牧师?来给我们做临刑前的祷告?”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起了一阵波动。虽然这些囚犯早有了受死的准备,可他们毕竟只是一直平静生活的平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见死神,不可避免地感到深深的恐惧。 可是女人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是芙蕾拉·切诺雷,你们要找的领主夫人。” “原来是贵妇人来看我们的笑话了,小心别被这里的臭味熏晕过去。”先前那人立即讽刺了一句,反正都是死,嘴巴上泄泄愤,也算沾回点便宜。 女人并不生气,依然是平静的语调:“我又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和领主?” 听到这话,边上另个人忍不住爆发,扒住栏杆愤怒地吼道:“你是贵妇人,整天在漂亮的大房子里喝喝酒跳跳舞,当然不会跟我们穷人打什么交道,可是你喝的酒,你吃的肉,你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从我们穷人身上剥了去的!快点滚回南方去,不然就时刻小心着匕首吧!” “难道我没来之前,就没人剥削你们,没人奴役你们,没人夺去你们的辛劳所得,没人害你们食不果腹?难道以前的汶多瓦,竟是个天堂吗?” 她的反问一时让囚犯们语塞。刚才喝骂她的人张合几下嘴,勉强说:“至少……至少交完税金后,我们还有钱过到年底,可是今年为了给你办场什么祭典,所有的平民被勒索去比税金多上一倍的钱,冬天来临后,你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吗?!” “西部的人民果然骠勇善斗,难怪强盗也特别多。”芙蕾拉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换上惋惜的语气,“可我不认为,就因为这样,你们会不惜用刺杀这种极端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袭击贵族可是死罪。” “哼哼,我们穷人的性命,在你们贵族眼里值几个钱?杀了你们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合算得很!只可惜,只可惜我们失败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我们还有兄弟在外面,你当心自己吧!” “有机会的话,你还会再杀我一次吧?我才来几天,你们就恨不得杀了我,是汶多瓦人特别蛮不讲理,还是……”芙蕾拉顿了顿,原本平静的语气忽然透出寒意,“被谁唆使?” 昏暗光线中,那个人抓住栏杆的手忽然抖了下,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忙按住他,转头冷冷看住芙蕾拉:“你们这些贵族早该受到惩罚了,这是神的旨意!” 芙蕾拉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很正义?那你可知道,那天你们想杀的少女,她一直与世无争地生活在几十里外的小镇,只因为不巧与领主同行,差点丢了性命。这和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你们的行径,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视他人性命为粪土呢?” 这下,囚犯们都无话可说,只听芙蕾拉淡淡接道:“我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我是来释放你们的。” “释放?!”他们都诧异至极。刺杀失败后,他们都认定官员们一定会把他们这些暴民一个个吊死,曝尸城外,惩戒他人。能痛快点死去都是奢望,更别提获得生机。可是现在,这最不可能的话居然从最不可能的人嘴里说出,他们一时还无法相信,释放这两个字在脑袋里回旋半天,没有人能很快接受。 说出这不可思议话的人却轻轻笑着,在一片沉默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光线水浪一样迅速退去,阴暗重新笼罩这块空间,风捎来她的低语,摇曳着,如同呢喃的耳语。 “如果你们真的爱这个城市,马上就到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囚犯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再度袭来的昏暗让他们几乎认为自己做了场梦。然而,不久响起的重重脚步声和大串钥匙互相碰撞的杂乱声音提醒他们,他们非常清醒。 哗啦哗啦一阵骚动后,狱卒开了牢门,粗声粗气说道:“算你们走运,犯那么大的事领主夫人都赦免了你们!喂,愣着干吗,还不快走!” 敞开的牢门带来了自由的希望,囚犯们互相掺扶着,却都犹豫着不敢先跨出步子,担心一旦自己动一动,这梦一样的情景就会马上消失。 “妈的,再不走,老子再把你们锁起来!”狱卒不耐烦地再次催道。 最靠近牢门的那个人看一眼大家,迟疑着伸出脚,没变,门还开着!他试探着跨出牢房,浑身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当他安然站在牢房外时,他抖着唇,不敢相信地转过身看着同伴:“是……是真的……我们自由了!” 幽静的监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重获生机的囚犯们争先恐后钻出牢房,不顾狱卒再三的喝斥,只有发出最原始的叫喊,才能表达他们无比激动的心情。 -------------------------- 在这座城市另一个阴暗的地方,格罗弗窗帘紧闭的办公室里,那张华贵舒服的皮椅上正坐着敛眉闭目的雷,而皮椅的原主人,领主代理人格罗弗却毕恭毕敬地屈坐在客椅,脸上还带着政治场上惯有的谄媚笑容。 雷把玩了半天格罗弗敬上的雪茄,始终没有抽它的迹象,他眼角瞟到格罗弗不自在地变换到第三个姿势时,才懒洋洋说道:“汶多瓦的领主,兰登将军遇刺了,是吗?” 格罗弗等了半天却听到雷问起这事,心里揣度着,不敢怠慢地回答道:“是的,汶多瓦已经很久没出现如此恶劣的暴力事件了。不过请转告伯爵大人,我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大人不必担心居住的安全。” 雷冷冷哼了声,似乎在不满格罗弗小看自己:“要抓就赶紧抓,趁兰登还看得到仇人。” “雷蒙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雷露出森森白牙,卷了个阴冷的笑容。“他快要死了。” “死……快死了?您怎么知道……”格罗弗毕竟不笨,很快领悟过来,“难道是……是伯爵大人下的手……” “干吗一副见了魔物的表情?真领主死了,你不是正好名正言顺接位吗?” 格罗弗闻言跳了起来,打开门小心窥测下四周无人,再仔细锁上门,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我虽然想当领主,可从来没想过弑兄!若早知道伯爵是用这个方法帮我得到位置,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何必摆出这样一副生气的样子呢?没有男爵您的帮忙,那些人怎么会偷袭得手?刺出那一刀的,可是您安排进稽查队的人,追查下去,您说,会被揪出来的人是谁?” 格罗弗先是震惊地睁大眼,然后粗红了脖子怒喝道:“你们给我下套!” “男爵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您当初做这些事,不都是心甘情愿的吗?格罗弗先生,难道您穷尽一生的心愿,只是当上区区一个西部领地的领主吗?难道您不想拥有更大的权利,得到更多的财富?” “这……这谁不想,可是不能赔上其他人的性命!” “亚尔斯的宰相。” “不……” “绝色的美人。” “不……” “随意支配国库。” “不……不……” “塔可莫夫教堂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要您喜欢,就能搬回家摆上几年。” “不……雷蒙德大人,您在说什么?”格罗弗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实在忍不住发问。 “简单的说就是,古拉斯大人要推翻这个国家。”雷玩弄着雪茄,轻松地说了一句。 “伯爵大人……政变……”格罗弗现在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即使他第一次见到从流放地逃出来的古拉斯时,也不曾感到如此晴天霹雳。 看到格罗弗僵固的脸,雷隐约露出轻蔑的神情,嘴里继续平淡地说着残酷的话:“托您的福,汶多瓦已然控制在我们手中,全面掌控只是迟早问题。有过一次失败,这一次绝对不会像十三年前那样功亏一篑。跟我们合作,格罗弗男爵,您能得到比您终生奋斗还要多得多的权利和财富,如果您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只要您保守秘密,我们自然会记得你曾经给予过的帮助,绝不会亏待您。当然,如果您想泄密——不,您没有这样的机会,您做的一切已经完全可以视为同党了,领主印章的保管不力直接导致无法及时调度地方军队,男爵,您认为军部会对您手下留情吗?” 雷看一眼失魂落魄的格罗弗,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您应该明白,跟着强者才能把政治玩好,想想您的立场,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雷重重把雪茄拍到桌上,傲然如胜者般离开。格罗弗怔在那里,幽闭的办公室只听到他混乱的喘息声,他感到全身绵软,摸索着坐到皮椅上,拿起那支雪茄想抽。没想到一拈起它,雪茄裂成了四段,烟草丝絮絮掉落在桌上。格罗弗大喝一声恐惧地扔掉雪茄,不觉摸向刚被雷拍过的肩膀。 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大口吐着气,竭力抑制自己不去想雷的话,然而这颇具嘲弄的话执拗地盘旋在耳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仿佛一个黑洞,虎视眈眈地要把他吞噬进去。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六章 坦白 (更新时间:2006-7-5 20:38:00 本章字数:4135)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低矮楼房,海因姆用热烈的拥抱欢迎芙蕾拉的平安回来,他早就接到兰登遇刺受伤的消息,碍于行踪的隐秘不便探望,马上拉住芙蕾拉仔仔细细询问起来。可是芙蕾拉还没开口,竟然少见地红了眼圈。 “他……他情况有多糟糕?”海因姆慌了神,能把芙蕾拉急哭的时候他还从没见过,难不成兰登离死不远了?呸呸,他赶紧摈弃掉这个念头,那个家伙的身手,几个未经训练的平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他中了一种失传已久的毒,解药正在想办法调制,可是菲什说他已经过了最佳解毒期,毒进了血液,他时刻有危险……”芙蕾拉深呼吸几次,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回来,他就不会受伤了,都是我不好……” “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你又不是去度假,能平安已经是大大的走运了。”说到哄女人,海因姆可是行家,但他并没有使出交际场上的手段,只是对待妹妹那样揉揉芙蕾拉的头发,“放心吧,兰登那家伙命大着呢,一定会没事的。你不是说,解药正在调吗?” 芙蕾拉苦笑了下:“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服用过缓毒剂,应该会支撑住的……一定会支撑住的。” 海因姆宽慰地笑着,递给她一杯白兰地,芙蕾拉闻不惯酒味,皱着鼻子拒绝掉:“没有别的酒吗?瑟里嘉葡萄酒,香槟,或者云姆酒?” “嘿嘿嘿,我亲爱的芙蕾拉,你把这当成哪里?你那个舒服的家吗?你在领主府好吃好喝,怎么会明白我过的日子,没有美酒,没有美女,我真是一个十足的清修者!神啊,永远不要再让我干这种蛰居的事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痛快打上一仗,好让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芙蕾拉被他捶胸顿足的样子逗乐了,很给面子地挖苦道:“你造的孽债够多了,是该关你禁闭。”可是马上,心被打仗两字重重撞了下,一抹黯然滑过,喃喃道:“要打了吗……” “老狐狸憋不住了,你又带了那么多情报跑回来,他再不动手就要失去先机。事实上,从昨天开始,被我们监听的几个控点已经有了骚动的迹象。” “监听?”芙蕾拉还不知道这一行动,疑惑地瞪大眼,海因姆简单说明了下庞斯小队的任务,听完后,芙蕾拉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急忙追问道,“那你们掌握了多少情况?他在城里的埋伏都挖出来了吗?” 海因姆却苦恼地一摊手:“我还指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些帮助呢,老狐狸对你还不错,连那么绝密的武装情报都让你拿到了,就没有言语间的闪失泄露?” 芙蕾拉从鼻子里哼一声,冷冷说道:“他是装着信任我,其实防我防得要死,我敢说,他没着急派人来抓我回去,心里肯定另有主意。他以为他很聪明,可我也不笨,说到底,不过是个互相利用的道理。” 海因姆被她最后半句冷冰冰的话震到,有点错愕地打量起她,嘴里说着:“这么冷酷的话可不适合从这么可爱的嘴唇里吐出来。” “收起你那些麻死人的话,”仿佛只是幻觉,芙蕾拉变回凶巴巴的样子,“老家伙不可能给我全部的资料,我们的对策考虑详尽了吗?” “与我们掌握的情报对照起来,老狐狸给你看的资料至少包括了他们六成的兵力,他对你表示出如此信任,还真是令人吃惊。难怪你的手下跑回来哭天喊地地说你叛变了,芙蕾拉亲爱的,你的演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打趣道,一双眼却锐利地盯住芙蕾拉。 “少挤兑我,海因姆。”芙蕾拉挥挥手,心猛烈跳了几下,“不过我也很吃惊,他甚至把所有的魔法师交给我负责,谋反这么大的事,他却如此轻率地把绝密资料交给我……海因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海因姆抬起湛蓝的眼睛,看到芙蕾拉凝重的表情,也跟着皱起眉。 “唐特·古拉斯,他并不想用武力攻城……他还有别的杀招,确信我们即使知道,也无法破解的办法。” 说着,芙蕾拉只觉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里升腾起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团,掌心微微渗出汗。这是她不止一次面临危险前的直觉,可是以前,无论她怎样不安,始终有泰拉王子护在她身前,如今,王子故去,她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去正面危险,她忽然感到无边的茫然和失去依靠的慌张。 --------- 同样被强烈的不安困袭着的格罗弗,一整夜受着祖训良知和致命威胁的轮番煎熬,原本宽敞的卧室此刻像黑铁石监牢,四周的墙壁狰狞地扭曲,恶狠狠地朝他压挤过来,他仓皇逃到阳台上,正准备大口呼吸,不经意地抬头,却正好把悬在夜空的弦月映进眼里,清冷的月亮幻做雷冷笑的嘴唇,吓得格罗弗惊出一身汗,飞速逃回房里。他抓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一仰脖子全部吞了下去,冰冷的身体因为酒精的作用恢复了一点温暖,可是一颗心依旧慌乱地跳着,似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跳到外面的空气里冷静一下。这样的念头让格罗弗大骇,又灌下满满一杯白兰地。生与死,善与恶,忠与逆,利与祸的反复挣扎间,不觉整一瓶酒去了大半。 “啪嗒”,行动踉跄的格罗弗失手打碎了酒瓶,浓烈的酒味弥漫开,那声清脆的裂响如鞭子般在他心头抽了一下,他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清醒的意识回到肿胀的脑袋,他看了眼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酒瓶,急促的呼吸竟慢慢平复下来。他突然用与发福身体不符的灵巧动作旋身离开房间,声息隐没在寂静的黑幕里。 房门被轻轻打开的鬼祟动静很快被惊醒的兰登察觉,他的身体并不处在最佳阶段,因此暗中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没想到来人竟走到床头,旋亮了油灯,橙黄灯光下,正是格罗弗无比沉重的脸。 “格罗弗?这么晚有什么事?” 格罗弗露出一抹苦笑:“不管我多么小心,你总是会醒过来,一直如此。” “你半夜前来,就是为了考验我的警觉性?” 兰登从他的表情上看到非同寻常的郑重,单手支撑着自己仰起上身。格罗弗本该帮忙,可他只顾盯着油灯小小的火苗发愣,眼眸随着跳动的火苗颤动不已。 兰登闻到呛鼻的酒味,微微皱起眉头,格罗弗从小体质弱,对于饮食一向注意,烟酒更是懂得适度,现在喝了这么多酒,兰登知道,他一定遇上足以扰乱心智的大事了。莫非是……兰登心里闪过芙蕾拉的推论,不禁一凛。 “你一直是切诺雷家的骄傲,连那么严厉的爷爷都夸你是少见的奇才。后来你成为第一武者,又任命为雪魄将军,给家族带来了无上荣耀,连我当上领主代理人,也是沾了你的光……而我,连成为骑士的可能都没有,就因为我永远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所以我一直很崇拜你,虽然不好意思,却是我的真心话。兰登,从小你就很护着我,如果现在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你还会护着我吗?” 兰登暗叹一声,其实他何尝没有怀疑过格罗弗,但他依然努力寻找格罗弗与此事无关的证据,然而从现在格罗弗的话语来看,自己怀着的那点侥幸心理也将荡然无存。兰登按下所有情绪,平静地说道:“说说看,你做了什么错事?” 格罗弗仍然盯着火苗,久久不出声,仿佛再重新蓄积勇气。 “两年前,我就认识了唐特·古拉斯……那个被先王流放的叛逆者。他逃离了提卡,悄悄住在汶多瓦边上的某个农庄,派了农庄主,一个与我颇有来往,又有一定威望的老人来见我,声称有办法能让我每年多两万金私人收入,绝对不会在帐目上表露出来,而我要做的,不过是用他推荐的两个人替换掉原来的会计。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表面上的帐看不出一点猫腻,而我的钱包里也实实在在多了两万金。在拿到第一笔钱后,欣喜若狂的我通过那个农庄主的引见,见到了唐特·古拉斯。知道他的身份时,我确实非常震惊,但是很快,两万金的诱惑让我选择了保持沉默,因为古拉斯说,他不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再度享受下奢侈的贵族生活。” “我跟他这种建立在互惠互利上的交往一直平淡,直到你忽然回到汶多瓦,古拉斯暗示我,你的归来将使我失去一切势力,他还许诺,他可以依靠关系网帮我争取到正式的领主任命书。”格罗弗苦笑一下,“我承认,我动心了,于是我按照古拉斯的指示,做了一件件看上去对自己非常有利的事,最糟糕的,就是把他的人轻易地安排进了稽查队,害你成了这样,都是我的错。” 听到格罗弗的道歉,兰登眉头一挑,却什么都没说。 “我的贪心终于遭到了报应。古拉斯要让我参与他的阴谋,如果我不答应……不,无论我答不答应,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替罪羊。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只请你帮我一件事。”格罗弗终于把脸转向兰登,眼里跳动的全是绝望,“请给我另造个罪名,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愚蠢行为,给切诺雷家族带来耻辱。” 两人这么面对面地互望着,终是兰登不忍地长叹出声:“你能够悬崖勒马,我很欣慰,你依然是切诺雷家的好子孙。可是格罗弗,以死谢罪不是最好的解决途径,你应该考虑赎罪的办法。” “赎罪?”格罗弗惨然一笑,“与流放犯勾结在一起,那是罪无可赦的。” “如果你能做到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帮你减轻罪名。领主印章,你能把它拿回来吗?” “你已经知道了?”格罗弗吓了一跳,冲口而出,看到兰登意味深长的目光,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原来你全都知道……” “我一直在等,格罗弗,等你告诉我,你和这场阴谋无关。你没让我失望。” 格罗弗忽然觉得血气有点上涌,幸好灯光昏暗,看不见他的脸红,他忙低下头,沉缓又坚定地说:“我会办到的。” 兰登目送格罗弗离开,无可奈何地感觉到悲哀。他本想让格罗弗锻炼几年,等他确实成长后再向国王要求授予他正式的领主身份,毕竟汶多瓦这个边远地区唯一的富庶之地被多方势力觊觎,没有一定的势力,如何成为镇守一方的领主。没想到他这番打算却险些让格罗弗铸下大错,怎能不让他觉得无奈和烦郁。 强烈的恶心忽然涌起,好象有块巨大的石头压住胸口,兰登以为又是那古怪的缓毒剂的副作用,不料不适感来势汹汹不同以往,尖锐的刺痛一瞬间从体内爆发,如千百把冰锥扎着他的骨头。骤然间被巨痛袭击,兰登不由低哼一声,咬着牙坚持顶过刺痛。那些冰锥扎了一会骨头,又一起掉转矛头,全部刺向他的大脑。只觉一阵撕裂头骨般的巨痛,就算兰登有异乎常人的坚韧神经,也抵不住如此猛烈的一击,喉间一甜,头脑坠入黑暗,很快失去了知觉。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七章 毒发 (更新时间:2006-7-6 19:14:00 本章字数:3536) 听海因姆讲了一夜的战术战略,芙蕾拉早已困顿不堪,她竭力保持不掉下马去,眼皮一下重似一下地闭合着。好不容易撑回到领主府,她把马一丢,打着大大的哈欠挪去主屋,一边想着,要是姑妈知道她这样日夜颠倒,一定会唠叨上一番女人的容颜需要合理的睡眠之类的道理。想到姑妈,她心里一阵惭愧,离开赫格博斯前还答应塔莎会给姑妈定时报告的,可除了刚出来那会寄了封信,就再也没音讯传回去了。姑妈独身一人辛苦养大自己,可她承欢膝下的时间实在太少,不由地,芙蕾拉觉得鼻子酸酸,眼睛涩涩,连忙揉了几下眼,暗怪自己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哭了。 一进门,她就险些跟一个莽莽撞撞的女佣撞到一起,那女佣赶紧往边上一让,手里端着的一脸盆水晃荡出一大片,溅湿了芙蕾拉的脚。 “太抱歉了,夫人,我这就给您擦干!”女佣想起这位夫人以前的“淫威”,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身子撩起雪白的围裙要替芙蕾拉擦鞋。 汶多瓦人都喜欢用自己的衣服给人擦污迹?芙蕾拉想起舞会上那个笨手笨脚的检查官夫人,后退几步,阻止了女佣的“殷勤行为”。 “不用了,是我自己没看清楚。对了,楼上怎么乱乱的?能不能让他们轻点。”芙蕾拉抬手遮住又一个忍不住的哈欠,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睡觉。 女佣原以为一顿谩骂少不了的,没想到今天的夫人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她对领主夫人夜不归宿的荒诞行径依然看不惯,虽然蹲着身子行着大礼,口气里却没多少恭敬:“回夫人,领主大人昏迷了。” “领主昏迷啊……”芙蕾拉有点呆滞的脑袋正想着格罗弗突出的肚子,忽然转过弯来,立即像被蛰了一样跳起来,“什么!兰登昏迷了?!” 于是女佣目瞪口呆地看着芙蕾拉一改漫不经心的模样,行动敏捷地几下窜上楼。 兰登的卧室门口围着不少人,他们或是守在门外等待吩咐,或是真心替兰登担心。从清晨蕾内那一声尖叫开始,领主府就笼罩在一团愁云下,最好的几位医生都被请了来,可是他们用尽办法也没能让兰登清醒过来,而且心里还犯着嘀咕,怎么前几天明明驱除干净的毒,又有发作的迹象了呢? 蕾内看到兰登吐在被子上的血就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不醒人事。格罗弗站在那群交头接耳的医生后面,一张脸已经是阴云密布,只怕那些废物医生再多讨论一会,他就要大发雷霆把他们统统抓进监牢,判个治疗失误,草菅人命的罪。 门外忽然一片骚动,只见一个女子旋风般刮进房间,跑到兰登床前看了一眼,就发出“啊”的惊叹,原本鲜艳的嘴唇迅速褪尽血色。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压不住……”她失神地喃喃着,格罗弗尽管对她颇为忌惮,此时也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不用担心,嫂子,医生正在全力救他,很快就没事的。” “这些医生知道什么!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芙蕾拉却回身怒叫道,把一肚子绝望全部发泄到可怜的医生身上,又一把揪住格罗弗,眼睛里满是恨意,“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医生们早就受不了呆在这个低气压房间里了,听到这个发狂的女人命令自己离开,都赶紧拿起药箱溜走。格罗弗被芙蕾拉勒得满脸通红,呼吸不畅,又不敢反抗,拼命挥手示意仆人们关上房门。一屋子七七八八的人走干净后,芙蕾拉也恢复了理智,冷哼一声,用力推开格罗弗。 “您说的没错,都是我害的。”格罗弗垂着头说道,语气里充满真诚的悔意。 芙蕾拉狠狠瞥他几眼,冷笑道:“你还知道认罪!”[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格罗弗一惊,明白芙蕾拉也知道了他那些暗中的勾当,刚想问些什么,芙蕾拉已经背转身子不理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兰登身上。 被子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兰登英气勃勃的脸血色全无,颧骨处却显出不寻常的潮红,眉毛纠结在一起,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他的气息微弱,手如同强直痉挛一样捏成掰不开的拳头。看到这样的兰登,芙蕾拉再也无法控制,担忧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兰登脸上,嘴里轻轻呼唤道:“兰登,兰登,求求你醒来,求求你……” 细细的敲门声打破满屋的悲伤,怯怯的嗓音通报道:“夫人,菲什先生回来了。” 芙蕾拉闪过决绝的希望,猛地拉开门奔到楼下,看到菲什笑容洋溢的脸,心咚咚跳着,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又燃烧起来。 “桑妮,爷爷的笔记里果然有解药方子,真是太好了!”菲什眉开眼笑地跑到跟前,挥舞起手里一小卷纸。 芙蕾拉听到这确凿无疑的话,大喜过望地抓住菲什双肩,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真……真的吗……兰登有救了,他有救了!” 菲什却一下子沉下脸来,瞅着地怎么也不敢看芙蕾拉:“桑……桑妮,虽然方子是有,可是……可是解药需要用到圣伊涅树的叶子……” “那个什么树,它在哪里?我马上去找!” “桑妮,”菲什轻轻挣脱芙蕾拉的手,转而按住她的肩,用医生惯常宣布无能为力的黯淡表情沉声说道,“圣伊涅树的果子就是制造托米那毒的主料,这种树早已经灭绝了,即使在大陆上还有几棵幸存的,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就算翻遍大陆找到了,那个时候,领主他……他……” 菲什小心地闭上嘴,两只手更紧地按住芙蕾拉,深怕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可是芙蕾拉反而冷静下来,她打定主意,万不得已下,她就去找唐特·古拉斯,毒是他下的,他一定有解药。 指根忽然一热,炙龙这个时候表示有事要出来,偏偏菲什还在担心地不停唤着她的名字。芙蕾拉把脸一板,甩开菲什的手,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没事,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菲什傻愣愣地看着芙蕾拉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越加肯定她受了莫大刺激,狠狠责怪自己没用。 小心找到府里最偏僻的角落,芙蕾拉布上屏蔽结界,才把炙龙召唤出来。炙龙先伸个大大的懒腰,俯身对着芙蕾拉左看右看,说出来的话把芙蕾拉气个半死。 “以为你不喜欢那小子,看来还满关心他的嘛。” “你死活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要动不动就生气,等你老了就知道,这对心脏不好。”炙龙看到她牙齿咬得格格响,已经有揍人的准备,赶紧换到比较正经的口气,“那个圣伊涅树,我知道在哪里。” 芙蕾拉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遍:“你知道?” “圣伊涅果虽然对你们人类来说是巨毒,却是龙族最喜欢的点心,想起它的味道啊,口水都要下来了……” “等等等等,你是精神体,你怎么能吃东西?” 炙龙瞄一眼芙蕾拉满脸你又蒙我的表情,朗朗笑起来:“成为召唤兽之前,我可是条厉害的远古龙哦!” “什么什么,你不是第一任龙魂队长用精神力炼成的吗?”芙蕾拉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段故事,马上好奇地追问起来。 “嘘,这是个秘密,故事要追溯到……小家伙,你真的要听吗?等这长长的故事说完,躺在二楼的小子也就没命了。” 芙蕾拉赶紧收起好奇心,回到原来的话题:“你确定你知道那树现在的位置?我可提醒你,那圣什么树灭绝了一百多年了。” “笨蛋,托米那毒药必须要用新鲜的圣伊涅果汁液配入,既然毒药都出现了,那树还可能灭绝吗?啊——难以忘怀的清香,无论在哪里我都能闻得到。” 芙蕾拉不客气地打断炙龙的陶醉:“那太好了,马上带我去,炙龙,一定要赶得及!”想了想,又说道:“先等等,我得去交待几句。” 她来到蕾内的房间,意外地看到一个富态的老夫人坐在床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切诺雷老夫人,可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她简单向老夫人问好,看了眼依然闭着眼睛的蕾内,急促说道:“夫人,我必须出门一趟,请照看好兰登,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如果……如果在此期间他的情况恶化,在他床边的橱里有一小瓶棕黑色的药剂,那是缓毒剂,请给他服下,希望还能再多顶点时间。我必须走了,拜托您,夫人!” 见老夫人微微愕然地点头后,她仓促行个礼,转身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可是话里却包含着怒意。 “你又要去哪里?表哥病成了这样,你还能放心出去?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吗?表哥那么的爱你,可是你却……” 下面的话被老夫人制止了,芙蕾拉回过身,牵起抹凄楚的笑容:“我就是去救他,请你帮我照顾他。” 蕾内见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冷冷哼了声,正对上老夫人担忧的眼神,慌忙垂下头:“夫人,我觉得好多了,我想去……看看表哥……” 大门口,菲什忧郁地看着芙蕾拉走进又走出,因为痛恨自己的没用,他没有勇气跟她说一句话。可是芙蕾拉却站到他面前,带着浅浅的笑意:“谢谢你找到了方子,我一定会把叶子带回来的,相信我。” 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兰登。 芙蕾拉坚定地对自己说道,义无返顾迈出步。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八章 秘境 (更新时间:2006-7-7 19:18:00 本章字数:4299) 炙龙奇怪地扭头扫一眼沉默到现在的芙蕾拉,还真不太习惯一向聒噪的小家伙忽然间的深沉,它清清嗓音,打破沉闷的气氛。 “小家伙,不用太担心,你不是给他服过缓毒剂吗?缓毒剂能让毒发时间拖后十几天,他现在不会死的。” “我在想另个人。”芙蕾拉疲倦地笑了一下,“炙龙,你当时怎么带我冲出瘴气的?” “还不是英勇无敌的我在千钧一发时刻打开远古防御魔法‘幕天席地’,才把你的伤害减到最低,吸进体内的那点瘴气,也被我用精神力压制着,那个时候可真累死我了。” “谢谢你,炙龙。” 炙龙还在诧异芙蕾拉突然间的客气,只听她又淡淡问道:“那我腰腹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炙龙忽然缩回脑袋,正视前方,免得被芙蕾拉发现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也低了几度,“是……是我实在撑不住要消失前,你从空中掉下去,不小心……不小心被我脚趾划到的……” 下意识地把爪并拢,炙龙正准备说出一大串推脱责任的理由,芙蕾拉却只是轻轻“哦”了一下,再没下文,它只好把满肚子话再吞回去。甚觉无趣地又飞了一会,炙龙忽然兴奋地说:“就是这里,这股香味浓极了!” 芙蕾拉倒没闻到什么气味。半日已过,黑幕统治大地,借了月色,她向下看去,深秋未到,地上已经积起厚实的雪,亮亮地反射着月光,流光如银,稀稀拉拉的黑影东一簇西一簇散布在空旷的雪域,那应该是这恶劣环境里为数不多的耐寒植物。远处有座阴亮分明的山峰,上面三分之一的山体覆盖着冰雪,经月亮一照,微微透着莹蓝。看着这异于别处的雪国风光,芙蕾拉叫道:“西北雪山区!” 炙龙在空中盘旋几下,兀自喃喃道:“奇怪,圣伊涅树不能在严寒环境里生长,这里怎么可能会散发出它的味道呢?” “你怎么了,找不到了吗?”呼呼风声里,芙蕾拉自然听不到炙龙的咕噜,看它忽然茫无头绪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跳到喉间。拜托,别再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了! 炙龙感应到芙蕾拉慌乱的精神波动,停止盘旋,悄无声息地朝气味发散地,雪域边缘一条黑色的地带飞去。飞近了,才在清亮月光下看明白这是一片古老的雪松林,绝大多数雪松粗大高耸,展开的树冠上堆满积雪,闪着冷冷的寒光,忠实地守护着整片树林。 芙蕾拉快速闪过关于西北区的情况。西北因其恶劣的生存环境,只零散分布着少许人类群落,贝里米是西北区最大的人类聚集地,也仅仅只有两千余人,还包括了驻守国境和看管犯人的军队。贝里米边上被高山包围起来的山坳就是历来的重刑流放地——提卡。 提卡以北是无人区,终年飞雪的自然环境下只有这种从远古就存在着的冰风雪松是唯一大面积的植被。雪松林生长在千年坚冰覆盖的大峭壁上,大峭壁后横跨着黑不见底的深渊,这道深渊便是亚尔斯的国界线。大峭壁光滑难着又冰寒刺骨,是亚尔斯天然的堑壕,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从这里被敌入侵的历史。 目之所及,辽阔的雪域只有雪松林这一块有植物生长的地方。芙蕾拉做好了下降的准备,没想到炙龙却不降落,继续往前掠去,一直飞到树林尽头,流传着无数恐怖传说的深渊上方,才对芙蕾拉说道:“抓紧了,小家伙,我要下去了。” “不是吧,难道那个树在深渊下面?!”芙蕾拉话刚出口,就忽地感到身体一堕,肆意朝面上扑来的强劲的风带走她的惊呼。她咬着牙紧紧攀住龙身,心里大骂炙龙支起的破结界,只能保温,居然连风都阻挡不了。 炙龙只俯冲了一会,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芙蕾拉摸摸被寒风刮到麻木的脸,正想提起拳头出气,却看到前方原本镜子般光滑的峭壁上,居然有一个半人来高的洞。洞开在向内倾斜的一处崖壁上,上半段坚冰向外突出,如同屋檐一样遮盖在洞口上方。只稍微感应了下四周的风元素,芙蕾拉就发现,这里原本上下急速流动的风元素被这个“屋檐”挡住,被迫改变路线,洞口附近的风元素比外面要柔和很多。 “气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可是洞太小了,我不能送你进去,小心点,小家伙。” 芙蕾拉无可奈何地看看洞口,这次倒真不能怪炙龙偷懒。她站在炙龙身上,给自己加上七七八八好几层防御魔法,又把火金短剑牢牢拽在手里,这才收回炙龙,念起飞翔术飞抵洞口。 洞里的气温与外面的冰寒刺骨比起来算得上温暖如春。顺着弯曲的雪道拐上几个弯,与外面银白一片完全不同的葱郁景色突然跳了出来。这里就像个大温室,翠树妍花摇曳生姿,几缕淡淡幽香绕在鼻尖。可是仔细一看,芙蕾拉却变了脸色,她认出好几种泰拉王子曾经教她辩识过的巨毒植物,结着滚圆果实的番木鳖,低矮的侧花槐,被明令禁止养殖的毒参茄,风情万种却有着强烈迷幻作用的风茄花……还有更多芙蕾拉认不出,但本能觉得危险的植物。这里竟然是庞大的毒物基地! 古拉斯蛰伏了十几年的地方果然名堂众多,探究下去,也许会暴露更多秘密。可是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圣伊涅树,芙蕾拉唤出炙龙,炙龙庞大的身躯在这里竟不显拘束。它一出来,就对着一棵挺拔直立,长得酷似胡桃木的树大流口水,眼里荡漾着心醉神迷。 “我居然还能再见到它,多香,多美味啊……” “这个就是圣什么树吗?” “圣伊涅树!”炙龙非常不满芙蕾拉到现在还记不住全名,不过只是一会,它又变回馋涎欲滴的模样。 芙蕾拉对它的样子很是鄙夷,确认了树后,她跑上去采了满怀树叶,一边问道:“这些够吗?要不要多采点?” “采光吧采光吧!”炙龙异常热切地说,“多多益善!” 芙蕾拉狐疑地看它一眼:“你在打什么主意?再说,这么多叶子,怎么搬回去?” “这还不简单,造个异空间,别说这点叶子了,整棵树都能塞进去。” “说的轻巧,异空间制造,那可是大贤者才会的超级魔法!” “有什么难的!”炙龙把头一昂,神气地说,“小菜一碟!” 说着,它站直了身体,封闭的雪洞回荡着低沉的龙吟之声,有一小团银色的光晕从它体内慢慢扩大,光华覆盖住整个身体,就像给它坚硬的外皮附上了银色的铠甲。这团银光柔和地在体表流转了一会,又减弱减小,渐渐回到体内。炙龙停止吟诵,张大了嘴对着芙蕾拉直眨眼。 “异空间呢?”芙蕾拉第一次见识这种魔法,刚看得出神,没想到炙龙居然停了下来,还张了大嘴等待什么。她左看右看,到处都没找到制造出来的异空间。 “以我的身体为媒介,异空间就在我的肚子里。快点小家伙,异空间的打开可没多长时间。” “喂,你不会是想把这些叶子吃掉吧?”芙蕾拉非常怀疑地嘟噜一句,还是听话地指挥起风刃削下满树叶子。嗖嗖的风声不绝于耳,茂密的叶子成片与树枝分开,被打着旋的风送进炙龙的大嘴里。没多久,枝叶茂密郁郁葱葱的圣伊涅树就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几个柠檬黄,跟梨差不多样子的果子孤零零吊在枝头,显得格外凄凉。 可是芙蕾拉瞅着这几颗装可怜的果子,眼里冒出熊熊怒火,张手炸过去一个炎爆术。可怜的圣伊涅树刚刚受过光头之罚,又惨遭焚毁之灾,树干响着清脆的劈啪声,焦味迅速蔓延。 炙龙刚闭上嘴,跟瘾君子一样享受地回味缭鼻的清香,听到这动静,睁开眼吓了一跳,慌忙吐出个红色光罩护在燃起的树周围,阻止火苗溅到其他地方。 “你在干什么!” “烧了这害人的树,还有这里,这个古拉斯的毒药房,统统烧光!”芙蕾拉咬牙切齿地说。 “你疯了吗?这里是冰崖内部,你放火会引起整个雪域的震荡的!看,已经有冰融化了。” 芙蕾拉怒气冲冲地喊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这些祸害生长,然后变成毒药去危害别人?!” 炙龙缓缓摇头,一脸悲悯:“小家伙,它们是无罪的,为福为祸只在人的一念间。万物生长皆有道理,孩子,你没有权利决定它们的生死。” 芙蕾拉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她扫一眼四周,苦笑道:“可是让我放着不管,我做不到。” “把这里封印上。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吧,未来的命途,就看神的旨意了。” 芙蕾拉最后看一眼烧成炭黑的圣伊涅树,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炙龙,永远永远都不要让它重现人世。”站在炙龙背上,芙蕾拉低沉吩咐道,任深渊下方涌出的风雪亡灵般哀号在身边。 让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永远地沉睡在千年冰雪的呼号里。 清亮的龙吟之声压住深渊悲戚的嚎呼,风更猛烈地砸向坚冰,冰屑飞溅,在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盘旋在裸露的洞口。白色的冰屑旋涡般越转越大,逐渐变成盾,填满整个洞口。“轰”的一声,原本遮挡在洞口上方的冰块向下折叠,紧紧贴在洞口外面,风迅速挟带着冰屑一拥而上,如辛劳的工匠修补起裂痕遍布的冰崖表面,只是一会,冰崖恢复了光滑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洞口存在过一样。 飞过提卡上方时,芙蕾拉望着下面高山环绕形成的黑圈,忽然心弦被挑动,命令炙龙停下。炙龙顿住身影,疑惑地扭头看她,只见她的脸在淡淡月光下蒙上肃穆的神情,嘴唇轻启,声音冷漠。 “炙龙,把提卡封印起来。” 炙龙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听觉:“封印提卡?那里还有几百条人命呢!” 心里那抹不甚明了的感觉倏然淡去,芙蕾拉有种恍然梦醒的迷茫,听到炙龙的话,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不是埋葬提卡,是让你在提卡周围布下结界,让他们暂时无法和外界联系而已。” 炙龙瞬间明白她的打算,朝下望了望,叹气道:“小家伙,你可要考虑好了,万一在没解开结界前发生什么变故,比如雪崩,里面的人可是无处可逃的。这里虽然是流放地,也同样生活着不少无辜的人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有些事注定是要取舍的,这是一种无奈。我会为他们祈祷的,动手吧。” “你和你父亲真像。”炙龙再叹口气,轻轻吟唱起咒语。夜幕下,一层透明的结界悄悄自提卡上空扩散开,像教堂的穹顶笼住了整个山坳。 芙蕾拉面无表情地看着炙龙做着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种习以为常的冷漠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筑起。 ---------------------- 毫不停歇地赶回汶多瓦,距芙蕾拉离开已过去一天半。她从炙龙那取出一点圣伊涅叶子交给菲什,马上跑去看兰登。兰登依然没有清醒,但幸好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兰登,坚持住,解药马上就能配出来了。 她紧紧抓住兰登的手,一遍遍轻声鼓励他,也鼓励着自己。然而几天不眠不休的困乏波涛般袭来,芙蕾拉实在撑不住,伏在兰登床边沉沉睡去。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九章 和解 (更新时间:2006-7-8 23:21:00 本章字数:3775) 芙蕾拉并没有睡安稳,无数纷纷杂杂的声音交迭在脑中,忽地是德罗加悲愤地控诉背叛,忽地是古拉斯平静地叙述过去,忽地是姑妈愠怒的责备,忽地是血魇尖尖细细的嗓音,锯子似的撕扯她的神经。 ——那是一段咒语,一段咒语,咒语,咒语…… 她不堪其扰地挣扎着醒来,血魇邪恶的声音还在萦绕。低贱的血魇不会使用魔法,它千方百计要从她脑里挖段咒语出来有什么用?刚转动脑筋,芙蕾拉忽然意识到另一件重大的事:她,正舒服地躺在床上。 我睡着了?该死! 她暗呼不妙,从床上跳下来。她跑到兰登的房间,只见蕾内和菲什一左一右侍立在旁,而兰登,依然紧闭着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兰登,用上最大的力气,才驱动嘴唇翕张,微弱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不……不行吗……” 蕾内抬眼瞥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泪痕。菲什转身看到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领主已经喝下了解药,中毒的症状正在退去,血液已恢复正常。没事了,桑妮。” 芙蕾拉花了一秒钟,把“没事了”这三个字重温一遍。她的心终于放下,身体像被抽掉了支柱,软软地扶住菲什,喃喃道:“他没事了……他没事了……没事了……” “桑妮?”菲什皱起眉,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要不,你再去躺一会吧,这里有我和蕾内小姐呢。” 芙蕾拉下意识地摇摇头,一步步挪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兰登苍白的脸。不祥的青色已从脸上褪去,嘴唇依然还是紫红,但气息已经平稳。 “我要向您道歉。”一直垂头站在对面的蕾内忽然轻轻说道,“那天是我误会了您,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也是在关心兰登。”芙蕾拉抬起头朝她温和地笑道,“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不能好好照顾他,蕾内,我把他托付给你,好吗?” 蕾内看了眼病榻上的兰登,郑重地点点头。 心事已了,几天没好好进食过的肚子开始咕噜噜抗议起来。芙蕾拉尴尬地笑笑,蕾内抢先说道:“表嫂,您累了这么多天,您去好好休息吧,表哥有我照顾呢。” 芙蕾拉不客气地拔腿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她又回过身,满脸严肃:“记住,兰登的情况不能传出去,必须保密……我担心那些人知道兰登没死,还会再来。” 看到两人都明了地点头答应,她才放心地来到餐厅。她实在是饿坏了,满满一盘冻鸡,一叠卤肉在她看来都不够填肚子。就在她狼吞虎咽时,亚里克斯闪了进来,看到她不太雅观的样子愣了愣,马上聪明地低下头。 尴尬的事怎么一件接一件!芙蕾拉非常不舍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胡乱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拿起餐巾仔细抹干净手脸,这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亚里克斯终于敢抬起头,脸色镇定就像没有看到任何意外一样:“大人,袭击将军那伙人的头领找到了。” 芙蕾拉眼里闪过精光,泛起冷冷的笑意,简短命令道:“带路。” ----------------------- 索思韦五金店位于格瑞大街前端,是汶多瓦较早开办的商店之一,现在的店主吉恩·索思韦是第三代店主,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和气模样,平时处理问题又公正严明,深受汶多瓦人民的尊敬。 最近因为领主遇刺的事,整个城市都在戒严中,原本热闹的商业街门可罗雀,各家的生意都惨淡无比。索思韦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上核对着帐目,忽听门上当做风铃用的一串小扳手丁零当啷响作一团,忙抬起头招呼上门的客人。 来人是个少见的女顾客,一头火红的头发,穿着镶了皮草的天鹅绒长裙,看上去高贵典雅,却来到这个平民的五金店。 来者是客。索思韦没露出奇怪的表情,依然热情地招呼道:“夫人,您要买什么?这是汶多瓦最好的五金店,您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到,如果暂时没有,只要您留下地址,我一定会尽快送到府上。” 来人并没有搭理他,先仔细地打量整个店。虽然历史悠久,可是这个店从开办至今都没有扩张过,还是初开时那狭小的一间店面,墙边、柜台、后面的架子,甚至头顶上,都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五金用品,一层薄薄的木板把店一分为二,后面遮盖起来的比较小的一块,也许是做仓库用。她打量完了店,才接话道:“是吗?只要我想要的,你都有?” “不知夫人想要买什么?”看起来这位高贵的夫人也不会懂得扳手和剪刀的区别,索思韦走出柜台,做好介绍的准备。 女人轻轻一笑,眼角闪着嘲意:“有一种能够在混战中套住对手武器的套索,我想见识下。” 索思韦保持着商家的微笑,客气地说:“夫人,我们这里有各种绳子,可是套索,那应该是马市卖的。” “哦?那给我看一下能置人于死地的精钢弯刀。” “夫人,您在开我玩笑吧。”索思韦讨好地笑道,嘴角却隐隐抿紧,“弯刀这种危险的东西,哪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几天前,你这里应该聚集了不少这样的东西吧。” “夫人,我不明白您的话,也许您找错地方了。”索思韦终于收起笑,冷冷下了逐客令。 “索思韦先生,我也不跟你打暗语了,我是芙蕾拉·切诺雷,你要找的人。” 索思韦神情未变,依然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原来是切诺雷老爷家的夫人,不知您看上了什么,只要小人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索思韦先生,你果然很精明,难怪成为那些人的头。”芙蕾拉噙着笑,目光锐利地锁住他,“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算帐的,我只是想打听些事情。” “非常抱歉,夫人,我真的听不明白您的话。” “我既然能把你的同伴都放了,就不可能单单治你的罪。索思韦先生,我被你们锁定为刺杀目标,总有知道为什么的权利吧。” 索思韦忽然叹口气,眼睛抬起来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夫人,我很感谢你放过了那些可怜的人,可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我做了什么?我来汶多瓦还不满一个星辰期。” “的确,你从来没有到过汶多瓦,可是汶多瓦却养了你好久。为了追求你这位赫格博斯的贵族小姐,领主老爷两年来一直用收来的税金买各种礼物取悦你,就连你用的一把宝石梳子,那也是汶多瓦某家可怜人辛苦劳作半年的血汗!自从你到了这里,压榨更是变本加厉,就在前几天,有个年轻的孩子凄惨地病死了,因为他看病的钱被强征了去开那子虚乌有的祭典!”索思韦保持着冰冷的神色,语气却越说越激动。 芙蕾拉微微变了容,她深深看一眼索思韦,缓缓说:“我并不知道繁荣下的生活是如此悲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们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辩解,因为你们早已先入为主。可是即使这些是真的,那么隐秘的事你们怎么会知道?” “夫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上的诸神都在看着你们呢,报应迟早会来的。” “杀了我,汶多瓦的人民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吗?”芙蕾拉轻声问道,先前的嘲讽神色不复存在。 索思韦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也许杀了你或者杀了领主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而且我听说还差点误伤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可是,我不后悔做过的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人民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了。” “那么,你是一位悲天悯人的英雄?你确定这不是受了他人的蛊惑,而是听到真相后的愤怒行为?” “英雄?你说我?不,夫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个词我可担当不起。我不是什么英雄,我知道我的手段甚至属于卑劣,可是没有人可以左右我,可以左右汶多瓦人民的意志,我们有自己的仲裁标准,这的确是我一人策划!” 你们已经被左右了。芙蕾拉暗叹着,说道:“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爱着这个城市,考验你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你是个很有头脑的组织者,我希望到时候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太尴尬。我今天是来和解的,如果你愿意的话,索思韦先生,请握住我的手。” 她伸出右手,静静注视着索思韦。索思韦显然愣住了,迟疑了半天,翁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贵族握手,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芙蕾拉缩回手,也不显得悻悻,依然露着微微笑意:“你会有改变看法的一天的。汶多瓦很快就有大风暴了,在此之前,放下你对我的怨恨,好吗?这里毕竟是切诺雷家的领地,我和你都不想它遭到毁灭。” “大风暴?什么意思?”索思韦大惑不解地问。然而芙蕾拉已经轻盈地走到门口,纤纤玉手推开了老旧的铁门,偏过头朝索思韦优雅一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并非蒙骗你。再奉告你一句,索思韦先生,真相这种东西,虽然并非见到就是真的,却远比听到的可信度高。如果你愿意花点时间,也许会发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我。” 风铃又丁零当啷欢叫一阵,也渐渐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芙蕾拉带来的香味,索思韦倚着柜台,厚厚的嘴唇抿成扁平一条,不断重复着两个词。 “风暴……真相……” 他望向透明橱窗外的天空,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黯去,几只乌鸦结伴飞过,浓云翻滚,大地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色。他机伶伶地打个冷颤,眼前反复晃过领主夫人临走前神秘莫测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信息?汶多瓦将迎接的风暴,会猛烈到毁灭这座城市吗? 索思韦心里有无数疑问,可是,没有人能提供答案。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章 前夜(上) (更新时间:2006-7-9 21:08:00 本章字数:4311) 走在冷清的格瑞大街上,芙蕾拉可以清楚感觉到紧闭的门后千百道怨愤的目光扎到身上。看来演过头了啊,竭力的表演反倒成为古拉斯诋毁的证据了。芙蕾拉自嘲地笑着,抬头看向铅云密布的天空,心里咯噔一下。 风暴……要来了吗? 仿佛回应她的猜测,一只雨燕飞掠过,扑地扔下个小圆球在芙蕾拉头上,又优雅地滑翔而去。芙蕾拉郁闷地把小球摇晃下来,心里咒骂着这个不知谁的魔法使的恶趣味。 这次的气体留言只低调地显示在掌上,可是芙蕾拉看完,脸色大变,仔细端详下周围道路,风元素悄悄包裹住身体,随着一阵大风刮过,她的人平地消失。 “海因姆,到底怎么了?”隐藏起行踪秘密抵达矮楼,芙蕾拉匆匆问道。她的手里还留着刚才的金字——事态有变。 “这两天的平静实在让我费解,不过刚才我终于知道老狐狸按兵不动的原因了。”海因姆的眼睛里闪起难以名状的寒光,“我们监视的强盗团伙忽然有大量人员失踪,这些人都有着明显的西北口音,这样一来,老狐狸的兵马至少增加了一倍。” “那我们呢?” “利眼军队虽然已经抵达西部,但从时间来看来不及赶到城内支援,我命令他们截住古拉斯的后路,目前,我们只有四支重骑队和你的龙魂可以用,地方军队原本由兰登解决,可他现在还躺在床上。” “兰登他……” “我知道,领主府刚传来的消息,他已经醒了,可就算他是铁打的,也不能马上投入战斗。芙蕾拉,你有没有觉得,这和十三年前何其相似,依然是轻估敌情,也依然是利眼打前锋,我们那个精明过人的陛下,怎么会犯同样的错误?”海因姆抚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难道古拉斯和国王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古拉斯有一句话没说错,现在的亚尔斯太过依赖龙魂的战斗力,也许这次国王要龙魂全力出击,才会如此放心的吧?不管怎么样,我会把所有队员都调来。至于其他人员,汶多瓦这么多人民,他们比谁都不希望城市遭到战火摧毁,他们不是支庞大的力量吗?” “话是不错,可是现在人堆里混进了不少老狐狸的耳目,在没有把他们全部揪出来之前,这支庞大的队伍跟点燃了引线的炸弹没什么两样。” 芙蕾拉忽然狡黠笑道:“这个就交给我,我会把他们一个不剩都抓出来。” 海因姆眼睛一亮,说:“哦?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就不能换个词?”芙蕾拉佯嗔地瞥他一眼,“让夜息的人集中注意力,马上,就要捉萤火虫了。” 萤火虫?海因姆刚想问它的意思,芙蕾拉已经快步离开他,去找龙魂法师们了。 自农庄一别,魔法师们还是第一次跟队长见面。比尤娜爆发出一声欢呼,不顾礼节扑上去印上香甜的唇印。芙蕾拉微笑着推开比尤娜,并没先理他们,而是来到支撑着监测结界的第四小队五位魔法师跟前。 庞斯因为正维持着结界,只是弯身致礼,芙蕾拉微微颌首回礼,问道:“有关于他们行动的情况吗?” “这些人比以前更谨慎,应该离他们行动的时候不远了。”庞斯把他的话投映到一旁的水晶球里,芙蕾拉看过后,吩咐道。 “缩小监听范围,一旦有他们拿到武器的对话出现,马上通知我。” 庞斯忠实地记下芙蕾拉的命令,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芙蕾拉这才回到第一小队中间,笑着问比尤娜:“上次那下,没打伤你吧?” “身体没伤着,倒是伤了一会心。”比尤娜噜起嘴。 “哭得好大声,房子都快被震塌了。”桑达凑过来取笑道,被比尤娜一阵猛捶。他稍微往边上躲,一副痛并快乐着的表情,任比尤娜发泄完了,才收容郑重地说,“大人,我为上次说的话道歉。” 芙蕾拉摇头笑道:“你的配合使我那场戏演得格外逼真,只是那时候,我恐怕被你们骂惨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露出讪讪的样子。比尤娜眼睛一转,问道:“芙蕾拉大人,您那时加在我身上的魔法到底是什么?金凯德说不是傀儡之火。” “当然不可能是傀儡之火这么歹毒的魔法,只是中级的地狱火罢了。” “什么,幻术?!”比尤娜震惊之后,一脸崇拜,“哇,光凭幻术就把我们都蒙了过去,大人,我好仰慕你哦!” 其他人在边上看到一个满眼星星一个鼻子朝天的这对活宝,全都汗如雨下。刚刚才稍微见识到龙魂队长的锐气,一下子形象又被打回去了,他们只得脸朝门口,竭力屏住大笑。 翻滚许久的浓云终于藏不住天水,滂沱大雨坠到地上,天地间只充斥着大自然愤怒的咆哮。简陋的矮楼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叽里咯啦的怪声,实在让人担心它随时会倒塌成一地木片。无可奈何下,魔法师们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矮楼外布上一层简单的结界抵御狂风的袭击。 海因姆不知在楼上忙什么,这时也来到底下凑热闹,一进门,明媚的笑脸熠熠生辉:“嗨,小姐们,风声真是有点恐怖,需要我来保护你们吗?” “你是自己感到害怕才下来跟大家挤一块的吧。”芙蕾拉毫不留情地讽刺一句。 海因姆自然地捋一下金发,做出受伤的表情:“芙蕾拉亲爱的,你如此曲解我的用心,实在让我很难过。” “好了,别做出那么恶心的样子,这里没你追求的姑娘。”说完,芙蕾拉又怕海因姆为了报复在她的部下前抖出她的糗事,赶紧转移话题,“该到晚餐时间了吧,你是这里的主人,快招待下我这个客人。” 海因姆扔给她无奈的一眼,苦命地暂时充当起传餐的仆人。 ---------------------- 芙蕾拉风卷残云地扫光桌上的各色菜肴,喝了一大口纯正新鲜的番石榴汁,不无遗憾地盯着实在撑不下的一叠香葱烤面包,埋怨海因姆:“这么好的伙食,还跟我哭诉在这里过苦日子!” “那是你饿了好几天才觉得美味!”海因姆不甘示弱回击过去,“如果是之前山珍海味的奢华日子,你还会对这些东西看上眼?” 芙蕾拉忽然一张脸全皱成一块:“别跟我提这事了,都是你,教我怎么变得傲慢,现在在人民心中我就是最糟糕贵族形象的代言人,还莫名其妙地上了人家的刺杀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兰登的!天啊,我最重要的形象,呜呜呜,我得费多少工夫才能让他们看到我真正的样子啊……” 海因姆伸手摸摸芙蕾拉的脑袋:“这怪不得兰登也怪不得我,论手段,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老狐狸的对手。放心吧,事情过后,我会把你塑造成最优雅可爱的小姐的。” “得了吧,我绝对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你这个误人子弟的家伙,你还我的形象!” 无视于两位大人毫无风度地扭打在一起,同桌吃饭的魔法师们低点低点再低点伏下脑袋努力咀嚼,其实是尽力隐藏笑到快抽筋的脸。芙蕾拉也罢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这个年轻队长匪夷所思的忽然举动,可是没想到以潇洒倜傥著称的利眼将军也会展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就连最老成持重的撒克里,此时也忍不住笑痛了肚子,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庞斯那一队人就没这么好命了,为了维持结界,他们不能离开、不能说话、不能分神,专心致至地捕捉着监听对象的一举一动,每天由撒克里他们分三次帮助补充流失的精神力。在魔法作用下,他们不会觉得饥饿和疲乏,精神力也因为有后援而不见减弱,只是在魔法结束后,赢弱的身体需要承受的副作用也是非常剧烈的。 用来传递魔法师思想的水晶球就在嬉闹时发出夺目光芒,餐桌上的人一起朝它看去。字在水晶球里抖动厉害,看得出庞斯的情绪相当激动。 ——武器已到位,对方将有行动。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古拉斯却开始行动了。没有足够的魔法师,没有足够的军队,城里混有相当数量的奸细,城外肯定有大队人马潜伏着,而他们拥有的兵力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连三位将军之一的兰登都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动不了。虽然早已预计到如此糟糕的局面,可当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一下子束手无措起来。 海因姆望向芙蕾拉,无奈的眼神传达出:我终于了解你所谓的明明知道却无法阻止的方式是什么了——无孔不入的渗透。 可是芙蕾拉却显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微笑着问海因姆:“夜息的人都准备好了吧?还有你们,都准备一下,开始捉萤火虫了。” 又提到萤火虫?海因姆挑起眉毛,不解地看着芙蕾拉。芙蕾拉却神秘地引他们出门,五位魔法师带着海因姆很快来到汶多瓦最高的建筑物——大教堂。他们登上教堂最高处钟楼,四面敞开的钟楼顶端在狂风中轻轻晃动,那口钟也时不时被摇来摆去的钟锤撞到,清脆的钟声散到风雨声中,竟不起一点涟漪。 大家都迷惑不解地盯住始终一言不发的芙蕾拉,只见她目视前方,细碎的念咒声马上被大风刮散,双手在空中划起复杂的魔法阵。魔法阵完毕后,随着她不间断的咒语,眼尖的比尤娜忽然指着东南角某处亮起青色小光团的地方,惊叫道:“看哪,那是什么?” 如同感染般,整个城区一处接一处亮起这样的青光,微微颤动,哪里像夏夜的可爱萤火虫,倒像是死灵法师召唤出的磷火。没过多久,或疏或密的青色光芒不再增多,芙蕾拉也停止了吟诵,回头解释道:“这叫巴卜虫,是老哈德改良的一种追踪虫子,只要在一个地方放置它,它就会迅速繁殖,并且黏附到所有到过那个地方的东西上,也会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而附着到另个人身上。只有在咒语催动下,虫子才会发光显示追踪目标的方位,因为是难以察觉的虫子,所以不像魔法印记那样会被其他魔法师识破。我在奥斯卡农庄和古拉斯那伙人身上都放上了一点巴卜虫,看,你们身上也有青色的巴卜虫在发光。” 比尤娜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腿上也有一团青光,立刻感到毛骨悚然,呀的一声跳了起来。海因姆则高兴地拍着芙蕾拉:“真有你的,这样就可以把所有跟古拉斯的人接触过的家伙都揪出来了!” 芙蕾拉含笑点点头,又念了几句咒语,风带着她的命令迅速传递给准备就绪的夜息队员,一场按图索骥的抓捕就在这风急雨骤的黑夜里悄然展开。发完命令,芙蕾拉对着四个闪着光的魔法师轻轻吟诵道,那些附在身上怎么都掸不去的发光虫子忽然全部飞了起来,归巢一样争先恐后没入芙蕾拉的腰带。 “天啊,芙蕾拉大人,你随身带着这些虫子啊!”比尤娜看到这一幕,刚因为虫子离开而放松下来的心又恶心起来。 “你把它当成改良后的魔法使,就不会觉得恶心了,这可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呢,你看海因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芙蕾拉得意洋洋地斜了眼海因姆,又正色说,“该我们行动了。我刚才命令夜息把人全部抓到这里,我们得在这里设下严密的结界当成临时监牢,把这些危险的人和居民分开来,开始吧,轮到我们反击了!”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一章 前夜(下) (更新时间:2006-7-10 23:23:00 本章字数:4555) 这夜,汶多瓦注定动荡。 行动鬼魅的刺客们游走在黑夜里,把散发青光的人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掳走,恐惧在那群人中间波散,他们聚在一起,徒劳地挥着武器抵挡暗处的敌人,可这只是加速了己方人员的消失。诡异的青色磷火像听到召唤般汇集于教堂所处的城市西角,在如泣风声和如注暴雨中,仿佛地狱降临。有个偶然冒雨路过的人,看到这胆战心惊的一幕,连滚带爬地逃离,一边凄厉地喊到:“魔鬼……魔鬼来啦!” 他尖厉的声音透过浓黑的夜幕听来,格外恐怖。就像被他预言一般,越来越多的住在平民区的人发现,家里闯进了一身黑衣,还蒙了面的神秘人,那些人用坚定不容分辩的口吻强令他们在暴风雨中离开家,而另一部分人家里来的有自称骑士的家伙,有领主府的护卫队,甚至有被他们深痛恶绝的稽查队。倾盆大雨中,形形色色的人汇合到街上,被迫朝东南部的大剧院走去。 大剧院是汶多瓦又一得意之作,船型的建筑物,里面严格按照首都大剧院的样子仿建,全部红绒装饰,富丽堂皇,可供一万人舒服地观看歌剧。然而现在,代表着优雅上流生活的大剧院却几乎成了难民营,差不多一半的汶多瓦人被赶到这里,他们湿漉漉的鞋子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串串难看的泥脚印,掺了金丝的红地毯很快变得乌黑一团,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惶恐的人们压抑的议论,混成嗡嗡的杂音,在传音效果优良的大剧院内扩大传回到每个人耳朵里,让他们以为听到了世界末日来临的审判声。 老人和孩子优先安排到了通风口,之前赶他们来的人全部守在剧院门口,上下三层的看台挤满了人,要在容纳一万人的空间里硬塞进几万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空气很快升温,把人们的衣服渐渐烘干,幸好造价不菲的大剧院通风设备还不错,没有出现人员窒息昏迷的情况。 这些在夜里被强制离开家的人到了这里后茫然失措,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充满了不祥的暴风雨之夜注定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先是小部分人低声念起了祈祷文,后来慢慢感染了身边的人,祷告声越来越响,到最后,所有的人,不管以前有没有信仰,都把祈祷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希望无所不能的神替他们驱走厄运。 祷告能带给你们什么?只有双手才能拯救自己。 芙蕾拉站在舞台上空的钢架上,略为不屑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若是想依靠神的力量,最终只会把自己献给恶魔,她不需要只会悲切祷告的可怜人,汶多瓦也不需要,现在要的是会为了生存不惜拿起武器死拼到底的勇士,所以她才会在这个阴森的雨夜,命令把健全的人全部赶到大剧院。 海因姆过来,告诉她人已经都在这里。现在的汶多瓦已经清楚地被分成了两块区域。芙蕾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和海因姆一起站到演员们用来空降的一大块平台上,钢索转动,平台向下降去,把她和海因姆缓缓展露到众人面前。 精神魔法“韧之言”悄悄笼住大剧院,虽然只是初级的威力,但对这些平民很有效果。他们忽然觉得慌乱的心情变得平和起来,以为是祷告起了作用,更加大声地称颂起神来。有个人无意间发现了站在半空平台上的两个人,大叫一声,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那里,乱哄哄的剧院一下子静下来。 这两个人忽然间出现在半空,浑身笼罩在温暖的黄光下,看上去庄严如神祗。火红的紧身衣,神采飞扬的红头发,不少人认出这是领主夫人,而站在她边上的那位男子,亮如金子的头发,和煦如风的笑容,蓝如海水的笔挺军服裹住线条优美的身体,英俊迷人,风度翩翩,不少姑娘忘记了所处的环境,把爱慕的目光毫不保留地投射过去。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突然出现在半空是什么意思,各色猜测暗暗在人群中穿梭。 看到人们停止了骚动,芙蕾拉召唤起风元素,以便她的话能传达到每个人那里:“我是芙蕾拉·切诺雷,汶多瓦领主夫人,很多人应该认识我,这位,你们没有见过,但一定听说过,亚尔斯的利眼将军——海因姆·霍利。” 底下再度起了一阵骚动,有见识的人在吃惊之余,把利眼将军是什么身份解释给周围的人听,低低的讶异声到处响着,姑娘们爱慕的眼神更加灼热。 “各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并无恶意,因为我们都面临着一件非常严峻的事。唐特·古拉斯,那个十三年前挑起内乱的流放者,现在又回来了,他正准备把汶多瓦变成当年的塔科泽……” 这一次,动静更大了,显然大部分人对十三年前发生的那场战役都有印象,对战争的恐惧使他们变了脸色,虔诚的信徒抓紧时机又向神祷告起来。 “也许有人看到了,城市西部大教堂附近跳动着青光,那是潜伏在汶多瓦城内的叛逆者,被魔法师从隐蔽处抓了出来,集中关押在那里,让神看管着那些迷失了的罪人。那些青光,便是他们堕落的标记。” 听到这里,海因姆忍不住瞄了眼神色如常的芙蕾拉,心里想着,可真会编故事,明明是没有信仰的人,却利用民众的信仰,把自己做的事跟神联系在一起,看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小时候一准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小孩。 “仅仅抓住城里的叛逆者并不能解决汶多瓦的危机,现在,就在城外,就在这黑暗掩护下,更多的叛军在准备进攻,他们要掠夺城市里的财宝,要杀了男人和老人,侮辱妇女,贩卖小孩,要把汶多瓦变成死城,变成他们谋反的第一站。更让人担忧的是,因为他们狡猾的阴谋,我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足够的兵力与他们对抗,我们的士兵远远少于敌人。这就是召集你们的目的,如果你有血性,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沦为俘虏,如果你希望守护住这座美丽的西部城市,请鼓起你的勇气,举起你的武器,加入到汶多瓦保卫战来!”海因姆接过话鼓动道,他的眼睛因为激情越发湛蓝。 有一片轻轻的喝彩声,那是神魂颠倒的姑娘们发出的。更多的人沉默了,告诉他们家园将陷入战火固然令他们愤怒,但让他们上战场,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如何相信你?”终于有人说话了,正是受人尊敬的索思韦,“把一些人胡里糊涂地抓起来,把更多无辜的人赶到这个鬼地方,是否真有战争我们并不知道,但我已经觉得我们成了俘虏!战争,哪一次不是当权老爷们头脑发热的结果,遭罪最大的却是可怜的平民!谁知道这次战争的真正原因?也许不是所谓的谋反,而是你们主动打击政敌呢?争权夺势的游戏,你们自己玩就好,不要把无辜的民众牵扯进去!” “如果你真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索思韦先生。”芙蕾拉淡淡回道,但她周身发出的怒意却如寒风刮过每个人,“汶多瓦只是我们的暂居地,却是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我们尽可以放弃这里,去下一个更有利布防的地方对抗敌人。只要能挡住叛军,国王是不会责怪军队的。索思韦先生,我曾经说过,考验你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可惜,你很让我失望。” “那么,为什么这里见不到任何一个富人,只有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呢?”索思韦尖锐地反驳道。 芙蕾拉浅浅一笑:“你认为,那些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的家伙,他们能派上用场吗?” 底下的人各怀想法,或为即将爆发的战争担忧的生意人,或被挑起了热血,却因为索思韦的话不得不重新考虑的年轻人,或只顾着向神祈祷,期待能得到神的救赎的信徒,当然,也有只是对着海因姆发痴的,认为战争只是男人们的事的姑娘们。忽然有个老妇人嘶哑着嗓子叫道:“魔鬼!你们是魔鬼!在神圣的教堂里制造了地狱,把我可怜的孩子抓去献给魔王!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喔,天哪!他们抓走了我的里奇……” 老妇人说着悲切地哭了起来,原本安静的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大家都认得她,也认得她口中的孩子,一个清秀的男孩子,老人相依为命的孙子,祖孙两经营着不大的面包店,不仅面包美味可口,跟大家的关系也十分融洽。听说孙子被抓走了,大家激动起来,愤恨的目光陆续增多。 芙蕾拉再度扩大声音压住骚乱,语气里尽可能充满诚恳:“短时间内,我们无从分辨谁是真的叛逆者,谁是被冤枉的,监押起来的人的确被关在教堂区域,但是他们不会挨饿,不会挨打,更不会被杀死,除了暂时没有自由,我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健康。” 心软的女人马上用这话宽慰起老妇人来,老妇人抹了一会泪,渐渐平静下去。 看着再度沉默的人们,芙蕾拉和海因姆互相苦笑。虽然平民比贵族更会死心捍卫自己的家园,但在没看到实际情况前,这些只企求过平静生活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何况目前芙蕾拉这类贵族的形象又如此之差,很难获得信任。古拉斯不愧是玩弄阴谋的高手,把他们的后路一条条统统堵死。 “我们的人已经把西部街区封锁起来,住在那里的人只能委屈和大家挤一下。无论你们信或不信,确实已经到了非常时刻。希望你们记住,汶多瓦是大家的。”芙蕾拉深深叹了口气。 钢索拉动平台慢慢向上,他们消失已没有像出现那样引起轰动。每个人都认真思忖着听到的话,在信与不信间摇摆不定。 “大人,正在叙美卡山区执行任务的第六、第十小队已经到达。”撒克里见芙蕾拉上来,立刻趋前报告。 芙蕾拉轻轻点头,和海因姆交换了下忧虑的眼神:“这里交给你了。至少今天晚上,要靠龙魂来支撑住。” “你不去看下兰登吗?” 芙蕾拉身影一顿,又微微摇头说:“他不是已经醒了吗?会有人好好照顾他的。” ------------------------- 虽然有两个小队十位魔法师增援,但是人手依然不足,庞斯一组还在维持着监测结界,整个汶多瓦的魔法防御只依靠三个小队的龙魂法师,压力可想而知。他们用最大努力撑起防御结界,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地注意城外的异常。 夜墨一般的浓,狂风肆虐,暴雨倾泻,银蓝的闪电间或劈裂黑暗,显出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树,狰狞地张牙舞爪。芙蕾拉深吸口气,不敢浪费精神力给自己施展“韧之言”安神定心,只好一遍遍想着泰拉王子的话安慰自己:相信自己是厉害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你行的,芙蕾拉…… 她竭力睁大眼,把注意力放到搜索上,努力不让骨子里怕黑的怯懦性子在这时候冒出来,可是越是想忽略恐惧,恐惧就越是占据心房,只觉得阴阴的黑暗后面有异生物在蠢蠢欲动。仿佛又回到了比洛密亚山脉那一夜,也是这么黑,没有雨,风却比现在还要大,哭嚎着,咆哮着,要把闯入它领地的外来者卷到深谷。就在这浓到化不开的黑暗里,他们遇到了嗜血族,三角锥型的古怪脑袋,两个红到发亮的眼珠诡异地眨着,身体裹在一团红雾里,嘶哑的声音能让人听到来自地狱的绝望。她掌心流汗,惊骇地躲到王子身后…… 不能再想了!芙蕾拉不得不给自己施加“韧之言”驱赶走负面情绪。这里不是比洛密亚山脉,他们面对的也不是恐怖的魔族,而是明明同为人类,却依然要自相残杀的野心家。旁边传来清晰的念咒声,她咬紧牙,迎着风雨昂起头,感到勇气又一点点回到身上。是的,她不是孤单一个人,要对战的也只是普通的人类,没有理由感到害怕,龙魂是所向披靡的! 恍然无觉中,暴风雨逐渐减弱,最后化成了牛毛小雨,风也止住了,太阳挣扎着在云层后面透出微光。天,亮了。 不知是否缺少了城里的内应,这一夜古拉斯并未发动进攻。第一场危机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二章 入伍 (更新时间:2006-7-11 20:15:00 本章字数:6227) 天亮后,其他龙魂队员相继赶到,最有实力的军队终于集合完毕。有限的人员被充分调用,四支重骑士队五千名骑士驻守在三个城门,与六队龙魂法师构成防御工事;夜息的神秘刺客再度隐到暗处,他们负责羁押所有怀疑与古拉斯有关系的人;除去怀疑被收买的维持结界魔法师,汶多瓦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们也被征用来看管魔法牢笼里关押的潜伏者,以及作为龙魂法师的魔力后援;一直名不副实的稽查队终于到了保护人民的时候,他们临时充当了步兵的角色,当然队伍里纯粹的地痞流氓被排除在外。 富人居住的东南角也被封锁起来,不过这并不是为了保护有钱人,而是防止他们洪水般出逃,影响完整的防御圈。一大早,消息灵通的有钱人得到前一天晚上城里巨变消息后,马上派仆人措辞激烈地要求打开城门让他们离开。这让海因姆非常恼火,尤其他不得不分兵去看住那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使不多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更让他在指挥部里好好痛斥了番那个倒霉的狗仗人势的仆人。 加急的密报一封封发往首都,国王却迟迟没有回应,海因姆丢开了风度,大声抱怨着国王这次显而易见的决策错误。 芙蕾拉还没有收到这些消息。从城墙上下来后,她看到索思韦被稽查队员拦在外围,正在等她。 “切诺雷夫人,昨天有不少家庭被无缘无故抓走了人,我受大家的委托,要求看看那些人是否真如您所说,仅仅是失去自由而已。”索思韦看到芙蕾拉后,严肃地说道。 芙蕾拉低声对身边的龙魂队员吩咐几句,朝索思韦微一顿首,示意跟她走。为了保存精神力,她没有打开结界,深秋的雨冰冷地钻进衣领,如同洗着冷水浴一样让一夜未眠的她保持清醒。 “把那些人抓起来,并不是想引起民众的恐慌。现在的汶多瓦跟木头一样被蛀得浑身是洞,必须把蛀虫挑出来才能修补破洞,仓促中,难免会有误抓。我也希望被误抓的人多一些,这种时候,多一个同伴绝对比多一个敌人好。”走在前面,芙蕾拉忽然说道。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早采取行动?” “你家里有了内贼,你能很快把他揪出来吗?”芙蕾拉冷冷说道。 索思韦不甘示弱地顶回一句:“难道吃喝玩乐,也是为了找出蛀虫?” “是的。”芙蕾拉说的倒是实话,可惜索思韦不会明白。既然不能解释也解释不清楚,芙蕾拉索性闭了嘴,一言不发往西角走。 魔法师基本上与牧师的信仰不相同,因此以往教堂里不太见得到他们,但是今天,教堂附近却聚集了众多的魔法师,无一例外地面容肃穆,就像虔诚的信徒。 芙蕾拉对自己冒出这个怪比喻感到好笑,不过魔法师们对任务相当负责令她很满意。灰色的魔法牢笼里,成堆的巴卜虫织成一团团青色的云,在人群上空蠕动,看得几位魔法师已经黑着脸忍不住吐了好几次了,就连芙蕾拉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虫群,禁不住恶心起来。她赶紧念动咒语驱散虫群,巴卜虫听从召唤聚集成青色的圆柱,一起飞去找最近的湖泊,结束短暂的生命。 这些敢死队般的巴卜虫,比某些人类尽忠多了。芙蕾拉颇为伤感地看着离去的虫群。使命结束又无法回收的巴卜虫,死亡是它们唯一的选择,在大自然的水泊里,它们会自动分解成泥土和水,这些不属于自然的东西,最终以自然的形态回归。 “明明是光明的魔法师,为什么要学邪法师的手段呢……” 有人在边上轻轻叹息,“不小心”被芙蕾拉听到,转头看去,竟是白发秃顶、一看就是恪守古老约律的西部魔法协会会长库珀。 不就是些长得比较奇怪的魔法虫子,怎么跟邪法师扯上关系了!芙蕾拉非常不满地想着,眼看老法师向自己走过来,不能硬下脸转回去,只能面对老法师站好。 “大师,辛苦你们了。”虽然对他的迂腐思想不是很赞同,但好歹是西部协会会长,芙蕾拉还是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大师。 “大人言重了,家园遇难,每个人都应该出力。唉,没想到,十几年和平岁月这么快就结束了……”老法师是少数知道详情的人,深深的忧虑结在眉头。 “我们会撑过去的。”芙蕾拉这才想起跟在后面的索思韦,对老法师说,“大师,请开道门,我要带这个民众代表进去。” 老法师颌首,走去吩咐一位正在维持结界的中年法师。片刻后,灰色的结界壁上亮起门一样长宽的白色柔光,芙蕾拉轻声嘱咐索思韦跟紧自己,便走进结界。 教堂里的长椅搬到了外面,被暂时关押起来的人井然有序地坐在长椅上,因为结界魔法“缄言术”的作用显得神情有些呆滞。索思韦找到老妇人的孙子,那孩子坐在偏远的位置,与那群一脸煞气的人隔得很远,闭着眼似乎还没睡醒。索思韦怜惜地叹一声,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危险。 “所有感染风寒的人都看过了医生,没有绞首架,没有炭火盆,甚至没有铁栏杆,不知道你还满不满意?”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着,话里透着浓浓讥讽。 索思韦的敌意已经有所动摇。刚才那位令人尊敬的老法师居然对这个女人恭敬有礼,听他的口气,汶多瓦的确处在危险中,而且现在他亲眼所见,被抓走的人确实没有受到虐待,一切迹象表明,昨天晚上这两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为什么是你出面?领主呢?”索思韦避开话题,抛出另一个问题。 芙蕾拉面上蒙上一片阴暗:“刺中他的刀带有巨毒,差点连命都没了。” “毒?!”索思韦大吃一惊,他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的人刺中了那一下,“怎么可能,我们没人抹毒!”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都被利用了。如果我们还不互相合作,便宜的就是幕后那人。” 索思韦沉吟一下,问道:“情况……有多糟糕?” “比你想到最糟糕的还要糟糕。领主还躺在床上,我们连地方军队都调用不了,我们的敌人却是兵马充足。十万平民,是汶多瓦目前最大的希望。”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招募人手。我们只为了汶多瓦而战,不管是谁企图破坏汶多瓦的安定,我们都会抗击到底!”索思韦目光灼灼地看住芙蕾拉,口气隐隐包含威胁。 芙蕾拉冷笑道:“招募人手?你以为是上山打猎吗?我需要全部的人,全部。” ----------------------- 索思韦一出现在平民区,就被焦急的大伙围在路中间,七嘴八舌地问起自己亲朋好友的情况。当听到都安好时,他们终于松了口气,哭泣了一夜的面包店老妇人这次流出了喜悦的泪水。 “各位,”索思韦在周围稍微安静下来点后,开口说,“汶多瓦确实情势危急,令人尊敬的库珀大师也确认了这一事实——我们被突袭了!没有足够的兵力,只有我们自己能保卫自己的家园。汶多瓦是我们的,失去了家园,我们大家都活不成,你们说是不是!” 早被战争故事熏陶得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们迫不及待地响应着,妇女们则互相握在一起不说话,激动和担忧两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平民区上空。 同样站在城墙上,跟昨晚相比,芙蕾拉已经没了恐惧感。无论侦测结界还是派出去的侦察兵都没有传回不利的消息,这反而使她深深不安起来。比起他们这些只经过军事训练,从来没真正经历战争的年轻一辈,唐特·古拉斯算得上战争经验丰富,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芙蕾拉的眉紧紧锁在一起。 “大人,结界维持人员已经轮换完毕,您一晚上都在布防,您也去休息吧。”边上的梅尔文见她脸色难看,关切地提议道。 芙蕾拉看着这个面恶心善的灰头发法师,微微笑道:“我没事,现在是最放松不得的时候。” “错了,现在是需要储备体力的时候,如果中途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那才叫糟糕呢,魔法师尤其要注意这一点。” “谢谢你,梅尔文,我一会就回去。”芙蕾拉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你知道十二年前龙魂在塔科泽的事吗?” “塔科泽?不,那时候我还没进龙魂。你想知道龙魂以前的战术?” “嗯……是的。”芙蕾拉敷衍道。 梅尔文笑道:“你不是带着最好的教科书吗?炙龙,它经历了龙魂每一场战争。” “炙龙?对呀,它什么都知道!”芙蕾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跟梅尔文道别,把指挥权交给威克罗夫,急匆匆跑回领主府。 领主府的三处建筑之一收藏阁昨天晚上已正式成为临时指挥部,原来的三位侍从法师被赶去看管监押者,府上的魔法保护由龙魂法师接手,住在领主府的主仆均被要求留在主屋不得乱跑,尤其不能踏入临时指挥部。 芙蕾拉来到指挥部,却意外发现兰登跟海因姆一起俯在桌子上讨论着什么。 “兰登,你怎么起来了!”芙蕾拉大叫道,跑到跟前踮起脚看他的脸色,嗯,眼窝深陷,可是有血色了。她一颗乱跳的心才放心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没事了,看,连绷带都没上。”兰登将她焦急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不禁一暖,“昨晚辛苦你了,看你的黑眼圈,去休息吧。” “把绷带藏衣服里装健康,当我好骗是吧。”芙蕾拉撅起嘴,指着海因姆说,“虽然他很没用,好歹也是个将军,你不用太担心啦,还有我呢,你应该趁战争还没打响前好好养身体,到时候可真没时间让你来休养了。” 海因姆不客气地揪她头发报复,芙蕾拉一抬眼,贼笑着:“不服气?要不要尝试下黑发造型?” 海因姆慌忙跳到一边,哭丧着脸说:“兰登,你快把你的小妻子带走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真的!” 兰登笑着看他们一如既往的打闹,斜靠在一张华丽的皮质卧榻上说:“那我躺在这里可以吗?呆在那个房间里太久了,受不了。” “嘿嘿,你也知道难受呀。”芙蕾拉眼睛一眯,矛头转指,“上次你不是也把我禁足在卧室!哼哼,我也要让你尝尝那滋味。” “好好,你们一起去,芙蕾拉你也正需要休息,全身心的休息。”海因姆坏坏笑道。 轮到芙蕾拉红着脸打哈哈,一边脚底抹油就往外跑,临了扔下句话。 “你给我看好他,他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少一头头发!” 呼呼,芙蕾拉跑到府里最隐蔽的角落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海因姆这个满脑子色情的家伙!她气鼓鼓地想着,挥手叫出炙龙。 “谁在追你吗,小家伙?”炙龙歪着脑袋有趣地看着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的芙蕾拉。 你不都听到了!芙蕾拉没声好气地瞥它一眼,调整好呼吸后,才严肃地问道:“十二年前,塔科泽,父亲真的下令龙魂施展诸神天咒了吗?” 炙龙眨巴两下圆眼睛,仰头想了一会,声音从头顶盖下:“是的。” “真的用了?!”芙蕾拉失声叫到。 炙龙很是同情地看着她,再次肯定道:“是的。” 芙蕾拉一把揪住炙龙,难以置信地喊道:“为什么?父亲怎么可能下令对平民使用诸神天咒!” “平民,也许吧……”炙龙闭了眼,仿佛在回忆那场战役,没过多久,它再次说道,“可是,那时候还是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什么意思?”芙蕾拉呆呆望着它。 “因为塔科泽,它在被那个人类攻打前,已经被嗜血族占领了,成为魔城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是为了剿灭嗜血族而出手的,把它变成死城,总好过让嗜血族主宰。” 芙蕾拉听着这震惊的叙述,只觉得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在心里炸开——这才是真相,这才是真相! “喂,小家伙,你没事吧?”炙龙用脖子扶住芙蕾拉摇摇欲坠的身体,爱怜地说,“你父亲当时也很痛苦,那是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后来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幸存者被搬到教堂后,没有一个能接受圣光治疗——他们全部被嗜血族侵占了身体,只是还没有表现出来。这件事被严密掩盖了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芙蕾拉没有回答,她沉浸在一个念头里:父亲没有背叛任何人,父亲救了更多的人!激动中,她无意识地收回了炙龙,失去炙龙的倚靠,她一下坐倒在地上,可是她毫不在意,她现在只被巨大的如释重负之感包裹着。 撒谎的都将受到惩罚。 极度喜悦的心情过去后,冷静又回到她身上。掸去身上的尘土,她的眼里寒光闪动。守护亚尔斯——父亲和泰拉王子未完成的使命要由她来继承。她抚摩着龙魂之心光滑的戒面,绽起坚定信念的微笑,大步向外走去。 “桑妮!桑妮!”刚走到前院,就听到菲什天下大乱的叫喊。他正被忠于职守的桑达和比尤娜拦在大门处,手舞足蹈地向芙蕾拉挥手。 猜也知道,一定是菲什发现了龙魂的标记才会兴奋成这样。看到穿着红色魔法袍的菲什跟个猴子似的又叫又跳,芙蕾拉心里一动,朝他们走去。 “桑妮桑妮,你看,这是龙魂队员!他们是龙魂队员!”菲什果然指着法师们胸前用金丝凸绣的振翅龙纹,满腔见到偶像的激越感情,“我第一次见到龙魂队员!第一次!” 芙蕾拉早就见识了他的执着,只是微微一笑,问道:“你想进龙魂吗?” “当然想!你知道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龙魂!” “龙魂不是一个身份的标志,它代表了责任,代表了服从,代表了杀戮……” 激动中,菲什居然有胆子打断芙蕾拉的话:“这些你跟我说过,我考虑很清楚了,我都会做到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龙魂只接受银杖以上的魔法师吗?因为凡是进入龙魂的魔法师都不再被允许探究魔法世界,再奥妙的魔法世界,从此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掌握和研究各种战斗魔法,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大贤者境界永远不可能到达。菲什,你才刚刚步入魔法世界,你甘心从此放弃探究它的神奇和奥秘,只做一个枯燥的随时可能死亡的战斗法师吗?” 这个规定阻挡了很多魔法师进入龙魂的脚步。探究奇妙的魔法世界对菲什这个一度被魔法抛弃了的孩子而言也是不小的诱惑。 出乎意料,菲什仅仅考虑了两秒,就坚定地说道:“我成为魔法师的唯一目的就是进入龙魂,魔法世界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芙蕾拉讶然地看了菲什一会,又轻轻笑了。她早就得到过同样坚定的答复,实在是多担心了。 “那好,我宣布,从现在起你正式加入了亚尔斯龙魂军队,编入第一小队候补。加油,菲什,龙为你骄傲。” 菲什怔怔地盯住芙蕾拉好一会,才小声说:“桑……桑妮……你在说什么?” “大人正式承认你是龙魂队员。喂,你加入龙魂了。”边上的比尤娜解释道。 菲什的脑袋嗡的一声,晕了。如果只是芙蕾拉一人说的,他会认为是她一贯捉弄他的玩笑,可是这位带着龙魂标记的漂亮大姐姐也确定无疑地重复了一遍,他开始怀疑,难道兴奋过度,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惊讶吗?告诉你一个更惊讶的。”芙蕾拉看着有趣,恶作剧的性子又上来了,“上次告诉你,我叫芙蕾拉·切诺雷,其实我的全名是,芙蕾拉·芬顿·切诺雷,龙魂军队的队长。” 看到菲什一寸寸石化的脸,芙蕾拉哈哈大笑,忍不住用手捏捏他嫩嫩的脸颊,把他扔在那里慢慢接受做梦也想不到的好运,顾自扬长而去。 然而桑达和比尤娜却没好笑的心思。红袍火系法师编入第一小队的候补,这意味着是芙蕾拉自己的候补。在这节骨眼上,大人居然给自己安排候补,难道她有什么危险的打算吗? 死亡峡谷给他们留下了太强烈印象,他们互相交换下深深的忧虑,祈祷着不要发生最糟糕的事。 然而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一路从城门响到领主府,侦察兵几乎是滚下马,扯着嗓子高喊:“敌人——敌人来啦!”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三章 首战 (更新时间:2006-7-12 20:32:00 本章字数:4699) 猎人是能打到狐狸的,但如果狐狸比猎人狡猾呢? 望着远处大批人马翻腾出的褐色浓烟,芙蕾拉忽然想到很小时候跟着父亲打猎时父亲问她的话。狐狸骗过了猎人,十二年后,他还能再骗成功一次吗? “我们算了老狐狸多少人?2万,3万,4万……可是天啊,他现在一下子开来8万!他从哪里可以弄到这么多人?”海因姆抚着额呻吟道,“当年他全盛时期,第一场战役也不过带了5万人而已。” 还没交手,绝对的劣势已经使己方士气大泄。回头看看自己的人,五千名重骑士是陆上最精英的重骑兵,但是再精英也不能全仰仗他们对抗近十万大军;两千名稽查队步兵腿肚已经在打颤,也难怪他们,除了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什么时候经历过兵刃相见的场面?龙魂已经悉数到了这里,可是也许古拉斯给她看的名单只是最差的那堆魔法师,而且人数就达到了七十个!龙魂这次能凭强悍的联合攻击力赢取主动吗?再看最后的希望,平民大军——他们都深深叹气,愿意上战场的只有区区三千多人,虽然挤在街道里看起来队伍庞大,但跟城外的长蛇阵比起来,他们只能算小蚯蚓。 要打上这样一场仗!连芙蕾拉都禁不住绝望起来。一只温暖的手臂搂住了她,兰登附在她耳边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赢的。” 她仰起头看着兰登自信的笑容,慢慢也被感染了,回给他一个微笑:“嗯,我们会赢的,我们昨天已经赢了一场了。” “趁他们还没排好阵型,我们需要赢一场前战。准备吧,芙蕾拉。” 兰登说完要走下城墙,芙蕾拉慌忙问道:“你也去?你的手能动吗?” 兰登笑着抬了抬左手,表示没问题了。走过海因姆身边时,海因姆紧紧握住他的手,又狠狠拍了下他的肩。 五千雪魄骑士整装待发,最前面的就是骑着爱马“银风”,戴着混银面罩的兰登。他向城墙上看去,朝芙蕾拉竖起了充满信心的拇指。 一声令下,十二队龙魂法师全部念动飞翔术升到空中,早就准备就绪的各种高级魔法瞬间如雨般倾泻到对方尚未站稳脚步的阵地上。魔法弹开出绚丽的花朵,每一次绽放都收割走大片性命,大地重重震动,发出龙一样的吼声。 大陆最强的魔法军队,它的全力出击是敌人的噩梦。 与此同时,东城门大开,银色一片的骑士队迅猛如雪豹冲向敌人,长矛回旋,顶端闪着死神的寒光,坐骑灵巧地在染血大地上跳跃,不沾上一点污迹,敌人的悲呼是助兴的旋律。没有重甲保护的步兵面对重骑兵全无反击之力,绝望的挥砍被圆盾轻而易举挡下,而骑士们的每一次刺击都带出滚烫的鲜血,飞溅到银光眩目的铠甲上,令他们像战神一样让人敬畏。 对方的阵营里终于也回击了魔法,有几个火球砸到战马脚下,它们立起前蹄逃避火烫的地面,嘶叫着发出警报。立刻有城墙上的法师们在骑士们战斗的地方撑起保护结界,那些中级的魔法攻击被轻松阻挡在外。行云流水的配合显示着亚尔斯皇家军队不可战胜的强大实力。 这一场前战赢得干净利落。对方1万余名步兵全歼,骑兵前沿部队受到不小创伤,整个队伍退后六百码,上空筑起高级防御结界。龙魂的恐怖战斗力让他们心惊胆战,现在,轮到他们士气低落了。 汶多瓦城里欢腾一片。奔走相告下,大家都知道了这场胜利,愁云顿时散去,男人们大口喝着酒,女人们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虽然战争来得措手不及,但是他们都相信,再打上几场,一切就会过去了。战争,被高高的城墙挡在外面呢! 原本有家人参加了自卫队的人终于也放下心来,开始盘算起得到多少军功就可以往上攀爬,看领主这个家族,不就是通过军功步入上流社会最好的例子吗?立刻又有几千个之前心存疑虑的人报名参加了自卫队,他们在教官的带领下,有模有样地开始了训练。 应该洋溢着更大喜悦的临时指挥部,此时却平静得异常。几位将军虽然没有昨天的焦虑,脸色也没有放缓多少。战争正式打响,首都依然没有消息,命令两位将军赶到汶多瓦的国王,现在却跟放弃了他们一样,至今没有只言片语回传。 事实上,第一次交手赢到的胜利是为了给自己人打气,龙魂和雪魄一上来就发动凌厉攻击,而对方正吃了不知底的亏,才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他们布起了严密的防御,想再赢一场快攻不会容易,更糟糕的是,一开始,汶多瓦就亮出了他们的王牌,而对方的杀手锏却还藏着。 “我觉得,老狐狸这次派出来打先锋的步兵就是来送死的,以此试探龙魂的实力。要说忌惮,他唯一不了解的就是龙魂现在究竟有多强大的力量。” “我也有这种感觉,海因姆。那些步兵看上去没有经过多久的军事训练,拥有战斗力的骑兵则躲在后面。古拉斯明明知道我们有龙魂,却不设魔法防御,连克制魔法师的长弓手都没有,确实很像派他们来送死。” “一万多人拿来送死,就为了试探我们的战斗力!老狐狸到底有多少人,能让他如此肆无忌惮?”海因姆疑惑地摇摇头,苦笑道,“比起老狐狸的神秘莫测,陛下更让人费解。没有大将军的任命,我们无权调动军队,这里有三大军队的队长,可是我们手下却没有兵,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兰登看着一直窝在角落一声不吭的芙蕾拉,走过去拉起她:“不管怎么样,两次交手我们都赢了,这是好兆头。不是人多就一定厉害,我们还有龙魂呢。看我们的龙魂队长,她可一点都不悲观,是吧,芙蕾拉?我送你回房间,你真的需要休息。” 海因姆也凑过来摸摸她的头,一脸惊讶:“奇怪,你居然一句话都没说,没有睡着吧?” 芙蕾拉翻他个白眼,难得没反驳,乖乖跟着兰登出门。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轻声说:“我不想回去。” 她盯着地面,声音涩涩:“这就是战争,不是纸上一列列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瞬息死去……还要多久才可以结束?我讨厌这些……” “没有人喜欢战争,可我们是军人,我们必须面对战争。只要有野心和欲望在,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父亲一定不喜欢我这样……他反复告诫我,魔法不可以用来杀戮同类。”她依然垂着头,语气黯淡。 “力量的应用没有绝对的原则,就像骑士拿着武器与敌人厮杀,却不能允许屠宰平民一样,力量是用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的。” 力量是用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的。芙蕾拉默念几遍这句话,忽然注意到兰登只用一只手搂着她,便小心地抚摸他后肩的伤:“疼吗?” 兰登笑着,左手搭上她的腰:“你推荐的药剂师很厉害,他给我用了一种特效药,伤口愈合比平常快多了。” “那种药剂我也用过,还是他祖传的呢。”芙蕾拉想起那个爱害羞的孩子,微微笑了,“看来要让他大批量做这种药剂了,不久肯定用得到。” 兰登哈哈笑着,把她按进怀里:“这倒是代替牧师的好东西。” 想到不久后,一直美丽祥和的汶多瓦将被痛苦和血腥主宰,他深深为之痛心。更让他心疼的是怀里的人。她有着尊贵无比的宗室公主身份,原本应该和所有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一样过着闲适的生活,受到完好的保护,然而她现在却不得不在残酷的战场直面杀戮。 “芙蕾拉,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把你送回赫格博斯,永远接触不到血腥,永远不用感受绝望。战场不适合你……不适合……” 他轻轻说道,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往下看去,原来芙蕾拉早已经睡着了。 ----------------------- 士气大伤的敌军一直有所忌惮地驻扎在退后的地方,直到晚上都没有任何举动,远远和汶多瓦城对峙着,似乎在调整战略,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汶多瓦的守军则是斗志高昂。巨大的弩机从军需库搬到城墙上,每个弩机前都有立地的大盾竖着,保护弩机手装填箭支。一面面乌黑的铁盾闪着令人心寒的冷光,如同城墙上立起的坚固堡垒。眼力好的人被挑选出来,训练没多久就全部掌握了简单的弩机操作,他们将是捍卫城门最重要的力量。稽查队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情,抗着阔剑巡逻在街道,像往常一样斥骂几个倒霉的路人。 比如现在,就有个板车从转弯处忽然闪出来,一下撞上几个稽查队员。 没被撞到的那个人身手敏捷地避过,顺便抓住肇事者的领子,瞪起恶狠狠的眼睛:“混蛋,怎么走路的!” “对不起,对不起,官爷!车太快了,没来得及拉住它。您没受伤吧?真是太对不起了!”被凶神恶煞的几个稽查队员围住,这个老实巴交的赶车人赶紧一迭声道歉。 “你爷爷我是汶多瓦的护卫军,撞我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瞧你的样子就是个奸细,故意的吧!喂,车上装的是什么,不会是炸药吧?”稽查队员看到车上排得整齐的木桶,发着醉人心神的香味,马上恢复了敲诈勒索的本性,动手上去查看。 “不是不是!这是酒,酒而已,不是炸药,不信您看。”赶车人慌忙辩解,自己先把一小罐酒递了上去。 刚度过惊心动魄精神疲惫的一天,稽查队员闻到酒香,眼睛都亮了,争抢着把那酒分完,斜着眼盯住更多更大的木桶。 “酒倒是酒——不过难道你不知道,贩卖私酒是要坐牢的吗?!” “这这……官爷们,行行好吧,这可是我一家人的口粮啊!”赶车人哭丧起脸,哀声恳求道,“这会又要打仗了,不赶快把酒送到买家那去,一旦打起来,我们家没了主顾,只能等着饿死哪!” “打仗归打仗,处罚还得处罚!这么多,够关上你十几天了!”稽查队员毫不让步,依然铁青了脸。 稽查队员臭名昭著这么多年,每个平民都知道该怎么与他们打交道。当下赶车人换上谄媚的笑,自觉地说道:“官爷,我知道您们打仗辛苦,这些酒就当我孝敬您们的,您们为了汶多瓦流血流汗,我们小老百姓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表示就这点心意了。” “嗯,为了保护你们这帮刁民,兄弟几个累得半死……不过你这算什么?贿赂大爷吗?呸!大爷我严明执法,该坐的牢一天也不能少!” “官大爷,行行好吧!”赶车人看这招都不行,脚都发抖了,“可怜我老婆还生着病,孩子还小,一家人离不开我哪!” “呸,老婆生病,你还在这里罗嗦什么!还不回去仔细看着,老婆要死了,你晚上上哪快活去!”说完,稽查队员们爆发出一阵暧昧的狂笑。 赶车人再老实也听出了放过他的意思,赶紧鞠躬谢着,一溜烟跑了。看他那见了鬼一样的逃跑速度,稽查队员们哈哈大笑,拍着满车酒桶,庆祝今天又能痛快喝个够了。 ---------------------- 芙蕾拉是被外面的喧闹吵醒的。她挺不乐意地把头埋进被子,可马上又感觉到咚咚的脚步震得她的床都有节奏地抖动着。 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她恼火地坐起来,眼睛还不舍得睁开,睡觉的感觉真好啊……一声高喝把她拉出美妙的回味中,她忽然想起这是什么时候,城外几百码外还有一支军团在虎视眈眈,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迅速跳下床。 门外菲什正焦急地徘徊,看上去想敲门又不敢打扰芙蕾拉,猛一见芙蕾拉出现,涨红了脸张着嘴,偏偏说不出话来。 “外面怎么了?是不是古拉斯又打过来了?!”她揪住菲什,激动地摇晃着。 “不是不是,敌人还在很远的地方没动。”菲什在剧烈晃动中终于找回说话的功能,“是城里发生大事了。中毒,大面积的中毒!” “中了什么毒?有多少人中毒?”芙蕾拉焦急地问道,忽然涌上非常不安的感觉。 “稽查队有三分之一的人中毒,还有住在堂宁街的很大一部分居民都出现了中毒反应。”菲什急速张合的嘴唇清晰地说出芙蕾拉的猜测,“是托米那毒。”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四章 危机 (更新时间:2006-7-13 21:31:00 本章字数:4694) “一开始有很多人被诊断为番木鳖中毒,还有一部分人被认为是强直性痉挛发作,后来我听到了消息,去医院检验时,发现送到那里的中毒者无一例外都出现了血液反应,那是托米那毒唯一有效的甄别方法。我已经把制成检验药剂的方法传给医院,误症应该会被避免……” 菲什一边被芙蕾拉拖着,一边滔滔不绝汇报道。 “之前剩下的解毒剂都分发下去,可是稀释后的效果并不理想,很多人只是暂时止住了发作,毒还潜伏在血液里……” 话还没说完,芙蕾拉已经把他拖到了实验室:“尽可能多的制出解药,这是命令。” “是!”菲什郑重地接下第一个任务,“可是桑妮,圣伊涅叶子已经用完了……” 当初听炙龙的把所有叶子都采光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芙蕾拉笑着拍拍菲什的脑袋,轻念起炙龙教给她的空间召唤咒语,半空出现一个淡灰色旋涡,缓缓往地上吐出狭长的绿色叶子,没多久,地上就堆起了一大包圣伊涅叶子。菲什看直了眼,却没时间问,因为芙蕾拉收回旋涡后就风一样跑了。 汶多瓦被一种新的恐惧笼罩。毒源已经查出,稽查队是在一次集体纵酒后被毒倒,而堂宁街的井和引水槽都被人投了毒。所有的人都疯狂地抢购一切据说可以解毒的东西——绿豆、牛奶、水银……富人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们亲自来到领主府,措辞严厉地要求离开。 芙蕾拉骑着马正要出去,正好听到大门处激烈的争执。汶多瓦的财税部长正和阻拦他进入的一位雪魄骑士高声争辩。看到芙蕾拉过来,部长跟找到靠山一样,神情更加倨傲起来。 “尊贵的芙蕾拉夫人,我正想请见您,可是您的骑士不愿放我进来。”说着,部长还傲慢地瞥了一眼骑士。他曾经是芙蕾拉舞会上的常客,跟这位领主夫人也算得上有些交情。 “有什么事吗,先生?”芙蕾拉异常冷淡地问,而且,她根本想不起他的名字,“如果是要求离城,抱歉,不可能。” “夫人!那么多人中毒,谁知道下一次的厄运会降临到谁的头上?夫人,打仗是军人的事,不应该把百姓都卷进去!” “您也知道是在打仗吗,先生?这是战时命令,请您合作。” 说完,芙蕾拉催动坐骑,完全无意去探究那位碰了钉子的体面人物脸上的表情。 教会医院塞满了人,到处是痛苦的呻吟和低沉的祷告。领主发放的数量不多的解药根本不足以解救数目庞大的受害者,而医生们知道这不是番木鳖中毒,都不敢用常规的解毒疗法,只能一筹莫展地看着病人被强烈的痉挛和惊厥折磨得痛苦不堪。 中毒的稽查队员被隔离在一处营房。芙蕾拉到时,搬来酒的那几个稽查队员正服下解药恢复了意识,接受审问。 士兵在营房私自喝酒要上军事法庭,何况这酒还引发了大面积的中毒,几个飞扬跋扈的人此时都缩着脑袋,刚恢复的身体如筛子般抖动着,断断续续交代了经过。 兰登的眉越皱越紧,这些人强夺物品,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令他怒火中烧。他克制住怒意,犀利的目光投在书记员记录的莎草纸上,黑色的羽毛笔正在速记那个赶车人的模样。 “……皮肤干燥,很黑,手背上有道很大的疤,看上去不像个卖酒的,倒像个庄稼人……” “对了,他的脖子上有个暗红的胎记。”另一个人忽然想起来,补充道,“看上去……看上去像只鸟。” “鸟一样的胎记?”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芙蕾拉走到他们面前,手指在空中画出个魔法符号,“这个样子的?” “对对!”那个人肯定道。 芙蕾拉翻个白眼,这可是燃烧的符号,怎么会是鸟……虽然,三簇跳跃的火苗的确很像竖起翅膀的大雕…… “你知道这个标记吗,芙蕾拉?” 芙蕾拉转身看着兰登,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当然,‘欲望之火’的烙印。” “你说那个人是袭击过你的强盗?”走到外面,兰登不可思议地盯住芙蕾拉。 “谁会那么无聊对普通人用那么高级的魔法啊。”芙蕾拉继续得意地说道,没注意到把自己也给骂进了,“这事好办了,看我怎么让他自己出来。” -------------------- 药剂师约克终于能安稳睡上一觉了。昨天傍晚开始的大面积中毒使教会医院前所未有地爆满,他们这些药剂师也全被抽去帮忙,可是那个从未见过的毒却令所有的医生和药剂师都束手无策。幸好到了半夜,领主下发了大量的解药,病人陆续脱离了危险,到了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被告知毒情得到控制,可以出去休息了。 约克打个大大的哈欠,把两个小锡管藏好。几乎每个药剂师都偷偷带回一点血液和解药,对于未知的毒,所有的药剂师都有好奇心吧。这么想着,顺手牵羊那一点罪恶感也消失不见,他揉揉发胀的脑袋,准备锁上店门好好睡一觉,这一晚可累死他了。 “砰”的一下,门被重重撞开,撞门的人踉跄倒地,一只手抓着胸口,嘶哑着乞求道:“快……快给我止痛药,最好的止痛药!” 约克被吓了一跳,仔细看这个人,发现他穿着不合季节的薄衫,胸口大敞,裸露的皮肉被抓得鲜血淋漓,指甲却还在使劲抠挖,五官痛苦地扭曲变形,嘴大张着,只能发出啊啊的嚎叫。 “止痛药……啊,啊,水!往我身上倒水,求你了!求你救救我!” 地上翻滚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呼叫着。约克忽然想起昨夜接到的命令——凡是见到浑身灼痛求医的人一律报告,小心问道:“你觉得浑身被火烧一样吗?” “是的……救救我……救救我……”男人叫了几句就没了力气,只是在地上翻来滚去。 约克跟避瘟疫一样跳过他,一边嘟囔着“好,我去拿水”,一边上街找巡逻人员。 男人没有等到渴望的水和药,他被带到了西角淡灰色的魔法结界里,听到了无数次在恶梦里重复的女人的声音。 “警告过你不许做坏事,还死不悔改,活该!”芙蕾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是不忍看男人如此痛苦,念咒停止了魔法。 烈火灼烧的痛苦忽然退去,男人觉得好象从地狱爬出来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部的伤口掺进尘土刺痛起来,他也没力气离开地面。 “说,是不是你投的毒?”芙蕾拉好整以暇地问道,见男人不回答,话里带上些许威胁,“看来你还挺喜欢‘欲望之火’的感觉的,要不要再尝一次?” 男人抬起头慌忙叫道:“是!是!是我干的!” “还有多少毒药?你的同伙有哪些?” 接触到芙蕾拉冰冷的眼神,男人打个寒颤,却闭起嘴不说话。 芙蕾拉却微笑起来,蹲下身说:“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你说出你知道的情况,我替你解除身上的魔法。” 男人神情闪烁,他本就是个强盗,怎么可能像骑士一样视承诺重于生命,马上动摇起来。犹豫间,又听芙蕾拉缓缓说道。 “你要是不说也没有关系,就准备过一辈子清心寡欲的生活吧。” “我说,我说!”男人见芙蕾拉要离开,马上大喊起来,“还有三个人跟我住一块,我们的任务就是等待命令投毒,命令是昨天到的……毒药,毒药是以前就给了的,全部用完了,一点都没剩……” 芙蕾拉冷冷看着他,轻启嘴唇,说出三个字:“我不信。”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男人竭力表明自己的诚实,他非常害怕这个女人又会让他受那生不如死的折磨。 “前天开始全城禁严,你是如何得到命令的?是不是有领头的也在城里?说!” 男人在地上抖成一团,艰难吐出一个个字:“不……没有……是头的魔,魔法师朋友传来的命令……那纸,那纸自己会烧,烧起来……” “德罗加?” 男人拼命点头:“是,是,头是说过这个名字!” 他居然能穿过龙魂筑起的结界!芙蕾拉心里一寒。如同他不了解她的实力一样,她也完全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如今却如死敌一般互相猜忌。 芙蕾拉想得出神,不防男人抓住了她的裤脚,哀求道:“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可不可以……” 芙蕾拉低头看他,一脸鄙夷:“真的全说了吗?我看还是留着这个魔法好,免得你再害人。” “真的,真的全说了!我们大都曾生活在这里,混进城不让人发现很难,所以只有我和另三个人能混进来……夫人,夫人求您放了我吧!坐牢也好苦役也好,求您解了我身上这个……这个……” “欲望之火,记好了。”芙蕾拉把冷冰冰的手放在男人额上,引得他又一阵惊恐的叫声,“鬼叫什么,不想解除就算!” 男人立刻闭了嘴,把喊了一半的惊呼掐断在喉间。冗长的咒语慢慢流泻,冰冷的手掌渐渐变得火热,男人感到一股热流从头顶顺着血管淌遍全身,体内的高热被挟带汇入这股热流,燥热难耐的身体像浸在冰水里一样舒畅。这股热流回转一圈后重到额上,丝丝缕缕被吸出体外。等到那个温热的手掌离开后,男人忍不住长叹一声,洋溢着解脱的轻松感。 “魔法惩戒虽然解除了,刑罚可少不了。看你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为什么要去当强盗?” 男人苦笑一下:“夫人,没有谁会喜欢当个强盗的,如果我没有因交不起租金失去了土地,一家人相继饿死病死,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芙蕾拉沉默了一会,挥手让人带走男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只感到全身心的疲惫。欲望之火原理并不复杂,在对方体内埋入魔法阵改变人体天然的火元素状态,当情绪亢奋体温上升时,火元素就同沸腾的油一样引起异常反应,使人犹如被大火灼烧一样。虽然这个魔法效果显著,但因全靠施法者的精神力作用,能够掌握的人并不多。解除这一魔法须用精神力强行将火元素引导回正常状态,要耗费更多的精神力,所以现在芙蕾拉充满虚脱感,只用椅背支撑身体。 钻石哥哥,我们终将逃不过对决的命运…… 芙蕾拉轻轻叹着,忽然有人通报道:“大人,海因姆将军有事商议。” -------------------- 海因姆站在城墙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凌乱地吹散,目光阴郁地望着远处对峙的敌军。边上,芙蕾拉从兰登手里接过情报,扫了几眼,惊呼道:“什么!特拉巴的军队出现在后方?!” “没错,黑鹰帝国特拉巴,难怪古拉斯能筹集到8万大军,这个卖国贼!”海因姆原本感性的嗓音带上了深沉的怨愤。 特拉巴、亚尔斯、萨肯在地图上形成微妙的三角形。在亚尔斯横扫东大陆时,特拉巴只是个小国,后来连出几位贤君带领国家励精图治,尤其受邻国亚尔斯强悍军事力量的威胁,全力培植自己国家的军事力量,渐渐成长到能与亚尔斯分庭对抗。在几次对战两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后,两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谁都知道,一纸协议不过是野心的遮羞布,当有一方积蓄起足够力量后,所谓的和平马上就被打破。 现在,特拉巴率先撕开了友好的面具,而且,他们找到了新的合作人——亚尔斯的叛徒唐特·古拉斯。 “现在要考虑的是,夹在两军间的利眼怎么办?特拉巴以弓箭出名,利眼没有优势可言,很可能重蹈十三年前全军覆没的覆辙。” 芙蕾拉吃惊地看着冷静分析的兰登,又担心地看看一言不发的海因姆。 “而且,赫格博斯也出事了。”兰登继续说道,“赫格博斯关闭了所有魔法通道,防御结界加强为最高等级。” “赫格博斯被攻击了?”连续听到爆炸性消息,芙蕾拉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 “不,首都不可能被围攻,所以,很可能是内部出现危险。” “要打退这些敌军才能回首都救援。”海因姆忽然开口道,“所以,不能一味死守了,我们需要进攻。”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五章 援军 (更新时间:2006-7-14 20:49:00 本章字数:4139) 利眼的飞鹰传书来报,利眼后方出现大队特拉巴士兵,包括其著名的黑鹰长弓军,而派去侦察的人回报说,古拉斯军队里混有大批特拉巴光辉骑士。这些藏在队伍后部的精英骑士正在后撤中,兰登和海因姆心里一凌,顿时明白对方的打算——剿灭利眼,再将陷入后继无援的汶多瓦一举攻下。 忽然,一支军队浩浩荡荡从右方出现,与中路汇合后一直行进到军队前沿。这是支步兵军队,十六列长矛兵斜向后伸出长矛形成遮蔽,防止弩箭射中围在中间的骑士,后面跟着的是装甲步兵,每个人都抗着厚重的双手剑,他们将在白刃战中担当屠夫的角色。 城墙上的人死死地盯住右路出现的那支军队。一万步兵刚亡,马上又来大批装备精良的步兵,而己方城里躺倒了一片,可用人手大大减少,他们真的有希望胜利吗?汶多瓦可以守住吗? 芙蕾拉不由地看向兰登,却意外发现兰登嘴角挂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支新援军还在前进,有个人上下挥舞着长剑,仿佛在向城墙上的守军示威。 芙蕾拉相当愤怒地看着这个小人得志的家伙,铠甲很宽人却偏偏不高,使得穿了铠甲的那个人反而像个铁桶,他并没有带头盔,一张脸暴露在光线下,手上的剑依然挥得起劲。 等等……那个人不是格罗弗吗?!芙蕾拉吃惊地再次辩识,还是肯定那的确是格罗弗的脸。难怪几天没看到他,果然跑去当古拉斯的走狗了! 芙蕾拉又惊又怒地拉住兰登:“那是,那是格罗弗!” “是的,是格罗弗。”兰登平静地说,“那是我们的援军。” “什么援军!你没看到他们举着和那些军队一样的旗帜吗?” “是伪装。”兰登嘴角那丝笑容慢慢扩大,“他正在表达切诺雷家的暗语:开门。” 那支队伍已慢慢行进到城门前八百码,却出乎意料地还在前进中。另一个人催马上前,神情激动地对格罗弗在说什么,可是格罗弗只是停止了舞剑,没有搭话,这使那人更加恼火地高声嚷着。 “芙蕾拉,让魔法师帮助他们安全进城。”兰登急声说道。 “你信任他?万一那是古拉斯的计谋呢?他又不是第一次听古拉斯的话了!” “他全跟我坦白了。”兰登带上几许怜悯,“他知道古拉斯唆使他做那些事的真正目的后,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格罗弗对汶多瓦的爱护之心不比别人少,相信他,他会为了汶多瓦而战。” 芙蕾拉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命令龙魂法师进入战斗状态。 那支队伍越过了安全对峙距离,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两军目瞪口呆中稳步前进。一直冲格罗弗叫嚷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向他举起了长矛。格罗弗显出与身形不相符的灵敏,侧身避过一刺,反手砍向对方。 一场混战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开始,队列整齐的步兵忽然掉转矛头,尖利的长矛齐刷刷斜指原本被保护在里面的骑兵,半人高的大盾护住身体,排出步兵惯用的刺猬阵。手持双手重剑的装甲步兵从后方挥砍上来,厚重的剑刃带着呼呼风声将猝不及防的骑士纷纷砍下马。以装备优势著称的骑士猛然间被一直看不起的步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反应过来的骑士意欲强行突破,可是四周被长矛兵封锁得严严实实,层叠如花瓣的大盾冷冷地向骑士的兵器挑衅,贸然催马突围的结果就是被密排的长矛刺个浑身窟窿。 敌军终于回过神来,一直没露面的长弓手来到队伍前方,向混乱的战场射出强劲的箭,魔法师也现出身影对那里进行范围攻击。然而这些魔法攻击都被龙魂率先布下的结界挡在外面,而呼啸飞去的箭也被外围的步兵用坚固的盾挡下。 八队龙魂法师再次高高飞到空中,插入步兵军与敌方主军中间,对遭遇变故的敌军伺机展开魔法攻击。立刻有一半专克魔法师的长弓手将箭对准了空中的魔法师,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这些经过改装的长弓居然突破了400码的射程,擦过飞得较低的几个法师身体,逼得那几个法师不得不拔高距离。 因为要分精力维持飞翔术,而且空中的元素分布不均匀,使合体魔法攻击威力大打折扣,龙魂法师们只能用各自的攻击魔法骚扰敌阵。这一次对方有了强大的防御结界,除了边缘的几个长弓手不小心被击中,其他人并没有受到伤害。 然而经他们一打击,夹在两军中间的步兵军队获得了保护,不再顾及身后的袭击。悲呼渐渐弱下去,残酷的围杀已经结束,500名骑士全数丧命。步兵们牵起战马,排好队列继续向城门前进。 “打开城门。”兰登沉声传令。 封闭数日的城门缓缓开启,将这支希望之军迎入城市。敌军在龙魂的攻击下不敢离开防御结界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是友军的军队变成汶多瓦的守军。而龙魂法师见军队已经顺利进城,也停止了攻击,回到城里。两军再次陷入胶着。 兰登亲自来到城门迎接这支西部地方军。队长奥戈利,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军人向兰登行了军礼,沉默着把一匹马交到兰登手中。 “格罗弗!你怎么了?” 兰登看到马上不断滴下来的血,慌忙把俯在马背上的格罗弗架下。格罗弗嘴角挂着血,面色青白,气息奄奄。 “我……骗过了古拉斯,把军队带来了……”他竭力想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嘴角只是浅浅地往上牵起,“他以为,我真会跟他合作,帮他攻打汶多瓦……呵呵,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这个一直把我当傻瓜的老家伙……” “格罗弗,别说话了,我马上送你去治疗!”边上已有人抬着担架过来,兰登制止他继续耗费力气说话,把他放到担架上。 “咳咳……不用了,那个混蛋刺中了我的肚子……这样的结局最适合我这个罪人了……只有鲜血才能洗净我罪孽,我想,我应该可以安心躺在切诺雷家族的墓地里了吧……” “闭嘴,格罗弗,你还没死!” “我嫉妒过你,兰登……为什么你可以继承一切,骑士、领地,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我想成为一个好领主,我想证明自己……证明就算成不了骑士,我也同样会让家族骄傲……咳咳,可是我上了那个老家伙的当,是我将汶多瓦推进火坑……我,我是汶多瓦的罪人,罪人……” “别说了,格罗弗!你带来了希望,你是汶多瓦的英雄!等你伤好了,所有的人都会向你表达敬意!” “英雄……呵呵,咳咳……你要小心特拉巴,那些骑士全都是特拉巴人,国境线已经被他们突破,不光汶多瓦,亚尔斯都有危险!战争……战争真的开始了……” “你们还愣着什么!快送去医院!”眼看担架下汇起一个小血泊,兰登朝边上的人吼道。 “兰登……汶多瓦,拜托你了……” 格罗弗的声音越加微弱,他强撑着向兰登伸出手。兰登紧紧握住他的手。 “放心吧!汶多瓦还要靠你来带领重建,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格罗弗回给他一个苍白的微笑就被抬走了,鲜血在地上滴出触目惊心的轨迹。 “将军,这个是袭击格罗弗大人的家伙,请问如何处置?”奥戈利在身后问道。 兰登瞥了眼几乎砍成两截的尸体,轻轻扔下句:“埋了吧。你跟我来。” --------- “格罗弗大人与那个叫什么肖特的家伙说汶多瓦被叛军控制了,要求西部军协战,避开肖特后格罗弗大人悄悄说,其实城外的才是叛军,我们得装成合作的样子,才能绕过他们进入城里。其实我早知道那伙人不怀好意,那群看不起步兵的骑士,我用鼻子都能闻出特拉巴人的臭味!当肖特朝格罗弗大人动手时,我们就如事先商量好的把特拉巴骑士全部杀掉。可惜,我来不及救格罗弗大人,我赶到时,那狗杂种已经刺中了大人的腹部……”到后面,奥戈利声音低下去不忍再说。 指挥部舒适的会客厅里,大家都沉默不语,格罗弗的重伤令这个惊喜变得有些沉重。 兰登第一个打破沉默:“现在,我们该考虑如何突破城前的大军,去解救困在后方的利眼。” 奥戈利询问了利眼的位置和处境,这位经验丰富的西部军队长建议道:“将军,您可以让利眼军队撤入落暮山。” “落暮山?落暮山与汶多瓦并不相连啊。”海因姆奇怪地问道。虽然利眼就驻扎在落暮山脚下,他也不是没打过这座山的主意,可是地图上清清楚楚显示落暮山的走势与汶多瓦城平行。 “从地图上看确是如此,但是请看,”奥戈利指住地图,解释道,“这座没有名字的山其实是落暮山的分支,与落暮山之间的连接是一道非常险峻的山脊。因为中间有多条安全平坦的路线可以选择,所以从来没人选择这里,在地图上也没有详细的描画,即使是落暮山的强盗,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么条通道。这座山一直延伸到汶多瓦城前面,也就是我们刚才出现的地方。” “那么,利眼走这里,就可以躲过夹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敌人右边?”兰登问道。 “是的。虽然是条非常危险的路,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我的部下有几位是采药人出身,正是他们提供了几条鲜为人知的山路以备万一,我可以派他们带路。” “这是什么?大峡谷吗?”芙蕾拉指着两座山间一处明显的断开。就是这处断开才使他们没有想到,两座山竟属同一山系。 “表面上看中间是横亘着深深的裂谷,但是在密林遮掩下,有一条一人宽的道路可以通过。” 芙蕾拉拍着手叫道:“真是太好了!让利眼从他们眼皮下消失,再在他们眼前出现,哈哈,让他们尝尝出乎意料的滋味!” “可是将军,这是条非常危险的路,不知名的路况,凶猛的野兽,这些都可能比敌人可怕。” “对付自然永远比对付人类容易。就这么决定吧。”海因姆起身,示意会议结束。 几只苍鹰带着命令,从不同方位向南疾驶而去。这夜,一小队人在黑幕保护下从偏门出发,小心地钻进那座没有名字,却承载了众人希望的山里。这些人包括五个向导和五名龙魂法师,拿芙蕾拉的话说起来,“就算人能安全通过,那么重的弩弓没有魔法师帮助怎么通过一人宽的山路?” 而城的对面,七万大军静静峙立,如同收起利爪,掩饰不住凶光的猛兽。也许天亮后,他们压抑过久的兽性就会发作,向汶多瓦张开血盆大口。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势,他们还能忍耐多久?两万步兵的临阵倒戈会是这场战役的转折吗? 夜风吹起芙蕾拉的长发,带来些许血腥的气味。她望着黑压压的敌军,心里一片茫然。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六章 交锋 (更新时间:2006-7-16 17:56:00 本章字数:4571) 天际出现第一抹光线时,轰隆隆的巨响碾过大地,数台投石机被推到阵地前沿,像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巨石怪散发无声的威胁。重骑兵向中间聚拢,长弓手呈梯形排在两侧,一人高的长弓竖起,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白色的圣光间或闪烁,是牧师在为冲锋的骑士加持战神的祝福。 汶多瓦城也在紧张应战。弩弓张到最大,处在发射状态,龙魂法师加固了防御结界,并在结界外又加了一层风墙。城门后,西部军和雪魄骑士全神贯注,时刻准备向敌人展开反击。 特拉巴的魔法师数量并不多,无法在战场上形成威胁性的魔法攻击,因此他们壮大了弓箭手的力量,将弓加长到六英尺(约一米八),弓身强韧而更具弧度,射程超过十字弓达到400码,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能用它做到连发,大大提高了攻击效率。在用长弓兵取得几次奇胜后,特拉巴长弓迅速被各国学习发展,并逐渐替代了十字弓。 与长弓一样出名的,是特拉巴黑鹰军队,在弓箭手兵种里,这支军队享有和龙魂一样显赫的名声。密集的箭雨有效遏制魔法师的攻击距离(注释9),灵活的战术不逊于骑兵的机动,使得特拉巴仅靠黑鹰弓箭军队和骑兵的冲刺就能获得大部分战役的胜利,也是它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短时间内窜升到军事强国的奇兵利器。 特拉巴不重视步兵的战略理念也同样体现在这场战役中。冲锋的号角吹响后,长弓军在骑士和魔法师的保护下向汶多瓦射出铺天盖地的利箭,并一点点稳步挺进。汶多瓦方的步兵竖起刚盾排出龟盾阵保护后方的队友,用重甲和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带领军队迎击。他们必须保护住城前400码的阵地,才能确保城墙不受投石机的摧毁性攻击。 看到魔法师们被长弓手压制住,全部站在后方没有胆量上前,特拉巴骑士们催动坐骑发动闪电冲刺。步兵往两边分散,雪魄骑士们怒吼着,毫无畏惧地冲上前迎战。黑与白的身影纠结在一起,剑与剑碰撞出细小的火花,骑士们用精湛的武技沉着地对战,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对方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被打下马的骑士甚至没有机会站起来,一声绝望的悲呼结束他为国效力的生涯。 然而慢慢的,势均力敌的局面开始倾斜。被牧师赐福过的特拉巴光辉骑士拥有超越常人的肌肉爆发力和迟钝的痛感,他们的剑锋更快地划出眩目的银光,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雪魄发动凌厉的攻击。雪魄骑士们高声吟唱起主神赞歌,胸前的神秘纹章“骑士之心”发出柔和的光,接受骑士的信念,赋于他们力量。雪魄骑士们精神一振,用同样迅猛的攻势迎战。 尽管看上去两方骑士打得难分上下,古拉斯和特拉巴联合军队却惊喜地发现,阵地正在渐渐向汶多瓦推近,光辉骑士狂风骤雨的攻击下,号称陆上最强大的雪魄骑士队在无奈地后退。 投石机的有效射程快到了。负责投石机的士兵忙碌着绞起巨大的转盘,所有的士兵都在兴奋地等待攻城的那一刻。这场战役很快就会结束,就像他们以前获得的胜利一样,长弓使他们掌握远程攻击的优势,光辉骑士显出无比的英勇和强悍的战斗力,就算他们的魔法力量薄弱,可一次次的胜利不是表明,那些脆弱的魔法师并不是无敌的,他们同样会被冷兵器克制。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龙魂。 在魔法军队相继出现的今天,依然被称为最强大的魔法军队,龙魂的威名来自于圣战中显示出的战斗力,也来自于此后一直隐藏实力的神秘。亚尔斯东征西战扩张领土期间,也甚少动用这支神秘而强大的军队,也许除了龙魂自己,没有人知道它的实力到底有多惊人。 就在雪魄被迫后退200码,光辉骑士与大军拉开距离后,一直站在后方的龙魂法师出手了。巨大而炽热的光球从云层里破空而出,亮眼的球体带着光晕,细长的光带在空中画出美丽的轨迹,仿若天穹流星坠落。 然而一到地上,这些神迹般美丽的光球立刻成了地狱的化身。第一轮的魔法球将防御结界击碎,随后坠落的魔法球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敌军中炸开,化成火海,肆意烧灼着怀抱里的一切生物。 龙魂的合体魔法“流星召唤”在转眼间扭转了战局。斗志昂扬准备一举攻下汶多瓦的敌军忽然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魔法师试图重建防御罩,但是很快在接连不断的流星魔法球攻击下放弃打算,加入到逃跑的行列。黑鹰军队显示出良好的纪律,他们依靠牧师的保护整齐地后退,而由多股人员组成的古拉斯方的人就没那么默契的配合,每个人都忙着朝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逃窜,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狼籍。 面对突变,光辉骑士们当机立断从缠斗中抽身而出,用比进攻更加快的速度脱离战场。两侧的长矛兵迅速朝撤退的骑士投掷长矛,漫天的长矛和箭一样密集,光辉骑士们用盾勉强抵挡着冲过,有几个人身上还扎着矛,但坚强的意志帮助他们硬撑着绝尘而去。 龙魂法师飞到空中追击溃逃的敌军。可是退到一千码后的黑鹰军队立刻又摆好了阵势,箭雨封锁住法师们前进的路,芙蕾拉看着真正拥有战斗力的特拉巴军队躲在攻击不到的地方,不甘心地发出回撤的命令。 城里呼声雷动。海因姆狠狠抱了下芙蕾拉,高兴地说:“太棒了!就这样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芙蕾拉却没他那么兴奋,只是浅浅笑了下,望着远处黑色的军队:“龙魂也是有攻击极限的,他们撤退的反应很快,能带给他们的伤害实在太小,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拉锯战,这对我们可不利。” 她扫了下周围,龙魂法师都进入了冥想补充流失的精神力。如果陷到旷日持久的拉锯战,龙魂的战斗力会后继不足,一旦失去龙魂的支持,区区三万人马守住汶多瓦谈何容易。 要是利眼顺利到达就好了。她不禁把目光投向连绵山脉,在那环境险恶的深山里,行进着他们的希望之军。 兰登上到城墙来,他依然穿着那身铠甲,骑士之心已经隐去光芒,他扭着手腕,走过来说:“重伤五人,轻伤一百十一人,无死亡,应该说,这身铠甲保护了雪魄。” 他说的铠甲,正是亚尔斯秘密研制的新重甲,制作它的金属由多位魔法师耗尽心血研究而成,兼有精钢的强度和银的柔软。新铠甲在强度不变的情况下,更轻更易于活动。其他国家还在研究怎样令重骑士既有足够防御能力,又有轻骑士的机动时,亚尔斯已经悄悄完成了这一步,共一千名雪魄骑士率先换上了新铠甲,这次来到汶多瓦的就有五百名改头换面的重骑士。正是这五百名骑士,在刚才的对阵中依靠装备优势与加持了战斗祝福的光辉骑士打个平手。 芙蕾拉忍不住摸了下铠甲,冰冷的触感直入指尖。这是亚尔斯研制出来的最好的金属,因为造价昂贵,即便富庶如亚尔斯到现在也只能制造出一千件。 比它更好的,只有神之金属了吧。 她忽然想起古拉斯曾说过的,他的目标只有神之金属。芙蕾拉有点猜出古拉斯用了什么办法与特拉巴同盟。显然,神之金属的诱惑,使特拉巴提前撕去和平的伪装,不惜派出大军攻打亚尔斯。 从刚才来看,两方的同盟关系并不牢固。最危险的敌人源自内部。古拉斯玩弄了一辈子的阴谋,也许这次,他会死在自己的阴谋里。 芙蕾拉想得出神,没意识到脸上浮起了阴冷的讪笑。一双大手冷不防捏住了她的脸,接着左右拧起来。 “喂,笑那么阴险,在想什么?”海因姆笑嘻嘻的声音传到耳里,芙蕾拉不假思索地,重重踩上他的脚背。 就在海因姆跺着脚倒抽冷气的时候,一个内勤兵跑到这里,垂下头语气黯淡地对兰登说:“将军,格罗弗大人……牺牲了。” -------------------- 在教会医院的单间病房里,蕾内和一群仆人围着低声啜泣着,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后,她抬起头,朝那个唯一可以给自己安慰的怀抱扑去。 “表哥……” 兰登沉默着揽住蕾内,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白色床单盖住的身体上。哭声渐渐淡下去,淡下去,耳边只回荡着格罗弗的话—— 我想证明自己,证明就算成不了骑士,我也同样会让家族骄傲; 兰登,汶多瓦就拜托你了。 “蕾内……格罗弗有什么话留下吗?”压抑下所有悲痛,兰登的声音平静到可怕。 “他说,对不起……表哥,格罗弗哥哥做了什么错事吗?” “没有,他这个傻瓜……”兰登把蕾内的头按进怀里,不想接触到她疑惑的目光,喟然轻叹道,“他没有对不起汶多瓦……” 格罗弗的葬礼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神父的安魂祷告伴着棺木缓缓落入切诺雷家族的墓穴。蕾内哭成了泪人,不得不靠在兰登怀里艰难喘气。芙蕾拉不停瞅着兰登的表情,可他始终没有变化过,一直那么的平和。 “请你别太介意,蕾内这孩子跟兰登从小感情就很好。”站在芙蕾拉边上的老夫人忽然轻声说道。 “啊?哦……”芙蕾拉不太明白老夫人话里的意思,礼貌地装傻敷衍过去,“夫人,其实应该让您回慕特的,可是现在非常时期必须封锁城门,真是很对不住。” “呵呵,我的丈夫、儿子、孙子都是军人,连这点我都不会理解吗?”老夫人好脾气地笑着,按住芙蕾拉的手背,“听到你的身份,老实说我很吃惊,你看上去这么柔弱,实在不太像个军人。” “姑妈也这么说过我。”虽然姑妈的原话是,你这么顽皮,怎么像个军人。芙蕾拉嘿嘿笑着,可是这笑容马上阴淡下去。 老夫人安慰似的轻握住她的手。这时牧师宣布葬礼结束,兰登朝这边瞟了眼,看到芙蕾拉正掺着老夫人,便半搂半抱地扶住意识迷离的蕾内。 萝西接过蕾内时,脸上居然有一丝喜出望外,幸好兰登心思恍惚没注意这诡异的表情。萝西把蕾内扶上床,用嗅盐唤醒她后,笑着说:“小姐,上次您还跟我哭着说你赢不了,我看哪,您已经赢啦!” “赢什么?”蕾内虚弱地靠在床上,一脸莫名其妙。 “赢得兰登少爷的心啊!”萝西做出一副神秘的姿态,凑上前说,“您没注意到,兰登少爷一直在您身边吗?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妻子。男人的心哪,也是肉做的,您对他那么好,石头人也会被感动呢。兰登少爷一定开始认识到您的魅力啦!” “萝西,你别胡说。”蕾内紧张地掩住萝西的口,俏脸通红,“你说的根本不对,表哥和表嫂恩爱着呢!我真不该听你们这些人乱嚼舌根的!” “怎么是嚼舌根呢,我的蕾内小姐!您想想看,从我们到这里后,有几天他们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要真恩爱,兰登少爷之前伤成那样,怎么不见她守着?分明是嫌弃护理麻烦。” “才不是呢,表嫂是去找解药了,如果不是她,表哥恐怕已经……” “那解药拿回来以后呢?还不是把烂摊子丢给了您!” “那是……那是打仗了嘛!表嫂才不是你们说的一心攀附豪门的女子,她可是个厉害的魔法师呢!” “听到她的身份,还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小姐,为了权势结合的夫妻,有几对是幸福的?” 蕾内板起了脸:“别说了,萝西,只要表哥幸福就够了,你就别再出馊主意了。” “那小姐,您的幸福在哪里呢?”萝西按住蕾内冰冷的手,“如果您觉得您还能爱上第二个人,我绝对不再跟您提兰登少爷一个字。” “别说了,萝西!”蕾内忽然泪流满面,“光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扎似的……” 萝西叹着气,怜惜地搂住蕾内,静静地听少女悲恸的哭声。 格罗弗少爷不在了,可我一定会帮您的,蕾内小姐。 萝西抚着蕾内的后背,暗暗下了决心。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七章 挑拨(上) (更新时间:2006-7-17 19:22:00 本章字数:4995) 连续几场胜利使战争的阴云开始减淡,瘫痪数日的商市又热热闹闹地开张,生活逐渐回到正常的轨迹。然而城外毕竟还驻扎着几倍于守军的敌人,人民心里依然揣揣不安,占星卜卦之类的巫术暗暗流行起来。 在城市隐蔽的一角,不时有人愁容满面地钻进一间简陋的屋子,过一会后又如释重负地钻出来。这间神秘的屋子里,据说住着位了不得的占卜师。萝西捏着地址,再次核对后,望了眼看上去阴森森的屋子,想想自己的使命,壮胆走了进去。 屋子里挂满暗红色的帷幕,在正中镶着银边的红帷幕后面,一个温和又带点倨傲的声音问道:“你的来意?” 这声音带着奇特的使人安心的感觉。萝西那一点惶恐消失了,她顿顿神,说道:“我……我来求爱情的符咒。” “爱情?栓住爱人的心,还是夺走别人的爱人?” “这……是桩不幸福的婚姻,本该得到幸福的两个人却被分开……”在隐隐绕在身边的奇异香味里,萝西彻底放松下来,对着帷幕后的神秘占卜师,把事情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占卜师耐心听完,又在帷幕后拨弄一阵,缓缓说道,“他们的命相完全符合,理应在一起。拿好这包药,一切都发生后,男人自然会认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萝西盯着脚下忽然出现的一个纸包,思索了下占卜师的话,忽然回味过来:“这是……是那种药吗?” “办法虽然老套,可有时,却是最有效的。” 帷幕后,占卜师的话慢悠悠传来,充满了蛊惑。 --------------- 毁灭的魔鬼不会允许平静的存在。安稳半日后,一直由众多魔法师把守的西角忽然发生地震,上空慢慢汇集起尘土凝结成的蘑菇云。 芙蕾拉赶到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下不少魔力不支的法师,灰色的魔法结界上罩着一圈黑洞一样的雾体,正在源源不断吞噬结界的魔力,结界的灰色逐渐变淡,时刻处于破裂边缘。库珀老法师和几名高级魔法师竭尽全力维持结界,可是黑洞的吞噬能力实在太强,他们已经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 经过夜息几日的排查,被误抓的人陆续释放,结界里关的全都是对汶多瓦不利的人,一旦结界破裂,这些人又将淹没在人群里,后果不堪设想。夜息的刺客从隐藏处闪出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炙龙!”芙蕾拉高声唤出召唤兽。炙龙端详着黑洞,喃喃道。 “原来是‘噬灵之沌’,这可是把灵魂出卖给魔王的高阶魔法呢,施展它的人很可能是个邪法师……” 芙蕾拉不耐烦地一脚踹过去,打断炙龙的自言自语:“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快想办法啊!” 炙龙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张嘴吟诵起远古咒语。被尘土云团覆盖得浑浊不堪的天空更加灰暗起来,翻滚的云团中现出一条黑缝,在咒语驱动下扭转扩大,强大的吸力将黑洞缓缓往上拖去,最终消失在黑缝里。 “这可是第二次打开‘冥灵之门’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收回咒语后,炙龙摇着头颇为无奈地说,偏头仔细打量了下芙蕾拉,“喂,小家伙,你的精神力损耗很多啊,再不进行冥想,下次恐怕就唤不出我来了。” 芙蕾拉费了好大劲才度过那阵晕眩,没声好气地说:“你就不会用其他魔法?非要用那么耗魔力的。你刚才说……说那个是什么?” “忘记了。”炙龙一扭头,赌气道。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吧!”芙蕾拉又踹上几脚,“快说啊,什么魔王,什么邪法师?城里有邪法师?” “有本事就不要叫我出来,帮了忙还讨人嫌……”炙龙委委屈屈地转回脑袋,不甘不愿地解释道,“噬灵之沌是暗系高阶魔法,将其他魔力吸收转化为自己的魔力,传说只有跟魔王签订契约才能得到这种能力。虽然不能确定是邪法师,但是施展它的人肯定是个厉害的家伙。” “传说?你也不知道确切的?” 炙龙哼了一声,高高抬起龙首:“我可是代表光明的神圣龙族,对魔族的东西怎么可能知道那么详细!”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不就是那三个字:不知道。炙龙,用精神力搜索,务必把那个人找出来。” “你还敢浪费你那点精神力?” “我这就进行冥想。”芙蕾拉扬起大大的笑脸,“知道你最厉害了啦,拜托哦。” 夜息的小队长上前请示是否将这些人转移到重刑监狱,芙蕾拉轻轻点头,并和库珀核对魔法师损伤情况。 “感谢您化解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库珀抬头看看闻名遐迩的炙龙,“这个邪恶的魔法实在厉害,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黑暗系的魔法吧?” “是的,库珀大师,我们有个很危险的对手。魔法师们怎么样?” “实在是猝不及防,连续几日的魔力消耗再加上刚才的袭击,恐怕需要长时间的冥想才能恢复。大人,看上去您的情况也不太好?” “呃……”芙蕾拉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大师,尽快让魔法师们恢复,也许不久,你们也得上战场了。” ------------------- 一丝警觉在心里绷紧。芙蕾拉离开冥想状态,走到魔法协会门外,看到炙龙乖乖地守在门口。 “找到了吗?”她仰头问道。 炙龙挪开脚,拨过去一个圆溜溜的小球:“不用找,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芙蕾拉捡起这个气体留言球拍碎,一行金闪闪的字浮在掌心:“第六月亮时,街心广场,等我的小傻瓜。” “德罗加!”她狠狠捏紧拳头,眼里闪着怒火。 炙龙感应到她愤怒的情绪,担心地说:“我最近常感觉到你心里的负面情绪在扩大,小家伙,别让怒火蒙蔽了你的心灵。” “我知道该怎么做。”芙蕾拉淡淡说道,把炙龙收进戒指,任凭它如何表示要出来,也不去理会。 月亮正值当头,宵禁后的城市寂静无声。芙蕾拉缓缓走到广场中心,那里已经立着个颀长的身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里吗?”夜风捎来的声音,清亮一如以往,“看这棵树,它像极了当年后院的那棵大橡树。今天的星空很美,小傻瓜,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星星的故事吗……” “难道你冒险潜进城就为了跟我叙旧?”芙蕾拉不为所动地打断道。 “那天我回农庄就听说你走了,这么多天,你不想我吗?”德罗加轻轻笑道,带着浓浓的讽刺,“为什么还替这个虚伪的国家卖命?你要保护的国王,他杀死了你的父亲,现在又完完全全抛弃了你们,芙蕾拉,你真是个傻瓜,被人欺骗还替人卖命的傻瓜。” “被欺骗的人是你,被古拉斯彻头彻脑骗到现在的大傻瓜!当时塔科泽已经……” “芙蕾拉,你不觉得现在再讨论什么是真相,显得无用了吗?” “原来,你只是个害怕知道真实的懦夫。”芙蕾拉抽出火金短剑,手指轻抹过剑身,激起一片流光溢彩,“既然这样,又何必跟我装模作样讨论背叛呢?你自己,就先背离了良心。” 一束火光从短剑上疾驶出去,瞬间化成火蛇缠上德罗加,他立刻被从头到脚束缚起来。德罗加低头看看身上,微笑道:“芙蕾拉,你认为这种小魔法能困住我吗?” 就在他冷笑着拂去身上的火蛇时,他的背上悄悄燃起另一道耀眼的火线,无数细小的红光迅速蔓延向全身,像网一样将德罗加再次紧紧裹住。 “我当然知道那种小魔法奈何不了你,可是,我也不是只会那一种魔法。”轮到芙蕾拉冷冷地回敬。 德罗加嘴角微微上扬,平静地说:“你要杀我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钻石哥哥,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吗?”月光下,芙蕾拉的脸布满凄恻,右手的魔法蓄积已久,却迟迟不忍施展,“为什么你要帮他?为什么我们注定要成为敌人?” “我需要力量,我要让这个国家欠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偿还给我。” 芙蕾拉微微一愣,摇头道:“那是古拉斯骗你的,你知道的不是事情的真相。” “我不管你从什么地方探听到了另一种说法,”德罗加语气森冷起来,“我只信我看到的。” “你看到的就不是真相!” “我认为是,那就够了。” 芙蕾拉气愤极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是的,她如何会理解只靠着复仇这一信念活下去的人。 德罗加静静看着她,说道:“芙蕾拉,如果你跟我走,我就答应你不再帮古拉斯大人。” “跟你走?你还不是把我交给古拉斯去!” “不,不会的,小傻瓜。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现在我有力量保护你了,我会实践当年的诺言。” “如果你真的要保护我,你就该劝古拉斯退兵。”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芙蕾拉低下头,轻声说,“不……” 德罗加微微一笑:“既然这样,谈判决裂。” “钻石哥哥……”她咬紧牙,把翻涌的酸楚压下,“对不起……” 零星光点从手掌泻出,轻柔翩飞到德罗加面前,砰的一下,烟火般绽放,一人高的火焰腾起,尖利的号叫撕扯着他的神经,身体顿时被火舌舔住,手脚被炎炽之网缚住无法反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寸寸化为灰烬。 地狱火,以幻术摧毁被袭击者的精神,高级地狱火能令人陷入无止尽的昏迷,宛若死亡。 “对不起,我并不想这样……”火焰中的德罗加渐渐停止挣扎,陷入死亡的幻境。芙蕾拉垂着头,低声啜泣着。 她讨厌这一切,讨厌! “既然会为我哭,又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呢?”戏谑的声音自后方响起。芙蕾拉惊骇地转身,发现德罗加好好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火网,眼里没有麻木。 她再回头看原来的地方,那个人的身体像融化的冰一样很快解散,化成几缕蓝色的光悠悠飞向德罗加。 幻象实体!她差点忘了,这是他学得最好的魔法之一。 “你在试探我会不会杀你?”芙蕾拉不动声色地收回地狱火,冷眼盯住他。 “我想让你明白你的心。”德罗加伸出手,低沉地说道,“跟我走,芙蕾拉,我们早该在一起,七岁那年,你父亲就把你许配给了我。” 她淡淡回道:“我已经嫁人了。” “他不能给你幸福,傻瓜,也许不久你就会发现他的背叛。” 芙蕾拉挥过去一串火球:“不许你侮辱兰登!” 德罗加身影未动,面前已凝出一道冰墙挡住攻击。他冷笑着说:“呵呵,小傻瓜,你就这么维护他吗?维护一个随时会背叛你的男人。” 蓦然,一股冷气从脚下传开,芙蕾拉低头一看,花朵一样的寒冰正包住她的脚,渐渐向小腿蔓延。她挥剑割断冰块,寒冰一接触到散发着火焰的剑身,立刻化成水气。脱离寒冰的束缚后,芙蕾拉往后跃起,唤出炎之守护笼罩住自己。 耗费大量精神力制作出实体幻象后还能偷袭到她,德罗加的精神力怎么会如此惊人?芙蕾拉咬牙问道:“你……是你放出‘噬灵之沌’的吗?” “是的。”德罗加大方承认,“这是我从人间炼狱爬出来后获得的力量。” 灼灼怒火盯住德罗加:“你居然和魔族签订了契约!” “魔族,那又怎么样?我只需要力量,复仇的力量。” 芙蕾拉竖起火金短剑,橙色的剑身反射着月亮的光辉,冷艳逼人:“我的钻石哥哥的确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有个叫德罗加的混蛋!” 她快速将一连串炎爆术发过去,趁德罗加忙于防御时,心里默念咒语,忽然间,德罗加周围出现一圈火球,拖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尾巴,在芙蕾拉发出号令后,全部扑向中心的目标。 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后,德罗加消失了,原本站着的地方,又飘荡着几缕蓝色的光。 还是幻象!芙蕾拉大为吃惊。德罗加通过“噬灵之沌”吸取的精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吧,不愧是芬顿的女儿。”那带着讥讽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身后,芙蕾拉喘息着转向那里,德罗加悠闲地站在那里,挂着惯有的冷笑,“可是这点程度,你是赢不了我的。” 芙蕾拉喘了一会气,闭上眼沉静下来。德罗加说的没错,找不到本体,攻击再多幻象也无事于补,而且,她的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如果继续盲目地使用高级魔法,还没跟真正的德罗加对上手,她就会魔力不支了。 眼前的这个德罗加会是真的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出他的本体? 芙蕾拉一面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精神力保持警惕,一面飞快地思索起来。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八章 挑拨(下) (更新时间:2006-7-18 14:03:00 本章字数:3692) 随着呼吸的平复,记忆里的事桩桩件件被翻捡出来。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吵着要玩泰拉王子的法杖,王子答应,如果她在两个“泰拉”里找出真的那个便如她所愿。她端详了半天,最后撅着嘴认输。王子笑着说,只要她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发现,真的那个无时不在传递着“我是真的”的讯息。 那时候无法理解的这句话,她现在忽然明白了。芙蕾拉睁开眼,冷冰冰地说:“你还发誓说绝对不会欺骗我,可你明明就说了谎。” “哦?我骗你什么?” “说什么父亲把我许配给了你,全亚尔斯的人都知道,我是泰拉王子未来的王妃!” 德罗加平静地说道:“小傻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生日那天,你父亲亲自把你交给了我。” “不记得。”芙蕾拉高高昂起头,大声说,“我的心里只有泰拉王子一个人,没有谁能替代他,永远没有!” 左后方出现一股剧烈的精神波动。正是那里!芙蕾拉迅疾地把早已准备在掌中的“烈焰冲击”发过去。 实体的幻象虽然与本体难以分辨,但是幻象始终缺少了一种东西,那就是情绪。挑起德罗加的怒意后,情绪引起的精神波动出卖了他的隐藏之所。 龙卷风一样的火柱一下子把德罗加卷进火圈。在火柱里,一圈蓝色的光罩勉强保护着他不被伤害到。德罗加的反应很快,在一瞬间,他就施展出“雷神庇佑”抵住雷霆万钧的攻击。 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甚至没有给德罗加造成威胁性的伤害。芙蕾拉变了脸色,捂住胸口用力喘气,精神力不足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她努力维持着“烈焰冲击”的效果,可是火柱还是在德罗加的反击中,慢慢矮下去,最终变成贴地的一圈,微弱地燃烧一阵后不甘地熄灭了。 “你是我的!你是斯普林霍尔·芬顿许配给我的,是他欠我的!” 德罗加英俊的脸庞因狂乱而扭曲起来,愤怒支配了理智,他举起法杖,高亢的吟唱迅速集结起周围的水元素。气温快速地往下跌,风在这一刻凝固,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暴风雪”,空气里的水元素被压成雪晶,挟着魔法的力量,争先恐后砸向地面。 笼罩住芙蕾拉的火圈在无数雪晶撞击下,火焰逐渐变得黯淡,终于无力抵挡,一瞬间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 失去了魔法保护的芙蕾拉整个身体暴露在暴风雪里,雪花落到身上,冰冷钻进身体,更快地抽走她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刺骨的寒冷麻木她的意志,她卧在地上,任雪晶肆虐地砸向身体。 “他能给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一样能给。”德罗加收起魔法,蹲到芙蕾拉面前,“跟我走,芙蕾拉,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芙蕾拉伏在地上荷荷笑着,声音传出来格外阴沉:“如果你能杀得了。” 炙龙随着她话音结束而出现,喷吐出的龙息将德罗加掀出几码远,低头把芙蕾拉小心地移到自己背上。 德罗加狼狈地站起来,长袍上沾满尘土,看着炙龙缓缓说:“龙魂的召唤兽,我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炙龙傲然回瞪这个男人,对芙蕾拉说:“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出来,你这点魔力赢不了他的。” “炙龙,我还能召唤你多久?”芙蕾拉疲倦地闭上眼,轻声问。 “放心吧,小家伙,足够我解决他了。” “别杀他,炙龙。” 炙龙看看芙蕾拉,又看看德罗加:“他把你往死里打,你还维护他?” “拜托了。”芙蕾拉只是轻轻说道,伏在炙龙背上进入冥想。 ------------------- 就在芙蕾拉和德罗加打得异常激烈时,正在指挥部与海因姆商量下一步策略的兰登听到外面一声暴喝。 “什么人?!” 兰登赶紧向外望去,一条黑影鬼魅般窜行在夜幕中,魔法师的攻击被他躲过,眨眼就穿过了院子跑到外面。兰登马上从窗户跳出去,追着那黑影穿过无数小路,一直来到空旷无人的街心广场。黑影已经不见,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听到一个声音破空出现—— “我的心里只有泰拉王子一个人,没有谁能替代他,永远没有!” 那是芙蕾拉的声音!兰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然而却似有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面前,任他如何焦急寻找出口,都不能前进一步。 身后刮过一阵阴风,兰登警觉地按剑回身,只见刚才那个黑影站在对面,身形融在夜色里,只剩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摄人心魄。 “堂堂雪魄将军,原来也喜欢干偷听这种事。”黑影出声讽刺道。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兰登抽出剑做好戒备。 “久闻雪魄将军武艺了得,一心想请教,以为这里无人打扰,没想到先被他占了地方。” 兰登眼睛微眯,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们把我妻子拐到这里,想对她做什么?” “将军不用担心,我那位同伴是您妻子的青梅竹马,眼下他们正在叙旧,我们还是另找地方,别去打扰了这对老朋友吧。” 兰登不再跟他罗嗦,举起剑就向那黑影疾冲过去,两剑重重碰撞在一起,黑暗里闪起几星火花。 黑影挡下这一击后向后跃去,不紧不慢说道:“兰登将军,我希望能以骑士间的决斗方式与你切磋。” 兰登摆好剑势,冷冷说:“既然要用骑士的方式,那么就先报上你的名字。” “中级骑士雷蒙德,请求与高级骑士兰登·切诺雷决斗,以骑士徽章起誓,恪守正义与光明,绝不允许阴险和诡计的出现。”雷说完,将剑举到胸前,行了标准的骑士之礼。 兰登回礼后,两人都摆出进攻的姿势。随着一声怒吼,两人急速向对方冲去,锋利的剑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在黑夜里舞动如蛇。兰登担心芙蕾拉的安危,一上来就使出狂风剑法,攻势如飓风一样卷住雷。雷不徐不缓地见招拆招,他那套防御为主的剑法虽然一时难以挽回优势,但也令两人缠斗得难分难解。 在一次回身格挡后,兰登的左肩忽然火辣辣地痛起来,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在剧烈格斗中裂开。他身影一滞,攻势减慢的瞬间,被雷找到空隙闪出。 雷将剑向后斜指,神闲气定地说:“轮到我了。” 他脚步一错,鬼影一样贴上来,瞬变的剑影织成了网,将兰登的剑法破解。兰登一边尽力格挡住从各个刁钻角度钻出来的剑舌,一边深深吸气,靠坚韧的意志将痛觉压抑下去。他调整剑法,换成防御,同时暗暗吃惊:雷蒙德的身手确实不凡。 可是时间不允许他一味防御下去,芙蕾拉可能处在危险中。他大喝一声,毫不避让迎面而来的剑锋,以同样力度的一击刺向雷。在他同归于尽式的攻击下,雷不得不收回剑势,侧身躲过。这一片刻的迟疑,让兰登又掌握住主动,狂风剑法再次以摧毁一切的霸道力量扑向雷。兰登沉着地挥舞着长剑攻向雷各处要害,只要他处在主动位置,他就有信心赢得胜利。 只有风声和剑声的黑夜里忽然划过芙蕾拉痛苦的叫声。兰登心里一惊,刺出去的剑失了准头,这一破绽被雷抓住,他偏开身体避过这一击,反手将长剑刺向兰登心脏。兰登躲避不及,眼看尖利的剑就要像毒蛇一样没入身体。 然而雷却把剑往上一挑,锋利的剑尖在兰登胸口到肩膀间划出长长一条血迹,带出一串晶亮的血珠回到雷的剑鞘里,发出不甘心地一声铮响。 “在决斗中分心是对对手最大的不敬。”雷冷冷说道,“不过,我不想赢一个负伤的人。希望能有与你公平对决的机会,如果,你我还活得到那时候。” 兰登捂住肩膀,静静看着雷走远。尽管他沦落为唐特·古拉斯的走狗,可至少在决斗场上,他不失一个骑士的作风。 芙蕾拉!他惊觉过来,急忙向那个方向跑去。无形的墙壁已经消失,可他寻遍广场,都没有发现芙蕾拉的踪迹。偌大的广场只有他一个人,平静到诡异。 雷拐到一个角落,对站在黑暗里的人冷声说道:“以后,别在我决斗的时候干扰我。” “干扰你?什么话!从那条龙手里逃出来都费了我好大劲。”那人喘着气,忿忿说道。 “居然是你输了?听那小丫头叫那么凄厉,还以为你对她痛下杀手了。” “雷,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你会怎么做?”德罗加顿了顿,顾自说道,“如果我不能支配她的生活,我宁可支配她的死亡,我要让她到死都忘不了我。” 雷不由打个冷颤,黑暗里看不见德罗加的表情,可那阴恻的声音让他有面对魔鬼的寒意。德罗加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该让兰登听到的话,是否都让他听见了?” “时机掌握得很好,如果你那包药能起作用,堡垒就要从内部沦陷了。” “哼,让她看看,她相信的婚姻是怎么样的吧。失去默契的雪魄和龙魂,只不过是支不足一万的军队而已。” 雷没有搭话,他望着清冷的圆月,不自觉地按住心口。离骑士之道已经越来越远了啊。他心里掠过一丝黯然。可是,从决定追随古拉斯大人那一刻起,他不就下决心抛弃所有无用的道德了吗? “别发呆了,雷,隐藏起来的魔法通道随时会被他们发现,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快走。” 雷最后看一眼月亮,冷笑着将亚尔斯颁发的骑士徽章扯下扔到地上,跟着德罗加钻进黑暗里。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九章 误会 (更新时间:2006-7-19 14:14:00 本章字数:4763) 兰登匆匆回到领主府,主屋大门昏暗的光线里正站着个女人的身影。他跑过去,却失望地发现那是蕾内。 “看到芙蕾拉了吗?”兰登在着急下,有些粗鲁地抓住蕾内问道。 “表嫂没有跟你在一起吗?”蕾内莫名其妙地睁大眼反问,眼睛瞟到兰登还在渗血的新伤,惊骇地叫起来,“表哥,你怎么又受伤了?!” 兰登随意抹了下就要走:“没什么。如果芙蕾拉回来,千万让她留在这里等我。” “表哥,你得先止血呀!”蕾内拉住他不放,“表嫂是魔法师,她不会有事的。而且城那么大,你一个人去哪里找呢?不如发动大家一起。” 蕾内的话提醒了他,在那个明显设计好的局里有太多疑点,也许,他们根本就是要让他在城里茫无头绪地乱窜?兰登深深看她一眼,晕血的蕾内嘴唇哆嗦,眼睛瞥向别处,一双手却紧紧拉住他,小脸上满是倔强。他唤过一个龙魂法师吩咐几句,转身对蕾内无奈地笑道:“败给你了,让劳思奇过来吧。” “他已经睡了。表哥……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包扎好吗?”蕾内埋下头,声音小到快不见。 “你?你不是怕血吗?” “已经好很多了……我让萝西来帮忙。”蕾内抬头说道,视线不小心接触到血,赶紧挪开。 兰登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用勉强,让萝西把东西拿来,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怎么行!我先扶你回房间。”蕾内说着掺起兰登,小心地让自己挨在没流血的那一边。 兰登也不过多推辞,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显然,那个黑影是故意引自己到那边,那场看上去公平的决斗,到底是什么用意?两声突如其来的芙蕾拉的声音是真的吗?还是为了让他在决斗中分心?可是分心时,对方明明可以杀他,却没有下手,这又是什么意思? 兰登靠在床上,思绪纷乱,雷蒙德能混进城里让他心惊不已,汶多瓦城的防御看起来还是有懈可击。然后胡乱想了一会后,那句话却再度占据他整个脑袋。 我的心里只有泰拉王子一个人,没有谁能替代他,永远没有! 他泛起一抹苦笑。难道他们设这个局,就为了让他听到那句话吗? 自从泰拉王子去世后,芙蕾拉一直回避提及王子的名字,她怎么可能对一个敌人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局,破绽还真是不怎么高明。兰登叹着气摇头,看着蕾内和女佣托着护理用具走进来,手不觉摸上毫无知觉的左肩。 必须赶快好起来,现在可不是养伤的时候。兰登望向窗外,月色柔和,脉脉如眼。 芙蕾拉,你真的没事吗? ---------------- “喂,怎么样了?” 炙龙脖子扭得快抽筋了,才看到芙蕾拉慢悠悠从冥想里醒来。她抬起脸冲炙龙微微一笑,呻吟着说:“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个人下手可真不留情。”炙龙愤愤说道,“那些雪晶会麻痹你的神经,凝固你的血液,冻裂你的骨骼,更阴险的是会阻止你对元素的吸收。幸好我替你驱散了大部分,小家伙,你又欠我个人情。” “你不是我的召唤兽嘛。”芙蕾拉翻个白眼,这什么召唤兽啊,净跟她这个主人斤斤计较,“他……他怎么样了?” “他对你这么狠,你还老惦记他干吗?”炙龙更加忿忿不平了,“那家伙狡猾得很,一看打不过我,发了几个障眼魔法就跑了。” 芙蕾拉在炙龙背上叹一口气:“我不是惦记他,我只是不想让他抱着虚假的真相在仇恨里过一辈子。” “人们总是选择愿意相信的去相信,真相未必会被接受。而且那个人只为了复仇而活着,如果你告诉他,他的复仇是可笑的误会,这不啻于抽走他活下去的信念,你说,他会接受吗?” 芙蕾拉沉默了一会,轻轻问:“这是哪里?” “看那个和赫格博斯同样没品位的建筑,这是魔法协会附近,魔法元素比较丰富,有利你的冥想。” “谢谢你,炙龙,现在带我回家吧,虽然你的背很舒服,可我觉得还是床比较适合我。” 炙龙郁闷地转回脑袋,气呼呼地展翅掠过汶多瓦上空。 落在那个隐蔽的固定降落点,炙龙看着芙蕾拉艰难地挪到地上,每动一下都显出极为痛苦的样子,忍不住说:“你能走吗?我直接把你送到卧室吧,那个二楼还不到我的胸部呢。” “不用了,我能行的。”芙蕾拉摇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上次你降落在前院,把这里的人吓得半死,大半夜的,还是别再吓人了。” “你是说我长得丑吗?!”炙龙愤然道。 “你长得太特殊了。”芙蕾拉心不在焉地安慰着,将它收回戒指。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魔法波动,她差点忘了这个院子可是有魔法师看守的,赶紧燃起火球表明身份。 “是我,芙蕾拉。” “大人?!”那个人赶紧跑过来,大松口气的感觉,“您没事就好,大家都在找您。” 芙蕾拉的脸忍不住抽搐起来,刚才她被打那么惨,为什么就没人来帮她! 那个法师察觉到芙蕾拉气息不稳,慌张地问:“您怎么了?” 呜呜,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被扁得很惨。奇怪的自尊心让她竭力控制好呼吸,语气轻松地说:“走路多了,有点累。你去值勤吧。” 看那法师走远了,芙蕾拉才吐出憋了很久的抽气。炙龙这个笨蛋把自己说得多伟大,它又不是牧师,就算能驱走雪晶,也治不了她的疼痛啊。芙蕾拉揉揉又痛又酸的手脚,给自己鼓劲,一二三,加油走,躺到床上就胜利! --------------- 萝西忙乎了一阵,总算把伤口包扎完毕,她递给兰登一杯水,可是被兰登摇着手拒绝了,她显得有些着急:“兰登少爷,您需要补充水分。” 兰登淡淡扫她一眼,却敏锐地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收回目光,他懒懒说道:“那就放着吧,我现在不渴。” 他眼角盯着那杯不停晃荡的水,温和地朝蕾内笑道:“辛苦你们了,这么晚,你们都去休息吧,不然明天都会变成丑八怪。” 蕾内却装傻,对萝西说:“你去照顾夫人吧,我留在这里就行。” 萝西应着,眼睛不停瞟那杯水,附在蕾内耳边轻声叮嘱:“小姐,不要让兰登少爷随意挪动,这会让伤口裂开,还有,千万记得喂他喝水,失血过多的人一定要及时补充水分。” 蕾内微笑着点头,一一记下:“我知道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看到蕾内记下最重要的那件事,萝西这才不太放心地关上房门。 一切发生后,蕾内小姐就能和兰登少爷在一起了。她带着阴谋即将得逞的那丝喜悦,走到大楼梯中间的平台上,万一有不识趣的家伙来破坏,她也能及时拦住。 兰登暂时放弃对那杯水的注意,转向那个执拗的少女无奈地说:“蕾内,你不用陪在这里,只是小伤罢了。” “表哥,你就让我留着吧。”蕾内落寂地笑道,“等你回赫格博斯后,我们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面了。” 兰登疼爱地摸摸她的头发:“那好吧,你到床上来。” 蕾内听了大窘,不可思议地盯住兰登。 兰登微微一笑:“换我坐椅子上。我怎么能让一位小姐整夜坐着呢?” 蕾内脸上红晕未褪,带着释然,又带着点失望喃喃道:“不用……我这样挺好的……你是伤员,你才要好好休息。” 兰登忽然皱起眉,神情古怪地揉了揉左肩。 “怎么了,表哥?” 兰登察看着包扎的地方,嘟噜着:“总觉得,包得很奇怪……” “是包的不对劲吗?”蕾内丢开羞涩,坐到床沿紧张看着他,“萝西老吹嘘说她护理工夫多高明,我一定要好好训训她。我还是去叫医生吧?” “不用,解开重新包扎下就好。”兰登叹着气动手解结头,刚才还是应该自己动手的,这些被针刺出点血就大惊小怪的女佣哪里懂得正确的伤口包扎。 看兰登单手解得辛苦,蕾内也伸出手去帮忙。两人靠得如此近,手指还有触电般的接触,可她没有时间陷入绮丽的幻想。得赶快帮表哥解开这些绷带,她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 萝西在平台上左右踱着步,不停向神祈祷计划成功。不知道兰登少爷喝下那杯水没有,不知道那药起作用没有,不知道到那时候小姐会不会惊慌哭叫引来大家。她越想越不安,恨不得冲进房间看看进展。 哒,哒。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萝西吓了一跳,跑下几级楼梯向玄关张望,眼前慢慢显出一个迈着极为优雅步子的人影。 那是领主夫人! 萝西脸色顿变,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口。这紧要关头,任何人她都有借口挡下,可她拿什么去挡领主夫人的路?她不停瞟着楼上,不可以,不可以让任何人破坏这事。 她下定决心,抱着必死的念头,挺身迎战传说中非常可怕的领主夫人。 “少夫人,您忙到现在才回来呀。您饿吗?要不要去餐厅享受一顿夜宵?” 芙蕾拉正非常不容易地将身体挪进屋子,当初学贵族步时她还嫌累人,没想到这步子却非常适合现在这双弯曲困难的腿。死要面子果然是活受罪啊,让人把自己抬进来不就没事了吗?她不住埋怨那不知为谓的自尊,喘会气鼓起上楼梯的勇气,就看到这个不太面熟的女佣异常殷勤地迎接她。 拜托,平时见她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多远就多远,大半夜的怎么还主动招呼她,尤其是在她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不用了,今天轮到你值夜吗?”微笑,礼貌地婉拒,她要挽回她的形象。 “是的,夫人……您真的不需要吃点东西吗?厨房还热着可可松饼和新鲜鱼子酱,您不来点吗?”传说这位夫人对美食也非常热衷,希望这些美味可口的菜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芙蕾拉微微皱眉,这女佣奇怪得很,干吗非要她吃东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床,天知道,她的骨头快撑不住身体了。 “不用,我只需要休息。”语气坚决,她抬腿继续艰苦的旅程,同时放弃让这个古怪的女佣把自己扶回房间的打算。 见领主夫人又开始走动,萝西慌了神,手足无措间,她横下心,挡在芙蕾拉面前。 芙蕾拉挑起眉看她,一股凌厉的气势无声无息发出,女佣虽然浑身战栗,却没有闪开的意思,实在是很奇怪。 她虽然不谙情事,不代表她是笨蛋。常年混王宫,寝宫那些龌龊隐晦的行径没少见过,这女佣的行为,怎么看怎么跟那些替主子把风报信外加拦人的侍女一样。 她这样拦着不让自己上楼,难道是……芙蕾拉眼睛微眯,懒得跟她废话,也不可惜那一丁点精神力,直接念动飞翔术来到楼上,底下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 萝西看着芙蕾拉忽然从面前飞起来,才意识到这位领主夫人是个魔法师。她居然挡在一个魔法师前面!萝西摸摸胸口,确信自己还完好地活着。眼看芙蕾拉一步步走向那扇开不得的门,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怎么办?怎么办! 灵光忽然闪动,焦虑一下子褪去,萝西浮出一抹冷笑。既然你要看,那么就给你看吧,让你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拥抱在一起的场面,让你明白,什么叫知难而退。 芙蕾拉推开门,就看到兰登坐在床上赤裸着身体,怀里搂着小表妹,一只手还温柔地在她脸上摩挲。 果然是这种画面。芙蕾拉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房间如旋涡一样扭曲起来,她疲倦地闭上眼,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忙着把见到血晕过去的蕾内拍醒的兰登听到门被打开的响声,抬头看,正看到芙蕾拉站在门口,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地上。他顾不得钻心的疼痛奔过去扶起芙蕾拉,她脸如寒霜,冷汗满额,眉宇间无不显示巨大的痛楚,对他急切的呼喊毫无反应。 芙蕾拉,她真的出事了! 兰登把她搂进怀里,徒劳地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章 决裂 (更新时间:2006-7-20 14:31:00 本章字数:4732) 即使在睡梦中,芙蕾拉也能感觉到手被紧紧握着,不同于记忆里那双温暖坚定的大手,这双手微微颤抖着,还透着冰凉,连带她的心也颤抖起来。她竭力想挣脱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可是身体绵软,使不上劲。不知过了多久,这双手终于离开了她,她长叹一口气,却清楚感到一股失落从指尖流遍全身。 恍恍惚惚从睡眠中挣扎醒来,映入眼帘是陌生的天花板,素净到晕眩的白色让她难受,她撑着身体坐起,惊讶地发现精神力比昨天更加充沛,四肢的酸痛也减弱很多。被子被什么东西压着,她看过去,菲什俯在床沿上睡得正香,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伸手想抚平这段褶皱,那眉毛下的眼睫毛扇动几下,眼睛睁了开来。 菲什揉着眼,忽然惊喜地叫道:“桑妮,你醒过来了啊!” 芙蕾拉微笑着点头,问道:“是你帮我补充了精神力吗?” “嗯。”菲什腼腆地搔搔脑袋,“我的精神力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我感觉很好,谢谢。”芙蕾拉笑着揪揪他的头发,这个笨蛋,还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很惊人呢,“你一直陪着我吗?” “是的。桑妮,你昨天冷得跟冰一样,你受伤了吗?”昨天半夜被兰登从被窝里拽起来拖到医院,看到脸色煞白毫无知觉的芙蕾拉,急得他快哭了。 原来,一直握着她的手是菲什在帮她补充精神力。芙蕾拉脸上掠过一丝黯淡,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敌人有行动吗?” 菲什一副恍然的样子,大声说:“敌人在今天早上又发动了进攻……” 还没等他说完,芙蕾拉就嗖的不见了,他傻傻地看着芙蕾拉消失的窗户,说出下半句话:“可是兰登将军说让你好好休养……” 芙蕾拉赶到城墙上时,两方正厮杀得天昏地暗。这次长弓队与魔法师一起呆在后方,龙魂攻击距离外的地方,阵前是上次几倍数目的特拉巴光辉骑士与雪魄骑士在交锋,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龙魂法师只能无奈地站在后面,全神警惕对方魔法师的偷袭。 特拉巴显然找到了龙魂的攻击弱点。如果想给对方造成巨大伤害,龙魂法师势必要穿过骑士作战区达到理想攻击距离,然而这又暴露在了长弓的攻击范围内。骑士混战的区域,成了阻碍龙魂法师攻击的尴尬所在。 雪魄也在努力逼退对方,让龙魂获得主动。然而这次光辉骑士与后援部队汇合后人数增加,大大超过雪魄的人数,雪魄在局面上显得非常被动。 看到龙魂在后面缩手缩脚,芙蕾拉着急地落在战场上,挥手召唤出炙龙。城墙上下的人都看呆了眼,威克罗夫刚犹豫地叫出她的名字,芙蕾拉已经跨上炙龙呼地飞向敌阵。 甫一见巨大的红龙出现,对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炙龙优雅地自他们头顶掠过,随之一连串火柱笔直落下,强硬地冲开魔法防护罩,火球像种子一样撒向敌阵,在人群中间轰然爆炸。弓箭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空中射出箭,可炙龙拔高了身体,那些箭离它还有几码远,就失去了冲势,颓然掉回地面。 “活该,谁让你们把防御结界等级降到那么低!”芙蕾拉拍着手叫道,偷袭得手让她心情大好。 “别高兴太早,小心他们的魔法师。”炙龙盯着地面,紧张地提醒道。 炙龙这张乌鸦嘴刚闭上,对方阵地里就飞上几位魔法师,德罗加似笑非笑的脸越来越近。芙蕾拉搂住炙龙,声音都有些变了。 “要死了,如果他这时候放什么‘噬灵之沌’,我们俩还不完蛋?!炙龙,赶紧回去!” 炙龙相当鄙夷地嘀咕着什么“当不了英雄就别逞能”之类的牢骚,回身往汶多瓦飞去,可是刚转过身,它就停住了,眼睛扫了遍围在身边的七个魔法师,干笑几声。 “嘿嘿,小家伙,逃不掉了,那六个魔法师是来维持空中的禁锢结界的。” 芙蕾拉环视下周围,六个魔法师的法杖都发出亮光,看来他们在飞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魔法。她苦着脸,让炙龙尽量突围,然而炙龙告诉她,现在他们被困在一个球状的结界里了。 “又见面了,昨天没有打疼你吧?” 德罗加的声音阴森森从背后响起,芙蕾拉冒起寒意,回过头,摆出一张平静如常的脸。 “昨天炙龙没有欺负到你吧?” 听着这针锋相对的回敬,德罗加微微笑道:“昨晚的交易依然有效,不知道你改变心意没有?” 芙蕾拉眨巴几下眼,脆声回答:“好啊。” “你答应了?”德罗加眼里的一抹得意稍瞬即逝,“你终于知道,谁能给你幸福了吧。” “对,我答应跟你走,你得马上离开战场,脱离古拉斯,不许骗我。” “小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德罗加皱眉看着炙龙,“从龙上下来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芙蕾拉听话地收回炙龙,却仍然和德罗加保持距离,她冷冷扫了眼周围,话里带着浓浓的怀疑:“既然我们要离开这里,为什么还让人打开禁锢结界?” 德罗加挥手示意那六位法师收回魔法,眼里闪着狂喜的光,浅棕色长发翩飞如缎,慢慢向芙蕾拉靠近:“跟我离开这惨烈的战场,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会把这十年的空白都补偿给你……” 德罗加迷乱的眼神让芙蕾拉生起几许不忍,可是她狠狠用指甲掐了下掌心,唤出炙龙迅速跳到它背上,飞离禁锢结界的有效范围。 “你欺骗我,芙蕾拉!我相信你,你却欺骗我!”身后传来德罗加因愤怒而冰冷摄人的话,“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芙蕾拉,你背叛了我!连你也背叛我!” 芙蕾拉转过身,用一种沉缓而悲痛的语调说道:“绝不欺骗彼此,我的确和钻石哥哥订下过这个誓言,但是,他已经死了,我的钻石哥哥死了。” 连绵的冰锥从德罗加手里发出,炙龙本能地侧身一避,不料注意涣散的芙蕾拉没防备,从龙背上滑了下去。 身后和上空同时传来惊叫,风元素及时裹住她轻轻落到地面,可是她睁眼一看,却立刻变了脸色。 她正好落在黑鹰长弓队的前方。 长弓手们不失时机地举起弓箭朝她射出密集的箭,眼看她就要被射成筛子!千钧一发之际,炙龙护到她身前,巨翼扇动,掀起的风吹偏了箭飞驶的轨道,它又张嘴喷出一层白色半透明的雾气,一头撞上雾体的箭全都折成直角掉落满地。扬起这一片薄雾挡住下一轮攻击后,炙龙叼起芙蕾拉飞向汶多瓦,直接把她扔在城墙上,就化成一团红光飞进龙魂之心。 芙蕾拉揉着快摔裂的臀部,装做没看到边上人惊异、惊讶、惊奇的目光,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坐下来冥想。经刚才那么一折腾,菲什给她补充的那点精神力又耗费光了。 ----------------- 结束冥想,芙蕾拉悠悠睁开眼,就看到兰登那张眉眼无一不显出忧虑的脸。 “你真是胡闹!战场上是你乱来的地方吗?”见芙蕾拉停止冥想,兰登劈头盖脑训过去。看到她从空中掉到对方阵地上,他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幸好,幸好她没事! 芙蕾拉略略瞟他一眼,冷哼道:“我再胡闹,也不会胡闹到在床上搂着别的男人。” “芙蕾拉,那是……” “有工夫解释,不如想想怎么补偿人家小姐的名誉损失吧。” “听我说,那时蕾内她……” “我知道当初你娶我是为了救我,可没想到因为我拆散了一对有情人,难怪你们切诺雷家的人看我的神色都那么古怪。”芙蕾拉站起身,优雅地拍打身上的尘土,歪着头带着冷笑说,“怎么办呢?不如回去求陛下和主教,看看这婚姻能不能作废吧。” 兰登气急败坏地按住她,吼道:“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芙蕾拉挑衅地回瞪他,“一男一女,没穿衣服,倒在床上。兰登将军,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我知道是我一直逃避妻子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 兰登深吸一口气,眼底压抑着痛苦:“你不愿意听我解释是吗?如果换成泰拉殿下,你就愿意听了是不是?” 一个小火球毫无预兆地在兰登的铠甲表面炸开,将他推后几步。芙蕾拉满面寒霜,黑色的眼珠燃起怒火。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何必扯上王子!兰登,我们这十年的朋友都白做了。” 她昂起头,大步离开,平地而起的风迅速吹干她湿润的眼睛。 --------------- 脚边好象又跑过一只耗子。萝西把身体蜷缩地更紧一点,喉咙因为连续的高喊而灼热肿痛。昨天芙蕾拉进门后不久,兰登就高声喊人,把整个主屋的人都惊醒了。她也混在人群里跑到楼上,看到蕾内平躺在床上,一阵窃喜。趁着其他仆人忙于照顾昏迷的领主夫人时,她悄悄溜进房间查看蕾内的情况,没想到一双手从后面钳住她的手臂,亚里克斯在她耳边低沉又严厉地说:“跟我走。” 于是她就被关进了灰暗的阁楼。无论怎么喊叫都没有人理她。饿了几乎一天,她早没了高喊的力气,只好缩在一角,不停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光线忽然涌进来,无数细小的灰尘欢跃地起舞。她眯起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昏花的视野里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 “兰登少爷!”萝西辩识清来人,看到希望般扑了过去,“兰登少爷,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从兰登身上一瞬间发出的威严气势让她中途停下,不敢再靠近,只听到他平静却令人心悸的声音从头顶盖下。 “那杯水里有什么?” 萝西拼命眨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水?什么水?” “昨天晚上,你反复要我喝下的那杯水,里面放了什么?” 兰登话里越来越清晰的寒意令萝西身如筛抖,她使劲咽着口水,耳边不停回响占卜师说的话:一切都发生后,男人自然会认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也是他派来的人?”兰登再次问道,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 他?谁?萝西脑袋昏沉沉的,满心迷茫。 “那杯水里刚刚检验出来,里面混有0.5毫克就能毒死一匹马的巨毒。” 兰登的声音飘飘忽忽犹如从天边传来,却似一桶冰水一下子激醒萝西,她颤栗了几下,用嘶哑的声音竭力喊道:“毒?不!不!怎么可能是毒?那只是迷情药,只是迷情药啊!” 看着兰登冷漠的脸没有丝毫动摇,萝西吓坏了,哭着把事情统统交代一遍。 “那个占卜师住在哪里?”兰登平静地听完,淡淡问道。 萝西哽咽着说出地址,又匍匐在兰登脚边哭道:“兰登少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毒杀您的心!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您和蕾内小姐……我真的以为那是普通的迷情药,我不知道那是毒药,真的不知道,请您相信我!请您相信我……” “蕾内知道这些事吗?” “不,蕾内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若是知道绝对不会答应的!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姐,她是那么的爱您!”萝西抬起头,悲切地说。 “你以为这是为她好?你认为她知道一切后会高兴吗?引诱人堕入不道德的漩涡,你这种饶舌的仆人真是该死。” 仿佛已经感到死神冰冷的镰刀架在脖子上,萝西哭着扯住兰登的裤脚惊惶地求饶:“兰登少爷!兰登少爷,求求您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求求您……” 兰登叹着气挣脱她死命的摇晃:“我不会杀你,但是,马上离开切诺雷家,趁你的愚蠢还没有真正害到人。” “您要赶我走?”萝西睁着泪眼惊慌反问,这同样是她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或者,你想背上毒杀未遂的罪名上法庭?” 兰登冰冷的语气令萝西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住了,他怜悯地看她一眼,绝然转身离去,任窄小的阁楼里回荡着女佣悔恨的痛哭。 毒杀未遂……不,她已经成功下了另一种毒,那种叫做不信任的毒。 兰登眯紧眼适应突然的明亮,被光线刺到的眼睛泛起酸痛。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一章 议和 (更新时间:2006-7-21 17:09:00 本章字数:4345) “炙龙,我是不是很坏?” “你在忏悔什么?” “我利用了他的信任……炙龙,背叛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一想起就很难受很苦涩的感觉?” “那种叫吃醋。”炙龙打个大大的哈欠,经验老到地一语点破。 芙蕾拉不声不响一脚踹过去,跟这条混蛋龙聊天果然只会气坏自己。一人一龙占据着城墙一角,炙龙威严的身躯震慑着对面的敌人,同时被汶多瓦的人视为守护神。被人崇拜的感觉很久没有了,炙龙陶醉其中,怎么都不肯回到戒指里,并且威胁说,如果她把它收回去,就别再指望它出来。 “就没有办法把他们一下子打跑吗?赫格博斯不知道怎么样了,姑妈……她还好吗……”踹完后,芙蕾拉想了想,还是靠住炙龙温暖的身体,坚硬的龙甲让她生起一点勇气,“没事的,首都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事的……” 对面黑压压的军队,里面有为数众多的魔法师的克星长弓手。怎么才能让龙魂发挥出实力呢?芙蕾拉皱起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扳过龙头问道:“之前你救我时,放出那个白色的雾气是什么?” “那个啊,是莱兹卡拉之盾,我们龙族的大魔法,用精神力凝聚成物理防御,专门用来对付屠龙的那些傻瓜勇士的,要是让以前的我放出来威力更大,不会像破布那么小一块……”炙龙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芙蕾拉,不屑道,“别流口水了,凭你的那点精神力是发挥不出它的全部作用的,上次那是侥幸,侥幸!” 有趣地打量着一脸不服气的芙蕾拉,炙龙补充道:“而且,这个魔法反噬力很大,施法过程中只要有一点意外可是会让全部精神力报废的,连我们龙族都很少用它。难道你没发现我憔悴了很多吗?” 芙蕾拉不甘不愿地承认,比起前几任龙魂将军,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可她还是不放弃这难得的希望:“只要小心,不就没事了吗?意外是指什么呀?” “情绪波动。”炙龙仔细打量她一眼,肯定地点点头,“你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行。” 芙蕾拉气恼地甩手:“是人都会有情绪,你根本是在搪塞我!” “我是在担心你,小家伙。虽然我必须执行你的命令,但你那些冲动的后果都要靠我来弥补,我很累的。”说完,炙龙还非常幽怨地叹了口气。 芙蕾拉干脆别过头不再理它,她真快要被这头龙气死了。 海因姆忽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把她拉到僻静角落,塞给她一团卷起的羊皮纸。 “看看。”他简短地说。 芙蕾拉扫了一眼,惊叫起来:“议和,允许古拉斯进驻汶多瓦,同意出借圣卡利约文书?!” 她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字,惊愕地看着海因姆:“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伟大的陛下刚刚传达的指令。”海因姆冷笑一声,“等了这么多天,等到的命令居然是投降。” 狮鹫兽衔火标志,的确是国王的徽章,可是纸上的内容怎么也无法让人相信这是国王给予的指令。 亚尔斯,何时表示过怯弱! 赫格博斯肯定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芙蕾拉脸色刷的煞白,抬眼看去,海因姆也正若有所思地回望着她。 “这关圣卡利约文书什么事?”海因姆喃喃道。 “是古拉斯要的东西。”想到除了她还没人知道这事,芙蕾拉用最简洁的语句解释了遍。 海因姆听完,眉头皱得越加紧了:“更奇怪了,王室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圣文书,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议和条件?” 那是因为圣文书里根本没有古拉斯要的东西。 对于这一点,芙蕾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但是,一向实力强大,作风强硬的亚尔斯居然会对区区8万敌军屈服,这绝绝对对不正常。 风,好象又凝固起来,掌心渗出密密的汗,那种不安的直觉再次冒了出来。到底怎么了,赫格博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因姆的话将她唤回,他拿着国王的指令,轻轻问:“你会怎么处理这个?” 芙蕾拉望了眼远处的敌军,笑道:“你会照做吗?” “难得我们达成共识。”海因姆哈哈笑着,带着一丝冷酷,用力将纸撕成两半,取出火匣点燃了它。 芙蕾拉骇然盯着一寸寸燃成灰烬的羊皮纸。海因姆疯了吗?居然敢烧毁国王的御文! “战场上将军有权不接受国王的命令。”海因姆吹走手上残留的灰烬,狡黠地朝芙蕾拉挤挤眼,“别告诉兰登,就当我们从没有收到什么命令,不然他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可是会把我抓起来的。” 知道后果你还敢烧?芙蕾拉翻个白眼,闷声闷气说:“我才懒得跟他说呢。” “对了,你和兰登在闹什么别扭?” 尽管两人拼命掩饰,但在花丛老手海因姆眼里,这两人跟小孩子一样把闹矛盾的情绪清楚地表露在脸上。 “没什么,兰登他……要有孩子了。”芙蕾拉装成不在意的样子,脸色还是一下子阴沉下来。 海因姆听了大吃一惊,诧异的目光来来回回巡视芙蕾拉,最后不小心地逗留在她的腹部:“你……你怀孕了?” “是别人。”芙蕾拉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甚至没去追究海因姆不太礼貌的“关注”。 哪知道海因姆听完后,沉默了三秒,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别开玩笑了,一定是你误会了吧!兰登会有私生子?别逗我了,他可是那种你逼他他也不会出轨的绝种男人!” 以前兰登单身时,多少次和海因姆一起身陷花丛,都不为所动。英俊迷人的贵族子弟他也排得上号,就是不见有什么绯闻,海因姆甚至有点怀疑,兰登是不是某些地方有问题。 芙蕾拉掏掏耳朵,皱起厌恶的眉。有必要笑那么难听吗?本来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乱,她冷着脸走回原来的地方,海因姆在身后喊道。 “夫妻吵架本没什么,不过别影响了大局。” 芙蕾拉举起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为什么每个人都把她当孩子看,她知道什么叫公私分明! --------- 一直没有动静的敌阵里忽然飞出团耀眼的光球,笔直冲向汶多瓦城墙。负责防御的龙魂法师刚想拦下这个可疑的攻击,手臂忽然被人拉住,芙蕾拉在耳边说:“别动手。” 魔法师虽然心存疑惑,还是遵命停下了反击。芙蕾拉挥出一道风刃,正好撞上光球,千万缕细小的蓝光立刻像被释放似的在空气里舒展开,转眼组成了德罗加的样子,炫耀般悬在空中。 “别恐慌,我是来谈判的。”德罗加面上带着笑,望着芙蕾拉的眼睛里却只有无边的寒意。 话虽如此,看到幻象后,龙魂法师全都做好了戒备姿态,弩机手也握紧了机关,紧张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 一只手将芙蕾拉拽到后面,海因姆挡在她面前,一向保持优雅微笑的脸此时无比严肃。 “谈判?谈判什么?” “你们一定收到了国王的命令,请汶多瓦守军打开城门,我方保证特拉巴撤军。” “你认为陛下会下达这样可笑的命令?”海因姆冷笑道。 “看来利眼将军想抗命不遵。原来您也有迕逆之心,不如与我们合作吧。” “你们,”海因姆将手高高举起,冷哼道,“还入不了本将军的眼。” 随着他手臂落下,弩箭一股脑儿朝空中的德罗加射去,立刻把他的幻象打散成飘渺的光带。然而蓝光打着旋,很快又组合成新的身体。 “利眼将军还真是急躁。亚尔斯任命了这么些年轻莽撞的将军,总有一天会自食苦果。”重新还原的德罗加慢悠悠地冷嘲热讽着。 海因姆并不在意,目光远远地注视着敌阵。冷不防身体被推到一边,芙蕾拉被背后冲上来朝空中大喝。 “德罗加,你这十几年都恨错了!塔科泽的人并不是被龙魂杀死的,是被嗜血族杀的!在开战前,塔科泽已经被嗜血族占据了,龙魂是迫不得已才降下诸神天咒的!亚尔斯、龙魂、我父亲都不是你的仇人,你的仇人是嗜血族!” 德罗加静静地听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有吗,龙魂的队长?为自己开脱的词还准备了多少?” 芙蕾拉被那一句龙魂队长叫得心惊,德罗加钻石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感情。他们终于还是彻底地走到了对立面。她捏紧拳,眼里的痛苦迅速沉下去,用同样的冷漠回道:“该说的我已经全说了,汶多瓦绝对不会退缩一步!” “是吗,第二次谈判决裂呢。”德罗加看着芙蕾拉下意识地低头,泛起残忍的笑容,“是你们自己拒绝了唯一的机会,希望你们别后悔。” 幻象倏然消失,连那一点蓝光都很快淹没在明亮的日光里。海因姆走到城墙边目测了一下,对芙蕾拉说:“刚才测试了下,这些弩机性能不错,大概可以射到360码远,在利眼没有到达前还是可以和对方抗衡一下……” 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奇怪地转头找人,却看到芙蕾拉仍然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吃了一惊,走过去担心地搂住她:“喂,你还好吧?” “海因姆,那个人……那个人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哥哥……”芙蕾拉抖着声音,带着一丝悲伤,一丝茫然,一丝痛苦。 “可他现在是敌人,是需要拼到你死我活的敌人。”温柔的声音却说出如此残酷的话,海因姆自己也觉得不忍,抚着芙蕾拉的头发,语气充满苦涩,“谁让,我们是军人。” 这时,兰登回到城墙上,看到两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朝他们走去,压低声音说道。 “首都探听来的消息,王太后被特拉巴绑架了。” “什么?!”两人同时惊愕地叫道。王太后一直待在深宫里,难道特拉巴有本事从戒备森严的王宫中把王太后绑走? 仿佛回应他们的疑问,兰登点点头。 “消息上说,王太后的确是从王宫消失的,两天后国王收到正式的通牒——用圣卡利约文书换回王太后。” “国王同意了?”海因姆明知故问。 “不清楚。”兰登有意撇开视线,望着对面,“至少我们知道,为什么首都中断了对外联系。” 海因姆和芙蕾拉面面相嘘,他们总算明白国王那纸奇怪命令的原因了。 背向他们的兰登没有看到这古怪的“眉来眼去”,继续说:“和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特拉巴的一些情况。带领这支入侵军的是特拉巴皇太子伊利沙德,绑架王太后的刺客应该也是他派遣的。特拉巴这次率先入侵,大概与不久前特拉巴王废储传言有关,伊利沙德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与古拉斯达成了什么协议,帮助古拉斯胁持王室交出圣卡利约文书……” “神之金属。”海因姆打断道,“伊利沙德一定是想得到这个武装自己的亲卫队,即使真的被废也能靠武力夺回王位。” 瞥一眼嘴唇抿紧的芙蕾拉,海因姆无奈地笑着,将她的话再转述一遍。兰登听完,跟海因姆同样的反应:“国王怎么可能会同意?” “因为圣文书里,根本没有神之金属的秘方。” 芙蕾拉淡漠地说道,满眼不屑。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二章 血骑 (更新时间:2006-7-22 20:16:00 本章字数:4362) 尽管几里外打得天昏地暗,在那间终年晒得到阳光的书房里,古拉斯闭着眼,神情惬意地享受着阳光浴。轻轻的脚步声走近了,又停下,来人习惯地静立在一旁,等待古拉斯的开口。 “汶多瓦那边如何回绝你的?”古拉斯带着一点看戏的好奇,缓缓问道。 “与大人猜想的一样,汶多瓦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样不是很好?我们也不需要保证那老女人的安全了。” “大人……”德罗加顿了顿,还是把疑问说了出来,“您如何确定亚尔斯会交出真正的圣卡利约文书?”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伊利沙德抓走那个老女人吗?她佩带的项链上有一颗‘艾恩露之泪’,这颗宝石与圣文书上的守护纹章互相呼应,如果亚尔斯交出的圣文书是假的,他们知道后果。” “大人,交换人质的使者已经上路,汶多瓦这边……” “快点解决吧。除了一开始那一万多棋子,我们好象还没出多少力,伊利沙德恐怕早对我们不满了。用那个魔法吧,德罗加,那七十个魔法师任你处置。”古拉斯说完,调整了下卧姿,再度沉浸到秋日暖阳中。 德罗加躬身退出,弯起的嘴角闪现一抹冷酷的兴奋。 --------- “魔法师混进骑士队?”海因姆不可思议地重复了遍。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要跨过骑士交锋的那一区域就进入了龙魂的攻击范围,化装成骑士夹在骑士队里伺机攻击,这方法多好!”芙蕾拉得意地瞥海因姆一眼,“别以为魔法师扮不成骑士,格斗训练可不是拿来玩的。” 兰登捏捏额头,叹气说:“可是芙蕾拉,骑士穿的是重甲,就算换成新铠甲,压到魔法师身上也是难以承受的负担,如果穿轻甲,在重甲骑士的近身搏斗中就跟没穿铠甲一样,魔法师的安全如何保证?” 芙蕾拉确实没考虑到这些,捧着脑袋想不出主意。海因姆在边上嘟噜:“办法是不错,要是铠甲能变得没份量就好了……” “变得没份量?”芙蕾拉转着眼珠,忽然拍手大叫,“对了!我有办法了!” 特拉巴第一次看到汶多瓦主动出击,锃亮的铠甲折射出一片银光,犹如弓起身子随时准备进攻的美丽雪豹。光辉骑士当然不甘示弱,在加持了战神的祝福后,他们驱马迎战上去。震天的呐喊让大地都微微颤抖,两方人马再次缠斗在一起。然而沉浸在战斗中的光辉骑士并没有察觉,几十个雪魄骑士在边上人的保护下,穿梭于人马间,他们的长矛举在胸前却没有刺出过一次,耀眼的阳光掩盖住拳心若隐若现的光芒。当穿到对阵区边缘时,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将手高高举起,古怪的语言混杂在冲天的呼喝中,随后眩目的光芒忽然笼罩住整个战场,无数雷电从空中劈下,在地面轰然爆炸,细碎的雪花飘飘絮絮降落,却像硫酸一样侵蚀覆盖的地方,地面一下子扬起漫天沙尘迷糊住人的视野,在一团混乱中,到处响着凄厉的来自地狱的嚎叫。 龙魂的魔法师!光辉骑士这才发现上了当,马上掉头集体攻击那几十个伪装的骑士。可是雪魄骑士立刻护上前,将他们安全地隔开。无情的魔法攻击还在持续,光辉骑士心怀愤怒和焦躁,却在雪魄凌厉攻击下无计可施。 威克罗夫在城墙上紧紧盯住战局,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个年轻的队长提出的计谋让龙魂走出困境,刚接到命令让魔法师们穿上铠甲混进骑士队,很多人非常惊讶,看上去比自己还重的铠甲披到身上,让魔法师如何行动?芙蕾拉胸有成竹地率先穿上一件比她大上一号的铠甲,然后让魔法协会的风系法师给铠甲附加上“漂浮术”。完成这些,她原地跳了几下,笑着说:“看,一点重量都没有!” 比身体大一圈的铠甲附上漂浮术后,就像在身边围起物理防御,虽然行动有些不习惯,但不影响施法。六队龙魂法师乔装成骑士混在队伍里,他们果然成功狠击了敌人。 龙魂是所向披靡的!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信心。 忽然,敌阵中慢慢隆起个半圆型的血红魔法罩,将雷电、火球、雪花全部隔离在外,地面也像被水冲刷过一样不再扬起沙尘。在这个魔法罩的保护下,牧师训练有素地展开治疗,死伤人员被抬到后方,幸存的人顶替上空位,乱七八糟的队伍慢慢地又集结整齐。 是什么防御魔法,竟然可以抵抗龙魂持续的合体魔法? 疑问才刚在心里冒了个头,对方阵营里就冲出八列骑士。与光辉骑士漆黑的铠甲不同,这些骑士是一身血红色装束,仔细看,他们吃惊地发现,那血红色并不是铠甲的颜色,竟是有层血红的气体覆盖在人和马的表面,仿佛散发血雾的魔族骑士,诡异无比。 吃惊归吃惊,龙魂法师还是毫不含糊地朝他们发出攻击魔法,如此近距离下,这些骑士无疑是拿血肉之躯当魔法师的活靶子。然而这些骑士不躲不避,魔法打到他们身上居然一点伤害都没造成,他们风一样转眼冲到混战区,高举起燃烧的巨剑劈向外围的雪魄骑士。雪魄骑士连抵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空气里迅速弥漫起肉体烧焦的恶臭。 这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两翼的雪魄骑士狂怒地喝叫着,冲上前要为队友报仇。他们仅仅抵抗了几下,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威克罗夫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神经,他猛然想起了这些恐怖骑士的名称,大声喊道。 “血之骑士!他们是血之骑士!快回撤,全体回撤!” 不待他说,芙蕾拉和兰登不约而同发出撤退的命令。漂浮术瞬间变成风刃割破铠甲,魔法师们挣脱了铠甲的束缚,立刻飞在空中为骑士的撤退做掩护。尽管魔法攻击对那些血之骑士无效,但一道道小魔法还是阻碍了他们鬼魅般的砍杀,在魔法师的协助下,雪魄骑士狼狈地返回城里,还是有不少无法逃离的英勇骑士永远长眠在战场上。 失去目标的血之骑士向空中的魔法师掷出巨剑,巨剑翻转着,触到飞得最低的那几个魔法师,火焰一下子舔上他们的长袍,痛苦的呼叫此起彼伏,无法控制飞翔术的魔法师一头栽到地上,边上的血之骑士围上几下把他们砍成肉酱。 剩下的魔法师连援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队友惨死刀下,他们眼里滚上了泪花,却只能尽量飞高回到城墙。 城墙上的魔法师悲呼道,声音凄凉地回荡在血味弥漫的战场上。威克罗夫死命拦住要跳上炙龙为部下报仇的芙蕾拉。 “那些是血之骑士,魔法攻击对他们无效!” “可是他们杀了罗杰他们!”芙蕾拉红着眼喊道。 威克罗夫更大声地吼回去:“难道你也想死吗?!” 芙蕾拉嘴唇颤抖着,仇恨的目光盯住正在挥砍防御结界的血之骑士。外侧的风墙仅仅将他们的盔顶羽毛吹动欲乱,射向他们的弩箭被轻易格挡掉,仿佛只是小孩子投掷出去的沙包,即使被几支箭不幸射中,他们只是不在意地拔出扔到地上,伤口喷射出的鲜血让体表的血红色更加浓郁。他们抬起血红的眼睛瞪着城墙上心惊胆战的守军,每个人都生出面对魔族的寒意。 “这些是什么怪物?不怕魔法也不怕弓箭!”海因姆亲自射中一个骑士的胸部、双手,然而那个骑士拔掉身上的箭,居然还回掷过来,牢牢钉在坚硬的城墙表面。 “血之骑士,是魔族骑士和人类结合的变种,从魔族那里获得咒文,用魔法师的鲜血为引,发动‘血之献祭’,使人类骑士得到超越自身的力量,身体表面覆盖的红色气体吸收一切魔法,被魔法改造的身体不会疼痛,不会疲劳,拥有爆发性的攻击力和速度,他们手中燃烧的巨剑附有魔法力量,那火焰,正是魔族的硫火。三十年前,我们遇到过五个血之骑士,龙魂牺牲了两名优秀的魔法师才击毙他们。” 威克罗夫用低缓的声音解释着,恐惧随着他的话慢慢渗出来。 “龙魂击毙过血之骑士?他们不是免疫魔法的吗?”海因姆敏锐地找到矛盾之处。 威克罗夫苦笑下:“血之骑士虽然恐怖,但他们并非没有弱点,一旦鲜血的咒力减弱,他们的力量也随之衰竭,之前所受到的攻击卷土重来,恢复痛觉的他们自己就受不了巨大的疼痛,与其说是被龙魂击毙,不如说我们只是补上了致命那一下。是运气拯救了我们。可是现在有近五十个血之骑士,他们体表的气体颜色比上次那些更深,他们得到的力量一定更强大……”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海因姆焦急地追问。 “只有牧师的神圣力量才能抵挡住他们疯狂的攻击,可是我们没有牧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撑到魔法衰竭的时候发动反击。”威克罗夫长叹一口气,饱含着深深的怜悯,“他们是真正的死士,当魔法结束后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点,无论胜负。” 城墙上一片沉默,血之骑士野兽般的吼叫化成恐惧一下下撞击他们的心。他们身后染成红色的土地上,静卧着雪魄骑士和龙魂法师的遗体,尽管,每一具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大部队在红色魔法罩保护下缓缓向汶多瓦挺进,投石机再一次推到队伍前沿。 总攻,要开始了。 芙蕾拉揪着心在那堆血肉中寻找。还好,没有发现兰登的坐骑,他没事!刚松了口气,炙龙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基本上,威克罗夫说的没错,可是你们挺得到魔法失效的时候吗?”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找,可是除了那个想杀你的小子以外,我看不到第二个魔法师。”炙龙偏头看看挨到身边的芙蕾拉,“血之献祭的关键是魔法师的血,这样才具有吸收魔法的作用。七十个魔法师的失踪,你明白了吗?” 芙蕾拉抽了口冷气,用最难以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说道:“你的意思是……是……他们把那些魔法师给……” “古拉斯还真舍得下血本。上次龙魂碰到的血之骑士大概只用了三个魔法师的血,效果维持了一个多太阳时,就赔上两个龙魂法师的性命,这一次怎么也能持续一昼夜吧。”炙龙摇头道,“一昼夜,城早被攻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投降吧。”炙龙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调说,这在平时肯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的回答居然没引出一点反应,炙龙把脑袋凑到芙蕾拉面前,带着讲错话的心虚说,“喂,逗你的。办法并不是没有,但必须撑过魔法效果最强大的前两个太阳时。血之献祭的效果,前期是靠牺牲的魔法师的血液提供给血之骑士,但是死亡的魔法师能提供的力量有限,因此后期要靠施法者通过对祭品能力的吸收再转化成力量提供给血之骑士。这个魔法里,施法者是骑士力量维持的保障。” 芙蕾拉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打断道:“没时间讲原理,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真是个没耐心的小家伙,还不明白吗?只要杀了施法者,这个魔法自然就失效了。” “只要杀了魔法师,这些骑士马上就会失去力量?” “没错。关键是……”炙龙扭转头,望着缩在后方,全身被红雾笼罩住的德罗加,“如何在城门没破前,杀死他?” “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吗?”芙蕾拉小心翼翼地问。 炙龙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头说:“是的。”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三章 扭转 (更新时间:2006-7-23 16:00:00 本章字数:4082) 进攻还在持续。投石机把巨大的石头狠狠砸向城墙,外围的风墙将石头碾成小石块,却依然有漏网的巨石成功砸中城墙,引起剧烈的震动。魔法师竭尽全力在血之骑士疯狂的砍击下维持结界,其他法师不放弃地朝对方扔出攻击魔法,然而这些魔法统统被血红色的魔法罩挡在了外面。 在血之骑士的突袭中,雪魄伤亡两百余人,龙魂牺牲了三位魔法师。这些恶魔般的骑士让守军心惊胆战,就连弩机手射出去的箭都歪歪斜斜失去了准头。龙魂极少遭遇持久战,连续几日发动强力攻击,精神力后继不足的致命弱点逐渐暴露出来,他们眼看魔法攻击无法起到作用,全部转而维持防御结界。 然而结界的情况并不好。血之骑士那些继承自魔族的火焰巨剑集中砍向一个地方,频率极快的攻击如同一秒内有数下魔法攻击,使那块地方产生了一丝裂缝。一旦结界有一处地方完全破裂,整个结界便形同虚设。魔法师们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与之对抗,冷汗密密地布满每个人的脸庞,龙魂陷入空前的危机。 “炙龙,没有时间了,这样下去,就算挺过前两个太阳时,我们也没有能力反击。”芙蕾拉环顾一下四周,语气充满无奈,“况且,我们也不一定能挺过去……” “可是这段时间施法者处在魔法阵的绝对保护下,而且没有吸收完全祭品的能力他也无法离开魔法阵,你怎么攻击到他?” “所以,要用你们龙族那个魔法拖延时间了。”芙蕾拉缓缓说道,挽起决然的笑容。 炙龙盯住她,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跟你说过,别打那个魔法的主意,你驾驭不了!” “得了,炙龙,虽然我是比前几任要弱,可既然我能被你承认,精神力不会差到哪去的,而且我会小心不让意外发生。” 炙龙叹口气,依然不赞同:“我不否认你的潜力,可是你不知道它的反噬力有多可怕。那是用纯粹的精神力去抵御物理攻击,所有的攻击其实都会反应在精神感觉上,肉体虽然没有损伤,那些痛感却是真实的。小家伙,不是我看不起你,人类没有龙族的神经,你承受不起的。” “也就是说他们砍的每一刀,射的每一箭,我都能感觉得到?如果我痛晕过去,魔法是终止吗?” “不会。”炙龙的眼里闪过一丝惧怕,“魔法的作用会使你始终保持清醒,除非你承受不了而精神崩溃,就是我说的精神力报废。小家伙,这是龙族都不轻易使用的魔法,它绝对不是你能够承受的,传说中地狱的折磨也不过如此。” 芙蕾拉脸色阴晴不定,但她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听着震耳的嘶吼,忽然转头对炙龙笑道:“既然魔法不会失效,我就放心了。炙龙,我们能撑过两个太阳时吧?” 她顿了顿,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撑过两个太阳时。” “喂,你……” “炙龙,我是军人,即使为了保护国家而死,也是我的职责。”她轻轻说完,大步向守军走去,飘散的头发在风里张扬,炽热如火。 “海因姆,看到那个躲在后方的魔法师没?在多远距离内,你有把握射中他?” 海因姆目测了下,回答道:“如果他再前进200码,我就可以射中他。” “好,我想他一定会忍不住上前的。海因姆,两个太阳时后,你必须射中他,不然的话,”芙蕾拉惨然一笑,“我们就等着全军覆没吧。你看这些攻击对他们起不了作用,不如让弩机手暂时休息吧,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芙蕾拉朝他展颜一笑,灿烂如阳光的笑容一时让海因姆眩了目。 “现在,让你看看魔法的力量。” 她振荡起风元素,大声命令道:“龙魂听令,除了结界基本维持人员,其余人员全部进入冥想!” 所有的龙魂法师都诧异地看向她。任何魔法师都应该看得出来,光靠一队结界维持人员是无力修补结界裂痕的,这样的命令,和宣布放弃结界没什么两样。 放弃汶多瓦最后一道防线?他们迟疑地站着,思量着这位队长在打什么主意。芙蕾拉撇撇嘴,张手放出紫色五芒星。 “最高命令,立即执行!”她厉声喝完,又对他们微笑道,“放心,我和炙龙会替你们把守住,现在你们需要的是尽快补充精神力。” 她看向威克罗夫,对这位尽心尽职的老副官说:“一旦我放出的魔法消失,立刻让他们进入战斗,我会尽量坚持两个太阳时,那以后,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 芙蕾拉站在炙龙背上,威严地悬在半空,随着远古颂歌般的咒语流淌,摇曳的烟从她掌中飘出,如同黎明的薄雾在林间延绵开,城墙前像悬挂上了一副巨大的纱幔,温柔又坚定地拦下所有的攻击。巨石在这层纱幔前卑微地低下了头,火箭铺天盖地地射过去如同射进了水里,血之骑士疯狂的挥砍只像陷进了棉花堆,再也无法造成伤害。 城墙上的守军看呆了眼。烟不断从芙蕾拉的手中升腾起来,她全身笼罩在飘渺的雾气中,面容祥和,犹如神祗。龙魂法师终于放心地进入冥想,至于其他的人,全都被这一幕魔法造就的奇特景象迷住了。 然而烟雾笼罩中的芙蕾拉并没有表面上的安详自如,巨石的冲劲每一下都像要压碎她的骨头,火焰灼烧着她每一寸神经,血之骑士摧毁性的砍击让她的四肢痛到麻痹。她可以清楚地想象自己的处境:插满着箭,骨骼尽裂,硫火将她腐蚀到体无完肤,血从无数个小孔中飙射而出,淌满全身,她的生命也随着鲜血而快速流失…… “这是幻觉,小家伙,你没事,你的身体好好的!”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中,炙龙的声音适时点醒了她。莱兹卡拉之盾的反噬力,没有亲身体验绝对无法想象,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魔法才刚开始起效,她就已经处在意志溃散边缘。 可是她别无选择。 意识到攻击无效后,投石机和长弓手都停了下来,只有血之骑士还在不知疲倦地试图砍开这层半透明的薄雾。他们高呼起古怪的口号,剑上的火焰又高涨几寸,隐隐发出诡异的绿光,一起向薄雾砍去。这些绿火成功地穿过薄雾落到城墙上,只是这点程度的攻击被防御结界轻松挡下。 威克罗夫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芙蕾拉果然能以一己之力为龙魂赢得宝贵的休整时间。他不由多看了几眼停在空中的红龙,那可真是个神奇的召唤兽,每一任龙魂队长都在它的帮助下做出过扭转颓势的惊人之举,也许,它才是龙魂真正的支柱吧! 他感慨地想着,眼睛往上望去,看住这个娇小的少女。她曾经年轻冲动到令人担心,却最终靠着自己的实力让大家心悦诚服。面对几倍于己方的敌人,她没有露出过怯意,现在又是如此勇敢地挡前面,宛如女神一样保护着大家。 忽然,威克罗夫惊讶地发现,表情平静的芙蕾拉脸上、颈部却淌满了汗水,汗水像泉水一样不断从额头蜿蜒流下。再看炙龙,它一贯淡漠的神情此时却被焦虑替代,不时回头张望背上的芙蕾拉。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每一个魔法师都知道,越是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魔法,就越具有极高的危险性。芙蕾拉的样子显然在承受着厉害的魔法反噬,她没问题吗?威克罗夫刚放下的心,再度高高悬起。 --------- 时间像被凝固一样,芙蕾拉觉得已经过了有几个世纪那么长,身体早就没了知觉,就像一缕亡魂在地狱的深处忍受无止尽的痛苦折磨。炙龙不停跟她说话,力图使她保持清醒,然而它的声音却越来越糊,越飞越远,轻到她无法辩识它到底在说些什么。 炙龙,别说了,你不觉得这么唠叨一点都不符合龙的形象吗? 她真想像平时那样调侃一句,可是她甚至找不到嘴唇的所在。她只剩下了神志和感觉,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慢慢地压过逐渐迷糊的神志,那一丝苦苦支撑的神志也在离她远去,炙龙的声音早就模糊成风声,飘飘絮絮在耳边晃荡。 已经是极限了吗?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更不知道最为关键的两个太阳时是否捱过。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殿下,我尽力了。 ——好孩子,你做得很努力,这样就够了。 她仿佛看到泰拉王子赞许的笑容,于是聚集起最后残留的意志,轻声咏唱起魔法结束咒文。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白雾和炙龙同时倏然消失,芙蕾拉轻飘飘地坠下,被一直注意着她的威克罗夫及时接住。芙蕾拉全身被汗水浸透,嘴唇咬出道道血痕,面色白得像死人。没有人知道,她看上去完好无损的身体,刚经历了断骨裂筋的折磨。 负责防御的龙魂法师立即发出信号,所有魔法师马上结束冥想投入到战斗中。血之骑士怒吼着,再次集中攻击起防御结界,而其他的士兵没有他们灵敏的反应,还在茫然失措中,让守军减少了些许压力。 芙蕾拉感到自己安全回到了地面,她感到无数声焦急的叫唤,可是她无法给出回应。魔法结束了,那些深深烙印进身体的痛觉还在持续,她找不到身体,找不到嘴唇,找不到回答的力气。 一双有力的手抱起了她,她觉得自己靠进了一个宽厚的地方,安心的感觉迅速包围起她。没有犹豫的,她立刻明白这是谁,便放下所有的心,陷入渴望已久,却全力抵御的沉沉睡意中。 --------- 一直躲在后面远离魔法和弓箭射程的德罗加终于动了起来。他身旁的红色雾体更浓了,裹着他就像一团大大的火球飘飘忽忽向前。 与此同时,海因姆拉开了他那把祖传的大弓。这是把精美绝伦的弓箭,弯曲如新月的弓翼附着层薄薄的金箔,在阳光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弓面正中镶着颗巨大的蓝宝石,冷然如眼,白犀牛后腿的主筋制成了弓弦,柔韧而有力。这把美丽的弓箭正张成满月,附上风属性魔法的箭牢牢锁定住目标。 一百码,五十码,二十码……海因姆压稳了呼吸,湛蓝的眼睛闪着鹰一样锐利的光芒,手到眼,眼到心皆成一体,眼前的景物只浓缩成目标左胸的一点。风吹扬起他束紧的金色头发,他静静地持弓站着,仿佛一尊最优雅的雕塑。 五码……三码……一码! 当那团红雾进入他目光划定的区域时,海因姆毫不犹豫地、沉着地松开扣弦的右手,箭立刻如鹰一样笔直飞出。海因姆弯起唇角,现出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 芙蕾拉,放心吧,我们不会全军覆没的。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四章 撤军 (更新时间:2006-7-24 14:45:00 本章字数:3450) 已经过去多久了?冗长的睡眠到了尽头,还残留在神经末端的痛感张牙舞爪地重袭,疼痛像被点燃的火焰瞬间烧遍全身,芙蕾拉皱紧眉,忍不住发出呻吟。忽然一阵清冽如泉水般的感觉覆遍全身,那些灼烧之痛慢慢平息,她觉得生命的力量渐渐回到身体,像被救赎出了地狱,从心到身的轻松。 “牧师?”她终于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圣光治疗。难道在昏迷时她被送到了首都? “是的,牧师,跟利眼一起赶赴汶多瓦的牧师,他们到了。觉得怎么样?” 醇厚如海水的声音附在耳边,芙蕾拉勉强睁开眼,对着床边的人露出疲倦的微笑:“还好,海因姆。利眼终于到达了?那我们的反击呢?” “你没有亲眼看到真是可惜。魔法师被射中后,对方的人再也没有足够的魔法保护,被龙魂噼里啪啦一翻猛打,加上利眼从右翼夹击,伤亡惨重啊。雪魄再次跟那些怪物骑士对战,那些怪物可真恐怖,近五千雪魄骑士齐攻都没讨到多少便宜,简直就是打不死的魔物……” “什么,他们力量没有消失?”芙蕾拉急急打断道。她还是没有撑过两个太阳时吗? “别急,听我说。”海因姆神采飞扬地说,“这时候,汶多瓦平民要求出战——别小看他们,常年跟马打交道的那些人,骑术不比雪魄的骑士差呢!他们用一种叫套索的东西远远牵绊住怪物的行动,这样才让雪魄获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接下来那场面诡异极了,那些怪物身体外的红雾忽然跟被吹散一样消失了,他们全部停止了动作,然后……幸好那个情景你没看到,太可怕了——他们抽搐了几下,人和马全都飙出无数注鲜血,就跟广场中央的喷泉一样,最后发出声惊天动地的惨呼,倒地死了。” “敌人被打败了吗?” “特拉巴人狡猾极了,一看苗头不对又全部撤回去,牧师代替魔法师撑起圣光结界,虽然效果不是很理想,也让龙魂的空中突袭起不到很大作用。而且……龙魂的极限到了。” 芙蕾拉咬牙承受了会神经撕裂的痛苦,轻声问道:“那个魔法师……他死了吗?” “应该是吧。”海因姆指指胸口,“正中心脏,再也没有看他起来。” “是吗……”芙蕾拉淡淡应着,拳不觉捏得更紧,“你那把‘死神之吻’果然厉害。” “是‘海神之吻’。”海因姆笑着弹弹她的脑门,“多少次更正你还记不住!” “明明是夺人性命的凶器,叫那么好听干吗。”芙蕾拉不依不饶回了句,“海因姆,你不用陪着我,你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兰登拜托我看着你的,他很担心你,可他得指挥前线。”海因姆笑着戳戳她的脸,“你不用挂念战局,魔法协会的法师们已经全部投入到战斗中,连魔法学徒们都被要求紧急待命,你就好好休息吧,听说魔法师的精神力和战士的体力一样重要。” 他坐回椅子,喃喃道:“他们的结盟出人意料地牢固呢,已经打成这样了,特拉巴居然还不撤兵,神之金属的魅力真是大啊……” 神之金属!芙蕾拉眼睛一亮。没错,特拉巴正是看在神之金属的份上才会答应帮助古拉斯,如果他们知道最终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这个结盟也就会瓦解。一旦特拉巴撤兵,凭古拉斯的这点兵力,是无法与汶多瓦对抗的。 ——芙蕾拉,一旦神之金属重现于世,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从精灵族那里取回神之金属秘方,是泰拉王子临终前交代她的事之一。轩然大波已经掀起,该是让神之金属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了。 芙蕾拉闭上眼,她现在需要最快速度的恢复。 这场战役,快要结束了。 ---------------------- 伊利沙德看到古拉斯在雷的保护下晃晃悠悠走来时,扬起冷笑,说:“古拉斯先生终于舍得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吗?” 古拉斯毫不介意语气里的尖酸,笑道:“老了,身体不行,风湿痛刚刚治好,前线有劳皇太子殿下了。” 伊利沙德哼了一声,指着人数锐减的军队,略带恼怒地说:“你的杀手锏被破,伤亡过半,魔法师一个不剩,而他们又新得到援军,不知古拉斯先生对此有什么高招?” “皇太子殿下不用太悲观,亚尔斯的龙魂不也耗尽了力量了吗?比起他们那支参差不齐的军队,我们不是还占据着优势?何况……”古拉斯荡起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们的魔法师,未必一个不剩。” 旁边忽然有人神色慌张地上前低声跟伊利沙德嘀咕了几句。伊利沙德瞥了眼古拉斯,淡淡说道:“我相信古拉斯先生的智慧一定能让本军转危为安,请不要让我失望。” 古拉斯微笑着目送伊利沙德离开,轻声问:“消息证实过了吗,雷?” “证实了,大人。”雷阴冷的目光盯住远去的伊利沙德,“特拉巴王昨晚被暗杀。” “你说什么?!父王他……”乍听到噩耗的伊利沙德一下面无血色,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到椅子上愣了半晌,回过神急声问道,“那些人有什么动作?” “三王子和宰相勾结在一起欲宣布废立您,军方也在蠢蠢欲动想趁无主之际推翻王室。殿下,请您即刻回国登基为王!” “可是……”伊利沙德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想要在虚无中抓住什么东西,“如果没有得到神之金属就回去,我的胜算大大减少,而且现在回去不就功亏一篑?” “可是殿下,局势瞬息变化,如果再拖延下去,不利您的局面会更严重!” “不用说了!”伊利沙德握紧拳,冷冷道,“得到神之金属后,谁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就让那帮蠢货拼个你死我活吧,王位,永远是我的!” “殿下,您如何相信唐特·古拉斯?此人诡计多端,要是到时候他……” “到那时候,不由他不给了。”伊利沙德面色阴鸷,冷声道,“攻打区区一个西部小城就耗费了那么久时间,既然他们的王牌龙魂无力再出战,就让这场战争赶快结束吧!” 忽然有人匆匆跑进来,报告道:“殿下,那个人……那个骑龙的女人又来了!” --------------------- 芙蕾拉悬在敌阵上空,好笑地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军队。在牧师帮助下才恢复那么一点召唤炙龙的精神力,现在的她可没魔力再狂轰乱炸一通。她深吸口气,风清晰地把她的话传下去。 “我要见伊利沙德皇太子殿下。” 士兵一阵愕然,又骚动起来。可是很快,他们的情绪被将领强制压下,一个骑着黑马的男子从后方穿过人群走上前。他的身后垂着猩红的披风,昭示他尊贵的身份,他冰冷的目光即使隔着钢盔也能被人清楚感知。 浑身不言而喻的气质让芙蕾拉不用核对就确定了他的身份。她微微笑,举起手里的东西对准阳光。 “皇太子殿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给您看样东西而已。” 她两指捏住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状物体,看上去像银又像铁,然而阳光竟能透过它,使它看起来具有玉一样半透明的质地。 “这是……”伊利沙德心里一动,却不敢相信。 “神之金属。”芙蕾拉倨傲的语气确定了他的猜想。 一声既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贪婪地看这传说中诸神赏赐给人类的金属。 主神悯人类力弱,痛魔族肆虐,赐与人类七种神圣兵器抗御魔族,又赐神界奇异金属与世人,色泽如银,通透如玉,轻盈如纱,坚硬胜钢,谓其“神之金属”。——《格里斯塔利大陆志·神谕》 “唐特·古拉斯骗了你,亚尔斯王室的圣卡利约文书里根本没有神之金属的秘方。”芙蕾拉微笑道,“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伊利沙德沉默了。他迅速闪过芙蕾拉的资料:拥有宗室公主身份,从小生活在皇宫,母亲是为圣卡利约文书添加新预言的皇室大祭祀,再加上她手里这种奇异的金属,也许,那真的是神之金属。他考虑良久,沉声道。 “口说无凭,我如何相信你手上的就是神之金属?” “那就给你看一下。”说完,芙蕾拉一扬手,神之金属准确地落到伊利沙德掌中。 冰冷坚硬的触觉,的确是金属无疑,托在掌上几乎没有分量,手指放到上面都能感觉到力量的流淌,金属表面还有细细的花纹,没等伊利沙德分辨出是什么图案,金属呼的一下飞离,回到芙蕾拉手里。他随着金属往上看去,正接触到芙蕾拉静静凝视的目光。 他当然明白那女人在打什么主意。攻打亚尔斯已没有意义,他所要的东西已经出现,可惜没有魔法师,他根本拿那个女人没有办法。略一思索后,盔甲下的脸露出冷冷的笑意。 就遂你的愿,不过神之金属我一定会得到。 他忽然掉转马头,大声命令道:“撤退!”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六十五章 真相 (更新时间:2006-7-25 14:15:00 本章字数:6097) 兵败如山倒。他谋划了十几年,算尽了所有可能,包括芙蕾拉的演戏,格罗弗的背叛,特拉巴的毁约——尽管在他的计划里,至少攻下赫格博斯才会到这一步,但是,他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神之金属居然会在这一刻出现。 这就是跟魔鬼做交易的惩罚吗?古拉斯自嘲地笑道。 那些血红身体,自称嗜血族的家伙宣称,只要他帮它们拿到圣卡利约文书,它们就把圣文书里藏着的神之金属秘方交给他。有了神之金属,称霸大陆就不是梦想。 他又在几乎可以触摸到梦想的时候,失败了。 特拉巴强行撤军后,剩下两万多人根本无心再战,面对气势汹汹的汶多瓦守军,不约而同选择弃械投降。古拉斯在雷的保护下潜逃进落暮山,准备翻越落暮山到邻国萨肯躲避。 “大人,要休息下吗?您的腿……”看到古拉斯脚步蹒跚起来,雷担心地问。 “没有关系。”古拉斯忽然轻轻叹息一声,“雷,你后悔吗?你把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我,最终还是落得这种下场。” “能跟随大人是属下最大的荣幸,属下从没有后悔过!”雷坚定地回答道。 “可是,我后悔。”古拉斯带着无奈,苦笑地说,“我后悔没有好好把握芬顿那个小丫头。” 他后悔极了。虽然一直确信和临死的泰拉在一起的芙蕾拉是解开圣文书秘密的关键,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芙蕾拉竟已经获得了神之金属的秘方,想到神之金属秘方曾在自己的地方待了那么久,就算古拉斯历经沧桑,自认对任何事都抱以淡漠,也不免懊恼不已。 他几乎,就要触碰到梦想的光晕了! “大人,还会有机会的,提卡那里还有不少我们的人。”雷用最真挚的语气宽慰道。 “你以为亚尔斯会那么笨,不对提卡采取行动吗?已经多少天与提卡没有消息往来了?” 雷默然,他实在不忍心听大人用如此无奈的语气说话,可他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忽然他全身紧绷,屏息凝听了一会,抽剑低声说,“他们来了,大人请快走,属下解决完了他们就来。” 古拉斯静静看着他,缓缓浮起慈祥的笑容:“雷,我一直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说的没错,还会有机会的。” 古拉斯钻进树丛消失了。雷久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觉将剑握得更紧。 要好好活下去…… 后面忽然传来兴奋的呼喊:“这里!”接着便是箭矢穿空的声音。 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给的,它永远属于您! 雷一刹那如旋风般舞起来,将箭纷纷击落,然而还是有支箭瞅准空隙,狠狠扎进他的左手臂。他拔了箭,捂住伤口,平静地看着从那些弓箭手后面走上来的兰登。 “我们永远无法找到公平对决的时候了。与其死在那些人手里,我宁可死在兰登将军你的剑下,动手吧。” 兰登示意手下收起弓箭,缓缓抽出长剑说:“你我左手都受了伤,算是另一种的公平。高级骑士兰登·切诺雷,请求与中级骑士雷蒙德决斗。让我们以这一战定胜负,和生死吧。” --------- 不抓到唐特·古拉斯,这场战役还不算完满,发现古拉斯逃入落暮山后,汶多瓦守军分成几股小队进山搜捕。 芙蕾拉沉着脸,执意不跟兰登一队,兰登居然也什么话都没说。海因姆看着这两个笨蛋大为叹气,打定主意着回去后要向兰登好好传授下怎么哄女人。 “芙蕾拉,你怎么会有神之金属?”稍微远离点部下,海因姆轻声问着。芙蕾拉拿出神之金属的时候,不光对方傻眼,汶多瓦方也都震惊不已。 “那个不是神之金属。” 芙蕾拉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海因姆差点吐血,她宽慰地拍拍海因姆的背,得意地笑个不停:“那只是个很像神之金属的东西而已,怎么样,我厉害吧,用假的东西就骗过所有人,传说中的东西果然是好编哪!” 那个长方形的金属其实是当时精灵族族长给她的精灵领地通行令,芙蕾拉看着奇怪特意多问了几句。这是用和神之金属同样的原料制作的,只是在炼制方法上的差别使它不具有坚硬的抗击性。对于只听说过神之金属特性传闻的人来说,根本难辩真假。 可是不管怎么说,神之金属重现的消息肯定要传遍大陆了,别说其他国家垂涎三尺虎视眈眈,就是回到首都,国王都会第一时间让她交出秘方。她还一直没有时间去精灵族拿呢,等战争结束,她一定要去拜访下。 等战争结束…… 正式结束前,她还有笔跨越十二年的帐要跟古拉斯清算呢。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插手的清算。 古拉斯进入落暮山的目的人人都清楚:越过国境线,潜进萨肯。一旦成功,亚尔斯就必须通过正式的外交途径请求萨肯协助追拿逃犯,然而这一来,古拉斯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绝不能让他成功越过国境线!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全神贯注搜山。 芙蕾拉忽然停下脚步,皱眉说:“我走不动了。” 海因姆看她气喘吁吁,摇摇晃晃的样子,想到她刚从病床上下来,连忙说:“我让人送你下山,你还是去休息吧。” “不用。”芙蕾拉摇摇头,“我坐会就好,不用分人手照顾我,我能保护自己。而且下一小队马上就要到了,我跟他们一起走。” 海因姆还想说什么,芙蕾拉已经坐在石头上,朝他扮个鬼脸:“不用担心,我可是这里唯一一个魔法师。” 海因姆看看山下,的确有支小队朝这里行进。时间不容拖延,他点点头,不太放心地嘱咐道:“乖乖坐这里等着和后面的人汇合,不要乱跑。” 芙蕾拉异常乖巧地点头,瞅着海因姆带人沿着弯道看不见她了,念了句咒语,盯着另个方向冷冷一笑,朝那里走去。 --------- 古拉斯站在山顶上,呼吸清冽的空气,越过这个山头,就是萨肯的领土。他预想到了所有的后果,自然保留了多条后路,这里便是一条。蛰伏萨肯,他不知道跨出这一步,他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完成梦想了。 应该说,是没有机会了吧。 他捶捶腿,风湿痛脱离了药物控制,渐渐明显起来。加油吧,老伙计,再走上几步,至少你还能跟着我获得自由。他苦笑着,趁疼痛还没影响到走路,迈开步子。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是天堂了,是吗?”身后忽然响起冰冷的声音,饱含恨意,“可惜,你永远只能生活在地狱。” 古拉斯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呵呵笑道:“你说的没错,很久以前,我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我从来没奢望进入天堂。原谅我无法问候你的父亲,芙蕾拉。” “我父亲不需要你的问候,因为你就是害死我父亲的人!” 古拉斯神色未变,叹息道:“是的,某种意义上说,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没有告诉他圣文书里神之金属的秘密,他也不会死。” “你还想继续骗下去吗?”芙蕾拉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告诉父亲的并不是神之金属的秘密,而是如何拯救我母亲的秘密。每一任大祭祀都是以性命为代价为王国预言,载入圣文书。是你告诉父亲,圣文书里记载了一位大祭祀如何在预言后保存了性命,是你诱使父亲接受国王的交易,只要消灭当时在叙美卡山区出没的嗜血族就将圣文书借给父亲研究。母亲全部告诉了我,她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谁把这个虚假的信息提供给了父亲。” 芙蕾拉昂起头,压下酸胀欲涌的眼泪,冷笑道:“感谢你,让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当时你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古拉斯满脸平静,甚至还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不愧是芬顿的女儿,是我小看了你。” “你以为你可以自如操纵人心,却不知道世界上最难操纵的就是人的心。这句话,是母亲让我留给你的。多可笑,她一直还把你当成父亲的朋友,没有忘记替你预言!” “能得到辛蒂公主的预言,我真是受宠若惊,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陪葬品。”古拉斯神闲气定地说,“你不好奇吗,孩子?我知道这十几年来,关于我和詹姆斯三世所做的交易一直被人议论纷纷,你想知道那个秘密吗?那个秘密,可是跟你崇拜的泰拉王子关系密切哦。” “你想和对待先王一样,与我做同样的交易吗?”芙蕾拉不屑地说,“可惜,我没有兴趣,那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哦?你早就知道,泰拉他不是人?” 芙蕾拉平静地看着他,许久后轻轻说:“是的,我知道。” --------- 遭遇嗜血族的那个夜晚,泰拉王子将她藏好,神色焦虑,语气急促。 ——芙蕾拉,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王室的秘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这个秘密就要靠你守护了,知道吗? 她点点头,因为恐惧而死死抓住王子。 ——好孩子,听好了。每一个亚尔斯直系王室子孙都带有精灵血统,几百年的岁月都不能使它稀释到消失,区别只在于表现的明显度不同。当年的叛乱者唐特·古拉斯正是用这个秘密与父王做了交易。我无法继承王位就是因为我的精灵特征非常明显,而达瑞,他虽然特征不明显,但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也必须得到压制。压制的咒文一直由人传承,上一任是你的母亲,也许很快,就要由你来继承了。记好这段咒语…… 泰拉王子念了一段拗口的咒文,眼睛因焦急而灼灼发亮。 ——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手抓得更紧了。 ——记得当火星进入月亮宫时,你一定要用这段咒文为达瑞进行压制仪式。人们不会容下异种族的,一旦人民知道他们的国王是个异族,他们会采取最极端血腥的手段。你能替我保护达瑞,保护亚尔斯吗? 她再次点头,心里的绝望却越扩越大。 ——好孩子,不要害怕,相信自己是最厉害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 “你当年威胁先王,如果他处死你,你的人便会把王室的秘密公布于众,先王无奈同意赦免你的死罪,条件是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泰拉真的很喜欢你,把这么隐秘的事都告诉了你。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古拉斯,该到算帐的时候了,我父亲的命、罗杰他们的命、死于你挑起的战争里无数人的命,都到你偿还的时候了!” 芙蕾拉眼里含着仇恨的怒火,握紧火金短剑,一步步向古拉斯逼近。古拉斯静静站在那里,带着平和的笑容,笑容里洋溢着解脱的轻松。 芙蕾拉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对古拉斯的感知消失了,仿佛这个人不再存在一样。然而他好好地站在面前,面带微笑等待她的复仇。 他在玩什么花样?芙蕾拉狐疑地想着,脚步放小心,一直走到古拉斯面前,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她睁大眼警惕着,敏锐地打量着古拉斯,笑容没有变,神色没有变,他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样,就这么平静地与她对视。 她终于找到哪里不对劲了,那眼睛,再也没有了神采,死气沉沉,仿佛空洞。她小心地用短剑触触古拉斯,没想到古拉斯竟随之直挺挺地倒下去,发出石膏雕像般沉闷的撞击声。 芙蕾拉大大吓了一跳,动用她有限的医疗知识反复检查这具古怪的身体,终于遗憾又无奈地得出结论。 唐特·古拉斯,死了。 两度掀起亚尔斯腥风血雨的老人,在落暮山山顶上死去了,他的脸上依然保留着一贯淡淡的笑容,仿佛看透人世,仿佛嘲笑众生。 芙蕾拉试图盖上古拉斯的双眼,然而尸体跟石膏一样生硬,那双眼就这么直直盯着天空,像在替它的主人祭奠未完的心愿。她叹口气,召唤回指引她找到古拉斯的巴卜虫,正想离去与大部队汇合,忽然左手掌心的魔法阵烧热了手心,随后一个嘶哑阴沉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划破空气。 “他嘴里藏着毒,这是他想的最坏的后路,没想到他选择了这条。” 芙蕾拉猛地回头,下意识地捂住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德罗加,应该死去的人,裹着惯常穿的黑色斗篷,幽灵般忽然出现在她背后。 然而更令她害怕的是,除了脸,德罗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熟悉的人,不,他已经不能被称为人,这样的身体,她曾经见过一次。 变形后的胡德。 她早该想到的,从嗜血族控制的塔科泽废墟中得以生还,不可思议强大到诡异的暗黑魔法,他肯定和胡德一样,从嗜血族那里得到了力量。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她多希望看到的是幻觉,是噩梦。 闭眼再睁眼就能过去的噩梦。 “小傻瓜,不用拼命闭眼了,就算这是噩梦,也是最真实的噩梦。”德罗加发出不似人类的笑声,听得芙蕾拉浑身悚然。 “你……”她竭力想说话,可是声音在喉间翻滚,没有力气让它出来。她见识过胡德的厉害,五位龙魂法师好不容易才在他手下死里逃生。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几乎没有精神力,她感觉到死亡的魔爪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害怕?不用急,很快你就感觉不到害怕了……”德罗加魅惑的语气加上阴森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碜人。 他要杀我!芙蕾拉在那红色眼珠冰冷的注视下绝望地想着。她看到从德罗加手中放出了黑色电火花似的光团笔直飞向自己,身体被重重撞向后方,失去重心地往下坠去,一片白茫茫充斥视野,风声凌厉呼嚎如亡灵。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 秋风打着卷,打扫着一地残枝败叶,满目狼籍,显示着此地刚结束了一场激战。兰登垂着剑,剑尖上还滴着未凝固的血。决定胜负的那一剑,雷却出现了判断失误,像是故意一样将胸膛迎上兰登的剑。 血瞬间染红了雷的衣服,他带着满意的笑,对兰登说:“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对手。” 他重重倒下,那一声叹息融在风里,轻不可闻。 “大人……应该安全了吧……” 兰登看着死去的对手。他是古拉斯的走狗,也曾经设局算计过自己,然而,他却对这个人恨不起来。他默默地俯身合上雷的眼睛,沉声命令。 “走吧。” 山顶上,猎猎作响的风带来肃杀的气息。海因姆正站在古拉斯的尸体边,瞧见兰登来了,对他苦笑下,又怜悯地说:“服毒自杀,这是他所能选择的,最好的死亡方式。” 兰登瞟瞟古拉斯的遗体,又环顾下周围,奇怪地问:“芙蕾拉呢?” “她累了,在下面休息,会跟下一队来的。” 然而,“下一队”却始终没有到。等到全部的搜山人员集中到了山顶,都说没有看见过芙蕾拉时,他们才觉得大事不妙。 芙蕾拉,她失踪了。 ======================================> 本卷结束,写到吐血滴战争终于落幕,被某人诚恳赐教说实在不适合写阴谋政治的某优爬出深井,活蹦乱跳踏上光明的小言之路!之前卖尽关子的换角风波马上揭晓,不管是小芙下场还是小兰下场,都是暂时的,暂时的!让其他配角有个舞台展示下自己吧,阿门!小芙和小兰是永远的一号,跟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样,一百年不变!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六章 重逢 (更新时间:2006-7-26 14:26:00 本章字数:3420) 搜山,依然在持续,这一次更多的人投入到行动中,在茫茫群山里寻找一个火红的身影。赫格博斯正式打开对外联系通道,并传来消息,王太后已被夜息顺利救出,正在返宫途中。国王派遣更多人力赶赴落暮山,下令不惜代价也要找到芙蕾拉。 平民在索思韦的带领下利用对地域熟悉的优势主动前往更深的山中,那些曾被芙蕾拉赦免死罪的“刺客”们尤为起劲。汶多瓦一战中,所有人都目睹了芙蕾拉为保卫他们的家园流的血汗,做的牺牲,更为她骑着红龙,展开白雾的壮丽身姿震撼,昔日最不受欢迎的贵族夫人,现在成了他们深深崇敬的圣女。贵族当然也不落人后,在战争中他们完全没出到力,这件事上他们当然不能再落于人后了。 然而落暮山每一寸土地都快被翻遍了,还是没有发现芙蕾拉的踪迹。他们把充满最后希望的目光投向落暮山那一边,萨肯的领土,既然在亚尔斯这一边没有她的身影,那么也许,她正在萨肯国境中。 “别着急,她不会有事的,也许她被埋伏着的特拉巴人抓走了,不过她怀揣神之金属秘方,他们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不眠不休搜寻了两天,海因姆睁着通红的眼,打起精神安慰陷入狂躁的兰登。 “特拉巴人既血腥又残忍,他们会怎样严刑逼供?!”任何人的安慰都会被兰登想到最坏的地方。他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和泥土,低吼了一声,又要冲向山里。 “好吧好吧,我说错了,也许她跑过头,正在萨肯那边的山里迷了路呢?潜伏在萨肯的夜息不是已经领命出动了吗?有点耐心,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海因姆的话,兰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心像手紧紧攥住,每一下都跳得异常艰难。他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为了那无聊的自尊不坚持跟芙蕾拉在一起,明知道她冲动又莽撞,还不好好看紧她;为什么神要一次次让他经历失去她、不知她生死的磨难。满腔无处排解的无明火发泄到身边的树上,他狠狠地将挡在面前的枝叶统统折断。 你在哪里,芙蕾拉! 三令五申下,海因姆作为前线将军,不得不返回赫格博斯向国王报告这一次战役情况。他不放心地对部下嘱咐再三,让他们千万看好兰登,必要时候,即使打晕他也要阻止他某些疯狂的行为,然后才忧心忡忡地踏上回程之路。 国王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在听完海因姆的报告后,他揉了几下脑门,痛惜地说:“损失了不少精英啊。不过能在如此情况下取得胜利,你们做得很不错,希望你们不要责怪我无情无义,当时的赫格博斯处在危机中,特拉巴人竟然能潜进王宫绑走母后,实在令我很震怒。我原以为,龙魂能轻易打退古拉斯,我并没有得到特拉巴的情报,这一次,是谢尔曼失职了。” 国王顿了顿,叹口气说:“芙蕾拉还是没有消息,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我无法向皇兄交代,况且,她还带着神之金属的秘密……” “那个神之金属……”海因姆迟疑着开口,“据她说,她拿出来的那个东西并不是神之金属。” “即使不是神之金属,只要人们相信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国王苦笑一下,又带着一丝冷意说,“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别人先得到。” 静默了一会,国王问:“兰登的情况怎么样?” “几乎要了他的命。”海因姆叹息道。同是他的好友,一个失踪,一个疯狂,令他心里也沉甸甸的不好过。在忧虑中,却听国王缓缓道。 “对了,我曾经下达过议和令,不知为什么,你们好象没收到?” 这下,海因姆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是怔怔站在那里,对着国王讪讪地笑。 ---------------------------------------------------------------------- 白色,一团白色,她陷在一片柔白的混沌里,身体轻盈飘渺……不,她根本没有了身体,朝上朝下朝左朝右看,都看不到一点属于身体的东西。这种感觉,跟冥想时的精神状态一样,只有意识,没有感觉。 她真的死了吗?这里……是天堂吗? 她不安地将意识四散出去,想在这白茫茫的一团中找到前进的方向,即使是天堂,也有大门吧! 忽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她顿时激动起来。是炙龙!是炙龙的波动!她喜出望外地想大喊,发现自己没有了声音,只好换成意识将话传出去。 “炙龙,是你吗?” 她觉得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接收到炙龙懒洋洋的回应:“是的,小家伙。” “你在哪里?!”她像落难的水手见到路过的船只一样兴奋不已。 炙龙不知道慢吞吞在干什么,她等得快不耐烦时,眼前的白茫忽然被风吹散了,现出一团太阳般炽热的红色光团,阵阵熟悉的精神波动告诉她,那正是炙龙。 她感到自己一下子贴到炙龙边上,想跟往常一样用力拍拍它,却再次沮丧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身体。 “炙龙,这是哪里?我……我死了吗?” “你又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可是你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了的!”炙龙传过来的意识充满洋洋得意,“你快死的时候,是我救了你,这里是龙魂之心的精神世界,你这个样子,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灵魂状态吧。” “灵魂?那我还不是死了!”芙蕾拉悲悲切切地哽咽起来,“呜呜呜,我还在花样年纪,居然就死了!姑妈,我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兰登,一年后你才可以再娶!海因姆,没人跟你斗嘴你寂不寂寞……谢尔曼,呜呜呜,虽然我老说你扑克脸,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只是你再也不会知道了……呜呜呜……” 炙龙听得郁闷,大吼一声打断她:“都说我救了你,什么死不死的!跟死亡的意识散失不一样,抢在你的意识和身体分开前,我把你的意识带进了龙魂之心,你的身体只是像睡着一样陷入昏眠不会腐烂,而你的意识不是好好地在跟我说话。” “不就变成个睡美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再也不能回到人间了,呜哇哇哇哇……” 炙龙郁闷地“摇摇头”,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家伙的哭功也那么厉害。它缓口气,耐心解释:“怎么会跟死亡一样呢?你的意识还是有机会回到身体里去的,这个样子只是暂时,暂时的。” “暂时?”芙蕾拉立刻止住了哭,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清楚想象她两眼发光的兴奋样子,“那我怎么回到身体里去呢?” “不知道。”感觉到芙蕾拉一瞬间窜起的怒火,炙龙赶紧补充道,“这种人族的事,得问那些老家伙了。” “老家伙?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炙龙哈哈大笑:“有,很多人——历任龙魂之心的主人,都在这里。” 芙蕾拉沉默了很久,似乎无法消化这一惊人的消息。许久后,她才小心地问:“所有吗……我的父亲,和殿下也……” “是的,他们都在。” “我能见到他们吗?!”芙蕾拉激动地问。 “这个状态,可以和他们对话。”炙龙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见不到你的父亲了,就是你父亲拼尽精神力将你救进了这里,现在他正在休眠中。” 话一说出,炙龙意识到之前的大话穿帮了,马上补充说:“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他也不可能做到,所以我还是你的大恩人!” 可是芙蕾拉根本没听它这些废话,她感到过于激动而有点喘不上气。殿下,殿下,她还能再见到他,还能再听到他的声音! 父母亡故后,十年来一直是泰拉王子代替父亲教导她,对芙蕾拉来说,王子是无可取代的亲人。自从王子牺牲后,多少个漆黑如幕的夜里,她喃喃着王子的名字,伴着枕边清冷的月光无法入睡,想着相处的点点滴滴。王子答应要看她的努力,看她的成长,看她如何超越他,甚至答应亲自为她主持婚礼。然而这些承诺,都葬送在比洛密亚山脉的血色黑夜里。 她从来不敢奢望再见到王子,即使是梦里,她也无法重温王子的笑脸。可是现在,炙龙亲口告诉她,她还能再见到王子,还能跟王子说话! “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炙龙没有立即作出反应,她提高了几度声音,“快带我去!” “呦呦,这可是我的地盘,你就不会收敛点。”炙龙嘴里嘟嘟噜噜,它的精神体已经往前飘去。穿过一团更浓的白雾,芙蕾拉感觉到周围忽然多了很多精神波动,不远处五彩缤纷的光团如节日的魔法灯般闪烁迷人。在这繁多的精神波动中,芙蕾拉一下认出熟悉的,刻进心灵的那个感觉,使她几乎潸然泪下。 “殿下……” 一个金色的光团朝她缓缓飘近,梦里回忆过无数次的温和声音再次真切地萦绕耳边。 “芙蕾拉,好久不见。”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七章 进修 (更新时间:2006-7-27 14:14:00 本章字数:3195) 她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殿下,我好想你!” 温暖的感觉围住她,她知道,王子在拥抱她,他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丝丝柔柔直抵心中。 “忘记我说的了吗?什么时候都不要哭,笑起来才好看。” “好的,好的,我不哭……”芙蕾拉抽噎着,“我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她仿佛回到了从前,跟着王子到处执行任务,到处训练,再苦再累都有一双温暖的手支撑着自己,王子总是说,不要哭,芙蕾拉,笑着面对困难。于是她咧嘴笑了,靠进重逢的怀抱。 “这个就是芬顿的丫头吗?看起来好小。” “天哪,她的精神力好弱,这个是新的龙魂队长?” 一片叽叽喳喳打破这温馨一幕,芙蕾拉这才注意到刚才还在稍远地方逗留的各个光团,现在全都围了上来,苍老的、醇厚的、尖锐的、清脆的声音混杂到一起,将之前感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们就是历任龙魂将军吧,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不知道打扰人家叙旧是很不道德的吗? 芙蕾拉无比郁闷地想道,边上忽然飘出个蓝色的光团,纯厚的精神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个光团绕着她慢慢转了一圈,一个稍微暗哑的女人的声音压过嘈杂。 “太失望了,连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曼宁老师,芙蕾拉还年轻,她以后会成长的。”泰拉替她回答道。芙蕾拉一阵感激,果然还是只有王子对自己好啊! “不行!”这个叫曼宁的精神体抬高了声音,“她可是龙魂的领导者,没有强大的力量怎么发动龙魂之心的威力?” “对啊对啊,从她接过龙魂之心后遇过多少次险了?都是因为精神力不足,吓得我老头子心脏都出毛病了,她那么弱,迟早小命会玩完。”一个苍老的声音笑嘻嘻地接过话。 即使是精神体,芙蕾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不行。这帮魂灵不灭的老不死,就不会说话婉转点吗?她的力量是弱,可也不用如此直白地奚落她呀! “那么,芙蕾拉就有劳各位老师指点了。”泰拉恭敬地说。 “泰拉你这小子,就等机会说这句是吧?”曼宁笑着,快速在芙蕾拉边上绕了一圈,“嗯,正好琢磨了两百年的新魔法没人试,你就当我的弟子吧。” “别说笑话了,曼宁,你没看到这丫头是主修火系的吗?要指导也该我来指导!”又飞出个红色的光团,一个老人的声音跟抢玩具一样不满地对曼宁嚷道。 “哪任龙魂队长不是双修?这有什么奇怪的。”曼宁不服气地顶道。 一个白色光团插到他们中间,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故意装傻吧,谁都看的出这丫头辅修的是风系,跟你雷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三修!只要让我们好好指导,她就是掌握五系魔法都有可能,你看泰拉这小子不就在研究第三系魔法了吗?” “他的体质特殊,天生就对魔法敏感。”红色光团指出关键所在。 芙蕾拉呆呆地看着这些传说中威严神秘的龙魂将军跟小孩子一样争夺起玩具的归属,更悚然的是,那件玩具明显就是她。这些老家伙是不是在龙魂之心里待久了,跟所有沉醉研究的老魔法师一样,脑袋都有些不正常了?她想着,有些畏惧地往泰拉王子那边靠过去。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先看下这丫头到底有多少潜力再做定论吧。”一个威严的声音结束这场混乱的争夺。 终于有个正常点的人出来主持大局了。芙蕾拉欣慰地想着,感觉到一个比这里的光团都要巨大的金色光团飘到前面,对比下自己,芙蕾拉顿时自卑无比,不管如何不甘愿,她还是得承认,这里任何一个光团都比自己要大上好多,精神力强上数倍。 金色光团忽然放出强烈的光,将芙蕾拉四散的意识逼回精神体,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压力让她觉得意识迷离,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的精神体将被打散时,压力倏然消失了,那个威严的声音里充满惊奇。 “咦,她居然也有精灵的血统。” “真的吗真的吗?”安静不久的那些精神体再次喧闹起来。芙蕾拉感觉到泰拉王子的精神体收缩了点,像是用手臂箍紧了她。 “精灵血统?我?”她茫然地“看”向王子。 王子好象苦笑了一下,低声说:“是的,遗传自你的母亲。” “可是她的精灵血统不明显,必须通过挖掘才能把潜力全部激发出来。”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下那些精神体沸腾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诲人不倦”,直把芙蕾拉吓得死命往王子怀里钻。 王子拍拍她,笑着安慰道:“别怕,他们虽然行为可爱,但对于魔法的认识非常精深,不会乱来的。” “可是……不能你来教我吗?”芙蕾拉怯怯到说。 “小丫头,看看精神体的大小你就该知道,我们都比泰拉这个小子厉害!”曼宁插嘴不满地叫道。 “是啊,芙蕾拉,这里每一个都是我的老师,你看这个最大的金色光团,你知道他是谁吗?”泰拉停顿了下,故意卖个关子,觉得充分调起芙蕾拉的好奇后才说,“他就是龙魂的缔造者,超魔导师蒂奇伯恩。” 芙蕾拉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他就是传说中的超魔导师?!” 蒂奇伯恩呵呵笑道:“你好啊,小丫头。” 芙蕾拉怔了半晌,忽然扑到泰拉怀里,哇哇大哭:“天啊,不是真的吧!我居然能看到超魔导师!他还跟我说话!”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这些在龙魂之心里无聊了几百年不等的精神体们都觉得,这个小丫头很对他们的口味。 泰拉笑着轻抚她的背,驾轻就熟地安慰这颗爱激动的心灵,芙蕾拉停止了感动,眼神亮亮地盯住蒂奇伯恩的精神体,一脸崇敬。 那么精纯,那么灼眼的精神力量,这就是超魔导师的实力!芙蕾拉觉得自己口水都快下来了,什么时候她也能变成这样呢? “超魔导师那一级的精神体是金色的吗?”芙蕾拉好奇地问,又转头看看泰拉的光团颜色,不解道,“可是殿下也是金色的呢。” “不,金色是指精神系魔法,很少有人类够条件进修这一系,泰拉的体质特殊,所以他能够以精神系为主系。”蒂奇伯恩仔细解释道。 这么说,如果王子还活着的话,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超魔导师了?芙蕾拉情绪低落下去。泰拉猜到她在想什么,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忘了吗,进入龙魂后等级晋升就没有意义了,别为我难过。” “小丫头,难得这么多魔法师都热心帮你提高力量,你想好学习哪一种了吗?你再不做出选择,这些家伙可要吵翻天了。”蒂奇伯恩笑呵呵地说,边上的精神体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的确,这里每一个都是魔法大师,有他们的指导,她的实力提升一定会很快。刚才他们吵吵嚷嚷的话也都被芙蕾拉听在耳里,掌握五系魔法,这真是不小的诱惑,她相信在他们的帮助下一定可以实现。 可是……她想起汶多瓦对战中,那么多龙魂法师,却碍于攻击距离而受制于人,将局面拖到如此危急的地步。五系魔法再强大,也受到攻击距离的局限,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一种魔法。 芙蕾拉打定主意,大声说:“我想学精神系魔法。” 失望的情绪被那些精神体毫不顾及地放出来,他们闹哄哄了一阵,嘟囔着“被老大抢去了”之类的话。蒂奇伯恩静静注视了她一会,说:“精神系魔法的进修条件非常苛刻,每一个高级魔法都带有足以毁灭自己的反噬力,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很容易精神崩溃。这是强大又危险的魔法系,你确定要学吗?” 芙蕾拉思考了三秒,郑重回答道:“是的。” “好样的,这才是龙魂的精神。”蒂奇伯恩满意地大笑,“泰拉,把小丫头交给我吧,我要先唤醒她的精灵血统。” “可是,蒂奇伯恩老师……”泰拉犹豫着,并没有放手。 “放心吧,我会加入禁咒抑制精灵特征的觉醒,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已经把压制咒文教给她了吗?” 泰拉这才迟迟疑疑地松开芙蕾拉,在蒂奇伯恩强大精神力的吸引下,芙蕾拉嗖地朝他飞去。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八章 复活 (更新时间:2006-7-28 13:12:00 本章字数:3659) 芙蕾拉真想仰天长笑,她果然是英明的,选择了精神系魔法,魂体状态最适合进修的魔法。在经历了熔岩灼化般的痛苦后,蒂奇伯恩告诉她,他已经将隐藏在她体内的精灵血统唤醒,让她自己感受下改变。 她闭上眼细细感觉,精神力似乎比以前更醇厚了。蒂奇伯恩教给她很多生涩难懂的咒语,这在以前她绝对要苦攻好几天才能明白,现在也变得非常容易理解。 从泰拉王子这里得知,原来每一位龙魂之心的主人在死后,精神体都会被封进戒指,从而使炙龙的力量更为强大——听到这里芙蕾拉很不屑地想,炙龙老跟自己吹它有多厉害,还不是靠着后面这么多人在帮它——进到龙魂之心之后,这些精神体无所事事,便开始攻钻生前没有机会研究的魔法奥秘,因此这里每个人都对魔法理解精深,苦于不能实践,所以他们才对芙蕾拉这个“暂居者”兴趣深厚,就算芙蕾拉明确表示只想学精神系魔法,其他精神体们都不放弃诱惑她。 “那么,我真的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吗?”龙魂之心里住了那么多人,可他们从来只进不出,芙蕾拉非常担心自己无法“复活”。 “应该可以的,你不是死亡,只是意识离体,一定有办法回去的。”泰拉笑着安慰她。 既然王子都这么说了,她就暂且安下心,这里有个超魔导师呢,不用担心的!她专心投入到新魔法学习中,进步之快,让大家都为之赞赏。曼宁和另个叫罗默的火系精神体一改开始失望的样子,整天绕在她边上,不放弃地游说她试试他们的魔法。不过每次说着说着,两人就为到底谁的魔法厉害先吵起来,等吵完,芙蕾拉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 进修之余,芙蕾拉跟着泰拉将整个龙魂之心的世界探索了个遍。在她的想象中,龙魂之心就像一个大宅子,每位魔法师都有自己的房间,不过更多时候他们喜欢到大厅聊天,至于炙龙——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比喻太委屈了它,可她想不到更好的形容——就像看护着宅子的看门狗。 这里的精神体并非不知疲倦,每到一定时期,他们也会精神衰竭而需要进入休眠,休眠的地方是绝对的禁区,活动的精神体不能进入。因此尽管芙蕾拉迫切想见父亲一面,可她只能远远地朝黑洞一样的休眠区张望,在记忆里寻找父亲的音容笑貌。 虽然见不到父亲很是遗憾,但她非常幸福地沉浸在与王子再聚的喜悦中。她像以前一样做着王子的小尾巴,滔滔不绝地讲述当上龙魂队长后的点滴琐事,而泰拉就这么静静听着,笑着,精神体发出的光亮温暖着她,偶尔夸上一句“好孩子”,那温和绵长的声音引得她的心止不住地悸动。 这里,就像梦境一样,她第一次祈祷不要从梦里醒来,就这么永远永远地沉迷下去。 现在,泰拉跟她说有问题要请教蒂奇伯恩,她知趣地一个人闲逛,忽然心念一动,要去会会久没见面的炙龙,让它看看她的进步,免得它老是笑话自己。找到炙龙的波动后,芙蕾拉呼呼地窜过去,咧嘴大声招呼道:“嗨,炙龙!” 从她的感觉来看,炙龙正懒洋洋地趴地上休憩,这更让她想起看门狗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飞到炙龙面前,得意地转圈。 “看,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炙龙略略扫上几眼,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你要赶我走吗?”芙蕾拉停下来,笑嘻嘻地说。 从她来了后,那些老家伙就没人找它玩了,它好寂寞啊!不过它不能说,它是威严肃穆的龙,怎么可以被人知道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怎么曲解我的意思。”炙龙悄悄转个角度,避开那灼眼的光芒,这小家伙的精神体的确强大了很多,“我是说,你都没关心过你的身体,虽然它不会腐烂,可不代表就不会损伤啊,被吃啊,要知道你可是掉在深山老林里的。” 芙蕾拉果然收起笑容,沉思起来。 “而且你现在是个失踪人员,你就不想想那些人找你有多急。”炙龙继续循循善诱。 这下芙蕾拉再也待不住,嗖一下就不见了。 炙龙打个哈欠,舒舒服服地躺下,顺便评价一句:“典型的没心没肺。” ---------------------------------------------------------------------- “什么什么,你要走了吗?” 一听芙蕾拉提出要离开,精神体们哄闹起来,他们还没跟这小丫头玩够呢,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我也很舍不得走……”这话是真的,她才刚开始进入新境界,连蒂奇伯恩百分之一都没有学到,“可是,我担心我的身体……” 精神体们安静下来,他们并不是不可理喻的人,都知道芙蕾拉是意识离体,应该及早回到身体里去。 蒂奇伯恩率先开口说:“没错,小丫头,你和我们不同,意识离体到底对身体有没有损害没有人知道,你不能离开身体太久。” “那么,我怎么才能回去呢?”芙蕾拉问最关键的事。 一个绿色的光团终于逮到机会,跳出来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就知道强人多!芙蕾拉满怀希望地望着它。 绿色光团成为注意焦点,中气十足地说:“这个其实就是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的精神转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精神系魔法,最关键的就是强大的精神力支持。虽然你的身体现在没有一点精神力,但可以通过龙魂之心定位你的身体,而从这里出去,有我们在,简直是举手之劳。” 芙蕾拉很认真地听着,原来回身体那么简单,亏她还担了好久心。绿色光团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原理后,总结道:“总之,精神转移就是这么回事,至于转移的咒语,那得问老大了。” 她晕!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最基本的咒语,这毛病怎么跟炙龙一样,不知道是谁传染谁的。周围也响起一片嘘声,大家很是鄙视了那个绿色精神体一通,把注意重新转向蒂奇伯恩。 蒂奇伯恩微笑说:“记好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这是高深的精神系魔法,我本打算再等段时间教给你。几百年待在这里把我待老糊涂了,我几乎忘了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看来我得把没有传授的知识全部告诉你。准备好了吗,小丫头?” 她不很明白地点点头,只看到蒂奇伯恩的精神体发射出一道粗亮的金光,直没入她的精神体,她的意识立刻像被搅动的湖水一样翻腾不止,无数复杂的咒语刷刷晃过,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不知道这样是否有些急功近利,这些魔法你都必须先参悟透彻才能自如施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通过炙龙与我们联系。”蒂奇伯恩微微叹了口气,“你出去后,就再也不能直接与我们说话了。” “啊?!”芙蕾拉无暇顾及晕乎乎的感觉,急忙问,“我从这里出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当然,小丫头,这里是龙魂之心的世界,与你的世界可是两个空间呢。”曼宁飘到她身边,不舍地绕着圈。 芙蕾拉转向一直静静站着的泰拉,心里挣扎无比。她才刚刚和王子重逢,这么快就要再次永别了吗?悲伤占据了意识,她的心里呐喊着,不,不! 泰拉感受到她强烈的悲伤,缓缓飘到她面前,张开光芒包裹住她:“芙蕾拉,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在你的世界,你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包括你答应我的,替我守护龙魂,守护亚尔斯,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她哽咽着说,“可是殿下,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和你分开……” “好孩子,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记住,我永远在你身边。” 她感到泰拉王子温暖的唇印在自己额上,坚定的双手慢慢抚平她的颤抖,像以前一样,将勇气一点点贯进她的心里。 “能再见到你真好,芙蕾拉。” ---------------------------------------------------------------------- 几百个精神体围成一圈,蒂奇伯恩教授的咒语再次在心里确定无误,芙蕾拉伤感地看着泰拉,却清楚地接收到王子暖暖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小丫头?”蒂奇伯恩问道。 芙蕾拉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凝神回答说:“准备好了。” 像猛然窜升到了高空,气压骤低,仿佛有阵巨风将她推行向前,各色精神体幻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伴随着高速飞行能听到的风的厉呼,她穿出柔白的混沌后进入到一片黑暗里,光线的突变让她猝不及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空间通道? 令人生畏的黑暗尽头出现一个光点,芙蕾拉振奋起来,那就是出口了吧!精神体得到指令,更快速地往那里冲去,冲过这团光亮的一瞬间,芙蕾拉感到意识分解成星星点点,白茫茫的一片再次取代了所有感觉,跟她掉下山崖那刻非常相似。 这,就应该算成功了吧……她心满意足地想着,安心融化在这团白茫中。 ---------------------------------------------------------------------- 送走芙蕾拉的龙魂之心里出现了异常的静默。许久许久后,之前解释了一大堆精神转换原理的绿色精神体打破沉默,尴尬地笑几声,心虚地说:“好象,出了点疵漏……”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九章 变身 (更新时间:2006-7-29 12:22:00 本章字数:4246) 还没睁开眼,芙蕾拉就先闻到浓郁的腥气,她紧张地坐起,想检查下自己是否受了伤,却发现她正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里,周围回荡着奇怪的呼吸声,不远处还有两个绿色的磷火冷冷盯着自己。她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所有感觉都发出凌厉的警报,没有犹豫地,她一跃而起,朝微弱发亮的洞口跑去。 就在她跑出没几步后,一声肝胆俱裂的咆哮响起,疾风扫来,吓得她更加没命地逃,身体潜质被充分调动,她以从来没有的速度窜出洞口,慌不择路地钻进茂密的树林。跟着她出现在洞口外的是一只成年虎,黄黑相间的毛皮裹着精壮的身体,看到猎物的身影在树丛间窜动,它发怒地高吼一声,屈起身体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人类的声音发出号令,猎狗狂吠,人声呼喊,七八个健壮的男人拿着丫型的木叉从隐蔽处扑出,迅速叉住老虎的颈部和四肢,后面有一个人同样拿着木叉负责按住屁股,以免老虎钢鞭一样的尾巴伤害到人。这些捕猎者一拥而上把老虎牢牢叉在地上,三个人把老虎的头部死死按在地上,两边有人拿着粗壮的麻绳牢牢绕紧四肢,绑住身体。被制服的老虎张开白森森的血盆大口发出威胁的吼叫,可是对这些胆敢侵犯它的捕猎者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一个人拍拍老虎不住扭动的身体,遗憾地说:“居然是只受伤的老虎,这皮又得跌好多价下来。” “知足吧,如果它没有受伤,和之前那只老虎一起扑出来,我们可对付不了。好了,快解决完这只,还要进去找小虎崽呢。” 站在后面的一个人听到这话,取出根长长的尖锐的铁针,示意按住头部的三个人注意,然后狠狠将针刺进左耳,从右耳出来。老虎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被捆绑住的身体剧烈扭动,按住它的几个男人使出全身力气与这野兽的垂死挣扎对抗。没多久,老虎就停止了挣扎,一双圆眼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无声表达它的怨愤。 刺针的人吹个长长的口哨,跟着另几个牵着猎狗的人进洞,过了一会走出来骂道:“妈的,居然没有虎崽,明明看到是只喂养小崽的雌虎!” “算了算了,今天捕到两头大虎,也算可以了。”另个人安慰道,同时看向刚才窜出洞的那个女孩逃走的方向,“以为她肯定被吃了,没想到还有力气逃跑。” 刺针那个领头模样的人扫一眼那个方向,懒懒地说:“算她命大。我们走。” “你不管她了吗?”有人吃惊地问。 “怎么管?谁知道她乱跑到哪里去了,万一跑进狼群,我们也跟着去送死不成?疤七不是说她是饵吗,管她死活干吗?走!” ---------------------------------------------------------------------- 虽然听到人声狗吠,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被猛兽追赶,芙蕾拉还是小心地选择——逃为上策。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跑完了,身后又没有追赶的动静,她才在一条溪流边停下。 瘫坐在地下大口喘气,芙蕾拉开始察看阔别已久的身体,满身的血,明显是受了很重的伤,她跑了那么久,怎么不见哪里疼痛?她奇怪地捏起浸满血的衣服,这不是她原来穿着的衣服,布料粗糙,散发着浓浓腥味,右边的衣服已经全被撕裂成布条。她再仔细地辩识血液,又闻又尝的,终于确定,那只是动物的血。 是谁那么恶劣,往她身上浇动物的血啊!芙蕾拉忽然想起她是从兽洞里逃出来的,难道那野兽曾经把她当成桌子,在她身上……她觉得毛骨悚然,迫切需要洗个澡。刚抬脚,她又觉得不对劲了。刚才只顾逃命没发现,现在总觉得这个身体不太协调,她看看手,好象比原来的要小上一号,难道意识离体,身体会跟着缩水? 她想象着自己干瘪的样子,更吓了一跳,跑到溪水边照自己的模样,只一看,就发出摧天毁地的惨叫—— 天啊!! 水里映出的是张陌生的脸,一张满是血污,瞪着不安大眼的女孩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她的意识疯狂地搜寻炙龙的波动,终于在意识深处揪住它,怒气冲冲地喝道。 “炙龙,把那些老家伙叫出来!” 隔了好一会,炙龙懒懒回道:“他们说他们休息了。” 扯谎也不会扯高明点!芙蕾拉咬牙说:“做错事就想溜回去!把他们叫出来!” “小家伙,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求人?明明是找那群不负责任的老家伙算帐!可是炙龙的话提醒了她,她转转眼珠,换上极其柔和的声音:“好龙,乖龙,你帮我把老师们叫出来好不好?我变成这个古怪的样子,你也看不下去吧。” 炙龙明显不领情,哼哼两声:“有事求我才会说好话,平时就不见你说两句好听的。” “哪有哪有,我常夸你呀。” “你上次说我长得丑。”成功翻身做主人,炙龙开始控诉。 “你一定听错了!你是天底下最英俊最美丽的龙。” “英俊和美丽可以一起用吗?” “谁知道你是公是母。”芙蕾拉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你还老怨我帮倒忙。” “怎么可能!没你救我,我不知道死几回了。” “你还经常打我骂我。” 怒,这条笨龙有完没完啊,说得她像虐待狂。维持着笑脸,芙蕾拉继续讨好说:“我以后再也不打你骂你了,你是我那么重要的伙伴,我怎么舍得打骂你呢?” 炙龙这才满意地啧几声,又是好一阵等待,它终于回了音讯,还是那懒洋洋的口气:“他们说了,精神转移非常危险,不能频繁操作,让你先忍忍。其实这个身体也挺不错的……” 她说了半天好话,就等到这个回答?芙蕾拉再也克制不了,青筋暴起,目露凶光,无奈召唤不出炙龙,只能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 龙魂之心里一反以往的热闹,精神体们都默契地闭嘴不说话。泰拉憋了半天,担心地开口问:“她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啊,”有人叹气说,“频繁转换的话,精神会溃散的。” “而且我们也没想到,在她边上另外还有昏迷的人,还是个活人,自然比一具无意识的身体吸引力来得大了。”绿色精神体嘟噜着,申明这完全是意外。 “她钻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不会有问题吗?”泰拉忧心忡忡。 “精神系不是你主修的魔法吗?”绿色精神体把问题抛回来。 泰拉无语,只好换个问题:“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曼宁无奈地说,“幸好她父亲在她身上设了保护魔法,应该不会有事吧。” ---------------------------------------------------------------------- 发泄了一会,芙蕾拉安静下来,无奈地接受“变身”的结果。她把身体洗干净,再皱着眉穿上鲜血浸染的破衣服,顺之前的路回那个洞穴。长年的训练不是盖的,虽然逃得慌张,她还是按草木倒伏的情况走上来时的路。 洞附近已经没有威胁的气息,地上有一大滩血,回想刚才听到的喧闹,芙蕾拉断定那只野兽已被猎杀。进到洞里,越往里走腥臭味越重,可是一直走到头,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 炙龙已经把出错的原因告诉了她,那么她的身体理应在附近呀。她伸手触摸前方的岩石,冰冷坚硬,纹丝不动,的确没有后路了,可是有股熟悉的感觉在召唤着她,让她确定,身体一定在这里。 她摸了一会石头后,忽然想起一种可能,于是闭上眼,收敛起全部感觉,咬牙朝面前的洞壁冲去。没有疼痛的撞击感,她欣喜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成功穿越岩石,来到了洞壁的后方。这果然是个幻术。 她蹲下身小心地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终于在湿冷的地上摸到一个温软的东西。她赶紧顺着那东西的表面摸下去,凸凸凹凹,起起伏伏,还有顺滑熟悉的衣料……呃,的确是自己的身体。确定后,她熟门熟路地往怀里摸去,掏出火匣点燃,这才结束了瞎子一样的摸索。 百感交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感觉啊!身体像熟睡一样微微呼吸,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皮肤柔滑温暖,她在边上看着貌似正常的“自己”,哭笑不得。身体表面附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她清楚感觉到火元素的流转,看来是保护身体的魔法呢,难怪被拖到兽洞里都没被吃掉。这个发现让她稍微放下心来,不管要过多久才能回到身体里,至少这段时间内,她不用担心身体的安全了。 然后芙蕾拉开始搜刮起自己来。火匣这种保命东西当然要;火金短剑平时都隐在她手臂的魔纹里,她试着召唤了下,根本没跳出来,也只好作罢;腰带是个好东西,放着大到续命解毒的药丸小到止血止痒的药粉,还有巴卜虫这个追踪好帮手,她赶紧解下缠到新身体上;放在衣服暗层里的精灵通行令,不行不行,这玩意目标太大,不能带走;她看着脖子上的结婚纪念项链好一会,苦笑着放弃;从头到脚搜刮完毕后,她小心地除下龙魂之心塞进腰带,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进山前就应该背个百宝箱,至少,也要带套洗换衣服。她低头看看血味浓重的衣服,穿成这样走到深山里不是一般的危险呢。可是也没有办法,她非常惋惜地看看自己的身体,总不能让它光着身子吧。她毅然站起身,决定勇敢接受这恶运连连的命途,等她回到自己的身体,看她怎么跟那些老家伙们算帐! 就在她准备熄火再闭眼撞出去时,忽然注意到空气里涌动着一股奇怪的呼吸声,她警觉地用火将四周扫一通,发现在一个角落,窝着一只狗那样大的幼虎。 幼虎见火光照到了自己,惊慌地发出威胁的叫声,企图吓退向自己逼近的生物。然而这个举着火的生物并不害怕,反而来到它面前,一只手朝它伸去,吓得它紧紧闭上了眼。 “好可爱的小老虎啊!”芙蕾拉惊喜地叫道,幼虎柔软的毛摸上去手感真好! 幼虎见她只是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抓住机会啊呜一口咬上去。可惜这软弱的一下根本对她无效,她甩甩手,换上另一只手继续揉。 “咬我咬我!”甩完手,芙蕾拉两手一起上,揪住幼虎的脸往连边拉,“现在看你怎么咬。” 幼虎被这双手捏得眼泪乱飞,嘴里发出呜呜的讨饶声,听起来很是可怜。芙蕾拉住了手,想起洞口那滩血,叹气说。 “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你怎么办呢?要不要,跟我走?” 幼虎像听懂了似的,愣了一会,慢慢地将头蹭上芙蕾拉的手。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章 寄居 (更新时间:2006-7-30 11:59:00 本章字数:4402) 凭着她丰富的登山经验,芙蕾拉顺利出山,并趁着夜色在山下一户人家院子里偷到衣服——她一直在心里强调说这是迫不得已的“借”——换上衣服到城镇里一晃,不熟悉的建筑风格让她确定,她一定滚到了落暮山的那一边,进入了萨肯的地盘。 顶着这张脸,就算她来到国境线,怎么让人家相信她是龙魂队长呢?感叹自己的命苦,顺便再怒骂一通不负责任的老家伙们,芙蕾拉摸摸肚子,开始考虑怎样解决最重大的生理问题,何况怀里还有个饿得不住叫唤的小兽呢。 “别叫了,再叫我就把你烧成汤!”芙蕾拉不耐烦地拍拍幼虎的脑门。她心里正后悔着呢,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带首饰,不然随便变卖几样,也够她吃好几天的了。 她摸出最后一颗果子,恋恋不舍地注视着。秋天虽然是收获的季节,可那座山里没有多少硕实累累的果树,她一路搜寻下来,也就摘了不到十个能吃的果子,一大半进了幼虎的肚子。她深深吸着果子的芬芳,正准备小口品尝,手上一空,怀里毛茸茸的东西蠕动着,发出咀嚼的吧嗒吧嗒声。 “天啊,你这只死老虎,你不是吃肉的吗,为什么总抢我的果子啊!”芙蕾拉再也克制不住,揪起幼虎使劲揉,“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幼虎由着她左拧右揉,反正它也反抗不了,索性昂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得意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然后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告诉你,没那么便宜,我今晚就把你做成炖虎肉!”芙蕾拉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啊,不要!” 忽然发出个细弱的声音,把芙蕾拉吓了跳,手僵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瞪着幼虎,把幼虎瞪得偏转了脑袋不敢看她。 “是你……是你在说话吗?”她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吧,她捡到一只会说话的老虎?! “是的。” 幼虎还是偏着脑袋,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晃荡。芙蕾拉大为惊骇,将它凑到鼻子前紧紧盯住。 “再说一句听听。” “请不要……请不要吃它。” 芙蕾拉眨了半天眼,才恍然发现,原来声音不是从幼虎嘴里发出的,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 那不是更诡异?! 芙蕾拉几乎跳了起来,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寻找声源,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她吸口气,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你是谁?” “我叫芽,那个……”那个细细的声音犹豫了半天,用比芙蕾拉更紧张的语调说,“你是谁呢……” “说话就说话,你鬼鬼祟祟躲起来干吗!”一听对方比自己更害怕,芙蕾拉立刻恢复了气势。 “我没有躲呀……”那个声音像要哭出来了,“可是,你是谁,为什么用我的身体说话呢?” 芙蕾拉理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身体的正主出现了。炙龙说,当初这个人陷入昏迷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才被她的意识入侵。这么说来,这个人现在终于醒了? “那个,这事说来话长……”入侵者立刻软了下去,这可怎么解释? “你是……”芽嗫嚅了半天,小声问,“你是魔鬼吗?” 芙蕾拉当即爆跳如雷:“胡说!你见过这么善良纯真光明正大的魔鬼吗?!” “是是……”可怜的小女孩芽,被芙蕾拉压倒性的气势震住了,喏喏了半天,忽然声音扬起来,换了副惊喜的语气,“那么,你是神吗?” 难道自己很有当神的潜质,那个笨蛋菲什认为她是神,这个单纯的女孩也认为自己是神。 芽见她不回答,小声解释道:“他们说,只有神和魔鬼,是会附在别人身上的……” 事到如今,芙蕾拉也顾不得亵不亵渎神灵了,为了避免被划分到魔族那一块,咬牙慷慨道:“对,我是个倒霉的神!” 她是个倒霉的,神捉弄的对象。完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芙蕾拉心都揪在一块了,没听说过一定要魔法师信仰神的,为什么就她那么倒霉,老被神捉弄呢? “啊,真的吗?”小女孩果然开心地叫起来,“你就是什么心愿都能帮人实现的神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她至于落那么惨吗?芙蕾拉忿忿不平下,用阴恻恻的声音捉弄小女孩。 “当然可以,不过,那可是要代价的哦,代价嘛,就是你的命……” 芽果然被吓住了,听她的声音,又要哭了:“那,那我不要你帮我实现心愿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抬起我的手呢?” 占了女孩的身体,又把她吓哭,自己果然是很恶劣的人啊。芙蕾拉一阵心虚,赶紧把自己的意识往回缩,当她觉得自己成功被挤到一边时,女孩欣喜地叫道:“呀,可以了,我可以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意识被挤到边上的芙蕾拉就觉得自己像夹在一道极细的缝里,连鼻子都快被压扁了,正在忍受这种难过的感觉时,只听芽又说。 “好漂亮的小老虎呢!”惊叹声一完,她就换上黯淡的语气,“它应该是那些人没有找到的小虎崽吧……好可怜,它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幼虎随着她伤感的语气呜呜了几声,被芽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别担心,小老虎,我会照顾你的。” 话一落音,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在寂静的大街上格外清晰。芙蕾拉无力地翻个白眼,拜托,养老虎前,先解决下自己的食物问题吧。 芽红着脸,无望地在身上摸一通,惊奇地说:“咦,衣服怎么换过了……呀,这带子是什么东西?” 芙蕾拉赶紧交待她:“这是我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里面那个红宝石戒指,一定要非常仔细地看管,不然……不然可是会遭神谴的!” 芽吓得大大打个哆嗦,赶紧把戒指拿出来,塞进最贴身的地方,再用神圣的心情轻轻抚摸了下腰带。天哪,这可是神的东西! 可是肚子再次不文雅地叫起来,芽看了下四周,忽然像猫一样行动起来,灵巧地穿行在夜幕中。看她那驾轻就熟的样子,芙蕾拉不由地想起“窃贼”这个职业来。 “你说你叫……芽是吗?”退出对身体的控制后,芙蕾拉感觉不到饥饿困乏,干脆和小女孩聊起天来,“你怎么会在老虎洞里的?” 芽苦笑了一下,平静又无奈地回答:“因为我是饵。”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饵?什么饵?” “捕老虎的诱饵。”芽一边在黑乎乎的小巷里自如行走,一边解释道,“捕老虎的人为了把老虎引出来,会先让涂满血的小孩当成诱饵,趁老虎不注意时偷袭;如果还要捉虎崽,他们就让诱饵被老虎拖走,一直跟踪到洞穴,当老虎饱餐后放松警惕时,再将老虎制服。” 芙蕾拉听得毛骨悚然,居然有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震惊之余,她怜悯地问:“你是被抓去当诱饵的吗?” “诱饵一般由买家提供,为什么选中我,大概是……”芽忽然冷笑一声,“因为我是个累赘吧。” 诉说如此血淋淋的事,芽的语气淡漠到残忍。芙蕾拉沉默下来,她无从知晓,这个女孩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来历。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芽终于停下脚步。风带着一股浓郁无比的酸馊味,芙蕾拉被熏得差点晕过去,这个气味,她曾经在汶多瓦暗道里闻到过一次,就那一次,她永远都忘不了。 泔水的味道。 芽眼睛发亮地朝泔水桶走去,就着微弱的月色在里面翻捡东西,看得芙蕾拉骇然大叫:“你在干什么?!” 芽从泔水里翻到半个萝卜,欢喜地在衣服上擦几下,咬上一大口后,才含糊说:“这里是个餐馆,泔水里有好多能吃的东西,闻这个味道我就能找到啦!” 她吃完了萝卜,又扒拉出其他东西,津津有味享受“美餐”,不时塞点肉末给幼虎。芙蕾拉虽然看得心酸,但毕竟不能接受这作呕的景象,收起全部感觉,蛰伏到意识的深处。 ---------------------------------------------------------------------- 也许经过磨合,再次伸展开意识的芙蕾拉已经没有之前的挤迫感,一连上芽的感觉,就看到芽躺在河边青草地上正与幼虎嬉闹。幼虎一反初见时的畏缩,扑腾跳跃虎虎生威,不住发出兴奋的低吼,逗得芽咯咯笑个不停。 “希,跳得再高点!”芽玩得兴起,一骨碌爬起来,将手比到幼虎够不到的地方,“来,来抓我呀!” 幼虎屈起后腿,忽然用力往上窜去,鼻端触到芽的掌心,芽哈哈笑着,把手再抬高一点:“真厉害,再来再来!” “你给它取好名字了?”芙蕾拉心痒痒地,忍不住说话。 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咧嘴笑着说:“是呀,我叫它希,好听吗,神姐姐?” 芙蕾拉同样愣了下,才意识到“神姐姐”是在称呼自己。 “好听……你看上去很喜欢动物。” “对呀,”芽笑着将幼虎抱在怀里,为它捋顺柔毛,“我从小就跟动物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出生在马戏团。”芽的眼睛有一瞬间迷离了,忧虑的神色与稚气的脸蛋毫不相符。 芙蕾拉刚想再问点芽的事,忽然意识中的警报大作,直觉到危险临近,马上提醒芽:“当心!” 芽听了这话,刚疑惑地往后退几步,就撞上一个东西,她回头看,是五六个男人,她撞上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不怀好意地露出黄牙,贪婪盯住幼虎。 “你们……”芽惊慌地往河那边退去。 “小妹妹,你这只老虎是从哪里来的?”中年人堆起假笑,用自认为温和的声音说道。 芽搂住幼虎,小声说:“是我的……” “你的?哼,你一个小屁孩子哪里弄得来老虎!”边上一人喝道。 “比尔,对小孩不要那么凶。”中年人假惺惺地阻止边上人,继续用那副呕死人的假笑说,“小妹妹,我用二十金买你的老虎好不好?” “不好!”芽断然拒绝,“这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卖的!” 中年人一下子收进笑,冷冷说:“我家正好失窃了一只小虎,这只分明就是我家那只,见你可怜才向你买回,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怪不得我把你送上法庭了!” 芽变了脸色,紧紧搂住幼虎,大声说:“胡说!它是我从山里带来的,怎么会是你的!我才没有偷你的老虎!” “死不悔改的小偷!你去向法官申辩吧!” 那伙人恶狠狠上前要抢。芽护住幼虎,一步步往后退,眼看就要掉进河里。 芙蕾拉早已义愤填膺,又看芽快要掉入河中,情急下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得到身体的支配权,险险顿住临河一脚。 幼虎似乎也发现了抱着自己的人气势已变,壮胆向那些人吼叫。芙蕾拉拍拍它脑门,冷冷说:“不要怕,我很快就解决他们。” 离她最近那个人快要抓住她的手,芙蕾拉眯起眼睛,寒光闪过,正想将他踢进河里,却听后面有个清亮的声音淡淡地说。 “何苦为了这点小事欺负一个小女孩呢?” 芙蕾拉和那些人都往那里看去,只见一个吟游诗人打扮的青年男子笑吟吟地走过来。那些人皱起了眉,威胁的目光盯住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而芙蕾拉则大大地吃了一惊。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一章 诗人 (更新时间:2006-7-31 12:11:00 本章字数:3423) 闪烁着金光的耀眼头发,大理石雕般英俊的脸,海水般深邃的眼睛,还有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坏笑,芙蕾拉永远不会认错的人——海因姆! 海因姆脚步轻快地插进人堆,不经意地挡到女孩面前,和煦如风的笑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一空,听似谦恭,实则冷淡的语调朗朗说道。 “各位,我是个碰巧路过的人,听说你们在争论这只老虎的归属。简单的一件事,何需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呢?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谁要你多管闲事,识相的快点闪开!”有人不耐烦地开始威胁了。 “你们不就说这女孩偷了你们的老虎吗?只要证明这只老虎是谁的,问题不就解决了?”海因姆依然好脾气地笑着。 “废话,这还要证明?我们老爷是镇上唯一一个饲养老虎的人,这老虎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不成?!”中年人身边的一个随从粗着脖子喝道。 “这么说来,如果镇上只有我一个人娶妻的话,镇上的姑娘都归我了?”海因姆保持着文雅的笑,尖锐地顶回一句。 芙蕾拉在他身后抽笑不止,这果然是典型的海因姆式冷幽默。 被反驳的人面红耳赤,却怎么也想不出辩驳的话来,神情很是狼狈。中年人是最沉得住气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问海因姆。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 “人说狗识饲主,这老虎看上去才几个月大,它一定能认出最先喂养它的人,与其各执一词,不如让小老虎自己来指出它的主人,这位老爷,你看如何呢?” “一只畜生知道什么。”中年人没说话,手下抢先叫起来。 “那么,你们也没有证据说明老虎是你们的了?看来我弄错了,这原来是件强夺豪取的事呢。” 淡淡一句话挑起对方的怒火,有人撸着袖子要上前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诗人,却被中年人拦下。中年人微微笑着说:“这办法不错,小妹妹,你同意吗?不过,在这过程中,谁都不许跟这虎崽说话。” 芙蕾拉探出脑袋,点点头。瞧他们那伙人的样子就把幼虎吓得直哆嗦,它怎么会跟他们去,她可相当有信心。 纠缠在一起的两边人暂时分开,幼虎被放到中间,十几只眼睛牢牢盯住它。幼虎抽动几下小巧的鼻翼,慢慢地朝……中年人那边走去。 中年人蹲下身,得意地冷笑。他料到这只幼虎肯定饥饿多时,怎么经得起他藏在袖子里的肉饵诱惑。芙蕾拉不知道对方玩这阴招,看幼虎居然要“弃明投暗”,早气炸了肚子,一双眼冷森森地盯住幼虎,心里骂个不停。 臭老虎,无情无义的东西!是谁把你救出饿死的厄运?是谁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被你抢走大半食物?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叛逃!是不是看人家有钱的样子能让你餐餐吃肉?告诉你,他们今晚就把你做成炖虎汤,烤虎肉,抽筋扒皮,切肉放血…… 不知是不是芙蕾拉的怨念成功传递给幼虎,它抖了几下,甩甩脑袋,毅然窜进芙蕾拉的怀抱。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芙蕾拉脸上带着笑,使劲拧着幼虎肥嘟嘟的屁股,痛得它张开小嘴乱咬,死命挣脱魔掌要去有肉香的地方。芙蕾拉当然不让,更紧得箍住它,她一脸灿烂的表情让人误以为这是得以团圆的主宠俩玩闹正欢。 中年人脸色一下子灰下来,凶光毕现,嘴巴一努,边上人阴狠地朝芙蕾拉逼近。怎么,又想强抢啊?芙蕾拉一挑眉,只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跟幼虎嬉闹在一起。 海因姆不负所望地站出来,同样是假笑,他脸上的就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和不屑,明明不带笑意,照样能看得人心醉神迷。 “结果已出,你们想不认帐吗?”他淡笑着说。 “这事跟你无关,过路人就要有过路人的觉悟。”中年人狠狠撂下话。 海因姆也没现出怒意,就这么带着笑轻轻将走到身前的一个人一拉一推,这个倒霉蛋忽然就躺到了地上,捧着手臂满地打滚,惨叫着:“我的手断了,我的手!” 海因姆淡和地说:“不知你们现在,还认不认结果了?” 中年人脸部抽搐许久,才不甘心地沉声说:“走!”临走那一眼里的威胁却是不言而喻。 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走了。海因姆这才转过身,柔声问:“你没被吓到吧?” 芙蕾拉玩在兴头上,抬起头轻快地说:“海……嗨!” 幸好脑子及时转过来,没叫出他的名字。芙蕾拉心跳个不停,脸也微微吓红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整件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身体还给芽,自己回到意识深处。 海因姆被这女孩的反应调起了兴趣,脸上的笑扩得更大了:“看起来你一点都没被吓到。” 芽刚刚从莫名其妙的恍惚状态醒来,眼前出现这么张令太阳都失色的笑脸,惊艳到说不出话来,直到怀里的幼虎呼呼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问:“是,是您救了我吗……” 海因姆被问糊涂了,事情经过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那些人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不过我们得赶紧离开,看起来,我们得罪了这里的地头蛇了。” 海因姆一句我们说的顺口,却羞红了芽的脸。她任海因姆拉起她的手,呆呆跟着他走,把芙蕾拉看得无话可说。又是个被海因姆美色骗到的小姑娘! “我说芽,你什么都不问就跟陌生人走了吗?” 芽被提醒,恍然大悟,却还是舍不得甩掉海因姆温暖的大手。 “您是……您是个诗人吗?”她仔细打量了下海因姆的装束,特别手上拿着的一把金光灿灿的七弦琴,好奇地问。 “是的,我是个云游四方的诗人,我的名字被鸟儿带到五湖四海,你可以叫我海利,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可爱的小姐?” 芙蕾拉把他鄙夷了千万次,他献殷勤的对象可真不分老幼啊。芽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温柔地对她说话,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悸动,小声回答说:“芽……我叫芽。” 芽并不算个体面的名字,它可能被用来称呼小狗小猫,却不怎么被用来当成一个人的名字。芽以前并不在意,可是生平第一次,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有种深深的自卑感。 “芽,很好听的名字,就像泉水般清纯动人,露珠般明媚可爱,跟你的人一样。”开朗的诗人并不介意,低头向她微笑。 芽完全丧失了清醒,晕眩在这个灿比阳光的笑容中。 世上可能所有的女人都会被海因姆迷到,却仍有个例外。早对海因姆的手段熟到不能再熟的芙蕾拉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海因姆乔装改扮到萨肯干什么?她正盘算着怎么诱使芽替她打听到这个,芽却先开口了。 “您……听口音不是萨肯人吧?” “我出生在云之端,承受太阳的恩泽,将歌声传遍大陆,让美好驻进每个人的心里……” 芙蕾拉真的要晕过去了,海因姆还真够投入诗人这个角色的!跟她一样听呆的还有芽,她愣了一会,表情忽然沉下来,脸上的红晕也褪了,淡淡说:“我多嘴了,诗人先生别介意。” “让你不高兴了吗?我道歉。”海因姆不回头就从芽黯淡的语气里察觉了异常,“我的确不是萨肯人,流浪到这里是为了找个朋友。” 芙蕾拉抽口气,心咚咚跳个不停。他果然是来找我的!她激动地对芽说:“快问问,他一个人来的吗?” 芽对“神姐姐”的问题很是奇怪,却照做了:“诗人先生和朋友走散了吗?这么大个地方,您一个人找?” “是啊。”海因姆笑眯眯地对芽说。 芙蕾拉听到后,整颗心都沉下去了。她还抱什么幻想啊,她早该知道的,那晚的一幕还不够明显吗?如果她消失,不正好成全一对有情人? 不如就消失吧。芙蕾拉灰心丧气地想着,将意识抽离芽的感觉,落寂地回到黑乎乎的意识深处,再没兴趣听他们的对话了。 “那么……我帮你找,好吗?”芽眨着眼认真地说。 海因姆笑了笑:“这可不是趟轻松的旅程呢,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别跟我吃苦了。” “可是您救了我和希,我要报答您!”芽竭力表达诚意。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家可归,衣食无着,冲海因姆这张脸蛋,她肯定能跟着他混上不错的日子。 海因姆看着小女孩,她表情诚恳,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动人。唉,他就是拒绝不了女人啊。海因姆苦笑着,蹲下身对她说:“如果你要跟着我,你就得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芽赶紧点点头,再糟糕,能比她现在糟糕到哪里去? 海因姆微微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那么,先把‘您’这个字改掉,我听着很别扭。” “是!”芽欢笑着。她终于能告别泔水桶的生活了!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二章 借宿 (更新时间:2006-8-1 12:56:00 本章字数:4845) “我说,芽,已经过了演出时间,如果你想看,我们明天来好不好?” 海因姆站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上,头上明月高悬,本该是睡觉的大好时间,可是他先被小女孩拐到这个城市,又在晚上被拉到外面,站在明显是马戏团的大篷前,他无奈地叹气。 “就是要这时候,我才有机会。”芽不以为然地说。她把幼虎塞进海因姆怀里,揉揉肩,甩甩腿。跟着帅哥果然混饭容易,她现在体力充沛,力气十足,脸上也长出了肉。 “你要干什么?”海因姆狐疑地看着她,瞧她一脸兴奋又谨慎的样子,怎么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对啊对啊,你想干什么? 终于憋不住从黑暗虚无里钻出来的芙蕾拉正好看到这一幕,同样打上个大大的问号。只听芽脆生生回答道:“去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海因姆和芙蕾拉同时问。 芽久久地凝视着大篷,发了一会愣才说:“这就是我一直待的地方……可是,我已经被他们踢出来,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芙蕾拉还想问,芽对海因姆说:“你在这里等我好吗?我马上就回来。”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海因姆皱眉问。 “没关系!”芽扬起笑脸,“没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了,希先拜托你了哦!” 她轻盈地融进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找到大篷一处隐蔽的缺口钻进去,在黑乎乎状似储藏室的地方辗转自如,再直扑另个地方。掀开帘子后,芙蕾拉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粉味,而芽则放缓了步子,摸索到一个柜子里拼命翻检,终于在最深的角落翻到一个铁片样冰冷的东西,宝贝似的捂在胸前,又悄悄地退出去。临走前,她道别一样巡视着浓重黑暗掩盖下的一切。 “再见。”她轻轻地说,眼泪静静滑了下来,她伸手抹去,一头扎进黑暗。 就在她钻出大篷准备和海因姆去汇合时,一个不敢确定的声音细细地响起。 “芽……是你吗,芽?” 芽如触电般站住,猛然回身,也颤抖着声音回道:“希……希吗?” 哒哒的脚步朝这边来,就着月光,一个与芽年岁相仿的女孩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哭着抱住她:“芽,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他们说,说你被当成饵了……” “希,我也好想你!”芽不敢放声大哭,哽咽着,“我真高兴,还能再见你一面……” 希敏锐地发现语气不对,惊问:“你要走吗?” 芽点点头,黯然说:“疤七都把我当成饵卖给那些人了,他怎么可能留我。” “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老又不丑,老板怎么会把你卖去当饵?” “因为,因为我看到了那种事……”芽惨然一笑,“看到了贝蒂和疤七……” 她隐晦地闭了嘴,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他们……就因为这个?” “对啊……”芽忽然破涕笑了,张开手掌让一串简陋的项链垂下来,“看,我把你送我的坠子拿出来了。不管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笨蛋芽!”希哭着搂紧她,“记得一定要来看我,一定要!” ---------------------------------------------------------------------- 海因姆揉碎情报,嘴边浮起意味深长的浅笑,抬眼就看到芽眼圈红红地走来。 “东西拿到了?”他瞥一眼芽的低落,满脸明了的表情。 “嗯。海利,现在开始,我全力帮你找你的朋友,你有什么方向吗?” “当然有。”海因姆笑着,眼睛闪亮,“首都莫捷里克。” “首都?”芽一扫黯淡,惊喜地喊起来,“我们要去首都吗?” 看到海因姆确定无疑的点头后,芽拍手笑道:“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莫捷里克呢!” 海因姆本打算雇车上路,芽坚持路途遥远,能省就省,拉他搭上辆运货的车。可是在幼虎希偷吃了不少车上的肉块又不幸被车主发现后,怒气冲天的车主就把他们赶了下去。两人流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海因姆看着罪魁祸首摇头摆尾跑得欢,无奈地对芽说。 “芽,你打算一直养着它吗?” “当然啦!”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虎崽能卖一大笔钱,上次那种事以后会遇到得更多,而且你知不知道,等它长大后食量有多惊人?” 芽想起那一大桶一大桶的肉,犹豫了半天,坚决地说:“这些困难,我会解决的!” 海因姆无力地抚着脑门,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勇气发此豪言壮志? “可是它是头老虎啊,百兽之王,它应该生活在山林里。” “希是我的朋友!”芽涨红了脸,“它在山里会死的!” “可是……”可是带头老虎太张扬了啊,他现在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一直麻烦你很抱歉,海利。如果希让你不愉快,那么……那么到最近的城郡,我们就分手吧。谢谢你,一路上照顾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海因姆马上堆起笑说,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倒挺有骨气,“我很喜欢它,绝对没有要赶它走的意思。啊,芽你渴不渴?我好象听到水声了,我们走快些吧。” 成功转移话题的海因姆拉起芽就跑。水声逐渐大了起来,连芽都能清楚地听到。穿过一片树林,在重重翠绿遮掩下,他们居然看到一座别墅,规模并不算宏伟,装修也欠精致,应该是哪位贵族的度假别墅,而他们听到的水声,其实是别墅边一个缓缓旋转的水车汲水发出的声响。 太好了,他们居然能在野外找到一间人住的房子。芽欢呼着,拔腿要往那里跑,后领被海因姆一把揪住。 “人迹罕至的地方建了那么大幢房子,你一点戒心都没有就往那里跑?” “没有关系的。嘉莉姐姐跟我说过,这种房子是有钱老爷们为了打猎建在野外歇息用的,现在已经过了打猎季节,主人不会在里面,最多留个看守,我们去借宿没有关系的,嘉莉姐姐就曾经借宿过呢!” “你一个小姑娘没点警戒心怎么照顾自己啊?看到那炊烟没?我甚至还能闻到烤黄獐和煎小羊排的味道,一个看守会吃得那么大张旗鼓吗?笨,里面有很多人,可能还在开聚会。”海因姆没有说出来的是,贵族玩的阴谋手段到哪里都一样,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又在非狩猎季节,聚集那么多人,很可能是在商量机密大事,他们冒冒失失过去,运气好点被人婉言拒绝,运气糟说不定还被人喀嚓了。 “可是,就算主人在,我们也可以要点吃的,只要不打扰到他们就好了嘛……”芽内疚地瞟瞟海因姆衣服上的污渍,跟他的气质完全不配。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变得如此狼狈。 海因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我们去碰碰运气,看这位老爷是否仁慈。不过,这只老虎不能带进屋子里,你有办法把它安置好吗?” 芽恋恋地看着希,还是点点头。她唤过幼虎,把它带到边上的灌木丛里,划定一个圈,摸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待在这里。 “乖,我会给你带吃的,千万不能走开,知道吗?” 幼虎听懂似的呜呜几声,用脑袋蹭她的手。芽给它一个大笑脸,才跟着海因姆到别墅前敲门。 前来开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又矮又驮明显下人样的老头,他身后站了一个阴沉的高大男人,穿着贵族的及膝长外套,正用狐疑的眼光反复打量他们。 海因姆非常礼貌地申明了他们的处境和希望,可丝毫没有消除高大男人的敌意,他冷冷回绝道:“抱歉,我们在开家庭聚会,不适合让外人进来。” 老头听到男人的话,马上关门,一点时间都不给他们。这时有个快活的声音插进来,一个红光满面,比高大男人矮半个头的中年贵族来到玄关。 “我们有客人吗……这是谁?长得跟我侄子好像啊!哦哦,带琴的,你是个诗人吗?” 海因姆不觉间被人占走辈分便宜,勉强笑着说:“对,我是个吟游诗人,这是我的同伴。我们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得已才借贵宅投宿一晚。不过您们既然不方便接待,我们这就走,打扰您们了。” “正愁没有娱乐节目呢,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好在还没开饭,呦,这个小姑娘看上去饿坏了吧?来来,先吃点香蒜面包,可好吃啦!” 中年贵族热情地把芽拉进来,全然不顾一旁眉头拧成结的高大男人。海因姆礼貌地一笑,跟着进门。 客厅里坐着两个贵族男子,一个两鬓已经斑白,另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可深深刻在额上的抬头纹使他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热情拉进他们的贵族笑着向同伴介绍了海因姆和芽的身份,从他的话来看,他正是这座别墅的主人。 “正好还没到开饭时间,不知诗人先生能不能来点助兴节目呢?”神经质男人说道。他的语速很快,眼睛圆亮,盯得芽非常不安。 海因姆微微鞠躬,笑道:“乐意效劳。”他坐到一个象牙镶皮圆凳上,校了几下七弦琴的音,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悠扬的琴音流泻而出,伴着他通透清亮的歌声: 平静地生存,平静地死亡/ 安宁在墓碑上镌刻花朵/ 一切恐惧和彷徨都将随它的绽放而消弭/ 啊,您也许会为这个故事惆怅/ 或许还会忧伤/ 但请相信我/ 信念的翅膀充满力量/ 祝福会赐予不吝啬专注和时间的人/ 我在这里赞美我的女神/ 她的美好无须再述/ 将一切献给您,我心中的女神/ 黑暗中绽放的女神的微笑。 芽简直听呆了,虽然跟海因姆结伴已久,可她从来没听到他真正唱过歌,他只是信手拨几下琴,自会有双眼迷离的女人上前邀他们好吃好喝,她一度认定,他就是靠着脸混吃混喝的。没想到他是个真正的诗人,拥有如此美妙的嗓音,莫名的哀伤随着他的歌声淡淡渗进心里,芽沉浸到这天籁一般的歌声中。 这就把你唬住了?芙蕾拉忍不住想瞥嘴。甜言蜜语,情歌玫瑰,凡是跟泡妞有关的伎俩海因姆全都精通,不过这用唱歌换饭吃的经历,恐怕会是他永远的阴影。芙蕾拉窃笑一阵,转而将意识散发出去打量周围。 那个提出要听歌的人,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聆听上,他的眼睛瞟来瞟去,不知道心里在慌张些什么;一直反对他们进来的高大男人眉头没有松开的样子,阴沉的目光轮番在客厅众人身上打转;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上去像个军人,就连坐时都保持着军姿,一直盯住地面,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值得他研究;只有热情的别墅主人,有滋有味地听着歌,在一曲结束后大声叫好。 气氛,真的是很怪啊。那种危险的直觉又窜了上来,她清楚感到有股冰冷的寒意始终射在背上,她把意识散波得更开,却发现寒意其实笼罩在整个别墅,根本找不到源头。这个古怪的地方,希望别发生什么事,能让他们借宿一晚安全离开。炙龙在她上次强夺身体后就警告了她,如果再这样强夺几次,精神力远远不及自己的芽很容易造成精神混乱甚至溃散,这对正常人是很危险的,可能威胁到生命,吓得芙蕾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你也并非完全不能支配这个身体。”炙龙难得安慰她,“只要她的意识不在清醒状态,你就可以控制身体,也就是说,她睡觉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诡异吗?我真的像个魔族那样要到晚上才能活动了。喂,他们说了没有,最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转换啊?” 可是炙龙再也没了回音。自从待过龙魂之心后,她的精神跟炙龙建立了更直接的联系,不过这种精神联系似乎是炙龙居主导地位,遇上它不愿意,或者无法回答的事,它就溜得无声无息,气得芙蕾拉整天搜肠刮肚想拼出一句召唤咒语出来。 微妙的气氛被一阵扑鼻的食物香气打破,乐呵呵的主人站起来招呼客人们。 “终于到开饭时间,饿坏我的朋友们了,来来,大家来餐厅。” 芙蕾拉瞥一眼海因姆,发现他脸上正带有那种熟悉的优雅的嘲笑,立刻明白他也发觉了这屋子里的不对劲。 好吧,来看看有没有好戏看。反正有海因姆在,保护芽没问题。 浑噩不觉的芽已经坐在餐桌的末座,对着面前的熏鲢鱼大流口水,就等着一声令下,可以如愿把它塞到嘴里。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三章 惊夜 (更新时间:2006-8-2 12:17:00 本章字数:5052) “在开餐前,我有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要向各位大人说。”海因姆不急着落座,恭敬又拘束地开口说,语气很是惴惴,“我和我的同伴来自遥远的西部,我们那里的风俗是不用刀叉的。这种粗俗的吃相无法登大雅之堂,所以能与各位大人同席我们深感不安。” “哦,那么你们的风俗是怎么吃饭的呢?”主人深感兴趣地问。 “我们是用手指的。”海因姆毕恭毕敬地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有头有脸的人用三根手指,其他人用五指。” 四个贵族听了都一愣,主人朗朗笑起来:“几个世纪前,我们的祖先也是这样进食的,没想到你的家乡还保留着如此淳朴的风俗啊。” 芽错愕地看着面带微笑的海因姆,她明明看到他去骨剔肉麻利得很,这会怎么装起野蛮来了? “听起来这是个有趣的方式。”神经质男人急促的语气插进话语里,略微颤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兴趣的情绪,“不如我们今天也来复古一下,学学祖先们的用餐方法吧?” 芽更奇怪地看着他。即使是平民,也很少直接用手抓食物,这个贵族老爷是怎么了,居然提议用这种方式? 没想到还有人附和他,附和他的正是那个高大又阴沉的男人,从他的表情来看,实在很难想象他会赞同这种匪夷所思的提议:“是个不错的提议。” “好啊,既然大家都有心尝试,我第一个带头。”主人爽气地加入进来,头一个捏起一小块鱼塞进嘴里,“这种吃法果然很爽快!” 海因姆不为人知地冷笑一下,这才落座。主人端起酒杯,大声说:“为我们能忙里偷闲聚到一起,还有为我们远道而来的诗人朋友和可爱的小姑娘,干杯!” 芽捧起酒杯仔细地端详。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葡萄酒了吧?光是酒香,就比她以前偷喝的劣质烈酒不知好闻多少,还有那艳如宝石的色泽,简直让她心醉神迷。这种昂贵的酒,她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机会能尝上一口,她闭上眼深深吸着酒香,慢慢地凑到嘴唇上,神情充满虔诚。 忽然一只手过来夺走她的酒杯,海因姆把她那杯酒全数倒进自己的杯子,再把空杯还给她。芽目瞪口呆地还没反应过来,主人看到先笑着说。 “酒足够我们喝的。” “多谢。”海因姆面向他微微欠身,“但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芽刚想分辩,海因姆在桌下踢了她脚,还扔给她一个闭嘴的眼神。她只好委委屈屈地,把注意力转向一盘盘呈上的美味菜肴。 杯箸交影间,四人虽然看似闲话家常,绷紧的气氛却隐在其中。芽因为主人的和颜悦色而放下拘束,无忧无虑地吃个大饱,不觉打出个哈欠。热情的主人立刻要为他们安排房间。 “有劳了,我们一个房间就好。”还是海因姆代为做主。芽听了嘴巴大张,吃惊地看着他。一,一间卧室过一夜……芽可不是什么都不懂,马上红了脸。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常的神色,海因姆就更是自然了。主人唤过老仆,领着他们上楼,而留在餐厅的四个人面上摆上了咖啡,一个个沉默不语。直到老仆回来,关上餐厅的大门后,那一触即发的弦终于被拨动。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两个外人拉进来?你明知道我们在商议如此重大的事,难道不怕这两个人是探子吗?”阴沉男子先开口,他已经忍到现在了。 “就是因为我们在商议重大又隐秘的事,我才让他们进来。如果他们是探子,那么把他们控制在手里总比被暗中监视来的好,如果他们只是路人,那么把他们迎进来,不是可以麻痹下监视我们的家伙?”主人依然保持着笑脸,只是那笑容有些森然。 “我也觉得这样的举动太冒险了,要知道走漏一点风声,我们的脑袋就完了。”老军人严肃地警告道。 “放松些,将军阁下,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元老院、军队,以及显赫的家族都联络完毕,只要等时机到来,维普琴斯家族那派势力将彻底从萨肯消失,我们就等着喝庆功酒吧。”乐观的主人笑呵呵安慰道。 老军人绷了张脸,还是不放松口气:“维普琴斯家的势力如老树盘根,难保我们的计划不外泄,每一步都应该谨慎小心。” “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事上我鲁莽了,我只是看气氛太沉重了,想让大家放松下听听歌而已。” 主人无奈地说。接下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刻意压低的商讨机密的嗡嗡声。 ---------------------------------------------------------------------- 芽看着屋里仅有的一张床,还不大,只够两人并排躺下,脸是越烧越红。海因姆倒没有介意,赞叹了下房间里设计独特的壁炉,又看了好一会外面的风景。 “终于又有个软软的地方睡觉了。”海因姆伸个懒腰,躺倒在卧椅上,看着还愣在屋子中间的芽,奇怪地说,“刚才不是很困吗?怎么不睡觉?” 芽看着他,咽口口水,小声说:“你……你呢?” “我睡这里。”海因姆拍拍身下的卧椅,看了眼芽古怪的神色,戏谑道,“你难道有什么期待不成?” “哪有!”芽红着脸啐他一口,转身跳上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她还真有那种担心,不过既然他睡卧椅,刚才为什么不多要一间房呢? “难道我真的很像色狼吗?”海因姆的声音幽幽响起,但又明显含有笑意,“不过放心啦,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我才不小呢!”芽忽然坐起来,忿忿道,“再过一个星辰期,我就满十六岁了!” “真的?”海因姆明显吃了惊,坐起身仔细打量芽,“你有十六岁?真看不出来啊,我认识那些十五六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相当动人了呢,特别那身材……” 他比了下,又看看芽,摇头道:“不知是营养问题,还是萨肯的女孩子发育相对晚?” 芽被奚落一通,气得她蒙头躺下,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贵族女孩十四岁可以参加交际,十六岁已经打扮得相当成熟,而芽的身形神态都跟十三四的小女孩相仿,别说海因姆吃惊,连芙蕾拉都意外。不过同为女孩子,她倒是非常同情芽,海因姆这种奚落没相当粗的神经可承受不起啊。 海因姆见她动了气,只是笑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四周忽然黑下来,万籁俱寂,不大的房间里响着规律的呼吸声。 芽虽然一直过着群宿的生活,但是和一个男人睡一间房,在成年后从未有过。心里紧张,自然睡不着,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想她在马戏团的生活,想她的同伴好友,想一直无微不至照顾她却病死的嘉莉姐姐,想她目睹疤七和贝蒂的丑事而惨遭报复,想她被卖去做饵拼命反抗最后被打晕……想着想着,突然发觉有人按住了她的被子,紧接着一只手牢牢捂住她下意识要发出尖叫的嘴。 “不要出声,起来,我们有麻烦了。”海因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把芽拽起来后,示意她噤声,再把枕头塞进被子里,让被窝看起来鼓鼓的。 芽莫名又惊慌地盯着海因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芙蕾拉的意识已经捕捉到不对劲,有人正蹑手蹑脚地朝这个房间过来。 “屏住呼吸,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跟我来。”借着朦胧月光,芽看到海因姆露出好看的微笑,“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被推到一个角落藏好,就听到门被轻轻打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走进来,手上握着样东西,月光下闪起寒冷的光芒。 那是一把匕首!芽惶恐地睁大眼,幸好嘴被海因姆紧紧捂住才没有发出声音。杀手走到床边,看了眼凌乱的床铺,似乎冷哼了声,又凝神听了一会声息,忽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躲藏的角落冲来。 芽绝望地闭上眼,忽然全身一松,一直紧箍住她的海因姆跃了出去,与杀手扭打起来。房间里太过昏暗,芽只看到匕首的寒光间或闪现,以及握住匕首的那只带着紫色人字型大疤的手。 海因姆瞅准时机,躲过匕首的一击后,抓住杀手的衣领往右一扭,脚迅速在对方脚跟一绊,将失去重心的杀手撂倒在地,抓起角落里芽的手,低喝道:“抱紧我,闭上眼睛!” 芽赶紧依言做了。海因姆带她从事先打开的窗户跳出去,落到窗户下方半米处的窗檐上,再跳到地上,护住芽在地上连滚几下减弱冲势后,他甚至来不及看芽的情况,抓起她就往别墅外的树丛里跑,一直跑到之前芽命令幼虎待的地方。老虎果然乖乖趴在那,察觉到有人过来时,起身摆出戒备姿势,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欢喜地跑上来,发出低低吼声。 “嘘,别叫!”海因姆按住虎头,又让芽坐到地上。她忽然遭遇变故,气还没喘过来,不过眼睛有神,还没被吓晕过去,这点上,可比动不动就装晕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还好吗?”海因姆低声问。 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又摸摸凑上来的幼虎,勉强露个笑容。 海因姆看看周围灌木,正好将他们身影掩住,稍微放下心,对芽说:“危险还没过去,千万不要发出声音,还有叫这只老虎也是。” 野兽自然有野兽的直觉,幼虎弓起身体,两眼闪亮如火,一声不吭伏在灌木中。芽大气不敢喘,尽量蹲低身体,不多久,就看到有橙红的亮光出现别墅后面,来势汹汹,竟是别墅着起了大火。 火势蔓延开后,有个人影匆匆跑出,一下没进幽黑的树林中。又躲了好久,眼看别墅被大火整个笼住,芽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所以我才反对去投宿啊。”危险的信号似乎解除,海因姆大出一口气,“我们是被牵连到的,凶手是要杀光别墅里的人。” 芽惊呼了一声,追问道:“为什么?” 海因姆耸耸肩,懒得解释:“不知道。” 芽怔了半天,才小声问:“我……可以动了没?我的腿都麻了……” 海因姆大手拉起她,做了个小心的手势:“慢慢贴着树丛走,尽量别发出声音。” ---------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看不见大火的地方。海因姆始终谨慎地侦查四周,好在一直没发现有追杀的迹象。当太阳发出第一缕光辉时,海因姆终于告诉芽,可以稍微休息下了。 芽惴惴地看看周围,又看一眼海因姆的脸,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放松的神态时,才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下,幼虎忙爬上她的膝头亲热。 “没想到,你还真厉害,你是怎么打倒那个人的?”虽然看不真切,芽还是看到他貌似很轻松就摆平了拿刀的人。 “东大陆的一种防身术。”海因姆轻描淡写地说,又在她头上敲了下,“以后还听不听我话了?” “听的听的!”芽捂住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杀我们?” “进门就知道了。”海因姆还不敢坐,只是蹲了下来,“那个别墅的主人就古古怪怪的,哪有人这么拉借宿者的,生怕我们跑了似的。里面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我说用手抓饭,他们居然都响应,可见他们都怀疑餐具上有毒。” “啊?!是这样吗?我是奇怪你怎么突然提出那种事。” “所以说,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海因姆揉揉她的头发。 芽挣扎出他的魔掌后,忽然认真地看住他:“我承认,我一直对你抱有偏见,觉得你是个浮华又没用的家伙,就跟所有的流浪诗人一样,专骗女孩子,没想到,你还真是挺厉害的,谢谢你救了我。” 海因姆哈哈大笑:“说得那么深沉,难道你被骗过?” 芽的面色一下子暗下来:“是嘉莉姐姐……曾经有个跟你一样说话像唱歌般的诗人让姐姐深深着迷,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害得姐姐整天想他,最后生病死了……是他害死嘉莉姐姐的!” “笨蛋,这种情情爱爱,你哪里懂得。”海因姆微微笑道,“看来我还得感谢那个杀手,让你消除对我的误解了。” 提到杀手,芽又恐惧起来了,慌张问道:“那个凶手……他还会来杀我们吗?” “照目前来看,他没有追杀的打算。不过他是个厉害的家伙,仅从气息就分辨出我们藏身之处,接下来的路,看起来并不轻松呢。芽,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芽使劲点头,上哪找这么个又帅又厉害又能混到好吃好喝的同伴,她当然不能放手。 海因姆倒是不出所料地点点头,想了想,问:“你在马戏团里做什么的?” “驯兽。” “哦?”海因姆摸摸在芽身上钻来钻去的幼虎,“既然要带着它,就把它训练成厉害的家伙吧。” “是!”芽高兴地大声回道,举起幼虎去亲它的小鼻子。太好了,海利终于接受希了! “休息够了的话,趁杀手没来,我们赶紧走吧。” 芽搂紧幼虎,仰头问道:“去莫捷里克?” “对,去莫捷里克。” 第四卷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四章 伎俩 (更新时间:2006-8-3 12:53:00 本章字数:4603) 豪华!美丽! 芽待在大大的客厅里,脑袋中只有这两个词。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仑美奂的房子,前院的大花园就不必说了,这个客厅四面都是象牙色的白,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落地窗前悬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其他三面墙上镶有一人高,金条包边的大镜子,正中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大灯,灯盏同样是纯金做的,靠墙放着两条长沙发,铺着柔软的灰狐狸皮,芽正坐在上面,张大了嘴惊叹不已。 这就是莫捷里克贵族的家啊! 刚到莫捷里克,海因姆就导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让幼虎去惊扰驶在林间小道上的贵族马车。希虽然还年幼,吓两匹养尊处优的马还是绰绰有余,惊吓的马长嘶着,拉着马车歪歪斜斜在小径上乱窜,车夫看到老虎自己先吓丢了魂,别说控制马了,豪华双人车厢里就听到惊恐的女子尖叫。 大英雄海因姆适时登场,他拿出粗绳套索绕住一匹马的前蹄,在强大冲力下死劲遏制住马的去势,被绊住的马踉跄几下,向侧倒下,另匹马被同伴一牵制,也使不上劲,嘶叫着站住,失控的马车终于安全停下。 “真没想到,套索挺有用的,汶多瓦没白去。”海因姆抹抹汗,走到马车前打开门,露出招牌笑容极其优雅地对车厢里吓得搂成一团的主仆两位女子伸出手。 “没事了,尊贵的女士。” 大难不死的贵族女子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又为他俊朗的笑容着迷,惊魂甫定后热情邀请他到府上,说要好好谢他的救命之恩,芽跟着沾光,生平第一次踏进贵族府邸。 芽瞟一眼边上的海因姆,他神情自若地坐在沙发上,面上带着得意。 “真亏你想出这种损招。”芽悄悄说。 “想混上好日子,当然要从有钱人下手。你以为那办法很容易奏效吗?我可是拼了命才拉住马的,要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那里一定会有马车经过呢?”芽打断海因姆的炫耀。 海因姆神秘一笑:“吟游诗人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嘘,坐好。” 他话刚说完,华丽的大门就打开,获救的女子迪拉克侯爵夫人重新换了身装束,容光焕发地昂首走了进来。海因姆立刻起身,恭敬地亲吻她白玉般的手背,芽惴惴地跟在后面,被侯爵夫人的光彩逼视得快睁不开眼睛。 “我亲爱的英雄,谢谢你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侯爵夫人妩媚笑道。 “能让您的玉容恢复笑颜是我的心愿,一想到夫人这么玫瑰般娇嫩的人儿受到惊吓,我的心都快碎了……” 侯爵夫人被他水笼头一样哗哗流的奉承逗得花枝乱颤:“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儿,今天晚上参加我们的舞会吧,我要向朋友们好好宣扬下你的英雄事迹。” --------- 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作为爱屋及乌的那只乌鸦,一下午让女佣拾掇了番,居然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美人了。光亮柔软的天鹅绒长裙,胸前有蕾丝打起的褶皱,很好掩饰了发育不足的身材,一大串水晶项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凉凉地贴住胸口,头上夹着打卷的假发,一朵粉色绢花插在高高耸起的发髻上,没有穿孔的耳朵用细细的丝线吊着长长的耳环,沉重的坠感让她非常不习惯。她拘束地提起裙裾,朝镜中的自己行个不标准的屈膝礼,面上流露窃喜。这可跟以前表演穿的彩色衣服,戴的假首饰不一样,这是真正的贵族衣饰呢! 你真漂亮。芽悄悄地对自己说。人果然是要靠衣装的。 女佣领着她来到舞厅,她再次不文雅地张大了嘴。舞厅比她之前待过的小客厅要大上好几倍,比她演出的马戏团大篷还要大。到处是水晶烛台,把大厅照耀得熠熠生辉,中间是一张长长的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面摆了些搁着面包甜点之类的盘子,当然还有红如宝石的葡萄酒。芽立刻被葡萄酒吸引住全部注意力,上次她没如愿喝到,今天,她说什么也要尝尝这昂贵的酒! 时间未到,舞厅里还有好多佣人在忙碌准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娇笑,是侯爵夫人挽着海因姆款款而至。他们看上去已经非常亲密,海因姆不时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说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芽一看侯爵夫人的装扮,之前有的那点欣喜全飞了。侯爵夫人穿着绛紫色的舞裙,设计简单却依然被她穿出风情万种的韵味,面料和她的皮肤一样光滑,开得极低的领口袒露出象牙白的胸脯,一大颗海蓝宝石在雪白的皮肤上发着炫耀的光芒。 再看已然成为侯爵夫人亲密伙伴的海因姆,沾满泥土的衣服被黑色晚礼服代替,同色缎带扎紧他过肩的金发,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出自女人之手。晚礼服比诗人装束更适合他啊。芽感叹着,海因姆的贵族气质在这身衣服衬托下优雅到极至,和身边的侯爵夫人真是登对得很。 芽忽然觉得有种不能直视的光芒从这对金童玉女般的人儿身上发出,她赶紧转开脸,心里泛出强烈的自卑感。偏偏侯爵夫人婉转的声音响了几分。 “那不是你的小朋友吗?我很久以前的衣服,给她穿倒是正好。” 海因姆看着焕然一新的芽,点头笑道:“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十六岁小姐的味道了。” 芽生硬地向侯爵夫人行礼致谢,刻意不去看她搭着海因姆的手。没过多久,第一对宾客到了,侯爵夫人暂时离开他去门前迎客。 海因姆揪揪她的假发卷,笑呵呵地说:“喜欢吗?” “不喜欢。”芽硬生生地回道。 “哦?”海因姆挑挑眉,“我以为你们这些小姑娘总喜欢漂亮的东西的。” “我不是小姑娘!”芽顶回去,“这衣服绊脚得很,这耳环又重,一点都不舒服。” “这样啊……”海因姆皱起眉,“看来下次不适合带你来这种地方呢。” 芽连忙说:“这里吃的东西不错!” 海因姆哈哈大笑,更有趣地揪起她的假发卷,芽兀自嘟嘟囔囔道:“真是让你捡到狗屎运了,一碰就碰到这么有钱的人家,还是这么漂亮的夫人,看你魂都没了……” “小朋友,你以为真的是走运吗?”海因姆拍拍她的脑袋,“迪拉克侯爵在元老院中有着不凡的影响,他的夫人是皇后的密友,拥有随意进出王宫的殊荣,攀上这么个高枝,你我以后还用为生计发愁吗?” “王宫?难道海利你还想进宫?”芽诧异地问,这种念头,她连想都没有想过。 “把你卖进去当使女倒不错。”海因姆哈哈笑道,把眼睛眯起来藏住危险的光芒,“靠上了她,我们在莫捷里克还用发愁吗?” “海利,你不是说你要找走丢的朋友吗?你是想让侯爵夫人帮你找?对了,你一个外国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的?”芽的脑袋里有无数疑问,劈里啪啦都倒了出来。 “不要小看诗人的情报网。”海因姆只拣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了,转而嘱咐芽,“一会我不能老看着你,你自己小心点,我知道你看着葡萄酒很久了,最多只能喝两口,听到吗?尽管吃,但最好别去和人家搭话,如果有人请你跳舞……哦,这是不可能的。” 芽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对他怒目相视,哼了一声,顾自走到餐桌边,占据最好的位置。 喧笑声一路飘近,宾客来到,盛大的舞会正式启幕。海因姆如鱼得水,跟在侯爵夫人边侧,被夸成英勇无畏的勇士介绍给来宾,他笑吟吟地恭维女士,恭敬地对待男士,又恰倒好处地表现出一点粗俗和无礼,加上他俊俏的模样,一下子成为猎奇的贵族女子争相交谈的对象。 芽一开始眼睛还跟着海因姆转,后来他被越来越多的人包围住,除了金色的头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把所有注意力转向食物,用狼吞虎咽驱除心里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果然如海因姆所料,不仅没人邀她跳舞,连跟她搭话的人都没有。这里的人何等精明,瞄一眼就知道一个人的身份等级,芽这种粗野的吃相更是将她的平民身份昭示无疑。迪拉克侯爵夫人以乐善好施著名,不知又是她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因此只略略看她一眼而没有攀谈的兴趣。没有人打扰,芽吃得欢快,瞅了许久,发现无人看着自己,便闪电般地抓过一个盛着半杯葡萄酒的杯子,深怕再重蹈被人抢走的覆辙,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 酒味淡淡,又带着酸酸的口感,芽咂了半天嘴,这不就是果汁嘛!海利还千叮咛万嘱咐的,深怕她喝醉。芽得出结论后,便敞开肚子,一杯接一杯往里倒。能畅快痛饮葡萄酒的机会,怎能浪费! 葡萄酒入口淡,后劲却不比烈酒弱,不知倒了几杯下去,芽的脸已经烧得通红,身体里也似乎燃着火,晕乎乎的头脑只有一个念头:去外面,降温。 晃晃悠悠地跑出舞厅,芽忽然觉得浓浓的睡意不可挡。她向来是个率性而为的人,更不懂什么礼节避讳,马上找了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倒头就睡。 芙蕾拉颇为无奈地看着她就地躺在露台上。自己已经算是不拘小节的人了,跟芽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啊。她翻个白眼,又想到好久没出来活动,干脆趁着芽醉酒一时半会醒不来的空挡,将意识连上身体,控制着身体站起来。 “啊呀呀,这么大的酒味,女孩子怎么能喝成这样!”芙蕾拉学起姑妈的样子,皱眉嘀咕着。她仔细掸去身上的灰尘,整整仪容,又跑去取舞会上专门提供给女士的花露水漱口,觉得酒味弱了很多,才重新走到舞厅。 从听到海因姆说迪拉克夫人的尊贵时,她就知道,海因姆到萨肯并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家伙,执行任务也不忘享受艳福!芙蕾拉很是鄙夷他,端着餐盘装作取食的样子,蹭到以海因姆为中心的那堆人边上,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凝神听了半天,无非是些肉麻至极的恭维吹捧,海因姆他不会腻啊?她感叹着,正想无趣地走开,有人擦过她身边,却傲慢得毫不介意是否撞到人了,继续走自己的路。芙蕾拉眼角一瞟,正瞟到—— 紫色人字型大疤! 她吓了一跳,再要锁定那个人,那人却已经融进纷杂的人群中。她冲进人群,左看右看众人的手,可是人来人往,她要找的人早就没了踪影。 “你在干什么?”海因姆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盖下。 芙蕾拉眼睛还在瞟四周,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低声回答:“疤,人字疤!” 她正为这种不熟悉的声音微微错愕时,海因姆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说:“你也发现了?” “当然,他刚刚撞了我!”芙蕾拉揉揉肩,“要是老虎在就好了,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人。” “说好藏起来的,不许把它带出来,不然我们的事就穿帮了。”海因姆赶紧提醒“芽”,又急促地说,“跟我相差不要超过三米,待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看你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就算有危险,你能马上从那堆莺莺燕燕里出来救我吗?” 海因姆愣了一下,忽然笑开了嘴:“这口气,听起来还真是耳熟啊。” 糟糕!芙蕾拉暗叫一声不好,赶紧闭起了嘴,真是多说多错。她把海因姆推回脂粉堆里,自己站在餐桌边,不放松地扫视着周围。 客人渐渐少下去,舞会接近尾声,人字疤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一只手拎起她的项链,海因姆带着笑意说:“别跟兔子一样看着周围,那个人暂时找不到了,走吧走吧,睡觉去。” 这次分给他们的是两间房,芙蕾拉挑挑眉,说:“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吗?” “安心,再怎么嚣张,那个人也不敢在这里做什么。”海因姆摸摸她的头,又笑道,“看不出来,穿上衣服后,你还挺有气质的。” 芙蕾拉朝他挥手,一脸灿烂地把他赶出房外。可惜啊,你的甜言蜜语说错对象了。芙蕾拉嘿嘿笑着。想对可爱的青涩女孩下手,门都没有!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五章 失窃 (更新时间:2006-8-4 13:22:00 本章字数:4692) 海因姆在莫捷里克交际圈混得很好,他的外表,他的甜嘴,他的歌喉,他的风趣,每一样都让贵族女子深深着迷。他展转在各个府邸,成为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忙得脚不沾地。而芽,可怜的芽,被彻底冷落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她只好在首都大街上消磨时光。 好心的侯爵夫人给了她很多旧衣服,现在的她走在路上已经不再寒酸,只是囊中依旧羞涩,对橱窗里的东西只能干看。在她对着一只式样精巧的手镯目不转睛时,芙蕾拉忽然出声说话。 “好象……有人跟着你。” “什么?”芽顿时紧张起来,“神姐姐,是谁跟着我?”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不过小心点总好的。”她还没告诉芽那晚凶手出现过呢,反正有个万一,自己一定会保护她啦。 芽却有了主意,她装作一家家店浏览过去,忽然闪进一个暗巷,蹲在一大堆杂物后面,仅留出眼睛警惕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 “你在干什么?” “把跟踪我的人找出来呀。”芽目光炯炯地盯住前方,“故事里的勇士遇上追踪者都这么做的。” 芙蕾拉大汗,她只是隐约捕捉到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危险的直觉倒没冒出来,看芽认真,也不去说她。蹲了半天,也不见有可疑分子出现,芽终于放弃,甩甩发麻的腿,从巷子的那一头钻出。 刚出巷口,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只觉胸前一凉,芽下意识地捂住,跟她撞一起的人已经撒开脚丫跑了个飞快。 “小偷!”芽立即明白遇到了什么,尖叫一声,马上追上去。可是她那点脚力怎么比得上人家,跑了没几下就不见了小偷踪影。偏偏她在没什么人的街上,更加孤立无援,跺了半天脚,只得咒骂着走到一边。 “呜呜,我的钱袋……我唯一的钱啊!”那钱是海因姆塞给她唯一一点经费,虽然不是什么大数额,毕竟是她正经拥有的第一笔钱,更觉伤心,眼泪也不争气得啪啪往下掉,手往怀里摸去,想祭奠下原本塞钱的地方。 手刚触到那地方,芽就呆住了,然后慌张地把自己贴身摸了个遍,神色越来越惶恐,冷汗也密密渗出来。芙蕾拉看不下去,安慰她。 “没关系的,人没事就好,钱嘛,再向那家伙要就好了。” “不是的,神姐姐……”芽的声音里带着末日来临的惊恐,“小偷……那个小偷没有偷去钱袋……” “什么,没偷去?那不是很好,你慌什么?” 芽终于屏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偷走了戒指,你的戒指!” “什么?!”芙蕾拉也大声叫了出来。龙魂之心被偷走了?! “怎么办,我要遭神谴了,我会死得很惨的!”芽吓破了胆,连眼泪都不擦,只是失神地喃喃着,“我要遭神谴了,要遭神谴了……” 芙蕾拉也急得六神无主,龙魂之心被偷了,她又是这副样子,想找都找不了,这可怎么办?! “不用慌啦,失去主人意志的龙魂之心只是个普通的戒指,等你回到自己身体后,只要念召唤咒语就会自己回来的。”慌乱间,炙龙慢悠悠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芙蕾拉大喜过望,急忙问:“真的吗?不会有事的吗?” “最糟糕的不过是戒指破碎,不过那戒指还挺值钱的,没人会把它弄碎的吧。” 芙蕾拉也不管炙龙的语气是否迟疑,放下心里的石头,看到芽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她说:“这个,芽,你别这样啦……其实那戒指真弄丢了,也没什么的……” 神姐姐开口,芽一激灵,抓住最关键的话问:“没关系吗?不是你说要遭神谴的吗?” “这个……本来是这样的,不过它落到别人手里只是个普通的戒指,等我回到……呃,恢复力量后,我能再找回来的。” “真的吗,真的吗……”芽只会反复问着这几个字。 “是的是的,放心啦,没什么神谴的,因为这不是你的错,要降也降到那个小偷身上。”芙蕾拉赶紧安抚,一边悲哀地想,如果真弄丢了从此拿不回来,神谴是没有的,国王和军队的震怒是少不了要承受的,千古罪人就是她了。天啊,炙龙你的话一定要起效! 可是炙龙的意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怎么哀号都不出来。 芽还处在迷茫状态,芙蕾拉忽然涌上浓浓的负罪感。如果不是她信口胡说,这个小女孩也不用经历这样的惊吓,她用上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对芽说。 “好孩子,真的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不信我吗?” “信……可是神姐姐,我弄丢了你的东西,你怎么办呢?那个,那个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你会不会因此失去神力呢?” “不会的不会的……对了,你该去看那只小老虎了,别让它饿着!”芙蕾拉忙着转移话题。 提到幼虎希,终于让芽打起了精神,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回到大街买了几个熏肉大饼,往藏匿幼虎的郊外走去。 “神姐姐,真的没事吗?”芽一边走,一边不安地问。 “没事,真的没事。”芙蕾拉回着,一面疯狂搜寻炙龙的踪迹,都这时候了,它还打算避而不现吗? 事实上,炙龙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不管她如何着急地搜寻,它都消失得无声无息,好象龙魂之心失窃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希远远闻到肉香高兴地跳出隐藏地,一下跑到芽面前。可是今天它的主人没了兴致,只是淡淡地摸摸它的脑袋。 “神姐姐……” “没事的。” 芙蕾拉已经不记得一路上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对话了,她真想潜伏下去。忽然一阵冰冷的杀意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芽后颈已经挨了重重一下,扑通倒在地上。 幼虎迫于杀手凌厉的气势不敢上前,只是守住芽的身体嘶吼着。杀手不以为然,正摸出包了黑漆的匕首时,却诧异地看到芽往边上一滚,摸着脖子缓缓站起来,目光犀利地瞪住他。 袭击芽的是个全身裹在黑色里,连脸孔都遮住的家伙,只剩一双骨节突出的手裸露在外,她的眼睛瞄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手上的人字疤。 杀手微微一愣,似乎冷哼一声,挥着匕首再度袭来。这时,忽然窜出两个刺客装扮的人,一个挡在芽面前,一个缠住杀手。两人简单交手一下,杀手立刻知道对手的武技也不差,当机立断跳出缠斗圈,往树丛里一窜,没了踪影。 两个刺客转身,不说一句话,只用冷漠的眼神看芽。芽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惊慌的神色,平静问:“就是你们一直跟在后面吧?” 刺客们相视一眼,点点头。 “你们是海……海利派来保护我的?” 再次点头。 “谢谢。”她放了心。难怪海因姆敢放芽一个人出去,原来早命令了夜息暗中保护。 刺客也不跟她客套,转身同样没入茂密树丛中。走远了,其中一个才忍不住开口:“她真的是将军路上随便捡的人?” “是奇怪,她刚才说话的神气跟将军有几分相似……不会是将军的私生女吧?” “你傻了啊?将军才多大,他生得出那么大的女儿吗?”说话的人给了同伴一记爆栗,又郁闷地说,“居然被个黄毛丫头看穿形迹,我们俩不用混了……” 芙蕾拉抚着肿起的后颈直抽冷气,痛痛痛,都是被失窃的事分了神,才被杀手暗算到!她气乎乎地想着,一边安抚下躁乱不止的幼虎,把它送回藏匿地,才急急回迪拉克府上。 下午茶已经结束,迪拉克夫人的朋友都散了,只剩下海因姆和她说说笑笑很是亲密。 “芽”忽然闯进来,侯爵夫人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毛,海因姆则细心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不小心摔倒的。”她揉着脖子,淡淡说。 “哎呀,你受伤了吗?太不小心了,皮肤可是女人的生命呢!”侯爵夫人夸张地上前说道,大声命令佣人,“快带芽小姐去疗伤。” “不用了,夫人。”她挣扎着谢绝。正好管家走进来解了围。 “夫人,老爷回来了。” 侯爵夫人顿时满面春风,整整衣服迎出去。只听到有个威严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侯爵夫人银铃般的笑声中。夫妻俩在外面聊了一会,笑声往起居室这边来。 “亲爱的,我信上跟你说的救了我的人,你可一定要见见。” 侯爵夫人娇笑着打开门,一个魁梧的肤色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海因姆,迈着军人般沉稳的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要跟他握手。 “感谢你,年轻人。”他客气地说着,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表情。 而海因姆和“芽”都怔住了。那只斜伸出的手背上,赫然一道紫色的人字大疤。 海因姆担心地看看“芽”,见她愣愣地傻站着,手在她背后拧了一下,微笑着双手握住迪拉克侯爵的手。 “您太客气了,侯爵大人,这是每个有血性的人都会做的。” 侯爵漫不经心地跟海因姆客套几句,转头对侯爵夫人说:“夫人,我带了很多礼物给你,不想看一下吗?” “当然,亲爱的。”侯爵夫人柔情万分地挽住他,两人走了出去。 海因姆暗暗出口气,摸摸“芽”的脑袋:“做得好。” “你早就知道了吗?”她没有甩开脑袋,阴沉地问。 “我发誓,我很也惊讶。”海因姆忽然蹲下来,严肃地说,“芽,我们跑吧?” “芽”翻个白眼:“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你自己说的,迪拉克家族手眼通天,翻出我们两个人来还不容易?” “芽,我发现你变聪明了。”海因姆大力点头表扬道,又按按她脖子上的肿块,“到底怎么了?摔交不会摔伤这里的。” “轻点轻点!我被杀手袭击了,幸好有人保护了我。” 海因姆按住她的手上忽然力道一紧,一道精光悄然闪过眼眸,又跟没事似的,温柔笑道:“吓着你了吗?我帮你揉揉。” “你混了那么久,就没发现比迪拉克侯爵更厉害的人可以依靠?找不到位高权重的人帮忙揪出凶手,我们都得玩完。”芙蕾拉心里想的是,万一再挂一次,龙魂之心也不在身边了,谁知道能不能再好运免死一回。 “芽,你真的变聪明了好多。”海因姆抚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她别开头,“我本来就不笨!” 芙蕾拉忽然感到芽的意识有苏醒的迹象,连忙说:“我要回房休息。” 为了避免露馅,芽醒来后,芙蕾拉把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芽一听杀手就在府上,马上吓得要夺门而逃,被芙蕾拉使劲劝住,并且保证,一定会保护她的。 “可我现在怎么办?”芽哭着说。 “听着,芽,只有冷静和忍耐,不然你和海……海利的命都得完。镇静才能保命,知道吗?还有,一定要听海利的安排。” 芽听一句,点一次头,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海利他……好象很厉害……” “当然,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那家伙强到不象话。” “神姐姐知道他吗?”芽惊讶地问,“他看上去,不像个普通的诗人呢,神姐姐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这个……神喻不可轻言。”芙蕾拉好歹想了这么个理由搪塞过去,叹口气说,“芽,碰上他真算你倒霉。” “怎么会呢!”芽大声说,“是海利让我好吃好喝,比以前过得不知好多少倍!” 芙蕾拉再叹一口气:“你不会明白的。” “神姐姐……我,会是海利的拖累吗?”芽忽然幽幽地说。 当然是,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海因姆干吗带上你。芙蕾拉心里想着,嘴上当然要安慰一番:“不会啦,我看他很开心嘛。” “真的?他开心吗?”芽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 是女的,他都开心吧。对海因姆抱有严重偏见的芙蕾拉暗暗说。 不过芽并不介意“神姐姐”有没有给出回答,她的心忽然轻快起来,恐惧的阴云似乎都淡了下去。 事实证明,乐极是要生悲的。第二天,哼着曲子去喂希的芽,再也没有回到侯爵府上。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六章 指认 (更新时间:2006-8-5 13:47:00 本章字数:5649) 头昏脑涨,芽醒过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难受。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潮湿阴冷又黑漆漆的地方。手腕和脚踝上的肿痛把她的脑袋刺激得更清醒,她挣扎了几下,原来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芽,你终于醒了吗?那伙混蛋,居然绑架你!”芙蕾拉气咻咻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芽赶紧问。 “神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拿药迷晕你,然后把你捆了起来扔到这个地下室!”从声音就可以想象,芙蕾拉是暴跳如雷。那个杀手也许因为上次偷袭没有得手,这次谨慎了很多,迷晕不说,还马上捆了起来,芙蕾拉无法使用魔法,又挣不断粗糙的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芽被塞上辆马车,运到郊外某处地方的地下室。 “是那个人吗?他要杀我吗?”恐惧像怪兽一下子吞噬了芽,她吓得哭了起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我会……我会死吗?” “如果要杀你,早可以动手了,他只是把你关起来,不太像是要你命的意思。”芙蕾拉说完,把意识远远地发散出去,分不出精力安抚芽。 大把空闲的时间芙蕾拉都用来冥想,加强自己的精神力,再加上精灵体质的开发,她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过以往,对危险的直觉也更加敏锐。她探察了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难道他们想把芽活生生饿死吗? 正在考虑这种结果有几分可能时,她忽然捕捉到一股意识,虽然不如魔法师那样精纯强大,也带有不可小觑的霸道。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角色呢,芙蕾拉想着,察觉到那人正是朝自己这边走来,连忙收回意识,警惕地护着芽。 “神姐姐……我们不会有事的吧?”芽哭了一阵,忍受不了黑暗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与唯一能跟她对话的芙蕾拉说道。 “嗯,不会有事的……”芙蕾拉回答的时候自己也没底,如果手脚没被束缚住,她还能搏一下,现在这样子,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再次感到强烈的危机。 “不会有事的……”芽喃喃着给自己催眠,“海利会来救我的……他会来救我的……” “他都不知道你在哪,怎么救你?” “可是……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他说他会保护我的……”芽不停地说着,借此维持微弱的希望之光。 脚步声变得清晰可闻,连芽都听到了,绷紧了身体,像待宰的羊羔那样绝望地颤抖着。门无声打开,豆大的烛光带来一丝光亮,借着这一点光明,勉强可以看到来人是个高大的男人,浑身带着不可言喻的威严。 男人大步走到芽身前,蜡烛在她面上一扫,发现她圆睁的眼睛后,开口说:“你已经醒了?抱歉,把你带来的方式粗暴了点,我想我的手下一定误解了我的意思,才把你弄成这样。” 一番出人意料的话让芽和芙蕾拉都大惑不解。男人忽然把芽抗在肩上,芽头朝下,只觉血液往头部涌去,扯着嗓子尖叫。 “忍耐下,小姑娘,难道你想待在这黑得要死的地方?”男人低低说了句,成功镇住芽的叫声。走过长长的楼梯后,强烈的光芒在脚下铺陈开,芽紧紧闭着眼,觉得快要吐了时,脸朝下落在柔软的地方,而一只手在解开捆绑住她的绳子。 手脚一恢复自由后,芽翻过身,身体缩在一起,惊惶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别怕,小姑娘,我再次为我手下的过失向你道歉。相信我,我并没有让他们这么对待你——跟囚犯一样对待你。”男人尽可能温和的说话,但是从他身上实在看不出一点道歉的迹象。 “我知道,你遇上大麻烦了,被人灭口的麻烦,是不是?” 芽警惕地看着他,尤其瞄向他的右手背。男人笑了下,举起右手:“看,我不是那个人,小姑娘,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芽鼓起了勇气,细声问道。 “芬克森林别墅失火那天,你在吧?” “你怎么知道?” “萨肯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笑着,舒服地坐到沙发上,高贵的气质无声散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利曼伯爵,在权势上一点都不输于迪拉克。” 他点起一根雪茄,惬意地深深抽上一口后,才吞吐着烟雾说:“小姑娘,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见芽不回答,他点点自己的手背:“是这里有个疤的人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关键时刻,芽脑袋还是很灵活的,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她死不松口。 利曼看穿般笑了一下:“这个人字疤在莫捷里克可是很有名的,是迪拉克侯爵冒死救下国王的烙印。没错,那个凶手,就是你暂时居住的侯爵府的主人。” 芽瞪大了眼睛,依然不说话。利曼自顾自说下去:“跟凶手住在一起,也许你喝下去的水都会被下毒,你不怕吗?” 芽机伶伶打个冷颤,利曼用眼角瞟到,在心里冷笑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和:“我是来帮你的,只要你能指认出迪拉克就是凶手,他被捕后你的危险自然就解除了。你正处在美好的年华中,不应该整天活在战战兢兢中。” 芽不住打量对方,拿不准该不该信他,芙蕾拉对她说:“芽,问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利曼听了芽转述的问题,不紧不慢吐出一大团烟雾后,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争权斗势,跟你们穷人抢面包一个道理。简单说这是个交易,你帮我做证人,我替你解除威胁,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芽举起双手,给他看手腕上被勒出的血痕:“你这么凶对我,我怎么信你?” “我说了,这是手下的失误,我会好好训斥他们的。小姑娘,时间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时间一长,罪证会被掩盖掉,而你的同伴,那位还住在侯爵府的诗人,他的安全谁来保证?” 利曼抛出杀手锏,果然看到芽神色大变。 “芽,先别急着答应,这里面恐怕有诈。” 芙蕾拉刚说完,就听到芽回答道:“好,我帮你,可是你一定要保护海利!” 利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这件案子的审理日定在三天后,你好好休息下,有什么要求可以对门外的佣人说,但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要踏出这个房间。至于你的朋友,我会想办法派人保护他。” 他说完站起身就走。门砰的关上后,芙蕾拉严肃地对芽说:“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清楚就答应人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海利会有危险的!”芽不觉抓紧身下的被褥。 “你不用担心他,他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可是神姐姐你也不是说了吗?凶手就是迪拉克侯爵呀。” “我是这么说没错啦……”芙蕾拉喃喃着。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似乎掌握内情的利曼是什么来头?他那双阴鸷的眼睛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她忙着把意识散出去检查四周,看有什么陷阱等着芽。 “海利……他会着急吗?”芽自言自语道,“还是……还是跟侯爵夫人在一起很快乐呢……” 她沉默了一会,轻轻问:“神姐姐……为什么我一想起他们在一起,就觉得很难过,很失落,就像……就像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比钱包被偷还要难受很多。” 芙蕾拉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心情一动,觉得这种感觉她也曾经历过。伤心、难过、巨大的失落,心像被挖去一大块,胸口又像被填满了东西般堵塞住。那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那个让她努力想忘却的场景,那个让她决定销声匿迹的记忆…… 她心念一动,惊讶地说:“芽,你不会是想嫁给他吧?” 这样的心情,不正跟自己一样,看着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搂在床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和失落,那种炙龙称之为“吃醋”的感觉……就像她身为龙魂队长,却看到军队受另一个人管辖一样的失落。她终于找到比较能够理解的比喻。 如果有人听到这两个感情白痴的比喻,一定会大吐几口血。可是两人浑不知觉,探讨得煞有其事。 芽的脸一下子通红,忸怩了半天,小声说:“难道……这就是嘉莉姐姐说的……爱吗?” “芽,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我配不上海利……”芽垂着头,沮丧无比。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好你个海因姆,果然对小女孩下手了!芙蕾拉咬牙切齿地想着,“他是那种……没了女人就活不成的家伙,典型的花花公子,而且,而且……” 而且以你们悬殊的地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芙蕾拉考虑怎么把这意思委婉地告诉芽。 “除了嘉莉姐姐和希,很少有人会对我笑,跟我和和气气地说话。”芽轻声说,“可是海利,他笑得那么好看,对我又那么温柔,从嘉莉姐姐死后再没人对我这么温柔了……” 她呜呜哭道:“他还救过我的命,他说他会保护我……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芽,即使是这样,也是很难的事啊……”芙蕾拉只能说到这里,对于感情这种事,她也觉得很无力。 ***** 芬克森林的别墅惨案令莫捷里克大为惊骇。在火场共发现了五具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而死者的身份,分别是元老院上议员霍金,下议员欧文,东部军队将军哲斐逊,萨肯最古老尊贵的家族之一蒙多拉特家族长孙,以及别墅的看守。 一下死了那么多权贵,不啻于往本就动荡的萨肯政治局势里扔进一大块石头,心情惶恐的贵族们纷纷要求国王下令彻查。这本来是件无头案,但几天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元老院下议员利曼忽然声称他知道凶手是谁,并且掌握了足够充分的证据,惊动了莫捷里克,国王亲自下旨确定了审理日。 这一天,审判厅人满为患,最有权势的贵族有资格坐在旁听席,权势稍弱的人只能站在厅外,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挡潮水般涌来关注此案的人。 此时,海因姆陪着迪拉克侯爵夫人有幸坐在旁听席靠前的位置。侯爵昨天傍晚被带走了,让府上很是恐慌了一阵,后来听说是国王的旨意,与死者有关的贵族都被集中在一起,才让侯爵夫人宽心了一点,并且恳求海因姆能陪“怯弱胆小”的她一起旁听。看到她的丈夫和同僚们一起坐在特别划出的区域朝她微笑致意,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陪审团由德高望重的人组成,审判长则由元老院院长罗克宁担任。前期是冗长的案情申述,捱过这段时间后,万众瞩目的利曼伯爵终于在审判长的要求下走到了证人席。他出示的证据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因为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把矛头明确指向了迪拉克侯爵。 迪拉克虽然面色阴沉,嘴唇紧抿,但没有太过激动的神色。谁都知道他和利曼隶属不同的政治派系,私下斗争非常激烈,审判厅上如此攻击也不是太出人意料。审判长和陪审团依次看过书面证据后,短暂交换下意见,审判长示意全场安静,然后对利曼说。 “阁下的证据虽然详细,但真实性还有待检验,您还能提供更为可靠的证据吗?” “当然,尊敬的审判长大人。”利曼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我还有人证。” 交头接耳声又喧哗起来,审判长再次示意肃静,要求利曼把人证带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证人出现的边门那里,当看到是个平民打扮的小女孩时,议论声一刹时充斥周围。 海因姆和侯爵夫人同时震惊地挺直了身体,他们实在想不到,寻找三日未果的芽居然会作为证人出现在这里。侯爵夫人的目光怔怔地随着芽转动,看着她走到证人席上,然后郑重地起誓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各位大人,在文件里你们都看到,当晚其实有个幸存者,就是凑巧前去投宿的流浪者,也就是这位小姑娘。”利曼展开狐狸的笑容,鼓励着芽,“大声把你的遭遇说出来,别害怕,凶手不会再对你不利了,这里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芽狠狠咬了下唇,用尽可能大的声音把投宿那晚的遭遇述说了一遍,并仔细描述了别墅的装饰,说到杀手来杀她时,遵照利曼的指示,她修改了下。 “我当时害怕极了,听到惨叫后,我吓得躲进壁炉。我以前在马戏团干过,所以我缩紧身体,钻进烟道里不敢出声。那个人见房间里没我,就点着火到壁炉里张望,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后来,听到那人出去后,我才从烟道往上爬,一直爬到屋顶,再顺着下水管滑到地上,躲进树丛里。接着……我看到屋子起火了,有个人匆忙跑出屋子……我根本没有力气逃跑,又怕那人是去追我,就一直待在树丛里直到天亮……” 审判厅里非常安静,每个人都仔细听着芽说的每一句话,仿佛也跟着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的遭遇。 “小姑娘,你很勇敢,但是听你的描述,你应该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吧?”审判长问。 “是的,大人……”芽顿了顿,说,“可我见过的那只手,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只手上,有一道人字型大疤。” 话一出口,审判厅跟炸开锅似的,手上有人字疤的那个人,整个莫捷里克都家喻户晓。所有人都看向特别区域的迪拉克,他还是镇静地坐着,尽管眼里充满了愤怒。 “是怎么样的疤?在哪只手?”审判长继续问。 芽举起右手,在手背上画了两下:“右手,大概这个位置。” “审判长大人,各位陪审团阁下,我想大家都清楚谁符合这个特征,我能否代替我的证人,请求迪拉克侯爵展示下他的手,让小姑娘确认一下呢?” 陪审团成员交流一下,一个看上去是代表的人点头说:“陪审团同意。”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迪拉克侯爵身上。他显然觉得遭受了极大的侮辱,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利曼却微笑着,以特别温和的声音说:“侯爵阁下请举起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迪拉克侯爵,请向证人展示下您的伤疤。”审判长说。 “你们这是对我丈夫的污蔑,污蔑!”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旁听席上响起,侯爵夫人失态地站起来,眼神狂乱。 然而没有人同情她,侯爵的扭捏和侯爵夫人的失态让人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审判长微微皱起了眉,催促道:“迪拉克侯爵,请尊重陪审团的要求。” 迪拉克阴沉地与利曼对视良久,缓缓地竖起右手手背,一道醒目的紫色人字型大疤赫然在上。 “芽,不对,不是的……”芙蕾拉连声叫着,却听到芽抽了口冷气,低声,又清晰地说。 “是的,就是这只手。”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七章 暴露(上) (更新时间:2006-8-6 11:21:00 本章字数:4163)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侯爵夫人晕了过去,海因姆抱起她,又看了眼芽,默默地走出去。综合利曼的证据和芽的证词,尽管仍有不少疑问,审判长和陪审团统一了意见,还是做出暂时关押迪拉克侯爵的判决。 芽被告知可以离开证人席后,穿过人群,朝海因姆出去的那扇门奔去。海因姆正等在门外,看到她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拉起她就走。 带她来到一个看起来是休息室的地方后,海因姆松开手,异常冷漠地说:“为什么撒谎?” “利曼先生说,牵扯进你,会让你变得危险的。海利,除了这个,我没有撒谎,迪拉克确实是要杀我们的人啊!”芽被他的冷漠吓住了,拉住他的手,眼泪倏然流下。 看到眼泪,海因姆放缓了表情,俯身为她擦拭:“你是被那个叫利曼的人抓走了吗?他没有伤害你吧?” “没有……”芽哽咽着,“海利,我好怕,我怕你……” 话没说完,她就被海因姆搂进怀里,他在她耳边叹息着说:“我也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芽的喉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让泪水淌个不停。 “芽,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是生在马戏团里的,他们说,我妈妈是巴内特人。”芽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 “想回家吗?看看你的亲人是否还在那里。” “亲人……没有了,五年前,那里被一个邪法师血洗过,即使我真的有亲人,也都死了……”芽幽幽地说。 海因姆把她拉开,蹲下身看住她:“芽,你的生活我会保证,我送你走好吗?” 芽蓦地睁大眼,慌张叫道:“你要赶我走吗?海利,你要赶我走吗?因为我撒谎了是吗?” “不是,不是。芽,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陷得更深,相信我,我是为你好,我一定会负责你的生活,不用担心。” “不!”芽紧紧拉住海因姆的衣服,“不要赶我走,我哪都不去,我要留在你身边,海利,让我留在你身边!” “听着,芽,我会给你一大笔钱,我会让人保护你的安全,莫捷里克太危险了,你会有危险的知道吗?听话,芽,我是为你好。” “不,不,不!我不要钱,我要留在你身边,海利,求你别赶我走,求你!”芽揪住他的衣服,执拗地喊着。 “芽,难道你……”海因姆从她的泪眼里,看到一种熟悉的神色,他叹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我说过,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芽抹了把眼泪,再次坚决地重复道。 “哼,什么时候,我家居然养了条狼。”一个愠怒的女声冰冷地响起,侯爵夫人凌厉的眼神盯住芽,“为什么要污蔑我丈夫!” 海因姆挡到芽面前,说:“夫人,请不要责怪她,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且,她说的并非全是谎言。” 侯爵夫人挑眉冷冷道:“什么意思?” “凶手手上的确有一道与侯爵大人一样的疤。” 侯爵夫人动容:“你说什么?” “凶手刻意让我和芽看到手上的伤疤,从而达到陷害侯爵的目的。” 侯爵夫人摇晃了下身体,捂住嘴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 “夫人,您还好吧?”海因姆连忙扶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别担心,还有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凶,还侯爵一个清白。” 他似乎遗忘了芽,扶着侯爵夫人娇弱的身体慢慢向外走去。 “海利……”芽怯怯地唤了一下,害怕他就此扔下自己不管。 海因姆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而是俯耳跟侯爵夫人说:“夫人,那番证词虽然让侯爵获罪,但同样能为他平反,所以,芽……” 侯爵夫人美目一瞟可怜兮兮站着的芽,微微点了下头。海因姆这才淡淡地对芽说:“一起走吧。” ****** 再次住进侯爵府,芽的日子没以前那么好过了,虽然是侯爵夫人允许她入住,但是全府上下都知道就是她让老爷被当成凶手抓起来的,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好脸色,就连海因姆也整天跟侯爵夫人在一起,很少有时间陪她,看到她,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说不到几句话就闪人。芽常常能不经意地看到他们耳鬓斯磨的情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没人理的她只好整天在花园里游荡。 “他们,都讨厌我了……”芽一粒一粒地往水池里扔石头,“连海利也讨厌我了……我又成了多余的人……” “说谎,真的是不可饶恕的事呢……”她忍了很久,眼泪还是簌簌往下掉。 洒满阳光的水面被她一下接一下打碎,水光滟涟几乎晃晕她的眼。她抹去眼泪,又揉了揉眼睛,忽然瞄到池边有样东西在发光,她走下几步,看清了那东西是个紫水晶胸针。 一定是侯爵夫人不小心掉在这里的。她想着,踩着光滑的石头要过去捡它,没想到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虽然只是花园里修葺的水池,依然轻易没过了芽的头顶,她不会游泳,只凭本能挣扎着,在水面上扑腾没几下,就沉了下去。 谁来救我!芽咕咚咕咚喝下大口大口的水,不能呼吸,手脚跟灌铅似的沉重,满心都是死亡的恐惧,她努力想向上浮去,可是水底像有怪物拉住她的脚,使劲将她拉下去。 好难过!谁来救我……海利救我! 耳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大脑逐渐变得空白。我会死吗?芽惊恐极了,然而身体却不停往下坠去,脚踩下去都是虚无,她听到死神狰狞的笑声。 我要死了吗?嘉莉姐姐,我就快来陪你了吗? 芙蕾拉根本分不出精神来控制身体脱离危险,芽的意识体已经有散逸的迹象,她用上全力护住这些外泄的精神力,可她明白,如果再没人来救芽,那么当她真的溺死时,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护住芽的意识。 死亡,是不可抗拒的。 谁来救她?!芙蕾拉吃力地护住一心要逃出身体的意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芽还能支撑多久。 终于有佣人经过花园,看到不断冒泡的池水和隐约飘着的头发,她大叫一声,将其他人喊了过来。立刻有识水的人下去捞起已经昏迷的芽,芙蕾拉看到意识体不再外散后,长舒一口气,回到意识深处补充自己损耗掉的精神力。 看来以前炙龙没骗她,意识体的那点精神力真的不经用呢。 得到消息的海因姆赶到时,芽已经被挤出了肚子里的水,开始微弱的呼吸。海因姆抱起她绵软的身体,抚着她冰冷的脸,确定她还有呼吸后,将她抱回了房间。 女佣替芽换湿衣服时,海因姆并没有回避,沉着脸坐在稍远的椅子上。当他看到女佣将一条褐色腰带解下扔到地上时,他窜过去捡起腰带。 褐色,带点皮质,布满不规则鳞状花纹,内侧有若干个设计精巧的贴袋。如同火金短剑一样,他怎么都不会认错这样东西。 芙蕾拉的腰带。 他大为震惊地盯住芽,她还在昏迷中,显然不可能回答他无数的疑问。他赶走女佣,握着腰带,静静等待芽的苏醒。 温暖的感觉再次贯穿身体,芽皱着眉,只觉得黑暗里有东西拼命拉扯着她,阻止她睁开眼,她不觉微微呻吟起来。 “芽,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飘忽到耳里。是海利的声音!她振奋起来,努力挣脱掉拉住她的东西,唰的张大了眼。 昏黄光晕下,正是海因姆略带担心的脸,看到芽睁开了眼,似乎放心般笑了。 “太好了,醒来就好。” 芽想说话,刚张口就吸进一口冷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部发疼。海因姆坐到床上,将她扶起来,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缓过气。 “我……咳咳……没有死……” “对,幸好及时救回来了。你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听着海因姆声音里那点担心,芽暖暖地笑了,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我……我想捡池边的那个胸针,不小心滑下去了……” “是这样,你这个笨蛋。”海因姆像松了口气,又把腰带拿到芽面前问,“这个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这是神姐姐的东西。” “神姐姐?” “嗯,经常在我脑中说话的神,她说这是她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芽回忆了下,说:“我那时昏迷醒来她就在我身体里了……在落暮山边的那个小镇。” “真的是落暮山?”海因姆略微激动地问。 “是的。”芽不解地看着他,“你认识神姐姐吗?” 海因姆不置可否,继续问:“那个神……她能和其他人说话吗?” “不能吧,她想问什么都让我转告的。”芽想了想,又说,“她说她是个倒霉的神。” “她的确够倒霉的。”海因姆哈哈大笑,揉揉芽的头发,“她现在在吗?” 芽用意识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于是摇头说:“不在。” “芽,如果你发现她回来了,就把一张纸塞进我房间的门里,别让她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芽点点头,又奇怪地问:“你想做什么?海利,你会把我当怪物看吗?” “当然不会。你饿吗?我让佣人给你送点饭来,然后你再好好休息下,这样明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芽忽然拉住他,怯怯地问:“我好了后……你是不是又不理我了?” 海因姆看着这双波光荡漾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悲伤与寂寞,轻轻摸摸她的头:“当然不会,我不是不理你,我在忙,侯爵的二审要开始了。” “海利……侯爵真的不是凶手吗?是我看错了吗?”她垂着头小声问。 “这不怪你。好了乖孩子,好好躺着,小心别着凉,我让佣人送饭来。”海因姆替她盖好被子,想了想,在她额上印了个浅浅的吻。 他走了很久后,芽摸着被他吻过的地方,还在傻傻地笑。 再次醒来,天色大亮,“神姐姐”已经在脑里跟她大声打着招呼,而芽尝试着下床后,发现除了有点脚软,行动没有问题,就在房间里找了一张纸,塞进海因姆房间的门缝里。虽然“神姐姐”好奇地问她在干什么,芽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屋子里的人还是对她不冷不热,并没有因为她差点溺死而有所客气。芽很是无趣地转了一圈,还是回到房间休息,刚进门,后颈就遭到一记手刃,应声倒地。芙蕾拉迅速接过身体控制权,往侧旁一滚,站起身摆出戒备姿势,在看到袭击者后忽然睁大了眼,跟见了鬼似的叫起来。 “你……你干什么?!” 海因姆关紧了门,斜靠在墙上笑着,说:“芙蕾拉,是你吧。”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八章 暴露(下) (更新时间:2006-8-7 12:48:00 本章字数:3722) 芙蕾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决定装傻:“海利,你在说什么,芙蕾拉是谁?” “别装啦,你是装不像芽的样子的,看眼睛就知道了。”海因姆挥挥手,又说,“难怪那两个刺客回报说芽很抗打,原来她晕了后是你在控制身体啊。” 海因姆的聪明她是知道的,当下泄气地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看到腰带后,芽全跟我说了。以前我就觉得芽有时候怪怪的,没想到居然是你的灵魂,我第一次碰到她,就是被那股跟你很像的气势吸引过去的,那个时候是你吧?”海因姆凑到她面前仔细看了下,“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居然跑到人家的身体里去了?” “别提了,都是被那些老家伙害的!”她忿忿道,看到海因姆一脸好奇后,马上说,“反正是意外,而且我暂时回不去自己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你该知道亚尔斯为了找你都快把落暮山翻过来了。”海因姆顿了顿,说,“还有兰登,他有多着急你知道吗?” 芙蕾拉沉下了脸:“如果我从此消失,他不是正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兰登一定会被你气死的!”海因姆给了她一个爆栗,“他为了找你,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管,你居然还在这里冷嘲热讽,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芙蕾拉冷冷顶回去,一想起那天,她的心就像被肃杀的秋风吹过一样,满是悲伤。 “你说的兰登有私生子的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芙蕾拉把头一扭:“我不想说。” “是不是理亏了?唉,女人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想成灾难,特别像你这种喜欢憋在心里自己想的人,更是糟糕。” “我理亏?!”芙蕾拉果然跳了起来,“他跟女人躺在床上,怎么会是我理亏?!” 海因姆大为吃惊:“什么什么?他和别的女人上床,还被你看到?什么时候?” “汶多瓦……德罗加潜进城那天。”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天他跟我在一起……后来去追雷蒙德了……再后来把你送去医院……”海因姆仔细回想了下,疑惑地看着她,“他哪来时间做那种事?” “就在我昏迷前,我看到他和蕾内……他抱着蕾内,没穿衣服……坐在床上……”被海因姆一逼,她不情不愿地说道。 “难道他真做了那种事?看不出来动作还挺快的……”海因姆摸摸下巴,喃喃着,“可是芙蕾拉,你怎么知道他有私生子了呢?那个女的告诉你了吗?” “一男一女,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这样不就会有小孩了吗?”芙蕾拉瞪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海因姆足足愣了十秒,忽然倒在床上,很没形象地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还捶打着被子:“我的天啊……芙蕾拉,哈哈哈,你……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孩子,哈哈哈,孩子居然是这么来的,啊哈哈哈……” 芙蕾拉皱眉看他,她心情够糟的了,他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她恶声恶气说:“笑什么笑,房子笑塌了你赔啊?” 这话提醒了海因姆目前还是寄人篱下,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只是身体还在抽动不止,显然忍得很痛苦。这阵暗笑在芙蕾拉吃人目光的逼视下慢慢收回去,他揉揉笑抽筋的肚子,对她说。 “芙蕾拉,孩子绝对不是这么来的,这点以后兰登会告诉你,至于兰登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好好问清楚,毕竟在床上不一定是做那种事,也许你真的误会他了呢?不管怎么样,你应该给他,给亚尔斯发个消息,说你还安好吧?” “不,我这副样子,怎么跟人家说啊?而且……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给蕾内一个交代吧?上流社会的规矩那么怪,他这不也是毁了人家名誉?” 海因姆很是无奈:“我亲爱的芙蕾拉,也许事情不是那样的……” “我现在不想考虑那个。海因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可是芙蕾拉,你难道就不考虑下他的心情吗?” “不许说!”芙蕾拉眼看要发飙了。 “好好,我暂时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呢?”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芙蕾拉握紧的拳上青筋暴起,“可是炙龙它就是不告诉我!” “你,你冷静一点……”海因姆几乎可以看到火山在她背后快要爆发。 芙蕾拉捏了一会拳,终于还是遏制下怒火,转而问海因姆:“你呢,你到萨肯来干什么的?” “特拉巴撤兵后不久,萨肯皇储忽然提出访问要求,在这么个敏感时期,国王想要知道萨肯的战略倾向,派我来刺探的。” “这种事不是该让谢尔曼做吗?”芙蕾拉不解地问。 “谢尔曼的情报网似乎出了问题,特拉巴派军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有及时上递,让国王很是不安,命令他整改呢,而且我嘛,也是来将功赎罪的。” “赎罪?你犯了什么罪?难道你调戏王后了?” 海因姆挑眉不满地叫道:“芙蕾拉,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绕着女人转的花花公子吗?” “难道你不是吗?”芙蕾拉故作惊讶状,气得海因姆又要打她。 “我烧了国王的御文这事,被他知道了……” “不是我说的!”芙蕾拉赶紧声明。 海因姆白她一眼:“我知道不是你。总之我被降了级,夺去将军的职位,再被分配到这里收集情报。” “你被降级了?”芙蕾拉哈哈大笑,“那要是我升为将军,不是可以压你头上了?” 海因姆瞪眼要打她,她赶紧闪到一边,问:“那你收集到什么没有?看你整天就是跟年轻貌美的夫人小姐们待一起,你完成得了任务吗?” “别小看女人,女人是最佳的情报来源,这点你在汶多瓦不是也体会过?”海因姆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萨肯并没有表面那么平和,暗地里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现任国王数年不理朝政,政权大部分落在了宰相维普琴斯手里,维普琴斯本身就是个古老的家族,根系庞大,手握大权的宰相实际上已经掌控了大半国家。皇储提出访问请求,估计是想获得我国的帮助,能够与维普琴斯一较高下,还有可能是为神之金属而来。” “神之金属一出现,必将引起大乱,唉……海因姆,既然你已经打听到足够的情报,为什么还不回去呢?反而留下来插手迪拉克这档事。” “迪拉克是被陷害的……” “我知道,他身上没有别墅里的那种杀气,不过这道疤倒是很醒目,只是醒目得有点过分,连偷袭那次都刻意露出来让我看到。”芙蕾拉摇摇头,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可惜晚了点。 “迪拉克是属于皇后那派的,被杀的那四个贵族虽然跟他不同派别,但是目前萨肯除了维普琴斯,其余各派或多或少都团结了起来,因此他没有理由杀那四个人。相反是利曼,他虽然表面上不属于维普琴斯这一派,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他正在向那派靠拢。芙蕾拉,他抓走芽的时候,跟芽说了些什么?” “老狐狸的说辞罢了,还抬出掩护你的借口,哄着芽按照他编的话在审判厅上说。” “原来是这样。”海因姆略微有些失神,又马上回过神来,继续说,“王室那派是愿意与我国结盟的,但是维普琴斯这派,似乎跟特拉巴有勾结,如果让他们掌握萨肯大权,对亚尔斯来说就非常不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的原因。萨肯王室需要一个借口狠狠打压维普琴斯派,就算没能扳倒他们,让萨肯狗咬狗斗一阵,也能让我国做好充分准备。” “原来你打的是这么恶毒的主意啊!”芙蕾拉夸张叫道,“我还以为你被迪拉克夫人的美色诱惑了呢。” 海因姆只是瞪了下她,说:“你知道当时特拉巴撤军为什么那么快吗?” “因为我聪明又厉害啊。”芙蕾拉笑嘻嘻地大言不惭道。 “少臭美。那块‘神之金属’虽然起到一定作用,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特拉巴王被暗杀了,伊利沙德赶着回去继承王位。” “什么?!”芙蕾拉诧异问道,“特拉巴王刚好那时候被暗杀?” “刚好吗?笨蛋,是我们的人做的,如此干净利落,恐怕是谢尔曼亲自动的手。”海因姆忽然苦笑道,“只是,这样的亚尔斯,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喃喃着:“乱世,恐怕要开始了……” “海因姆,这里毕竟是萨肯,虽然有夜息能帮你的忙,但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还是很容易的,所以,你要小心。”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把芽送走。” “你……知道她喜欢上你了吗?” 海因姆微微一愣,点头说:“知道,所以才更要把她送走,在她还不明白爱和迷恋的区别的时候。” “哼,你当初就不该招惹她,明知道自己做的是那么危险的事。”芙蕾拉用非常鄙视的眼神看他。 “我当时怎么知道会卷进凶杀案,我只想多个掩护而已。芙蕾拉,你能帮忙照顾芽吗?” “当然,这也是我寄居的身体,我怎么会让她有事。” “那就好。”海因姆摸摸她的头,“拜托你了。” ****** 一枚工艺精巧的红宝石戒指静静躺在桌上,一只白皙的手小心地摩挲着它冰凉的戒面,缓缓问:“这真的是亚尔斯的龙魂之心?” “是的,殿下。” “能查到它的来处吗?” “这个,恐怕很难,是在黑店发现的。” “尽力查下去。龙魂之心……有意思。”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九章 访问 (更新时间:2006-8-8 11:34:00 本章字数:4044) 刚在西部结束的战役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远在南方的赫格博斯。城市花团锦簇,家家户户窗户上扎着彩带,维持城市气候的魔法阵将温度调到适合露天活动。从王宫延伸出去的大路两边站满仪仗队的骑士,他们穿着描金刻花的礼仪铠甲,头盔上饰有猩红的蓬毛,手中镀金的矛头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他们的身后是拥挤的人群,没有资格进入王宫的普通贵族只得在街两边翘首以望,而平民是不被允许进入贵族区的。 首都的气氛热闹又慎重,因为今天,是萨肯国使者团到访的日子。 随着一阵喧闹,路的拐弯处渐渐显出一支队伍。为首的是兰登率领的骑士队在前方引领,雪魄骑士队后面跟着六列轻甲骑士,铠甲的式样表明他们是萨肯的护卫骑士。两辆皇家马车不紧不慢跟着骑士队后面,前面那辆车窗大开,年轻的萨肯皇储向两边人群挥手致意,他那高鼻深目的英俊脸庞引得小姐们有失矜持地惊叫。后面那辆马车却紧闭着窗户,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得意地透露,马车里坐的正是被誉为萨肯第一美女的安娜·阿德莱德公主。 长长的队伍在王宫正门前停下,高高台阶上,国王和王后已恭候多时。侍从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请下两位尊贵的客人。克里斯琴王子矫健地跳下车,一身宝蓝色的军服衬得他英气勃发,胸前闪亮的勋章和他的眼睛一样,闪现傲然的光芒。 后面神秘的马车车门打开,一只玉般的小手轻巧搭上侍女的胳膊,安娜公主将星星一样的眼睛往周围一扫,立刻让人觉得日月失色。她看上去才十六七岁,表情混合着成熟与天真,形成独特的气质。她穿着坦胸束腰蕾丝层叠蓬裙,六层裙边打着褶像盛开的百合花,宽长袖子展开如幔布一样,随着她的走动飘曳款摆,这迥异于亚尔斯风格的裙子让在场的女士们心醉,而她高昂起头,尊贵又优雅的模样,让男人们以为看到了女神。 国王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们。这夜,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舞会,安娜公主与国王跳完第一支舞后,越过众多殷勤的男人,径直走到兰登面前。 “兰登将军,能请我跳支舞吗?” 兰登是被国王用毋庸质疑的命令催回首都的,焦虑和伤病使他的气色非常差,只是碍于职责,不得不沉默地站在舞会一角,与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看了看主动邀舞的公主,她顶上的钻石冠冕闪亮刺眼,于是恭敬地弯腰行礼说。 “我并不擅长跳舞,恐怕唐突了公主殿下。” 安娜没想到他会拒绝,把头高高扬起,伸出柔嫩的手倨傲地说:“那么你就带我去舞池里走一走吧。” 面对高举在眼前的手,兰登在心里叹口气,用绅士之礼引她进入舞池。安娜得意地倚在他的臂弯里轻盈地旋转着,对他说:“兰登将军是太过谦虚,还是看不起我呢?” “公主言重了。” 兰蹬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安娜微微皱起了眉,她装作不小心地踩了兰登一脚,然后抢先叫起来:“哎呀,真是对不起,将军,为了补偿您,我再陪您跳支舞吧。” “这不是公主殿下的错。” 安娜眼睛一瞟,带上些许嗔怒:“将军果然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兰登只能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跳起下一支舞曲。 ****** 骑士间的竞技一直是贵族喜欢的娱乐方式,萨肯使者团的访问日程中自然有此一项。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坐满了观众,正南面高台上的主席台是最尊贵的席位,国王、王后、克里斯琴王子以及一些机要大臣坐在舒适的包厢里,然而男人们热烈的目光反复寻找,却找不到美丽的安娜公主。 经过几个普通级别的两国骑士较量后,随着二十四发魔法礼炮,竞技场上的气氛无形间凝重起来,人们停止了交谈,正襟危坐,明白最高级别的较量即将开始。 第一武者兰登骑着“银风”,一身银色的铠甲让他如战神般威严,他手持去掉了矛尖的比赛长矛,静静注视着对手。 萨肯方的压轴骑士一出场就让全场大为惊讶,他的身形看起来很小,穿了一身金灿灿的铠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看上去有点可笑。然而没有人敢小看他,能作为萨肯最后出场的骑士,实力当然不能妄下定论。 开始的号令发出,两人一催战马,闪电般向对方冲去,长矛快速交接一下,又很快分开,调换位置勒马准备下一次冲刺。 交手后,兰登不禁皱起了眉。因为是表演性质大于比赛,他只用上了一半的力量,可是从刚才情况看,对手连这点力量接起来都吃力,难道他保留的力量比自己还多?兰登不得而知,只能做些调整,决定下一次要用上更少的力量。 用上三成力量后,对手看起来能和自己打平。这样快速冲刺几次后,正式比赛的表演部分结束,两人扔掉长矛,手持单手剑,正式进入对决。 萨肯这位骑士应该是属于技巧型的,在剑术上,他的剑路变化快,角度刁,很好弥补了力量的不足。然而这还是不能给兰登带来威胁,他只是用上防御剑招,凝神挡住攻击,寻找着让自己和对手的剑同时击飞的机会。 友谊赛通常的结果都是打平,才不伤和气,因此两人的剑一般都同时离手。但这个同时里,也有击飞的先后,后离手那个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赢家,所以骑士们的对决并不因结果的事先预定而显得轻松。对方招招攻向兰登的手腕,显然也是打着如此算盘,可是他灵蛇般的进攻统统被挡在兰登网一样密集的防御外。 萨肯骑士在久攻无果后,驱马后退一步,稍事调整,剑势一转,看上去要改变战术,让观众们眼睛一亮,认为高潮即将来到。兰登自然也不放松,紧紧盯住对手,手中的剑缓缓下沉几分。 萨肯骑士忽然催马上前,在要挥出雷霆万钧的一击时,身体忽然被剑势带到,竟失去控制,眼看要滑下马。兰登赶紧伸出右手臂阻止他下滑的趋势,没想到对方刹时将剑换到左手,剑尖一挑,将兰登的剑远远挑飞。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嘘声,主席台上那些有涵养的权贵们也皱起了眉头,这种做法未免太失光明了,完全称不上骑士的作风。然而当萨肯的骑士取下头盔,一头瀑布般的头发顺垂下来,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时,喧闹声像被一只手掐断了一样,顿时消失不见。 那位身形娇小的萨肯骑士,居然是安娜公主。 “王妹顽劣,一定要与兰登将军比试,还请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和众位大人原谅我们的冒昧。”克里斯琴侧身行礼告罪说。 “公主以女子之身有如此武艺,令我们大为汗颜,怎么有冒昧一说,贵国果然是人杰地灵啊。”国王笑呵呵地回道。 竞技场上,安娜行了个标准的马上礼,对兰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兰登将军,得罪啦。” 兰登急忙下马回礼:“不知是公主殿下,希望没有伤着您。” 安娜顿时板起了脸,大言不惭道:“你小看我?哼,别忘了,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兰登自然不会和女人计较,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言不发。这时有侍从上前牵起马,台上有人宣布今日比赛结束,说些两国关系友好什么的场面话。安娜一听不乐意了,大声问:“冠军授奖仪式呢?” “殿下,这本就是表演赛,而且您是女子,不符合赛制。”前来牵马的侍从恭敬地回答道。 “你们这是看不起女人吗?”安娜大眼一瞪,愠怒地说。 兰登见她不依不饶,只得抬头说:“兰登今日输在公主手下,心服口服,公主的武技令我深为佩服。” “好,兰登将军服输就好!”听到兰登的话,安娜顿时眉开眼笑,一转马头挥鞭而去。 ****** 回到使者团的行宫,安娜换下骑士装,喜冲冲去找克里斯琴王子,推开王子的寝室门后,她大声叫着:“皇兄!” 房间里除了王子还有随行的大臣,正在商讨着什么,看到安娜后,克里斯琴微微皱眉说:“怎么这么没规矩。” “劳伦斯大人。”安娜一点都不怕,笑嘻嘻地跟大臣打招呼,“皇兄,我有事跟你说。” 劳伦斯对安娜行了礼,又跟克里斯琴说:“臣再去考虑下,拿出更详细的方案。臣先告退。” 门被关上后,克里斯琴拉过安娜,捏捏她柔嫩的脸蛋:“人长大,规矩越加没了。” “外面的人又没告诉我你在忙,再说,我要跟你说的事也很重要啊。”安娜撅起嘴。 克里斯琴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宠溺地说:“好,我的宝贝安娜要跟我说什么?” “我要嫁给兰登将军。” 克里斯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不可思议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给兰登·切诺雷将军。”安娜一点都没不好意思,看着兄长的眼睛大声重复一遍。 “安娜,胡闹要有个限度,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皇兄!”安娜不高兴地说,“我吵着要跟你来亚尔斯,就是来看看传闻中的兰登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克里斯琴颇有些头痛地捏捏额头:“可是安娜,兰登他已经娶妻了。” “皇兄你知道的,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可是亚尔斯还没有正式确认。” 安娜冷笑一声,说:“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克里斯琴看着眼睛异常光亮的妹妹,无奈地说:“你要嫁给亚尔斯的将军,父王和母后怎么可能同意?” “他们?”安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了?再说,我要嫁谁,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看到皇兄还是捏着眉头叹气,撒娇地坐到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摇晃起来:“皇兄,皇兄对我最好了啦,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啦!” “这关系到你一辈子,你考虑清楚了吗?不会因为他是唯一没对你献殷勤的人,你就想用这种办法报复他吧?” 安娜气得猛捶克里斯琴的胸口:“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我已经,我已经……” 她忽然羞涩起来,靠在兄长的肩头,喃喃说:“我已经爱慕他好久了……” 克里斯琴轻抚她柔顺的长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安娜长大了,留不住了……好吧,皇兄会替你向亚尔斯王提这事。” “我最喜欢皇兄了!”安娜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下,提着裙裾跑出去。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找兰登。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章 噩耗 (更新时间:2006-8-8 20:10:00 本章字数:4159) 使者团来访期间,兰登的职责就是保护萨肯皇室成员的安全,因此安娜提出要他陪同骑马,他无法拒绝。 安娜已经入乡随俗换了亚尔斯的服装,嫩绿色的窄袖长后裾女士骑服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晶莹剔透,一双绿眼睛放射着妩媚的光芒,卷曲的褐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一顶与衣服同料的小圆帽斜戴在头顶,帽子上染成黄色的鸵鸟毛同她的脖子一样高高昂起。 她要跟兰登赛马,将手一指远处一棵巨大的树后,就策马奔腾起来。兰登苦笑一下,始终不紧不慢地与她并驾齐驱,安娜挑衅地看他一眼,马刺狠狠扎坐骑的腹部,以微弱优势“抢先”到达。 “哈,我又赢了你!这可是我第二次赢你啦!”安娜高兴地叫道。 兰登向她行礼说:“公主殿下的骑术果然高超。” “骑士间的对决,赢的这方是不是可以向输的人提出要求?”安娜根本不等兰登回答,顾自说道,“我要你娶我。” 兰登愕然在马上,实在没有想到安娜说的居然是这种事。安娜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皱眉道:“兰登将军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兰登伸手按住左胸,鞠躬说:“承蒙公主错爱,恕兰登无法做到。” “输的人,不是要无条件执行吗?”安娜抬起下巴傲慢地说。 “骑士间的确有此规定,但是,仅限战场上。”兰登扫她一眼,缓缓说,“何况,我已有妻室,无法迎娶公主殿下。” “将军的妻子,不是失踪了吗?” 兰登不觉抓紧缰绳,声音依然平静:“是的,但是她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她死了呢?”安娜话一出口,就看到兰登将凌厉的眼神投向自己,这个一直恭敬有礼的骑士队长在一刹时变得阴沉,让她有点慌乱起来。 “她会回来的。”兰登一字一顿,冷冷说道。 安娜有点不安地调整下坐姿,将下巴抬得更高掩饰住心慌:“将军的妻子是龙魂军队的队长吧。我听说每一任龙魂队长都佩带一枚红宝石戒指,除非人死,戒指不会脱离。请将军看一下,是不是这枚戒指。” 她伸出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秘银指环、红宝石戒面的戒指。兰登接过来仔细看,指环内侧刻有繁复的魔法咒文,通透的红宝石里隐约显出一条振翅巨龙,他猛地抬头盯住安娜,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么说,将军是认可它的真实性喽?”安娜眼明手快地从他那里抢回戒指,“这是在民间发现的。虽然尊夫人的遗体没有找到,不过我想……我想你该勇敢点面对事实。将军,我也很难过。” 兰登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戒指的真伪还没有得到检验。” “明天,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将它交还给亚尔斯。”安娜不觉将声音放柔,驱马挨到兰登边上,“将军,我们回去吧?” ****** 王宫巨大的会议厅里气氛非常凝重,上午萨肯使者团忽然出示了龙魂之心,让所有人心里一沉,龙魂副官威克罗夫奉命将它带回驻地检验真伪。 国王、王后、魔法协会会长莫里森、主教塞西莉亚,以及能决定王国命运的权贵们都在静静熬着漫长的等待,同情和担忧的目光不时瞟向站在国王身边的兰登。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脚步声响起,预示着结果的揭晓,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会议厅华丽的大门开启,威克罗夫仿佛苍老了几岁,脚步有些踉跄。他的手里没有拿着戒指,那就意味着,那枚戒指被留在了龙魂驻地。 它是真的龙魂之心。 在威克罗夫没有开口前,答案已经昭然若揭,王后不觉握紧了国王的手,而塞西莉亚主教无声地念起了祷文。会议厅死一般沉寂,等着威克罗夫宣布最后的结论。 “陛下,那的确是龙魂之心。” 兰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他虚浮着脚步向后退去,靠着身后的柱子才稳住身形。 “不可能……”他茫然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塞西莉亚主教握住他的手,为他输入信仰的力量,然后像母亲一样搂抱住他,轻声安慰道:“勇敢点,孩子。”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为这个不幸哀悼。许久后,国王叹息着命令道:“送兰登将军回去。” ****** 曾经满载芙蕾拉欢声笑语的客厅此时布满愁云,素来爱美的玛格丽特姑妈面容枯槁地坐在沙发上,塔莎不停抹着眼泪,怕影响到老夫人,拼命忍住呜咽。 “对不起,玛格丽特夫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兰登抱着头不停谢罪,仿佛只有忏悔才能解除心中的痛苦。 “只是一枚戒指,不能说明什么。”玛格丽特姑妈缓缓说,“没有看到尸体前,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传闻。” 她看着痛苦万分的兰登,坐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轻声说:“你要相信,相信她不会抛下我们,相信她会活得好好的。芙蕾拉……她是个魔法师,她会,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悲伤的表情同样也留在年轻国王的脸上,此外还有深深的愧疚。然而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只沉浸在伤痛中,还必须考虑龙魂的代理队长人选。就在他为此头痛时,侍从来报,克里斯琴王子要求觐见。 “我的朋友,非常感谢您将宝贵的龙魂之心送回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来感谢您。”国王用平静,又恰好带上一抹不明显的悲伤的表情迎接着萨肯皇储。 “陛下,您太客气了。不过,我倒正好有件事想求您,不知如何开口。” 国王心思忽动,不露声色地微笑说:“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犹豫呢?” “是为了我的王妹安娜。女孩子长大,留不住身边了,偏偏她又是个极有主见又倔强的孩子,她的心里有了爱慕的人,希望国王陛下能促成这件美事。” 国王本以为克里斯琴会借此提出对神之金属的索求,却没有想到是替安娜公主提亲,不免疑惑地问:“不知是哪位少年,让安娜公主如此倾心?” 克里斯琴笑着,说:“是贵国雪魄军队队长,兰登将军。” “兰登?”国王大吃一惊,“可是,兰登他……他的妻子还没有最后确定生死,恐怕……” “我也这么劝过王妹,可是她的心已经完全交付给了兰登将军,声称非此人不嫁。唉,都怪大家太宠溺她,养成她这种倔强的性格,我也觉得很是为难。”克里斯琴的表情和语气完全不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然而人都是偏私的,为了王妹的幸福,我也只能斗胆向陛下提出请求,如果陛下能促成这桩婚事,萨肯愿用泽诺、法里迈两地陪嫁,并和亚尔斯缔结永世和好盟约。” 泽诺和法里迈都是萨肯的殖民地,泽诺有丰富的金矿蕴藏量,而法里迈是西大陆最出色的天然海港之一。这两地堪称宝地,克里斯琴王子提出的条件实在是非常诱人。 他得意地看着亚尔斯王陷入沉思。这两处殖民地本是用来换取神之金属秘方的,但是在安娜提出嫁人的要求后,他与大臣们仔细讨论了下,发现以此换得国王赐婚的成功率更大。何况拥有神之金属的芙蕾拉是兰登的妻子,那么兰登也极有可能知道秘方,顺利成婚的话,安娜肯定有办法套出来,一样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国王结束短暂的考虑,谨慎地答复道:“结婚是私人的事情,我想,还是应该先问过兰登将军的意思。” “一切拜托陛下了。”克里斯琴谦恭地说着,心里明白国王默许了,这事基本上已成定局。 ****** 三天后,因自尊心受挫而愤怒万分的安娜找到兰登,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兰登,你居然拒绝娶我!为什么?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配不上你?!” “公主美艳绝伦,身份尊贵,以您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是我配不上公主您。”兰登淡淡回答道,“更何况我妻子生死未卜,我依然是已婚身份,不能迎娶公主,实在有负公主的错爱。” 安娜气急败坏地说:“那么,如果你妻子永远不出现,你就一辈子不娶妻吗?!” 兰登平视着远方,口气坚决:“是的。” “为什么?是我没她漂亮,没她温柔,还是没她那么爱你?”安娜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水雾,“你一定以为,是你没有向我献殷勤,我才报复你。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四年前,我就听说亚尔斯的雪魄将军兰登武艺盖世,我一直留心收集你的信息,了解得越多,我就越觉得,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了你。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求皇兄带我到亚尔斯,就是为了见你,见见我爱了四年的男人。” 她轻抹去眼泪,接着说:“这几天来,你的风度、气度更深地打动了我。我知道,你爱着你的妻子,我并不特别难过,这说明你有情有义。我愿意等,等你淡忘她的那一天,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我愿意等!” 听了这话,兰登重新把目光转到安娜脸上。她的眼睛因为泪水的洗涤更加清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愿意等待,等到花开日出的那一天,这样的心情,他何尝不明白。于是,他苦笑了下,说。 “你不明白,这一天,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因为第一个进驻心里的人,是无可取代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安娜抬起头,炽热的感情让绿色的眼睛似乎燃烧起火苗,“你肯跟我打赌吗?如果一年后,你的妻子出现,我愿意无条件和你解除一切关系,如果她没有出现,你就要真正把我当成妻子对待。你愿意赌吗?” “这么做会对您的名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我不能。”兰登避开她灼热的目光,“我不能娶您,抱歉。” “就算你不愿意,你能违抗得了皇命吗?忠诚比生命还要重要的骑士,你能抗命吗?” “国王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安娜冷冷笑了下:“私事?不,我们拿出了泽诺和法里迈两地,国王陛下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这已经不是你的私事,我们的结合,是两国的交易,是你的责任。” 她顿了顿,用不符合她年龄的老成说:“你跟我打这个赌比较好,我会将赌约昭告于世,绝不反悔。” “我无法给予您任何答复,公主殿下。”兰登说完径直离去,他能清楚感应到身后的目光充满了迷恋和怨恨。 当晚,兰登被急招入宫与国王密谈。次日,安娜出门就看到他等在外面。 “我同意您的条件,但是在一年里,我希望能与您分居,以便最大限度保护您的清誉。” 兰登绷紧了脸,完全公事公办的口气,然而安娜还是绽开了欢欣的微笑,又带着倨傲昂头看住他的眼睛。 “一言为定。”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一章 日记 (更新时间:2006-8-9 12:24:00 本章字数:4921) 萨肯的特产龙泽金石不仅色泽明艳堪比宝石,优质的矿石掺入精铁中还能增加武器的强度,一直是萨肯对外贸易的大项目。随着采矿业的发达,居住的人多了自然形成村镇,巴内特就是这么一个因采矿而发展起来的小镇。 巴内特呈扇形分布,外沿是热闹的居住区,酒馆、商店和住家杂乱混居,没有明显的界限。再往里去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心用矿石废料搭了一个抽象的雕塑,每逢节日大事,人们会聚集在这里。广场的北面只有一条不宽的路,站在广场上望向那里只觉得阴暗恐怖,让人心生畏惧,事实上,广场以北,也就是小镇的扇心部分的确是人们口中的禁地,没有人敢往那里踏进一步。 巴内特在五年前曾经被邪法师血洗过,一夜之间全镇上下无人幸存,这起震惊全国的血案令巴内特一度成为恐怖的代名词。然而因为矿石的利润,在两年前,终于有人敢搬进这里,许久后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才吸引来更多的人居住,巴内特重新恢复了热闹和生机。只是人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想那起血案和那个传说由亡灵盘踞的禁地,在魔法师施上封印后,人们终于能放心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巴内特……巴内特……”芙蕾拉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念叨了很久,忽然叫道,“巴内特,是不是那个胡德的出生地?!” “是的,人们都说就是他杀了全镇的人。”芽抱着膝,没精打采地坐在屋顶上晒太阳,希在她身边安静地耷拉着脑袋。她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已经离开莫捷里克几十里远,身边上两个不认识的男人陪着,说是受海利拜托送她回家乡。她哭闹过,逃跑过,最终还是被送回了巴内特。芙蕾拉好说歹说地劝她,这几天才让她平静下来——虽然这平静,可以说跟死气沉沉差不多。海因姆没有食言,不仅派了两名夜息刺客保护她,还将她的生活费用全部包揽下来。芽无所事事,又不愁吃穿,每天就呆呆地在屋顶上坐上一天。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芙蕾拉不由想起那个阴沉的邪法师,以及再次遇见时那可悲的非人非魔身体。难道人们口中的禁地,是胡德以前居住的地方?她顿时生出无限好奇,一探究竟的欲望无比强烈。也许那里有什么线索,可以解释他和嗜血族的关系也说不定。芙蕾拉激动地想着,将意识往那边延伸而去。可惜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一点异常波动,她失望地收回意识,做了一个决定。 夜幕来临,芽闷闷地回到冷清的房间睡觉。确定芽进入沉睡后,芙蕾拉小心地将意识连上身体,出门向禁地出发。广场通往那里的路口有魔法师的封印,但这并不影响普通人,因此芙蕾拉毫无阻碍地踏上小路,一直走到一幢两层高的普通石房子前。 她再次搜寻了下,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推开陈旧的大门。大粒尘土簌簌掉下,每走一步都扬起厚厚的灰尘,她点起火匣,缓缓浏览下屋子全貌。墙上有并排两个门,她一一查看,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在一楼转了一圈,除了灰尘什么有价值的都没发现,她照向屋子中间通往二楼的楼梯,抬脚踏上去。 腐朽的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幸好芙蕾拉始终向四周放出意识警惕着,知道没有什么东西会忽然扑出来,才没被这诡异的地方吓着。踩着摇摇晃晃的楼梯来到二楼,目之所及都是书橱,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手札,正中是一个宽大又凌乱的实验台,一个锡杯里还残留着浅浅一点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芙蕾拉好奇一个死灵法师做的实验,凑到实验台前看了很久,对这些尘封五年的实验用品始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火光照着一个挨一个的书橱上,芙蕾拉不由咋舌,胡德的藏书量可以用惊人来形容,作为一个死灵法师,他对其他五系的著作也广有涉猎。芙蕾拉取下一本厚厚的魔法书翻看,只看了眼书名就愣住了,这可是亚尔斯魔法协会的C级藏书,居然在萨肯一个偏僻的小镇里看到了。胡德,他可真不是个简单的魔法师。 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黑皮笔记引起了芙蕾拉的注意,她取出来吹去面上的灰尘打开看。这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芙蕾拉看不懂的奇怪文字,看格式像是日记。芙蕾拉好奇心大起,把笔记本摊到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扭曲的花体文字,有几个字似乎认识,但是读起来完全没有意思。芙蕾拉把它正看、倒看、斜看、背看,转来转去都没有头绪,不由搔搔脑袋,难道这是古文字?这可难住她了。她不甘心地用手指按住字想通过描画弄出点眉目来,忽然一串咒文跃进脑海,她未加思索便念了出来。奇怪的事发生了,指尖微微发热,那些字像是通过手指进入了脑中,文字粉碎成小点,又很快组合起来,变成她认识的西大陆通用语言印射在脑中。 “这是什么魔法?”她诧异了下,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脑中翻译过来的日记文字里去。 ——飓风星辰期12日。我从来没有后悔选择死灵魔法,只有死灵系和精神系可以突破五系魔法的局限,即使被同道不理解,我也会坚持走下去,我会让那些脑袋迂腐的家伙看到我的成果! 满满一面花体字翻译过来只有那么几句话。芙蕾拉摇摇头,翻到下一页。 ——飓风星辰期20日。今天掌握了中级召唤术。看到一只死狗被召唤站了起来,心里也是有一点害怕的,不过我想很快我就会适应,我的进度有点慢了,时间对我来说永远不够。 ——热卡星辰期18日。终于学成了高级召唤术!镇上的人已经发现了我跟尸体在打交道,只是碍于魔法师的身份,都对我敬而远之。等着吧,我一定会让所有的人对我心怀敬畏,不是作为死灵法师,而是超魔导师! “看来他的日子不是很好过,没有朋友,没有邻居。不过野心真是不小,超魔导师,啧啧。”芙蕾拉想了想,皱眉自语道,“其实超魔导师也没传说中那么无敌啦,还不是害我变成这样……” 看了几张都是说进修时的一些琐事,芙蕾拉觉得没劲起来,将笔记翻到最后几张。 ——牧草星辰期4日。镇上有些奇怪,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我忠实的死灵仆人也有了烦躁不安的迹象。一定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里,非常不好的预感,希望我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牧草星辰期12日。也许我拯救了人类,可那是怎么样的代价?全镇的人都被它们毁了,而我亲手把巴内特变成了死镇……它们是恐怖的存在,如果不是白骨囚笼保护了我,我也会遭受跟镇上的人一样的厄运。千万不能让它们近身,更不能被它们伤害,一旦被它们入侵了血液,人将变成它们的奴仆,我的脑中不停闪出书籍上关于它们的记载。我和它们争夺着人们的身体,召唤术和它们邪恶的力量在比拼,很幸运我稍胜一筹。它们中低等的家伙失去身体后不久就死去了,更高级更狡猾的家伙逃走了,不知它们又会在哪里引起灾难。 巴内特在午夜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我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脚边躺着镇上人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姑娘,有健壮的青年。我使用召唤术让他们自动躺到公墓里,算是对他们尸首的尊重,然后我杀完所有的动物,直到再没一丝生命的气息才觉得安全。别了,我的故乡,明天你将成为萨肯话题的中心,以祭奠你遭受的灾难…… “这是怎么回事?按他的记录来看,他当时对战的是嗜血族,难道他做的事和父亲在塔科泽做的是同样的吗?他们一开始是敌人?真是没想到,死灵魔法居然能克制住嗜血族。” 芙蕾拉兀自喃喃着。日记到这里嘎然而止,她急切地翻找着其他笔记本,然而找遍所有书橱都没有发现第二本。想想也是,胡德已经说要离开这里了,怎么还可能留下日记? “好想看下面的啊!他怎么会跟嗜血族勾结到一起的呢?”芙蕾拉郁闷地嘀咕道,手不死心地翻着唯一一本日记本,希望出现一点新的内容在脑中。忽然脑中似乎有弦被拨动,微微的热度从指尖遍布向整个手掌,精神力飞快地流转,一缕缕极细的波动钻进手指里,一些模糊的光点慢慢集合成文字。她精神一振,急不可耐地读着新出现的内容。 ****** ——牧草星辰期15日。他们果然将巴内特的灾难归到了我的头上,我上了魔法协会的通缉榜,从前就对我不满的人更是叫嚣着我已经堕落。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来临,还在做这种打压报复的蠢事。不过我不在乎,我专心寻找着它们的踪迹。强大,强大,打败它们我就能更强,还有比这更好的进修方式吗? ——牧草星辰期27日。今天遇到了几个魔法师,自以为正义地要逮捕我,出手却都是杀招。我不在乎杀人,只要杀人有正当的理由,在他们闭上眼睛时,我真想跟他们说,实力不是靠嘴叫出来的。晚上感应到了一点暗黑力量,它们也许就在附近了吧。 ——牧草星辰期30日。我还是晚了一步,密卡布也被它们占领了。这次的家伙更凶猛狡猾,我被其中一个伤到了,幸好我把意识转移到了死灵仆人那里,削掉受伤的手后,那家伙被赶出了我的身体。死灵魔法再次救了我,他们居然还说要把死灵系赶出魔法界,让他们见鬼去吧! 这次出现了一点新的情况,它们似乎用了新的魔法,用血液召唤人的身体……有点像跟我学的。我发现那些被召唤的人后背有根粗大的血管,我让仆人去砍断血管,被操纵的人果然倒下了,然而操纵的它们却没有受伤。这样一来它们的人手大大增加,而死亡率降低了,真是可怕的种族。幸好会这种魔法的不多,大部分还是通过入侵身体存活和战斗。天快亮时,这个镇也覆灭了,只有几个被操纵的人还有呼吸,但是我不敢冒险,还是送他们上了天堂,希望我这么做是对的。 ——霜雪星辰期21日。跟它们对抗了好几次,我的确在慢慢变强,可是最近几乎没有了进展,难道已经到了瓶颈?我的人类敌人在增加,一副副卫道士的嘴脸,我快对他们失望透了。精神系魔法果然是最难的,我潜心了好久还是没有多大突破,我到极限了吗?不,我不甘心! ——新芽星辰期2日。它们来谈判了!那个叫裴茵的要跟我做交易,它们愿意退到山区,以及给予我掌握暗黑力量的能力,而我要做的就是放弃对它们的追杀,以及为它们去取叫芬顿的人的性命。暗黑的力量,以人类的身份运用暗黑的力量!我知道一旦我答应,将会是堕入魔道的开始,可是,我无法拒绝…… ****** 脑中的字到此不再显示新的。芙蕾拉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来胡德和嗜血族的关系是这样的,他背负了那么长时间的黑锅,本应该算是个好人,可惜最终,他还是敌不过力量的诱惑,甘心堕入魔道,甚至放弃作为人的资格,成为真正的邪法师。 与魔族的交易,总是带来毁灭的啊! 她忽然晃晃脑袋,又看看手,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读到不出现在日记本上的内容?那串咒语应该是蒂奇伯恩刻进她脑里的,那是个什么样的魔法? “这个是高级精神系魔法,通过意识的载体,比如文字,与对方的意识相联系,说得浅显点,跟狗嗅着气味找目标差不多。蒂奇伯恩让我来恭喜你,居然学会了‘神音之术’,不过这个魔法耗费精神力很大,你到现在还没晕,真是奇迹呢。” 炙龙的声音忽然出现,把芙蕾拉吓得几乎拿不住火匣。她翻个白眼,这算什么比喻,狗找人?这召唤兽真是把她气死,于是没声好气说:“你终于肯出现啦?” “我有个好消息来告诉你。”炙龙带着一点得意说。 “难道我能回去了?!” 炙龙顿时泄气道:“干吗要猜中,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混蛋龙,这算惊喜吗?!”她叫着,忽然顿了顿,大声问,“什么?我真的能回去了?” “是啊。”炙龙故意懒洋洋地说,“周期已经过了,可以进行第二次转移,不过这次没人帮你,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去,可得小心哦。” “炙龙,我第一次觉得你很可爱!”欣喜若狂的芙蕾拉急急忙忙离开这所旧房子,跑回去准备。明天她一定要说服芽离开这里,再回到落暮山! =============================> 海因姆和芽的结局…… 在一起! 共:17票 没结果T-T 共:17票 (正反两种结果票数不分上下,这可让我怎么选好,大大们给个明显点的结局吧!) 芽死掉 共:14票 (恶趣味的人还是很多的啊,你们都是潜在的后妈,HOHO!) 海因姆死掉 共:7票 (都说了不可能了,谁选的- -||)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二章 营救 (更新时间:2006-8-10 12:32:00 本章字数:5421) 芽摸着手臂,怎么睡了一晚还是那么累。她打着哈欠来到客厅,眼角瞟到椅子上坐着几个人,不由吓了一跳。那两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她才看清楚原来就是送她到巴内特的人。 “你们来干什么?”芽对这两个强行把她送到这里的人非常没好感,冷言冷语地问。 两人看她一眼,又转回头,依然沉默地肃容坐着。芽皱着眉越过他们走到厨房找东西吃,经过桌子时,瞄到桌上放着个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看,是一个密封的信,封口处是她看不懂的火漆印,然而芙蕾拉却一眼明白,这正是夜息的标志。 “芽,打开看看。” 芽拿起信,看看边上两人,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拆开抽出一张莎草纸来。纸上画满虫子一样的奇怪符号,一点都不像西大陆文字,她举起又放下,这真的是给她的信? “放好了,芽。”芙蕾拉短促命令道。这是亚尔斯的密码文,一般人不明白,可经过训练的人就会读懂上面的意思。看来这是海因姆的吩咐,一旦有什么情况,他就会派夜息的人通过这样的密码信告诉她。 她翻译完文字,低低叫了声:“天哪!” 密码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利眼将军失踪。 “神姐姐,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芙蕾拉却无暇回答。海因姆果然遭到毒手了!她之前曾在海因姆身上藏了巴卜虫,要找到他并不困难,可是在这副身体里,她如何找呢?她不能让芽再陷入危险,但如果先去落暮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她心急如焚又顾虑重重,一时没工夫去回答芽的问题,想来想去,她决定跟芽商量:借她身体用下。 怎么说服芽呢?芙蕾拉想着,犹豫着开口。 “那个,芽……这封信上说,海,呃,海利不见了。我可以找到他,但是,需要你……” 她话才开了个头,芽就跳了起来:“什么?海利不见了?!我去找他!” 在芙蕾拉的目瞪口呆下,芽飞一样冲出门,解下门口那两个刺客骑来的马翻身上去,吹了声长哨将幼虎希叫唤过来,让它跳上马,一抖缰绳离弦而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个刺客也赶了上来。芙蕾拉愕然看着芽骑着马已经跑出镇外,问:“芽,你知道去哪找他?” “莫捷里克!” “可他失踪了啊,你怎么找他?” 芽咬了下嘴唇:“希一定能帮我找到他。” 大滴汗,身体比脑子行动更快的典范。芙蕾拉叹口气,凝神动用起精神力,三个青色光点从芽的腰间飞出,如萤火虫般在马头上忽高忽低地飞舞。 幸好巴卜虫能直接用精神驱动,找到海因姆问题不大。她嘱咐说:“跟着这些小虫走。” “神姐姐……”芽惊喜地叫道,“谢谢您的帮忙!” 芙蕾拉却是心事重重。被悄无声息掳走的海因姆,靠他们能救出来吗?海因姆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在他们赶到前,已经被人灭口了?芙蕾拉机伶伶打个冷颤,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夜幕降临,马不停蹄奔波了一天的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只是咬牙坚持着。芙蕾拉担心她,好言好语劝了她很久,以“神”的身份承诺绝不会耽误她的行程,才哄得芽入睡。一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芙蕾拉悄悄念动咒语,将两只巴卜虫分给一直跟在身边的刺客,对他们说。 “跟着这两只小虫,你们先走一步,让你们的人注意这种虫子聚集的地方,那就是他被关押的地方。” 两刺客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忽然给予这样奇怪的指示,但是海因姆对她的重视他们是知道的,于是他们破天荒开口对她说了句“自己注意”,一催马绝尘而去。 第二天芽在强烈的阳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惊奇地问:“神姐姐,是你帮我转移到了这里了吗?” “嗯。”芙蕾拉语焉不详地应着。不知道夜息有没有找到海因姆,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她的思绪合着芽的心脏一起跳着,仿佛能看到海因姆满身血污地躺着,不知生死,她赶紧摈弃掉这种想法,然而这念头像生了根一样疯狂占据整个意识,画面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脸——兰登的脸。 ——他为了找你,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管…… 他身上那些伤怎么样了?这种预感是怎么了?难道兰登他出什么事了吗? 说她从没想过兰登,那是假的。他中过毒,受过剑伤,又为了打仗几天几夜没合眼,他好吗?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翻滚,却就是开不了口问海因姆。奇怪又骄傲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吃醋——那是无聊的贵族小姐们喜欢干的事,不是她,厉害的魔法师会出现的情绪。 “神姐姐……海利会有事吗?他……会死吗?”芽怯怯的发问打断她不祥的思绪。对呀,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得赶紧救出海因姆呢!反正她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那些麻烦事还是留到以后去想吧! “神姐姐,你说过可以帮我实现心愿的,那……你能保佑他吗?保佑他不要出事。” 芽的话让芙蕾拉微微诧异,然后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谢神姐姐!”芽忽然一指前方的岔口,“萤火虫飞到右边那条路上了,那里不是通往莫捷里克的路。” “那是哪里?” “是……”芽辩识了下路牌,说,“是去朵普郡的,我在那里演出过,离这不远了。” 就在前方了吗?芙蕾拉振奋起精神,催促道:“快,快点!” 不用她说,芽夹紧马腹,狠狠抽了几下坐骑,连缩在她怀里的希都竖起了耳朵,做出临敌的样子。 ****** 当她们被巴卜虫带到郡外某处空地时,厮杀的声音先于人影传了过来。芙蕾拉将巴卜虫收回腰带,芽则翻身跳下马,朝缠斗在一起的人群跑去。混战的人群中,那个金色的脑袋格外显眼。 “海利——!” 海因姆正拿着那把金光闪闪的七弦琴跟对手在较量,边上是十几个夜息刺客,在人数上倒不占劣势。听到喊声,他踹倒一个想要偷袭他的家伙,转头看去,惊呼道:“芽?你怎么来了?!” 希显出百兽之王的威风,将几个企图对芽不利的人扑倒,长锋利了的牙在他们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它朝天怒吼一声,吓住了逼近的几个人,而芽趁这空档窜到海因姆身边。 “你没事吧?”芽抓住他,担忧的眼泪滚落而下,“我好担心你,海利,我好担心你!” “笨蛋,我怎么会有事。”海因姆解决了一个想从后背袭击芽的人,对她皱眉说,“不是跟你说危险?怎么不听我的话?” “海利,你别想甩掉我了!”敌群中,芽抹去眼泪,旁若无人地大声说。 “傻孩子……” 海因姆无奈地叹口气,忽然有人喝道:“将军,他们来人了!” 远处浓烟翻滚,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抖。本来已经处在下风的绑匪那方人精神一震,全都选择跳离战斗圈,围在一起等待后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而营救海因姆的夜息刺客们则凝重了表情,纷纷聚到海因姆前面,形成保护的人墙,有人说:“将军,您先走。” 海因姆忽然绽出笑容,如高山上盛开的雪莲,冰冷迷人。他将芽拉到身后,格外温柔地说:“在我身后躲好了。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他举起七弦琴用力往两边扳,原本马蹄形的琴身忽然展开成了新月的样子,最粗的琴弦随着机括撑到两个端口,其他琴弦则被拆下固定到箭架上,看上去细细的它们居然有铁一样的硬度。 弯如新月的弓翼,坚韧有力的弓弦,硕大的蓝宝石闪现冰冷的光芒。这把海因姆一直带在身边的七弦琴,居然就是著名的轻弓,“海神之吻”。 他嘴角噙着冷酷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拉开弓弦,宛如抚琴吟唱死神之歌。三根细长的琴弦箭连珠发出,尖利的啸声后,惨叫连连,一下子取走策马跑在最前面的六个人的性命。 惨叫还没结束,第二发三支箭矢已飞出,又是六人惨呼着坠马。对方将阵型散开,不敢再排成两列,然而海因姆却毫不在意地搭上最后一根箭矢,眼睛微眯,嘴角挑起,手指轻轻地松开,牛筋弓弦发出微微的铮响。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虽然躲在了后面,还是没能逃过箭矢的索命,一头栽下马倒地死去。对方顿时乱了手脚,惊骇地看着那把精美无比,又恐怖至极的弓箭。这时,神出鬼没的夜息刺客潜行到他们中间,忽然现出身影,匕首寒光闪处,不断有人无声地倒下。 局势再度往海因姆这边倒去,恐惧感像瘟疫一样在那帮人中散布开,不知谁第一个大叫一声往后跑去,其他人像被提醒般,像潮水一样退去。然而另一部分刺客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将绑匪困进了包围圈。 海因姆冷冷笑着,命令道:“一个都不用留。”然后把芽转到看不到杀戮的那一面,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看。”他轻轻说,伸手堵住芽的耳朵。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惨呼,夹杂着希亢奋的啸叫,可是芽不怕,她大喜过望地把脸贴在海因姆怀里,静静享受这做梦一般的温存。忽然脚边的地震动了下,她探出脑袋,看到幼虎希被人一脚踹到身边,侧着身子状似痛苦地吼叫着,而原本倒在边上的一个人挣扎着又动了起来,手中有微弱寒光在闪。一种本能的危险直觉生起,她大声喊着幼虎的名字,从海因姆怀里挣出,扑过去护住它。 “芽?”在海因姆诧异说话的同时,芽闷哼一声,软软俯到幼虎身上,右肩上钉着一根芦管粗细的短木桩。海因姆从靴子里掏出匕首,上前削断偷袭者的手,那人满口鲜血地朝他阴森地笑,两眼一翻,没了呼吸。 海因姆俯身查看掉在一旁的东西,却恐惧地发现那竟是吹管。那是山民用来防身和打猎的武器,吹管里装的短木桩一般都涂有见血封喉的巨毒。他连忙用匕首割开芽伤口处的衣服,心悸地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成了紫色。 “芽,芽,听到我的话了吗?芽,不要睡着!”他一边做着急救,一边大声叫着。 芽的脸已经蒙上灰色,她努力半睁着眼,勉强自己说话:“实现愿望……就要……就要付出代……价……神姐姐,果然……果然没说错……” “别怕,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海利……”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必须要贴近嘴唇才听得见,“你能……吻我下吗……” 海因姆看着她,芽勉力睁着的眼睛跳动着希望和不安,他对她笑了:“闭上眼。” 芽微微一愣,痛苦皱起的脸舒展开,乖乖闭上了眼。海因姆俯下头,触上她逐渐冰冷的嘴唇。 这一刻,生气从芽的脸上迅速退去,她的身体软软地向下垂,海因姆搂紧她,使劲掐她,试图把她从昏迷中弄醒。 “芙蕾拉,你去哪里了!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鬼话!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 “好痛……” 芽的表情依然如死一般,眼睛紧闭,嘴唇却开始缓缓翕张。海因姆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芙蕾拉?” “腰带右边的袋子里有缓毒丸,你认得出来,快给她吃下去。”嘴唇依然古怪地开合着。 海因姆依言翻检起腰带,终于在一堆药丸中找到褐色的缓毒丸,忙放进嘴里嚼碎,口对口喂给芽,然后问:“芽还好吗?” “不好。我在护住她的灵魂,所以不能出来了,不过也只能拖延一会时间,赶紧找医生!”话音刚落,嘴唇再度疲倦地耷拉在一起。海因姆立即抱起芽,翻上她骑来的马,挥鞭往郡上奔去。 ****** 缓毒丸拖延住了毒发时间,然而郡上的医生看过芽后,无不摇起了头——这是种他们不认识的毒。在海因姆气急败坏的威胁下,第三个宣布无法医治的医生只得开了些解毒常用药给芽服下,但他同时说,这只能拖延,而不能挽救芽的性命,除非找到这种毒才能对症下药。毫无办法下,海因姆只能先找旅馆让芽休息。希从刚才就乖巧地一路跟着,仿佛知道是自己害芽变成这样,静静蹲在床前,垂下耳朵一声不吭,眼巴巴地望着昏迷的芽。 没有办法了吗……海因姆看着躺在床上全无生气的芽,他仿佛可以看见芽的生命如溪流一样源源不断流逝。她现在发起了高烧,身体跟火炉一样烫得吓人,他多希望出现一个牧师……不,出现谁都好,只要能救芽!她是被他拉进这危险的旋涡的,如果不是他当初那点私心,她可能还在过原来平淡又平静的生活。可她快要死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海因姆痛苦地揉着头发,在芽的床边忏悔和祈祷了一夜。 天亮后,夜息的人送来食物,还有情报,并自告奋勇替他看守芽,让海因姆去休息一会。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海因姆打开情报,顺口问,“这是多久前的?” “这是十天前的,将军。” “还好,不是很久。”海因姆叹口气展开。为了隐蔽,也怕萨肯拦截,他与亚尔斯的联络没有定期,说起来,他还一直没把找到芙蕾拉的消息传回国呢,希望以后兰登知道别揍他。 扫上几眼后,他震惊地瞪大了眼,这都是些什么消息?龙魂之心出现、芙蕾拉可能遇难;秋水星辰期15日兰登将军与萨肯安娜公主结婚;泽诺、法里迈两地将属我国,试探下萨肯国内的反应…… 兰登结婚?!海因姆难以接受。芙蕾拉还没死呢,他怎么能再娶? 情报最后有封私人信笺,是兰登的家族徽章。海因姆急忙打开看,才知道这场婚姻的前因后果。 “等我能脱身,就马上来萨肯与你汇合。我不信她死了,我一定会找到她。”兰登在结尾这么写着。 这对可怜的感情白痴。海因姆摇着头,他觉得有必要点醒芙蕾拉。于是他走回内室,坐到床边,说:“芙蕾拉,我知道你听得到。兰登要结婚了,就在今天。”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三章 冰释 (更新时间:2006-8-11 12:00:00 本章字数:5584) 芙蕾拉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精神像轰炸开,如同有股重压要打散她的意识体一样,让她难以承受。他果然等不及要结婚了……她悲痛无比地想着。我还在为终于能回到身体里而兴奋,他却已经要结婚了! “不是跟你以为的那个什么表妹,是萨肯的公主,是国王的命令,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兰登是被逼的。”海因姆继续说,“你甘心吗,芙蕾拉?你愿意看着兰登娶别的女人吗?你还是不愿意告诉大家你还活着吗?” 我甘心吗?我愿意吗?——不,我不愿意,不愿意! 所有骄傲的伪装一刹时卸下,她终于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吃醋、在嫉妒,吃醋得厉害,嫉妒得莫名。她不愿意看到兰登对另一个女人发誓,不愿意看到他怀里抱着其他的女人,不愿意,不愿意! 可是她该怎么办?婚礼就在今天,她的身体却远在落暮山,芽还巨毒未解,昏迷不醒。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她?谁来帮她! 哦,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使性子,为什么想要隐匿自己的消息!她懊悔不迭地在心里呐喊着,精神体剧烈震动,仿佛要从内部爆炸一样。 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势从芽身体中发出,千里外的落暮山某处山洞轰然摇晃起来,放出同样强大的精神波动与她呼应。芙蕾拉感应到这股熟悉的波动,正觉奇怪时,炙龙的声音沉沉从意识深处响起。 “这是你父亲救你时附在你身体上的力量,用你的意识与这股精神波动连接起来,就能构成空间通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可以独立完成精神转移。” “真的吗?不需要到身体附近就可以?”她仿佛是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本来就不需要。”炙龙又带上习惯性的不屑语气,“上次是你太弱了。” 这回,芙蕾拉根本没心思跟它争吵,急切地问:“我,按上次那个咒语,就能马上回到我的身体里?” “是的。” 我能够马上回到身体……我也许能赶上阻止婚礼……可是…… 芙蕾拉分出一部分意识,黯然地对海因姆说:“我不能离开芽的身体……没有我护住她的灵魂,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她可能会死……” “离开?你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吗?” “是的……” “笨蛋,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想看到别的女人睡你的床,挽着你的丈夫?!”海因姆叹口气,说,“你们这么一直错失,我真看不下去。我后悔当时怎么会答应替你隐瞒一阵。” “可是,可是……” “他说他一旦能脱身,马上会来萨肯找你。芙蕾拉,你还不明白兰登的心意吗?你得把他救出这场闹剧!” “我当然不愿意他娶别的女人!但是我也不能看着芽死!”芙蕾拉终于大声吼道,她的意识体一颤一颤,如同心脏悲拗的悸动。 “芙蕾拉,你不是神,不能扭转生死。”他顿了顿,口气非常坚决地说,“把芽交给我,放心吧。” 芙蕾拉揪紧了心,她仿佛能听到教堂敲出的,象征吉时的钟声。没有时间了!她决然地咬咬牙,说:“芽就拜托你了……” 她小心地收回裹住芽魂体的意识体,发现芽的意识只有少量散逸,才终于放下心,凝神用所有精神力与远方的身体发出的波动呼应,如两根管子一样慢慢对接起来。当她本能地觉得联系完成时,她开始念动精神转移的咒语,意识体嗖的一下窜出芽的身体,进入到黑暗无边的空间里。 海因姆隐约能感觉到芽的身体里散出大团气势,仿佛生气被抽走一样,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希也立起了身子,警觉地转着脑袋。 “愿神保佑你,芙蕾拉。”海因姆轻轻祈祷一声,又握住芽火烫的手心,整整一夜,她的高烧都没有退下去。他真的能救活她吗?他不知道,希望夜息能尽快找到那种毒吧。 ****** 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恶梦,芙蕾拉在腥臭潮湿的山洞深处睁开眼,不敢相信地转着眼珠。我真的是回到身体中了吗?她曲曲手指,扭扭脚腕,再眨眨眼睛。嗯,似乎是自己的身体。 “我回到身体里了!”她高兴地坐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自己的了,这下应该确定无疑了吧!引导精神力流向指尖,她快速吟诵几个音节,破除了面前的幻术,大步奔到洞外。 阳光、空气,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她兴奋极了,从头到脚摸着身体,就像拿回一件珍宝一样欣喜若狂。 远处好象又传来钟声,这才提醒她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事。她展开手心,先念第一次召唤咒语,红光闪现,龙魂之心出现在手上,接着念第二次咒语,炙龙久违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它大大伸了个懒腰,压断了周围好几棵树。 “炙龙,马上回到赫格博斯,马上!”芙蕾拉跳上它的背,大声命令道。 炙龙长吟一声,展翅腾空。芙蕾拉揪住它颈部的褶皱,一颗心跳个不停。她能赶上吗?能赶上吗? “我说,小家伙,你再揪就要把我的皮揪下来了。”炙龙与她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她的焦急,已经用上了极限的速度。它回头打量下她:衣服脏兮兮,靴子上有苔藓,脸上都是灰尘,头发里夹着不少草叶,不由大大摇头。 “你把自己弄干净点吧,这副野人的模样还不吓死人,更别提跟人家新娘比了。” “知道了,快点快点!”芙蕾拉恼火地拍拍它,拿出火金短剑当镜子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 “真是个迟钝的小家伙。”炙龙摇头晃脑地说,“非要到最后关头,才知道去挽回。你想明白了吗?你是去挽回幸福,还是仅仅去挽回一个妻子的身份?” 芙蕾拉一拳砸下去:“炙龙,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自己用飞翔术走!” 我只不过想开导下你嘛……炙龙委屈地闭紧了嘴,风驰电掣地向赫格博斯方向飞去。 ****** 同样的教堂,同样的排场,同样的人群,与几个星辰期前的那场举城欢庆婚礼相比,这场豪华的婚礼却多少杂了些异样的气氛。聚在路边的人们大多冲着安娜公主的美名而来,想看看萨肯的第一美女有多漂亮,私底下却对这门婚事颇有非议。 芬顿家族拒绝出席,切诺雷家族拒绝出席,如果可以,兰登恐怕是头一个想要跑的人。他窝在教堂休息室里的软椅上,手里紧紧攥着原来的结婚戒指,发了半晌的呆,缓缓将戒指凑到嘴唇上吻着。 “对不起,芙蕾拉,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悠长的钟声连绵响起,将他从茫然中唤醒。他想起那天的暮钟,也是这样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书房里,国王这么对他说。 “兰登,我知道这件事不能被你接受,仅凭一枚戒指,的确不能证明芙蕾拉的生死。但是现在的三角平衡已经打破,如果我们不联合萨肯,那么很可能将要对付萨肯和特拉巴的联盟。我听说了公主提出的赌约,一年里我们随时可以反悔这桩婚事,同样,一年,我们可以利用萨肯做很多事,就目前来说,特拉巴对我们已经很是忌惮。兰登,我希望你能帮我演一年的戏,一年后,无论芙蕾拉有没有找到,我都会帮你解除婚姻关系。在晋封骑士的时候,你不是宣誓,国家的利益永远第一吗?” “该死的!”兰登低声咒骂一句。 这时侍从敲门通报说:“将军,时间到了。” 兰登仰头长长叹息一声,将戒指放进贴身的口袋,开门走向圣坛。 塞西莉亚主教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而国王有些尴尬地看着兰登。兰登略略扫一眼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堂。萨肯使者团坐在左侧,一色平静的表情,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满,一些善于把握机会的亚尔斯贵族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小心地与他们攀谈,不时瞟着自己国王的态度。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点这桩婚姻的内幕消息,心软的女士们凑一起为可怜的芙蕾拉打抱不平,气氛更加沉重。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加大。随着安娜公主步下马车走上红地毯,两边的民众大声议论起来,场面虽然热闹,却没有上次那种由衷的祝福,魔法礼炮轰鸣,粉饰出喜庆的气氛。安娜被面纱遮住的眼冷冷向两侧扫一下,昂首挺胸向教堂迈步。 她心里怀着激动,只是盯着圣坛上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看着他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看到自己藏了四年的梦正在绽开美丽的花朵,幸福的香气熏得她几乎要晕过去。当她终于走完长长的甬道,站到兰登身边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克里斯蒂安娜·费思·阿德莱德公主,”塞西莉亚主教平静得近乎公式化地念着,“您是否愿意嫁给温特·兰登·切诺雷侯爵先生为妻,在神的旨意下,终身敬爱他、陪伴他,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使你们分开?” “我愿意。”安娜抬起下巴,大声回答道。 “温特·兰登·切诺雷侯爵……”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震天的惊呼声,原本关紧的大门轰然开启,炽白的光线一涌而入,骤然的强光迷糊了门外的景象,在这团仿若来自天堂的圣洁白光中,现出一个红衣红发的娇小身影。 “温特·兰登·切诺雷侯爵,”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回荡在高高的穹顶,红色的人影慢慢走进教堂,“您是否愿意娶芙蕾拉·芬顿·亚尔斯郡主为妻,在神的旨意下,终身爱护她、陪伴她,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使你们分开?” 兰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地向那个人影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生怕踩得重了,走得急了,这个梦一般的影子就会像泡沫一样不见。他们终于面对面站着,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兰登的胸口。兰登触电般颤栗一下,狂喜充满了胸膛。 她没有消失,她是芙蕾拉,她回来了! “你不愿意吗?”她仰头笑着,眼睛里盛满柔情。 “我愿意。”兰登紧紧搂住她,她的温度像火一样点燃他快要死去的心,他用尽力气抱紧她,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再也不会分开,“我愿意……” 教堂里的人全都被这一幕震住,塞西莉亚主教带头鼓掌,接着,整个教堂回响着热烈的掌声。 “感谢神!”塞西莉亚喃喃着,“感谢您!” 在这只属于兰登和芙蕾拉,只属于亚尔斯的掌声里,安娜悄悄走向侧门,刚想离开时,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你想去哪,安娜?”克里斯琴王子的声音里含着愠怒,“这是你的婚礼!” “不走,难道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安娜把脸藏在面纱下,冷冷说,“我觉得,我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 “你说过你不会后悔。” “我后悔了!”安娜带上了哭腔,“对不起,皇兄,我让萨肯丢脸了。” 克里斯琴长叹一声,紧紧抱了下安娜,拥着她从侧门出去。在亚尔斯人为兰登这对夫妻终于团聚而祝福时,很少有人发现,萨肯使者团已经全部离开了。 ******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看到憔悴的姑妈,芙蕾拉忍不住泪流满面扑进她的怀里,倒让姑妈反过来劝慰她。 “我的小乖乖,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塔莎也顾不上礼节,抱住芙蕾拉的后背,把眼泪哗哗往上蹭:“小姐,小姐,小姐……”除此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搂在一起哭了一阵,姑妈看到始终静静站在一边的兰登,松开手,擦擦眼泪,说:“好啦,芙蕾拉回来,我也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塔莎,我们走吧,让他们也说会话。” “是,老夫人。”塔莎乖巧地扶着姑妈离开。 芙蕾拉抬头看着兰登,抹抹眼泪,低声说:“我……真的是很不懂事呢……” “有觉悟就好。”兰登笑着理顺她的头发,细心帮她挑出夹在头发深处的土粒,“一路劳顿,要先洗个澡吗?” 在老虎洞里躺了那么久,身上该有多臭啊!芙蕾拉马上红了脸,使劲点头。舒服地享受了一个热水澡后,她裹着柔软的睡衣,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她的精神力消耗过大,实在是太累了。 然而躺下后,脑中思绪纷杂,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海因姆那几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她干脆盘腿坐起来,手指左右轻点被子:“问……不问……问……不问……” 兰登正好开门进来,看到她坐着念念有词的样子,不由一愣,笑道:“我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芙蕾拉支着头,严肃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个什么公主你是被逼的,那汶多瓦那次是怎么回事?” 兰登坐在她边上,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愿意听我解释了吗?” 芙蕾拉沉默了会,慢慢点头。 “那天我跟雷德蒙决斗,我被他刺了一剑,回到领主府仆人都睡下了,只有蕾内还在,她自告奋勇要帮我包扎,可是她晕血,你进来的时候,我正试图把她弄醒。” 真的是自己误会了?芙蕾拉眨巴几下眼,又撅着嘴说:“那你也不能把她弄到床上去叫醒,你难道不知道,这样……这样会有小孩的吗?” “小孩?”兰登不解地问。 “对啊,男人女人在同一张床上就会有小孩的,姑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兰登忍住笑,说:“那我们现在也算在一张床上,这样你就会怀上孩子了吗?” 芙蕾拉往后一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放心地笑道:“这样不会,衣服还穿着呢。” 兰登放声大笑,揽过她的头好玩地乱揉一通:“笨蛋,孩子不是这么来的。” 海因姆也说过同样的话。她好奇地问:“那是怎么来的?” 兰登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把芙蕾拉放倒在床上,俯身看住她,眼神闪烁,脸上居然有一丝不明显的红晕。 “你真的想知道吗?” 芙蕾拉赶紧点头。魔法师的求知欲可是很强的呢! 兰登忽然笑了,无限的柔情融化在笑容中,他吻上芙蕾拉温软的嘴唇,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那我来告诉你,他们是怎么来的……” ========================================================= 接下来?好,看这里———→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天亮了。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四章 晋封 (更新时间:2006-8-12 11:39:00 本章字数:5581) 痛痛痛,痛死她了!芙蕾拉缩在沙发上,接收到收拾床铺的塔莎一波接一波暧昧无比的眼神,羞红的脸低下低下再低下,一直埋进臂弯里。她真是欲哭无泪,干吗好奇去问这种事,被兰登坑了,呜呜呜! 她不由地想起昨天,兰登的表情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他的眼睛像璀璨的夜空令她迷失。他们如此亲密,她快要融化在他的气息里,他不停在她耳边说那三个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偷偷笑起来,满心的郁闷里浮起一点一点甜蜜的感觉,都没发觉塔莎走到身边,在她耳边说:“小姐,您昨天没有睡好吧?要不要洗个澡,再给您按摩下?” “我洗过了。”听到塔莎哧哧的笑声,芙蕾拉才体会过来话里的隐晦,抬头笑骂道,“死丫头,越来越会捉弄我了!出去出去!” “哎呀,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病啦?”塔莎笑嘻嘻地戳戳她。 “出去出去!”芙蕾拉赶紧把头又埋起来,人缩成一团。天哪,等会还要应付一个姑妈,她真想找个洞钻下去算了! 塔莎笑个不停,却忽然止了笑声,憋笑道:“好,小姐,我下去啦。”然后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房间里。 芙蕾拉正长舒口气,却感到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当即大叫着挥拳过去:“死丫头,不给你点教训,你还没规矩了?” 拳头打进一个厚实的肉团里。她抬头一看,兰登正接住她“愤怒一击”,一双眼笑意涟涟。 “早啊,芙蕾拉,你打招呼的方式好特别。” “早……”她讪讪地想收回手,没想到被兰登紧紧握住,还顺便搂着她坐到沙发上。 一接触到他的温度,芙蕾拉的脸蓦地就红了,正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兰登先开口了:“陛下要见你,你去吗?觉得累的话就回禀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吧?” “要见,当然要见!”就算国王不召见她,她也要闯到王宫去。居然命令她的丈夫去娶别的女人,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 兰登看着她黑色的眼睛一下子燃起火苗,开心地啄吻下:“那好,我陪你进宫。” “对了,兰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芙蕾拉咬了咬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说我是泰拉殿下的未来王妃,那是谣言,我和殿下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殿下他是……他是我当成父亲的人。” 她眼巴巴瞅着兰登,看他没有反应,赶紧加上句:“真的,不骗你!” “对不起。”兰登及时堵上她那张还想开口的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的。他不觉加重了几分力量搂紧她,代价就是轰的一下,前襟炸出了个洞,皮肤微微刺痛。 “对不起对不起!”芙蕾拉急忙跳起来,“你勒得我快断气了,手就自己放魔法了……” “你的魔法真的大有长进啊。”兰登苦笑着说。昨天晚上芙蕾拉把她的遭遇说了遍,提到超魔导师对她的指导时简直是手舞足蹈。不过,如果经常有这种自动防卫出现,他倒要考虑多去买几打衣服备着了。 “是我太忘形了。我去换衣服,在楼下等你。” 看到兰登身体没事,芙蕾拉才松口气,研究起自己的手。难道这是精神系魔法的副作用? ****** “芙蕾拉,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国王坐在书桌后,张开手臂对她笑道。 “少来,您巴不得我死了呢!”芙蕾拉连屈膝礼都不行,冷冷说。 “说话可得要有良心,芙蕾拉,我派了多少人在找你知道吗?看到你毫发无伤,我真的很高兴。”国王好脾气地说,“对了,龙魂之心是怎么回事?” 芙蕾拉郁闷地把附身他人的事汇报一遍,却隐瞒了龙魂之心的秘密,只说被攻击后醒来就成了那样。下意识的,除了兰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秘密。 “真是可怜。知道吗,看到龙魂之心毫无生气地出现在面前,我的心都快碎了。” “哼哼哼,少假惺惺!”芙蕾拉一点分寸都没有地撑着书桌,脸都快贴到国王鼻子前,无理至极,“这里没有外人,别装啦!说,为什么逼兰登娶那个什么公主?!” 国王笑着往后靠去,大概普天下只有芙蕾拉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这个至尊了:“我可以解释,芙蕾拉。” “说吧!” “大致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芙蕾拉顿时气鼓鼓地说:“知道!在您眼里我居然没两个殖民地值钱!为了这两个破地方您就直接把我扔进死亡名单了!我怎么会有您这种惟利是图没有良心的皇帝表兄?” “你还知道我是皇帝。”国王淡笑着接了句,“正因为我是皇帝,所以我要为国家考虑。特拉巴率先发兵后,和平的局面已经打破,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得跟三角国之一的萨肯结成比较密切的战略联盟。” “打仗归打仗,您把兰登卖出去干吗?难道我们堂堂亚尔斯王国,居然沦落到要靠娶人家的公主才能保住国家?借口!” “不是怕他们,而是利用他们。那位安娜公主主动提出一年的赌约,无疑给我们很好的机会,在这一年里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利用萨肯打压特拉巴。换句话说,我原本打算向你借一年兰登。” 这也能借?当我小孩子好哄啊!芙蕾拉挑眉道:“呵,这么说我回来还是殃国祸民的大罪人了?您的如意算盘全部打破,萨肯跟我们的关系跌到谷底,特拉巴就要捡到个大便宜。嘿,您没心里在骂死我吧?” “瞧你说的,芙蕾拉,你能平安回来是我最深切的希望。”国王扫了眼重新回到她手上的龙魂之心,“龙魂队长对特拉巴的震慑力可也不小。你在汶多瓦做得很棒,我想现在正式晋封你为将军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了。” 芙蕾拉撇撇嘴:“想用升官来堵我的嘴……我可还记着呢,您把我当死人对待!” “其实宣布死亡也是保护你的一种方法,你现在是众所觊觎的对象。可惜你出现得太招摇了。”说着,国王还惋惜地摇摇头。 废话,我要不是乘着炙龙及时赶到,切诺雷夫人就换人了!芙蕾拉气乎乎地瞟国王一眼。 “对了,芙蕾拉,神之金属……是怎么回事?”看到关于结婚这件事基本告一段落,国王轻轻一句,转到真正的话题上来。 芙蕾拉不觉站直身体,肃容说:“我的确知道神之金属的秘方在哪里。” “你真的有神之金属秘方?”国王微笑着,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是泰拉殿下的临终嘱咐。”国王的眼神锐利得快要把她吃下去了,她赶紧把泰拉王子抬出来,“神之金属出现便是大乱的前兆,他要我没到万不得以不要拿出来。” “皇兄?我明白了……那么,芙蕾拉,现在算时机来到了吗?” 芙蕾拉忽然现出隐隐一丝笑意,回答道:“是的,陛下,我可以把神之金属秘方呈给您,可我也需要您给我一样东西。” “哦,你要什么?” “十二年前,我父亲和先王交易的内幕。”芙蕾拉一字一顿说道,“王室欠我一个解释。” 国王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算您不明白,王室绝密档案里一定有记录。为什么让父亲一个人对付那么危险的敌人?陛下,我并不是想翻旧帐,但是为人子女,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总有权知道的吧?” “我当时只知道芬顿将军是为国捐躯的,并不清楚其中纠葛。难道你有什么疑惑吗?” 芙蕾拉垂下眼:“古拉斯跟我说了些过去的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是他?”国王换了个姿势,说,“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秘方什么时候能拿到?” 芙蕾拉装模作样算了下:“在满月没有到来前,我进不了那里,现在才月初呢。” 国王了然一笑:“我会尽量找到当年的资料,如果有的话。我也希望尽快能拿到秘方。” 古拉斯是老狐狸,你就是小狐狸。芙蕾拉闷闷地丢给他一眼,草草行个礼就要告退,走到门口,忽然记起什么,转头问:“王太后她老人家好吗?” “母后受了些惊吓,正在静养,精神好点的时候再去见她吧。” “哦。”芙蕾拉有点惴惴地应着,对这个一年见不了一面的王太后,她始终怀着敬畏,又问,“特拉巴王就是进攻我们的皇太子吧?他执政后,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你是说伊利沙德?不,即位的是三皇子辛普斯,伊利沙德据说藏起来了,他可算得上是两头落空。”[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芙蕾拉噢了一声,略略颌首,推门而出。国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泛起一抹苦笑:“特拉巴还没完全解决,萨肯的麻烦马上要开始了……” 出了宫,芙蕾拉马上赶到龙魂驻地。魔法师们集合在门口欣喜地迎接她的回归。威克罗夫拥抱了下她,交给她满满一握魔法球。 “还有部分小队留在汶多瓦,这是他们的留言。” 她含笑一一打开。由衷的祝福和喜悦通过点点金色的字传递着他们的心情,当看到菲什这个时,他只是激动地“呜呜呜”,不禁让芙蕾拉摇头,这家伙还是那么爱哭啊…… 依次拜访完主教、莫里森老师,将那个改编过的经历分别述说一遍,由于涉及到王室机密,她的精灵血统,以及改修精神魔法都没有告诉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离开魔法协会,她扳着手指算了下,似乎没什么人要拜访了,便打道回府陪姑妈。对于姑妈,她亏欠太多了。 ****** 芙蕾拉的将军晋封提议顺利通过。晋封仪式在提议通过的隔日举行,猩红的披风扣上芙蕾拉的肩,轻轻一展便如翅膀般张开,衬得她英姿飒爽。红绒托垫上静静躺着金质盾型将军徽章,中央镶嵌着用整块红宝石雕成的飞龙,国王亲自将它别到芙蕾拉的前胸。 “亚尔斯第三十三任龙魂将军芙蕾拉·芬顿·切诺雷·亚尔斯庄严宣誓,忠实履行龙魂将军的职责,将我的一切献给国家,献给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龙为我骄傲!” 站在高高宣誓台上的芙蕾拉转身面向人群,接受全体军人的致敬。她闭起眼仰头迎着太阳,笑容越绽越明媚。 看见了吗,父亲?看见了吗,殿下?我终于成为龙魂将军了! 皇家的活动永远少不了宴会和舞会。作为主角,芙蕾拉被无数人围着恭喜平安归来,恭喜升官晋封。幸好兰登一直在她身边帮她应付,她乐得挂着笑,懒懒靠在他臂上,做个幸福的小女人。 原来爱情,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呢! 她轻轻嘬一口酒,眼睛晃到外围一个始终阴沉盯着自己的男人,仔细辩识,原来是当初逼婚不成的布伦特·莱昂弗斯。说起来,他还是他们的媒人呢。芙蕾拉抿嘴笑着,忽然生出顽皮的念头,指着舞池对兰登说:“那边好象很热闹。” 兰登会意,走到她面前,行了个90度的鞠躬:“亲爱的芙蕾拉夫人,我能有幸请您跳支舞吗?” 芙蕾拉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掌中,两人手牵手步入舞池,边上人立刻自觉地让出一大片空地,乐师中断原来的音乐,奏起温情绵绵的华尔兹。他们的动作和谐又优雅,如同一对蝴蝶缠绵翩飞,又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灵,踏着飘然欲飞的神界舞步。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以前被芙蕾拉踩过脚的男士,一个个难掩讶异之色。年轻的小姐们则嫉妒地扯着手绢,纷纷嫌弃起身边的舞伴。 无视边上或羡艳或嫉妒的眼神,沉浸在华尔兹中的两人四目相对,完全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一个漂亮的旋转结束了这支舞,兰登拥着她,柔声问:“还要跳吗?” “不了。”她看到无数双火辣辣的妩媚眼睛盯住兰登,忙拉着他走到一边,趁着人群还没围上来,大笑着说,“看那些人眼珠都要掉下来了,他们以前可被我踩得很惨呢!” “原来你是想刺激他们呀?” 芙蕾拉嘿嘿笑几声,又揉揉脑袋,轻声说:“国王早闪人了,我们也溜走好不好?” 兰登看看边上已经要围上来的人,有点为难地说:“现在怎么溜?” “看我的。”她狡黠一笑,有心卖弄下新学的精神魔法,躲在兰登身后念了一串咒语。魔法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发散出去,只见聚集过来的人忽然都错愕地眨起了眼,然后东张西望起来。芙蕾拉这时一拉兰登,毫无障碍地穿过人群直到室外。 刚到外面就看到负责防守的魔法师神情紧张地要冲进去,看上去已经发现了异常魔法波动。芙蕾拉连忙拦住他们,笑着说:“没事没事,是我放了个小魔法。”想想又说:“你们还是进去检查下比较好。” 魔法师见是他们,连忙恭敬地行礼,目送他们离开后,才依命进去检查。 兰登好奇地问:“你刚才对他们用了什么?” “一个障眼术啦,我还没学好,才被守卫魔法师发现了,等我真正掌握的话,可是能无声无息蒙蔽人的感觉的呢。不过用来逃这种事倒是绰绰有余了。”她笑嘻嘻地说,一点也不去想,蒂奇伯恩会不会气死。 ****** 第二天上午,萨肯使者团正式启程回国。克里斯琴王子还能微笑着与国王和众大臣道别,而安娜一直坐在马车里不露面,据说从婚礼后就再也没人看到她离开行宫。即使隔着厚厚的车壁,芙蕾拉也能清楚感受到车内阵阵寒意直刺向自己,不禁多看了那马车几眼。此时有个侍女悄悄走到兰登身后,低声说:“将军,公主有话想对您说。” 兰登先看向芙蕾拉,见她没有反对,便跟着侍女来到安娜的马车前。隔着薄薄的窗纱,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我想这就是神的旨意吧……如果我能早点鼓起勇气来见你,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公主殿下高贵美丽,又有巾帼之姿,您一定能得到幸福。” “承蒙将军金言。”她轻叹一声,关上窗户。 车队缓缓上路。望着萨肯的国徽,芙蕾拉忽然生出无限感触。 “萨肯……芽……”她喃喃着,跟着送行的人回宫,临走时回望一眼渐行渐远的车队,却忽然涌上不安,像被寒风吹到,不觉打了个冷颤。 是因为刚才那阵冰冷的注视吗?我何时变这么敏感了?她不解地想着,转念又想起芽和海因姆。她早就得知,海因姆与本国的联系时断时续,目前没有任何消息。不知芽怎么样了,她会死吗?神啊,看在你三番四次作弄我还不补偿我的份上,请保佑她吧!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五章 梦兆 (更新时间:2006-8-13 13:09:00 本章字数:6136) 萨肯使者团走后,上议院召开大会,芙蕾拉在会上照本宣科地读了下已经由副官威克罗夫递交上去的战役报告,真正机密的内容早已私下向国王汇报过。接下来就无聊地看着议员们貌似热烈地讨论着奖赏、抚恤和惩罚,以及与萨肯的外交关系等等。其实这些结果早就堆积在国王的书桌上,只等着合适的机会宣布而已。 格罗弗的事,显然兰登和国王私谈过,既没有功,也不追究过,切诺雷家族逃过一劫。边境城市的军备力量加强到战时规格,可以想象国境线被特拉巴无声无息突破的事让国王如何震怒。谢尔曼始终没有露面,情报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芙蕾拉也不得而知。王太后被绑架一案,国王看上去没有想让她知道详情的打算,她私下也好奇地问过兰登,可是兰登语焉不详,她明白出于对魔法力量的忌惮,龙魂将军一直被排除在参与机密政事之外,而王太后的事件的确跟龙魂没多大关系,加上她本人对政治没多大兴趣,也就识趣地不再打听。 她无精打采地瞎想一通,强迫自己待到会议结束,总算在最后得到令她兴奋的消息:海因姆从萨肯边境城市发来消息,说他即将回国。但是他没有透露走哪条路线,芙蕾拉一时无法跟他联系上,只能乖乖等待他回到赫格博斯。 生活再次恢复规律。芙蕾拉天天泡在龙魂驻地她的专属区域里,将精神魔法用到实践上,不明白的地方就问炙龙。她也询问过父亲的情况,可是炙龙回答道他的休眠还未结束,可能几个星辰期,可能几年,也有可能几十年,芙蕾拉心里想着说了一堆废话,只好打消传递对父亲的想念的打算。此外,她还跑东跑西要了不少资料,看上去颇为神秘。 因为担心着芽,芙蕾拉一直安不下心,还有萨肯使者团离开时的不安感还横亘在心中,算算使者团离开赫格博斯也有快十天了,过这么久还为他们的事烦忧,连芙蕾拉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天夜里,浓重睡意下,梦境一个接一个。先看到芽骑着变大了的老虎笑着向她挥手,一会又变得死气沉沉躺在棺木里,再接着,关于芽的景象糊了起来,画面一转,跳到一处荒凉的地方,黑暗里显出惊慌的几张脸,边上是不断腾起的火焰,有人挥着剑在砍什么,看上去是遭受了什么袭击,又在保护什么人。 梦境里的芙蕾拉随着心思的转动,视线一下子绕过挡在面前的障碍,看到被护在里面的人。那个人同样拿着剑防备着,正好有火光从他侧面亮起,扑腾的火焰映亮的居然是萨肯皇储的脸! 芙蕾拉一下子惊醒,梦里真实的感觉还残留在脑中,一直潜在心底的不安蔓延到全身,渗出密密的一层冷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这种感觉又代表了什么?她睁大了眼满心疑惑,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细细琢磨了下,她想起梦里的场景是自己认识的地方——边境城市莱多。 莱多,不就是萨肯使者团回国必经的地方?芙蕾拉顿时睡意全无,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预兆吗?她咬咬牙,大脑迅速做出决定。 “做恶梦了?”兰登被她吵醒,紧了紧臂弯,声音含糊地问道。 芙蕾拉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我要出去一下。” “现在?”兰登支起身体,诧异地看着芙蕾拉。 “是。萨肯那行人可能遇上麻烦了,我得去确认下。” “使者团已经到边境线上了,你怎么会突然知道他们的情况?” “做梦梦到的。”芙蕾拉最后检查下装束,“不管怎么样,我得去莱多看下,如果他们真的在我国出了事,那可大大不妙。” “我跟你一起去……”兰登拍拍脑袋,改口道,“至少得叫上几个魔法师陪你吧?” “情况不对的话,我会叫帮手的。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她滑过兰登肩上的伤疤,抬头朝他笑了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她就用飞翔术跳出窗户,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月光,然后便听到凌厉风声呼啸的声音,等兰登探身看窗外,只能看到半空中她远去的身影。 “刚说不会再冒险了……”他叹气道,又奇怪地自语一句,“做梦梦到的?” ****** 如芙蕾拉所梦见的一样,萨肯使者团在莱多确实遇到了变故。燃烧的马车点亮夜空,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随行的四位魔法师瞬间死去了三位,最高级的那位金杖法师不知去向,而他们的敌人却是某个躲在暗处的魔法师,正在用猫戏耗子的恶劣手段慢慢折磨着剩下的人。 骑士们将两位尊贵的殿下护在中间,用血肉之躯迎击魔法。克里斯琴搂住安娜,看着忠实的骑士一个接一个死去,坚毅的脸上也有了潮湿的感觉。当又一个骑士闷哼一声倒下马去时,保护圈出现了一道空隙,没等边上的骑士围过去,泥土忽然拔高几寸,将战马的四蹄牢牢缚住,所有的骑士都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有机敏的人跳下马用身体挡住空隙,立刻也被泥土裹住了脚,一声沉闷的轰鸣后,这个勇敢的骑士只剩了下体,上半身体残碎在周围,腥红的血喷溅一地。而两位王室贵族再次暴露在魔法师的目标下。 克里斯琴将安娜护进怀里,右手举着一把一米半长的宽剑,他大喝一声,宽剑表面亮起冰蓝色的光芒,有一层淡淡的水气蒙在他面前,原来这是把能用剑气引发魔法的附魔武器。可是躲在暗处的魔法师只是冷笑一声,念动咒语,克里斯琴周围忽然沙尘顿起,迅速结成一个沙笼将两人困住。 骑士们大惊,回身用剑猛砍沙笼的外围,可是每下都像砍在坚硬无比的岩石上一样,完全与事无补。就在他们奋力解救两位殿下时,四周的风忽然猛烈起来,席卷起尘土,包含着大量精神力,形成巨大的圆圈,随着魔法师咒语的出口,尘土挟着疾风之势向骑士们冲去,眼看这些骑士将要全军覆没。 他们的周围忽然窜起冲天火焰,火舌吞吐,将这一下攻击尽数抵消,天上又绽放开一个巨大的火球,将这片区域映得如同白昼,立刻把偷袭的魔法师从隐匿之处揪了出来。 正是芙蕾拉依照梦中记忆赶到此地,及时出手救下萨肯骑士。她示意炙龙飞到攻击他们的魔法师上空,炙龙浑身放出红光,如同浮在空中的巨大火把将他照得无所遁形。魔法师见行踪暴露,干脆步出隐匿地,抬头说:“这是萨肯的家务事,请龙魂将军不要插手。” “在亚尔斯的地盘上,就不是你们的家务事了。”芙蕾拉冷笑道,“炎炽之网”同时发出,光束像箭一样朝对方直射而去,在快要触到他的时候,被忽然扬起的沙幕拦下。 与此同时,看到袭击者现身后的萨肯骑士拿出弓箭,一轮一轮朝魔法师射去,芙蕾拉在空中不停放出炎爆术、烈焰冲击、炎炽之网,魔法师转而陷入抵抗的局面。然而他并没有显出疲态,斗篷遮住的脸露出冷笑,喉间滚出几个阴沉的字节,一束粗大的锥子状尘土团向芙蕾拉冲去,逼得炙龙不得不抬高身体,紧接着,一层淡黄的光罩住地面,将芙蕾拉和她发出的魔法统统挡在外围,光罩内,骑士们再次成为魔法师的活靶子。 骑士们临危不惧地继续射击,然而在魔法师的干扰下,这些箭一射出就失去了准头,飞到半路就软软地扎在地上,完全构不成威胁。在魔法师阴冷的念咒声里,骑士们觉得力量迅速流失,陆续掉下马来,感觉自己趴在一望无边的沙漠中,日光毒辣,喉咙冒烟,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灼热的沙子烫出了一片水泡,他们看到自己的手在一团热气里慢慢变黑变干,异常的恐惧让这些视死如归的骑士也禁不住绝望地惨呼起来。 芙蕾拉在空中看到骑士们诡异的举动,立刻明白他们中了幻术,不禁对魔法师折磨人至死的卑劣手段咬牙切齿。她对骑士们放出高级“韧之言”帮他们解除幻术,但对魔法能否穿过光罩顺利作用到他们身上完全没底。魔法轻易地穿过光罩,柔和的白光包裹起骑士们,他们的挣扎呼号慢慢减弱下来,最后一个个安静地进入沉睡。 没想到这个魔法结界根本抵挡不了精神魔法。芙蕾拉大喜过望,一股脑儿将学会的魔法全部扔过去,这下真的把对方逼到窘境。普通的防御魔法根本抵挡不了这些攻击,幸好芙蕾拉只是发了些中级魔法,还不至于对他造成太大伤害。魔法师不得不收回魔法罩,将身体裹在坚固的沙球里,同时加上屏蔽结界,防止芙蕾拉发动精神幻术偷袭。 芙蕾拉悠悠降到地上,对着圆溜溜的球嘲笑道:“你这样子让我想到一种虫子,屎壳郎。喂,你想在这里面躲多久?” 附在球表面的魔法使魔法师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检测到芙蕾拉显得胜券在握一样没有布上任何防御,便得意地冷笑,在球里面念动起咒语,地面微动,“泥沼地”和“枷锁术”一起发动,要将芙蕾拉困在原地。 “小心!”炙龙的声音刚在头顶响起,芙蕾拉已经念动飞翔术轻松地浮到半空,趁沙球的绝对防御被魔法师自己破坏时,将准备好的焰星术施展出去。一圈火球拖着流星样的长长尾巴出现在他周围,在沙球解体的一瞬间,呼的往中间收拢。 第二个沙球险险保护住魔法师,他也不笨,在施法的瞬间已经准备好防御魔法。芙蕾拉撇撇嘴,看来遇上个不弱的对手了呢。当即取出火金短剑,念诵起加持了精神魔法而威力更大的幻术“地狱火”。 “如果不想他们死,最好住手。”魔法师不知何时从沙球中离开,瞬间出现在困住克里斯琴和安娜的沙笼前,手里魔法光芒跳动,低沉地威胁道。 芙蕾拉被迫停住念诵,盯住对方:“你是谁,为什么要杀皇储和公主?” “这是萨肯的家务事。” “你在莱多动手,分明就是要把亚尔斯搅和进来。”芙蕾拉冷哼一声,反驳道。 魔法师只是冷冷笑着,并不搭话。芙蕾拉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分明感觉到强烈的元素变化,再仔细一看,困住萨肯两位殿下的沙笼正在不引人注意地缩紧。 不好,他打算压死他们!芙蕾拉大惊失色,右手连串炎爆术向魔法师发去,左手施展起疾风术,无数风刃聚集到沙笼前,要打散这个囚笼。同时施展两个魔法分去她大部分注意力,当她发觉不对劲时,周围早已蓄势待发的尘土刹那变成沙墙,将她困进同样的沙笼里,重重从半空摔到地上。 “原本跟你没关系,谁让你要多管闲事。”魔法师用嘶哑的声音冷冷说道,咒语念动,困住芙蕾拉的沙笼立即收缩,要把芙蕾拉活活压成粉末。 砰的巨响,沙尘弥漫,将四周迷糊成一片,魔法师警惕地注意着,隔了一会,就听到尘雾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她果然逃脱了。魔法师赶紧将漫天的沙尘聚拢成一团,视野又清晰起来,芙蕾拉趴在不远处,捂着嘴咳个不停。魔法师眼里杀气闪现,空中凝聚成团的沙尘一下子变成无数尖利的硬刺,齐刷刷朝她射去。这下,她无处可逃了吧。魔法师牵起得意的冷笑。 接下来,他蓦然瞪大了眼,被沙刺射个正着的芙蕾拉忽然散成一缕缕光束,很快消失在夜空中。幻象!他心一惊,马上搜索起芙蕾拉真正在的地方,却听一个声音轻轻地从背后响起。 “别找了,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魔法师只觉得凉气从后背沁入,心猛然被手攥住一样,绞痛无比。他跌倒在地上,侧身看到芙蕾拉完好地站在后方,而克里斯琴和安娜也被成功解救出沙笼,并排站在她身后。 芙蕾拉刚被困进沙笼确实有过一阵慌乱,当沙笼骤然缩紧后,她的精神力忽然自行流转起来,蛮横无比地强行冲破沙笼。看到蒙蔽视线的沙尘时,她用最快的速度凝出一个幻象,再用障眼术绕到魔法师后面,往沙笼上附上几个疾风术,便开始准备高级精神魔法“魂之怒”,趁对方不防备的一瞬间,施展出手。 第一次将精神魔法用于实战并一举成功让芙蕾拉心情大好,她往魔法师身上加上“炎炽之网”,然后指挥风刃割开他的斗篷,看看他的真面目。 火光下,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显露出来,克里斯琴和安娜同时低呼一声,安娜失声叫道:“弗伦达,怎么是你?!” 袭击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随行的金杖法师。 克里斯琴上前一步,沉着脸问:“王室待你不薄,为什么?” 见皇储要问话,芙蕾拉收回精神魔法。心脏的压迫感一消失,弗伦达软软地仆倒在地上,只是大口喘气。 “说!”克里斯琴将宽剑架到弗伦达脖子上,剑上冰蓝的光芒已经淡去,只剩剑本身的寒光闪烁。 “各事其主而已。况且出了这桩丑闻,你以为你们回到国内还能得到多少支持?”弗伦达缓过一口气,出言冷嘲道。 安娜已经变了脸色,克里斯琴一剑下去,弗伦达右手整个被砍断,苦于困在炎炽之网里,只能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殿下……”芙蕾拉看不下去,正想出声劝告,克里斯琴已经转头看她,面上布满寒霜,话倒很是客气。 “没想到带了个叛徒在身边,让您见笑了。感谢将军救下我和王妹的性命,这个情,萨肯不会忘记。” “听说贵国现在局势复杂,殿下一路还需多加小心。”芙蕾拉才说完,就听安娜一声惊叫。 “他们怎么了?!”她指着地上一堆不醒人事的骑士,惊恐地叫道。 “他们之前中了幻术,现在只是昏睡而已,过一阵自然会醒,公主无需担心。” 安娜抬头盯住她,眼里满是戒色:“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芙蕾拉愣了愣,总不能说她是做梦梦见,然后赶来一探究竟的吧。可是看安娜的眼神,仿佛认为她和偷袭者有瓜葛似的,想了下,说:“是陛下让我暗中保护使者团直至安全出国境线。” “多谢陛下的周到安排。”克里斯琴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异常的神色,拉过安娜,用眼神示意她不得无礼。安娜撅嘴瞪了他眼,转身背对芙蕾拉。 芙蕾拉苦笑一下,看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弗伦达,说:“殿下,这个人……是不是得留着他的性命?” 克里斯琴愤怒地盯了他一会,想到他确实是重要的犯人,转身从侧翻的马车里找出护理箱,芙蕾拉自觉地接过为弗伦达止血包扎起来。 炙龙一直在空中悬停着,看到危险解除,打个哈欠,化成红光回到戒指里。芙蕾拉陪着两位殿下一直等到第一个骑士醒来,才终于得以从这尴尬气氛中解脱。 天亮透时,所有幸存的骑士陆续苏醒。他们先向皇储和公主谢了通罪,然后整理起混乱的现场。经过清算,随从中除了这些骑士再没有人活着,马车也只剩下一辆,显得很是狼狈。弗伦达被五花大绑扔在一匹马上,芙蕾拉也跨上马护送他们到边境。通过边境的文件认证后,萨肯一行正式离开亚尔斯。临别前,克里斯琴再次郑重向芙蕾拉道谢。 “弗伦达说的话请别放在心上,我们绝对没有因婚礼的事迁怒贵国。” 是真的就好了。芙蕾拉想着,微笑着行礼说:“过了国境线我就不能再陪同下去,殿下一路保重。” “国内已经派来迎接人员。再次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芙蕾拉长长叹口气。看来萨肯国内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维普琴斯居然敢对皇储下杀手。希望海因姆能平安回国吧。 跨上炙龙返回途中,芙蕾拉对它说:“炙龙,我变得好奇怪哦,好象更敏感了,还会自动放魔法,更神奇的是还会预言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精神魔法修为提升到高深境界啦?” “想的美。”炙龙毫不留情地说,“这是精灵体质的觉醒,笨蛋。” “你说什么?!”芙蕾拉吃惊地说。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精灵血统被唤醒了,可没想到除了掌握魔法更快更容易,还有这些好处。她歪头想了想,说:“看起来精灵体质不错呢,为什么泰拉殿下要那么紧张呢?为什么又要压制精灵血统呢?” 炙龙沉默了半天,才淡淡地说:“这些,你以后会知道。”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六章 回国 (更新时间:2006-8-14 11:44:00 本章字数:6532) 迎接皇储归国的队伍在边境等候多时,看到他们是这副狼狈样,都大为吃惊,听完报告后,一干人诚惶诚恐地纷纷告罪。克里斯琴淡淡回应了几句,便坐回马车,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安娜坐在克里斯琴对面,看到自己国家的人后终于放下心,冷着脸对兄长说:“皇兄干吗要再三谢那个女人?我们刚遭到袭击,她马上出现,这事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是亚尔斯国王让她保护我们,她大可光明正大地随行,干什么要躲在暗处,要我看,他们没一个安了好心!” “不管怎么样,袭击的人是我国的魔法师,她也确实救了我们一命,即便是亚尔斯派来监视我们的,在礼节上也应该谢人家。” 安娜咬咬唇,恨恨说:“没想到弗伦达居然是维普琴斯的人,他和母后的交情蒙蔽了我们!” “他并没有说他是听从了维普琴斯的命令。我记得没错的话,龙魂之心的事就是他报告的吧。一眼就可以认出那枚看上去普通的戒指是亚尔斯的秘宝,而且知道它和继承者之间的精神联系这种机密的事……” “皇兄的意思是……跟亚尔斯有关?”安娜睁大了眼,问道。 克里斯琴没有回答,看看窗外,说,“到了齐格纳你就下车,母后的家族能保护你,待在那里,哪都不许乱去,听到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回莫捷里克?” “听话,安娜,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皇兄……”安娜垂下头,轻声说,“是为了……为了结婚的事吗?” “不是,安娜,莫捷里克现在太危险了,就在我们离开不久,哲斐逊将军、霍金伯爵、欧文男爵、蒙多拉特子爵被杀死在欧文男爵位于芬克森林的度假别墅里。维普琴斯行动了,莫捷里克现在比任何地方都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待在你的身边!”安娜急切地拉住克里斯琴的衣服。 “不,我的宝贝妹妹,你得留在外面,作为我的据点。” 克里斯琴轻抚下安娜的脑袋,往后靠去,疲倦地阖上眼。安娜并不知道血案的情况,他却时刻关注着。不久前的二次审判会上,与第一次迪拉克的绝对劣势不同,这次迪拉克家族呈上了足够证明其无罪的证据,证明案发当晚,迪拉克因赶路而在山中迷路,巧遇了一位守林人,并千辛万苦找到那个人做证。审判厅上,双方互相指责对方的证人不具可信性,但因为当夜的直接证人无法找到,而利曼之前提供的证据被迪拉克方一一推翻,最终,审判长裁定,第一嫌疑人迪拉克无罪释放。 这是案件的情况,附上的密件里说,其实这次王室本有机会利用血案和伪证的丑闻狠狠打击维普琴斯,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王室掌控的证人,目睹当夜一切情况的吟游诗人和小姑娘均消失不见。一个被维普琴斯的人抓走后,有报告说出现在朵普郡,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姑娘本在王室的严密保护下,某夜离奇离开监视地后,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朵普郡。朵普被查实为维普琴斯派的据点之一,但已经人去楼空。 最终的审判,裁定一审证人的证词无效,该案被定为别墅看守人阴谋杀主夺财,不幸一起葬身火海,勉强给了民众一个交代,而王室和维普琴斯两派谁都没得到好处。然而一审有失偏颇的判决可以看出,维普琴斯派对高层的渗透和控制已经达到如何危险的地步。 克里斯琴想着,捏捏皱紧的眉头。四个死亡的贵族,两个来历不明的流浪艺人就能搅起巨浪,回到莫捷里克后,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风暴?神之金属,如果能得到神之金属的话……他微微叹口气,希望潜伏在亚尔斯的人能够尽早回报好消息吧。 ****** 芙蕾拉一回赫格博斯,首先向国王汇报了这一异常,因为不能透露精灵体质这件事,她咬咬牙背黑锅,说是自己擅自在使者团马车上放了侦测魔法。国王并没有过重责备她,反复询问了克里斯琴的态度,夸奖了芙蕾拉几句,便打发她走。闭起眼思索了半天,国王通过魔法使秘密发布了一道命令给谢尔曼。 芙蕾拉回到家,就看到姑妈坐在起居室,似笑非笑地等着她:“芙蕾拉,我听说昨天半夜你又出去溜达了下?” “抱歉,姑妈,让您担心了。”芙蕾拉乖巧地跑上前吻姑妈的脸,“我好累,让我先睡一觉再来赔罪好吗?” 姑妈无奈地笑着,陪她回到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下:“你这孩子……” 芙蕾拉嘿嘿一笑,闭上眼,很快进入甜甜梦乡。 睡得正香时,她却被人硬生生推醒。不乐意地转个身,继续要睡,塔莎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小姐,起来了啦,国王召见您。” “我不是刚从王宫回来嘛……”芙蕾拉还想赖着不起,嘟噜着。 “可是国王召见您呀!听说海因姆将军回来了呢。” 芙蕾拉一下子坐起来,腾的跳下床,一边还不满地叫着:“你怎么不早说啊!” “哎,小姐,您至少要换件衣服,梳个头呀……小姐!” 芙蕾拉被塔莎抓住换了装束,才匆匆赶去王宫。被人引到谒见室后,她看到海因姆,惊喜地扑过去:“你终于回来啦!” “进城前我就发来消息了,原以为会第一个看到你,可你现在才出现,真是枉费我为了见你美丽的笑颜而日夜兼程的辛苦。”海因姆嬉皮笑脸地说。 “少来,谁让你神神秘秘的,都不告诉我你走哪里!” “亲爱的芙蕾拉,我可是逃离萨肯,你不觉得看到完好的我应该很激动吗?” “你不会是勾引上候爵夫人,被迪拉克追杀吧?” 前方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两人才意识到他们正在接受国王的召见,马上住了嘴,向国王行礼。国王好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感情真不错。辛苦了,海因姆,现在汇报下你们在萨肯的事吧。” 芙蕾拉明白国王一起召见她是为了证明和补充海因姆的报告,便认真地听起来。原来送走芽后,海因姆刻意抛头露面,成为两方争夺的重要证人,迪拉克方利用海因姆的证词逐一找到利曼证据中的漏洞,尤其是他提供与杀手搏斗时曾攻击过对方的踝部,应该留下比较明显的痕迹这一线索,给迪拉克方带来很大转机。然而就在迪拉克,以及背后的王室一派认为稳操胜券时,海因姆却被维普琴斯的人掳走了。 “得感谢你那些虫子,我一发现身上出现青点,就知道有救了。”海因姆说到这里,转头向芙蕾拉微笑。 “奇怪,你怎么没被他们立刻杀掉呢?”芙蕾拉问。 “因为我用神之金属跟他们交易。”海因姆话一出口,国王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芙蕾拉则惊讶地叫道。 “他们怎么会信你?” “换成是你,难道你会放弃任何线索吗?”海因姆面对国王,严肃地说,“陛下,请原谅我的行为,确实情非得以,我从来没有将我国秘宝交给他人的异心。” “我知道。”国王淡淡说道,“照你看来,最有可能夺得大权的会是谁?” “无论是谁,恐怕对我国都不太有利,趁萨肯国内局势混乱,我国应该抓紧时间戒备。” “如果是王室掌权的话,倒不见得会对我国不利,我们刚签订了新的盟约,而且就在昨天晚上,芙蕾拉救了皇储一命。” “哦?”海因姆笑着看了她一眼,“那我倒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过陛下,就我所掌握的情况,萨肯国王虽然不理朝政,他的皇后却躲在暗处指挥得当,她不会束手将权力交出,光凭目前实在不能推算出哪一方将得到胜利。” 国王沉默了会,轻轻说:“你做的不错。看你们俩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退下吧。” 两人躬身告退,国王却又叫住了海因姆:“本来要好好奖赏你,不过你没有及时汇报找到芙蕾拉的事,所以功过抵消。” 海因姆看着国王狡黠的笑容,委屈地叫道:“陛下,这可不能怪我,是她……” “你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公正严明吗?”芙蕾拉惟恐不乱地帮腔道。 海因姆瞪她一眼:“好啊,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兰登的事,让你哭得淅沥哗啦!” 芙蕾拉得意地吐吐舌头,朝国王挥挥手,拉着海因姆离开。王宫外,兰登正等着他们,看到芙蕾拉活蹦乱跳地跑出来,松了口气,上前拍拍海因姆的肩膀。 “气色不错啊。”海因姆笑着轮番扫他们俩,“芙蕾拉可是我逼回来的,你要怎么谢我?” 兰登还没说话,芙蕾拉插了上来:“芽怎么样了?她……她救活了吗?”她一脸紧张地盯着海因姆,深怕从他嘴里出来的是最坏的消息。 “放心,她没死。”海因姆朝她笑道,“他们的人主动跟我谈交易,如果我放弃做证,他们就拿出解药。” “你答应了,所以才要逃离萨肯?” “对,芽一脱离危险就交给了夜息,我也马上回来了,不然被他们抓住逼问神之金属可是大大不妙。从怂恿你回来破坏婚礼起我就知道,王室那派跟我国的关系也算完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忘了你这个不安定份子,要早知道你对皇储有救命之恩,我还真该留在那里好好帮帮王室。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萨肯乱成一团,分不出精力对付我们。” “狗咬狗,你果然很邪恶。”芙蕾拉低声嘀咕了一句,又问,“那芽现在呢?” “芽被秘密送到委拉满岛上的教会学校,希望她别怨恨我擅自给她安排的未来。”海因姆仰头,微微一笑。 委拉满岛是亚尔斯的殖民地,在那里海因姆的势力还能保证芽的安全,而教会学校出来的人一般都能在教会取得一定职位。对于这样的安排,芙蕾拉很是赞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那只老虎呢?芽可离不开它。” “老虎啊,”海因姆嘿嘿一笑,“它在那所学校看门呢。” 拿老虎来看门……芙蕾拉满头黑线,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那萨肯的案子,结果宣判了吗?”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海因姆奇怪地看了她眼,“迪拉克方找到了足够反击的证据,将利曼的证据疑点一个个揪出,因为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证人,所以两边都没得到好处,迪拉克被无罪释放,凶手判决为别墅那个看守人。” “可怜的替罪羊,凶手明明逃走了……维普琴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应该知道做伪证的危险性,而且他的伪证并非天衣无缝,不是被迪拉克方推翻了吗?” “不,诬陷迪拉克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的目的只有两个,杀掉别墅中的人,以及向王室示威。你该看到,一审的时候明明疑点很多,可是审判长和陪审团还是裁定关押迪拉克。维普琴斯是在炫耀他的势力,让至今中立观望的人有所觉悟。”海因姆顿了顿,继续说,“投宿别墅的那一天,你感觉到了吗?那个主人热情得过分了。夜息给了我一份很有意思的情报,别墅的主人叫欧文,他本是家族里的幼子,是在皇后的帮助下才获得了男爵的称号,一直为皇后办事。但半年前他开始秘密和维普琴斯的妹妹热切交往,你想到什么了吗?” “难道……设下杀局的人是别墅主人自己?!可他不是也死了吗?” “利用完的人当然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海因姆轻轻叹口气,不再说话。 三个人慢慢走到广场,边上有清脆的嗓音在歌唱,歌声婉转透着一点哀伤,随风荡漾在清冽的空气里。 “为什么女孩那么忧伤/ 困在暗月城堡里独自歌唱/ 她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就像美丽的花儿般一生只能绽放一次/ 在这囚笼一般的生活里/ 她从来不曾奢望过爱/ 它是如此神圣,像梦境一样/ 她在无月之夜悄悄舞动爱的私语/ 她相信,爱情/ 只是神话。” 海因姆忽然停下脚步,静静地听唱歌的女孩一遍遍重复唱着。 “这是萨肯来的流浪艺人,使者团虽然走了,他们倒还打算待在这里。”芙蕾拉扫了眼歌者,马上扭开头,对萨肯人没什么好印象。可是海因姆只是立在那里,脸上慢慢现出一抹怅然。芙蕾拉奇怪地看着他,歌声袅袅飘进耳朵,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再仔细听下去,恍然大悟,这不正是芽在巴内特的屋顶上落寂地低哼着的歌嘛! ——海利,你不是诗人吗?为什么不唱歌呀?我来唱首给你听,这是嘉莉姐姐教我的! 在芽整天想着跟他混吃混喝的时候,她曾经唱过这首歌,没想到,这歌原来是那么伤感的……芽,这个因为他而被强行改变了命运的女孩,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陌生的床上哭泣,还是在大声地诅咒着他?抑或是靠着窗,轻声唱着这首歌? “芙蕾拉,你觉不觉得像是在萨肯演了一场木偶戏?用伪造的身份,说着精心准备的台词,被无法反抗的人和事操纵着,明知是欺骗,明知会伤害,却不得不照着剧本做……”海因姆长长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没错,芙蕾拉,我真的是罪孽深重吧……我想,是该过一段清心寡欲的生活了。” 芙蕾拉和兰登同时错愕地看着他,半晌,芙蕾拉迟疑地问道:“海因姆……你还好吧?” 海因姆拍拍她的头,看向兰登:“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兰登,他能那么幸运地找到生命中值得爱的人。” 兰登不自在地别开头,说:“我们,该走了吧?” 海因姆笑笑,迈开步子,后面忽然窜上来一辆马车,在他们边上猛然停住,车窗打开,探出张明媚动人的贵族小姐的脸。 “海因姆将军,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是多么的想念您啊!”亮晶晶的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因姆,完全忽略了站在后面的两个人。 “让一位百合般美丽的小姐为我牵肠挂肚,我真是罪该万死,您的倩影也一直在我脑海里盘绕。”海因姆接过她伸出的玉手,轻轻吻着。 贵族小姐露出最迷人的微笑,说:“将军,今天晚上府上有个舞会,如果没有您的参加,这个夜晚将黯淡无光,请您千万别拒绝我的邀请,我的心都会碎的。” “愿意听从您的吩咐,美丽的梅贝尔小姐。”海因姆优雅地鞠躬,温情款款地目送马车的离去。 “喂,你不是说要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吗?” “那是从明天开始,亲爱的芙蕾拉,今晚请允许我最后的疯狂吧。”海因姆笑眯眯地说。 芙蕾拉对他完全无语,眼看另一辆马车从他后方驶来,已经有一只白嫩的手迫不及待挥起了手绢,她翻个白眼,拉拉兰登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走。” 海因姆微笑地跟他们招手再见,转身应对下一位殷勤的小姐。 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天色已至黄昏,大地笼上醉人的橙红色。拐过一个弯,兰登深吸口气,打破沉默:“昨天晚上,你从窗口消失后……我真害怕又会失去你。” “我不是说了嘛,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知道了这事了吧?没想到我这么厉害,真的被我梦到了呢!” 听到芙蕾拉兴奋的语气,兰登苦笑一下,不再说话。芙蕾拉偷眼瞧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啦?” 兰登只是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还是没说话。 “你不要生气嘛……那好,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这样了啦!”芙蕾拉举起右手,真的要开始发誓。 兰登叹气抓住她的右手:“我没有生气。海因姆说的对,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你的责任。” “没生气……那你笑个给我看。”芙蕾拉睁大眼瞅着他,四目相对,在他跳跃的目光里,她忽然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明明看到兰登的脸越来越近却怎么也避不开,只好认命地闭上眼。 暖暖的鼻息拂到面上,她可以感觉到兰登的温度。就在双唇快要触到一起时,忽然远远响起海因姆的声音。 “芙蕾拉,想起来了,还你腰带!” 有一瞬间,兰登的脸掠过咬牙切齿的忿然,他抓紧芙蕾拉的手,问:“你刚才说,不认识这个人,是吧?” “嗯……”芙蕾拉茫然点点头。 “那就走吧!”他拉起芙蕾拉就往小巷里跑。 “等等,兰登,我的腰带……” “明天拿!”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只剩海因姆站在路口,郁闷地嘀咕:“奇怪,怎么走那么快?刚才还看到影子的……” ****** 国王最近很喜欢召见芙蕾拉,每天跟她东拉西扯一会闲话,旁敲侧击地暗示她该快点去拿秘方了。芙蕾拉也就顺着他的话乱侃一气,旁敲侧击地暗示他还没给她内幕资料。这么斗了许久,国王终于觉得没时间跟她继续玩了,郑重地把她叫到书房,桌上放着一张褐色的羊皮纸。 “档案处没有任何资料,这是从父王手札里找到的,也许能解释你的疑惑。”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八十七章 内幕 (更新时间:2006-8-15 13:16:00 本章字数:5977) 芙蕾拉有点颤抖地拿起羊皮纸,纸上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霍尔请求查看圣卡利约文书,这是不符合祖制的,但是他至诚至恳的理由让我无法拒绝。我跟他达成协议,他去比洛密亚山寻找那个东西,用来换取圣文书的阅读资格。” 龙飞凤舞的字到此结束,芙蕾拉反复看了好几遍,不可思议地喃喃道:“神之金属……” 国王敏锐地听到了,不觉坐直身体,问:“什么?” “是神之金属……”芙蕾拉抬起头,失神地说,“去比洛密亚山找的东西,是神之金属的秘方。” “它在比洛密亚山?” “原来是,现在已经不在了。”芙蕾拉语意不明地回答了一句,便垂首不再说话。 神之金属的秘方几百年来一直由隐居在比洛密亚山脉的精灵族保管,这个秘密,泰拉殿下说是十一年前,她的母亲辛蒂大祭祀用生命为代价在乱世预言里得到的神谕。先王怎么会知道?如果父亲一开始是去精灵族找秘方,又怎么会被嗜血族杀害? 捏着羊皮纸,芙蕾拉心里有无数疑问,心思忽动,她伸手抵住文字,默念起“神音之术”。可能是文字存在时间太久,她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波动传进手指,加大魔力后,终于有几缕细微的热流刺入指尖,脑中模糊地出现一些内容,断断续续的文字掠过脑中,却都不是她要找的。文字飞速闪过,芙蕾拉的心忽然猛烈跳动,直觉到她要找的内容已经出现。 不断散出的精神力触动了书房里的魔法检测装置,伴着尖锐的鸣叫,她终于看清楚脑中的字。 ——霍尔死了,米莉的话无法被证明。 守卫听到警报,立刻紧张地敲门,国王抬高声音说:“没事,退下。”门外才安静下来。他看着面色泛白的芙蕾拉,奇怪地问:“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陛下,我失态了。”芙蕾拉垂着头,努力用平静的话语掩饰震惊的心情,“多谢您,唐特·古拉斯的那些谎言终于不攻而破。还有三天就是满月,只有到那时候我才能知道秘方的确切方位,请陛下耐心再等待三天。” “不,提前两天出发,我会让雪魄与龙魂一起行动,全军随时提供给你援助,务必保证秘方的安全。” “是。”芙蕾拉思绪杂乱,心不在焉地应着,然后告退。 霍尔死了,米莉的话无法被证明。先王如此亲密称呼的人,只有王太后米尔德丽特!这个消息,居然是王太后告诉先王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从先王的记叙看,王太后知道的也许仅仅是传闻。可是一个普通的,与魔法世界没有关系的王室女子,她从什么途径知道这个惊天的秘密? 芙蕾拉在脑中翻出关于王太后的资料。先王詹姆斯三世的第二任王后,给大家的印象是高贵矜持。国王里普斯二世即位后,王太后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幽居寝宫,甚少露面。芙蕾拉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在宫门前立了半天,她转身往夜息驻地走去。 暂时负责首都事务的夜息副官亲自将她迎接进特别会见室,对她说:“将军,您要的后续资料还在整理中,古拉斯在提卡的活动非常隐蔽,我们正在努力调查。” 因为知道古拉斯很多隐秘的事,芙蕾拉始终对他怀有很大疑问。他是如何得知王室最大的秘密的?他又为什么深信圣卡利约文书里有神之金属秘方?回到赫格博斯的最初几天,她要到一百年间历任大祭祀的名单,又要求夜息给她整理一份最详细的关于唐特·古拉斯的情报。这份情报分批交给她,将古拉斯的生平、家族、人脉关系事无巨细地陈列其上,可惜至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可是她今天不是为此事而来。她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说:“辛苦你们了,我想查看王室成员的资料。”她迟疑了下,想找个可信的借口,可是脑袋打结,一时竟想不出来。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她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异常,下级不敢多作询问。副官愣了下,面有难色地说:“将军,王室的资料大都是绝密级,没有许可是不能调阅的……” “没关系,你就把可以调阅的拿来。”知道神音之术的好处后,她花了很大精力学习这个魔法。拿到资料,她一个人待在会见室里,径直抽出王太后的那份,先浏览了下,上面只记载了王太后的出身,结婚、诞子之类的日期,果然是简单得可以。凝集精神力,她念动咒语,将手掌贴住资料,这次魔法施展极为顺利,无数文字涌进脑中。她等了许久,才看到绝密的标志出现,指挥魔法放慢对意识的吸收,慢慢看起来。 在其中一份标为最高保密等级的绝密资料里,她看到了令她大吃一惊的事。原来王太后并不是贵族出身,她的生母是宫廷侍女,生父也是身份低微,然而她的美貌和才情让詹姆斯三世深深着迷,很早就成为了先王的秘密情妇,并且通过唐特·古拉斯将她安排进了古老的弗可迪斯家族族谱,从而使她拥有贵族身份顺利册封为后。 唐特·古拉斯,他和王太后居然有这么一层隐秘关系!芙蕾拉屏住了呼吸,好象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再仔细想却仍是一团混乱。她晃晃发胀的脑袋,出门找到那个副官:“我想见谢尔曼,能联系到他吗?” “抱歉,芙蕾拉将军,将军目前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 芙蕾拉撇撇嘴,不说什么,离开驻地。信步走着,她列出一个个假设,却又不断推翻,虽然她知道了好几个绝密情况,但它们仍无法相互联系起来。她长叹一声,联系不上谢尔曼,她根本没有情报来源,拿不到更多的资料,看来她也得去建立套自己的情报系统了,好麻烦的事啊…… 芙蕾拉垂头丧气地走着,没有注意到身后疾奔的马蹄声,忽然腰上一紧,身体腾空,来不及惊叫已经落在马背上,一张脸洋溢着恶作剧的得意,放大在她眼前。 “兰登,你吓我!”看清楚人,她瞪起眼嗔怒道。 兰登哈哈笑着,抱着她坐好,俯首在她耳边问:“这么专注,在想什么呢?” 本来还想继续装赌气,可兰登的气息吹进耳里,她禁不住脸红起来,声音也软了下去:“没,没什么……” “我要去见王太后,先送你回家,还是等我?” “你去见王太后?”话刚出口,芙蕾拉就明白过来。兰登是皇家护卫军,雪魄骑士队的队长,首都出了什么安全大事他都要负责,尽管当时他人在汶多瓦,还是得去向王太后请罪的。 “王太后回到赫格博斯一直在闭宫静养,今天才开始正式接见。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我……”芙蕾拉不觉捏紧了拳,“我陪你去。” ****** 踏进王太后的寝宫,芙蕾拉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从她记事起,这个美丽的中年妇人给她的印象就是——严厉。她的身上有着天然的威严感,足以让年幼的芙蕾拉心生畏惧。这份阴影一直留在心底,以致她跟随泰拉王子混迹王宫时,也是下意识地避开此地。幸好王太后并不常露面,有时常规的拜见也隔着厚厚幔帐,对于米尔德丽特王太后,她的敬畏多于喜欢。 “这里的侍卫已经全部调换,除了照料王太后日常起居的贴身侍女,其他仆人也都换走了。”兰登轻声说,又奇怪地看着芙蕾拉,“你好象很紧张?” 神之金属……唐特·古拉斯……这两个词反复在她脑中交叠出现,到了这里,她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面对王太后的心理准备。她勉强露个笑容,低下头抓住兰登的手。 侍女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芙蕾拉拘谨地坐在铺着麋鹿皮垫的高背椅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了一会,偏门拉开,伴着清雅的香水味,王太后慢慢走出来,施施然坐到正首高椅上,褐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高髻,一双眼清澈锐利,胸口垂着长长的项链,坠子是颗鸽蛋大小的水滴型淡粉色宝石,正是著名的“艾恩露之泪”。 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有气质,那么……可怕。芙蕾拉心里嘀咕着,不敢怠慢地立刻起身,和兰登一起行上标准的觐见礼,一点都没有面对国王那种没规矩的样子。 “不用多礼。”王太后轻轻说道,她的声音和年轻时一样婉转动人,神色平静地听完兰登的告罪辞,语调平平地说,“兰登将军当时在与叛军殊死战斗,这件事错不在您,我和国王都不会怪罪您,将军别介怀。” 说完,王太后看向芙蕾拉:“我听说你刚从萨肯历险回来,看到你平安我很高兴,芙蕾拉,你总是让我想起辛蒂。” 芙蕾拉束手收颌站直了身体,恭敬说道:“多谢王太后的关心。我听到您遭遇危险一直很担心,幸好您金体安康,真是神的恩赐。” 王太后淡淡笑一下:“身为王室中人,我对这种事一直有着心理准备。只是这一次几乎使圣文书落到他手,让亚尔斯面临有史来最大的危机,我的心里很是不安。” “唐特·古拉斯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勾结外敌伤害您,完全不顾以前的交情!”芙蕾拉忽然抬起头愤然说。 “不,古拉斯第一次谋反时弗可迪斯家族就坚决反抗,对他来说,我和整个弗可迪斯家族都是眼中钉。”王太后慢声更正说。 “啊,是这样吗……”芙蕾拉扭捏不安地垂下头,连耳根都红了,“抱歉,王太后,因为古拉斯以前交际那么广,连我父母都和他是好朋友,我就以为……真是对不起!” “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所以我一直不喜欢他。”王太后略略笑了下,轻揉额角,“人老了,精神容易乏,才坐了那么一会就有点累了。” 听到这委婉的逐客令,芙蕾拉和兰登便恭敬地告退,由侍女引着穿过长长的花径。出了门,兰登搭上芙蕾拉的肩,语气无奈:“在国王那也罢了,王太后面前说话也那么没分寸。” 芙蕾拉没有做声,走了几步,她猛地顿住,转身往后看去,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愕然。只是短短一刹那,再转回头,脸上又是一派平静,只是身体紧绷,加快了脚步。 一路无言地回到家,芙蕾拉将兰登拉进书房,小心地在周围布上几道结界,那种急切惶恐的神色才再度从眼底蔓延到脸上。 “兰登,告诉我王太后被绑架的详细情况。” “怎么又问起这个?” “你一定知道调查出来的情况,快告诉我!” “芙蕾拉,你知道我不能说。”兰登把她按到沙发上,“我有我的职责。” “你们骑士的忠诚真是讨厌。”芙蕾拉低声抱怨了句,甩开兰登的手,又站起来,眼睛里闪动坚决,“兰登,我不是在任性胡闹,我必须要知道,告诉我,这很重要!” “其实并没有调查到什么,所有的侍从侍卫都做了隔离审查,当值的都说一下就失去了意识,然后王太后就不见踪影,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陛下对此非常恼火。” “王太后自己怎么说的?” “她应该是在睡梦中被人用迷药迷晕的,醒来时已经变成了人质,直到夜息将她从特拉巴边境城市的囚居地救出。她说她一直没有见到任何人,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 “王太后被挟持走的时候,那颗‘艾恩露之泪’还在她身上吗?” 兰登奇怪道:“这我倒没留意,那个有什么意义吗?” “王太后……可能并不是被挟持走的。”芙蕾拉深深吸一口气,“没有人可以闯进她的宫中,更不可能将她绑走,那个寝宫外面,有泰拉王子设下的不可破解的防御结界。” 她仿佛不能承受地坐了下去,闭上眼理了下思绪,继续说:“刚才在宫外,我忽然想起来,殿下以前告诉过我,王太后曾经因为感到危险而让殿下帮她在寝宫周围设下绝对防御结界,没有经过王太后的同意在结界上打开通道,任何人无法进出寝宫,因为王太后不是魔法师,结界是由本身带有魔力的‘艾恩露之泪’维持,并且通过王太后的意识操纵结界。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个结界除了殿下、王太后及其心腹,再告诉没有别人,也没有报告给魔法协会,殿下会告诉我,是因为……是因为我淘气将殿下的法杖扔进了结界范围内,他才跟我解释。既然王太后当时是昏迷的,那么特拉巴刺客是如何突破和离开结界的?如果有魔法师的协助,魔法协会不可能不注意到魔力异常。” 兰登静静听完,坐到她边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沉声说:“你的意思是……王太后是自愿跟他们走的?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个可能,绑匪里有个实力超群的魔法师,不仅可以无声无息破除泰拉王子的魔法,还能骗过王宫里到处设着的魔法检测装置……但是做到这一切,那个人可得要具备超魔导师的实力呢……” “可是王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也许她被控制了,不是有这种魔法吗?” 她和唐特·古拉斯的关系……芙蕾拉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敷衍道:“是的……”想了想,又说:“我说的话千万别告诉任何人,连王太后都不能告诉。” “我知道。”兰登轻轻在她额上印个吻,“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别太晚睡。这件事交给我就行,千万别再冒险了,听到吗?” “嗯。”芙蕾拉抓住他的衣襟,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后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小心。” 兰登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起身出门。芙蕾拉独自靠在沙发上,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叹息一声,手指抚过沙发上兰登留下的凹印,一股冷意却慢慢升起。 ****** 桌上放着芙蕾拉之前查阅过的资料,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随意翻看了几下,缓缓问:“她就看了这些?” “是的,只是最普通的资料。” 收回手,冷笑一声,说:“泰拉曾经掌握过一种魔法,通过这些普通的资料可以读到最为保密的情报,它叫‘神音之术’,这个小姑娘可能也学会了,所以并不在乎你给她的是什么等级的资料。” 接待过芙蕾拉的那位夜息副官显现出惶恐的神色:“这……这可怎么办?” “不用太担心,她还很年轻,又没有多大心机,构不成威胁,跟以前一样监视就行。神之金属的消息如何?” “刚接到命令,明天出发。” “你明白该怎么做,下去吧。” 窗外的月色很美,温柔地为大地镀上银光,芙蕾拉趴在窗口,小心地看着躺在掌心的精灵族通行令。当时与精灵族族长约定后,族长给了她妖精之目和通行令,告诉她,一旦炼妖石破碎,他们将整族搬迁,搬迁的地点在满月时分会由通行令显示,指引她前往索取秘方。 三天,还有三天。她把通行令贴身藏好,托腮看着清冷的月亮,忽然冒出些对未来的不安。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旦秘方现世,亚尔斯,甚至整个大陆会发生什么?夜风吹过她衣着单薄的身体,她抱紧胳膊,凉意从皮肤渗进身体,心中愁绪满溢,强烈渴望找个人说话。她幽幽叹息一声,念动召唤咒语将炙龙从意识里唤出来。 “炙龙……时间快到了呢……” “是啊。”炙龙的声音难得地透出怅然。 “炙龙,我有点害怕。” “与其害怕,不如想想怎么去面对吧。”炙龙平淡的语调在脑中轰然回荡,“你要面对的事还多着呢,小家伙。” 芙蕾拉按住藏着通行令的胸口,静静凝视了一会月亮,轻声道:“你说的对……对了,精神转移出的差错,我到现在还没得到什么补偿呢……喂,炙龙?喂喂,怎么又跑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八十八章 秘方 (更新时间:2006-8-16 12:19:00 本章字数:3471) 翌日,一万雪魄骑士集合成军,龙魂法师散布在队伍各方,小心维持着防御结界。国王亲自为他们的出行祈福,接受祝福后,兰登跨上马指挥全队出发,芙蕾拉则一反常态地钻进了一辆重兵保护的马车。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离开首都,踏上取回神之金属秘方的路途。 直到黄昏时分,兰登下令扎营时,芙蕾拉才从马车中出来,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直嚷着憋死了。从边上人手里接过水,她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边喝边向兰登走去。 “昨天晚上,有什么进展吗?”她低声问。 “已经往那方面查了,暂时没有消息,后来被国王找去敲定这次行动的细节。” 芙蕾拉往身后大队人马看了眼,笑道:“这么多人为我做掩护。” “把斗篷戴好。”兰登帮她戴上斗篷的帽子,“不能保证这样可以瞒过所有的人,你真正出发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芙蕾拉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和教会护身符差不多式样的圆坠挂链,给兰登系上:“这个项链是莫里森老师给的,遇到危险可以触发一个中级防御结界,真有什么情况能保护你一阵,我在上面加持了我的精神力,如果你有危险,我马上会知道。把你的剑给我。” 她取出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涂在手指上,然后在兰登的剑上画着复杂的魔纹,画完后,她按住剑低声吟唱咒文,这些水痕一样的魔纹发出一阵红光,又很快收进剑里,剑身恢复原来的色泽,只是仔细辩认可以看到表面上有细浅的花纹。 “这是老哈德新研究出来的附魔药水,在不影响原有附魔属性的基础上能附上第二种魔法。你这把剑原来附有风刃魔法,我又附上了火焰,试试看。” 兰登走到僻静处,手臂蓦地用劲,剑气悄然散发,长剑忽然窜起火焰,在平地而起的风的助长下,更加张牙舞爪,气势勃勃。 “这一路上肯定有很多魔法师伏击,你也要小心。”芙蕾拉看到附魔成功,欣慰的笑才刚刚展露,又马上被担忧代替。 “芙蕾拉,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分心,拿到秘方马上回赫格博斯……在家里等我。” “秘方出现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其实并不想去拿它。”芙蕾拉幽幽说道。 兰登微笑着将她搂进怀里,缓缓安抚:“未来,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我们只需过好现在这刻就行。” ****** 维持一般的行军速度又走了一日,到第二天扎营的时候,芙蕾拉坐在马车里,一直看着月亮升到中天。圆月皎洁,完整无缺,满月时分到了。她举起通行令,月光穿过它,原本半透明的通行令变得更加通透,玉一样的内部缓缓流转起水般物质,渐渐变成一个小旋涡,从旋涡中心一点点向外散出细细的砂子一样的光点。这些光砂一到空气中,马上聚集到一起往远方延展而去,在黑夜里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弧,弯弯曲曲蜿蜒向西。 芙蕾拉探头看了下守在边上的魔法师,他们并没有反应,看来这个路标只有自己才看得到。她叩击车壁发出暗号,立刻有魔法师钻进马车,接过她一直穿着的斗篷扮成她的样子。芙蕾拉轻声念咒,车厢底部亮起一个空间传送魔法阵,她再次确定光弧指向的方位,略做调整,朝对面的魔法师轻轻一笑,启动传送阵。魔法师立刻在马车周围布上屏蔽结界,以免被人发现魔力变化,然后对全身笼在魔法光芒里的芙蕾拉诚恳地说:“保重,将军。” 明亮刺眼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逝,芙蕾拉的身体从马车中消失,转眼到了几里外的空地上。她仔细确认了下四周无人,召唤出炙龙,趁着夜色直冲向天,躲进云层。顺着光弧的指引,炙龙背离着月亮快速飞行,在呼呼风声里,芙蕾拉被刮得受不了,伏下身沉睡过去。第二天,她揉着眼睛醒来时,透过云层看到底下的城市里一幢幢品字结构的大宅子,奇怪地问:“炙龙,我们到汶多瓦了?” “是的,睡得可香?”炙龙有些不满地哼哼着,云层上漫射的强光并不影响它的视线,它牢牢盯着点点闪烁的光弧,巨大的龙翼轻盈地飞掠而过。 “我是人,我需要休息的嘛,别那么小气。”芙蕾拉笑嘻嘻地拍拍它,眯起眼睛找了一会,放弃地说,“我完全看不见路标了,靠你了,炙龙。”说完又趴到它背上呼呼大睡。 几下剧烈的震荡将她从梦中惊醒,她以为遭到了伏击,马上坐直身体警惕地打量周围。炙龙瞧着她迷茫又慌张的样子,乐得大笑:“没出事,小家伙,我们到了。” 芙蕾拉往下看去,满目银妆素裹,冰雪主宰了大地,正下方,一大片冰风雪松昂然挺立,毫无畏惧。“这不是提卡吗?”她奇怪地问,转头寻找光弧,发现它的确是指向这个地方的。 “是提卡以北的无人区。”炙龙更正道,“我想,我们将会有个意外的发现。” 它展翅飞越雪松林,再次来到那个风雪肆虐的深渊上空。阳光不再强烈,芙蕾拉清楚地看到,金色光砂带弯曲指向深渊。 “精灵族的新领地在这里?它们怎么会选择这种恶劣的环境?” “我们在这里发现过个有趣的洞,我想,它应该被挪做他用了。”炙龙晃晃脑袋,说,“抓紧,我们下去了。” “等等!”芙蕾拉马上想起上回痛苦的经历,在自己身前展开一个风盾,才抱住炙龙的脖子示意它可以下去了。 风盾将扑面而来的冰雪全部挡住。光砂挽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没进冰崖某处,芙蕾拉瞧着面前光滑如镜的崖壁半天,终于放弃了辩识,询问炙龙:“上次的洞口是在这个地方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知道这是精灵族的入口就是了。” 想想也是。芙蕾拉收回炙龙,驱动飞翔术来到光砂消失的地方,用精灵族的多萨语念出开门咒语。 一片不明显的白光微微在冰上亮起,片刻后,原本冻结在一起的冰层表面出现一个半人高的黑洞,芙蕾拉弯下身体,钻了进去。精灵族的记性显然不错,精灵守卫看到她只是紧张了一下,辨认出她的脸后松了口气,一个精灵快步跑开去,另一个用手势示意她稍等一会。原本安静的雪洞里陆续响起窃窃私语,精灵们再度被这个人类勾起了兴趣,从各个地方钻出来偷偷看她。也许是因为体内精灵血统的苏醒,看着这些腼腆的精灵们,芙蕾拉感觉比上次更加亲切。 跑去禀告的精灵守卫返回来,双手在头顶合掌向她行了精灵族最高礼节,然后神情恭敬地将她引到里面。转过弯,芙蕾拉又看到上次见过的翠树娇花,被她烧毁的圣伊涅树被连根拔去,种上了一圈紫色的蝴蝶状花朵。穿过宽敞的花园,她跟着守卫转进一个窄道,窄道四周虽然都是坚冰却不觉寒冷,空气湿暖,带着花的清香。上次来得匆忙,她没有好好查看这个雪洞,没想到里面如此宽广,不由对这个雪洞产生了不小的好奇。 迎春藤缠绕的一间木屋里,族长还是那样安详地坐着,见到她进来,微微笑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显出由衷的欢迎:“欢迎你再次来到精灵族领地,勇士。” 芙蕾拉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族长大人,这个雪洞是怎么回事?它怎么有那么大?” “这个雪洞是空间魔法作用的结果,因此与外面的气候完全不同,里面非常宽敞,它的面积可能等同于上面这片雪域。我们刚找到它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只有外面植物区那点大小,而且整个洞不知道被谁封印起来了。我想,大概是创世神给予的意外礼物吧。” 芙蕾拉面上一红,又问道:“可是族长大人,您当初不是说要搬迁到中部高地的森林,因为有炼妖石的影响无法如愿,才与我做那个协定的吗?怎么搬来这里了?” 族长苦笑一下:“这是我们第二次搬迁了。中部高地出现了邪恶的气息,让我的族人们很不舒服,所以发现这里后,全体族人同意再度搬迁。” “邪恶的气息?!” “是的,就像曾经在比洛密亚山脉出现过的那种,我们就是不想和它纠缠不清,才选择迁族的。”族长双手按住心口,“也许你无法理解,可是精灵,是喜欢平静的种族。” 芙蕾拉才顾不上赞不赞同这种逃避心理,她只听到了最令她恐慌的事:“您说什么?中部高地出现了嗜血族吗?!” “嗜血族吗?也许是的吧。”族长拿出一个墨绿色的水晶球,骨碌碌地滚到芙蕾拉面前,“这里面就记载了神之金属的秘方,在它周围将七支蜡烛按大熊星座七颗星星的位置点燃,它会将秘方折射出来。”族长看着她将水晶球塞好,缓缓一笑:“可是光凭秘方,你们人类是炼制不出神之金属的。” “为什么?”芙蕾拉瞪大眼睛。 族长并没有先回答,她的目光在芙蕾拉身上扫了一圈,淡淡笑道:“你和上次不一样了,我看到你身上流着精灵的血液。你是亚尔斯的王族吗?” “算是吧。” 族长点点头:“原来你也是那个诅咒的受害者。”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八十九章 追踪 (更新时间:2006-8-17 14:18:00 本章字数:4826) “什么诅咒?”芙蕾拉更惊讶了,精灵族长似乎把话题越扯越远,而且她慢吞吞的语速真是急死她了。 族长并不在意她的急迫,仍然慢声慢气说:“我为什么会同意用秘方与你做交易?因为你带来的是亚尔斯王室的证明文件。秘方在几百年前就约定由精灵族与亚尔斯王室共享,可是你们的祖先好象没有把这个秘密流传给后世。” “您的意思是,就算没有炼妖石的约定,我也能拿到秘方?”芙蕾拉不禁有点忿忿然地问。 “可以这么说。”族长笑着,狡黠的目光一闪而过,“秘方的共享和血脉的诅咒都源于同一个原因。亚尔斯王国的缔造者曾经在落魄的时候被一位精灵少女救下,两人产生了感情。他们的恋情虽然一度遭到反对,但最终还是取得了族长和长老的同意。你们的祖先不甘心一辈子留在精灵领地里,他要去开创自己的基业,他的精灵妻子将一套用神之金属做的铠甲交给他,这套铠甲很大程度上帮助了他。离开精灵领地时,他与族长签订了秘方共享协议,承诺一定会在大业完成后接走妻子。就和所有忘情负义的人类一样,他成为了国王,却也再没有回来。他的妻子在生下孩子后郁郁而终,临终前托人将年幼的孩子送到亚尔斯王身边。亚尔斯王让这个孩子做了自己的继承人,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身上带着精灵族的诅咒,他的子嗣将世代流淌精灵血液,永生永世都不能湮灭这股血脉。” “那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芙蕾拉很是打抱不平,对照下自己,有些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说是诅咒呢?精灵体质好象也没什么不好嘛。” “你现在可能觉得这很好,可是它有个致命的危险。”族长摇摇头,“非纯正的精灵血统有很大的变异性,当火星运行到月亮宫位,也就是异生物力量最活跃的时候,有精灵血统的混血儿将会面临可怕的变异,变异的结果就是成为妖精,越是精灵血统明显的体质越是无法抵抗变异。” “妖精……魔族?!” “是的,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却拥有可怕的杀伤力,不被任何种族承认,只得投靠魔族,是悲哀又不幸的存在。” “我也会……”芙蕾拉不觉抓紧了衣服,艰难开口,“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你们应该有压制咒语吧?”族长抬眉看到芙蕾拉肯定的点头,也轻轻颌了下首,“赶在变异前压制这股力量,是混血儿唯一的办法。今年又到了火星正相进入月亮宫的时候,堕落还是拯救?可怜的混血儿……” 族长忧伤的叹息让芙蕾拉的心重重颤抖下,她急忙问:“压制咒语一定有效吗?” “你们王国难道出了很多妖精吗?”族长微笑着反问。 芙蕾拉大脑急速运转,回忆起历代文件里的确鲜有王室成员意外失踪的记录,这才长舒口气,想起刚才的话,把话题转回去:“您为什么说人类炼不出神之金属?” “神之金属并不是神赐予人类的东西,而是精灵族发明的。我们精灵族制造任何东西都离不开精神力,没有纯正的精神力,神之金属无法炼成。”族长打量下她,说,“你的魔法光芒里闪着金色,你是在进修精神系魔法吧?可惜你的精神力还不够精纯,等你再强大一点,也许可以试试炼制神之金属。” “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了?” “拥有强大纯正的精神力就可以做到,可是光这一点,你们人类就很少有合格的。另外,我有个请求,虽然你们有自由使用秘方的权利,但我还是希望,不要将它用在无故杀戮上,不然就违背了我们祖先的愿望。” 芙蕾拉一时无言,她非常清楚,神之金属一出现,大陆必将卷进腥风血雨。她缓缓摩挲着腰间的水晶球,隔了好一会才轻声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尽量做到。” “未来,是由无数个现在构成的,你的选择就决定着未来。”族长看着她的眼睛,流水般动人的嗓音清脆浮荡。她双手举过头顶合掌,向芙蕾拉行上最恭敬的礼节:“我代表精灵族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我,我没有做什么,还把这事搞得一团糟。”芙蕾拉手忙脚乱地回礼。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居然把异世界的源石给送了回去,幸好至今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然她真是万死难咎。 族长和善地说:“记好来这里的路,也许你还有机会回到这里。”然后叫进两个小精灵。芙蕾拉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芙蕾拉小姐,您一定要小心火星正相进入月亮宫的时候。”临到门口,精灵族长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知道,我一定会提前给自己念咒文的,谢谢族长大人的提醒。” 族长看着她远远离开,长长的耳朵抖动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叹息。 ****** 飞过提卡上空时,芙蕾拉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忽然叫道:“哎呀,炙龙,提卡还被隔绝着呢!” “你终于想起来啦。”炙龙冷冷说道,“施法的时候,我就设定了半个星辰期后自动解除,不然等你想到,早出事了。” “这不是事出有因嘛……”芙蕾拉弱弱地分辨一句。她本来想去提卡找些线索,可是那地方一定被夜息翻了十遍都不止,肯定不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她确实没有耽搁的时间,向提卡投去远远一眼,呼啸着掠过。 炙龙将她送到西部城市,通过传送阵,芙蕾拉秘密回到了赫格搏斯的魔法协会。国王在片刻后匆匆赶到,接过水晶球时,一直冷静自持的国王也难掩激动之色。芙蕾拉禀告了读取的方法,忽然想到族长的嘱托,犹豫了下,终是没把炼制需要纯正精神力这件事说出来。 “陛下,中部高地的森林地区可能有异常,我请求前去查看。” 国王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紧:“有什么异常?” 芙蕾拉咬了下唇,低沉地说:“可能……是嗜血族。” 国王蓦然变了脸色,勉强恢复平静后,他拒绝道:“不行,嗜血族已经夺走两位龙魂将军的性命,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不会跟他们交手,只是去查看一下是否真的有它们的踪迹。”芙蕾拉举起左手,恳切地说,“陛下,我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而且我的手心里有当时泰拉殿下用嗜血族的血为我画下的预警魔法阵,在它们没有发现我前,我就能发现它们。我保证绝对不冲动,不鲁莽,陛下,求您了!” “不行,我不答应。” “陛下!嗜血族的危险您知道得很清楚,难道要让它们把亚尔斯变成死亡国度,您才采取措施吗?” “探察的事我会让其他人去做。” “其他人发现不了!嗜血族狡猾多端,擅长用人类的身体隐藏自己的行迹,除了这个以血为媒介的魔法阵,普通魔法师根本发现不了它们,还要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是这样吗?”国王对魔族了解不够透彻,不由皱紧了眉头。 “是的,您不信的话可以问莫里森老师!” 国王沉思了一会,抬头说:“龙魂一部分在路上,一部分在边境处值勤,留在首都的并不多,你只能带魔法协会的普通法师。” 出于对魔法师的尊重,非龙魂的魔法师不受国王的直接调派,也没有听命龙魂将军的义务,他们所做的事一切都从自愿出发,当然,在王国的地位也没有龙魂法师来得高。 “事态紧急,如果嗜血族真的出现,甚至是魔族复苏,任何有良知的魔法师都会出力的。只是……”芙蕾拉顿了顿,心情沉重地说,“只是这样的话,不知会不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国王没有说话,转而命人将莫里森大师请来。莫里森听完芙蕾拉的担忧和国王的打算后,灰色的眼睛也浮起担忧:“是的,检测结界的确有异常报告,可是那里的魔法师回报说没有发现问题。如果是嗜血族的话,确实很容易躲过一般的检查,这件事上是我大意了。不过,真是它们的话,它们是从什么时候侵入中部高地的?” “恐怕是汶多瓦战役时,首都关闭对外联系期间让它们趁虚而入了。”芙蕾拉推测道。 “芙蕾拉,我会挑选实力足够的魔法师跟你同行,如果真是它们,不把它们歼灭可是会酿成大祸的啊……”莫里森忧心地叹道。 “老师,那些魔法师……”芙蕾拉面色一暗,语气辛酸,“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你亲自去挑选人员,可以抽走三队龙魂法师。还有,要当心这也许是别有用心的人做出的假象,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撤退。”国王按住芙蕾拉的肩,轻轻拍了几下,“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是,陛下。”芙蕾拉行了礼,跟着莫里森出去。国王抓紧水晶球,跌坐到椅子上,喃喃着:“皇兄……请你保佑她……” 芙蕾拉命令留守首都的第六小队赶赴边境替换回第一小队,然后对召集的十位魔法师严肃说道:“我们这次行动面对的可能是魔界的嗜血族,它们的危险性你们很清楚。虽然你们是被挑选出来的魔法师,但是没有非去不可的义务,现在,你们可以再做一次选择。” 魔法师们沉默了一会,有人笑着朗声说:“我们虽然不是龙魂法师,却也不是胆小鬼。” “谢谢。”芙蕾拉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走吧。” 通过传送阵,魔法师们很快到了中部高地的大郡。第一小队的成员已经在当地魔法协会等候多时,见到他们出现,比尤娜欢喜地扑上来。 “芙蕾拉大人……哦,不,现在该叫您将军啦!” 芙蕾拉笑着拍拍她:“没让你们休息就直接调到这里了,辛苦你们……咦,菲什,你怎么也来了?” 菲什从人堆后面闪出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使劲揪着衣角,一张脸羞红无比:“桑妮……”他的眼里分明闪现着欣喜若狂的神色,却再也说不出一个词来。 “什么桑妮,叫将军大人!”比尤娜习惯地在他头上敲一下,对芙蕾拉说,“您不是把他编入我们小队的候补了吗?您不在的时候,这孩子干得不错。” “可我的命令里,并没有让他来。”芙蕾拉皱眉道。如果真的查明是嗜血族,这可是带着死亡危险的任务,她怎么能让菲什这么个孩子涉险。 “桑……不,大人,”菲什头低下去,声音虽然轻细却很坚决,“请让我参加吧,我也是龙魂第一小队的队员。” “芙蕾拉大人,虽然他是候补,可也的确是第一小队的人啊……”比尤娜不明白芙蕾拉为什么会生气,连忙帮腔道。 “我们这次对付的敌人,可能是嗜血族。”芙蕾拉淡淡扫她一眼,话里透出一股冷意。 比尤娜变了脸色,回头看菲什。菲什接触到她惊慌的视线,还以为他们嫌他实力不够,急急开口:“我,我一直很努力地提高自己的力量,撒克里先生都夸奖过我呢!” 撒克里从后面走上来,按住菲什的肩,口气也是一样的沉重:“菲什,这的确不是你能胜任的任务,听从命令,孩子。” “我并没有接到撤退命令!”菲什执拗地叫道,“我只接到,第一小队全体成员在这里集合的命令。” “你要留,就留下吧,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但是一旦我下令你离开,你必须马上走,听到吗?”芙蕾拉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这争执,“你们赶紧换衣服。” 有魔法师递上几套旅行装,龙魂法师们换下了特征明显的长袍。菲什没有被事先计算在内,讪讪着不知如何是好,芙蕾拉微叹一下,替他脱下外面的长袍,露出白色的短衣。 “就先委屈下,到了集市再买吧。” 芙蕾拉从高高的法师塔眺望下面川流不息的街道,这种祥和平静,她一定要守护住。 “出发前,有几点必须牢记。嗜血族会通过伤口入侵血液,从而夺取身体,期间只有短短几十秒,所以,如果被嗜血族入侵,马上切去那部分肢体。”她声音骤冷,凌厉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菲什身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菲什机伶伶打个颤,听芙蕾拉继续说道:“嗜血族掌握了一种新魔法,通过血液控制人的意识,类似于死灵魔法里的召唤术,切断被操纵者身后的血管就能终止这个魔法,记住了吗?牧师还在路上,一旦战斗提前展开,你们手里的圣光卷轴只够用在万不得以的时候,所以,大家要千万小心。” 她的语气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安然回到赫格博斯。” 看着面色平静,目光坚毅的魔法师们,芙蕾拉扬起笑容,英气勃勃地说:“出发!”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章 嗜血(上) (更新时间:2006-8-18 12:47:00 本章字数:4381) 搬成旅行商人的样子,他们一个接一个仔细检查了森林周边城镇。因为嗜血族一旦侵占人类身体,很难发现它们的暗黑气息,他们只能靠芙蕾拉掌心的魔法阵探察四周。一天天过去,有人脸上已经显出放松的神情,可是芙蕾拉的眉却越皱越紧。精灵族长虽然没有明确告诉她出现了嗜血族,但她相信凭精灵族的敏锐感觉不可能弄错。如果嗜血族不在这块地方,那么它们又会隐匿去了哪里?一旦被它们逃脱,可能就是另一个巴内特或塔科泽的惨剧。 正忧心忡忡地想着,行动一僵,像是忽然掉进了冬天的池塘,芙蕾拉全身微微发起抖来,寒意一阵接一阵从骨头里冒出,顺着血液冰凉她整个身体,连牙齿都开始不自禁地开合。 精灵体质的危险预感吗?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连绵高耸的群山,绚丽的晚霞为高山镀上流金的色彩,最前面的山,峰顶被平平削去,留下圆柱形的山体,俨然是她和黑龙打斗后的结果。 她心里一凌,转回来看面前蜿蜒的黄泥路,正是这条路,将她带到热情好客的村庄,意外得到了圣卡利约文书的匣子。可是她完全没有旧地重游的一丝快意,心狂乱跳动,血液像凝固一样滞缓不畅,带着些许土味的暮风吹拂过,冷汗密布的皮肤上激起一片小疙瘩。 “将军?”见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有人奇怪地询问一声。 “大家小心。”芙蕾拉咬一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 没人敢轻视魔法师的预感,所有人顿时凝重了表情,行动也变得谨慎。芙蕾拉换上菲什的长袍,火金短剑悄无声息地滑到掌中,率先迈开步子。 “芙蕾拉大人,您怎么换装束了?”比尤娜好奇地问。 芙蕾拉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回答道:“我以前来过这里,他们都知道我是魔法师。”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路的尽头,一片尖顶白房子依然安静地矗立在街两旁,远处依稀传来欢笑喧闹声,暮色苍茫的黄昏,这个村庄和往常一样,承载着劳碌一天的人们平凡的快乐。芙蕾拉轻轻闭上眼,从风捎来的笑语里觉察出一点不安的气息。 “这不是魔法师小姐吗?”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芙蕾拉警觉地望过去。一个中年妇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脸上带着村民朴实又惊喜地笑朝她走近。 眼看她就要热情地握住自己的手,芙蕾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妇人站在那里,搓着手欢喜地说:“我们大家都很挂念您呢,可巧您就来了。” “我也是路过,琼小姐好吗?”芙蕾拉淡淡问起村长美丽的女儿,牢牢监视着妇人的一举一动。 “哦哦,她很好,大家都很感谢您把她从恶龙手里救下来呢。” 看到芙蕾拉与这位妇人似乎相熟,有个魔法师大着胆子踏前一步问道:“大婶,您家有水吗?我们赶了很多路,非常渴。” “哦,有的有的,你跟我来。”听到问话,妇人将注意力转到那个魔法师身上,殷勤地拉住他的手,“跟我来,小伙子。” 杀气瞬间滑过每个人心头,妇人拉住魔法师的手指甲伸长几厘米,眼看就要插进他的手臂。在惊呼声中,一道橙光闪过,芙蕾拉的火金短剑出手,迅速削断了妇人的手掌,她又转眼间来到妇人背后,右手放出中级“缄默术”,左手将一个圣光卷轴拍到妇人身上。被禁了言又禁了行动的妇人面部忽然变得狰狞无比,苦于被圣光魔法禁锢了行动,只能趴在地上微微扭动。 险些被偷袭到的那个魔法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流出来的血液。诡异的紫色血液在地上缓缓蠕动,就像低等的软体生物,拼命想靠近妇人的身体,然而圣属性魔法隔断了它的去路,血液在空气中泛起白色的泡沫,慢慢如煮开的水般沸腾起来,最后发出一声尖厉短促的嚎叫,偌大一滩血倏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跟你们说过,要绝对小心。明明知道嗜血族的可怕,怎么还敢贸然去接近陌生人!”芙蕾拉的口气严峻无比,捏紧了左手。从妇人一出现,她掌心的魔法阵就开始灼烫,而妇人盯住龙魂标志的目光里闪过的那抹不明显的贪婪,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怜悯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妇人,往那身体里打进几个火球,几声沉闷的爆炸后,这具人类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看到有几个人不忍地别开了脸,芙蕾拉冷冷说:“现在不是抱有同情的时候,这些人已经不是人类,在他们被嗜血族侵占身体那刻起就已经死了,我们的对手,是魔族。” 她回头看向龙魂法师,命令道:“打开隔绝结界。”和四位队友合力撑起了透明的结界,隔绝任何生物的来往。在结界上芙蕾拉又拍上一张圣光卷轴,赋予它圣属性,然后悲伤地巡视一遍空旷又喧闹隐隐的街区。 “这个村庄,也完了……”芙蕾拉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哽咽,“桑达,把尸体藏起来。我们……走。” “既然嗜血族已经有了身体,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们呢?”看着被风托起缓缓浮离的尸体,一直站在后面的菲什忍不住发问。一路上,他从大家口中知道了嗜血族所有情况,虽然面色苍白,却从没露过怯意,那坚决的目光让芙蕾拉一次次想命令他走,又实在开不了口。 “侵占身体的嗜血族往往比较低级,侵占后可以自由使用原身体的能力和记忆,也只能使用这些,对它们来说,一个魔法师的身体当然比普通人要诱惑得多。”立刻有人向他解释起来。 “糟糕,我忘记你了。”芙蕾拉听到菲什的声音,皱眉道,“现在送你出去会让结界波动,太危险了。你自己小心,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菲什的经验是这些人里最弱的,芙蕾拉叹口气,不禁责怪自己的疏忽,伸手将他拉到身边。 正要沿着街拐到村子的中心,一个蓝袍法师迎面走来,看到他们这群人愣了一下,突然惊喜地叫道:“尼克,你怎么来这里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同样愣了下,从人群里走出来,语气也是欣喜不已:“莫雷尔!他们说你到这里后就没了消息,居然在这里!你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吗?” “抱歉抱歉,在这里发现了实验用的魔法材料,没来得及回去。”蓝袍法师哈哈笑着,要上前跟尼克拥抱,一道细细的红光却朝他笔直飞去,他早有准备地飞到空中,蓝光微闪,雷鸣术滚动落下。水雾扬起拦下攻击,配合默契的龙魂法师早在芙蕾拉出手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作战准备,桑达和撒克里同时施法将莫雷尔从空中击下,“枷锁术”立刻将他缚在原地,可此时,一面莹蓝色镜子般,闪电流窜的魔法壁障却凭空出现在莫雷尔身前。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尼克护到莫雷尔面前,大声质问道。 “你记性不好吗?这个地方已经被嗜血族侵占了,它是嗜血族!”芙蕾拉右手旋转着火球,冷冷说道。 尼克脸色惨白,往后看了眼背对他躺在地上的好友,怀着一丝希望地说:“不……不可能,莫雷尔是魔法师,怎么会被攻击到?” 芙蕾拉只是盯住后面的蓝袍法师,偷偷向队友示意,桑达驱动风猛然将尼克推到一旁,撒克里瞬间破除了魔法壁障,“烈焰冲击”的火焰刹那将魔法师吞没。随后,风系、土系、水系、雷系魔法一起攻向火焰,火焰里是异于常人的尖细的厉叫。 “莫雷尔……莫雷尔!”尼克被人按住,痛苦地叫着。即使尖厉的惨叫明白无疑地告诉他,火焰里的生物的确不是他熟悉的朋友了,但看着好友的身体受到如此折磨,还是不能控制地悲恸大喊。 火焰退去,地上的人衣衫破褛,蜷缩起身体,被风刃割出的伤口流下一大片紫色血液,在土系魔法的禁锢下无法回到寄居身体中,翻腾了片刻也随着一声细细的尖叫如水汽般消失。 “你忘了,芬顿将军是怎么死的吗?”芙蕾拉淡淡说了一句,抬起头,严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无论你们有没有义务,现在必须听从命令!这些人类已经被嗜血族所杀,他们现在都是我们的敌人,是嗜血族的伪装!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因为松懈不防而被嗜血族侵占身体,那么死的是我们所有的人!”她深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然地看着尼克:“现在的心软,就是以后的灾难。” 尼克看着好友的遗体,扭过头,咬着牙无声地泪流满面。 这番动静引来了大批村民,村长走在人前,惊讶地看着这些陌生人,当看到衣着醒目的芙蕾拉时,惊讶才换成了惊喜:“魔法师小姐!”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们这些亵渎遗体的卑劣家伙。”芙蕾拉冷着脸展开卷轴。周围瞬间形成一个圆形魔法罩,白色的圣属性加持后,将企图突围的嗜血族们统统笼在中间。在有准备的大队魔法师攻击下,这些低级的离开寄宿身体就死亡的嗜血族遭到了一场屠杀。 是的,屠杀。凄厉的魔族嚎叫撕扯着神经,浓浓的血腥味将这个血色黄昏熏染得可怖。当地上看不到一丁点紫色血液时,一具具被掏空了生命的人类身体交叠着,无声地诉说残酷。 有人背转身呕吐起来,有人虚脱般瘫软在地上,投向前方的眼神空洞迷茫。比尤娜倒在桑达怀里啜泣,即便是刚经历过战争,龙魂法师们也无法坦然正视这些曾经是人类的平民尸体。 “桑妮,你怎么了?”一直被芙蕾拉保护在左右的菲什原本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当他看到芙蕾拉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欲坠,脑袋忽然清明起来,赶紧抓住她的手止住她不自禁的后退。 陡然被一只湿冷的手抓住,芙蕾拉颤栗一下,转头看向菲什。少年嘴唇不断地轻抖,他的恐惧顺着紧拉住她的手一点一点传进她心里,可是他还是坚持站立着,温顺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她的担忧。 “我没事。”芙蕾拉轻轻抽出手,“你害怕吗?” 菲什努力想鼓起勇气看一眼尸体,可是挣扎许久还是没能把视线转过去。他仰头大口呼吸几下,血液的铁锈味浓腥难闻,却让他生出了一点豪气:“我不怕!”怕的话就保护不了桑妮了。菲什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芙蕾拉深深看进他的眼睛,他稚嫩的伪装完全不能把恐惧掩盖起来。这个羞涩腼腆,却有着坚强韧性的孩子啊……她想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可是手臂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好微笑着表扬道:“好样的。” 她转身扫视一圈魔法师的情况,尽管知道对手是嗜血族,可他们依然无法摆脱杀死人类的阴影,就连自己,不也有同样的心情吗?芙蕾拉握紧拳,尖尖的指甲扎进手掌,泛起蚁噬般的酸楚,在还没有被这排山倒海的罪孽感压倒前,她轻声吟唱起安抚精神的魔法“韧之言”。 她在精神魔法的修为上已经不同以往,高级“韧之言”成功作用到魔法师的身上,呕吐声、哭泣声、忏悔声渐渐弱下去,魔法师们一个接一个陷入了沉默。 “还没有到哭泣和哀悼的时候,这些只是它们中低等的家伙,我们的任务……没有完。”芙蕾拉看一眼平静下来的法师们,转身面向村子更里面的方向,“调整一下,我们还有更棘手的要对付。” 听到她的话,魔法师们互相掺扶着站好,眼里重新聚集起神采,各种咒语低沉响起,每个人都为自己加上了防御魔法。魔法罩撤去,他们深吸一口气开始前进。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菲什却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一直站在芙蕾拉边上的他清楚看到,她的眼里滚动着水晶般的泪水。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一章 嗜血(下) (更新时间:2006-8-20 14:03:00 本章字数:5076) “将军,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不,嗜血族。” 最后一队侦测的人也回来报告无异常,芙蕾拉不觉摸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魔法阵也没有预警,难道这里真的没有嗜血族了吗?不可能。她微微摇头,低级嗜血族是由高等级的嗜血族通过血液和秘术繁衍出来的,低级嗜血族密集的地方不可能没有高等级家伙的身影。 如果,是那些狡猾的家伙事先藏起来了呢?芙蕾拉的目光缓缓在不远处的连绵群山掠过。它们会在山里吗?她思考了一会,对集结在一起的魔法师们说:“大家辛苦了,按顺序轮流值勤,其他人休息吧。龙魂队员跟我去山上搜索。” 法师们刚听说可以休息,才松了口气,听到芙蕾拉的命令,不由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问:“将军认为嗜血族躲在山里吗?” 芙蕾拉不置可否,轻声嘱咐了几句小心,便带人出发。菲什迟疑了下,小声问:“我……我呢?” “你没听到吗?”芙蕾拉回头奇怪地说,“龙魂队员跟我走。” 菲什咧嘴一笑,小跑着跟上来。 隔绝所有生物进出的结界认出施法者的精神波动,自动让他们出去。芙蕾拉在菲什额上画了个魔纹,附上自己的精神力,牵着他的手带他出了村庄。当他们进山的时候,稀稀落落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空旷黝黑的山中林间,听起来就像魔鬼瑟瑟的嘲笑。山路更加难辩识,秋末的雨阴冷刺骨,五个人共同维持着防御结界,挡雨的结界就交给了菲什,即便是这么个小小的魔法,也让少年因为受到委任而开心不已。 当看到那座峰顶奇特的山时,菲什好奇地问:“这山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芙蕾拉顿时尴尬地扭转头,看到其他四人都是别过脑袋藏起脸,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一定通过小道消息听到她干的那档子事了,干咳了几下,说:“大自然是很奇妙的。”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望了几眼平平的断面,仰头看去,炙龙曾经凭空撕扯出的黑洞融在一片墨色里根本分辨不出来。不会有事的,她安慰自己,即便把源石送去了异世界,有前人威力无比的封印,不会发生什么的。 到了后半夜,就算龙魂的魔法师体力稍胜普通法师一筹,也经不住这样的劳累。芙蕾拉看一眼疲惫不堪的队员,又望着黑漆如鬼魅的群山,想到接下去更严峻的任务,示意大家休息。 卢卡斯在地上整理出一块干燥的区域,他们收起飞翔术,毫不顾及形象地席地而坐,半晌不愿动弹一下。芙蕾拉抱膝坐着,听着雨点凄凉地滴落,山下隐约可以看到村庄的轮廓,然而它却再也不可能亮起一星半点的光明了。她心口像被攥住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异常艰难,泪蓄满了眼眶,可她仰起头不让它们流出来。几滴眼泪能告慰死去的人们吗?她要替他们报仇,替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父亲,当年您下令对塔科泽使用诸神天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浓到化不开的黑暗睥睨着她,睥睨着大地,夜风在林间穿梭撞击,犹如亡灵不甘的控诉。指上的龙魂之心微微发热,暖流润进她冰冷的皮肤,她像被刺到般猛然盯住戒指,然后慢慢地,将它抵到额头。合目那一刻,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 殿下……父亲……您们在安慰我吗? ****** 清晨虽然到了,可是阴雨连绵不停,天空铅灰色,光线不甚明朗。休息了大半夜体力有所恢复,法师们继续施展飞翔术沿山搜索。快要看不见峰顶消失的那座山前,芙蕾拉有意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却惊出一身汗。浅灰色的云层中,居然有个不大的黑色气团!再定睛仔细看,不过是块颜色更深的铅云,自一团乌云的空隙里露出来而已。反复看了又看,终于确定那是最自然不过的景象,才放下心来,暗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那边有什么吗?”卢卡斯见她不停往后张望,奇怪问道。其他人听到,也转过身,面容充满警惕。 “没什么,继续前进。”芙蕾拉扭回了头,飞到他们的前面。 顶着风雨一直搜山到夜幕再次降临,依然一无所获。不在山里,不在村里,它们会躲到哪里去?芙蕾拉不安地啃咬着唇,心里揣摩着嗜血族的动向,目光从逶迤山势上掠过,落到已然成为人间地狱的村庄,风雨中,凝成一团的墨黑里萤火般亮着一点火光。 那些没有约束感的家伙,关照过他们不要生火了,我一不在就阳奉阴违……血液一下子全往头上涌去,她惊呼一声糟糕,飞身朝村庄赶去。她中计了吗?她怎么就没想过,嗜血族也许一直就躲在村里! 奔到路口,远远有个黑黑的身影立在那里,见有动静,立刻警觉喊道:“谁?” 芙蕾拉听出是同行魔法师的声音,回答道:“是我,芙蕾拉,我们回来了。”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那人也放松了语气,却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穿过结界后,芙蕾拉忽然停住脚步,后面跟上来的龙魂法师依次进入到结界里,桑达揉着肩向那人走去,一边说:“真是累死我了。喂,你们这里情况怎么样?” “桑达!”芙蕾拉忽然蹲了下去,声音痛苦地说,“我脚好象扭了,过来帮我看下。” 桑达愣了愣,折返回来。其他人也围着她蹲下查看伤情,菲什急道:“脚扭了?快让我看看!” 可是芙蕾拉细声说出的话却是:“杀了他。” 菲什怔了下,刚想说话,嘴被身边的卢卡斯紧紧捂住。撒克里站了起来,边说:“脚踝居然肿得那么高,这下可麻烦了。急救包是在集合地吧?” 魔法师顿了顿,回答道:“是的……我去拿吧。” “不用,你忘了吗?我们并没有带什么急救包,我们带的是治疗术卷轴。” 魔法师觉察到不对,而这时一股精神波动悄然包裹住他,他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撒克里双手托着蓝色光球,连续发动几个雷鸣术,将魔法师打得毫无还手余地后, 用“怒雷强击”彻底湮灭这具身体的生命气息。 身后忽然响起压抑了的哭泣声,撒克里急忙走回去,看到芙蕾拉伏到菲什身上,身体抽动不止,痛苦的抽气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格外心酸。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将他们扔在这里,是我布上了结界让他们无法逃脱!是我害的,我杀了他们,我……” “还没有到哭泣和哀悼的时候,这话是你说的,你忘了吗?”撒克里轻抚着她的背,“如果眼泪和忏悔能够挽回他们的性命,没有人会吝啬。可是这可能吗?不,我们还得继续,要把他们的那份……也战斗上。” 哭声慢慢抑止住,芙蕾拉却久久没有回话。比尤娜颤抖着声音,话里带着绝望的寒意:“我们……要和那些魔法师动手吗?和那些,那些同伴战斗吗……” “他们……可能早已经死了……”桑达叹息一声,将比尤娜抱进怀里。 “你们在这里等吧,我去就行了。”撒克里忽然说道。 “那怎么行!”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连芙蕾拉也抬起了头,眼神惶恐:“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那么多嗜血族,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从刚才那个看,魔法师的精神力强于普通人,嗜血族一下子还无法完全吸收整具身体的力量,我好歹是个金杖法师,这些不入流的家伙是威胁不到我的,而且它们的狡猾也只适用在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我不会被它们伤害到。”撒克里微笑着依次摸过芙蕾拉、比尤娜的脑袋,“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一起去。”拭去眼泪后,芙蕾拉的眼睛清澈如洗,坚定明朗,“我们是第一小队,是个整体。” 扫了眼都站直了身体的队友们,芙蕾拉仰头深吸口气,带头迈步。拐过弯,窗户大开的酒馆里烧得旺旺的火炉被搬到了中间,魔法师们聚在一起取暖,穿堂入室的风将火苗撕扯得瑟瑟跳跃,尽管是温暖的橙红色,看在龙魂法师的眼里却还是如魔族的绿色硫火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芙蕾拉下意识地抓紧了左手,掌心魔法阵的激烈反应几乎要将她的手点燃,她咬牙闭眼,再也没有力气前进一步。这些人……这些被她挑选出来,被她送进死亡深渊的魔法师们,她连向他们忏悔的机会都没有,却要先对他们下杀手。纵使知道身体里面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灵魂,纵使知道那些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敌,纵使她已经屠杀过一次嗜血族,她仍然没有办法对这些前几天还笑闹同行的人出手。 我该怎么办,殿下,父亲……我该怎么办! “他们,全部已经……那个了吧?”在酒馆里的魔法师还没发现他们时,撒克里轻声问道。 芙蕾拉紧紧闭着眼,痛苦地点点头。 “卢卡斯、桑达,把他们三个眼睛蒙起来。”撒克里低声给自己加持了防御魔法,手中扣着卷轴,“交给我吧。” 芙蕾拉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身体被人带转,扑进一片黑暗里。卢卡斯抱住芙蕾拉和菲什,桑达牢牢搂住比尤娜,他们三人一下子失去了视觉,只听到撒克里前进的脚步,一下一下,沉着坚定。 撒克里,你要干什么?!芙蕾拉想喊,可是整张脸都贴在卢卡斯胸口,声音闷闷地只翻滚在自己耳边。 喧杂、呼喊,身后景象如何惨烈,对她来说只是一阵接一阵不清晰的声响,卢卡斯甚至在她身上施上了“石化术”,防止她挣扎出去。徒然,卢卡斯手臂一紧,胸口起伏剧烈,她大叫:“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可是声音沉闷传出,却没有回应。 许久,卢卡斯解去她身上魔法,低声道歉。芙蕾拉急忙回头,撒克里捂着右手慢慢向他们走来,背光的脸上看不见表情,他的身后,是静静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不会行动的冰冷尸体。 “撒克里!你……你的手怎么了?”比尤娜眼尖发现了顺他衣袖滴落的血珠,惊惶叫道。 靠着她的桑达身体一紧,垂下头去没有说话。撒克里淡淡笑道:“没什么,已经施上治疗术了。”他走到芙蕾拉面前,长叹一口气,低首道:“将军,任务完成。” 芙蕾拉的目光一一掠过后面的尸体,转到撒克里的脸上,他的头深深低下,阴影覆盖住整张脸,然后顺着他的手臂,落到被血浸透的袖子上,冷风吹过他岿然挺立的身体,将那截袖子轻易卷起。 “你的手……你的手……”芙蕾拉颤抖着抓住他空空的袖子,血水被她拧出,蜿蜒在她手背上。 “如果被它们攻击到,立刻切去那部分肢体。谨遵您的命令,将军。”撒克里用另只手摸摸芙蕾拉的头,换上轻松的语气,“及时用了治疗术卷轴,伤口不疼了。魔法师就算少一只手也没有什么大影响的。” “撒克里……撒克里……”她大哭着抱住他,“对不起,都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用最小的牺牲取得最大的胜利,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撒克里用长辈的语气说道,“我认识的芙蕾拉,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打起精神来!” 芙蕾拉咬紧牙忍住哭声,她的手无力地向下滑去,抚过撒克里空荡荡的袖管,整颗心坠进无底深渊。 “这里只有八个人,算上路口的一共九人,还少一个,更高级的嗜血族也没有找到,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撒克里又恢复了严肃的语调,轻轻推开芙蕾拉,“记住,你是个军人。” “是……”芙蕾拉深深呼吸,命令道,“菲什和比尤娜留下,菲什,看看你能为撒克里的伤势做点什么。桑达、卢卡斯,我们搜索最后一人的踪迹。”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卢卡斯一人。她看了看两边,桑达垂着头一动不动,比尤娜神情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菲什的情况更严重,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已经陷入无神状态。 卢卡斯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的异常,叹气道:“我们经历过塔科泽,心理上还能承受,可是他们……毕竟还年轻啊。” 芙蕾拉浑身一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你参加过塔科泽?” “是的……你的父亲,和你做过同样的决定。”卢卡斯抬头看着连线落下的雨幕,“那一战后,很多人选择了退役,我和撒克里都留了下来,只是没想到,我们还要再经历一次……也许,不止一次……” 忽然轻声响起咒文念诵的声音,仿佛春风破开阴湿雨幕而来,温暖的精神波动如阳光一样贴上身体,光明自浓黑中箭似穿出,刹那将黑暗撕成碎片,神音呢喃在耳际,神在云端伸出手,将陷在绝望深谷中的心灵拉上日光万顷的山顶,信念和勇气渐渐重新回到体内。他们缓过神来,不约而同向笼着金色光芒的芙蕾拉看去。她相对的双掌里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球,春风般的温暖源源不断从中散发出来,她的脸上淌着两行热泪,嘴角却噙着安静的微笑。 这是她第一次发动高级精神魔法“救赎”,强大的安抚力连自己都被感动了。 “精神魔法!”撒克里吃惊又欣喜地叫道,“你居然也会了!” 芙蕾拉慢慢收回魔法,睁开的眼如此沉静安详,如同整个世界都被她收入眼底,了然于心。她看了看队员的情况,重复遍命令,面向卢卡斯,笑得那样自信。 “不会再有很多次了,一定会把它们歼灭的。”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二章 傀儡 (更新时间:2006-8-22 12:14:00 本章字数:3106) 芙蕾拉他们小心地侦察四周,走到一个屋与屋之间的暗巷时,卢卡斯的侦测结界有了反应。他朝其他两人示意一眼,三人无声地做好准备,芙蕾拉突然亮起火球,将暗巷照亮。出乎意料,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个白色圣光魔法罩,淌在脚边的是冲刷成淡红色的血溪,血泊的中间躺着一个穿着他们服装的人,正是失踪的第十个魔法师。 掌心并没有预警,芙蕾拉大步奔过去,魔法师已经昏迷,左小腿齐根断去,因为失血过多而气息微弱。火光照清他的脸,芙蕾拉低叫一声,认出是魔法师尼克。她赶紧展开卷轴治疗他的伤口,卢卡斯扶起他检查一番,摇头道:“不行,血流得太多了。” 芙蕾拉咬牙,用精神魔法强行激醒尼克,金色的光芒淡下去后,尼克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 “将军……”他看清面前的人后,眼里聚起些许神采,“终于……等到你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 魔法帮助尼克积聚起最后的力气,他喘息一阵,眼里闪过深深的惶恐:“您走后,大家都不敢松懈,分人再搜查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到黄昏时,您一天未归,大家有点担心了,这时候……这时候忽然冒出来很多人……他们说有魔鬼抓走了他们不少人,剩下的人一直躲在秘道里,看到来了人类魔法师才敢出来。我们当然不信这些,但是那些人,他们居然能穿过圣属性结界,这让我们有丝犹豫……” 尼克停了会,愤恨道:“这短暂的犹豫毁灭了我们,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类,有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也不受圣光的影响,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魔法对他们的伤害远远小于他们对我们的攻击。他们并不急于杀死我们,只是在我们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伤口,逼我们用完所有的卷轴后……真正的嗜血族出现了。三角脑袋,雾状身体,与书中描写的一样,高级嗜血族。那些力大无穷的怪物按住了我们,嗜血族召唤出紫色的气体,混合地上的血……”尼克忽然哽咽起来:“大家被活活的……变成了嗜血族……” 他努力伸直手摸向小腿,笑得有些自豪,又带着决然:“他们往我腿上注进气体,可是我挣脱了,砍下了这截肢体,杀死我身边的怪物逃到这里,用最后一个卷轴设起圣属性结界,那些嗜血族拿我没有办法……我不可以变成那样,我不能变成怪物,我要给莫雷尔报仇,我要给他报仇!”他死死抓住芙蕾拉,眼神炽热而涣散:“一定要为大家报仇,一定要、要、报……” 他大口喘气,却怎么也无法把最后一个字说完。魔法的效果过了,他带着满腔不甘与企望,深深看着芙蕾拉,手软软地耷拉下去。 卢卡斯按住他颈部的动脉,悲恸地慢慢合上他的眼睛。 “将军?”桑达见芙蕾拉只是直直跪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不由担心地叫唤一声。 “隔绝结界、圣光卷轴、血之魔法阵,我以为可以足够对付它们了……永远不可以轻视敌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是十条生命的教训……”芙蕾拉轻轻淡淡地说着,神思像飘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你又在说这种让人生气的话了,忏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卢卡斯微微发怒道。 万籁俱寂中忽然划出女人惊声的尖叫。那是比尤娜的声音!三人一凌,立刻赶到之前的地方。刚转过弯回到那条街上,芙蕾拉不禁捂住嘴抑制快要冲出喉咙的惊呼。 街上密密麻麻围了两圈人,还有两边的屋顶上也站满了人,他们微微垂着头,一声不吭地面向困在中间的三位魔法师,大雨劈啪打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擦拭一下。撒克里已经展开卷轴为己方撑开了一个圣属性魔法罩,借着圣光刺眼的白色,芙蕾拉看到背对自己的几个人脖子上暗紫色粗大的血管。 嗜血族的新傀儡!她瞬间明了,难怪尼克说他们不畏惧圣光。他们,是被操纵的人类! 轻微的念咒声喃喃着,卢卡斯和桑达已经在准备大魔法。芙蕾拉忽然伸手阻止他们,低声说:“他们……他们可能还是人类。” 两人停止念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芙蕾拉握住左手,说:“魔法阵没有反应。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吗?嗜血族掌握了一种类似死灵召唤术的魔法,这些人是被操纵的,切断脖子上的血管也许就可以解救他们。” 桑达看了看依然静止不动的人群,担忧地说:“稍微控制不好,就会把脑袋切下来。” 芙蕾拉无暇回答,她浮到空中,对被困的魔法师打手势示意他们突围。傀儡人类虽然样子吓人,但对猎物的逃跑无动于衷,还是保持了不变的姿势,任由法师们顺利会合。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比尤娜一进入卢卡斯的防御结界就扑向桑达,在他怀里颤声问道。 桑达简单把尼克和芙蕾拉的话转述一遍,菲什脸色苍白,靠着撒克里才勉强站住,撒克里则皱起了眉。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傀儡的情况,不怕死不怕痛,对付死灵法师的白骨傀儡就够棘手的了,何况这些还是人类,不能杀。 “这些是傀儡,那么操纵者在哪里?”比尤娜侧脸盯住始终一动不动的人类傀儡,疑惑地问。话音刚落,芙蕾拉的掌心燎烫,她警觉回身,雨幕夜色中,飘飘忽忽闪着一团微红。 嗜血族!所有法师都做好了战斗准备。那团诡异的红色很快飘近,离圣属性结界远远地停下,哧哧一笑,声音尖细如孩童。 “就是你们杀了我们的孩子吧?芬顿家的小丫头,你居然还活着哦。”它又是一声冷笑,那冰冷直刺入人心底,“不过没什么,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们都要死了。只要有足够的身体,我们可以制造出无数无数的同类,你们行么?嘻嘻,我们的伙伴马上要出生喽,让这些孩子们先陪你们好好玩玩吧。” 一直呆立着的傀儡人们像是从梦中苏醒,齐刷刷转向他们扑来。“泥沼地”及时发动,阻止住冲在最前面的人的势头,桑达发出风刃去割断血管,那个傀儡本能地偏转头用手去挡,鲜血飙出,一条手臂飞离几米才落下。 “别客气,杀呀,把他们统统杀死,不然,死的就是你们哦。”嗜血族尖厉地笑着,飘飘忽忽地往后退去,“我很期待你们的身体,龙魂的魔法师,哈哈哈哈!” “不行,解决完这些又会失去它们的踪迹,如果它们再造出新的嗜血族,对我们来说可就糟糕了。”卢卡斯又要维持结界,又要使用土系魔法困住傀儡们不怕死的前进,一时有点吃力,“我们应该分成两组。” “十个魔法师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怎么还能再分组?”芙蕾拉反对道。 “近身战魔法师没什么优势,可现在我们已有准备,这些傀儡再难缠终究是人类。”撒克里说道,“再犹豫,那个嗜血族可就追不上了。” “万一那还是它们的诡计呢?”芙蕾拉低眉盯着撒克里的空袖管,黯然道。 “就算是这样……我们有分辩真伪的时间吗?”撒克里苦笑一下。 “芙蕾拉大人,把这里交给我和比尤娜吧。”桑达忽然开口道。 比尤娜拉着桑达的手,大力点头:“是啊是啊,交给我们好了,格斗训练我也练得很起劲的,就算要跟他们近身战也没问题的!” “菲什也留下吧。”撒克里说。 菲什一直默默无言,此时眼睛却放出光采,正色道:“撒克里老师,您还有伤,让我去吧!”他又瞄一眼芙蕾拉,就算龙潭虎穴,他也要保护着桑妮! “小伙子,你有这份心就行,对付嗜血族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可是菲什已经返身从结界中跳出来,往嗜血族的方向追去。芙蕾拉无奈看他一眼,轻声说:“你们要小心……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同伴了。”然后和卢卡斯一起飞出结界。 远远地回眸看一眼,各色魔法弹烟火般盛开在墨色黑暗里,光彩辉煌,却隐隐带着决绝。这一别,会是永诀吗?芙蕾拉赶紧转回头压下这种悲观的情绪。嗜血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该清算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三章 苦战 (更新时间:2006-8-23 14:32:00 本章字数:6301) “嘻嘻,你们来了哦。”追到隔绝结界处时,嗜血族却早早等在那里,尖细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得意,“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吧?看好了哦。” 组成它身体的气团忽然四处散逸,化成一缕一缕的红烟,直直地没入地下,在它肆意的笑声里,整个身体分解成无数红烟消失在土里。芙蕾拉大惊,向卢卡斯投去求助的眼神。卢卡斯已经在念咒,不一会召唤出一只半臂长发着微光的蜥蜴。蜥蜴甩甩尾巴,利索地朝前跑去,三个人立刻跟上。蜥蜴像是指明方向的风灯,在黑暗里左窜右窜,跑了好一会才顿住,将身体卷起来也没进地里。 “就是这里了。”卢卡斯说着,蹲下用手摸索着土地。 “这里?”芙蕾拉努力睁大眼辩识周围。这是邻近村庄西边的山,也是他们搜查过的地方,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异常?别说之前,就是现在,她也感觉不到任何暗黑的气息。 “这下面布了禁咒,能屏蔽一般的搜查,如果不是刻意的寻找很容易被欺骗过去,这是个不同于魔族法术的魔法。”卢卡斯拿出法杖,顶端的辉瑞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大概是融合了入侵身体的力量创造出的魔法吧,真是可怕的种族,难怪要被魔族驱逐,即便是在魔界也是极具威胁的生物啊。” 他高举起法杖,呢喃咒语流泻而出,辉瑞石的光芒愈来愈炽,大地的抖动越来越强烈,菲什不禁抓紧了芙蕾拉,而在他们面前,慢慢裂开了一条缝,在魔法作用下,渐渐扩展成深井一样的大洞。 “看来它们已经做好招待的准备了。”卢卡斯冷笑一声,转头问,“你们身上还有多少卷轴?” “三个。”菲什摸索了一下,回答道。 芙蕾拉往腰间一触,变了脸色,走向洞口:“我走第一个。” “听说过老马识途没?还是让我这匹老马带头吧。” “什么识途,你不是也没进过那里。”芙蕾拉知道卢卡斯的好意,好笑地撇撇嘴角就要念动飞翔术。冷不防一个布匹一样的东西塞进手里,她低头看了下,错愕道,“卷轴?” “你应该没有了吧。”卢卡斯朝她一笑,率先进入洞中。 每个人拿到的卷轴量都是一样的,自己已经用完了,卢卡斯必定也所剩无几。芙蕾拉心里一阵感动,眼看卢卡斯身影消失,回头对菲什说:“我殿后,你先走。” 菲什还想嗫嚅着说些什么,已经被芙蕾拉不耐烦地一脚踢了下去。 通道并不长,很快就碰到了坚硬的地面。菲什下意识地燃起火球,橙红的光亮给了他些许勇气,他往两边看去,这是个宽敞的大厅,除了他们三个人,什么都没有。然而就是什么都没有才让他更加恐惧,谁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些什么东西。 “比尤娜姐姐他们……他们会有事吗?”菲什轻声问。 “嘻嘻,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回答他的却是嗜血族尖细的嗓音,“欢迎来到我们的地下宫殿!” 菲什的火球应声熄灭,听上去他好象害怕地呜咽了一声,双手立刻被一前一后拉住,卢卡斯宽大的手和芙蕾拉温润的掌分别给他注入勇气。 四面的黑暗里闪出三个暗红的气团,一个嘶哑阴沉如来自地狱的声音缓缓说道:“拉泽,你请了客人前来吗?” “是呀是呀,迦马,最近好无聊哦,人家想找点人来玩嘛!”引他们到来的那个嗜血族用孩子撒娇般的语气说着,却让人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还是一样爱胡闹。”叫迦马的嗜血族微微责怪了一句,便用奇怪的高低起伏不同的语言说起了话。 迦马一出声,芙蕾拉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声音,比洛密亚山那个血色夜晚,她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杀了殿下的家伙……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仇恨瞬间支配了她,她刚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菲什却抓紧了她的手。与此同时,炙龙的声音也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别激动,小家伙,把意识散出去,用神音之术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短短一瞬,理智又回到身上。芙蕾拉悄悄发动了魔法,与异种族建立起精神联系让她痛苦难忍,她不由蹲下身体,嗜血族的对话却一字不漏地传进脑中。 “……她一定会生气的,新的族人马上要诞生了,如果这时候出什么差错……” “迦马,你就是太小心了,这是我们的地盘,这几个人类魔法师怎么可能闯到下面去搞破坏呢?” “既然是你请来的客人,就由你负责好好招待吧。祖念,你去向蓓茵报告。” 它们结束了对话,一个气团忽闪忽闪飘走了。性格恶劣的拉泽嘻嘻笑道:“让客人们久等啦,呦,芬顿家的小丫头,你已经吓到地上去了吗?不要怕,我会陪你开开心心地玩,然后舒舒服服地——送、你、去、死。” “桑妮,你怎么了?”菲什赶紧又燃起火球,借着光看到芙蕾拉神情痛苦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芙蕾拉无暇回答他,她一面承受着魔法反噬,一面用精神魔法将话直接用意识传给卢卡斯:“那个嗜血族没有骗我们,它们的确在制造新的族人,就在这下面,大概很快就要成功了。” 卢卡斯用唇语回她:“这里交给我,你们下去。” “不行,快点把这里解决,一起下去。” 菲什迷茫地看着古怪的两个人,芙蕾拉已经搭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眉头虽然还皱着,脸色已经缓和不少。 “菲什,防御就交给你了。” 她展臂召唤出炙龙。炙龙浑身散着火焰,将地下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呦呦,大家伙来了,迦马,我好怕怕哦!”拉泽冷森森地调笑着,和迦马分两极位置站好,各自发出古怪的念咒声,它们的身体像门一样开启,暗绿色的恶臭气体翻滚而出,迅速汇合到一起,形成圈状往中间包围而去。 瘴气!芙蕾拉和卢卡斯都倒抽口冷气,炙龙张开了红色光罩,险险挡住瘴气的进一步侵袭,“崩裂术”和“混乱祭祀”一起发动反击。浓稠的瘴气阻碍了他们的视线,而魔法过后,他们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地下忽然传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是肉类烧焦的臭味,原来是拉泽企图通过地底绕过魔法罩突袭他们,没想到被卢卡斯设在地下的圣光结界伤害到。它的身体重新在地上聚合起来,捂着脑袋疯狂吼着:“我的角,我的角!你们居然敢伤害我的角!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它的嚎叫声里突然插进迦马又惊又怒的叫声:“拉泽,你在干什么?!你会影响到蓓茵它们的!”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让他们打滚,哭叫,抓烂皮肤死掉,哈哈哈哈!”回答它的却是拉泽狂乱的吼叫。 炙龙把脑袋转向芙蕾拉,一贯调侃的语气居然充满了惊慌:“那个魔族拿出了源石!我必须回去了,不然会被源石拉去异世界的。” “什么?!源石……炼妖石不是那条龙的收藏品吗?怎么会对你起作用?!” “它是真正的龙,我不是。”炙龙淡然的话里隐着一股落寂,深深看了芙蕾拉一眼,自行化成红光闪回了戒指。 “可别死了,小家伙。” 炙龙一回到戒指,芙蕾拉就感到与它的联系像撞上了厚厚的墙,想是炙龙关闭了对外联系。它的红色光罩也随之消失,只剩下菲什撑开的圣属性魔法罩在浓重瘴气中艰难维持着一小方净地,但是圣光的光泽在瘴气团中显得如此渺小,在瘴气压倒性的侵袭下一点点往里缩,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破裂。 即便把他们手中所有的卷轴拿来净化瘴气都不够用,怎么办?芙蕾拉望着连绵的瘴气团,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蒂奇伯恩刻在她脑中的魔法一个个闪过,以他超魔导师的能力,一定有对付这种情况的办法的! 惑心术?她的思绪停在这个魔法上。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对方的心智,操纵对方不等时间。如果她成功的话,不就可以控制嗜血族收回瘴气?可是刚才与它们建立起精神联系就让她痛苦不堪,而且之前发动的“混乱祭祀”也没有效果,她会成功吗? 魔法罩又往里缩了几分,耳边充斥着拉泽刺耳的大笑。没有时间犹豫了。芙蕾拉转头对卢卡斯说:“能确定另个叫迦马的嗜血族的位置吗?” 看到卢卡斯点头,她继续说:“帮我缠住它,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你有突破这瘴气的方法了?”卢卡斯问。 “希望能成功。”芙蕾拉苦笑一下,又对菲什说,“还记得你在学院里学到的封印方法吗?等瘴气一退就用卷轴把这块地方封印起来,会吧?” 菲什不住点头。芙蕾拉屏气敛神,小心地往瘴气里施上障眼术,然后念动咒语,星状光点从她身上散逸出来,一蔟一蔟飞进瘴气。她要在拉泽背后凝出幻象实体,可是障眼术能否对嗜血族起作用?她不得而知,现在惟有赌一把了。 拉泽只是狰狞着脸恶笑着盯住瘴气,等困在中间的人耗完圣魔法后痛苦死去,全然没有发现背后聚起光点,缓缓凝出人形。 成功了!芙蕾拉抑制住狂喜,将精神力转给幻象。拉泽终于觉察到异样,往后看去,却刹时被一道金光摄住。它惊怒地挣扎,可是那道金光像铁索一样很快缚住它的行动,尖刺的光芒渗进身体迷糊它的意识,嚎叫在心里翻滚,大脑却逐渐不听指挥,一个轰鸣的声音在脑中扩大,压住它的理智。 那个人类居然用精神魔法对付它!它居然被人类控制了!拉泽满心恼怒,然而巨大的精神压力轰鸣着碾过大脑,它最后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嘴依照命令念出了收回瘴气的咒语。原本如同固体的瘴气剧烈滚动起来,缓缓地稀释成薄烟,然后浮到空中淡去。就在瘴气快要消失的时候,银白色的亮光扩散到空中,化成星星点点,如火星般很快匿迹,空气中的恶臭味顿时像被强风刮过似的一扫而空。 “拉泽,你在干什么?!”迦马看着站在对面背向自己的同伴异常僵硬地站着,身体间或颤抖一下,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想过去看,它站着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柔软的沼泽地,蠕动着要将它吞没,坚硬的石质外壳瞬间附到它身体上,禁锢住它的行动。石化术?迦马冷冷笑着那个人类法师的自不量力,身体往里一缩,从硬石外壳中逃脱出来,浮到空中摆脱地面的纠缠。它俯看到拉泽面前的“芙蕾拉”,怒吼一声,暗红色的箭状气体朝“她”尽数扑去,立刻将“她”打成稀疏的光带。 魔法罩内的芙蕾拉胸口一阵翻腾,闷哼一声跌坐到地上。控制魔族带给她的反噬伤害难以想象,她的神经像被针扎一样,魔力也几乎耗尽,被迦马强行打断与幻象的精神联系后更是遭受重创。菲什扶住她,担心地叫着她的名字。 脱离控制的拉泽简直气疯了,它乱跳乱叫着,雾状身体更加鲜亮,连续不断发出各种攻击,若不是惧怕圣光的腐蚀性,它更乐意扑上去用牙齿发泄仇恨。 “干得好,芙蕾拉,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妙,赶紧冥想吧,由我来对付它们。” 芙蕾拉勉强睁眼看下情况,被她控制过的嗜血族显然已经陷入狂躁状态,但是有圣属性魔法罩的保护,以卢卡斯的实力应该没有问题。“菲什,帮忙。”她艰难地说完这几个字,留出一小股意识注意着周围,进入冥想补充失去的精神力。 火焰和沙尘在空中和地面给予嗜血族狠狠打击,竟将不可一世的它们打得只有招架之力,拉泽渐渐收起狂怒,不敢轻敌。看似慌乱的逃窜中它始终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监视,当它看到他们设在地上的圣魔法过了有效时间,已经不明显地黯淡下去时,它得意地笑一声,将身体没进土里再度偷袭。 卢卡斯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当拉泽刚刚将身体完全没进土里时,他快速念咒,辉瑞石光芒大增,一圈亮黄色闪现在拉泽钻入的区域,然后飞速旋转起来,仿佛有龙卷风将这块地方的土地卷到空中。拉泽尖细的叫声凄厉地在半空响起,伴随砰的一声,沙尘龙卷风炸开,细小的沙砾四处飞溅,拉泽的叫声也嘎然而止,余下一缕短短的红色烟雾,无力地袅绕几下,在空气中淡去无影。 “拉泽!”迦马冲到它消失的地方,在空中地上寻觅几番,却再也找不到一点关于它的气息,它血红的眼珠更骇人地突出瞪住魔法师们,“你杀了拉泽。” “原来嗜血族也是有感情的。”卢卡斯淡淡说一句,法杖高举,“马上就轮到你了。” 这时,之前出去的那个嗜血族飘了回来,略带抱怨地说:“蓓茵问你们怎么这么久还没解决……我刚才听到你的叫声,怎么了?” “拉泽死了。”迦马阴沉无比地回答道。 “什么?”嗜血族用血红的眼珠诧异地打量一下人类魔法师。 “都去死吧!”迦马低吼一声,雾状身体膨胀起来,却被另个嗜血族按住。 “她刚刚交代的,要芬顿的身体。” “那先把她送下去吧。”迦马阴阴说道,暗黑的力量翻涌而出。空间慢慢扭曲,地面晃动,菲什的魔法火球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黑暗如有形般吞噬光明,在芙蕾拉坐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颜色更深的旋涡,顿时将她的腿吸了进去。 “桑妮!”菲什将芙蕾拉撞开,自己却陷进了旋涡。芙蕾拉摆脱冥想状态,大惊地要去拉他,却被一层无形的墙挡住,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靠近菲什一步。 “桑妮……我终于,保护了你……”菲什的脖子以下全部吸进了旋涡,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芙蕾拉,苍白的脸挣扎着化出一个笑容,“桑妮,小心……” “菲什!菲什!不,不!”芙蕾拉徒劳地拍打着面前状似空无一物的空气,菲什的头已经完全被吸进去,只剩下几根曲动的手指,也很快滑进黑色旋涡里。 “喂,你送错人了。”无视对面悲恸欲绝的呼喊,叫祖念的嗜血族只是淡淡说道。 卢卡斯赶紧展开最后一个卷轴修补地面的防御,然后扶起芙蕾拉:“别绝望,没听到他们说的吗?菲什只是被送去不知名的地方了,他暂时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死的吧?他不会死的……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卢卡斯按住她,掏出另一种黑色的卷轴,展开后在芙蕾拉脚下呈现出传送阵的魔纹:“魔法罩的效果要过了,光靠我们实在太勉强,去把他们三个也叫来。” “不,卢卡斯,你一个人怎么能留在这里!” 卢卡斯静静看着她,温暖的笑容里带着某种信念:“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一定会把它们歼灭的,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松手,传送阵的白光吞没了芙蕾拉,她的手指只来得及碰到卢卡斯的衣服,就被传送出这阴暗的地底。白光闪尽,她睁眼看到自己回到了村子的路口,脚下是另一个传送阵的纹样。卢卡斯……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不像自己,什么计划都没有,却拉着这么多人陪她送死。 卢卡斯……菲什……求你们,不要死! 倾盆的雨打在她身上,她仿佛冷得不能自持,蹲下去蜷住身体,第一次无比虔诚地向神祈祷。 ****** 送走了芙蕾拉的地下大厅,卢卡斯冷冷看着嗜血族,缓缓道:“到你们了。”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紫色卷轴,简短的咒语后涨成半人高,他把卷轴铺在地上,法杖插到中心,然后展开双臂,念诵起长长的咒语。辉瑞石亮得像要燃烧起来,卷轴在念咒中化成纠结的光束,向四面铺陈开去,慢慢在地面上勾画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符号。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到辉瑞石上,宝石滋滋作响,五芒星的明黄光芒越来越鲜亮。大地不能承受般剧烈抖动着,石块簌簌往下掉,嗜血族见势想跑,却被黄色光芒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卢卡斯的念诵变得更快更急,五芒星的光芒破土升空,空气中滚起轰响,如大地之神的咆哮,要将这一切摧毁。 “湮灭之怒!你居然使出这个禁术!”祖念从侵占来的记忆里翻出这个魔法的名字,声音充满惶恐。 湮灭之怒,土系魔法中的终极禁术,以施法者的生命为代价启动,毁天灭地,封印一切。卢卡斯用五年时间将这个魔法浓缩到一张卷轴上,省却了它发动之前繁冗的施法准备。虽然要付出生命这般昂贵的代价,此刻他的心里却平静异常。他微微睁开眼,带着一丝怜悯,淡淡的语调混在震耳轰鸣中。 “一起下地狱吧。”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四 覆没 (更新时间:2006-8-26 12:34:00 本章字数:4416) 冷冽的雨味里依稀带着血的味道,将芙蕾拉从茫然中唤醒。为什么这么安静?撒克里他们……她心一紧,快步跑向那里。远远地横着几个黑影,跑近后,芙蕾拉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倏然流下。 撒克里仰面倒着,几支锐利的箭尖刺穿他的胸膛,兀自凝着血珠,他冰冷的手还张成施法的样子。桑达和比尤娜的背上也插着数支箭,俯身朝地,流尽的血混同雨水在身旁积成血湖,他们的手紧紧攥住,十指相扣,至死不分。不远处倒着三具半边身体焦黑的人类尸体,弓箭散落在周围。 桑达……比尤娜……他们就快要结婚了呀!可是却,可是却……芙蕾拉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撒克里……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庞,线条硬朗的外表下其实有颗温和的心,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他说的任何教诲了。 “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们活过来,求你们不要死!”她俯到撒克里身上,放声大哭。 “小家伙,别忘了你还要去救人。”脱离了源石的威胁,炙龙重新出现在意识里,轻轻一句点醒芙蕾拉。 “炙龙……炙龙……” “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那位殿下是怎么跟你说的?”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祭奠。 “而且你发现没有,地上只有三具傀儡的尸体,其他的傀儡呢?” 她抽泣着站起身,指挥风将三位龙魂法师的尸首运到村子的大礼堂整齐放好,回来查看那三具凶手的尸体,盯着脖子上的暗红血管半晌,终是不忍地也将他们转移到礼堂。 “我知道你们需要的不是眼泪,请给我力量吧。龙,为我骄傲。”她按住将军勋章,轻声说道,深深对着他们鞠了一躬,捏紧拳毅然走出礼堂。 静谧的夜里却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芙蕾拉手中扣好魔法,扭头朝那里看去,一个纤细的影子正提着风灯穿过雨幕而来。那人显然也看到芙蕾拉了,举起风灯照了一会,跑到她面前说:“你是过路的旅客吗?这天气可真糟糕!你是找地方投宿吗?不如去我家吧?” 借着灯光,芙蕾拉也看清了来人的脸,她不动声色地说:“谢谢您了,这村里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可能睡了吧,山里人家的习惯可是很早睡的。”热情的女子用手遮住脑袋说,“快些走吧,雨淋多了可是要生病的。” 芙蕾拉跟她来到一幢大屋子前,深色的尖顶在一排白色屋顶的房子中格外突出。女子打开门,将芙蕾拉迎进去,然后满屋子找干毛巾擦头发。 “你也是冒险者吗?每年总有很多冒险者穿过大山来我们这里投宿的,不过你是个女孩子,可真令人吃惊。”女子一边擦拭自己浓密的长发,一边说道。 芙蕾拉只是微微一笑,反问她:“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回家,不怕吗?” “我从山外的姨妈家回来,遇上泥石流啦,才耽搁到这么晚。嘘,我们可得轻点,吵醒我爸爸就不妙了,他脾气可坏呢。” 芙蕾拉瞄眼她的鞋子,鞋面上沾着星点泥斑,却还算干净:“你走路真小心,你看我的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女子看一眼两人的鞋,抬头笑道:“是啊,老是遭遇这种天气,我都有经验了呢,女孩子的仪容可是很重要的。来,我帮你也擦擦头发吧。” “你后面的头发没擦干,我来帮你。”芙蕾拉拿过毛巾,转到女子后面,轻声说,“我还有个问题,村外被我布上了结界,你是如何进来的?” 话音刚落,火金短剑一闪,女子披肩的长发絮絮断落到地上,那根掩盖起来的暗红血管被切断,喷涌出一团浓稠的烟雾。女子眼睛一闭,软软倒下去。 芙蕾拉扶住她,为她注入精神力,并且低声唤她的名字。从一开始,她就认出了这正是村长的美丽女儿琼。 秀气的眉毛微微抖动,琼缓缓睁开眼,在灯光中认出面前的人,一下子叫道:“魔法师小姐!” 琼拉住芙蕾拉,声音里充满惊恐:“这里有魔鬼!有魔鬼!” 芙蕾拉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怕,琼,我就是来消灭魔鬼的,告诉我,村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它们来了多少,来了多久?” “大概一个星辰期前……来了五个魔鬼,它们、它们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恶心的气体!它们抓走了好多人,它们把我们带进一个山洞,把我们扔进很大一团难闻的红色烟雾中。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很快就昏过去了……”琼抓住芙蕾拉,急切问,“魔法师小姐,村里人呢?他们都死了吗?爸爸呢……爸爸也死了吗?” 芙蕾拉眼圈一红,垂下眼帘:“琼,请你节哀……” “爸爸……”琼捂住脸,呜咽起来。 “琼,这里已经全部沦陷了,你之前被魔族控制着,现在村里的人都被控制着。他们既然派你来做诱饵,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你已经脱离控制了,你得马上离开,装成没事一样走出去村子,然后远远地逃走!”芙蕾拉在她额上画好魔纹,“要活下去,为了全村人。” “韧之言”的淡淡光芒弱下去,琼撑着地站起来,拉着芙蕾拉说:“跟我来,魔法师小姐,我家有个秘密地窖,除了我和爸爸没有其他人知道,您遇到危险也许可以躲一下。” 琼带着芙蕾拉来到客房,打开机括后一张床无声滑开,露出黑黑的地窖口。 “里面的顶盖上有同样的机括,进去后按一下就会恢复原样,下面有通风口,虽然很久没有用过,空气应该还算可以。”琼看到芙蕾拉惊奇的样子,解释道,“上世纪山中强盗猖獗,大礼堂那里修有集体避难处,一些有实力的人也在家里修建了这样的秘密躲藏地。” 原来那些傀儡人类是这样冒出来的……芙蕾拉在心里想着,琼已经悄声走了出去,她环顾一下四周,幽幽说:“我还能回到这里吗……我能给爸爸送葬吗……” “如果你看到有牧师出现在这里,你就可以回来,不然,无论如何都不要冒险回来!魔族和你的仇恨都交给我,安全地逃出去,求你……”芙蕾拉不觉抓紧了琼的手,“千万不要死……” “好的。”琼有点诧异她的异常激动,“魔法师小姐,您一个人行吗?” 芙蕾拉勉强露出笑容:“我连龙都可以对付,没有问题的。” 芙蕾拉目送着她走出房子。千万要安全出去,千万不要死……她在心里不停祈祷,琼远去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加重了她的焦虑。 一声尖叫划破长夜,芙蕾拉飞身出去,远远看到一个小包围圈。 “琼!”她很快飞到琼身边,握住琼冰冷的手,打量围上来的五个面部呆板的人。 “他们……他们的样子好可怕……”琼颤声说。 “他们就是被控制的傀儡。”芙蕾拉低声说了句,在脚边炸下一个火球,趁傀儡们被强光刺激闭上眼的一刹那,拉起琼往包围圈的空隙冲出去。 结界近在眼前,而听到声响原本躲起来的的傀儡人类也三三两两汇聚到一起。望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芙蕾拉咬咬牙,将最后一个卷轴展开,让圣光银白色的光泽镀满琼的身体,然后伸手将琼推出结界。 “快走,逃到任何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魔法师小姐……” “不用担心,我是个魔法师。”芙蕾拉轻轻一笑,看着琼几步一回头地往村外方向而去,深吸一口气缓解下魔力不足带来的晕眩感,转过身握住火金短剑。 “不要以为,我只会使用魔法。” 她冷笑一声,横持短剑,如流火一样梭驰在傀儡中间,将所学武技发挥到极致。橙光闪处,红色烟雾陆续喷涌,不断有切断控制的傀儡倒下。几支流矢飞来,她闻声浮到空中,用为数不多的精神力为自己撑开“莱兹卡拉之盾”,薄薄的一层白雾悬在箭飞来的方向,尖锐的疼痛扎到神经,但这不密集的攻击带给她的痛感并非难以忍受,芙蕾拉将全部心思放在剑尖,暂时感觉不到痛苦。 然而傀儡前赴后继的不绝之势和超越常人的速度力量带给她的压力还是不小,虽然她武技尚可,但魔法师的体质还是制约了她的耐力,当第三拨傀儡纠集攻上时,她已经呼吸急促,挥出去的剑也好几次偏了方向,痛感再次占据神经,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有几次几乎被傀儡们袭击到。幸好有莱兹卡拉之盾保护,芙蕾拉闪过撒克里、桑达和比尤娜悲惨的死相,心猛得抽紧,又是一下尖锐的疼痛在神经上绽开。她忍不住呻吟一声,飞到屋顶上半跪下,快速流逝的精神力仿佛也带走了她的神智,她已经无法再继续维持魔法了。 下面已经有傀儡顺着光滑的外墙像壁虎一样四肢并用往屋顶爬了。芙蕾拉收回魔法,用最后一点魔力燃放出强烈无比的火光,在强光掩护下从另一侧撤退。 ****** 坐在匆忙钻入的一间小阁楼里,芙蕾拉大口喘着气,从腰带里翻出补充体力的药丸吞下。我会死在这里吗?她望着光泽黯淡的火金短剑,在这黑暗寂静的环境里,恐惧从心底蠢蠢欲动蔓延开,她团起身体,一遍遍暗示着自己。 不要怕,相信自己是厉害的,相信没什么能伤害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可是我真的好怕! 她咬着唇抬起头,把不争气的眼泪赶回去。雨水湿透了衣服,寒气钻进身体,令她无比想念一切温暖的东西,太阳、炉火、热汤……兰登宽大的怀抱…… 兰登……她的嘴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他经常说的,真怕就此失去她这句话。兰登,你真是个乌鸦嘴,这次恐怕真的会变成现实呢。她很想用这个玩笑调剂下心情,可是肩膀抽搐着,出来的却是涩涩的眼泪。 兰登,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姑妈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微微伸展了下身体,好象还有些力气,她又调整下精神力,将那股晕眩感压下去。夜好像更黑了,她攥紧短剑,苦笑着想,刚才还有些光亮的呢…… 刚才还有光亮的…… 她猛地回头,背对着的窗户上贴着个人影,将最后一点光也遮盖住。她忍不住叫一声,那人撞破玻璃冲进来,低哑的吼声在喉间翻滚,双手成爪扑向芙蕾拉。 “不要——!”芙蕾拉本能地挥动短剑,锋利的剑刃割断了那人几根手指。忽然弥漫的血味让芙蕾拉恢复了镇定,她侧身顶住那人蛮横的冲力,抓住他的右手臂,身体一转,用背抵住那人的胸口,肩腰用力,甩麻袋一样将那人整个抡起摔到地上,然后跳到他身上,膝盖抵住心口,左手抬高他的头颈,右手一划,火金短剑陷进一团绵软里,然后一阵红色烟雾漫出。那人立刻停止了挣扎,头一歪昏迷过去。 “对不起,我不能死在这里。”芙蕾拉割下那人的衣服为他简单止住血,站起身感觉到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借着火金短剑的亮光看到脚上扎着很大一块玻璃碎片,伤口正涌着鲜血。她咬牙挑出玻璃,按了会伤口后撒上药粉,然后迅速离开阁楼。 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充满恶意的意识波动……芙蕾拉藏身在一个暗巷,一动都不敢动。可恶,她必须赶快想个办法摆脱包围,卢卡斯不知怎么样了,她还要去救菲什!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这些傀儡呢? 她按着脚上的伤口焦急想着,全然没有发现背后有双手慢慢朝她伸出。等她察觉时,那双手一把钳住她,阻断了她呼吸的空气。 我也要死了吗…… 这一刻,她闭起眼,绝望地想着。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五章 巢穴 (更新时间:2006-8-28 15:19:00 本章字数:5049) “芙蕾拉,是我。” 身体靠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有人在耳边低声说道。芙蕾拉蓦然睁大眼,迟疑了一会,才缓缓转过头,不敢相信地问。 “是你吗,兰登,真的是你吗?” “是我,抱歉,我来晚了。” 芙蕾拉颤抖着手抚上那张脸,手底的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无不明白显示,那的确是她熟悉的,兰登的身体。 “兰登!兰登……”她抱住兰登,眼泪倏然湿了他的前襟,“你,你真的来了……” “队伍正好行进到附近,听说了你的新任务,两天没有给予安全信号,国王也很担心。”黑暗中,兰登看不到芙蕾拉黯淡的表情,顾自说道,“这里的人不太像正常人,是不是都已经被嗜血族给……” “你杀了他们?”芙蕾拉忽然问道。 “没有,急着要摆脱。你给我的挂链一直在嗡动,我怕你……” “他们还是人,只是现在被嗜血族控制了,必须切断背后的血管。” “控制?真是糟糕,数量还不少呢。”兰登屏息听了一会,耳语道,“有不少人朝这边来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芙蕾拉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这里是什么方位?” “村子西边。” “去南边,一幢深色屋顶的房子,应该很好认。” “南边是吗?好,我们走。”兰登拉起芙蕾拉,听到她闷哼一声,急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 芙蕾拉咬牙承受住伤口撕裂的疼痛,跟着兰登从暗巷里跃出。立刻有傀儡人类发现了他们,围攻上来。兰登拔剑挥动如月,寒光闪处,一股股红色烟雾喷散,清出一道空隙后,两人从那里突围,直奔南边。 来到村长的家,芙蕾拉打开机括下到地窖。地窖有股阴湿的霉味,空气虽然浑浊,但能感觉到隐隐的流动。芙蕾拉踢开脚边的杂物坐下,浑身的酸痛全部发作出来,尤其是脚上的伤口,也许有碎渣没处理干净,异物硌得伤口更加肿痛。 “哪里受伤了?”兰登点燃火匣,蹲到她面前。火光中,芙蕾拉终于看清那张令自己安心的脸,一时惊喜交加说不出话来。兰登看到她一直按住脚,脱去她的鞋袜放到亮处看。 “伤口上是什么东西?”他皱眉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中细小的黄色颗粒。 “消味粉,我怕他们顺着血迹找到我就不妙了。” “真是胡闹!”他叹口气,俯下头去。 芙蕾拉只觉伤口处有湿凉的感觉,把脚缩了一下,叫道:“兰登!” “别动,这里没有水,我在给你清理伤口,有点疼,忍一下。” “可是……”她红着脸说不下去。 可是你也不能用舌头啊…… 清理完后,兰登在伤口上撒上药粉,取出绷带包扎好,再给她重新穿上鞋袜,抬头微笑说:“药粉起效后就不会很疼了……”说了一句,他觉得不对劲,捧起芙蕾拉低垂的头,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芙蕾拉?” “他们都死了……”她抽泣着,“他们都死了……都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芙蕾拉……” “因为我,他们才会来到这里,才会死……是我害了他们!”她掩面哭道,“是我害了他们……” “他们可有怨恨过你一句?”兰登轻轻拥住她,“一个好的将领并不只是敢于承担责任而已,如果只是沉浸在无尽的悔恨里,那么他们的死,不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死……一股不祥滑过她的心。 “卢卡斯……我还要去救他们!”芙蕾拉跳起来,左脚却一软,人扑通地摔倒在地。 “这药的麻痹效果要持续半个月亮时,你先休息下吧。” “不行!卢卡斯和菲什还在它们手里!” “可是,”兰登听着她紊乱的呼吸,“你这个样子,能过去救人吗?” 芙蕾拉曲动几下手指,只有稀稀拉拉一点精神力,丧气地一掌拍在地上。 “来的时候看到这里发出了信号弹,天亮后增援部队应该就会到。” “不,等不到天亮了……”芙蕾拉低声说道。可兰登说的没错,她现在这点精神力和体力,即使勉强去救人,很可能落得同样死亡的下场。该死的精神力! 忽然,一缕缕熟悉的精神波动渗进身体,如同呼吸到新鲜空气,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贪婪吸收着这些精神力。她奇怪地朝波动的源头看去,兰登的胸口?她恍然,摸索着从他领口拽出挂链。挂链上的魔纹微微闪亮,发出金红色的光芒,手指触到上面,丝丝缕缕的精神力淡淡传入体内。 “难怪你能通过结界。”芙蕾拉喃喃着,“就是这个让你找到我的?” “是的。” “谢谢。”在这火元素和精神元素都极度缺乏的空间里,这个挂链却提供给她恢复魔力的源泉,她赶紧闭上眼进入冥想。兰登虽然被谢得莫名其妙,看到芙蕾拉进入冥想,起身去外面侦察了下动静,发现暂时没危险后,才又回到地窖里。 半个多月亮时后,芙蕾拉结束了冥想,用精神系的方式冥想魔力果然恢复得很快,已经回复了八九成。她动动脚,麻痹药效已过,虽然伤口还有些刺痛,但不影响行动,便站起来呼唤着兰登。 “刚才又出去看了下,周围的人并不多,可能都分散开去搜寻我们了。你没有问题了吗?” “没问题了。要去的是村外西边的山,嗜血族的巢穴。兰登……那是魔族,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你这是看不起骑士吗?”兰登揉揉她头发,“别以为只有魔法师才能对付魔族。” “那你……你知道嗜血族的厉害的吧?千万不能被他们近身,更不能被他们攻击到,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如果你是男人的话,我可以要求与你决斗。”兰登笑道,狠狠抱住她,“小心你自己,芙蕾拉。” “嗯……”芙蕾拉也伸出手环住兰登,“千万不要死,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你了……” “我也是。” 悄悄走出地窖,伏在大门边,兰登沉默了会,压低声说:“左边大概有三个,右边大概是四个,从这里到西边应该没问题,但是不知道西边的情况怎么样,刚从那里逃出,可能守卫还比较严密。” “没有关系,只要出村就可以了,村子外有隔绝结界,他们出不去的。” 兰登点点头:“那好,走吧!” 附魔长剑和火金短剑同时出鞘,兰登猛然打开大门,两人很快闪进一条小巷,飞快往村外方向奔去。身后传来箭矢穿空的啸声,兰登回身格挡掉箭,芙蕾拉则在身后放出强光。趁傀儡们失去目标的时候,两人快速窜过结界,顺利来到村外。 “在那里!”嗜血族附在地穴外的禁咒被卢卡斯破坏掉后,隔很远芙蕾拉就探察到了暗黑的气息。就快到洞口时,边上黑黝黝的树丛中却忽然跳出不少傀儡人类。 “该死,居然躲在这里!”芙蕾拉横起短剑,和兰登靠在一起,却听到兰登轻声对她说。 “你先下去藏好,这里我来对付,一会就来找你。” “兰登……” “格斗的话,我可很有信心。我把他们缠到一起,你找准机会下去,不过千万别一个人冒险,不然……”兰登顿了顿,说,“我们在那地方走丢的话,可就糟糕了。” 芙蕾拉心一紧,急忙答应。她悄悄准备好飞翔术,当傀儡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围住时,她浮到空中,将面前几个人的控制血管割断后,高声说:“你要小心!”然后飞到洞穴上方,一跃而下。 地下洞穴跟她离开前完全不一样了。芙蕾拉燃起火球,震惊地看着周围。碎石满地,沙尘弥漫,偌大的大厅完全溃崩,巨大的岩块杂乱堆在一起,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难道她之前在村里感到的震动就是这里传过去的?卢卡斯呢?他在哪? 她唤来风吹开面前的沙尘,远处一点光亮引起她注意。她小心地走到那里,发现闪光的正是卢卡斯的法杖。 “卢卡斯……”她捡起蒙上灰尘的法杖,不祥逐渐盖过微弱的希望。她攥紧法杖,将火光亮到可以照满整个大厅,再无顾及地高喊着,“卢卡斯!你在哪里?” 沙尘在风的作用下卷到一块,视野慢慢清晰起来,石块崩落的墙壁上刻着深深一道黑色的横线。芙蕾拉朝四方看去,五道横线,连起来就是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一定会把它们歼灭的,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 “禁术·湮灭之怒……”芙蕾拉颤抖着声音,“你居然用了禁术,所以你要送我走……”她跪到地上,抱紧法杖,哭喊道:“为什么擅自做决定,为什么要用那个禁术!为什么,为什么……卢卡斯……” 悲恸的哭声在幽闭的洞穴里撞击出无数的回音,一个东西骨碌碌地滚到她面前,芙蕾拉捡起看:“圣光卷轴?”她胸口抽紧,菲什的卷轴! 那被旋涡卷下去的年轻身体,那最后不甘心曲动的手指。菲什……芙蕾拉站起来,将意识散出去,试图寻找菲什的波动,可是到处都搜寻不到。菲什,难道你也死了吗?我,难道一个人也无法救出吗?芙蕾拉在石块堆上焦急寻找着通往下层的地方,不防脚踩到一堆小碎石,身体失去平衡向侧倒去,侧边却是一个震开的大裂缝,她一下子掉了进去。 痛……来不及用飞翔术平衡住身体,芙蕾拉已经落到了地上,揉着震痛的背,她燃起火球,看到自己正处在一个狭长的地方,两边放满了巨大的六角形金属框架,有些被石头砸得变了形,有些三三两两地倒在一起,有些虽然完好无损,但是里面放着的人的身体却被尖利的石条穿透,整个地方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有一股难闻的刺激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芙蕾拉惊恐地看着死状悲惨的人,难道,这就是…… “哎呀,我们的贵客到了。”忽然回荡起一个女性的声音,芙蕾拉加大了亮度,看到狭长空间的尽头,站着一个血红身体的嗜血族。 “刚刚遭遇了场变故,这里变得乱七八糟的,客人可别见怪。”无视芙蕾拉的戒备,那个嗜血族继续用平和的声音说道,“我叫蓓茵。如你所见,这里是我们的培育室,承蒙你那位同伴的杰作,这里全部被毁了。不过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让一切恢复。” 胡德日记里的蓓茵?芙蕾拉准备好魔法,高声说:“菲什在哪里?!” “那个可爱的孩子吗?我很喜欢他,他有着不错的资历,一定会成为我们新的高手。” “你把他……”芙蕾拉惊怒道。 “你嫉妒他的好运吗?不用嫉妒,其实我更喜欢你,你的精神波动非常有趣。把身体给我吧,我会赐予你更美好的未来。” 话音刚落,蓓茵的身影一下子消失,瞬间出现在面前五米处,红色的烟雾像网一样朝芙蕾拉扑来。芙蕾拉飞到空中,将“魂之怒”扔向对手,蓓茵分出几缕烟,触手般轻轻将这束金光拨开。 好快的速度!芙蕾拉沉下心,更加不敢大意。 “啊,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呢,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吃苦头的哦。”蓓茵冷冷笑着,身体中心一团红色气体闪亮,芙蕾拉身边出现三个直立的龙卷风一样的气团,将她周围的空气都席卷进来,要将她困进空中的旋涡。 逃已经无处可逃,芙蕾拉念出“焰星术”,一圈火球轰地往中间收拢,将压缩到一起的空气和三团红色龙卷风全部击散,芙蕾拉趁机安全脱离,下降到地上。 “哦?能同时使用精神魔法和火系魔法?呵呵,小姑娘,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你没死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说这话时,蓓茵的身影又消失了,芙蕾拉只觉眼前一花,蓓茵已经从她身边绕了几圈又飘开,然后一股大力从背后攥住她,把她拽向石墙,五道红烟如锁链一样分别箍紧她的四肢和脖子,把她钉在墙上,芙蕾拉奋力想挣脱,可是这些烟雾像生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可惜,人类的身体限制了你全部实力的发挥,让我来赐予你更强的力量吧。”蓓茵冷笑着逼近,分出一缕烟雾顺着芙蕾拉的脸往下滑去,阴冷的感觉袭来,芙蕾拉竭力按下恶心,悄无声息地对蓓茵发出“惑心术”。可是蓓茵把身体稍稍一偏,笑道:“你以为能控制我吗?自不量力的可怜孩子。” 她继续沉迷地抚摸面前的身体,一直到脚腕时,满意地说:“已经有伤口了,倒省了我的事。” 芙蕾拉深深喘息着,圣光卷轴就在她的怀里,可是她无法拿出来。面前这个嗜血族完全把她当成了实验品,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甚至盖过了死亡的恐惧。 “激动得发抖了吗?别急,马上,你就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起来欢呼吧。” 蓓茵分出一小股烟雾,对准了芙蕾拉的伤口,身后忽然传来阴恻的声音。 “不是说她是留给我的吗,蓓茵。” 蓓茵和芙蕾拉同时朝那里看去,又一团红色的气体飘荡过来。看清那半张脸后,芙蕾拉惊叫道。 “德罗加!”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六章 觉悟 (更新时间:2006-8-29 14:37:00 本章字数:5204) 蓓茵转身冷声说:“现在可不能给你了,她是我重要的实验品。” “那么,”德罗加来到他们边上,“让我跟她说会话吧。” 蓓茵的红眼珠盯了德罗加一会,声音带上笑意:“好吧,可别又把她杀了哦。” 它飘忽忽地消失了。德罗加用完好的人类右眼看着芙蕾拉,只是在这阴暗的地底,他的眼睛不再闪着清澈的光芒,只有魔鬼般的寒光。 “明明检查过你已经死了,还把你的身体封进山洞,你居然还能活过来,神也太眷顾你了,芙蕾拉。” “你们……你们想把我怎么样?”芙蕾拉努力鼓起勇气回瞪德罗加,问道。 “放心,不会变成我这样,我也不想你变成我这样。”德罗加摇摇头,“别挣扎了,你挣不开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和嗜血族在一起?杀人的是它们,毁了城市的是它们!” 德罗加按住心口,缓缓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芙蕾拉想起海因姆说的话,不由一怔。 “我还不想死,只要能让我复活,任何形式我都接受。” “你还要向亚尔斯复仇吗?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相信哪个才是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无论我的信念是对是错,做过的事,已经无法后悔了。” 死去的人,射出去的箭,破碎的誓言,一切一切已经发生了的,都回不去了。 德罗加转头看了眼破损不堪的培育室,轻笑一声:“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的禁术,的确给它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可是,这并没有全灭嗜血族,只要有一个嗜血族高级培育师在,它们就不会毁灭,不知道发动禁术的魔法师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呢?” “德罗加,不许你污蔑卢卡斯!” “嗜血族还有最后两位培育师,人类真的能消灭它们吗?龙魂做到了这一步,还不是功亏一篑。” “你这个人类的叛徒,你没有资格嘲笑我们!” “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还要嘴硬?别哭了,芙蕾拉,有我在。”德罗加伸出一缕烟雾想去擦拭芙蕾拉的眼泪,被她嫌恶地偏开脸,定在半空一会,无奈地收回,他转身叫蓓茵。 “德罗加,杀了我。”芙蕾拉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不甘的眼泪飞溅开,“我不要成为嗜血族,杀了我,杀了我!” “不,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所以,我要你活着。” 蓓茵轻快地飘过来,咯咯笑着:“叙旧完了吗?我也很想替你保留她的记忆呢,不过这个孩子不会合作的。好啦,让我们开始吧。” 她站在芙蕾拉面前,红眼珠阴冷地盯着她,充满疯狂的快意:“就让亚尔斯王室的秘密,永远地沉默吧。” 和红色气体一起闪亮的是银白色的光芒,蓓茵的身体一下子被定住,不得动弹。它勉强偏转脑袋,看着站在一边,“手”里垂着卷轴的德罗加,他仅剩的半边脸牵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就在他叫蓓茵之前,他已经从芙蕾拉怀里取出了卷轴,此刻,他念动着“噬灵之沌”的咒文,一个黑色的雾体出现在蓓茵脚下,一点一点蚕食着蓓茵气体构成的身体。 “德罗加!你在干什么!”被圣魔法固定得无法动弹的蓓茵只能用语言表达它的愤怒,然而它威胁性的话语完全影响不了德罗加,他继续维持着魔法,冷眼看着蓓茵的身体慢慢化去。 “德罗加!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我给了你生命,我给了你力量,你居然这么对我!” 德罗加过了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回道:“你们可从来没告诉我,复活后是这副不人不魔的样子。欺骗我的家伙,一个都不能原谅。” 蓓茵只剩下尖厉的嚎叫,除了三角形的脑袋,它所有的身体已经被黑雾吞噬。它始终用突出的红眼球死死瞪住德罗加,直到完全消失。蓓茵一死,束缚住芙蕾拉的烟雾也飘散不见,徒然失去支撑,芙蕾拉瘫坐在地上,盯着蓓茵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又把视线转到德罗加身上。 “与古拉斯做交易的就是它,把塔科泽半数人变成嗜血族的也是它。”德罗加轻轻说道。 “你,你相信了?” 德罗加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血之骑士也是它们教的,它们的目的,听说是圣卡利约文书。” “圣文书?它们要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德罗加忽然分出一股烟雾将芙蕾拉包裹住,将她整个人裹进一个淡红色透明的圆球里。芙蕾拉诧异地要用魔法突破,可是圆球坚不可摧,她看到德罗加冰冷的眼神,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欺骗我的家伙,一个都不能原谅。 她想起汶多瓦战场上空他凄厉的话——你欺骗我,芙蕾拉!我相信你,你却欺骗我!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芙蕾拉,你背叛了我!连你也背叛我! 他刚才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芙蕾拉闭上眼,这一刻心却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如果她注定要死在这里的话,被德罗加杀死,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能看到你活着,真的很高兴。”德罗加开口了,声音却和十二年前一样温柔,“感谢神,挽救了我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芙蕾拉错愕地睁开眼,德罗加还是站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我这个样子,已经不可能给你任何幸福……但是芙蕾拉,你要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我永远失去的,幸福。” “德……钻石哥哥……” “真高兴还能听到你这么叫我,小傻瓜。”这一次,德罗加脸上是清晰的温和的微笑,眼睛清澈如钻,“我不能再进神圣的墓地了,请代我向你父亲说一声,对不起。” “钻石哥哥……你肯原谅父亲了?” “一直以来是我错怪了他,不知道,老师能原谅我吗……”德罗加仰起头,圆球在他的施力下慢慢升空,“嗜血族由我来对付,回到赫格博斯,过你应该过的平静生活。” “钻石哥哥!钻石哥哥!”从德罗加的语气里,芙蕾拉听出了诀别,她拼命拍打着球壁,可是圆球还是稳稳地往上升去。 “别哭,小傻瓜,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想我的时候,看看星空,我就在那里看着你。” “钻石哥哥!不要死!不要死!”芙蕾拉拍打着球壁哭喊道。 “好的,我的小傻瓜。”德罗加看着圆球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轻轻加上句,“对不起,这是我唯一一次骗你。” 送走芙蕾拉后,德罗加收去屏蔽一切动静的结界,慢慢下到底层,实验室模样的地方,一个嗜血族背对他站着。 “那个小姑娘处理得怎么样了?蓓茵呢?” “还在处理,斯黛利。” “找到那样体质的实验品,蓓茵一定很兴奋吧。我这里的实验也快成功了。” “啊,是啊。”德罗加说完,蓝色的魔法弹轰然向斯黛利炸去。然而这偷袭的猛烈一下却被斯黛利瞬间展开的烟幕挡下,它冷笑一声,缓缓转身。 “以为设下结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你杀了蓓茵,是吧。”它看着静默站着的德罗加,又是一声冷笑,“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从你问塔科泽的事起。” 它舒展开“双臂”,两侧薄薄的烟雾如翅膀一样展开,无形而巨大的精神力一下子摄住德罗加:“你们人类果然是不可信任的。” “彼此,而已。”德罗加平静地说道。他已经暗暗挣扎过,但是斯黛利的精神控制无法摆脱,虽然一直知道它实力非常恐怖,但是,没想到自己连一下都避不了。 斯黛利伸出两束烟雾变成导管分别连接上德罗加身体两侧,将他的烟雾身体连同力量一点点吸收过来。德罗加扫了眼斯黛利身体中心一处不明显的蓝点,嘴角微微上翘,闭上了眼睛。 芙蕾拉,回赫格博斯,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 两束烟雾状的导管装满了蓝色的精神力,膨胀无比,斯黛利嫌恶地把地上仅剩的半个人类头骨踢开,转身走向中央实验柱,将导管里的精神力缓缓注入。 “都死了……也好,这样就再也没谁能够违抗我了。只听从我的意志的傀儡娃娃,快点醒来吧。” 它得意地看着面前的巨大透明柱体,绛紫色的能量光源从下照射着架在中间的人的身体,刚注进去的德罗加的精神力被迅速融合成暗紫色的气体,那气体缠在人的下半身,并缓慢地向上侵蚀。 “可惜不是我最想要的实验品,我的傀儡孩子。” 绛紫色的光芒映亮了那张昏迷的,苍白的,菲什的脸。 ****** 圆球飘到地面后,继续升空,往南方飞去。难道钻石哥哥要把她直接送到首都?芙蕾拉看到下方还在苦战的兰登,大声召唤出炙龙。 “唉呀呀,怎么又被困住了?”炙龙在外面打量着圆球,还伸出爪子弹了下球壁。 “别玩了,快把我弄出去!” 炙龙的爪尖微微发亮,然后唰唰在球壁上划了个十字,圆球噗的破裂,芙蕾拉降到地面,面前倒下了不少人,她蹲下去试了试一个人的鼻息,又翻过身检查他身后是否有血管,看到两样都没问题后,跑向兰登。 兰登解决完最后五个傀儡,提着剑站在原地,芙蕾拉扑进他怀里,上上下下巡视他的身体:“你没事吧?” 兰登笑着摇摇头,又紧张问:“下面发生什么了吗?” 芙蕾拉面色一暗,低下头去,颤声说:“菲什,菲什也……” “是吗……”兰登环住她,低声道。 “还有,还有……” ——嗜血族由我来对付,回到赫格博斯,过你应该过的平静生活。 耳边响着德罗加的话,芙蕾拉攥紧拳头,摇头大声说,“不行,我做不到!” “芙蕾拉?”兰登奇怪地叫了声,芙蕾拉已经挣脱他,返身朝来的地方跑去。 然而原本开了个大洞的地方却已经变成条细小的缝,并且还在密合中。芙蕾拉大惊,情急下扑过去想要用手阻止。身体忽然升到半空,炙龙叼起她,把她甩到背上,责备道:“喂,不想要手指了吗?” “炙龙!把那个打开,打开!钻石哥哥还在里面,菲什还在里面!还有,还有嗜血族!不可以让它跑了!” “你在找我吗?小姑娘。”后侧突然传来声音,芙蕾拉回头,一个身后有烟雾般翅膀的嗜血族正浮在半空与她遥遥相望。 嗜血族还剩下两个培育师,一个已经死了,这是最后一个吗?芙蕾拉做好戒备姿势。它忽然出现,那么钻石哥哥…… “钻石哥哥……德罗加呢?” 斯黛利轻轻一笑,反问:“你们人类是怎么处置叛徒的呢?” “你把他,你把他……”芙蕾拉扬手扔过去烈焰冲击。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不会死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芙蕾拉驾驭着炙龙朝斯黛利直冲过去,左手焰星术,右手魂之怒一起发出。 “还给我,把他们都还给我,把死去的人都还给我!还给我!” 精神力飞快流转,魔法一个接一个放出,可是斯黛利轻松闪躲几下,笑道:“想见他们,这很容易呀,我最擅长的就是尸体复活哦。” “魔族,去死吧,去死吧!”连串的魔法弹在空中绽开,如同黎明之际天空陨落的流星,悲恸地拖着闪亮的泪痕。 “只是这程度,想要杀我,可不容易呢。你那位钻石哥哥,可是连一招都没躲过去哦。” “它说的没错,小家伙。”炙龙沉着声,严肃道,“你的父亲,就是死在它手上的。” 芙蕾拉扶着炙龙止住晕眩欲倒的身体,大口喘息几下,说:“就是它杀了父亲?” “所以你要小心。” 芙蕾拉死死盯着嗜血族,忽然下到地上,把兰登拖到相对隐蔽的区域,一言不发地拉出他的教会护身符和挂链,念动咒语触发了一个混合圣魔法的结界。 “对不起,兰登,在这里等我。”她站在结界外,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有不得不做的事必须去完成。”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一个人去冒险!”兰登想拉住她,但是结界阻隔了他,他摸着一片淡银色的魔法光芒,惊怒道,“你干了什么,芙蕾拉!” “这个结界至少能维持到增援部队到来。不能让你去,不能再失去你,对不起,兰登,等我。”她又在外围设了一圈“莱兹卡拉之盾”,深深看了兰登一眼,跃上炙龙的背。 “喂,芙蕾拉!打开结界,快打开!” “兰登,等我,我……会回来的。” “这样好吗?万一有谁袭击他的话……”炙龙看看下面,问。 “没关系的,几秒钟后隔绝效果就会消失,不想让他知道罢了。连父亲都无法赢过的嗜血族,不能让兰登冒险。” 她扭转头,迎到斯黛利面前,红色和金色的光分别在两手闪烁。 “呦呦,真是感动,要保护他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着去保护别人,人类真是奇怪的种族。” “你当然不会明白。”芙蕾拉伸出双手,“你也不需要明白!” =========================================================> 这几天迷上高达了,写魔法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光束炮满天炸开的景象,说不定哪天写上:芙蕾拉·芬顿,strike·fire-dinosaur,出击!就有意思了,哈哈哈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七章 镇魂 (更新时间:2006-9-2 14:47:00 本章字数:5860) 夹杂着金光的火焰在天空燃烧,犹如灿烂的朝霞,熊熊地将斯黛利围在中央,金光交织成网,猛然向中间收缩,要将它切割成碎片。斯黛利身后的“翅膀”集成束,全力在头顶上方打开一个洞,然后身体化成一缕缕的烟从金网的缝隙间窜出,脑袋从洞中钻出,重新组合成身体。组合完毕后,它放出浓厚的红烟,像水一样将火焰扑灭。浓重烟雾里芙蕾拉失去了视野,斯黛利瞧准她的方位,飞到她背后,翅膀徒然张大向前收拢,将她卡进怀里。 “抓到你了哦。”它咯咯笑着,不防下面一热,一道灼热的气息窜入身体,斜斜地从肩部穿出,身体里响着微弱的噼啪爆裂声。再看怀里的芙蕾拉,已经散成了细小的光带。 幻象?它皱了下眉,快速修复身体的创伤,猛然往下飞去,可芙蕾拉已不见踪影。它放出的烟雾同样阻碍了自己的视线,斯黛利收回烟雾,看着上方的巨大红龙和那个娇小的身影。 钻石哥哥……芙蕾拉捏着拳,紧紧盯住斯黛利身体中央微蓝的光点。雷元素印记,是钻石哥哥的精神波动,是他留给她的印记,在看不见东西的烟雾里告诉她对方的位置。烟雾散去一瞬间,她俯冲而下,刹时化成十个同样的人影,分别站在斯黛利四周,念动着同样的咒语。火焰一环接一环连在一起,像一串巨大的项链,从火圈里飞出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球,雨点一样砸向斯黛利。 可是斯黛利不躲不避,只是在左边竖起一道厚厚的红烟壁障,将这一侧的火球尽数挡下,其余方向飞来的火球到达身体的时候就如水汽一样消失了。 “这种程度的幻术还迷惑不了我,小姑娘。”斯黛利轻松说着,壁障里飞出十几道光箭向左边射去,炙龙赶紧往上回避,还是有一道光箭射中了它的脚,让它怒吼了一声。 “小家伙,你还好吧?”炙龙张开保护罩,回头看背上的芙蕾拉,她俯着身剧烈喘息着,精神幻术被破后的反噬正在她体内发作。 “小姑娘,你打不过我的,还是乖乖把身体给我吧,你这样的身体弄坏了我可会心疼的呢。”斯黛利阴阴笑道,“上次那个少年不肯把身体给我,你可不能学他哦。” 泰拉殿下!芙蕾拉一惊,那一晚的事飞速在眼前闪过。被血濡红的衣服,苍白的微笑,他拉着自己的手,蘸着鲜血的手指在掌心画下魔法阵,他说,他说…… 血之魔法阵! 芙蕾拉往下看,斯黛利血红的身体在夜空中分外明显。“炙龙,你从正面攻击它。”说着,她悄悄离开龙背,在夜幕掩护下绕到斯黛利背后。正面的炙龙引走了它的注意力,它冷笑一声,轻飘飘地跃到炙龙头上,正想居高临下发动攻击,却突然发现龙背上没有人,风的呼啸声从身后传来,它来不及避开,就觉得像有个烙红的铁板埋进了身体,痛苦地嘶嚎起来。 掌心的魔法阵闪着炽热的光芒,一击得手后,芙蕾拉跃回炙龙身上快速闪开,远远看着蜷起身体的斯黛利。“能保护你的魔法”……她捏紧拳,王子低柔的声音泛在耳边。殿下,直到现在,我还需要着您的保护,不过,马上就可以为您报仇了,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空中的嗜血族血红的身体出现一个明显的黑影,用鲜血为引的魔法腐蚀了这具邪恶的身躯,斯黛利挣扎着直起身子,红色眼珠闪着凌厉的光芒:“你弄坏了我的身体,就把你的身体赔给我吧!” “该结束了。” 芙蕾拉双手一展幻出漫天火海,在炙热火焰中,四个同样的人影从前后左右窜出,四道金光一齐向斯黛利发射,如一个十字架戳穿了它的身体。它仰天长嚎了一声,再次痛苦地曲起身体。 芙蕾拉喘息着扶住炙龙。“镇魂”,精神系顶级魔法,让它结束这一切吧,结束这无尽的仇恨和悲伤。 “你会后悔的……”斯黛利咬牙切齿的声音断续传来,“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它哈哈大笑起来:“人类将堕入无穷的痛苦和折磨中,这全是你的错,哈哈哈!” 芙蕾拉茫然地和炙龙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收回幻术,等着金色十字架彻底将嗜血族净化。 可是对着她这边的那道金光忽然延长射来,猝不及防地洞穿她的胸口。一阵麻痹传遍全身,大脑虽然还清醒,身体却失去了控制,芙蕾拉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瞟向胸前的金光。 “镇魂……”魔法怎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极度震惊中,斯黛利身上的十字光芒却渐渐消失,它站直身体,缓缓转过身,红色眼珠里满是得意神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可怜的小姑娘,忘了告诉你,精神魔法本就是异界的魔法,也是我最擅长的,呵呵呵。”它手一挥,炙龙长吟一声,消失在空气里,芙蕾拉像被矛插住一样定在空中。 恐惧,即便麻痹了的身体也感觉得到。好象回到了那一晚,她颤抖着躲在暗处,直到王子半边身体染满血地回来找她,在她的掌心画上魔法阵,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脑袋,鼓励她勇敢起来。然后…… 然后是什么?记忆被中断了,王子将那些封印了起来,他要她答应等到能够承受后再将之解开。被封印的是什么?是什么? 来不及想了,斯黛利已经贴了上来,软若无物的烟雾滑过脸,它赫赫轻笑着:“你的身体,我收下了。” 烟雾如刀在她右手划出一长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覆盖了整个手臂。斯黛利轻笑一下,身体团成一团,慢慢融进血液。 “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小姑娘。” 难以承受的精神冲击,芙蕾拉发出长长的惨叫,坠进一片白雾里。 ****** 被树林挡住的天空隐约闪着火光,像节日的焰火,一团接一团绽放。芙蕾拉这个笨蛋!兰登恼火地想着,拔剑试图劈开结界,没想到剑尖顺利地伸到外面。他迟疑了下,试着摸结界外壁,那层结实的触感消失了,手伸出去碰到的是一片虚无。结界消失了?难道芙蕾拉她……兰登惊出一身冷汗,向火焰燃烧的地方跑去。越过树林,正好听到上空那声凄厉的叫喊。一团红光裹着人影直直往地面坠下。 “芙蕾拉!”兰登心猛揪,跑过去扶起她,幸好,还有呼吸。他心悸地唤着她的名字,终于欣喜地看到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芙蕾拉……”他吸口气,柔声问,“你怎么样?” “好痛……”她紧紧靠着兰登,急促喘气。 “哪里……哪里受伤了?”他摸着她的脊背,发现骨头没有断裂后,点亮火匣,看到右手满臂的鲜血,惊得仔细查看。 “别,别动……嗯,疼……”芙蕾拉缩着手,将脸埋进兰登怀里。 “我会很小心的,伤口要处理下。”擦拭完表面的血迹,他心疼地看着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蜿蜒在白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顺着血迹向下看去,兰登不经意地变了脸色,抓住芙蕾拉的手。 “戒指……先把戒指除下来好吗?让我清理下手上的血污。” 芙蕾拉点点头,感觉到兰登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在发抖,从怀里探出脸,扫了他眼:“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这么痛苦,我……”他把脸转到暗处,手轻轻地按住戒指,然后慢慢往上提。戒指转动了一下,顺利地离开指根。 “不用担心我,马上就会好的。”芙蕾拉仰起脸,妩媚笑道,身体却一瞬间被扔远。她在地上连滚几下,吃惊地看着兰登,他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芙蕾拉,在哪?” “我不是在这里吗?”她莫名其妙地捂住手臂站起来。 “戒指……龙魂之心已经脱手,你不是她。你,你把她……” “芙蕾拉”眨了几下眼,眉眼晕开,显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媚态,咯咯笑道:“没有把她的记忆解读完全真是糟糕,这么快就让你发现了。” 兰登突然跃起,低吼着压倒“芙蕾拉”,手紧紧卡住脖子,表情痛苦而狰狞。 “她在哪,在哪!” “在这里呀。”她咯咯笑着。 兰登的手用劲几分:“你……你杀了她……” “你要为她报仇吗?那你就动手吧?现在的我没有力气反抗,动手呀。”她闭上眼,嘴角噙着冷笑。 兰登怒视着身下这张脸,尽管知道身体里的已经不是熟悉的那个人,尽管知道那是魔族,可是他的手指仍然无法再用劲。芙蕾拉!他痛苦地闭上眼,双手用劲往下压,腹部传来剧痛,一瞬间的犹豫让斯黛利找到了反击的机会,运用原身体的柔韧性,她踢开兰登,翻身藏进黑暗的树林里。她回头打量了一下兰登,真是不错的身体,斯黛利舔了下嘴唇,等她融合完这个新身体,再来捕捉这个猎物吧。 暂时搜索不到对方踪迹的兰登也退到安全的地方,掌心的戒指已经失去光泽,他攥紧戒指放到唇边,饱含悲痛的声音低嘶着。 “芙蕾拉,芙蕾拉,芙蕾拉……” ****** “芙蕾拉……” 仿佛回应呼唤似的,意识慢慢聚拢,尚处在半梦半醒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你似乎把这里当成旅馆了,小家伙。” 她微笑了下,费力聚集起残余的意识,感觉渐渐清晰起来,她看着跳动的红色光团,说:“你应该表扬我,炙龙,我能在千钧一发时刻把精神全部转到这里。” 炙龙似乎很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周围呼地窜来好几个精神体,久违的声音惊喜说道:“嗨,小丫头,回来看我了吗?” “瞎说,是看我来的!” “你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以为你是美人吗?” “曼宁老师,罗默老师。”芙蕾拉颇为无奈地打招呼,他们在龙魂之心里待久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危机吗?“蒂奇伯恩老师。” 蒂奇伯恩的金色精神体不动声色地将争执不停的两位挤到后面:“你最近的成长我都看见了,干得不错,小丫头。” “可是,我还是打不过嗜血族……”芙蕾拉低下头,黯然道。 “你的魂体还在这里,你的精神也没有被它侵占,所以,你有办法赢它的。” “有……办法?” “你之前也大大创伤了它,毁坏了它的身体,迫使它不得不侵占你的身体,现在它还没融合完全,处在力量最弱的阶段,你有机会将它逼出身体,抓住它无法反击的那一瞬间攻击。”蒂奇伯恩详细解释道。 “我怎么将它逼出身体呢?” “笨丫头!虽然难了点,原理不是一样的吗?”曼宁结束了争执,凑上来说。 芙蕾拉还是非常迷茫,想了会,小声问:“是不是像它侵占别人的身体一样,用同样的办法侵占回来呢?” “什么侵占不侵占,那本来就是你的身体!你的房子里住进强盗,你是不是要赶走他?” 蒂奇伯恩示意曼宁停下,和颜说:“精神转移这个魔法有时会被用到邪恶的途径上,因为它可以将意识弱的那一方强行打散消失。不过除了嗜血族的天生能力,无论是人类法师还是其他异界种族,都还不能非常顺利地实现这个效果。占了你身体的那个嗜血族虽然并不弱,但它不会冒着消耗精神力的风险与你在体内争斗,所以只要你的意志强于它,它必定为了自保而暂时撤出你的身体。” “老师,您也说了,人类法师无法顺利完成,万一,万一我反被它……” 蒂奇伯恩微微一笑:“我的原话似乎不是这样的,不是无法完成,几率比较小而已。被嗜血族反制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必须得成功。” 芙蕾拉低头看看自己的精神体,光芒暗淡不少,苦笑道:“刚才我就打不过它,现在损耗了这么多精神力,更不可能赢它了……” “你忘了你在哪里吗?”曼宁忍不住又开口道,“随便揪出谁都能把那个小魔族打得七荤八素!” 可你们又不能出去。芙蕾拉暗暗嘟噜,身上一烫,像有热流注入身体,她惊讶地看着包裹住自己的曼宁的精神体,蓝色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汇进自己的精神体里,水波般荡漾几下,很快被己体吸收,原本暗淡的光明亮不少。 “喂,你也太狡猾了!雷元素给她有什么用!”罗默跳出来,为自己没抢到第一个而有点气咻咻,然后也附上来,将纯厚的火之精神力输给芙蕾拉。 精神体再度鲜亮起来,芙蕾拉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说:“您……您们这是干什么?” “让你变得强一点,去打败那个小魔族啊。”曼宁的声音明显虚弱很多,但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口气。 “可是,您自己……这是您的修为啊!” “傻丫头,实力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曼宁呵呵笑道,“不过是休眠一段时间罢了。” 蒂奇伯恩也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缓缓输给她,一边轻声说:“别人的精神力必须要经过融合才能吸收,没有完全融合前你会觉得很难受,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等嗜血族度过融合期,这个方案就不一定见效。忍着点,小丫头。” “老师……”芙蕾拉感觉到精神体胀大不少,然而也正是这几股力量在体内不受控制地乱窜,仿佛要找到出口突破出去,令她低低呻吟了一下。 “芙蕾拉。”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芙蕾拉赶紧抬头,眼泪似乎又要流出来。 “殿下……” “孩子……”另一个遥远的,却又熟悉得刻进身体的嗓音传来,一个红色光团跟在泰拉后面闪出。 “父……”芙蕾拉停顿了下,好象无法相信般,然后飞扑过去,哭喊道,“父亲!父亲!” “孩子。”芬顿张开手臂,搂住了女儿。 “真的是你吗?父亲?父亲!”她不断喊着这个被掩埋的称呼,要将这十几年的缺憾都弥补回来,“父亲,我好想你,父亲,父亲……” “是我,是我,孩子,我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你。”芬顿一直冷静的声线也带上了激动的颤音,“原谅我,孩子,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芙蕾拉的胸口抽紧了一般,千言万语都化成满腹辛酸,埋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龙魂之心一时寂静万分,只有她的哭声,一波一波,散到虚无中。 “那个……虽然很残忍,可是再不回到你的身体里,时间就要过了。”蒂奇伯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了父女俩。 芬顿点点头,推开还赖在怀中的女儿:“孩子,还会有机会见面的,现在,你得去完成你不得不做的事。” “还有机会吗?”芙蕾拉怔怔地重复道。 “当然,孩子。”芬顿抚着她的头,“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父亲,一直透过龙魂之心看着我……芙蕾拉心里涌起温暖,她轮流看了看父亲和王子。“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然后……然后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她离开父亲的怀抱,拥抱了下王子,向蒂奇伯恩、曼宁和罗默道过谢,念动咒语开始精神转移。全神贯注的她没有发现,在她身后,父亲和泰拉的精神体默默与众人告别后,忽然化成小光点,悄悄融进她的精神体中。 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八章 殇逝 (更新时间:2006-9-5 15:03:00 本章字数:4413) 快要完成魔法时,却听到兰登的呼唤,如此清晰地传来。 “兰登?”芙蕾拉将意识延伸出去试着回应,那边沉默一会,游移的声音低低响起。 “芙蕾拉……是你吗?” 他怎么听得到?难道他……芙蕾拉只觉得一阵心慌,竭力大喊道:“快离开我的身体,那个不是我!” “我知道。”那边涩涩传来一句。 “你知道?”转念恍然道,“你拿着龙魂之心?” “是。你……”声音中断了下,似在犹豫,又似哽咽。 “我在龙魂之心里,我没事。兰登,我现在要抢回身体,趁嗜血族还没有恢复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 芙蕾拉暖暖地笑了:“保护好自己就行。” 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她。芙蕾拉定定神,再度念诵起中断了的咒语。兰登掌心的戒指振出有力的波动,仿若看不见的风猛然旋出,他怔了怔,凭着敏锐的感觉,跟随这股波动小心地前进。 身体自然发出的感召呼应着自己的精神,比之前汹涌数倍的精神力忽然挤进来,还在调整状态的斯黛利一下子被压得措手不及。它赶紧集合起所有力量,凝出强大的精神与之对抗,一边揣度着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精神元素、火元素、雷元素……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难道人类的援兵来了?担心只转了一下,斯黛利浮起冷笑,它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虽然一开始被压制住,可现在已经慢慢扳回劣势。今天的收获真是不错呢,等她把这团精神力赶出去,再来收服这个对手吧。 在斯黛利的蛮横对抗下,芙蕾拉只能咬牙坚持,一旦败下去,不仅自己会魂灵俱散,而且这个身体将彻底被嗜血族占领,想到这可怕的后果,她凝神汇聚起更多的精神力。然而之前吸收的前辈们的精神力却在这时候闹起了内讧,不仅没有听从召唤,反而在精神体内到处乱窜,打散不少她本身的精神力。这一下,又被斯黛利抓住机会反制几分,形势渐渐逆转。 天啊,那些大师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芙蕾拉哀嚎着。尽管知道只能赢不能输,可是她的精神体正被一点点挤出去,她甚至可以听到斯黛利得意的笑声。 不可以输,不可以死!父亲和王子在看着她,兰登在等着她! 体内两束光顿然闪亮,一瞬间骤亮的光芒将芙蕾拉的意识迷住,什么也感觉不到,意识处于一种空明的状态,心灵无比舒服。无喜、无悲、无欲、无惧,她沉醉在这安宁的境界里。而那两束光在她的精神体里循环流转,将不安分的异体精神抚顺归入整体,芙蕾拉的精神体顿时增大精纯几倍,海浪般涌扑向斯黛利。它看着眼前红、金两股精神力,似曾相识的感觉才晃过,撕裂灼烧的痛感就袭来。它的意识体居然在这光芒中有了分解的迹象。不甘心地考量了一下状况,它怒喝一声,在还没有被彻底打压住前,撤出了芙蕾拉的身体。 强烈的精神振荡即使不是法师,兰登也能清楚感到。当他赶到那里时,看到的就是芙蕾拉的身体盘坐在地上,大半边身体闪着金红如霞的光芒,左边一小半身体正向外释放着暗红的烟气。 嗜血族!胸前的教会护身符微微鸣动一下,他不假思索地拔出剑,火焰和风刃劈开嗜血族还未凝合完全的烟雾身体,然后摘下护身符扔到创口上。护身符里的银白圣光遇到暗黑气息自动闪亮,只听到凄厉无比的惨叫,嗜血族的身体像落进岩浆中,白光到处,消融不见,最后只余几缕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所有属于它的邪恶存在,都被神圣的力量净化了。 斯黛利消失那一刻,芙蕾拉身上光芒收尽,蓦然睁开了眼。龙魂之心颤动一下,跳回她的手中,她凝视了会戒指,小心地戴上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站在对面的男子。 “兰登……”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埋进深深的怀里。那咚咚的心跳,微颤的手臂,身体传述的激动都让她觉得安心,她阖上眼,喃喃道:“兰登,刚才,我看见父亲和殿下了……” “已经,没事了。” 雨水浸湿的冰冷感将之前意识所处的舒逸状态倏然驱散,她身体骤缩,一下站起身来,失声叫道:“菲什!” 就算嗜血族说他已经被改造了,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前,她不信,不信! 再次回到地下洞穴的入口,芙蕾拉双手一展,金色光芒笼罩这方土地,很快显出了那个黑色的洞口。她看看兰登,正犹豫着怎么把他弄下去,兰登微微一笑,已经率先跳了下去。她吓了跳,跟着飞下去,幸好通道不长,底下又铺着厚厚的尘土,她燃起火球,看到兰登正从地上站起来,这才安心地笑着,牵住他的手。 一层一层小心下去,意识放出去,暗黑的气息隐隐从底下传来。掌心渗出些许汗,手被兰登紧紧握住,他不动声色地闪到她前面,空旷的地底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 终于来到最底层,一进入,强烈的暗黑气息翻涌而出,芙蕾拉紧张地展开结界,等待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前方却立着一个散发荧荧紫光的大柱,中间还悬着一个黑色的物体,那暗黑气息的源头正是这个大柱。与兰登对视一眼,两人小心地挪动脚步上前,走得近了,两人看清悬挂着的是什么,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芙蕾拉忽然撒开手,奔到柱子前。 “菲什!菲什!” 菲什的下半身被暗紫色的烟雾团团围住,但是透过飘荡的烟雾,可以看到他的腿已经不见了! “菲什!菲什!”看到这副惨样,芙蕾拉哭喊道,“菲什,醒醒,快醒醒,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她挥动着魔法光芒炸开这个柱子,然而柱子的透明外壁虽然破了,架在半空的菲什只是垂直掉到底部,烟雾如同有质般继续撑住他直立的身体,绛紫色的光还是包裹着他,这副模样看上去分外恐怖。 像是被震动惊醒一样,菲什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缓缓睁开眼,无神的眼睛聚焦好一会,看清面前的人时,属于人类的神采才慢慢回到眼中。 “桑妮……”他像是忘记了说话的功能,张合好几次才虚弱地说出一句话,嘴角还没弯出笑容,眼里就充满了恐惧,“逃……快逃……” “不用逃了,不用逃了,菲什,嗜血族已经消灭了。没事了,我这就救你出来。”她瞟到菲什诡异的下半身,难以遏止地呜咽起来。 “消……灭了……”菲什疲倦地垂下头,“它们,死了……你,活着……太好了……” 芙蕾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他抱下来,一接触到绛紫色的光线,滋的一下灼烧,与此同时菲什忽然抬起头,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别碰,桑妮!” “这是……”芙蕾拉怔怔看着手指上焦黑的一点。菲什一直暴露在这样的光线中吗?他……受到的是怎样的折磨呢? “桑妮,你没事就好……请你……杀了我。” 芙蕾拉震惊地看他,两行清亮的泪水从少年温顺的眼睛里滑落。 “那个嗜血族说,等烟雾侵蚀完我的身体,我将变成新的嗜血族。我不要这样,桑妮,我不要变成嗜血族,不要忘记你,所以,求你……杀了我……” “菲什……”芙蕾拉摇着头无意识地往后挪去,直到兰登搂住她,才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不,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你变成嗜血族……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唤出炙龙,求助的目光盯住它庞大的身躯。可是炙龙凝视着菲什良久,然后弯下颈,在芙蕾拉耳边说:“没办法了,小家伙,他已经被彻底改造,只剩下人类的脑袋。” “可……可他还是人类,不是吗?” 炙龙圆圆的大眼睛怜悯地看着她:“人类,可以只靠一个脑袋活下去吗?何况留着这样的身体,迟早大脑会被同化成魔族……对不起,小家伙。” “不要说不行!救他,请你救他,炙龙!” “桑妮……”菲什用微弱的声音说着,那样爱脸红的少年,现在的脸却惨白得吓人,“能够保护你,我很自豪,我……是一个合格的龙魂队员吧?” “是的,是的,你是出色的……”芙蕾拉呜呜着。大家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连菲什都要死吗?就算消灭了所有的嗜血族,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吗? 一个人都救不了! 她发起狠,再次上前要拉菲什下来,绛紫色的光线不留情地灼烧她的皮肤,兰登急忙制止她。 “冷静点,芙蕾拉!” “不!不!不能死,不能死!”芙蕾拉使劲要挣脱,在他怀里辗转挣扎。 “桑妮……不要哭……”泪痕犹在脸上,菲什努力挽出个微笑,“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是神派给我的……神的使者……” 这话刺痛了芙蕾拉,她嘶声力竭喊道:“不,我不是神,我没有办法救你!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菲什,对不起,菲什……” “桑妮,我……”少年温柔的眼睛闪动着,一阵剧痛自下摄住他,他仰起头,痛苦地大喊,身体痉挛,皮肤隐隐现出青紫色。 “菲什!菲什!” 芙蕾拉的挣扎在兰登钢铁般的臂弯里完全没有效果,他箍紧她,在她耳边喊着:“不要这样,芙蕾拉!冷静点,冷静点!” “我不要变嗜血族!救我!救我!我不要——!” “放开我,兰登!我要去救他,我要救他!”芙蕾拉拼命想让双手脱离禁锢,伸手去够菲什,泪水朦胧了视线,少年一声压过一声的号叫震痛她的心。可是兰登只是死死地箍住她,在她耳边大吼。 “就算救下来,这样活着不是比死更痛苦吗?!” 比死……还要痛苦…… 她猛一哆嗦,停止剧烈的挣扎,疲倦地弯着身子,想起钻石哥哥那辛酸的背影。 ——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你才选择了死亡吗?钻石哥哥…… “好痛!好痛啊!让我死,快让我死了吧!”菲什还在大吼,他的身体被固定不能动,只能仰着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皮肤的青紫色更加深浓。 “你忍心看他那么痛苦吗?小家伙。”一直默默待在一边的炙龙轻声说,“当他彻底变成了魔族,你不是一样要杀他?” 死,是你的解脱吗?菲什…… 她颤抖着手拿出火金短剑,却怎么也举不起来。眼前晃过菲什腼腆的样子、脸红的样子、努力的样子、坚决的样子,他怯怯地喊着桑妮,他细心地为她包扎,他强笑着说保护了你。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这样无限美好的人生,就要断送在这里,断送在自己手中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菲什怎么会变成这样! 冰凉的短剑几乎不能握住,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接了过去,身体一转陷进安宁的黑暗,兰登低低的声音模糊飘来。 “龙,为你骄傲。” 时间在一声短促的惨叫中凝固,过了多久了?一分钟?一年?一世纪?不知何时兰登松开了她,她慢慢地站直,慢慢地看到他手中滴血的短剑,慢慢地转过身。 菲什…… 少年已经停止痉挛,获得了永远的安宁,眉头深锁,嘴角却微微上扬。视线再往下移,心口那处刀伤绽开艳丽的血花,几小股血液蜿蜒下滑,滴落如泪。 短剑,心脏,鲜血,死亡……脑中似乎有弦猛然绷断,无数飞转的画面掠过,芙蕾拉大叫一声抱住脑袋,被封印的记忆潮水般覆没了她。 是的,她想起来了,比洛密亚山的那一夜。 全部。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九章 闇夜 (更新时间:2006-9-7 22:03:00 本章字数:7494) 一进入比洛密亚山天气就变了,狂风肆虐,像是有场大风暴。她团紧了双臂,有点抱怨的语气:“我们不是应该去卡韦抓强盗的吗?为什么要进山啊?”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行踪,剩下的让别人去做就可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泰拉好脾气地笑笑,回头看芙蕾拉,“很冷吗?” “不,不冷……有点怕,这风好厉害呢。”她说着,靠向王子。 泰拉伸出了手:“拉好了。谁让你挑食长得那么小,这风倒很可能刮走你。” “殿下又开我玩笑。”芙蕾拉不满地撇撇嘴,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山风咆哮,猛烈到影响她的行动,她走得有点摇摇晃晃,好象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卷进深不见底的山谷。周围黑乎乎的,远处三座高耸如三叉戟的山峰狰狞耸立,她低下头努力不去看可怖的景象,用话打破心惊的沉默。 “殿下,我们是去做什么?” “去取神之金属。” 泰拉的回答平平静静,她却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神之金属?!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是传说,也是真实存在的。”泰拉轻拍胸口,“用这份信笺去居住在山谷底部的精灵族取。” “精……精灵族?!”她更吃惊了,“我们这是去见精灵吗?” “是啊,有兴趣了吗?” 芙蕾拉又发了一会愣,换上由衷的口气:“殿下真的好厉害,传说中的东西都能找到呢!” “不是我厉害。”泰拉笑了,“是你母亲的乱世预言里提到的。” “母亲预言的?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拿呀?” “因为……”泰拉不觉加大了手的劲道,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殿下……”芙蕾拉摇摇他的手,“我们真的要去那黑不见底的山谷吗?” 泰拉重重点点头,芙蕾拉一下子倒在他身上哀嚎:“就不能挑个好天气吗?” 泰拉笑着去摸她的脑袋,刚抚到一半忽然停滞下来。感受到王子的紧张,芙蕾拉站直身体,仰头问:“殿下?” “小心,有魔族在附近。” 芙蕾拉心下一凌,无声无息握住火金短剑,而泰拉已经悄悄展开了保护结界,而前方,忽闪忽闪飘荡来两个暗红的气团,芙蕾拉往后望了眼,发现后面也有同样两团气体在靠近。 他们被包围了。 “该说我们的幸运还是你们的倒霉?闯进禁地的人类。”前方一个气团开口了,它三角锥似的脑袋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那暗哑的声音让寒意一阵一阵从心里窜出。这就是魔族吗?芙蕾拉更贴近了王子,渗着冷汗的手掌紧紧攥住火金短剑。亲眼看到魔族,那份恐惧感果然是难以抑制的。 泰拉扫了眼周围,愤怒埋在平静的语气下:“嗜血族。” 芙蕾拉猛一颤,不加掩饰的仇恨放射出来:“它们就是嗜血族?就是杀了我父亲的嗜血族?” 泰拉俯首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挥动短剑放出魔法,嗜血族站着的土地像被突然点燃一样交错燃烧,左边那个嗜血族被火焰舔到,嘶叫了一下,箭一般笔直窜来,要不是泰拉抢先将她拉到另一边,而保护结界闪灭了下光,她恐怕已经被洞穿了身体。 这就是,嗜血族…… 这个嗜血族的报复行动也使包围圈出现漏洞,泰拉放出幻术和魔法信号弹,然后拉起芙蕾拉从那一边突围出去。风从四面八方卷上身体,托着人快速滑动,芙蕾拉叫道:“为什么要跑?它们杀了我父亲!我要杀了它们!让我杀了它们!” “连老师都无法打败的魔族,你可以吗?”泰拉平平说了一句,手徒然用劲将芙蕾拉推进一个凹洞,黑暗很好地掩护了她。他快速念咒在芙蕾拉身边布了一个结界,将身上仅有的几个圣光卷轴全部塞给她。 “听着,芙蕾拉,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王室的秘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这个秘密就要靠你守护了,知道吗?”泰拉握着她的手,眼睛闪着焦灼的光。 她点点头,看着王子的表情,心里泛出一波一波的恐惧,压下刚才那复仇的热血。 “好孩子,听好了。每一个亚尔斯直系王室子孙都带有精灵血统,几百年的岁月都不能使它稀释到消失,区别只在于表现的明显度不同。当年的叛乱者唐特·古拉斯正是用这个秘密与父王做了交易。他当年威胁父王,如果他死了,他的人便会把王室的秘密公布于众,父王才同意赦免古拉斯的死罪,条件是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泰拉皱了一下眉头,“我无法继承王位就是因为我的精灵特征非常明显,而达瑞,他虽然特征不明显,但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也必须得到压制。压制的咒文一直由可以信任的人传承,上一任是你的母亲,也许很快,就要由你来继承了。记好这段咒语。” 泰拉念了一段拗口的咒文,有点担心地看着芙蕾拉:“记住了吗?” 她嗫嚅了几下嘴,那遗言般的嘱托让她害怕,手不觉抓得更紧。 “记得当火星进入月亮宫时,你一定要用这段咒文为达瑞进行压制。人们不会容下异种族的,一旦人民知道他们的国王是个异族,他们会采取最极端血腥的手段。你能替我保护达瑞,保护亚尔斯吗?” 她心里的绝望越扩越大,看着王子希冀的眼睛,含泪点头。 “好孩子,不要害怕,相信自己是最厉害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泰拉笑着摸摸她的头,“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泰拉很快消失了,像被大风刮走一样,芙蕾拉无意识地向他离开的方向抓了一下,却只是一握空虚。柔和的白光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心的感觉。她明白,连嗜血族一击都险些避不了的自己留在那里只会成为王子的负担,可是,那强烈的直觉似乎预示着,这一别,也许是永远。 与离开一样迅速地回到战斗地,嗜血族看着泰拉,冷冷笑着:“把小姑娘藏好了自己来送死?” “谁会死,还说不定。”泰拉淡淡道,法杖顶端的魔星石发着微弱金光,然而这金光扩散到空气中忽然就增亮了数倍,在风的席卷下荡漾起海浪一样剧烈的波动,让对手顿时觉得跌进晃荡的水里,神智在那一轮轮的晃荡中逐渐开始迷糊。 后面那个隐约长有翅膀的嗜血族很快消去幻觉,在它的提醒下,前方那个也勉强挣脱出,然而剩下两个实力稍逊的在泰拉深厚的精神力压制下尽管有所察觉,却没有办法抵制效果。炙龙长吟出现,吐出火墙拦住清醒的两个嗜血族,泰拉用这争取到的时间连续发动了“僵化术”和“混乱祭祀”,然后用分身同时对付两个中了三种减益魔法的嗜血族。咒语一闪而过,金光从嗜血族的体内突刺出来,布满它们的身体,然后伴随着强烈的光芒绚烂炸开成夜幕中的星点,两个嗜血族连喊叫都没有机会,就化成一团烟火,一瞬而逝。 突破炙龙的火墙出现的另两个嗜血族,迦马和斯黛利看到的只是同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光烟。斯黛利转了下眼珠,声音里居然带上一丝兴奋:“精神系的魔法师?这个身体我喜欢。” 泰拉不为所动地抚了下法杖,轻轻说:“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炙龙轰的一声再度吐出火焰,在火的灼烧下,景物扭曲起来,火线缓缓往内收缩,迦马咒骂一声,往上方飞去,然而火墙随着它飞到的高度拔长,寸步不让地逼紧它。 “比起火焰,还是想想怎么躲开这个魔法师的精神攻击吧,他拥有强行打散意识的能力。”斯黛利在下面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想跟它们一样死的连一点渣都没,就离开这里,去找那个小姑娘。” 迦马扫了眼四周,微微扭曲的景物让它晕眩。又是幻术!它凝起力量对抗着,身体一亮召唤起强劲的山风将火焰刮向炙龙,趁这一瞬间加速离开这里。 一直监视着嗜血族举动的泰拉听到斯黛利的部署,又看到迦马离开的行动,心脏骤一缩紧,中断准备着的魔法,挥出魔法盾试图阻拦迦马。而安然处在火焰中的斯黛利同一时刻出手,红烟袅袅着缠住泰拉的手臂,软若无质的烟雾却像刀子一样割破了手臂,直击神经的疼痛打断魔法,迦马得以顺利离开。 用精神魔法抵制住斯黛利留在伤口上的“腐蚀术”后,泰拉沉声命令炙龙去保护芙蕾拉。炙龙展翅正欲飞走,一层红烟蒙住了它的眼,接着一阵重压将它打回虚无的精神体,强行送回了龙魂之心中,与泰拉的联系就此中断。 “一对一,谁都不许找帮手哦。”斯黛利布下召唤限制后,露出自以为妩媚的笑,“战斗中分神可是很危险的呢,你们人类这个毛病,注定了你们达不到至高的境界。” 了解劣势后的泰拉第一反应就是离开限制区。而且尽管有圣光结界保护,但不能保证芙蕾拉就能靠此抵制住攻击,毕竟那个嗜血族能从他的幻术下逃脱,实力也不弱。他施展出掩护光芒,念动“移影”,可是原本会带他离开几米远的魔法却没有起效。 这个嗜血族也是精神系的高手。泰拉闪过念头,而斯黛利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轻笑一声,冰冷的声音平平响起:“没有打败我前,你是离不开这里的。现在,龙魂的新将军,乖乖将你的身体给我吧。” 远远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是芙蕾拉的声音。斯黛利红眼珠得意地一闪:“看来,那边也开始了呢。” 焦虑只闪了一下,泰拉的表情渐渐平缓,说道:“猜得没错的话,你们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 红眼珠转了几下,斯黛利咯咯笑道:“没错。”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我们拿到以后再攻击?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这里盘桓,不就因为你们无法进入放置神之金属的圣地吗?” 斯黛利忽然放声笑起来,笑声后,声音降为阴冷:“浅陋的人类,以为我们也垂涎所谓神赐予的宝物吗?谁稀罕这种东西!我们的目的只是阻止妄想拿走它的人。神之金属绝对不能现世,不然,你们人类必将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没想到,残暴冷酷的嗜血族居然为人类世界的安宁如此煞费苦心,不知我该不该说声谢谢呢?” “在此之前,把在准备的魔法停下来比较好。”斯黛利冷哼一声,“假装说话,暗中准备魔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随着它的话,一道烟直射泰拉,可他只是微笑,不躲不避,正面迎击。斯黛利冷笑着,转过脑袋搜索四周。果不其然,被烟攻击到的泰拉化成了细小光带,那只是个幻像。 找到了。捕捉到一丝不明显的波动后,斯黛利故意转过头假装没发现,背后的烟雾翅膀却一瞬间分解成网,出其不意地扑向那边。感觉到捕获成功,斯黛利噙着胜利的笑容缓缓转身,却吃惊发现网里只有几缕光带在飘动。 “苍之风暴。” 与此同时,触动魔法的咒语却从第一个幻像所在的位置发出,地面一下子震动起来,原本干燥的土地却有如硫酸,滋滋侵蚀着它的身体。斯黛利浮到空中,可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挤迫着它,意识竟然有逸散的迹象。 “不可能,这只是一个风系魔法,怎么可能对我起作用!”斯黛利从大脑里翻出记忆,确认“苍之风暴”是风系范围魔法,不可能对它的意识起击散作用。 泰拉从施法处显出身。其实第一个幻像是他自己,在斯黛利攻击的那一瞬间,他使出了幻术和隐身术,利用对手惯常的判断隐藏起真实的处所,取得施法的时间。虽然硬挨了一下攻击,但他取得了所要的效果,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嗜血族身体的颜色已经暗淡不少。 “感谢你给我的这一下,能识别你们这一族意识的风暴覆盖了这块区域,无论你到哪里都逃不过意识消散的命运。”泰拉收回手中残留的蓝金两光团,平静看着斯黛利,他在等,等斯黛利自己打开限制。 “原来是混合了‘镇魂’的风系魔法,龙魂的将军一个一个都让我惊喜。”斯黛利张大翅膀努力在身体周围挣出一个有限的保护圈,骄傲的脸上绝对不显出一丝半点痛苦,“可是可爱的孩子,看看你自己,你马上要成为我的实验品了,呵呵呵呵。” 泰拉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压制下酸蚀的感觉,但伤口已经流出了不祥的紫色的血液。 是什么时候……泰拉心里慌乱了一下,但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够击退试图侵占他身体的低级嗜血族。失神一刹那,头顶掠过风声,斯黛利飞窜了出去。往伤口上加了精神禁锢,泰拉跟着奔向芙蕾拉所在的地方。 这一边的战斗并不如斯黛利所望的进行。芙蕾拉手里拿着卷轴,跪坐在地上深深喘息,而迦马则被炎炽之网捆住,它的下半部身体还留着被圣光攻击到的焦痕。它低估了这个躲起来的小姑娘的能力,从被第一个圣光攻击到后,形势就慢慢偏向了芙蕾拉。圣光在迦马身上造成的伤害极大制约了它的行动,而芙蕾拉除了被风卷起的小石块割出一道口子外,依靠圣光卷轴和结界保护,基本没受什么伤害。 “笨蛋!”斯黛利怒骂一声,但意识在缓慢散逸的它必须借助同族的身体补充力量,所以不得不带上迦马一起撤离。看到另一个嗜血族降临在面前,芙蕾拉紧张地平举火金短剑,可从她混乱的呼吸可以听出,她实在没有力量继续战斗了。 斯黛利的眼珠闪出寒光,这样一个有魔力的人类身体正是它现在需要的。然而泰拉紧接着赶到,它咒骂了一下,拉起迦马随着狂风遁走。 “芙蕾拉,没事吧?”泰拉抚着她冰冷的脸,却敏锐察觉出异常。 芙蕾拉处在僵化状态,一只手紧紧按住小腿。挪开她的手,泰拉看到汨汨流出紫色血液的伤口。 嗜血族离去前的不寻常波动竟然是偷袭芙蕾拉!泰拉赶紧在伤口周围布上精神禁锢,用魔法强行唤醒芙蕾拉的意识。 “殿下……”她闭了下眼,似乎很疲倦,“您……您流了好多血……” “没事。你被嗜血族攻击了,我马上给你治疗,如果有什么东西跟你争夺意识,千万不能输给它。”泰拉在掌心凝出金色的魔法光芒,贴到伤口上,深厚的精神力顺着引导找到寄居在体内的异族,将还未成型的嗜血族的意识体打得粉碎。 强烈的嗜睡感一下子退去,芙蕾拉精神振奋起来,再次看到王子浸满鲜血的手臂,惊骇地大叫,手忙脚乱地找治疗术卷轴,可是沮丧地发现所有的圣属性卷轴都被自己用在战斗中了。 “我没事。”换成泰拉一脸倦容了,他知道这很糟糕,身体中的精神禁锢在慢慢失去效用。 “可是,殿下,您的脸色这么差,一定是失血过多啊!”她拿出止血药要往泰拉伤口上倒,一见伤口就呆住了,然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这……这是……” 紫色的血液,正在缓慢地、诡异地自己往伤口内钻。 书上的记载跳出脑海,芙蕾拉失声叫道:“您被嗜血族袭击到了?!”她更加慌乱地到处找治疗卷轴,可是他们带出来的卷轴只有这么几个,拿着一个个空白的卷轴,绝望淹没了她。 “别慌,把手给我。”看着她死灰般的眼神,泰拉反而安慰地笑了,抓起她的手,蘸着伤口的血在她掌心画下一个魔法阵,“这是血之魔法阵,能识别出嗜血族的气息,能保护你的魔法。” “殿下……殿下……”她看着紫血还在往里钻,大脑一片空白。这是被嗜血族侵占的标志啊!殿下会死……他会变成魔族的! 浑噩的脑袋忽然想起刚才王子说的话。他说什么……你被嗜血族攻击,马上给你治疗……没错,殿下是这么说的! “殿下,您能给自己治疗的吧?!快,快把嗜血族赶出身体啊!”她抓起手臂想把紫血拉出来,可是除了一手黏湿的血什么都抓不住,急得大喊,“快点,快点呀!您会死的,会死的!” 泰拉苦笑了下,轻轻又坚定地拉开芙蕾拉:“我……已经没有力量打散它了……” 芙蕾拉呆了呆,眼泪大滴大滴掉落,颤声说:“是……是因为我吗?是为了救我吗?为了救我把最后的力量用掉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别哭了,芙蕾拉。”泰拉避而不答,拭去她的泪水,“你可是下一届的龙魂队长呢,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有什么办法能救您吗……殿下,不要死,求您不要死!您不能抛下芙蕾拉啊!” 瞟了眼已经完全钻进身体的紫色血液,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啊,自己还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精神力的压制,可是,剩下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何况这个样子,即使是主教大人也是无能为力的了。泰拉恋恋地抚摩着芙蕾拉的脸,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必须你一个人走。你能够一个人走下去吗,芙蕾拉? “别难过,不是你的关系,我……是注定死在这里的。” ——神的恩赐伴随勇士之血出现,黑暗笼罩世界。 回想起辛蒂大祭祀临终前将自己单独叫去,亲口告诉他乱世预言里隐秘的部分,泰拉不禁又是一个苦笑,命运,果然是不可违抗的。 昏沉感袭来,终于到了吗?连精神压制都没有办法抵抗嗜血族的侵入,如此可怕的种族,难怪会被魔界驱逐。再次凝视着芙蕾拉,她哭成了泪人,徒劳地在伤口上挤压,却再也挤不出一滴血。轻柔地制止她的行为,泰拉掌心一阵闪光后出现一个金球,塞进芙蕾拉的怀里。 “等安全后再看。” 这个气体留言上记载的便是日后芙蕾拉铭记在心的王子的遗言。 ——带上我的信笺去比洛密亚山的谷底,向精灵族要回神之金属。芙蕾拉,记住,一旦神之金属重现于世,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请妥善保存,不到万不得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真实存在。 我封印了你的记忆,芙蕾拉,原谅我这么做,在你还不能完全承受这件事时,千万不要解开封印,答应我。 不要公布嗜血族出没的事,不可以引起恐慌。 不要忘记咒文。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泰拉凝出最后一点精神力汇聚到指尖,轻缓地在芙蕾拉额上画上魔纹,手指过处,金光微闪一下,迅速没进皮肤,当整个魔纹完成后,泰拉抚过光洁的额头,抹去她冰冷的眼泪。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他亲吻着芙蕾拉的额头,金光再度闪现在皮肤上,魔法生效了。泰拉带着平静的微笑,慢慢俯倒在芙蕾拉身上。 “殿下……殿下?殿下!”回过神来的芙蕾拉急忙扶起王子,然后她看到,不知何时王子拿过了她的短剑,而这把短剑现在正插在他的心脏处,血一点点渗出来,有几滴活了一样挪动起来,被火金短剑瞬间放出的火焰烧成气体消失。 芙蕾拉搂抱住王子毫无生气的身体,声音凄切回荡在比洛密亚山阴冷的山风里,却传不到悲伤的彼岸。 “殿下——!” 她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被收到信号赶来救援的龙魂队员安置在舒适的房间里,除了怀里的遗言,她甚至没有一点王子故去的真实感,记忆中断了一大截,可是窒息般的痛苦告诉她,那是她不可触碰的记忆。只有最后一句话,仿佛王子亲口跟她说一样,温柔安详。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 可是现在,她全部想起来了。原来王子是可以活下去的,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救那么没用的她! 是我,害死了王子!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章 枷锁 (更新时间:2006-9-9 13:01:00 本章字数:5648) 即使是冬季,在无数魔法阵的调整下气温并不寒冷刺骨。曲折的王宫走廊上沉默缓行良久,国王开口问道:“她……还是那个样子吗?” “是的,已经半个星辰期了。”兰登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依然没有查出原因?” “昨天完成了最后一次治疗,可是塞西莉亚主教的意思,精神方面没有外在的损伤,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是本人不想醒来吧。” “自己不愿醒来……”国王微微摇头,看到死亡报告上精英魔法师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他自己也是大大吃了一惊,更遑论芙蕾拉的心理压力了。 说到底,她还那么年轻啊。 “这么昏迷下去,不会有问题吗?” 兰登眼神闪动了下,黯然说:“不知道。” 国王立定在殿门前,沉声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芙蕾拉早点醒来,一直这么睡下去总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扫了兰登一眼,露出些许笑意:“工作适当分配给副官去做吧,你这个样子,想必也没多少心思。” “陛下……”兰登急忙抬起头正色道。 国王摇摇手,制止他下面的话:“把她唤醒,也是件很重要的事啊。”说完,他径自走了进去,门被缓缓关上,国王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 又是块失败的神之金属样品。 ****** “……于是,龙统治大陆的时代成为了过去,人类依靠神的帮助重新取得对世界的控制,一些有天分的人类通过掌握天地元素的奥秘驱使起自然的力量,这就是魔法师的前身,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自称是神的使者……” 炙龙说得口干舌燥,闭上嘴静静凝听一会,空旷中还是没有一点回应。从芙蕾拉在地下洞穴昏迷起,她的意识就处在一种奇怪的封闭状态,虽然可以通过意识与她直接对话,可对于炙龙的问话,她一句都没有回答。这些天,炙龙劝慰过,聒噪过,威胁过,甚至还挑衅过,平时一准火冒三丈的芙蕾拉居然毫无声息,让炙龙也觉得情况有点严重了。它只好没话找话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全部搬出来说个没完,就算芙蕾拉觉得烦来喝骂自己,至少也能了解她的情况了。 小家伙啊……炙龙怜悯地叹了口气,就在它准备休息休息时,远远地飘来她的声音。 “我……为什么还活着……”声音苍白而充满迷茫,“大家都死了,为什么我却还活着……” “嘿,小家伙,你终于回话了,我还以为你傻了呢!”就算知道会引来暴跳如雷的结果,炙龙还是高高兴兴地凑上去。 可惜,什么反应都没有,芙蕾拉对它的话置若罔闻,兀自喃喃着:“早该死去的我,那么没用的我,为什么一次次地活了下来……” “喂喂,小家伙,在说什么呢!你该不会想死吧?你要是死了,对得起救下你的人吗?!” “要代替他们活下去,我明白,只是,我不知道……”幽长的叹息散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这下,连炙龙也沉默了,这毕竟不是它所能了解的,人类的迷茫。 黑洞洞的意识世界里,忽然闪起一片明亮的金光,光华包裹住芙蕾拉的意识体,温柔,温暖,如那宽厚的怀抱。 “不要哭,笑也是最好的祭奠……可是殿下,那是多么难的事,您知道吗……”她窝在金光里呢喃着,仿佛有两行清泪滑落,很快被金光温和的触觉拭去。 “您是在跟我说,无论有多难,都要去面对吗……”她惨惨一笑,“好吧,一味逃避是不会被您喜欢的。” 她振奋了一下,意识延伸出去,从封闭的空间散出,连上大脑,连上身体,然后强烈的白光一点点漫进视野。 在午后柔和的阳光里,沉睡十五天的芙蕾拉终于睁开了眼。 黑乎乎的意识世界,金光已经淡去,留下炙龙孤零零地待在那里,过了半晌,它才不甘不愿地嘟噜了一声。 “我累了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泰拉露了个面就乖乖听话了。” ****** 失去了整整一队法师的龙魂驻地看起来更加空旷,很多人还无法接受,五名同伴就这么逝去了。黯淡情绪笼罩着的驻地,今天却引发了激烈的争吵。 “难道她不应该为她的草率负责吗?明知道对手的强大,却只带上一组队员,是自信还是自大?”说话的是第七小队的人,从他们挑衅性地把死亡责任推到芙蕾拉身上时,驻地就开始了混乱的争执。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的,我们的人手分得那么散,每一处都是极为关键的地方。出发前,没有确切消息报告嗜血族已经出现,要怪,只能怪魔法协会的疏忽。” “哼,就算发现了嗜血族,她完全可以封锁起当地,然后叫来后援,没有人会质疑魔法师的集合速度吧!”第七小队的另一个队员说道。 “换成你,你可以做得更好吗?嗜血族的手段和危害每个人都清楚,如果当时村子并没有完全被占领呢?晚一秒也许就是一条人命的丧失!” “意识到情况不利时,她就应该及时撤退!只会进攻不会撤退的队长算什么领导者!真是,把龙魂军队交到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手里简直是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那时的情形?说不定是无法撤退!”立刻有人反驳过去,“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起芙蕾拉将军,这次的事件正好被你们拿来发挥!她消灭那一地区的嗜血族怎么不见你们说?” “就算有功绩,也不能抵消策略上的失误!龙魂的规矩就有问题,仅凭一枚戒指的认定就能任命任何一个人当队长,谁知道那枚戒指有什么玄机。”第七小队的一个法师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你敢质疑龙魂之心!你想颠覆军队吗?听你的话,好象龙魂之心交到你手上,你也能戴上当队长是不是?!” “不管怎么说,芙蕾拉·芬顿就是没有当将军的资格!她根本就是个莽撞冲动的人,在汶多瓦也是,如果不是那条龙,她早被乱箭射死了!” “如果不是她挡住了叛军,我们全都要给汶多瓦陪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立刻有血气方刚的人挽起袖子,眼看争执越演越激烈,老副官威克罗夫匆匆赶到,看到这副光景,大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驻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威克罗夫生气地扫了眼剑拔弩张的两方人,然后严厉地瞪住留在驻地的两位副官:“梅尔文,索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阻止?军事驻地吵吵囔囔的像什么样子!” 梅尔文摊摊手,他的确没有办法劝阻下气势汹汹的两方,只能打开驻地的禁魔装置,防止最后演变成魔法对决。不过,潜意识里,他也希望能压下他们嚣张的气焰吧。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他们咄咄逼人的架势一点都不逊于其他人,什么时候,军队里竟然出现小股势力了?梅尔文皱起眉,捕捉到第七小队长布恩垂下的眼里一抹得意之色,滑过一丝不安。 不管什么时候,军队起内讧总不是好事啊。 “你们忘记军法了吗?所有参与的人,都按第5条处罚!”威克罗夫其实是接到消息才赶回来的,早已明白了争吵的缘由,凌厉的眼神盯住布恩派的人,“蔑视长官是什么罪,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并没有蔑视长官,只是觉得芙蕾拉·芬顿将军大人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口出狂言的那个法师还昂着脖子,大有不畏强权的气势。 “奥古,住嘴。”一直沉默着的布恩淡淡说。 “索普,把他关去禁闭室!”威克罗夫喝道。 那法师瞄了布恩一眼,不等人上来擒他,就一甩头自己往禁闭室方向走去。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不用关他,他说的没错,我的确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有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威克罗夫扶住芙蕾拉的肩,欣喜无比的口气:“你醒了!”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芙蕾拉的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愁云,看了眼还阵营分明站着的两派人,视线收拢,转身道,“无故喧哗,每个人跑驻地五圈,其他惩罚就算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对趋步跟在身后的威克罗夫笑道:“我没事的,我现在要去王宫面见陛下。”有意无意地往后瞥一眼,她扭头低声说:“多谢。” 威克罗夫一怔,疼惜蔓延开,她都听到了吗,那些谤言。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合格的龙魂将军。”说完这句,她加快了脚步,低头离开驻地,猩红的披风在身后落寞地飘荡。 踟躇了一下,芙蕾拉来到墓地。静谧神圣的墓地安眠着龙魂历代的勇士,祭拜过父亲的墓碑后,她慢慢踱到新竖起的五座墓前。曾经的音容笑貌化成了正正方方的文字镌刻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再没有人会欢天喜地地扑上来拥抱她,再没有人羞涩地叫她桑妮,再没有人拍着她的肩,准确明白地告诉她龙魂队长的职责。身体酸软,她扶着墓碑缓缓跪下,手指抵在“菲什·多尔”处。 十六岁,花朵般的年纪,却为了她永远地沉睡在黑暗里。 ——我知道进入龙魂就要时刻准备着牺牲……我的父亲,就是一位龙魂队员。 腼腆的少年曾经英气勃发地朗朗说着,芙蕾拉眼光往前掠去,爱德蒙·多尔的名字不出所料地跳进她的眼。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靠近自己,芙蕾拉抬头,看到灰发的梅尔文正朝她走来。 “别奇怪,我没参加,自然也不用受罚。”看到她皱起的眉,梅尔文笑着抢先开口,“我以为,你会哭。” “要笑着,祭奠他们。”芙蕾拉抽动嘴角,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梅尔文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手指摩挲墓碑良久:“为国捐躯是每个军人的荣耀,他们死的时候心里一定没有怨恨,所以……你不用在意有些人的话。” “我没有在意,而且他们说的没错。”芙蕾拉手指紧紧抠住墓碑,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都不应该死,该死的人……是我。” “可偏偏是我活下来了,”她吸口气,继续说,“被一具具挡在面前的身体保护着,活下来,活到现在,一直活着。”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去向国王辞职,和上次一样?” 芙蕾拉讪讪地笑了下:“如果这么做的话,死去的人都不会原谅我吧。不能只想着逃避,殿下说过的。守护好大家都爱着的亚尔斯,这才能告慰逝去的人吧。” 梅尔文淡淡看她一眼,很快把视线转开:“你终于有点长大了。” “谢谢。”芙蕾拉微微一笑,瞥一下太阳,“例会快要结束,我该去王宫了。” 她缓慢地站起身,仿佛压有千斤担子,站直了,默默向一排排的墓碑敬了郑重的礼。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留意下布恩。” “从我上任起,他就不太喜欢我,他的人会这么说,不奇怪。” “就算再不尊敬你,以前的他表面上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再说,一个军队如果出现这样的抵触情绪,是很不利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你吧,梅尔文。”她转身迈步,自语道,“真是麻烦的事啊。” ****** 站在阳光充足的书房里,芙蕾拉娇小的身体像要在光线里化去,国王心疼地指着椅子让她坐下,听取了剿灭嗜血族的报告。 “这么说,嗜血族已经从世上彻底销声匿迹了?”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以为,至少一段时间里,它们不会再出现了。” “我已经为牺牲的魔法师们拟定好了追封,看下吧。” 芙蕾拉接过文件,晃了眼上面荣耀的称号。活着的人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了,可对于死者,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讪笑了下,她问道。 “那个村子怎么样了?” “教会正在忙那一块,报告说有一部分村民得救了。” 芙蕾拉轻轻松了口气,这是她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然后,她郑重地站了起来。 “陛下,芙蕾拉·芬顿请求处罚。” 国王愣了下,反问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因为我的考虑不周,指挥不当,导致亚尔斯的魔法力量遭遇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请陛下降罪。” “芙蕾拉,这不是……”话到了嘴边转了回去,国王顿了顿,问,“那你认为我该给你什么样的处罚?” “请撤去我的将军职位,我没有资格与历任龙魂将军比肩。” 国王沉吟了下,挽起微笑:“你也知道,公布嗜血族的消息的话会引起大面积恐慌,即使它们已经被消灭,如果将一个刚晋封的将军撤下,我拿什么理由呈给世人?” 芙蕾拉扭了下身体,小声说:“您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我可不是个独断的君王啊,亲爱的芙蕾拉。”国王呵呵一笑,“这样吧,功过分开。于功,你化解了一场至关重大的危机,将军称号当之无愧;于过,对于你策略上的失误,取消龙魂将军对龙魂军队的唯一指挥权,下达的决策必须得到半数以上副官的同意才能生效。你接受吗?” 眼睛闪动一下,芙蕾拉深深低下头:“谨遵您的命令,陛下。” 国王收回深邃的目光,举起桌上的一块奇异金属:“这是第三块按秘方炼出来的神之金属样品,可它还是失败了。炼制它有什么秘诀吗,芙蕾拉?” 芙蕾拉抬头看失败的样品,它虽然有了些许透明,但离真正的神之金属的半透明质还差很远。没有纯厚精神力帮助,人类炼制神之金属只能到这一步吗? 眨眨眼,她说道:“不,我不知道有什么秘诀。” “是吗……”国王叹息着收回样品,“果然是神赐予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啊。” 他看了下静静站着芙蕾拉,突然道:“明天,你也去帮忙炼制吧。” “我?” “也许你能找到什么诀窍也说不定,多个人多份力量。”国王说完,示意她可以退下。 出了王宫,泣血夕阳震动她的心弦,她眯起眼盯着夕阳。夕阳落下去,经历漫长的黑夜又能成为活力四射的朝日,如果人也能死而复活,世上也许能少很多悲伤吧。 看得出神,不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他们告诉我你醒了。” 她闭上眼,喟然一声,转首贴上兰登的胸口。 =============================================================> 撒花撒花,终于100章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一章 新年 (更新时间:2006-9-10 14:42:00 本章字数:4299) 魔法协会最高层的宽大实验室里,六位水晶杖以上魔法师正在忙碌,巨大的实验桌上凌乱放着材料和纸张,正中一面八角形如同整块翡翠雕琢的屏风,不同的是“翡翠”缓缓流动着碧绿的流质,那其实是魔法熔炉。一位魔法师看了看刻钟,往熔炉里小心放进青绿光泽的风凌石,另两位魔法师闭目凝神,手中的法杖闪耀生辉,持续不断往熔炉里注入精神力。 一个身影悄悄推门而入,看了眼施法中的魔法师,轻轻走到白袍的老法师边上。 “老师。” 老法师从厚厚一叠纸上抬起头,露出笑容,没有客套,只是慈爱地唤了声:“芙蕾拉。” 芙蕾拉瞅着写满演算的纸,又瞄一眼远远放着的秘方,老法师显然接到了命令,毫无顾忌地把转载了秘方的薄羊皮纸放到芙蕾拉面前。 “过程和材料绝对没有错,至今无法成功的原因,我想只可能是精神力方面的缺陷了。” 芙蕾拉的心快速跳动了下,不愧是大贤者莫里森,很快就意识到失败的原因,咽了下口水,她问道:“参加炼制的都是顶尖的法师,难道精神力还不行吗?” 莫里森摇摇头:“恐怕不是魔力的问题,而是……” 见老法师沉默不语,芙蕾拉犹豫了下,小声问:“老师……您认为,如果神之金属真的炼制成功,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压倒性的优势,疯狂的侵略,所向披靡的胜利。”老法师苦笑了下,“当然,这是政治家们的兴趣,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希望能将传说中的东西从自己手上诞生而已,魔法师的惯病。” “没有力量就渴望力量,有了力量就渴望更强的力量,能保护自己后就想着去欺负别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芙蕾拉垂下头,“神之金属一旦出现必将打破目前的平衡局面,真的有必要让它出现吗……” 莫里森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然后平静望着不远处忙于炼制的法师们,淡淡说:“谁知道呢,命运这种事是教会喜欢研究的。” 芙蕾拉低头看着秘方,龙涎、风凌石、密多古金砂、火山玛瑙、生命泉水……每样都是极难收集的东西,亚尔斯居然短时间内就能凑齐并投入实验,其国力雄厚可见一斑。然而,精灵族长说的没错,缺少至关重要的精神力,人类是炼不出神之金属的。 芙蕾拉踱到熔炉前,看着青色流质熔焰中的半成品,这样小小一团,包含了多少人类的野心,她叹息一声,坐回莫里森身边,静静看着老师专注地演算,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最后撇撇嘴角,做出决定。 不能让神之金属出现,不能让世界陷入水深火热。她要守护的只是亚尔斯的安宁,不是政治家的征服欲。 日暮时分,芙蕾拉道别了莫里森和众位法师,独自徘徊在街头,笔直延伸的道路却让她忽生迷茫。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能享受平静?眼眸里的光泽暗下去,下意识地,抬头看残阳。 赫格博斯的夕阳晚景,多久没有见过了?温暖如炉的霞光中,曾有人笑着伸出手对她说,大人,我带您去看夕吻鱼。 夕吻鱼……星湖……凯尔…… 回过神后,她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来到了第一次看夕吻鱼的郊外小湖。时间正好,夕阳半边身子坠进远山,然而湖面倒映着天际残辉,却没有出现一星半点夕吻鱼的银光。 你们,是不原谅我吗? 抱着双臂慢慢蹲下,湖面吹拂来的风让她觉得寥寂。凯尔,她第一次动手杀的人,一直以来她都用对魔族的仇恨来压抑心底真正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接近她,翻寻她被封印的记忆,凯尔也许不会被血魇找上,他还是那个杰出的牧师,过着他安详的生活。 因为我,他才死的。 我的命,是用多少人堆积起来的。 这样的我…… 在这空无一人的湖边,芙蕾拉团紧了身子,呜咽慢慢放大,悲切地恸哭着。 ******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但没有人会忘记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新年。 平民的新年是轻松而喜庆的,可对于贵族而言,这是又一场无烟的战争——争取参加王室新年舞会和圣日弥撒的资格,这也是检验他们一年人脉经营的重要时刻。 就算上流社会暗地硝烟弥漫,还是有人会对交际极度厌烦。尽管在此之前,切诺雷将军府也被人踏破了门槛,要求拜见的名片装满了托盘,可很不幸的,他们永远见不到忙碌的两位将军。玛格丽特姑妈曾经教育过芙蕾拉很多次,就算她再受国王器重,培养自己的关系网是很重要的,可是芙蕾拉撇撇嘴,把这个任务一股脑扔给了姑妈大人。她很忙,比以前更忙了,不遗余力地扑到军务上,搬回家的资料塞满了新做的书橱,如果不是兰登每晚抱她回卧室,也许她会把床搬到书房里。 兰登心疼地拂开沉睡的她的额发。从昏迷中醒来后,芙蕾拉经常给他一种失魂落魄,仿佛被抽掉赖以生存的支柱,彷徨迷失的游魂般的感觉。她的眼睛常常会出现空洞的神情,虽然她会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掩藏起这种情绪,但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那种冰冷。 不要自责,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曾劝过芙蕾拉,可她只是淡淡点头,回他一个苍白的笑容。 必须出席的新年舞会上,她衣着华丽,表情冷淡,静静与兰登一起站在一角,像在欣赏一场活色生香的舞台剧。 “活着真好啊。”她轻轻感叹句,将疲倦的脑袋靠在兰登肩头,脸上却浮着与话语截然不同的哀怨。 兰登疼惜地揽住她,刚想说些什么,她已经抬起头恢复常态,眼里映射着灯火的光芒,显出些许生气。 “谢尔曼连新年也无法赶回来?” “是的,只知道在执行非常隐秘的任务。” 那种精灵的危险预感又来了,她揉揉额角,对这种不甚明确的感觉很是疑惑。会发生什么事吗?集中意识搜寻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微微松口气,就感到兰登悄悄捅着她,下巴一点:“他来了。” 兰登说的人晃着一头金发笑呵呵地走过来,看到他,芙蕾拉也泛起笑意:“过禁欲生活的海因姆将军,有没有回归天堂的感觉?” “啊,今晚真是太美妙了,姑娘还是南方的好啊,前些日子抽空去了下东部,那里女孩的脾气,啧啧啧……”意识到说漏嘴的海因姆,心虚地瞄瞄两位好友,小声说,“能不能忘记刚才的话……” 知道海因姆是在刻意逗自己,芙蕾拉扯动嘴角,很给面子地露出笑容。 ****** 第二天一早,经过一夜狂欢的贵族们努力撑着浮肿的眼睛,谁都不敢缺席这极难获得邀请的由主教大人主持的圣日弥撒。传说就是这一天人类在主神的帮助下打败了盘肆在大陆上的异族,赶走了恐惧、黑暗、寒冷等等魔神,从此人类成为了世界的主人,迎来了繁荣和平的生活,这一天被纪念为“圣日”,同时标志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尽管几百年间历代国王通过改革、战争等手段逐渐削弱教会的权力,并最终让教会臣服于王室,神权依附于皇权,但由于信仰的广泛性,宗教作为一种新的统治手段让统治阶级极为重视,所以这一场弥撒异常隆重,参加的莫不是地位重要的贵族们。 牧师们的咏唱清亮动听,让人感觉不到枯燥,反而像欣赏了一场心灵的音乐会。芙蕾拉一边听着柔美的圣咏,一面垂着头在高背长椅的掩护下曲动着手指,没有信仰的她当然不像其他人那么专注,现在引起她注意的是精神力不受控制的流动。她屏住气,默念着咒文引导不听话的精神力归顺原位。最近精神力的失控情况常常实现,虽然并不严重,但随着那个日子的逼近,让她有了一些恐慌。 再过一个星辰期,火星就要运行到月亮宫位置了。 她长吁一口气,控制住流窜的精神力了。不用担心,有压制咒文呢。她安慰着自己,这是精灵族长亲口说的,不会有事的。 阳光透过一人高的彩绘玻璃窗缓慢在地上爬动,挪到雕刻在圣台上的第三朵玫瑰时,圣咏结束,大家起身向神致敬,然后按序领取神赐食物。 盛满葡萄酒的大号银质斗型樽抬到圣台上,边上摆着银质小杯。血红的葡萄酒代表着主神赐予的神圣血液,被认为能净化心灵,祛除污秽,赋予新生。 正当人群开始走动,国王步上圣台时,精灵的不祥预感又出现了。与此同时,圣台上旋起一股不寻常的波动,银樽嗡嗡抖动,樽内的葡萄酒如被搅动一样晃荡起来,然后像有风卷着酒,血红色的液体呈柱状升出樽口。 危险!警报大响,芙蕾拉不假思索地挤出人群挡到三位尊贵的陛下面前。与她同时行动的是兰登和海因姆,兰登护住国王,海因姆护住王后,她脚步一移,挡在王太后身前。 毫无预警的,酒柱失去了风的支持,啪的一下软软瘫倒,红酒飞溅,将圣台沾染得一塌糊涂,如同斑斑血迹,看上去诡异恐怖。处在最前面的兰登衣服上布满酒渍,他无暇去抹,眼睛炯炯地盯住银樽,掩护着国王往后退去。吓呆了的贵族们这时回过神来,喧闹顿起,夹杂着女士们的尖叫,更多的是恐慌。 凶兆,这是凶兆啊! 几乎同一时刻,在场的魔法师们都追踪到了这股波动的源头,他们齐刷刷地朝那里看去,坐在后排的一个灰发法师带着一脸难以置信,怔在地上。 梅尔文?!芙蕾拉低呼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可是还没消失的波动,和刚才那明显的风系魔法,无一不把矛头直指向他。站在他边上的魔法师最先反应过来,瞬间给他加上了魔力禁锢,如此明显的行为让侍卫明白作案者是谁,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反扭住他的手臂。 国王皱起了眉,梅尔文衣服上的标志让所有人了解其身份,扫了一眼周围,国王挥挥手,简单下旨:“带走。” “等……等一下!”芙蕾拉失声叫道,看到大家的视线全转到自己身上,过于震惊的大脑无法拼出完整的话,只是本能地为梅尔文辩解,“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 “将军大人难道没有发现波动吗?”给梅尔文加上禁锢的魔法师冷淡地回道。 “不,可是……”她急得语无伦次,梅尔文脸上的诧异不就是很好的解释吗,他也不知情的啊!刚想开口,一只手抓住她,兰登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信仰根深蒂固的时代,不管是谁,亵渎神灵是不可饶恕的。 梅尔文还是被押走了,乱哄哄的议论依旧,国王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而走回圣台的塞西莉亚主教这时开始咏唱,耀眼白光笼罩圣台,在白光中,酒渍蒸发一空,片刻后圣台上干净如昔,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这并非是凶兆,而是主神对大地的净化,对遭遇了战争与不幸的亚尔斯的抚慰。”她微笑着说,态度祥和,语气坚定,足以让大部分人相信。他们大声赞美起神来,只有魔法师和聪慧的人明白,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魔法攻击。 心思满腹的芙蕾拉无意间抬起头,正对上面前王太后神秘莫测的眼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二章 暗流 (更新时间:2006-9-11 22:27:00 本章字数:6108) “这是误会……是诬陷!绝对的诬陷!”芙蕾拉在国王的书房里大吼着,激动之余还大力拍打着桌子。国王瞪着无辜的眼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直到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匆匆进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芙蕾拉,你这是干什么。”被紧急通知赶来的兰登吃惊地拉住大不敬的芙蕾拉。 “兰登!”芙蕾拉转身揪住他,“你是知道的!你被酒溅到了,可是一点事都没,如果真的有人意图不轨,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这是诬陷,诬陷!” “你有证据吗,芙蕾拉?”国王冷静开口。 “证据……”芙蕾拉愣了下,马上被国王接去话茬。 “在场的魔法师都看到是他做的,你说是诬陷,你有什么证据吗?” “既然是诬陷,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找到证据!” “问题就在这里,他犯事的证据一清二楚,他无辜的证据却一丁点都没有,你在这里冲我叫嚷是没有用的。” “您应该下令去查呀!” “我问你,事发时除了梅尔文的波动外,你找到其他异常了吗?” “……没有。” “魔法师的波动可以被轻易模仿吗?” “……如果到达金杖级别的话,不能。” “那么,这不是很清楚了吗?” “可是!”芙蕾拉再度撑到书桌上,“梅尔文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国王微笑着点点头:“你终于说到关键了。不管是不是那个法师做的,这件意外的目的是什么?” 芙蕾拉沉默了。这个疑问从事发后就横在脑中,只是惊怒下她还没时间好好思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一个低级的风系魔法,仅仅让葡萄酒洒到地上,渎神罪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严重,但法律明文规定对魔法师可以网开一面,不从重处罚。即使要陷害,犯人为什么选择这个罪名? “也许是仇家报复,这得问过梅尔文本人。”芙蕾拉说着,作势要走。 “审讯交给了其他人,你不能见他,芙蕾拉。” “为什么?”芙蕾拉转了一眼,怒道,“您是在怀疑我?!” 国王皱起眉:“你这么说,可伤透我的心了。” “陛下是在保护你。”兰登拉住她,叹口气,“连你自己都想到了,以梅尔文的身份,如果有人拿来做文章,矛头指向的就是你。你在教堂出声阻止带走人已经够张扬了,如果被人抓到你面见嫌犯梅尔文的把柄,事情就复杂了,知道吗?” “那你们的意思,为了撇清关系,我就得隐忍,就得冷眼看着,就得忍气吞声看着梅尔文背黑锅,是吗?” “并不是这么说,但是芙蕾拉,如果这个圈套算进了你的份,你要是掉了进去,那谁来救梅尔文?”兰登低声道。 芙蕾拉捏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得先找出梅尔文被诬陷的证据。真凶是用什么手法做到这件事的? “是用绿松石做到的。” 仿佛明白她的疑惑,有人边说边走进书房。芙蕾拉往门的方向一看,吃惊道:“老师!” 莫里森含笑走过来,向国王行了礼,继续说道:“绿松石是一种常见的魔法材料,经常被用于蕴藏魔法,但它只能记录一个低级魔法,所以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没有什么用。这是每个魔法学徒都能在魔法学院里得到的基础知识,你没有上过这类学院,不知道也不奇怪。” “老师,您早知道,为什么不说呢?” “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证明。蕴藏魔法的绿松石使用后马上会分解殆尽,一点渣也不会留下,在检查不严格的考试中常常被魔法学徒们用来作弊。参加弥撒的有那么多魔法师,当然不会检查是否携带了魔法物质,所以那个犯人才会放心大胆地使用这种几乎被每个魔法师知晓的手段。很显然,他也取得了成功。” 芙蕾拉愣了愣,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广为流传的作弊手段,但她很快明白其中的奥秘,抛出新的问题:“就算绿松石里偷藏着梅尔文施展的魔法,那魔法结束后的波动呢?为什么波动的源头会从梅尔文身上发出?” 莫里森微微一笑:“你看到这不寻常的一幕后,作为法师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防御,然后搜索对方的波动……”芙蕾拉恍然大悟,“这是魔法师的本能,梅尔文也不会例外,只要他一放出自己的魔法波动,两股波动就会连接到一起,所以他当时的表情会那么震惊。这么说来,真正的犯人当时就在梅尔文的附近?” “即使缩小了范围,也不代表能找出真凶。那颗绿松石上一定附了其他魔法,即使一个小孩子也能轻易地触动。” 芙蕾拉顿时非常泄气:“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犯人是谁,但从仅仅只是使用低级魔法搅乱弥撒来看,他的目标只是那个风系法师,这个罪后果并不严重,牵涉不到更高层的人。”莫里森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芙蕾拉。 “对于地位尊贵的魔法师来说,渎神罪不是什么重罪,犯人存心陷害,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罪名?”兰登说的正是芙蕾拉刚才疑惑的,“而且,特地选在圣日弥撒上?” 国王只是安静听着,带着一抹了然的微笑。芙蕾拉无意间看到这抹微笑,灵感一闪,叫道:“因为梅尔文是龙魂的副官!” 她顿顿神,理下思路:“虽然渎神罪对魔法师的惩罚不重,但破坏圣日弥撒这种庄重的仪式,足以让一个军官下台。犯人的目的,是制造一件足以把梅尔文从副官位置上拉下来的事件,选择圣日弥撒这么一个高层齐聚的场合,是要让他没有办法逃脱罪名,众目睽睽,即便有人有心压下这件事也不可能。” 国王赞许地点点头:“那你认为做这件事的是谁?” 驻地里争吵的那一幕,墓地里的拜托。芙蕾拉冷笑了一下,垂下眼帘:“龙魂发生的事,陛下不是也知道了吗?” 国王不置可否,十指互抵,平静地说:“很可惜,就算知道梅尔文副官是被陷害的,我还是不得不撤他的职。” “为什么?!”芙蕾拉诧异地抬头问。 “虽然塞西莉亚大人用神迹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但是在场有那么多魔法师,消息不可能被掩盖。上议会的老家伙们要求惩治的态度非常坚决。莫里森大师已经说了,真相不可查证,那么这个黑锅,梅尔文副官不得不背了。”国王带着些许不屑,浅笑一下,“神,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怎么能这样?!不是他做的,怎么能处罚他!我会跟议员们解释,那不是梅尔文干的!” “看来兰登刚才跟你说的,你完全没有听进去。没有证据的解释有多苍白?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安抚你的属下,我保证,除了撤职,不会再有追加惩罚。”国王苦笑下,“这就是政治,芙蕾拉。” “怎么能这样……您不是国王吗……怎么能这样……”芙蕾拉垂着头,压抑着怒意的身体微微颤抖。 “即便是国王,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听到这句叹息般的回答,芙蕾拉抬起头,辩识出国王眼底那丝无奈。一口气缓缓呼去,排泄去心里的千般不甘,她站直身体道:“我明白了。” 芙蕾拉黯淡的视线滑过书房,低着头离开,国王那句话让她心灰不已。 这就是政治。 无所谓真相,无所谓正义,权力主宰一切。 与莫里森聊了一会,国王一人待在书房里,嘲意从眼里漫到脸上。只是拉一个小小的副官下台而已,需要这么大手笔,在庄严的圣日弥撒上动手?会议上那群官员语气严峻地要求惩治破坏者,这一幕,怎么这么像之前萨肯的那场审判啊。是警告?是示威?国王冷冷笑了下,可惜,他不是萨肯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 梅尔文从关押地出来后,神色平常,没有什么怨愤,依照礼数向等在外面的芙蕾拉行礼。 “对不起。”芙蕾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释放的同时,梅尔文也知道了对他的处罚,他淡淡笑着,语气轻松。 “我没有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根本就没有证据,当然找不到。”他非常平静,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可如果不是我拜托你注意布恩,你就不会招致报复,不会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你可真是会胡思乱想啊。”梅尔文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即使没这回事,我还是目标。很明显,他的目的是要让龙魂空出一个副官的位置。威克罗夫德高望重,他不敢动;索普家族高贵,他不能动;只有我,我出身商人家庭,完全靠军功才当上副官,就算撤职也没有谁会帮我出头。” 看到芙蕾拉欲言,他按了下她的脑袋:“我知道,渎神罪仅仅以撤职了事是你做的努力。如果我的撤职能平息这件事的话就好,不然再纠缠下去,难免会……”他暗暗叹气,把话收回去,开始慢慢地走。 “就算他把你挤了下去,我也不会让他当副官。”芙蕾拉语气有些森冷。 “不可否认,他能力很强,作为将军应该一视同仁对待属下,别让军队内部出现分裂。” 芙蕾拉瞪着眼,气鼓鼓地要开口,被梅尔文阻止了:“记住,你是将军,不能让情感压在理智上。” “我算什么将军。”芙蕾拉冷冷说了一句,别转头不再说话。 ****** 海因姆虽然会经常不请自来地蹭饭,但是像今天这样神情严肃地到访还属少见。难得的是,兰登今天也早早回了家,三个人跑进书房,吩咐下人把晚餐摆到书房后,就关上门,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谈。 “夜息也有动静了。”海因姆说了一句,开始咬面包,嚼了几大口,才接着说,“代理首都事务的那个叫尼达尔的副官立了大功,将潜伏在我国的萨肯情报人员揪出大半,陛下很是欣赏他。” “你和谢尔曼有联系了吗?”听了消息,兰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突兀问道。 “联系不上。他在特拉巴那么久究竟忙活什么没人知道。” “谢尔曼会不会出事啊?”芙蕾拉紧张地问。 “他在执行国王的密令,行踪绝对隐秘是可以理解的。” “把萨肯的情报人员揪出来是好事啊,你干吗一脸沉重?”芙蕾拉塞进一口鱼,不解道。 “我的脸很沉重吗?大概是清净生活锤炼的结果吧。”收到芙蕾拉的怒目相视,海因姆咧嘴一笑,“本来是没什么,可这件事出现在这个时候,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你看不得别人立功吗?”白他一眼,芙蕾拉继续吃得津津有味。 海因姆有点郁闷地看着她,嘟噜着:“不敢相信,你居然是在王宫长大的,一点未雨绸缪的意识都没有……” 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兰登,芙蕾拉放下刀叉,有些困惑地说:“你们在担心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吧,兰登,你什么都没告诉她?”海因姆转向兰登,不可思议地大叫,然后看着芙蕾拉,压低声道,“魂、魄、眼、息四军都发生或大或小的变故了。” “你们的副官也被撤了?”芙蕾拉睁大眼说。 “笨!”海因姆不客气地赏她一个白眼,“雪魄进了个不学无术的家伙,龙魂的副官莫名其妙获罪,夜息的副官立了个天大的功劳,利眼最惨,现在连将军都没了。” “不学无术的家伙?谁呀?”这话是问兰登的。 兰登苦笑一下:“布伦特·莱昂弗斯。” “他?!”芙蕾拉叫得比海因姆还响,“这个胆子没老鼠大的家伙能当骑士?!” “新年后会册封一批新骑士,当然少不了通过各种关系塞进骑士队伍的人,不过把这样的家伙塞进精英骑士队雪魄,莱昂弗斯议会长的势力呀,啧啧……”海因姆喝着酒,哼哼道。 “你难道没有拒绝吗?”芙蕾拉盯着兰登,恍然皱眉说,“王太后?” “这次开窍了。”海因姆笑嘻嘻地接过话。 眼前再次回闪过弥撒上王太后神秘的表情,那淡淡的笑容,讥笑?警告?她发现了吗,发现自己在查她? “我有预感,莱昂弗斯那小子以后一定会牵制你。” 兰登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倒是芙蕾拉好奇地追问。海因姆慢条斯理抿了几口酒,缓缓道:“我已经失去了将军的权限,谢尔曼长期外派,剩下的就是兰登。莱昂弗斯家族与王太后的关系你知道的,莱昂弗斯代表了王室嫡亲势力。如果兰登的军队里没出现这么个人,我才觉得奇怪呢。” 注意到芙蕾拉不断眨着眼,示意还有她自己呢,海因姆微微一笑:“抱歉,亲爱的芙蕾拉,我还真的没有把你算进来。我无从知道,陛下选择你继任龙魂将军是因为泰拉殿下的推荐,还是因为你易于控制?前几天的事件,你就在那里,可是除了安抚属下,你能做什么?传闻你的父亲常常违抗先王的命令,你有这份能耐吗?就算你有心违抗,你违抗得了吗?” “海因姆,不要跟芙蕾拉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兰登出声打断他。 海因姆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你以为什么都不让她操心是宠她?现在可不是疼老婆的时候,这是另一个战场,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她有必要知道这一切,她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芙蕾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沉默了一会,慢慢聚起眼里的神采,掠过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陛下在收拢兵权?” “恐怕是这样。” “魂、魄、眼、息已经是直属国王的军队,陛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先王当年多信任唐特·古拉斯,结果呢?”海因姆摇摇头,“况且善疑是每个君王的毛病,陛下虽然和我们像兄弟那样亲密,可是……他毕竟还是国王啊。” “海因姆!”兰登再次忍无可忍地叫道。 “我知道你那骑士的忠诚不允许任何人质疑陛下。”海因姆做出暂停的手势,喝口酒,忽然笑道,“不过我们经常这么秘密会谈,看上去还真像在密谋什么,我要是国王,我也怀疑。” 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闷闷地顾自喝酒。 一直无意识地在盘子上画圈圈的芙蕾拉抬起头说:“虽然你的分析听上去有点道理,但我不认为是陛下做的……我不相信陛下会这么做。” “女人的直觉?” 芙蕾拉没意识到海因姆话里的笑意,点点头。的确是精灵血统的直觉告诉她的,告诉她事情不是海因姆猜测的那样,但,也不是那么简单。尤其是王太后的浅笑晃荡在眼前,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 华丽的房间,奢靡的装饰,富丽堂皇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垂下的纱幔让她看不清床上人的样子。这应该是阳光充足的白天,可是她莫名地觉得阴寒。床上安卧的人传出阵阵死寂的感觉,然后有人轻步朝她走来,她回过头…… 身体微微跳动下,芙蕾拉醒了。许久不做恶梦的她再次午夜惊梦。 “怎么了?”兰登迅速地睁开眼,声音清晰完全不带睡意。再怎么易醒,这么轻微的动静也不应该把他吵醒啊。 难道长久以来,他一直都这么浅睡着,为了关注睡梦中的她的一举一动吗?难怪气色会越来越差。 心里涌起愧疚,她蹭蹭兰登的下巴,窝进他怀里,柔声说:“没事,我没事。” 放缓自己的呼吸,听到头顶兰登的气息转成睡眠状态,眼睛睁得大大的,思索起刚才的梦。过去一年的种种经历让她不敢忽视任何梦境。闭上眼仔细回想下,这应该是个预示梦,精灵血统给她的警告。可是,在警告她什么呢? 向她走来那个人,她有种感觉,她非常熟悉,可是,就在转身那一刻,梦中断了。强迫自己入睡,试图能继续做这个梦,可惜,一夜无梦。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三章 压制 (更新时间:2006-9-13 19:26:00 本章字数:6418) 那次晚餐后,事态没有像他们担心那样发展下去,赫格博斯平静如昔。龙魂驻地也恢复了往常的安静,芙蕾拉隐忍不发,确实做到了一个将军应有的样子,对布恩及他那伙人的态度不偏不颇,也再没有人兴风作浪。 令玛格丽特姑妈深感意外的是,芙蕾拉破天荒开始询问起交际圈里的事,喜得姑妈推掉应酬,花了三个下午的时间详详细细地把各大家族的关系解释了通透,看着芙蕾拉听课般的认真劲,姑妈不禁在心里连声赞颂主神保佑。 权力的滋味就像蚊子吸上了血,一旦尝上便欲罢不能。芙蕾拉不经意地搅动着红茶,嘲讽地想着,没想到一直被特权人物保护着的自己,也会有投身这浑浊不堪交际网的一天。梅尔文的事让她第一次清楚明白,不是魔力强大就能保护住所有东西,既然生在这一阶层,她就不得不去适应某些规矩,利用某些资源。头一回认真听姑妈分析这些香槟和红茶构成的人际网,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份权力有如此大的潜力,难怪姑妈总是一副恨她暴殄天物的神情。 “姑妈,”芙蕾拉犹豫了下,抬眉问,“您觉得……陛下会猜忌我吗?” 姑妈愣了愣,端起茶杯啜了口,沉吟了会才回答道:“你和兰登的身份的确会引人猜忌,你们俩掌握了王国一半的精英军队,切诺雷家也是声望甚重的家族,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拥有不可轻视的力量,何况普通人对魔法师本就带有敬畏,即便遭到猜忌也不让人意外。” 放下杯子,姑妈笑了笑,继续说:“不过,我不认为国王现在会对你或者兰登起猜忌之心,首先,你们的势力并没有强大到让国王觉得不安;其次,刚刚经历过战争,局势未明,国王正是要重用你们的时候,他必须给予你们足够的信任;再次,龙魂也好,雪魄也好,四大军队是国王的直属军队,现在这个时候,国王要对付的绝不是他自己的直系力量。只要你不暴露野心,最多只得到别人的嫉妒,而绝非君王的猜忌。芙蕾拉,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有这样的担心?” “是啊,陛下没有理由这么做……”芙蕾拉恍若未闻,顾自低语,忽然奇怪问道,“您说现在这个时候国王要对付的不是直系力量,这是什么意思?” 姑妈眨眨眼,拿起手绢擦嘴,含糊地说:“啊,这个……这个也是听来的啦,你知道茶会上这些消息是很多的啦……” “到底是什么嘛!” “那个……莱昂弗斯家最近……嗯,很热闹。” “哼,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进了雪魄,苍蝇们当然要赶着去祝贺了。”芙蕾拉冷笑道。 “啊,你知道的?哎呀呀,我的小芙蕾拉真的长大了,要是以前,你一定会大闹的。” “难道我在您心中是这么个野蛮的形象么……”芙蕾拉有些埋怨地看看姑妈,“那么,大家是怎么评价的?” “莱昂弗斯议会长最近风光得很,他刚出使特拉巴回来,带来了两国新的协议,被称为大功臣呢。加上儿子镀上了雪魄骑士的光环,大家都说莱昂弗斯家族前途无限,议会长很可能要升为宰相。” 出使特拉巴和谈这件事芙蕾拉当然知道,原来也暗暗佩服过议会长敢于亲自前往敌我情势不明朗的国家进行和谈的勇气。但是现在,她却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样的。 “莱昂弗斯家族势力庞大,如果议会长真的升任宰相,陛下对他就要更加忌惮,萨肯就有个现成的例子,所以您认为陛下要猜忌的人不是我,对吗?” 姑妈含笑点点头,原来以为芙蕾拉只一心埋在魔法世界里,对现实世界不加注意,在风云瞬变的上流社会里会相当危险,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芙蕾拉能当好一个龙魂队长,也能当好一个将军。 芬顿家的孩子怎么可能笨嘛! 与姑妈欣喜的心情截然不同,芙蕾拉摩挲着杯壁陷入沉思。海因姆担心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他想错了。莱昂弗斯家族也许能算亲皇派,但他们首先是王太后的人。 王太后……她的心脏重重跳动起来。没有人怀疑这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王太后,可是她怀疑。越是查不出王太后的可疑行迹她就越是不安。王太后,也许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厉害。 “啪”,一声脆响,茶杯居然裂成了碎片,红褐色的茶水流淌到雪白的桌布上,将精致的茶桌弄得一塌糊涂。姑妈吓了跳,直勾勾地盯住芙蕾拉,塔莎上来扶起芙蕾拉,惊慌地看小姐的手是否被割到了。神经质地缩回手,芙蕾拉往后退了一大步,看向破茶杯的眼神竟然带着恐惧,她垂下头,轻轻道了声歉,逃一般跑回自己的房间。 独自坐在房里,芙蕾拉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双手。茶杯是被忽然不受控制流窜出的精神力震碎的,但令她惶恐的是,体内随之涌起的鼓噪感,像有什么东西撞击着要从血管里冲出来。 变异……精灵族长轻轻吐出来的词占据她整个大脑。 “炙龙,我会变成妖精吗?我会变成那么恐怖的生物吗?”她揪着头发,颤声不迭地问。感觉到身体的强烈异常,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血液里流动着如何危险的不定因子。 一声身体深处涌出的龙吟压下躁动的血液,炙龙从意识里现身,带着长者的宽慰口气:“没事的,小家伙,蒂奇伯恩给你下过禁咒,你也有压制咒文,虽然身体会出现一些异常感觉,但是你不会变异的。” “真的吗……真的吗……” “别慌了,小家伙,泰拉的精灵血统比你还明显,他还不是个好好的人类。” 忽然有种泉水般清冽的感觉流过身体,淌上大脑,她的心慌被慢慢抚平,气息也平缓起来。芙蕾拉闭起眼,重重地瘫在床上,在这舒服的感觉里喃喃道。 “殿下……” 尽管炙龙保证过她不会有事,芙蕾拉还是不放心,当天晚上郑重向兰登提出分房的要求。兰登虽然诧异,但看她一脸无法明说的痛苦,和隐在眼底的丝丝恐惧,什么都没问。许久不曾使用的卧室暗门再度开启,这一次,芙蕾拉每晚入睡前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布上层层结界,如果真的在夜晚发生什么变故,至少这些结界还能阻挡失去理智的自己一会。 还有十二天……她在清冷的房间里辗转难眠。每隔十年,火星都会正相进入月亮宫,要在那一刻前念动压制咒语。距离这一次,还有十二天…… ****** 红色的星星在夜空妖冶地闪耀,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个平常如昔的夜晚。偌大的王宫也是一如继往的安静,只是原本该被簇拥着的国王却一个人待在寝宫的某间房里,凝视着天空的脸上带着一抹惆怅。听到房门被开启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红色人影。 “十年前是你的母亲举行这个仪式,现在换成你了。” 被国王怅然若失的语气感染,芙蕾拉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是啊,十年,发生了好多事呢……” 压制仪式并不复杂,所有带着王室血统的成员被各种理由留在宫中后,由传承了咒语的人用魔力或神力驱动咒文里的力量,把整个王宫笼进一个透明的结界里,将魔法效果悄无声息地送进每个人身体里。而确定继承了精灵血统的人要处在结界中心魔法效果最强的地方,为了保证压制万无一失。虽然王室每隔十年就要进行一次,但这个秘密只有历任国王和施法者知道,因此几百年下来秘密没有泄露一丝半点。 “时间快到了吧?开始吧。”国王最后望了眼火星,返身躺在床上。没有魔力的人在咒文的作用下很快就会陷入睡眠状态。 芙蕾拉引导了下精神力,精灵血统更为明显的她血液已经开始沸腾,只是体表仿佛是个铁铸的盖,将这些欲涌出来的不安分统统压回去。这应该就是蒂奇伯恩给自己加的禁咒了吧?转了下念头,芙蕾拉摒去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泰拉留下的咒文从脑海里浮现出来,被她轻轻念诵。 像是冰水浇在了沸腾的血液上,随着念诵,鼓噪不安的感觉淡去,人仿佛从一个紧紧束缚的茧里脱身出来,她感到由衷的轻松。然而这份从血液里传出来的轻松感没有持续多久,另一种不安的情绪悄然扩散。闭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象曾经见过同样的场面。 芙蕾拉有点哑然失笑,寝宫的布置她当然熟悉,小时候有一半时间是睡在王宫里的呢,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种种像隔了层纱般模糊不清,很多事情倒似在做梦了。 做梦……做梦! 芙蕾拉大惊地睁开眼,精神力一激荡,结界抖动了几下消失了,幸好压制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她无暇去注意结界的事,此时的脑中清晰无比回忆起那晚的预示梦。梦里的场景正是这里! 这么说来,躺上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就是……血一下子涌到头顶,芙蕾拉惊慌地跑到床边查看。国王依然沉睡着,表情安详,气息平稳,没有什么异常。 那么,从背后出现的人是…… 她猛一回头,幔帐微微晃荡,房间还是刚才那样,没有任何人突兀出现。 难道那不是预示梦?芙蕾拉疑惑地思考着,不放心地回头盯住国王。收尾魔法没有施展,国王无法从刚才的咒文效果里醒来,依然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她敲敲脑门,准备念咒将国王唤醒。 “辛苦你了,芙蕾拉·芬顿。” 安静的房间里蓦然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芙蕾拉跳起来,火金短剑横在胸前,紧张地锁住声源。淡雅的香水味拂来,一个身姿轻曼的女人从床尾垂地的幔帐后转出来,眉眼挂着淡淡讥讽。 “王太后!您,您怎么会……”芙蕾拉瞟了眼门,还是好好地关着,王太后是怎么进来的? “身为王宫的主人,如果连宫中的暗道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说的过去呢?”王太后轻淡回道。 “您想干什么?!” “是来谢谢你,替我创造了绝好的时机。”王太后瞥了下国王,“压制仪式结束后本该立刻醒来的国王,到了你手里却出了这种状况,我真是没有看错你,芙蕾拉·芬顿。” 没有工夫为王太后话里的嘲笑生气,芙蕾拉只觉得寒气从脚蔓延到头。她知道压制仪式,还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太后讪笑道:“你调查我那么久,一无所得吗?” 她果然知道。芙蕾拉咬了下唇,决定单刀直入:“你与特拉巴有勾结吧。” 王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轻轻吐出:“没有。” “哼,别再装了,你的寝宫外有结界,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人不能进出,有谁能够绑架你?” “是我放他们进来,又放他们出去,但是,他们并不知情。对于那些特拉巴人来说,我的确是他们的人质。”瞅见芙蕾拉明显的不以为然,王太后笑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这样天真的语气从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嘴里说出真是诡异无比,芙蕾拉打个冷颤,皱眉正欲反驳,王太后又慢悠悠地开口了。 “其实,与我合作的不是特拉巴皇太子,而是萨肯的维普琴斯。原本克里斯琴会命丧莱多,可惜,被你阻止了。” “什么?!是你主使的!你想挑起两国战争吗?!” 王太后神闲气定地说:“是的。” 芙蕾拉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一国王太后说出来的话。张合了数次嘴,她终于艰难问道:“为什么……你是亚尔斯的王太后啊……” “亚尔斯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乱世。既然现在的国王秉信和平,那么只能由我来推动了。” “你要乱世干什么?!” “乱世起,神的恩赐就会现身。”王太后轻挽起个嘲讽之笑,“这可是辛蒂大祭祀的预言。” “你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芙蕾拉怒极反笑,“没想到一个深宫王太后也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是古拉斯告诉你这个秘密的吧?” “你错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我告诉他王室的秘密,在他第一次谋反前。” 芙蕾拉眯起眼,缓缓道:“为了报答他将你改头换面的恩情?” “呵,你果然也学会了‘神音之术’。”注意到芙蕾拉错愕的表情,王太后心情很好地笑起来,“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她到底是什么人?疑问再一次滑过芙蕾拉的心头,可她知道王太后不会回答的。用力捏下拳,干脆把心里的疑惑全部倒出来:“四大军队发生的事,跟你都脱不了干系吧。” “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猜测。”王太后非常自信地笑道,“不过没错,多多少少我都出了力。即便你猜对了,会有多少人信你呢?不要说现在局势已经被我控制,就是没有,人们会相信一个一年不露几次面的王太后有这样的能耐吗?” “没错,你隐藏的功夫的确让人佩服。”芙蕾拉也跟着冷笑,“唐特·古拉斯的两次谋反都在你的计算中吧?或者,你根本就是同谋?” “我还不屑与这样的人合作,唐特·古拉斯希望的是国家恢复以往的强势,而我要的不过是个混乱的世界。” “就算乱世开始,神之金属秘方出现又如何?人类是炼制不出来的。” “炼制神之金属需要纯正的精神力,普通的人类确实无法做到。”注视着芙蕾拉张大的嘴,王太后轻蔑地说,“可是,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带有精灵血统吗?”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芙蕾拉无法承受地喃喃道,王室的秘密,精灵的秘密,自己的秘密,似乎没有什么是王太后不知道的。她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王太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国王,眼底的冷意慢慢渗出来,似刀子般扎向他。可惜国王睡得异常沉稳,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那冷意也影响了芙蕾拉。她不笨,王太后把所有内幕一一告诉她,这绝非信任,而是……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你有充分的自信。对你来说,我不是什么威胁,甚至,我……”芙蕾拉迅速定神,握紧短剑冷冷说。 “没错,从你念完压制咒文,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王太后露一个阴狠的笑,手快速一挥,从她宽大的袖袍里飞出一道橙红的光,在芙蕾拉下意识的惊呼中,狠狠扎向国王心口。 “陛下!”芙蕾拉飞身上前阻拦,然而凶器已经刺进皮肉,绛红的血团团濡湿国王的衣襟。有股微微刺痛的感觉从手指流出去,但是这一点异常感觉被接踵而至的惊慌淹没了。 “陛下!陛下!”她不敢贸然去拔那把匕首,只看到血源源不断涌出,浸染了衣服,她难以置信地回转头,死死盯住王太后,“为什么……他是你的儿子啊,是你的儿子啊!” 王太后只是噙了一抹残忍的浅笑,轻轻摇动床尾的铃绳。很快,门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冲进来,只听到王太后用惊怒的声音大声下令。 “抓住她!她刺杀国王!” 芙蕾拉站直身体,惊愕地看着忽然涌进来的侍卫,而侍卫看到所谓的刺客居然是龙魂将军,也一下子愣住了。僵持的时候,王太后用悲痛愤怒的声音大喊:“你们在干什么!快抓住她!芙蕾拉·芬顿,她刺杀了国王!” “陛下明明是你……”芙蕾拉眼角瞟到国王心脏上的那把凶器,心顿时冷了下来。橙红剑身,淡灰色的握柄,刚才她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却可以确定了。 那是她的火金短剑。或者说,是仿制她的火金短剑。 圈套。她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侍卫们已经发现床上的不对劲,持械冲上来。情急下,芙蕾拉想挥出火墙阻挡一下,没想到魔法没有生效。举起短剑格挡开冲在最前面的侍卫,芙蕾拉往窗边闪去,不料后路被堵,她陷入了包围。 “禁魔装置,你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着我来跳进这个陷阱。”芙蕾拉昂首看着王太后,冷冷说道。 王太后早不复刚才那冷酷的态度,俯在床上哭得两眼通红,不断叫着:“你杀了达瑞,你杀了我的孩子……” 有人冲出去叫御医,其他人看到这血淋淋的证据,仇恨的眼光全部盯住芙蕾拉。芙蕾拉自知现在有口难辩,只能赶紧逃离此地,把短剑一横,身体轻盈旋转起来,在后面那个侍卫的手臂上留下长长的伤口,技巧地踢开另一人,在包围圈空出缺口后,纵身一跃,从窗口跳出去。她会武技的事属于龙魂机密,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些侍卫还抱着对魔法师常有的轻视,在她突然发难下,还没人反应过来,就让她逃脱了。 哭得天昏地暗的王太后抹去眼泪,望着敞开的窗户冷静下令道:“封锁城市,加强首都结界,全城搜捕弑君者芙蕾拉·芬顿。”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四章 通缉 (更新时间:2006-9-14 22:06:00 本章字数:6281) 平静的夜晚被打破,所有的高级官员第一时间得到了国王被刺杀的惊天消息,不断有更确凿的证据传出宫外,当国王鲜血淋漓的身体送入塔可莫夫大教堂时,有资格进入王宫的贵族们全部聚集到了王宫议事大厅。 兰登赶到时,发现身边出现几张陌生面孔。高高皇座上再不是那个沉静的年轻国王,而是红肿着双眼的王太后。王太后扫一眼神色激动的兰登,虚弱着声音说:“兰登将军到了。”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转向他。兰登握住佩剑,低沉有力的声音镇下所有喧杂。 “臣让陛下遭遇不测,罪该万死。臣将全力捉拿凶手,必严惩刺杀我王的残虐凶手。” 他的脸上布满悲愤之情,让边上人奇怪起来,莫非他不知道嫌犯是他的妻子?没人会笨到去提醒他,上首的王太后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兰登将军刚入宫,想必还不知道情况,凶手已经逃走,她的本事我们都了解,想要抓她何其困难……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说到后来,王太后带上了悲切的语调。 兰登咬了下牙,通报的人明白无误地说是芙蕾拉下的手,他当然不能再装傻,抬头道:“臣以为其中必有蹊跷,芙蕾拉绝对不会对陛下怀有谋逆之心。” “兰登将军会这么说并不奇怪。”王太后声音骤冷,“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国王如此宠爱着的宗室公主居然会弑君!那些侍卫全部可以做证,芙蕾拉·芬顿利用进出王宫可携带武器的特权,用她那把短剑刺中国王心脏,国王他,他……”她呜咽起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位亲眼看见儿子被杀的母亲的悲痛。 “如果真是芙蕾拉,她完全可以用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为什么会用武器?王太后殿下又怎么会正好在场?明知您在场,她还会下手吗?”兰登依然恭敬地垂着头,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宫廷法师检查过,凶案现场布有禁魔装置,这在寝宫是很常见的,以芙蕾拉·芬顿常年生活在王宫的经验,她不会不知道。”人群中走出位中年贵族,也许是被兰登不逊的口气激怒,语气也非常犀利,“至于王太后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因为母子的心灵感应。”王太后轻轻将话接过,“其实,国王之前曾跟我说过,芙蕾拉·芬顿对王室可能有嫌隙,我还安慰国王,她绝对不会做出于王室有害的事。今天的星星红得很诡异,我越看越觉得不安,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询问了几个国王的随身侍从,竟说国王支开了他们,独自待在房间。我匆匆赶到那里,正好看见,看见……”她举起手帕蒙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再也说不下去。 “有嫌隙?”问话的是莱昂弗斯议会长,也只有他敢打扰王太后的悲伤。 王太后捂了一会面,像是平静下来了,正正色,说:“芙蕾拉·芬顿从萨肯回来后,就秘密面见国王,要求国王给她看先王的机密文件,目的是要为她的父亲,前龙魂将军芬顿先生找出牺牲的真相。虽然国王给她看了她要的东西,证明芬顿将军的死跟先王没有关系,可她似乎不太相信,觉得国王做假唬弄了她——她认为,是王室密谋害死了她的父亲。” 一语出,四下哗然,有了弑君的动机,半信半疑的人中又有一些倒向了相信的阵营。 “原来陛下那么孝顺,怕王太后一直在寝宫闷,发生的趣事奇事都会跟您说呢。”人群中,海因姆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不着主题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王太后当然知道他的用意,露出一个怀念的神情,淡淡说:“那件事我当然会知道,国王拿给芙蕾拉·芬顿看的,正是我保存着的先王的日记。” 哗然变成了群情激昂,有人高声指责芙蕾拉不知好歹,先王秘密的日记都破例让她看了,她居然还怀疑王室,甚至做出弑君之举。 “不管怎么样,必须找到芙蕾拉·芬顿,即便她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内情!”莱昂弗斯议会长激动地抖着胡子。 “兰登将军负责王宫的安全,搜捕凶手的事就交给莱昂弗斯吧。”王太后揉揉脑门,带着悲伤过度的疲倦缓缓起身。被她点到名的布伦特·莱昂弗斯从父亲身后转出来,大声领命,挑衅地瞥了兰登一眼。 “臣一定保卫好王宫安全,搜捕事宜臣会让雪魄副官负责。”兰登一眼都未看布伦特,平静地说。 王太后撑着皇座站直身,浮起高深莫测的笑:“雪魄的副官都是将军的心腹吧,还有一位应该是将军的伯父。”言下之意就是不再信任兰登,轻轻一句话就将权利交给了莱昂弗斯。 兰登握紧剑不再说话。王太后离开后,议事厅的讨论声顿时大响,兰登扫一眼空着的皇座,旋风般转身步出大厅。一路上接受的注目无数,而唯一敢与他并行的,只有海因姆一人。 “终于也轮到你了。”海因姆脸上依然是惯常的微笑,口气却是无奈至极。 兰登回他一个苦笑,轻轻说:“她……会在哪里呢?” “是啊,她在哪里呢?”海因姆瞟一眼四周,“发生了这样的事,到现在都没看到王后,她会在哪里呢?” 兰登眼睛跳了下,与海因姆对视一眼,沉着脸匆匆疾行在慌乱的王宫中。 ****** 防御结界果然已经加强到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地步了。芙蕾拉仰望夜空,不知该哭该笑的脸干脆一派平静,与此刻唯一能跟她对话的炙龙说道:“怎么办呢,炙龙,我可是第一次被通缉。” “就算再活几万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被通缉的主人。”这种时候,炙龙还有心情跟她嬉皮笑脸。 芙蕾拉闭了嘴不再跟它吵闹,国王满襟的鲜血将她的大脑搅得一片混乱。躲不是办法,再过一会全城就会戒严,她藏得再好迟早会被抓到。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莫名的,嗜血族的话忽然跳出来,大脑一惊,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起身,离开临时躲藏地,如风般窜过城市,喘息着停步在一幢雄伟庄严的建筑物前。 塔可莫夫大教堂。 远远传来马匹奔跑的蹄声,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戒严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时间犹豫,为自己加上各种魔法保护,从隐在黑暗中的窗户翻身入内。 拿到神之金属秘方后,芙蕾拉曾担心回程中发生意外,在水晶球上加了自己的魔法印记,现在她正依靠印记的指引寻找着秘方。不管嗜血族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王太后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她就不可以让它留在赫格博斯。 走到第二忏悔室时,灯光大亮,骤然的光明让芙蕾拉不禁眯起了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穿着魔法长袍的人。 芙蕾拉露出冷笑,手中悄悄握紧火金短剑:“我知道这里一定会有埋伏,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第七小队长布恩。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若非得到王太后的扶植,你就算对我再不敬,又哪敢煽动手下对我无礼,更哪敢陷害梅尔文。” “对你不敬?芙蕾拉·芬顿,你认为一个弑君者还能得到什么尊敬?” “哦?陛下被刺杀的消息应该传出来不久,你不仅知道,而且还在这里等候我许久,莫非你有先知能力?”芙蕾拉嘲讽一句,藏在披风里的火金短剑已被激亮。 布恩冷冷一笑,并不准备回答,挥动法杖上手就是厉害的水系魔法“冻结之雨”。芙蕾拉身边的空气都被压缩成小粒冰晶,把她围了一圈,在灯火折射下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不过不能因为漂亮就小看它,每一粒冰晶都带上了强大的攻击力量,能一瞬间夺去普通人的性命。 当然,芙蕾拉不是普通人。她轻轻一挥短剑,一股龙卷风从她脚下生起,保护住她周身的同时,将冰晶吹散到威胁距离外。 “比这厉害的‘暴风雪’都杀不死我,这种程度的魔法想困住我吗?”她轻描淡写地抬抬眉,脸上的不屑一目了然。 布恩并没有被激怒,他的嘴依然在翕张念咒,被吹开的冰晶打着旋飞回来,在芙蕾拉头顶凝聚成几条小冰龙,龙嘴大张,寒气以一种要将她压扁的气势泻下。布恩噙着得意的笑,之前的“冻结之雨”只是为了迷惑她,来聚集构成这冰龙的冰晶。火系和风系都被水系克着,如此情势下,无论她使用哪种魔法防御,都无法完全抵消冰龙的伤害。 让她好好尝尝轻视别人的滋味。布恩看着冰龙罩住芙蕾拉,愉快地想着。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冰龙被魔法罩反弹起来,拼命挥舞着爪,还是无法逃脱被分解的命运。令布恩吃惊的不是冰龙被破,而是芙蕾拉撑开的魔法罩居然是蓝色的。 雷系的“雷神庇佑”!她难道会第三系魔法?他心里碾过惊慌和疑问,面上却不露声色,法杖辉耀依旧,准备起下一个魔法。 “不要白费力气比较好,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一触冰冷搁上布恩的脖子,芙蕾拉冷淡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惊讶下,他的法杖也立刻被搜走,然后很快,他就感到有缕缕热气缠住自己,不用看也知道,他被芙蕾拉的“炎炽之网”困住了。 “你……居然会第三系魔法!”到底是魔法师,即使这个样子,想到的依然是关于魔法的疑惑。 芙蕾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精神魔法让她跳出了五系魔法的相克关系,但是作为秘密武器,她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进修精神魔法这回事。所幸身体里有曼宁传给她的雷元素,她用幻术将精神系防御魔法改装成“雷神庇佑”的样子,再引导出雷元素附在上面,把诧异中的布恩骗了个彻底,而她则把幻象留在魔法罩内,自己潜到布恩的背后,轻易制住了他。 连番遭遇下她再也不是以前的芙蕾拉了,如果还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年轻魔法师看待,输的当然是对方。 “本将军是个天才。”芙蕾拉带着讥讽骄傲宣布,将火金短剑的剑身贴紧布恩的脖子又往里压了几分,“看清楚这把武器,它应该作为凶器被专人看管着,可现在好好地握在本将军的手上。告诉王太后,我受的陷害,一定会加倍奉还!” 说完,芙蕾拉将被施了“缄默术”的布恩推到地上,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顺从魔法印记的指引继续前进。 她一直下到最底层,珍藏圣卡利约文书的秘室。迟疑地将左手按到门上的魔纹,也许是泰拉留在她手心的血和力量起了作用,魔纹闪现微弱的银光,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她慢慢走进去,惟恐遭遇过劫案的秘室装置了更严密的防御,然而一直走到放置秘方的石台前也没有任何机关启动。 秘室其实跟一般贵族家庭的收藏室布置差不多,只是收藏的无一不是王国至尊至贵的宝贝。正南方有个独立的石台,有点像教堂里搁置经文的经台。石台原本只搁着圣卡利约文书的华丽象牙盒,现在它有了伴,在它下方静静放着一个黑檀木正方体盒子,魔法印记的微弱力量正从这里面传出。 她凝出一个手臂的实体幻象指挥它去取盒子。幻象一伸到盒子上方,空气里忽然浮现一个半圆的防护罩,闪电般耀眼的银白光芒跳跃一下,幻象手臂立刻焦黑一片。 芙蕾拉吓了一跳,随之也起了疑惑。如果圣卡利约文书被这样厉害的魔法守护着,一年前怎么会被强盗团抢走?是圣文书失而复得后加上的魔法?或者……也跟王太后有关?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芙蕾拉看了看左手,短暂犹豫下,捏拳下定了决心,毅然张着掌心贴向盒子。她赌赢了,手掌安然无恙,防护罩也没有出现,她迅速抓出盒子,打开看了眼,墨绿色的水晶球散发着印记的气息,安稳地陷在厚厚的天鹅绒布垫中。 芙蕾拉又看了眼象牙盒,想阅读的欲望在心里抬头,越来越强烈。既然这里的魔法承认自己,那么取出圣文书也没有问题吧?眨眼间她做了决定,把秘方塞进怀里,左手再度伸入,灵巧地打开象牙盒,拿出那本黄旧牛皮包裹的圣卡利约文书。 记录历代皇室大祭祀的预言……记录母亲预言的圣文书……芙蕾拉忍不住激动起来,颤抖着手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吾奉神之恩助得创大业,神恩永泽我亚尔斯。领神之旨意,录神之预言,为我亚尔斯指明光辉万代之路。 这页纸张像是后来粘上去的。翻到下一页,这页的文字没有前面的那种庄重格调,倒像是一般的笔记。 “得到了天下,失去了双腿,这个代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合算的。可是,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不想让一直等着我荣耀归去的她为我伤心。伦缇丝,我的爱,等我能在丹佛里克大师帮助下学会用魔法义肢行走后,我一定会骑上‘辉夜’,用你最憧憬的王者姿态迎你回国!” ——就和所有忘情负义的人类一样,他成为了国王,却也再没有回来。 精灵族长是这么跟她说的。原来,那位国王不是负心,而是无法回去!芙蕾拉唏嘘着,心里知道不是感叹的时候,翻到最后的文字,上面记载的正是她母亲作出的预言。她快速读着,看完全部后差点连圣文书都无法拿住。 这就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预言——乱世预言! 那个黑暗、血腥的乱世…… 微微抖动的地面将芙蕾拉从震惊中拉回意识。这是地面上马匹的跑动,骑士在展开包围圈,必须马上离开!嗜血族的话再度浮响,她迟疑了下,把圣文书也塞到怀里,抓紧火金短剑,无声退出秘室。 走出地下室后,危险的直觉贯穿全身,芙蕾拉绷紧了身体,即使没有精灵的预感她也看到了,在朦胧月光下立着的白色人影。 “王太后。”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属于王太后的香水味顺着风毫无顾忌地钻进她的鼻子。 “我知道布恩挡不住你,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用。”王太后风姿绰约地立着,可是话语如提卡的风雪般寒冷。 “王太后带了多少人缉拿我归案呢?” “龙魂将军难道察觉不出来吗?”王太后冷哼一声。 就是一个都没察觉到才奇怪。芙蕾拉心里说着。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屏蔽了我的感知?正想着,一道强大的魔力扑面而来,芙蕾拉往边上躲去,愕然地张大了嘴。 那是比自己精纯上几倍的精神魔力!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带有精灵血统吗?”这句话,难道是这个意思?王太后,也是有精灵血统的魔法师? 隐藏如此之深! “杀你,只要我一个就够了。”王太后语气轻松地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攻击却是一下比一下厉害,逼得毫无准备的芙蕾拉陷入狼狈的躲避境地。 该死,该死!芙蕾拉心里诅咒个不停,却无法摆脱窘境。王太后实力在她之上,又取得了先机,即便是躲闪也渐渐变得吃力。仓促间她只能靠灵敏的反应和之前附在身上的防御魔法躲避来势汹汹的攻击,竟连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个侧翻,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这才恍然王太后存心要将她戏弄至死。这个歹毒的女人!她怒气冲天,拼着会被攻击到,火金短剑一横,将施法时间最短的“僵化术”扔向对方。胸口一记震痛,仿佛听到琴弦绷裂的铮响,王太后的攻击打散了她体内流转的精神力,让她开始头晕目眩。而她的攻击显然被王太后轻巧避过,王太后柔美如少女的声音正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再见了,芙蕾拉·芬顿。” 一股霸道的力量贯注到身体,昏沉的脑袋浸进一片强烈的光芒里,这异常没有令芙蕾拉惊慌,反而让她感到安心。这股力量在她身上泛起厚厚一层光盾,正好将王太后致命的一击抵消。伤害虽然抵消掉了,攻击带来的冲击还是作用到芙蕾拉身上。被剧烈震动了下,芙蕾拉从恍惚中挣出,脑袋还没清醒,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就地往边上一滚,没想到滚进不知什么机关里,忽然一阵热气从地面冲出,身下一空,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惊呼被失重感卡在喉间,人坠进了无底深渊。 王太后走过去,用脚尖点点芙蕾拉消失的地方,冷笑道:“居然跑进了教会的传送阵,运气真是不错,不过……”她抚摸了下胸口的淡粉色“艾恩露之泪”,眼里闪着令人心寒的光:“你会后悔带着圣文书的,芙蕾拉·芬顿。”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五章 疑点 (更新时间:2006-9-15 22:17:00 本章字数:6101) 天旋地转的熟悉感觉一出现,芙蕾拉就明白自己进了传送阵。光芒闪尽后,她立刻戒备起来,以为是王太后把她弄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人熟稔无比。 “老师!”她惊喜地叫了声,想扑过去,却顾虑到什么停住了动作。 “我看到传送阵有异常,没想到是你。”莫里森明了地笑笑,走过去摸摸芙蕾拉的头。 芙蕾拉显出畏惧的神情,又不敢动,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试图从莫里森的表情里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却听到莫里森不紧不慢说道。 “我相信你。” 芙蕾拉愣了数秒,才展颜喜道:“老师,您真的相信我?” “在国王的身上发现了一层淡淡的保护魔法,那魔法里有你的波动,所以,魔法协会和教会都相信你,你不是杀害国王的人。” “保护魔法?”芙蕾拉再愣了愣,当时自己心慌意乱,可能精神力又不受控制自己动了吧,她无暇探究这个问题,急切问道,“那么,陛下他……” “国王在教会隐秘地接受治疗,他还没有死,那层魔法保住了他最后一丝气息,目前塞西莉亚正在全力救治国王。” “那陛下他不会死了?!”她欣喜若狂又忐忑不安地叫着。 “不知道。”回应她的,却是莫里森忧虑的叹息,不过他很快换上平和的表情,“塞西莉亚会竭尽全力的。” 主教大人的话,一定能把陛下救回来的吧。芙蕾拉充满希望地安慰自己,而莫里森又问:“芙蕾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老师……”芙蕾拉脸上一黯,“您信我吗?” 莫里森按了下她的脑袋:“我刚才不就回答了吗?” 芙蕾拉投给他感激的眼神,看着莫里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米尔德丽特·弗可迪斯。” “王太后吗?”莫里森并没有非常吃惊,“果然是她……难怪刺杀一发生,她就雷厉风行起来。” “她不是王太后,她是个疯子!为了目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害的疯子!”芙蕾拉激动喊道。 “她的目的是?” 芙蕾拉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话来:“神之金属。” 莫里森沉默了会,对芙蕾拉说:“就算我们相信你,你现在还是不能留在首都,军队在全城搜捕你,魔法协会也不安全。防御结界已经禁止任何人进出,我只能用传送阵送你离开。” “离开首都……”芙蕾拉颤栗了下,担忧地说,“姑妈怎么办呢?” “你现在只是嫌犯,还没有正式定罪,家属虽然会被监视,但不会被判刑,不用担心。” “这个我知道,可是她要杀我!如果我走了,她会对姑妈下手的!” “放心吧孩子,我会保护你的家人。” 魔法协会会长的保护应该很可靠吧?芙蕾拉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的确很糟糕,即使想带走姑妈也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托付给老师了。她感激地朝莫里森笑了笑,不放心地加上句:“老师小心,米尔德丽特是个很厉害的精神系魔法师!” 莫里森眼里滑过更深的讶然之色,但他很快恢复平常,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他巡视了芙蕾拉一圈,忽然皱眉道:“你身上带着什么?” 芙蕾拉脸一红,垂下头小声回道:“我……把神之金属秘方拿走了……我不能让它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你做的对。”莫里森出乎意料地说,“但不是那个,你还带着什么?” 芙蕾拉惊讶地抬头朝老师眨了几下眼,慢慢从怀里掏出圣卡利约文书:“这个……我……我……” 莫里森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一把夺过圣文书,急声说:“你把这个带出来了?真是糟糕!追兵马上就会到了!我得立刻送你走!” “怎么了,老师?”芙蕾拉被莫里森拉着,莫名其妙地问,“如果是守护纹章的话,那不是在匣子上的吗?” “圣文书何其重要,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守护纹章!圣文书上也有一个,与它呼应的就是王太后佩带着的那颗‘艾恩露之泪’!” “什么?!”这下芙蕾拉也跳起来了,这不等于她将自己的方位告诉追杀者吗!她真是笨死了! 莫里森带着芙蕾来到协会最顶层研制神之金属的地方,角落的柜子移开,地面上赫然是传送阵的魔纹。 “这是去……”莫里森才开口,外面就传来喧闹的声音,两人脸色都变了变。追兵到了! “老师……”芙蕾拉正要跨进传送阵,看到魔法熔炉,忽然说,“您能给我些神之金属的炼制材料吗?” 莫里森不感意外地笑了下:“你果然知道正确的方法。” “我,我不是故意……”她话还没说完,莫里森已经转到实验台上,来不及将材料分装,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一个魔法袋,交到芙蕾拉手上。 “我相信,你不会把它用到恶途上的。” “谢谢老师。”她听到下面传来争执的声音,应该是值班法师在阻拦追兵的肆意妄为,咬了下唇,轻声问,“您知道兰登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老法师将她推进传送阵,嘱咐说,“不要召唤炙龙,那会暴露你的位置。小心,孩子。” “老师,您会有事吗?他们抓不到我,会不会把您……”芙蕾拉话还没说完,传送阵启动了,白光包裹住她,她的身影立刻消失。 门被气势汹汹撞开后,一群人肃着脸地冲进房间。莫里森从厚厚书籍上抬起头,对着款款走入房间的王太后微笑道:“王太后殿下有什么事吗?” “首都混乱一片,大师倒沉得住气。”王太后淡淡笑道,“大师自然知道我为何而来。” “圣卡利约文书吗?”莫里森往边上一指,一团白雾托着那个象牙盒子浮在半空,“我担心凶手下个目标是圣文书,所以经过主教大人的许可,将它转移到了这里,在我的亲自看管下,应该没有谁敢动手。” 王太后冷冷剐了眼莫里森,语气礼貌而生硬:“大师有心了,那么拜托大师千万不要让圣文书有任何闪失,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说完,领人离开。莫里森望着人群离开,犀利的目光转回象牙盒子,手一展,圣文书回到手上,而盒子则和白雾一起瞬间消失了。 ****** 有点晕乎乎地从传送阵出来,睁开眼满目是堆得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古怪器具,芙蕾拉一下明白这是哪里,笑了笑,感谢老师为她做的考虑。传送阵的出口是在壁炉处,她正站在炉口前围出来的一块放柴火和阻挡炉灰乱飞的地方,主人显然不爱清洁,她的靴子深深陷在厚厚的炉灰中。苦笑着拔出脚,不客气地踩在同样不干净的地板上。 房间忽然亮起光明,芙蕾拉赶紧抬手遮住眼睛,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洪亮说道:“莫里森刚给我传了讯息,你就来了,真快啊。” “老哈……哈德爷爷,我可是在逃亡啊!”芙蕾拉放下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任何时候都快快乐乐的老人。 “想叫老哈德就叫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叫。”老人走上前,大力抱住她,“好了,小乖乖,到这里就没事了,没事了!老哈德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芙蕾拉忽然想痛哭一场,但不能让快乐的老人跟着难过,勉强忍住,拍拍哈德的背:“哈德爷爷,你要把我勒死了。” “我刚在做实验,莫里森不停发消息真是吵死了!不过我一看是我的小乖乖出了事,立刻停下实验。瞧瞧,这些是我刚刚做出来的小玩意,自己挑着玩!看这个房间,你见不到一盏灯,可是人只要跺跺脚就会满室明亮,神奇吧!我在墙壁上……”跟以前一样,每次见到芙蕾拉,老哈德就会拉住她絮叨个没完。 “哈德爷爷,我好累。”芙蕾拉靠在老人肩上。老人比她高不了多少,靠着他的肩其实一点都不舒服,可是她刚刚打完两场架,王太后打在她身上的攻击一直持续着效果,浑身精神力到处乱窜,让她酸胀恶心,靠在这个兴奋地像个孩子的老人肩上她才有那么一点安心的感觉。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 “你脸色很差啊,小乖乖,我这里有好多补充精神的药水,我去给你拿来。” “不用了!”芙蕾拉立刻跳起来,做出神采奕奕的样子。没有必要,她才不要喝那些副作用奇怪的药水呢。 老人有点伤心地看着她,她不得不扮出笑脸:“你的药水那么珍贵,我怎么能随便喝呢?只要休息一晚就没事了。对了,这是你在哪里的实验室?” “在北部纷多奇斯外的森林里。放心,当地人都不敢接近这里,森林里路况复杂,你会很安全的。就算有不怕死的敢来欺负你,我设的陷阱会让他们后悔生出来。”哈德自豪地大笑,完全没注意到芙蕾拉满额的黑线。时常会发生爆炸的房子和屋前无数稀奇古怪的陷阱,当然没有人敢靠近。不过,这的确是躲藏的好地方,即使有追兵,陷阱的牵制下,她也有足够时间逃走。 可是,我就要这样一辈子背负弑君的罪名,暗无天日地逃亡了吗?不甘心蓬勃涌起,胸口被撩拨一下,她哇的一声弯身大吐,把老人大大吓了跳。他同样是个药剂师,在芙蕾拉吐完坐倒在地上时,简单为她诊断了下,矮胖的身体居然一下把她横抱起来送到二楼的房间,找出几瓶药水哄着芙蕾拉喝下。恶心和窒息的感觉堵在胸口,根本不需要哈德哄,迷迷糊糊的芙蕾拉张口把送到嘴边的药全部喝了下去。 睁开眼时,那股难受劲已经消失。哈德在她边上写着什么,见她张开了眼,欢喜地迎上去:“哦哦,我的小乖乖醒了啊!哪里还不舒服?赶紧告诉哈德爷爷。” 芙蕾拉转着眼珠朝他笑了笑,支着身体坐起来。不知是药水的副作用还是受伤后遗症,她的四肢绵软无力,吃力地倚靠在床头,喘了会气,看到哈德通红的眼睛,歉疚地问:“哈德爷爷一直照看着我吗?” “啊,正好想想聚透镜要怎么做。”哈德合上笔记,翻看了下芙蕾拉的眼睑,忿忿道,“是哪个混蛋把我的小乖乖打成这个样子的!” “呃,这个……比起这个,哈德爷爷,我……”她靠进哈德怀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连珠滚下,“我看见了父亲,我知道,是父亲保护了我。” 哈德怔了下,慈爱地抱住芙蕾拉,抚着她柔顺的头发:“别怕了,孩子,没有谁能够欺负你了。” 静静啜泣一阵,芙蕾拉抹去眼泪,问道:“有首都的消息吗?” “没有,莫里森让我屏蔽这里的魔法通道,不过从周围城市来看,北部还比较平静。好好在这里住下吧,等莫里森发来消息,哈德爷爷陪你回赫格博斯讨回公道!” 芙蕾拉勉强笑了一下。她还有可能讨回公道吗?亚尔斯已经落入了那个女人的手里,而那个女人要自己的性命,即便是魔法协会和教会都袒护自己,在皇权为上的现今,她也逃不掉追捕和暗杀啊。芬顿家被莫里森老师保护着,那么兰登呢?他一定也受着牵连,不知遭遇着什么样的待遇吧。 ****** 兰登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不远处跪着一个宫廷侍卫打扮的人,沉默的空气快要凝固成胶质,随着时间的流逝,跪着的人呼吸开始沉重。 “关于国王被刺杀的证词,没有要补充的吗?”兰登终于开口了,公式化的口气里听不出一点感情的起伏。 “没有了。”侍卫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说,“这是毋须置疑的!并非我一人所见,我们八个弟兄都看到了,房间里只有王太后殿下和芬顿……芬顿将军,芬顿将军站在床边,国王心脏处插着凶器躺在床上,而且,芬顿将军见我们进来,马上逃走了。如果将军认为我被人买通提供了假证词,可以去向别人对质!我……我也是发过誓要效忠王室的!” “就算是这样,你们当时怎么会正好在外面?我记得王太后说过,国王是支开了随从单独留在那个房间的吧?”兰登看似平静的目光直直盯住侍卫。 “那是,那是因为……”侍卫吞了口唾沫,“是王太后殿下让我等严密保护陛下的。” “哦?我记得你是不久前从王太后寝宫撤职的侍卫之一吧?那些人明明被调去了地方军指派往边境,你怎么还留在王宫,甚至换到了国王的身边?” “那是,那是……”侍卫撑着地面的手开始发抖,重复了几声,却挤不出下面的话。 兰登不冷不热道:“在国王亲自督办下偷梁换柱,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不,不是的,将军……” “既然证词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那么我就让人查一下你贿赂官员,违抗王命的事吧。” “将军!”侍卫情急地唤了声,兰登虽然被王太后公开表示了不信任,但他的职务未除,依然拥有将军的权力,也依然掌管着首都和王宫安全事务,对付自己这么个小小侍卫易如反掌,两相权衡下,侍卫伏下身,低声说,“的,的确有奇怪的地方……” 他吸了口气,说:“刺杀国王的凶器是芬顿将军的火金短剑,可是我们冲进房间抓捕她时,那把短剑就在她的手上。而且她当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她说,‘你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着我来跳进这个陷阱’。” 兰登依然面无表情:“这件事,别人知道吗?” “不,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说出去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进去的时候,王太后在哪里?” “王太后殿下在……在床边,不过是在床尾的位置。” “床尾的话,也应该有拉铃吧。你们是被铃声叫进去的?” “是的。”侍卫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可他根本不敢往那里想。 “宫廷侍卫,听到召唤侍从的铃声全副武装冲进国王在的房间?”兰登一字一顿重复问了遍。 侍卫冷汗直下,兰登这么问等于确实了他的猜测,他又咽下一大口唾液,颤抖着回道:“是,是的……王太后要我们密切注意房间里的异常,有任何动静都要马上冲进去。”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兰登像雕塑那样坐着,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你暂时留在这里,如果还想要命的话。”然后越过抖如筛网的侍卫,走到阳光明媚的室外。 “呦,兰登,你还能完好地到处走啊。” 从后面传来笑嘻嘻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没把我当同犯看管起来,也许是怕打击过快引起部分人的怀疑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莱昂弗斯和……她的阵营里。”兰登看了眼海因姆来的方向,问,“又去探望王后了?” “是啊,不过还是不让见,那位忽然病重的王后陛下。”海因姆无奈地摊开手。 兰登冷笑一声:“这样的话,即便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没错没错,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女人。”海因姆保持着平时的语调,只有兰登能听出隐藏其下的愤慨,“莱昂弗斯那家伙似乎想借此扳回决斗中受的侮辱呢,你说,我们的芙蕾拉会被这个笨小子抓到吗?” “她逃出了。”兰登用耳语的声音说道,“莫里森大师帮她脱逃的,大师还说,魔法协会和教会都相信她。” 海因姆垂下眼帘盖住欣喜,用同样的音量回道:“真是个好消息。如果被军队、魔法协会、教会三方追捕,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而且,我找到了一些疑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那些‘救驾’侍卫的生命安全。”兰登转头看向边上的值班室。 “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你自由展开调查吗?” “你不就是来帮我的吗?” 海因姆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 相视而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带着不祥向这边逼近,一名兰登麾下的骑士一脸严肃地跑来禀报:“将军,那些侍卫全部死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六章 逃亡(上) (更新时间:2006-9-30 21:22:00 本章字数:6635) 凌乱的房间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的玩意,而且有个人正在毫不在意地加剧这种凌乱,他往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堆”底部使劲抽出东西,然后轰然倒塌一片,形成新的“垃圾堆”。 “哈哈,可被我找到了!哈德爷爷一直想给你的好东西!”老人笑嘻嘻地递过去团透明橡皮泥一样的东西,“让哈德爷爷给你变个什么?唔……变这条大狗怎么样?”他把橡皮泥揉进手里,然后故作神秘地闭上眼念叨几句,手一展,一个石膏狗雕塑立在面前。在它的边上,另一个石膏雕塑歪在地上。 “有意思吧?一模一样!”哈德把“本尊”扶起来,得意地拍拍两尊雕塑的狗头。 芙蕾拉不经意地瞄了几眼:“嗯,加持了幻象术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能达到很高级的幻术效果,而且不用任何精神力。”哈德又念了句咒语,一个雕塑立刻软成橡皮泥的样子,“它叫拟形凝胶!” 芙蕾拉把脸偏到边上,老哈德取名还是那么的……唔…… “拿去玩吧,只可惜不能拟成活物。”塞进芙蕾拉手里,老人又掘着屁股在杂物里扒拉一阵,掏出一个卷轴,从外表看与普通卷轴毫无区别,“看得出它的特别之处吗——当然,不知道也不奇怪,因为我故意把它做成一般卷轴的样子,哈哈!”笑完,看芙蕾拉没有反应,只得讪讪地摸了下头,继续说:“它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像其他卷轴那样一次性,材料里混有奇摩月光石碎沙,奇摩月光石具有最优秀的储藏魔力功能,因此这个卷轴在记录魔法后能够反复使用——当然,要注入魔法这个人力量够强大。” “不错的东西。”芙蕾拉抬抬眼皮说了句,卷轴立即塞到了自己手中。看看怀里的东西,她赶紧踱开,不然哈德怕是会把所有东西都塞给自己。 “哈德爷爷,这是什么?”她站在一排矮橱前,指指当中一个特别细长突出的瓶子。 “这是还没取名,就叫……唔,哈德药水。”老人见芙蕾拉主动发问,撇下一地零乱,乐颠颠跑过来解说,“去年你不是报告赫格博斯附近村镇出现热病吗?我做出来的治疗药水。不过后来热病被控制住了,除了送了份给教会,我就搁在一边,噜,配方还写在瓶子上呢。说起来,听说是一个小牧师帮忙抑制住了疫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错啊。” 芙蕾拉忽然红了眼圈,怕被哈德追问,赶紧扭头转到房间另一角。 “我的小乖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无精打采的?”哈德憋不住,到底问了出来。 “我……哈德爷爷,我要离开这里。”芙蕾拉瞅着窗外,犹豫一下,说道。 “你要走?为什么?哈德爷爷这里不好吗?”哈德鼓起腮帮子,一脸惊讶。 “可是,我不能永远躲下去……像个真正的杀人犯那样。而且,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的,跟芬顿家族关系密切的人不多,我不能连累你。”况且,待在这里不能获得外界的情况,兰登也好,姑妈也好,跟自己有关的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她迫切想知道。 “说什么连累!谁敢来我这里,我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哈德爷爷,”芙蕾拉苦笑着打断他豪气冲天的话,“留在这里,芙蕾拉·芬顿永远只是个杀人犯,弑君者。” 老人圆鼓鼓的眼睛瞪了一会,脸颊的肉松弛下来,无奈地说:“那么,你准备去哪里?” “萨肯。”她远眺西方。克里斯琴曾经说过,他不会忘记芙蕾拉的救命之恩。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利用的势力。如果王太后要怂恿亚尔斯和萨肯间开战,至少她还有机会阻止。 “萨肯,萨肯吗……龙泽金石的国度……”哈德搔搔脑袋,对他来说,只有出产珍贵实验材料的地方他才记得,“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啊……你之前不是在那里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里有可以仰仗的人吗?” “嗯,有的。”尽管心里完全没有把握,她还是做出自信满满的笑脸。 “我的小乖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哈德爷爷一定支持你!让我瞧瞧,有什么能让你用得上的……”哈德说着,往堆积如山的什物那里走去。 “哈德爷爷,你能给我再做个腰带吗?就像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条一样。” “哦哦,那个啊,加持空间魔法的腰带,那个的话,可得费点时间呢。”哈德侧着脸,眼睛里依稀闪着莹莹微光,他眯起眼笑道,“不过小乖乖要的话,哈德爷爷马上做!” 芙蕾拉也垂下眼,假装没看到哈德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轻声道了谢。 ****** 汶多瓦,西部的明珠,用血肉捍卫住的城市。战乱后的汶多瓦正在忙碌恢复中,所幸有军队的顽强抵抗,战火并没有蔓延到城中,在新领主代理人亚里克斯领导下,一度混乱的商业活动逐渐步上正轨。在城市的中央,一群工匠正在忙碌地修饰一尊垩白石雕像,边上围着不少讨论未完工雕像的热心人。雕像展示的是一个站在抽象飞龙背上的少女,少女面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显示出坚毅和平和。 这是汶多瓦人民献给他们的守护圣女,芙蕾拉·切诺雷的雕像。 即使芙蕾拉的通缉令铺天盖地,也影响不了这个边远西部城市的民众。关于那起震惊全国的血案的谣言纷纷杂杂,这里的人民只认定曾经倾力保护过自己家园的那个红衣少女。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全身裹着厚斗篷的纤细身影,她垂下如翅的睫毛,盖住眼里千般感慨。 紧紧领口,她离开热闹的人群,独立走进孤凉铺席一地的小街道。这里并不在她的预定路线中,从北部纷多奇斯出发,她完全可以在搜捕线没有更严密地构建起来前偷渡到萨肯。让她改变主意的是在途中听到的一个消息。 最有力的证人,当晚冲进房间的侍卫们死了,在此之前,只有兰登利用权限私自提见了他们。兰登被认为是弑君案的从犯,与芙蕾拉一起上了通缉榜。 芙蕾拉知道汶多瓦分布着不逊于首都的兵力,时刻等待着她自投罗网。但明知是个陷阱,她还是不得不往里跳。 因为兰登在这里。 一直瞅着地面的视野里出现更深的阴暗,芙蕾拉顿住脚步,抚摸了下右腕的手链,果然,就算是哈德做的禁魔装备,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隐藏起龙魂之心那强大的精神波动。 “果然能在这里等到你。”面前站着五个龙魂法师,不用想也知道,王太后放心派出来狙杀自己的一定是布恩那个小队。“很可惜,这里没有你要见的人。”布恩的声音里听起来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错了,他在这里。芙蕾拉在心底冷笑一声,头也不抬缓缓说道:“你们散布出的消息看上去的确很可信,但是,我会是那么笨的人吗?” 布恩只是挑了挑眉毛,他有充分的自信能在这里解决芙蕾拉,没有人敢小看五位龙魂法师的联合攻击,何况整个汶多瓦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铜墙铁壁,芙蕾拉·芬顿只要进入这里,就绝无逃离的可能。 虽然布恩信心满满,他身后的法师们还是对龙魂将军这一称呼有所畏惧,听到芙蕾拉冷淡的话,不由生出些许不安。察觉到队员的紧张心理,布恩斜了他们一眼,用同样的语气回道:“只要你召唤炙龙,全王国的魔法师都会即刻奔赴这里。” 芙蕾拉眼也不眨,慢慢摘去手链,带着鄙夷说:“就算没有炙龙,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布恩想起那天晚上轻易被制服,脸色不由白了白,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只是简单地举起法杖,攻击一瞬间就开始。 街道显然被事先戒备过,芙蕾拉往边上一避,魔法弹炸穿了一侧的墙壁,却没有人尖叫着跑出来。这里有什么陷阱吗?芙蕾拉散发出意识四下侦测,眼睛盯住布恩,只是消极地做着闪躲。斗篷滑落到肩上,她黑色的眼睛流水般掠过昔日的下属,低垂的嘴角露出悲伤的神情。 看到芙蕾拉为了躲避攻击渐渐逼退到预定的位置,布恩牵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给了队员一个眼色,他们各自将法杖插到地上,五条颜色各异的光带迅疾向芙蕾拉蹿去,到她脚前倏然隐没进土里,然后一个魔法阵伴着啸声启动,可以烧融石头的炽热光芒骤然笼住芙蕾拉。魔法启动成功时,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晃过,一瞬而逝。 “你的标志镶上了银苜丝,你终于坐到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布恩。”坐在低矮房屋的斜顶上,芙蕾拉抚了下龙魂之心,淡淡说道。奇怪的是,布恩听到这充满讽刺的话,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踩进了陷阱,却能不着痕迹地逃脱,其他四个魔法师心里的畏惧更加扩大。年龄最小的那个龙魂法师咽了几口唾液,鼓起勇气道:“将……将军,您也看到了,这只是个困住人的魔法,我们,我们并不是想对您动手,只是希望您能够回到赫格博斯,有什么误会的话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吗?” 芙蕾拉平平瞟了眼这个明显不谙世事的年轻法师,冷哼一声:“你们不杀我,是因为我带走了那个东西。” 年轻法师瞪大了眼惊呼道:“你真的拿走了神之金属秘方?!” “对。”芙蕾拉干脆承认道,“我不能让它留在那种人手里为非作歹。” “你怎么了?”站在布恩身边的一个红袍法师注意到布恩始终一言不发,觉得有些古怪,询问道。没想到布恩挥了下手,一枚绿色的魔法弹直飞上空。 这表示安全的信息。四位法师面面相觑,不明白布恩的意思,红袍法师刚想再问,布恩抢先开口:“走吧。”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阴鸷无比,脸似乎僵硬着,又似乎微微扭曲,然而脚却是毫不疑迟地大步迈开。 “队长……”其他的人莫名其妙,红袍法师想去拉布恩,被他大力甩开,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快速离开。 “布恩,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吗?” “我另有打算,走。”布恩还是头也不回地下令。大概是听出了什么,四位法师回望了眼悠闲坐在斜顶上的芙蕾拉,跟着小队长离开。 一直默默看着他们从视野里消失,手掌上尖锐的疼痛终于张牙舞爪袭来。为了抵制住“惑心术”的魔法反噬,她的手紧紧攀住瓦片,不受控制的精神力粉碎了瓦,小粒砾瓦深深嵌入皮肉,渗出细密的血丝,即使这样,芙蕾拉还是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胸口一阵翻涌,身体控制不住从斜顶滑下,重重摔在地上,雷击般的剧痛后身体失去了知觉,手指抠动土地试图找到起来的支点,可紧接着澎湃的昏沉淹没了她。 不可以,危险没有解除,不可以在这里…… 一闪而过的念头无法阻止意识的坠落。 ****** 鼻子比脑袋更早恢复清醒,嗅着甘草的香味,芙蕾拉几乎以为又回到了哈德的小屋。眼睛唰的睁开,灰白的墙壁立刻告诉她,不是。 陌生的地方。 警惕心顿生,她一跃而起,一股甜腥味涌上喉间,她仓皇下咽,凉气冲入,引起猛烈的咳嗽。 “夫人,您好好躺着吧,喝点水会舒服点。”墙角的阴影里移出来一个女人。尽管她的声音非常温和,却让芙蕾拉大大吃惊。 该死,我的感知这么差了,居然没发现屋里有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挪,却发现这么一个小举动都牵动起全身肌肉的酸痛,眼眸里盛满威胁,她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夫人,请放心,我们是来帮助您的。”女人端着水杯笑道。 芙蕾拉依然沉着脸,这句话在她听来暗示着别的意思。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光走进来。 “您应该相信我们,领主夫人。” 芙蕾拉沉默了一会,勉强从声音辨认出:“索思韦?”她并不因为遇见熟人欣慰,她现在可是背负通缉的犯人。 “是我,夫人。您一昏迷,我们的人就将您送到了这里,请您放心,这里非常隐蔽。”汶多瓦平民中的领导人物索思韦微笑着说。 “为什么要救我?你该知道这很危险。” “贵族的争权斗势跟我们平民有什么关系?您是保卫汶多瓦的英雄,只凭这一点,整个城市都愿意保护您。何况,”索思韦朝边上的女人看了眼,“被您特赦的人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您。” 芙蕾拉终于垂下眼,疲倦的话语风一样轻飘:“是吗?你们也愿意相信我吗……” “我们可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城里现在戒备森严,得委屈您躲一阵子。” “谢谢你们的好意。”芙蕾拉露一个软软的感谢的笑容,“可是不行。他们马上会找到这里,我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索思韦高高挑起眉,“您以为平民只是胆小鬼吗?何况您还发着烧,我们会把这样的您扔回街上?别看轻了平民!” 尽管是责备的语气,却让芙蕾拉听得非常温暖。平时对她曲意逢迎的人们全都确信她是杀人犯,而以前厌恶她甚至要刺杀她的汶多瓦人,却在豁出性命地掩护她,因为她曾经保护过他们。 让她如何不感叹。 闭上眼逼回泪水,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既然一进城就被伏击,那么他们再次寻迹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刚才勉强用“惑心术”控制了布恩的行动迫使他们撤离,解除魔法效果后的布恩一定暴跳如雷,下次交手不容乐观,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四肢绵软,头脑昏沉,稍稍动弹就是一轮酸痛的碾压。也许是王太后攻击的伤害还余留在体内,从纷多奇斯到这里的一路上发作了好几次,这回大概是魔力消耗的缘故,不适感甚至夺去了她清醒的意识。 连老哈德的药水都无法根愈的魔法伤害……芙蕾拉抚摸着被王太后攻击到的地方。她苦笑一下,强撑着下地。 “不是小看你们,可你们斗不过他们。”芙蕾拉费力地戴上禁魔手链,“再次感谢你们救了我,不过,我还是不能连累到你们……你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处境……” “贵族小姐的脾气果然都很倔强。站都站不稳的您要是被那些人抓到,不又得麻烦我们再救一次。”索思韦耸耸肩道。 没想到这触到了芙蕾拉的硬伤,她别开脸,近乎哀求的语气:“拜托,请不要这样,因为我,因为我……” 我不想再让无辜者为了我而死了! 潸然欲下的芙蕾拉让索思韦和边上的女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索思韦注视了一会芙蕾拉微微颤动的额发,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道:“就当是我们的报答吧,切诺雷夫人,能相信我吗?” 能相信吗?她仰起头,分辨索思韦隆隆心跳下的诚挚,回忆之前的交往。他或许不是个睿智的人,但他有他的骄傲和热忱。凝视着索思韦许久,芙蕾拉颌首说:“抱歉,索思韦先生,我现在不得不学习怀疑一切……不过,我决定相信你。” ****** 布恩怒气冲天地反复踱着步,一败再败让他心情烦躁如同发狂的困兽。那个小姑娘居然会精神系魔法!嫉妒和不甘混合成蛇信,在他的心上吞吐。必须重新审度她。布恩恨恨想着。知己知彼的真理迫使他不得不正视芙蕾拉的实力,让他暗地心悸不已。 芙蕾拉·芬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代理队长,她已经真真正正成长为龙魂军队的指挥者。 布恩愤懑地挥出冰箭,在墙上刻出支离破碎的印痕。龙魂之心里肯定有秘密!不然那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里有如此神速的进步! 我要得到龙魂之心。布恩抓住右胸的龙魂标志。副官根本不是我的目的,我要的是整个军队,要的是那枚红宝石戒指!王太后答应过,如果我能想办法成为龙魂的副官,她就能让我掌控军队。 然后,得到龙魂之心。 他快意地想着,无意识地摩挲右手食指,仿佛那枚蕴涵无穷力量的戒指已经在他手上妖冶地闪亮。只要杀了芙蕾拉·芬顿,他就能得到龙魂之心,那个小姑娘都能戴上的戒指,自己不可能无法支配。 得意的微笑才露个影,就阴冷成向下弯曲的残酷嘴角。如果不是王太后的新命令,他早就能痛下杀手除掉那抹碍眼的红色。确定芙蕾拉逃出赫格博斯后,立毙令改成了必须活捉。他斗胆询问理由,王太后轻叩扶手,一双眼似幽深冰潭。 “她带走了神之金属秘方。” “殿下,秘方的话,魔法协会不是已经抄录了一份吗?” “重要的不是秘方。”王太后冷哼一声,用布恩听不懂的语言轻声说了一句。 “水晶球才是炼制神之金属的熔炉。” 虽然不明白王太后的用意,布恩还没有勇气违抗她,可是不出杀招的话,他永远无法逮住芙蕾拉,也永远无法得到龙魂之心。之前是通过对出入人员的严密监视才发现了芙蕾拉的行踪,现在,她大概戴上了什么禁魔装备,不管如何搜寻都无法找到一丁点属于她的魔法波动。让她在这里逃脱,茫茫人海中再揪出她何其困难!烦闷、焦心郁结在胸口,他再挥出一串冰箭,冰碴碎落一地,却无法让他降些许火气。 “布恩!”明明室内的动静震天动地,红袍法师不仅敢进来,还带着一脸喜气,“悬赏有回应了,有人知道芙蕾拉·芬顿在哪里。”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七章 逃亡(下) (更新时间:2006-10-2 23:38:00 本章字数:7062) 高烧没有消退的迹象,芙蕾拉绵软地靠着枕头眺望窗外狭窄的青空,拳隐在被褥下越握越紧。兰登,你在哪里……她涩涩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滑下去,太阳穴突突跳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见兰登,除了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兰登……她咬了下牙,强迫自己起床,眼前一阵发黑,她颤栗了下,俯下身就着床边的铜盆呕吐起来。 听到动静,负责服侍她的女人急忙开门走进来,抚着芙蕾拉的背让她好受些。刚开始她还以为芙蕾拉怀孕了,但医生否认了这一可能。医生无法诊断芙蕾拉得了什么病,只能开给她退烧止吐的药,可是芙蕾拉拒绝端上来的药,坚持服用自己的药水,不过这些效果神奇的药水竟也对她的病束手无措。 女人虽然不善言辞,动作却轻柔如乳母,她皱起眉带着心疼看芙蕾拉结束呕吐,趴在床沿虚弱地喘气,犹豫着开口:“其实……其实吉恩先生的本事不错,很多大医生看不好的病他都能治好……” 芙蕾拉明白她是在劝固执的自己接受医生开的药,可她摇摇头,坚决地拒绝。就算那个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治愈魔法造成的伤害。芙蕾拉就着女人的手喝了几口水,攀住她的肩竭力坐直身体。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我要见索思韦。” “您又来了,索思韦先生不会答应您离开的。”女人用手试芙蕾拉额头的温度,“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难道不明白魔法师的恐怖吗?等他们找到这里,没有一个人能逃命,没有!” “他们找不到这里,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 对方手眼通天,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刚才那句大吼耗尽她勉强聚起的力气,芙蕾拉调整着呼吸,抬起头刚想这么说,就听到慌乱的脚步声接连窜进屋里。索思韦带着两个健壮的青年,神色惶乱地大声叫道:“我们得马上走。军队来了。” 到底是来了。芙蕾拉泛出丝苦笑,调动起散乱的精神力。忽然一个青年背朝她蹲下,女人用不符合她体格的力气一下把芙蕾拉拽到青年的背上。 “这是干什么?”芙蕾拉挣扎了下,被女人牢牢按住。 “这里已经暴露了,我们送您去落暮山。”索思韦急促地解释。 “那你们呢?他们抓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吧,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索思韦朝她宽慰一笑,催促青年快走。 “不,不!他们是魔法师,你们斗不过的,你们会死的!”芙蕾拉大喊,可是背她的青年手臂像铁圈一样环住她,她微弱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她听到呼啸风声里夹杂着跑动的喧闹,铁器的撞击,血液渐渐冰凉,凝成无能为力的伤心,从迷乱的眼里滴落。 “不要……死……”她做着绝望的祈祷。 ****** 呼吸着浸透夜露的山风,芙蕾拉收回无法在山峭树影间看到任何光亮的视线,头顶零散的星星狰狞成魔界的磷火。 “会有多少人被牵连?会有人,会有人……”死吗?舌头颤抖了几下,还是无法吐出那个词。 “就算被牵连也是咎由自取,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站在她身后的索思韦用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声音说,“你的悬赏金很丰厚。”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很惭愧,您相信了我们,结果却……” “是这样么……”芙蕾拉俯下头,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为自己不是因为魔力波动暴露而松了口气。 “让您看笑话了,一直对自己的兄弟那么自信和骄傲,向你夸耀平民们的真挚和淳朴,却发生这种无法原谅的背叛。”索思韦平静的话像锯子,割开湿润的夜。 “比起为了一己之私把整个国家、人民都随便推到水深火热里去的那种人,为了拿到能养活一家老小而去告发一个陌生人的行为就不算什么了。虽然我也不能原谅那个人,可我能理解他。”她无意识地按了下放置秘方的位置,“人都是有欲念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么,您还愿意相信我们吗?这是最后的隐匿地了,再一次的出卖会彻底毁灭您。” “请不要这么说,索思韦先生,是你们救下我,不顾安危地保护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对大家说谢谢呢。”她闭了下眼,像是翻过一个艰难的坎,“告诉我,没有及时逃走的人……怎么样了?” “您当时,哭了吧?”并不需要回答,索思韦望向她的侧影,“您是我知道的,第一个为平民流泪,也愿意跟平民握手的人。”[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听到终于被肯定的话,芙蕾拉却只是重复着:“告诉我,那些人的情况。” “放心吧,没有人被捕被杀,那里本来就是个废弃的谷仓,人从暗路撤离后不会留下一点追查的蛛丝马迹。逃避官兵可是穷人们除了填饱肚子外另一项不得不会的技能。” “太好了。”芙蕾拉团紧了身体,这一举动让索思韦出声催促她休息。夜风确实浸凉入骨,她顺从地站起来,身后是简陋的几间木屋,那就是他们栖息的地方。风餐夜宿虽然也有过,但毕竟一直生活在等级森严的贵族阶层,要跟一群平民男人同睡,芙蕾拉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不过他们也明白这一点,特地为她留出了单独的小屋。 “您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花点时间,就可以发现另一个不同的您。我……我确实托人询问了下,您的确是难得的,迥异于只会吃喝玩乐贵妇人的贵族小姐。我必须要向您道歉,听信了流言唆语,误解了您和领主大人为汶多瓦做的努力,刺杀您们还以为是在替天行道,实在无可饶恕!虽然出现了叛徒,但请您相信我们,留在这里的人都是真心愿意豁出性命保护您的。”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安慰,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就算以后汶多瓦更换主人,也请你们好好擦亮眼睛,用心去辨别真的和假的,好的和坏的,因为汶多瓦是你们的家啊。”欣慰的笑容流星般掠过脸面,芙蕾拉垂下头,背影融在浓稠墨色中,“不过,请不要有‘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想法,这只会让我无法承担。不想再看到谁死去了,为了这样的我,而死……” 明明拥有力量,明明是龙魂的将军,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还要别人一次一次挡在前面抵住危险。这样没用的,背负着那么多人的生命,苟且活下来的自己……拳渐渐握紧,转向掌心的戒面嵌进肉里,尖锐的疼痛遏止住眼泪的滴落,芙蕾拉顿了顿,落寞地走向小屋。 索思韦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话语里满溢的悲伤让他泛出心酸的疼惜。如此娇小到让人怜爱的少女,她的年龄不比自己的孩子大多少,却已经遭遇到太多同龄人无法承受的经历,而自己这颗愚蠢的脑袋居然还想过要杀了她。左手和右手狠狠撞到一起,即使芙蕾拉大度地表示原谅,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抬起头望着如幕的夜空,不知何时钻出来的红色亮星仿佛嘲笑他似的,眨着妖异的光。 ****** “军队还是没找到她?” “是的。她确实到了汶多瓦,现在消失得踪迹全无。” “那么,至少她现在还是安全的。”手轻轻抚了下胸口的吊坠,声音里有一抹无奈的安慰。 “属下尽快找出芙蕾拉大人的行踪,一定会赶在那些人发现前。这段时间委屈将军待在如此荒凉的山里了。” “你提供给了我最好的隐匿处。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将军,若是被人发现,你也逃不了牵连。” “将军这么说,难道是对我不信任?就算已从雪魄退役,我也有着骑士骄傲的自尊哪。” 两人相视而笑,兰登大力拍打亚利克斯的肩:“汶多瓦——就交给你了!” 坠子突然抖动了一下,轻微得比土下种子的萌动还要不引人注意,兰登似乎察觉到的皱了下眉,又很快地做出了错觉的结论。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远在天边又近在心口的芙蕾拉的脉动,轻柔地,执着地昭示她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好消息。兰登把视线转回桌上,那里搁着海因姆突破重重封锁传递来的情报,依赖此兰登才能获得首都的消息。他凝重地最后看了眼情报,把它捏成一团放在火上烧毁。 因为没有打上机密的标志,亚里克斯也看了上面的内容,他盯着蜷缩成灰黑一团的余烬,疑惑地问:“如此艰难传达到的情报,为什么说的是萨肯的事?” 亚里克斯一直待在西部,位阶又低,当然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关系。兰登也不打算解释,将灰烬揉散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维普琴斯行动了,萨肯的皇权之争终于到了一触而发的地步。脑袋自行开始运转分析,兰登竭力制止这样的思绪,这件事虽然也很重要,但眼下首要的是找到芙蕾拉。她果然是来了啊。兰登发出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的叹息,然而凝视着吊坠的脸却浮现出微微的甜意。 ****** 看到女人辛苦地跟潮湿的柴火斗争许久还是无法让它燃烧,芙蕾拉不禁伸出手去帮忙,可是手指并没有顺畅地流动出精神力,她才恍然想起带着禁魔装置的自己是无法使用魔法的。 但是如果刚才真的施放出了火焰,追兵马上会接踵而至吧。她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深深责怪自己的不小心,在女人奇怪的注视下勉强一笑,说:“我去弄点干燥的柴火吧。” “不好好躺在床上,您跑到厨房来干什么?!”女人双眉一竖,气呼呼道,“柴火什么的让男人们去干就是了,有那么多健康人,还轮不到一个病人做事。” 芙蕾拉被喝得讪讪缩回手,由着女人一路把自己推回小屋。 “在晚饭没有做好前都不许下床,让我看见的话我可不会让您吃饭的!真是的,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觉悟啊。”细心地为芙蕾拉盖好被子,嘴里还是气势汹汹地教训着。 芙蕾拉在心底叹口气。与负责照顾自己的性格温和的苏菲比,根本无法令人相信这个名叫米歇尔的女人居然是苏菲的妹妹。完全迥异的性格。 尽管脾气火爆,心地却和苏菲一样善良,正因为知道这个,被一个平民女人没大没小地呼喝教训也没有让芙蕾拉感到不快。她赶紧做出柔顺的保证,像哄姑妈一样哄住这个其实很担心自己身体的女人。 富有活力的脚步远去后,芙蕾拉伸出手端详起手链。这是让自己隐藏魔力,能作为普通人藏匿起来的装置。如果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也跟一般贵族小姐那样吃喝玩乐,快活地跳舞,应该能平平静静地过着日子,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吧……她猛摇头,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是那样的人,早就被蚂蚁一样地踩死了。有这样的念头,简直是对给予自己天赋的父母,教导自己长大的王子的辜负。 还有,为了自己失去生命的人们…… 高悬的手臂酸胀地抗议,这股酸痛迅速流遍全身。她把被子蒙上脸,在只有自己的幽闭空间里,流泻出呜咽。 ****** 体贴地对哭泣过的表情视而不见,苏菲仔细挑出兔子后腿上的精肉夹给芙蕾拉。芙蕾拉感激地向她微笑,低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忽然盘子被夺走,一个大大的勺子不由分说塞到嘴里。 “看您的速度,即使到后半夜也一定吃不完!就算食物差也得闭着眼咽下去,不吃身体不会好!”米歇尔嘟嘟哝哝地又塞过去一勺,“而且这兔子又肥又嫩,还算不错。” 苏菲有些尴尬地别过脸,芙蕾拉翻着白眼接连吞下两口,为了安全着想往苏菲那里挪动了一点。 “那个,我,咳咳,不是嫌弃什么啦!”她拍打着胸口,帮助食物下咽,“只是……只是在想,拖累了你们……非常抱歉……” 米歇尔放下勺子,苏菲也转回头,她们对视了一眼,苏菲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芙蕾拉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来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至少会成长一点,结果,还是拖着别人为我受累……”她垂下头,血液像逆流一样压迫着呼吸,持续低烧的脑袋有些恍惚,耳膜突动,仿佛听到金属线之类的东西绷紧欲断的挣扎声音,有东西想从身体里出来,可她顾不上这些异常,阴云一般的沮丧正在积攒,不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憋死的。 “有时候会想,不如死了好……” 苏菲发出声低低的呼叫,米歇尔的勺子砸到了餐盘上,两人的心跳都加快了几拍,一只手倏地抓住芙蕾拉。 “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活着的生命怎么可以随便放弃!”是苏菲,她意外地激动,接着看到芙蕾拉不对劲的神情,才恢复平常的焦急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体温又高了?” 有一瞬间,芙蕾拉抬起的眼闪过异乎寻常的光,她眨了下眼,眸子依然乌黑,像是被苏菲吓了跳,急忙安慰她:“没有没有,我很好。” 可是苏菲并不信,使出力气把芙蕾拉按回床上,米歇尔也来帮忙。姐妹俩交换了下眼神,苏菲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餐盘出去,米歇尔则坐到床边。 “我,我其实不是那么想的……”意识到自己说了如何任性的话,芙蕾拉急着辩解,与其认为是解释给米歇尔,不如说是在扭回自己逐渐偏转的念头,“虽然的确冒出过‘不如死掉’这样的想法,可不会当真的,就跟唠叨‘累得快死掉’、‘饿得快死掉’差不多的性质。想都不可以去想放弃生命这种事,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就对不起那些人,是不会被原谅的。” “苏菲曾经有个儿子,可惜病死了,那个孩子,直到临死前都在哭着说‘想要活下去’,可是,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没有那么多的钱买贵到吓死人的药,更别提接受牧师的治疗,就算是想活下去,也是件艰难的事。”米歇尔没有听进去芙蕾拉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顾自叹气道,“所以苏菲才会那么激动,请您别见怪。” 芙蕾拉的脸刷的红了,在眼看孩子拼命求生却无能为力的母亲面前,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一定很伤苏菲的心。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苏菲对我那么好,我却伤她的心……” “真是奇怪,我以为贵族都是死命推卸责任的家伙,可您总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米歇尔难得温柔地拂开芙蕾拉的额发,“您不知道这事,当然谈不上伤她的心,她也不会生您气的。对于她来说,您可是她的恩人呢,当然,也是我的。” 芙蕾拉奇怪地睁大眼:“如果是保卫汶多瓦,那是大家的功劳……” “不,是特赦杀人犯。”米歇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您赦免了那些笨蛋的罪,其中就有苏菲的丈夫,对已经绝望的我们而言,看到他们能够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没有机会表达谢意,但我们都非常非常地感激您。后来响应号召,男人们加入自卫队,尽管想着就算牺牲了也是光荣的,毕竟还是害怕着死亡,可是您和那些大人们并没有把平民当成肉盾,谁都知道了那些关于您们不好的传言都是假的。我们虽然见识少,但不是没有良心,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一定会报答。所以不要说拖累我们,能为您尽到力,大家都很高兴。真要说被谁拖累,也是那个该下地狱的出卖您的人,真是看走眼了,就算上面的人不惩罚他,他也一定会被男人们揍死!” “他只是被什么逼迫了吧……”收到米歇尔一个瞪眼,芙蕾拉赶紧转了话头,“赦免也好,打仗也好,都是我份内的事,实在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伟大……” “别以为我们不在前线不知道,索思韦先生说了,决定性的一局就是您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敌人的攻击。那个时候我也看到了,您真美得像女神呢!对了,广场中央的雕像看到没?争吵了很久才选出塑像的人,把那老家伙得意地翘了好几天胡子呢。” “这种时候还大张旗鼓地塑我的像,不会有麻烦吗?” “放心,有亚里克斯大人护着呢!那些诬陷您的人敢怎么样,一定把他们揍得不敢进城!” 芙蕾拉怔了怔,忽然暖暖地笑了,刚才的抑郁也消散不见。米歇尔一直在说让我开心的话呢。她握住米歇尔的手:“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去忙你的事吧,我想休息了。” 米歇尔摸摸芙蕾拉的额头,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关上木门。 努力过后得到的回报,是格外让人快乐的吧。芙蕾拉眺望着窗外明朗的星空,心底忽然轻快起来,连逃亡到现在的抑愤都被压到感觉不到的角落。原来自己的存在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怎么能有“不如死掉”这样可笑的想法。 深邃的星空向她展现明朗的笑容,她忽然兴起,想像小时候那样辩识星座,便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口,开始寻找最明亮的北极星。 最明亮的…… 红色的…… 星星。 那颗妖异的红星一进入眼帘,芙蕾拉就感到脑袋轰的炸开,类似玻璃的东西在体内粉碎,然后无穷无尽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精神力从不知名的地方流窜而出,仿佛冻僵的手开始活血的针刺痛感扎遍全身。她承受不住地向后倒去,手上捏着从窗沿上揪下的一块木板,可她已经无法注意到这种小事,雷鸣海涛一样的嘈杂之音压住意志,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在地上翻滚,可是就算如此的痛苦,嘴似被剥夺了功能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残余的意识大声呐喊,她不停呼唤炙龙,根本忘了带着禁魔手链的自己无法召唤它。她迷离的眼睛无从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渐渐变长,深深抠进地里,每一次翻滚都在地上留下细小的洞,而裸露的皮肤浮现出盘错树根一样的纹路,最初只是浅浅的灰色,在星光照拂下渐渐转成深褐色。肉体包裹不住使劲往外涌动的精神力,在体表裂出无数小缝,肌肤浸润了鲜血,原本白皙的肤色转向苔藓的颜色,小伤口延展到一起,形成恐怖的龟裂纹。 在与剔骨剥肉的痛苦和逐渐泯灭的意识搏斗中,芙蕾拉无意间扯断了手链,炙龙立刻现身,简陋的木屋无法包容它庞大的身体,顿时破裂成碎片。炙龙无暇顾及散落在身上的木头残片,快速撑开一个鲜红的结界,低头将清亮的龙啸传进芙蕾拉的意识里。 “小家伙,可不要被打败了!”它焦急地叫着,咏诵起神秘的远古咒语。 龙啸让芙蕾拉几近丧失的意识清醒些许,金红光芒泛起在体表,竭力阻止纹路的变深变多。几乎就在龙啸的同时,没有谁告诉她,她却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精灵血统变异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八章 变异 (更新时间:2006-10-5 22:02:00 本章字数:7852) 生与死的边缘,存与泯的挣扎,“魔族”、“变异”,这两个词反复在脑海里明灭,芙蕾拉的心揪紧成一团,越加难以呼吸。炙龙的咒语帮助她一点点挽回意识,体内的两股清凉的力量也在与鼓躁的血液抗争。 可是这是毫无作用的。 从心里浮上来的念头无可抑制地呐喊,刻印在血液里的记忆清楚昭示,这些反抗最终将被强悍的半精灵血统力量压制。 然后,成为无心无智,无情无感的妖精。 不——! 纠缠许久的金红两股光芒似乎力量耗尽般淡下去,重新获得主动的树根纹路再次盘错到皮肤上。感知模糊成白茫的一团,与外界的连接仅靠一点难以明喻的执念维持,连之前深入骨髓的疼痛都像被厚厚的硬物隔断,一下一下不真实地跳动。 作为人的存在要消失了吗……她惊恐地想着,全部的意志都在呼喊着炙龙。 “救救我,炙龙,救救我!” “不能输,小家伙,这只能靠你自己……”炙龙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飘渺,“记起压制咒文,快记起来!” 压制咒文……迟钝的大脑隔了一会才明白意思,艰难地翻检起记忆。一点一点挤出音节,并不复杂的咒语现在却比最高深的魔法还要拗口。 “……不行!”她在心里哭泣道,挤出来的咒语就像画在沙滩上的图案,总是在快要完成时被海浪无情冲刷一空,“救我,炙龙,救我……” 龙啸再起,但就似被遮掩在阴云下的太阳,完全不足以点明逐渐泯灭的神智。堕进无边黑暗里的意识,只有一星游丝般的意念顽强如狂风中摇曳的烛火,拒绝黑暗的融合,执着地悬在属于人的这一边,细微地、不懈地传达递给大脑—— 不能放弃,如果丧失了做人的资格,就再也见不到,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心里朦胧的影子淡烟似的晃荡,这份执念的源头她没有精力去深究,手以一种要捏碎自己的劲头死死握住,仿佛要保护着掌心里的什么,但是掌中却明明什么都没有,只剩让她心痛的虚无。 用全部身体记住的那个人……虽然意识不清,发不出声音的嘴唇却已经自动地张合出那人的名字,然后,死命保护着一团虚无的手被比太阳还要炽热的温度包裹住。 父亲……殿下…… 金色和红色的光芒从黑暗深处迸射出来,护住快要断裂的唯一清醒的那丝意念,吸收了能量的意念努力地扩大数倍,如锥子般在浓稠的黑暗中刺出一道裂缝,仿佛强烈薄荷味道的刺激让脑袋恢复几分清明,仅仅是那一小会的清明,足够她完成压制咒文的念诵。 “没事了,小家伙……” 伴随着炙龙如释重负的声音,芙蕾拉像是从幽深的地牢重回到地面,在眩目的光明中紧闭着眼,全部毛孔都在欢呼告别噩梦,微弱的声音终于从不断翕张的嘴唇里轻轻释出。 “兰登……” 接着,她听到不可能听到的回答,低柔温暖地笼住自己。 “是我。” 不顾强烈到灼目的光亮,芙蕾拉猛然睁开眼,强行恢复的视力让大脑激起一阵突突的疼痛。结界火焰般的照耀下,兰登的脸不可思议地、确切无凿地俯在上方,他的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眼里交织着奇怪的神色,嘴角紧绷出常有的心疼和爱怜。 “兰登……”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伸出手去确认他的存在,虚弱的手伸到一半,她瞥到恐怖的景象,惊呼一声,从兰登的怀抱里翻滚出去。 “不要看!”她大声嘶叫着,浑身的小裂口沾上沙土,激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的眼泪。 “芙蕾拉……”兰登想上前,却被一片巨大的龙翼挡住路。炙龙垂下飞翼护住芙蕾拉,深黑的眼珠看住兰登,传递“不要勉强她”的讯息,然后低头说着只有芙蕾拉能听到的话。 “别怕,小家伙,变异暂时被压制了,你再看看,皮肤上的纹路在渐渐淡下去。” 芙蕾拉鼓起勇气,颤抖着举起手臂。刚才瞥到的墨绿色皮肤的确正像积雪一样化去,慢慢显出原本的白皙,盘缠交错的树根纹褪成灰色,让人魂飞魄散的身体正在恢复正常。但是想到刚才那一瞬的可怖景象,她团紧身子,无法遏止地哭泣。 “你想把自己哭死吗?”炙龙撇撇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我也召唤出来,这下那些人马上就能知道你在哪了,你再死命地哭,被抓走我可不会救你!” “我……不敢出去……”芙蕾拉窝在龙翼的阴影下抽泣道。 “我向你保证,你现在的样子很正常,非常正常。而且,你也得为其他人着想下,是不是?” 摇落眼眶中最后的泪水,芙蕾拉咬牙挥退炙龙,隔断里外的结界顿时消失,杂乱的喧闹倏然涌入。木屋崩塌后,保护她的人都围了过来,却只看到一个不透明的红色光罩笼在原本屋子的地方。一开始以为有人偷袭,但他们很快发现龙头龙翼伸展在外的炙龙,这条被汶多瓦人民视为保护神的龙消除了他们的紧张。不知道光罩里的芙蕾拉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人们只能担心地守在外面,直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飞快地跑进理应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光罩。 现在这个人正站在芙蕾拉的后面,看到结界骤然消失,衣杉褴褛到近乎赤裸的芙蕾拉忽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下,连忙脱下外衣裹住她,警觉地来回巡视着对面。 “是你们劫持了芙蕾拉?”他声音低沉地掠过众人,带着明显的危险。 芙蕾拉扯了下包在外面的衣服,轻声说:“不,是他们保护了我。” 与此同时,眼尖的人也认出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份,惊讶地叫了出来:“领主大人?!” 两边的气氛都放松下来,参与过刺杀的人有些尴尬地往后缩去,而兰登也在为误会他们而有些歉意。沉默中,芙蕾拉低低的声音穿风而来。 “谢谢你们大家拼尽性命地保护我,索思韦先生,请让大家离开这里,马上。” “为什么?”最先喊出声的是米歇尔,她冲动地往前走了几步,被索思韦拦住。他微微摇头,示意她听下去。 “之前靠着禁锢魔力没有让追兵发现我的踪迹,其实整个国家都在用魔法手段搜寻我,没有被发现也许能算是侥幸。但是刚才使用了那种程度的魔法,等于是将我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真是非常对不起,大家费尽心思把我藏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我却辜负了大家。”芙蕾拉愧疚地垂下头,短短一瞬又抬起来,晶亮的眼睛闪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很感激你们迄今为止给予我的恩情。在他们还没有来前,大家快离开这里!” 众人还没有开口,一道闪电般的白光就出现在中间空地。那是传送之阵的光芒!芙蕾拉心脏骤缩。 来得那么快!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大家都呆了一下,当西部魔法协会会长库珀的身影显出来时,迎接他的是一片安静。 “……库珀……大师……”既然总会长莫里森都表示相信自己,那么魔法协会没理由参与追捕,库珀的出现让芙蕾拉大惑不解,疑虑地盯着他。 “人就在后面,我设的小小障碍阻挡不了他们多少时间,不要在这里拖拖拉拉了,龙魂将军,兰登,赶紧走!”与一贯沉稳的神情不同,库珀急促地说道。 可芙蕾拉还是沉默着。连龙魂都参与了追捕,她实在无法相信任何魔法师。 “谢谢您,大师。”兰登却很快回答道,察觉到芙蕾拉不解地看着自己,他低头说,“库珀大师是可以信任的。” 库珀并不介意芙蕾拉的怀疑,他双手一展,在脚边显出传送阵的图纹:“莫里森已经秘密通知了魔法协会各分会,我们都会帮助你的,龙魂将军。” 听到莫里森的名字,芙蕾拉眨了几下眼,迟疑着说:“传送阵只能由魔法师使用,兰登没办法一起走。” 库珀摸出一小瓶亮紫色的药水,眼睛看住兰登:“这是能让你暂时拥有部分魔力的药水,你愿意喝吗?” “有这样的药水?”看着那美丽到诡异的液体,芙蕾拉对这种老哈德从来没有说起过的药水充满怀疑。 库珀忽然显出类似苦笑的笑容:“其实,这是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之一。” “什么?!”芙蕾拉跳了起来,冲上前要夺过药水销毁。有只手先于她抢过了瓶子,兰登回视库珀,平静的声音听不到一丝犹豫。 “谢谢,库珀大师。”然后抬头很快喝完。 “喂,兰登,快吐出来!”芙蕾拉急着踮起脚扳开兰登的嘴,这大幅度的动作牵动无数伤口,身体一软,倒伏在兰登身上。兰登想揽住她,可是胸口燃起了一团火,仅仅抬起手臂就如同与千斤重的铅团抗争。互相倚靠的两人大口喘着气,只听库珀再度催促着快走。 “他们……”既然兰登已经吞下了那个古怪的药水,她也无可奈何,转而担心对面的平民。 库珀看了眼那些人,这位老法师好象完全明白他们的心思,微笑道:“她由我来保护,放心吧。” 备受汶多瓦人敬重的老法师开了口,索思韦等人也只能同意,再说,既然追兵以魔法师为主,怎么想库珀大师都比自己这些人适合当保镖。索思韦与众人交换了下眼神,点头道:“拜托大师了……夫人,请您多保重。” “夫人……”米歇尔非常担忧地看着芙蕾拉虚弱的样子,惧于库珀脚边的魔法图纹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说道,“要按时吃饭,您的身体可一定要调养好,不然以后生孩子都会很困难的!”苏菲本来在她边上默默抹泪,听到这句无视众多男人当面说出来的话,不由吃惊地抬头看了米歇尔一眼。 同样窘迫的是芙蕾拉,这话甚至让她忘记了疼痛,偏转脸看着米歇尔小声道:“米,米歇尔……” 药水产生的不适终于被兰登克服,他向前方鞠躬道:“谢谢。”来自高贵骑士的至高谢礼让一直处在贵族统治下的平民们都怔住了。在他们失神的时候,兰登攥紧芙蕾拉走到传送阵的中央,朝库珀垂首说:“麻烦您了。” “不用担心,药水稀释过,只能维持短暂的效果,你不会有事的。”库珀说道,启动了传送阵。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两人的身影后,库珀转向被魔法光芒拉回神的人们,长长的袍子飘动起来,向左前方走去。 “跟我来。” ****** 传送阵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乡村别墅。芙蕾拉惊奇地看看兰登,兰登回给她安心的一笑,俯在她耳边说:“这里是慕特,奶奶的家。” “老夫人?!”芙蕾拉张大了嘴,终于相信库珀确实在帮他们。可是,库珀怎么会特地设置一个传到此地的传送阵? “兰登,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库珀?他可是拿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给你喝啊!万一,万一……”她忽然红了眼圈。 “库珀大师不会害我的,他与切诺雷家的交情非常深厚。”兰登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小心地抱起芙蕾拉,在万籁俱寂中敲开切诺雷老夫人的门。 ****** “表哥!”接到通报的蕾内披着晨衣就冲了下来,难以置信地喊道。看见样子狼狈的芙蕾拉,她慌忙命人拿护理箱来,让芙蕾拉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处理伤口。早有机灵的仆人拉起窗帘,遮掩住别墅的异常动静。 不一会,老夫人也出现在起居室,她望见浑身伤口的芙蕾拉,低低惊呼一声。晕血的蕾内根本不敢回头看沙发上的景象,赶紧把老夫人扶到外边。确定芙蕾拉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后,兰登走出房间,站在老夫人面前。 “抱歉,奶奶,这么晚打扰您。” 老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微颤:“你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 “表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会被通缉……”蕾内咬住嘴唇。从接到消息后,她和老夫人整天在惶恐中度过,不知道兰登的情况,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询问汶多瓦城的人也得不到更详细的信息,她们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向神祈祷,祈祷他的平安。 “这事,一时说不清楚。”兰登踟躇了一下。其中的惊涛怒潮又岂是这两个柔弱的女性承受的了的? “什么都不愿意跟奶奶说吗?” “不,奶奶。”兰登顿了顿,“不知道的话,比较好。” 如此大的阴谋,自然是知晓得越少越安全,老夫人明白兰登是在保护她们,叹了口气,不再逼问。但是蕾内憋不住,继续问:“他们说,表嫂杀了……杀了国王,是真的吗?” 老夫人责备地按了下蕾内的手,兰登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相信吗?” “对不起,表哥。”蕾内被兰登淡淡的语调吓住,心慌地垂下头,“为什么会这样……谁在陷害你们……” “给我准备些牛奶和蜂蜜好吗?”兰登不再说这事,安慰地拍拍蕾内的头,转身回到起居室。 女佣正在给芙蕾拉的腿擦药,纵横密布的可怖伤口让女佣吓得脸色苍白,手不停颤抖。兰登接过药膏,让女佣出去,自己给芙蕾拉上药。 药膏的清凉缓解了伤口的疼痛,芙蕾拉看一眼残留着变异痕迹的身体,抽着冷气问:“你都看见了?”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兰登只是低着头,抑制着语气。 “没有谁。”芙蕾拉从腰带里取出另一条禁魔手链慢慢带上,手指抚过伤痕累累的皮肤,苦涩道,“是我的身体……自己变成了那样。” 头搁在兰登肩上,她用耳语的声音把精灵血统的变异一事告诉他。看着兰登满脸的无法相信,她缩回身体,与兰登保持距离,苦笑着低下头:“我就是这样的怪物,下一次变异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会不会有这一次的幸运,谁都不知道。你,还敢和我这样的怪物在一起吗?” “说什么傻话!”兰登有点着恼她的话,合起她的手说,“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压制仪式也被我搞砸了!还,还把陛下的命也搭了进去……”她掩面哭道,“都是我的错!” “搭进陛下的命?” “如果我完成整个仪式,陛下就会醒过来,他就不会被轻易刺中……” 话没说完,她被兰登搂进怀里,他怜惜地轻声说:“不要这样想,芙蕾拉,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她闭起眼,抖了下嘴唇,“我是个不祥的人,靠近我的人都会死……” “胡说!”兰登扳正她的脸,喝道,“哪来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快从脑子里甩掉!” “可这是真的!泰拉殿下、菲什、凯尔、撒克里、卢卡斯、比尤娜、桑达,那些魔法师,还有陛下生死未卜,甚至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也会被通缉!” “听着,芙蕾拉,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死去的魔法师是被魔族杀死的,陛下被刺杀是王太后策划的,至于我,通缉什么的只是借口,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是他们的眼中钉,迟早会被设计。跟你没关系,没有一点关系!你不是什么不祥的人,不是!”兰登放缓了声音,“从比洛密亚山回来你一直神思恍惚,就因为这种想法吗?” 芙蕾拉啜泣着点点头,被兰登拥进怀里,他叹息道:“笨蛋……” 尽管被喝了一顿,芙蕾拉却觉得轻松不少,窝在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带来安全和温暖的怀抱中,她沉默了会,手指摸上兰登胸口的吊坠,问道:“是它带你找到我的?” “是的。没想到,你和我都藏在山里。”兰登笑了下,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本来是想让它保护你的,却总是麻烦你来保护我。” “你真的来了汶多瓦,明知道这里布兵有多重。” “那你也不是真的在汶多瓦等我吗?”芙蕾拉怕痒地收回手,勾住兰登的脖子,“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如同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一样。” “对啊,就算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也是唯一能让彼此知道存在的方式。” 芙蕾拉咯咯笑了会,正色问:“你是怎么被陷害的?” “我大意了,被王太后抓住单独提审过侍卫的把柄,把侍卫们的死因推到我头上。不过你被安上弑君罪名后,我已经有觉悟会被陷害,只是没料到这么快。” “侍卫,全死了?”轻轻一句话,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其实,还有一个活着,海因姆藏起了他,他会是我们的有力证人。” “你已经知道了是谁下的手。”芙蕾拉冷笑了一下,“证人什么的根本没用,王太后米尔德丽特·弗可迪斯要的不是亚尔斯的政权,而是一个混乱的世界!所以就算我们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在那之前,西大陆已经战火纷飞了。” 即使是兰登也无法马上理解她的话,他眼里流露出的是芙蕾拉那时听王太后说出那番离经叛道话语后同样的震惊。芙蕾拉把神之金属的秘密和那晚的情景悄声简略说了遍,然后按着放置神之金属的地方,皱眉道:“可是很奇怪,虽然她说她的目的是神之金属,但神之金属已经出现,她为何还要把国家弄得天翻地覆?那个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疯狂的女人,芙蕾拉摇摇头,又担心地问:“赫格博斯现在只剩下海因姆了,他迟早也是被打击的对象。你逃走的时候还有他的帮助,到他自己,谁去帮助他呢?他这样留在首都不是很危险吗?” “目前不用担心他,海因姆所在的霍利家族跟教会关系渊源,王太后那派人就算想对他不利也得审视度势,现在他们正需要教会和魔法协会的支持,暂时还不敢动海因姆。况且海因姆早被解除了将军职务,就权利上来说,他是威胁最小的。”兰登执起芙蕾拉的右手,说,“虽然情况比较麻烦,我们的处境还不算太糟,有那么多人相信我们,愿意帮助我们,而且,你的龙魂之心也没有被收回去。” 芙蕾拉扫了眼戒指:“是啊,莫里森老师一定被那个女人烦死。”她忽然想起了件事,往腰间摸去,嘟囔着:“对了,这个给你……”摸出哈德新做的空间腰带塞到兰登手上,有点得意地说:“我觉得自己好有先见之明!” 随着腰带的掏出,一个方形东西跟着掉落到地上,兰登捡起一看,万分惊讶地“咦”了一下:“神之金属?炼出来了?!” “这是我用来蒙人的假东西啦!”芙蕾拉抢过精灵族通行令,摩挲着上面的精灵文字,想起离开领地前精灵族长意味深长的话,现在想来,这正是精灵的预言呢,可惜,当时的自己根本没往心里去。 ——记好来这里的路,也许你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她心思忽动,激动道:“也许,也许真的有办法完全压制变异!精灵族!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兰登急问:“你想到办法了?” “精灵族!兰登,我们马上去精灵族!既然是精灵血统的问题,它们一定有办法的!” “好,这里也确实不能久留。” 兰登立刻打开房门,来到客厅,对手握手坐着的老夫人和蕾内说:“奶奶,能给我准备辆不起眼的马车吗?” “这么快就要走?”蕾内叫道,“表嫂伤成那样,匆忙上路她怎么受得了。” “慕特马上就会戒严,这里是首要搜查的地方,我不能留在这里,更不能给你们带来麻烦。”兰登蹲在老夫人面前,握住老人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奶奶,让您担心我,又给您添那么多麻烦。” “自己小心,孩子,你千万不能出事。”老夫人竭力忍住泪,拉响仆人铃,对管家吩咐道,“把你的马车收拾下,放在后门。” “谢谢,奶奶,放心吧,我一定会洗刷罪名的。蕾内,奶奶就拜托你了。” “表哥……”蕾内泪眼婆娑地跟在兰登身后,轻声说,“你一定要小心,不用担心我们,我会照顾好夫人,等你回来。” “蕾内。”兰登停下脚步,轻轻拥住她,“谢谢你。” “表哥!”蕾内知道这一别,可能永生永世也见不到了,哭泣着抱紧兰登,“你和表嫂……一定要幸福!” ****** 仓促的准备后,一辆极其普通的轻便马车冲进黑暗,在封锁圈没有延伸到慕特前突围而出,驶向风雪无边的提卡。蕾内和老夫人并肩站着,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马车的影子,积蓄的眼泪终于遏制不住地淌落。 请你一定要平安。 请你一定要幸福。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九章 精灵 (更新时间:2006-10-7 18:06:00 本章字数:5770) “大师一再地拒绝收回龙魂之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亚尔斯的至宝现在掌握在一个弑君叛国者手中,其中的危险不用我说,大师也应该明白。大师如此袒护芙蕾拉·芬顿未免太让人不解。”高坐在王座暂行皇权的王太后米尔德丽特咄咄逼人地说。多次私下要求收回龙魂之心未果,恼羞成怒的王太后干脆在朝会上当众质问起莫里森。 龙魂之心不仅是执掌龙魂军队的标志,更是保护亚尔斯的力量源泉,尽管它有自主选择主人的权利,但是如果其主人生出异心,魔法力量的另一监管者魔法协会就有权强行解除其对龙魂之心的拥有权和召唤炙龙的能力。这种情况在龙魂创立以来曾出现过一例,从那以后,每任龙魂队长都从皇室成员中选出,以加强国王对魔法力量的控制。 殿下响起一片附和声。经过出其不意的清洗后,亚尔斯的权利集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资格参加朝会的人换了一大片,很多曾被挤到第二阶层的贵族依附王太后和莱昂弗斯家族后获得了提升,一跃成为新的顶层成员,原来的第一阶层成员也有很大一部分表示愿意臣服于王太后。至于和莱昂弗斯家素来不合的家族,如今只能忍气吞声被排挤在外,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国王恢复健康,重掌大局。 只是谁都想不到,真正弑君夺权的人正坐在王座上,悲愤地要求严惩凶手。 不过,谁又能想到,为了权力和欲望,一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莫里森在心里悲叹,眼下他还得应付这件事。王太后多次要求他强行收回龙魂之心被拒绝后,他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清下嗓子,他说:“并非是我袒护芙蕾拉·芬顿,龙魂之心的所有权撤回必须是在发生证据确凿、罪无可赦的情况下。现在芙蕾拉·芬顿虽被认为是嫌犯,但没有任何确定无疑的证据证明是她所为,魔法协会有独立判断的权力,在没有最终认定前,作为魔法协会会长,我有权保留对此事的处理意见。” “就算因为证人的死亡使芙蕾拉·芬顿的弑君罪失去了有力证明,但是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她在逃离首都前,潜入塔可莫夫大教堂秘室,盗走了神之金属秘方。而来自边防的报告,她逃亡的目的地是萨肯。” 喧哗之声响彻肃穆的大殿。莫里森无比诧异地抬头看王太后。她疯了吗?正因为掌握着神之金属秘方,其他国家才对亚尔斯有所忌惮,就算是与亚尔斯刚打过一仗的特拉巴也不得不同意签定和约。她居然为了施加压力,公然揭露出秘方失窃一事,无疑让勉强平静的局面再度激荡起来。更糟糕的是,这显然把全大陆的目光都牵引向身怀秘方的芙蕾拉,她的逃亡之路将无比艰险。 不惜暴露国家秘密,也要置芙蕾拉于死地吗?宽大的袖袍里拳紧紧握住,莫里森微微一笑,说:“王太后有所不知,神之金属本来就是芬顿家的传家之宝,是芙蕾拉·芬顿为了增强我国实力借给国王的,当时我正在现场。既然国王遇刺,国家动荡不安,她当然有权收回自己的东西。”犀利的目光掠过周边怀疑的视线,他缓缓道:“了解汶多瓦战役经过的人都该知道,是谁第一个拿出了传说中的神之金属。” 莫里森的话将芙蕾拉盗走秘方潜逃萨肯的叛国行为彻底推翻。两个睁眼说瞎话的人直直盯住对方,面上还都装出平和的笑容。诡异的沉默后,王太后抽动一下嘴角,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有大师的证词,这件事上倒是我误会她了。既然魔法协会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收回龙魂之心这件事我就不再强求,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到时候还请大师负起应担的责任。” ****** 结束一个绵长的深吻,芙蕾拉卧在兰登的臂弯里,由着他梳理自己的长发。车厢里一个小小的铜炉烧得炙热,将寒冷拦在外面。经过一夜的奔驰,他们已经进入了西北边界,春寒料峭之季,冰雪纷飞之地,怕芙蕾拉受寒,兰登用被子厚厚裹住她,两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眼对眼,鼻对鼻,如果忽略掉促成此行的原因,这倒可算是一次蜜月旅行呢。 “兰登,”芙蕾拉忽然促狭地笑起来,“你居然在脸红哦。” 兰登一怔,连忙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芙蕾拉哪里肯依,咯咯笑着从被子里伸出手要扳回他的脑袋,猛然看到裸露皮肤上龟裂般的伤痕,调笑心思全无,连忙裹好自己,消沉地塌着身体。 “我们现在行驶在雪山区,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贝里米,在那里补充物资,更换马后进入无人区,然后就能到精灵领地了。”兰登抱紧她,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如果,它们也没有办法呢……”芙蕾拉还是一副沮丧的样子,“纯种精灵可不会变异。” “它们一定有办法。精灵不是有几百年的寿命吗?精灵族长见多识广,它会有办法的。” “我现在的样子好丑。”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如果,如果真的压制不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兰登用一个深情的吻回答。在芙蕾拉的唇上,他轻柔呢喃:“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使我们分开,你忘了吗?” 眼圈一热,芙蕾拉伸出丑陋的双臂搂紧兰登的脖子,感动地回吻。她终于明白,即将变异的时刻,浑噩的意识里那缕勉强维持着清醒的执念,就是这句誓言。 “兰登,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拥在一起静静看了阵窗外的雪景,芙蕾拉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赫格博斯的情况怎么样了?帮助我们的人,他们安全吗……我们在老夫人家里留下那么多踪迹,她们会有事吗?” “奶奶的仆人都是跟随多年的忠心之人,也很机灵,他们不会有事的;救你的人有库珀大师帮助,定能安全脱逃;至于首都……”兰登顿了顿,“王后以暴病为由被囚禁在寝宫,政权暂时掌握在王太后手中,借清查的名义肃清了对她不利的人,现在的权利集团在微妙变化。至于军队,我和你都被除名,伯父被排挤在雪魄领导层外,领导权落到莱昂弗斯手里;那个布恩被提升为副官,俨然成为龙魂新队长;夜息的权力实际上早已被副官尼达尔攥住;剩下的只有利眼,虽然海因姆的安全不用担心,不过重压之下,他肯定也不好受。” “十几年的蛰伏,一旦出击就做到这样的程度,这就是王太后米尔德丽特……除了魔法协会和教会,还有哪些家族站在我们这边的?” “不管是明哲保身还是韬光养晦,现在这样的家族,几乎没有。对于顽固的保皇派来说,王太后是可以承认的统治者身份,这些古老家族不表态反对,局势基本就被默认了下来。还有件让人无奈的事……”兰登犹豫下,才说出来,“没想到讨厌你的人还挺多,大部分是地位新晋的二流贵族。” “啊,为什么?”芙蕾拉奇怪地问。 “记得你提出过的魔法学院改革吗?通过子孙取得魔法师身份光耀家族的二流贵族们被你这一提议拦断了路,对你怨恨颇深呢。” “是这样啊。”芙蕾拉呵呵笑着,“这说明改革实施得很成功。” “玛格丽特夫人搬到了伯通和我母亲住在一起,有莫里森大师的保护,你可以放心。” “谢谢。”芙蕾拉大为安心地在兰登颊上吻了一下,盯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这么看来,国内是绝对待不下去了……也罢,我本就没打算躲在这里。” “你打算去哪呢?” “萨肯,去找克里斯琴。”她转头看着兰登,眨了几下眼,低声补充道,“还有安娜。” 兰登笑着摇头:“就知道你一定会去萨肯。克里斯琴恐怕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萨肯的皇权斗争进入了白热化,去找他,真的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我并不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夺回什么,既然王太后要把亚尔斯卷进混乱的战争,而我又无法阻止亚尔斯这一边,那么至少我要试着去阻止另一方。不管那女人把西大陆搅得天翻地覆想要干什么,一定不可以让她得逞。” 说完,芙蕾拉忽然想到什么,惊奇地盯着兰登:“你也逃离首都很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情况,连萨肯的消息都知道?是不是谢尔曼?是不是你联系上谢尔曼了?!” “不是,是海因姆传来的消息,他知道我在落暮山。”兰登简短回答道。发生如此重大的事,谢尔曼还没有任何消息,恐怕他也遇到了麻烦。胸口忽然一阵发闷,他不再说话,只是搂紧了芙蕾拉,拉上窗板,静静看着铜炉里明灭的炭火。 ****** 与兰登估算的有所出入,直到翌日清晨,他们才到贝里米。简单乔装一番,兰登买了些新鲜食物和水送到马车上,再到市集上挑了长于雪原行走的高地马,与来时一样,又悄悄地离开贝里米。 新买的马没有灵性,这一次兰登披上厚外衣坐到车夫座赶马。进入雪山无人区后四周静谧得可怕,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呼出的热气与白茫茫的一片融合在一起,远处一线黑色标明着目的地。平坦的雪原上即使奔驰了许久也好象没有前进一样,兰登揉揉眼睛,努力不让负面情绪增长。 身后有动静。没等他回头,芙蕾拉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把小铜炉塞进他手里。 “跑出来干什么,外面冷,对你身体不好。”兰登皱着眉,推回铜炉。 芙蕾拉扯扯围在外面的被子,示意她不冷,把铜炉连同手一起塞进兰登怀里,斜在兰登肩头:“如果我能用魔法,就不会这么艰苦了,可怜我一个火系法师,却要靠炭火取暖。”她苦笑下,手伸进被子里摸索,掏出两个圆形并在一起,两端穿有皮带的咖啡色玻璃给兰登系上,玻璃挡在兰登眼前,看上去像去掉了帽子的防风镜。 “这是我从老哈德那里拿来的护眼镜,盯着雪地时间长了眼睛会灼伤的。这是他什么聚焦镜的实验品,你看看,远方的东西是不是清晰了点?” 兰登摇头,芙蕾拉了然地挥挥手:“他每做个东西,都要折腾掉大量实验品,全王国最浪费的就是他了。” 兰登停下马车,横抱起芙蕾拉,硬把她塞回车厢,严肃警告她不许再跑出来。 “车厢里太闷了,让我出来透透气啊!”她抗议道,“我的身体没问题,虽然现在样子恐怖了点,体质还是不错的啦。”这是实话,除了小伤口不时刺痛一下,发烧呕吐什么的症状都消退了。 “不行。”兰登堵在车厢口,坚决道。 “那……那至少你把这个拿上。”她递过去铜炉,再次听到“不行”。 出发匆忙,管家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天寒地冻的雪山区,车厢里只准备了一个便携暖炉。芙蕾拉想了想,从腰带里取出透明橡皮泥“拟形凝胶”,模拟出另一个铜炉,放入炭火点燃,炉壁果然透出暖意。 “这样就好了吧!”芙蕾拉把原来那只塞给兰登,怕他拒绝似的赶紧拉上车门。 ****** 两天后,马车停在悬崖上,芙蕾拉掏出通行令,却不知道在大太阳下如何让它指路。光秃秃的冰崖看起来哪里都一样,她实在没办法辩识出精灵领地的位置。 怎么办,召唤炙龙吗?她咬着嘴唇,手指在禁魔手链上游移。从一路上没有追击来看,她可能暂时甩掉了布恩这些家伙,如果这时放出炙龙,不是把好不容易安全了的自己和兰登又推回危险境地吗?反复摸着手链,下意识地,她念出多萨语的开门咒语,不过很可惜,面前没有出现气团状的入口。 漫天的风雪中,通行令却带着微微的温暖,雪地上显出白色的图纹,只是被同样颜色的积雪遮掩,没有被芙蕾拉和兰登发现。雪团不显眼地缓缓打起旋,一条水迹慢慢沿着图纹流动,当贯穿全部图纹后,两人脚下的积雪突然塌下去,一个大洞顿时吞没了他们。 狼狈地坐在地上,因为震动而掉落的小冰粒钻进芙蕾拉的衣领。她缩着脖子,对面前相识的精灵守卫抱怨道:“你们不能选择其他开门方式吗?” 精灵一直严肃的脸也因为芙蕾拉的模样展开些许笑意。他并未惊异另一个陌生人类男子的出现,双手高举合掌向芙蕾拉致礼,然后在前方引路。 “族长……大人。”仿佛看到了希望,芙蕾拉有些激动地迈上前。族长带着洞悉一切的神秘微笑,轻轻按住芙蕾拉的手背。 “好象发生了很糟糕的事,芙蕾拉小姐。” “是啊,非常糟糕。”芙蕾拉涩涩说,“我没有明白您当时的话。”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我可以帮助你。” “真的吗?!”芙蕾拉高兴地叫道,回身抓住兰登,“有办法,真的有办法!” “请跟我来,芙蕾拉小姐。这位先生……” “这是兰登。嗯,他是……” 族长轻声打断她,转而吩咐小精灵:“招待兰登先生。” 族长领着芙蕾拉进入里间。她把掌心贴住芙蕾拉的手掌,露水一样清凉的感觉融进皮肤,过了一会,族长微显惊讶地蹙起眉,松掌说:“你的身体里有其他几股力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显露出精灵血统,发生了什么,使本该一辈子隐藏着的精灵血统忽然觉醒了呢?” “是我处在意识体的时候,被超魔导师蒂奇伯恩唤醒的。”芙蕾拉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龙魂之心世界的事,族长已经明白地点点头。 “原来是蒂奇伯恩,他应该给你下过血液禁咒防止变异吧?你是被强行唤醒的精灵血统,比一般的半精灵更不稳定,更容易受火星的影响。” “是的。您认识蒂奇伯恩老师?” “他和我们精灵族也渊源颇深呢,血液禁咒还是从我们这里学去的。”族长微微一笑,“回过来说你的身体。你曾经受过非常严重的攻击,伤害之大甚至破坏了蒂奇伯恩的禁咒,所以你才会无法控制地变异。”族长伸掌按住芙蕾拉的额头:“现在,我再次为你设下禁咒。” 凉润的掌心似乎流出了清冽的泉水,轻缓地从额头淌遍全身。心底深处隐隐鼓噪的声音像被雪覆盖住,再无半点声息。缓缓睁开眼,芙蕾拉的眼里不再出现迷乱之色。身体在这股温和力量的安抚下舒展开,她安然笑着,连语调都柔和不少:“这样,就没事了吗?” “下一次,是在十年以后。”族长拉起她的袖子,抚着班驳的伤痕,“至于这个,在生命泉水里浸泡一会就没事了。” “生命泉水?!”芙蕾拉惊奇地叫道。已知的生命泉水数量只有个位数,且都在环境险峻的地方,每一眼泉水都极其珍贵而难得,这里居然就有一眼。这个雪洞到底有多么神奇?她不禁感叹。 “每一个精灵领地都有生命泉水,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圣水。”族长含笑解释。 “在哪里?生命泉水在哪里?!” “在此之前,我得说一下你的身体。有两股力量潜伏在你的体内,其中有一股是带有精灵特质的力量。你没有完全变异,这两股力量应该帮了你很大的忙。”族长细长的手指从额头滑到胸口,“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我在这里发现了魔族的气息。”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十章 舞者 (更新时间:2006-10-12 17:20:00 本章字数:5759) “她没事了。”精灵族长走到外堂,没有任何客套,传达给兰登他最迫切想知道的讯息。 “谢谢您。”兰登感激地起身行礼。族长笑着摇手,示意他无需客气。 “等她出来,那些可怕的痕迹都会消失。”族长解释了下芙蕾拉不在的原因,然后用洞悉一切的微笑看着兰登,“你在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她,是吗?” 兰登怔了怔,无言地垂下头。 族长走到窗口,望着生机勃勃的景色,缓缓说道:“精灵是天生带有魔力的生物,每一个精灵都应该是强大的魔法师,但是,凡事都没有绝对,还是有一定数量的精灵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办法使用魔法。在数量稀少的精灵族里,每一个精灵都是我们宝贵的战斗力,当迫不得已迎接战斗时,那些不会使用魔法的精灵有他们的战斗方式。” “以信念为力量,自愿成为他者的‘义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担对方遭受的伤害,除非义方主动停止,不然一直到死都不会使效果消失,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以命易命。这种精灵族的魔法,叫做‘牺牲’。”族长侧首,深邃的目光浅浅一投,“只有真正愿意为他者牺牲的勇士,才能发挥这种魔法的威力。” “您可以,教给我吗?”没有一点犹豫,兰登弯下身体,恭敬请求道。 ****** 手指在心脏上方轻轻揉动,热气从指尖流入,温软的触觉。这里有魔族的气息……是上次被嗜血族入侵身体残留下的痕迹吧。 肌肤新生的刺痒分散着她的注意,氤氲的雾气模糊她的意识。长吁口气,芙蕾拉扔掉无用的顾虑。族长说过,经过生命泉水堪比最精纯圣光疗效的浸泡后,这些魔族气息都将荡然无存。去掉这一担忧,她举起手,兴奋地看着逐渐恢复光滑皮肤的手臂。 “芙蕾拉小姐,即使是生命泉水,浸泡太久也不太好哦。”精灵族长的声音混在雾气里飘渺而来。芙蕾拉意识到自己实在待得太久了,红着脸乖乖爬出水池。触目的都是平素光洁柔美的皮肤,她迫不及待地跑到会客室,要给兰登看看这一奇迹。 兰登和族长对坐着,见她出来急忙站起身,笑眼涟涟地接住飞奔而来的芙蕾拉。她捋起袖子,伸出一双百合般的玉臂晃在兰登面前。 “真的,好了呢!”她有点抑制不住的哽咽,埋首在兰登胸口抽泣。 “芙蕾拉小姐,”族长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很抱歉我不能留你们很久,人类不会习惯精灵的生活,精灵们也不会习惯人类的存在。” 族长淡漠的话语让芙蕾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亚尔斯王与精灵族之间的纠葛,抹了把眼泪,抬头说:“族长大人,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们,当年的亚尔斯王并不是忘恩负义、抛弃妻子,他只是因为残废了,在等待……” “我知道。”族长淡淡道。 “您知道?!” “是的,当年把孩子送去国王身边的使者回来后把实情告诉了族长和长老们,正因为此,神之金属的共享协议才没有作废。但是,”族长忽然微微一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无奈,“我们不想让悲剧再度发生,所以把真相掩盖了起来。” “也没有解除诅咒。”回想起那个痛苦经历,芙蕾拉愤慨地握紧了拳。 “诅咒是死去的伦缇丝用生命为代价下的,无法破解,所以我们才传授给亚尔斯王室压制咒语。不过,也许伦缇丝的本意并不是要折磨后辈,只是不想让爱人忘记她而已……”精灵族长缓缓叹口气,桔皮般的脸皱出悲悯的纹路。 因为害怕被忘记,就把自己的标记刻进孩子的血液里,这样的爱和留恋……芙蕾拉忽然浑身冰凉,身体里混合出夜风掠林的悲鸣,仿佛可以感受到伦缇丝深深的绝望的爱。 “为什么,她不相信他呢……”因为相爱,所以相信,不是应该这样的吗? 兰登的手臂悄然环上她,身体传来的热度无言地抚平她悲伤的心情。 因为相信他,了解他,才义无返顾地去往危险重重的汶多瓦。所以,所以…… 所以我爱兰登。 她脸一垂,愀然欲泣。 ****** 黑褐色的土壤夹着洁白的冰晶,让芙蕾拉想起掺着奶油的醇香咖啡,不过脚下一深一浅的路提醒她现在可不是幻想美食的时候。得知她准备翻越冰崖去萨肯后,精灵族长指给她一条冰崖内部的路,那是由雪洞延伸出去,并被以前探路的精灵开凿过的秘道。手持熠熠闪耀的妖精之目,全身包裹在火纹玛瑙制成的能抵御寒气的熔蜡般半流体膜内,他们已经在曲曲折折的秘道里走了很久。 “还好吗?”兰登放慢脚步回头问芙蕾拉。他同样裹在膜里,熔质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使他看上去有些诡异,又有些可笑。 芙蕾拉点点头,忍住把他想成一只大虫蛹的笑意:“兰登,你跟族长坐了那么久,聊了些什么?” 兰登的手指似乎紧了下,他很快回答道:“没什么。精灵们对你真不错。” “我以前帮过他们的忙,他们就对我好。精灵可比人类可爱多了,不会像那些贵族,拼了性命去保护他们,到头来还会踹你一脚。” 她的冷笑撞在冰冻的通道里,激起更广更深的寒意。兰登一时无语,默默牵了她的手。两边土壤里的白色冰晶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直到土壤透出湿润的黑亮色,再也看不到冰粒。忽然,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对视彼此。 “风……”他们说,带着激动。 有清新的风的味道扫过鼻端,那表示出口将近。略显疲倦的两人振奋起来,加快了步伐。通道的尽头是个斜向上的洞口,手足并用地爬过这段路,顶开头上松动的盖板,簌簌下掉的麦粒迷住兰登的眼。 “咳咳,这是什么地方?”芙蕾拉被兰登拉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问。 “看上去像某个谷仓,精灵可真会挑地方。” “精灵总是避免和人类接触。”芙蕾拉撸着袖子,那些膜一碰到阳光就硬化成屑粒,絮絮下落,“这东西真不错,应该多要点来,过冬多方便……” 兰登忽然掩住她的嘴,蹙眉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高大的木门轰然开启,骤明的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有不少人举着锄头、铲子、长管等物,喧嚣着冲进来堵住门。 “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找这种地方躲藏,啊哈,奖金是我们的了!” 那些农夫打扮的人个个摩拳擦掌,用贪婪的眼光盯住两人。 “我们被发现了?”芙蕾拉吃惊道,“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恐怕是其他事。”兰登踢踢脚边的粗绳。绳子看似随意地扔在地上,一端通过墙边一个小洞接着外面的大铃,这是简易的警报器。 “而且,还有件事,”兰登指指透过人墙看到的,远远站着的几个女人,“毡皮过膝裙,色彩艳丽的鞋袜,这不是萨肯的服装风格,而是特拉巴的。” “我就知道,弯来弯去的路总会通到奇怪的地方!”芙蕾拉抚着脑门郁闷道。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惹怒了门口的人,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执着弯刀指着他们喝道:“老实点,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通常这话都是我说的。”芙蕾拉更郁闷地看了兰登一眼,身体却异常灵活地动起来,火金短剑划破一袋麦子,兰登大脚将它踢向人群,然后两人飞快跃过混乱的人的头顶,在围观女人的惊叫声中消失在拐角。 “我们该跑去哪?”躲在一堆杂物的阴影后,感受着路因为男人恼火的跑动而产生的震动,芙蕾拉无奈地看着兰登。她还没搞清来到的地方就被一群人追打,这可真令人生气! 兰登只是朝她微笑,握紧她的手,凝起一双谨慎的眼侦察四周。 “到这里来。” 蓦然插进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紧张地转身,他们躲藏的后方,本该是一间房子的后墙,现在却突然开了个矮小的洞,一张惨白的脸浮在中间,简直像个鬼。 “鬼”也吓了跳,白脸再褪几分血色,“它”的面前横着两把明晃晃的武器,还有两个目光凌厉的家伙。 “别,别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那家伙再露出一只手,示好地摇晃几下,“那帮家伙想钱想疯了,追打着任何一对外来人。” 重重的脚步声逼近,夹杂重物落地的声音,看来那些家伙开始扫街了。兰登和芙蕾拉迅速交换下眼神,没有选择地钻进洞。洞里的家伙赶紧把木板往下一翻塞紧,木纹密合,不仔细看谁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个秘密出口。 “这是,呃,女人的智慧,既让闲居的妻子得到额外的快乐,又能保持她们贞洁的名声。”那家伙摊摊手轻快地说,“跟我来,在主人没回家前我们还能从容地离开这里。” “你是个闯入者?”兰登警惕说道,停下脚步。 “只是为了解救两个无辜的人而借用了某些通道,我这不就要离开了吗?你看,一点东西都没拿,我可不是个顺手牵羊的人。” “幸好也不是个鬼。”芙蕾拉轻声嘀咕一句,就着透过窗帘的光线端详那个人。嗓音是个男人,却有张堪比女人的清秀的脸,纤瘦的身体,修长的双腿,还有笑眯眯的眼。好象听见了芙蕾拉的自语,笑意又深了几分。 “跟我来,你们是两个人,真打起来我可敌不过这个大个子。” 略一思索,兰登率先迈开步。芙蕾拉微笑一下,跟上他。 如果处境很糟,那么行动总比等待好。 ******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些人又为什么要追我们?” 青年仿佛未卜先知地,总能适时带着他们躲开近在咫尺的追兵,在盘缠小路绕了许久,狂热的呼喊终于淡下去,他们在麦田里席地而坐,芙蕾拉喘着粗气问道。兰登在她边上一声不吭,挨着她的手臂绷紧着肌肉。 “最近关于一对雌雄大盗的悬赏令铺天盖地,那些人是被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奖金弄疯了,只要是外乡人,他们都要监视好一阵,至于你们这一男一女的组合,被他们追击是理所当然的。” “雌雄大盗?” “你们不知道吗……听你们的口音有点奇怪,你们不是特拉巴人吧?” 证实了所在地方确是特拉巴,芙蕾拉有些低落地偏转头,兰登缓缓点了点头。 “难怪不知道。那对家伙在几年前就很有名了,他们甚至偷过国家艺术馆——其实就是国王的私人藏宝地,没有什么地方能难倒他们,也没有什么人能抓住他们,虽然让上面的人很光火,但在平民眼里,他们可是为大家狠狠出口气的英雄,因为他们只偷富得流油的家伙们。不过他们这次玩太过火了,把国王的戒指给偷了,结果可想而知。史上最高的悬赏,只要不是傻瓜都会心动,一个虚幻的英雄和足以富裕三代的金钱,你说人们会选择哪样?” “他们是通缉多年的强盗?” “人们更愿意用神偷称呼他们。”青年笑了下,“应该活跃好多年了,不过最近全国才开始疯狂地注意起他们的行踪。” “一枚戒指就签发那么高额的悬赏?”芙蕾拉还是对这恰时而至的通缉令深感怀疑,也许这是王太后的诡计? 青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可不是一般的戒指,谁得到了这枚戒指,谁就得到了国家。” “当然,得是有王位继承权的人。”青年得意地看着对面两人蓦然睁大的眼睛,哈哈大笑,“别说平民为这笔奖金发疯,上位者比平民疯得更厉害。” “这么重要的戒指,两个江洋大盗怎么偷得到手?”芙蕾拉懒洋洋地问道,假装因阳光强烈而闭上眼,遮住眼里的浓浓怀疑。 “街头巷尾传得可热烈呢,据可靠消息,被偷的戒指当时在皇家工匠那里,国王嫌戒指不够气派,要求换上更大更好的宝石。这说明贪心总是会带来灾祸的,这不,新戒指还没到手上,就被两个小偷先戴了,哈哈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你不怀疑我们就是那对雌雄大盗吗?”兰登慢悠悠地开口。 青年一愣,放声大笑:“不用试探我啦,人人都为那笔钱疯狂,可我不。我太明白那些官吏的嘴脸了,就算真的抓住了犯人,他们能找出一千种理由拒付奖金,运气糟点,他们还会说你是共犯抓起来关上一阵,谁让你比他们先抓到人,让他们丢了脸呢?” “你看上去是个很激进的人,你被他们折磨过?” “折磨倒没有,不过有些满脑子只有酒、羊肉和女人的家伙切断了我的翅膀。”接收到不解的目光,青年抿了下嘴,解释道,“我是个艺术家,却被完全不懂艺术的人控制着,这是非常痛苦的事,非常痛苦!” “控制?” “对,他们规定了表演的时间、表演的地点,他们甚至约束着表演的内容,只要你不符合他们的胃口,监狱的小房间就等着你。没有人能容忍这样的事,特别是我……”他跳到田埂上,双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轻快地跳跃,“一个有梦想,同时也杰出的踢踏舞者。” “踢踏舞?”芙蕾拉被他两条快速变幻的腿弄得头晕目眩。 “什么,你们竟然没有见识过最伟大最空灵的艺术之魂?难以想象,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乡巴佬!”青年忿忿叫着,迈着长腿跑到石板路上。被叫成乡巴佬的芙蕾拉恼火地跟在他后面。 “好好看着。”青年优雅一笑,双手叉腰仰头深吸了一口混合阳光和麦香的空气,右脚轻点几下地示意他们注意了,然后一顿,开始用脚敲击出欢快的节奏。他的黑色厚底鞋像蝴蝶轻盈的翅膀,纷飞出眩目的轨迹,快乐从他的脚底流泻而出,感染了整片土地。清脆的叩击声组成美妙的音乐,伴随着他兴奋之时的口哨声,清朗入云。 “被迷住了吧!见识过踢踏舞,你们此生了却了一个遗憾。”青年用一个繁复的空中八连击腿技巧结束表演,以艺术家的风范凛凛站着。 芙蕾拉不由鼓起掌来。踢踏舞在亚尔斯并不风靡,即使有也只是流浪艺人的街头表演,她和兰登当然不可能看到。然而此时此景,天蓝风清,麦香绵绵,衬得舞风姿卓越,朗朗映景,这异国艺术深深让他们折服,许久不曾拥有的无虑心境又回到胸膛。 “我叫桑妮,你呢?” “卡米罗,很荣幸认识您。”青年忽然走到芙蕾拉面前,执起她的手,极其绅士地在手背上轻吻。 “你好象很习惯这种礼节。”卡米罗调皮地朝她眨眨眼,马上被兰登高大的身体挤到了一边,他满不在乎地笑笑,问,“你们是在这荒郊野地自谋出路,还是跟我去热闹的地方?” “离萨肯最近的城市在哪里?”芙蕾拉问完,顺便回敬了下兰登的瞪视。 “你要去萨肯?如果是选那种方法的话,得先到什维镇。啊哈,正好跟我同路,你们需要个向导吗?——嘿,大个子,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们的。” 芙蕾拉有意无意地挤开兰登,友好地向卡米罗伸出手:“谢谢你。”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一章 疫区 (更新时间:2006-10-15 17:15:00 本章字数:3976) 正值农闲时分,每个镇子都有热闹的集市,延续着新年下来的喜庆。广场上人声鼎沸,吆喝、讨论、嬉闹混成杂乱的一片,却让人感到由衷的快乐气氛。姑娘们穿着短帮平跟的黑皮鞋,宽松摇曳的裙摆离足踝有四到六英寸,露出一截色彩明艳的条纹长袜,她们毫无羞涩地扯起裙摆,就着街头艺人欢快的音乐,高兴地舞出漂亮的身姿。随时可见一对对陌生青年男女旋转共舞,离开时手拉手,脸上洋溢着爱情的光彩。 “真是一个快乐的地方。”坐在人群不远的台阶上,芙蕾拉轻跺着脚,摇头晃脑地说道。华尔兹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尽管有些心痒,她只得乖乖地坐在一边当旁观者。 “我还是不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兰登绷着一张脸,紧紧盯着翩飞在姑娘中间的卡米罗。他华丽的技巧吸引着姑娘们爱慕的视线,不时拉出一位姑娘共舞一段,然后在她颊上轻吻一下,惹得这些热情奔放的女孩尖叫连连。 “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芙蕾拉不在意地继续随着音乐轻晃脑袋,“别再怪我把目的地告诉他了,自从我们结伴后,受到的怀疑大大减少,我们甚至可以混迹在集市中看热闹。难道你喜欢过被人喊追喊打的日子?” 兰登不吭声。芙蕾拉说的不错,三个外乡人走在路上虽然还是受到怀疑盘问,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捕,靠着卡米罗“艺术家的方式”,大部分人在踢踏舞的清脆声音中对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 “我觉得我和流浪卖艺缘分不浅,在萨肯也是这样。”芙蕾拉笑着靠在兰登肩头,“也许以后我们可以试试这样的生活。对了,兰登,你会唱歌吗?海因姆唱得还不错,你也会的吧?唱给我听,唱给我听呀!” 两人嘻嘻哈哈闹在一起,芙蕾拉忽然环住兰登的脖子,目光漫射到人群深处,显得有些幽幽。 “这样的日子,可以拥有多久……” 兰登把她拉回身边坐好,一丝一丝细心为她整理乱发:“还记得你第一次从死亡峡谷失踪,回到家被关在房间里养伤的时候吗?你大发脾气,我答应等你伤好后陪你周游世界,结果事情接连发生,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现在,就当是在履行这承诺,你想怎么样就尽情去做吧,我也不会再抱怨什么。” 想怎么样就尽情去做吧,而我,会保护你。 “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兰登宠溺地点头。 “那……我要听你唱歌!”芙蕾拉咧嘴大笑。 兰登露出无奈的笑:“这个……先欠着吧。” 芙蕾拉咯咯地笑,埋进兰登的颈窝,嗅着温热的气息,化开暖暖的笑意。谢谢你,兰登。她闭起眼,安宁的感觉在心底铺开。 “嗨——!演出结束,出发了!”清亮的声音越过重重人声插进来,把温馨气氛破坏殆尽。 芙蕾拉叹气附在兰登耳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 卡米罗指点给他们的路线是翻越赛里凡山脉偷渡到萨肯,也就是他所谓的“那个”方法;而他们出发的地方离边境城镇什维有好长一段距离——当芙蕾拉得知她在地底走了那么多冤枉路时,真有翻白眼昏倒的冲动。白天他们乘着普通的轻便马车赶路,夜晚则宿在旅馆,看上去和一般的旅行者无异,在风声鹤唳的局势下竟没惹出麻烦。只是卡米罗一见到热闹的集会,“艺术家”的表演欲就会激发,嚷嚷着非要停车舞上一阵,而芙蕾拉居然也跟着凑热闹,每每跟着卡米罗一起冲到人群中,好奇地看着激情的男女。兰登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防备着可能的危险。 “我喜欢踢踏舞!”她大声宣称,笨拙地练习简单的舞步,洋溢着不常有的属于年轻人的神采。就算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神采,兰登也默许了这莽撞的行为。 “兰登,你说,这样会让谢尔曼发现我们吗?”有一次,她靠在他身边,忽然问道。 “这就是你跑到人堆里的原因?” “嗯,以夜息的能力,应该可以的吧。” “可是,本国都一团混乱,谁都不知道潜伏在这里的夜息的情况。” “这样啊……”她有点黯然地远望人群,轻轻道,“总有希望的吧……” 可惜被兰登不幸言中,一直走到靠近边境的地方,依然没有谢尔曼或者夜息的人出现。卡米罗指着远远的城墙,兴高采烈地叫着快到了,丝毫没注意到芙蕾拉失望的神色。 “前面是琼斯罗,那是我的目的地,再往下一个城镇就是什维,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啊哈,真高兴,终于到了!——哦,桑妮,我其实很难过与你分别的,再也看不到你的笑颜让我多么的伤心欲绝……” “那里好象有什么事。”兰登淡漠的声音打断卡米罗的滔滔不绝。 卡米罗伸长脖子使劲望,嘀咕道:“那么热闹,难道他们把集市摆到城外来了……”正说着,三三两两有人与他们擦身而过,飞奔而去,骑马的、赶车的、徒步的,无一例外带着惶恐的表情。 “哇,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卡米罗兴奋地叫着,狠狠抽了马一鞭,马车更快地往前驶去。 城门口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挥舞着武器不许任何人出城,可是不断有人找到各种空隙,或者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逃离,仅仅门口这些兵力无法阻止人流的决堤。卡米罗在城门稍远处停下马车,拉住一位幸运逃脱的老头询问原因。老头紧抓住他的胳膊,语速急促,神情激动,浑浊的眼睛射出害怕的光。他们用的是当地方言,并不是通用的西陆语言,芙蕾拉和兰登竖起耳朵仔细听,还是没听懂一个字。 老头扔下几句话甩手就跑。卡米罗绞着手踱回来,极力掩饰的表情下还是透出一丝惊慌。 “怎么了?!”芙蕾拉急切地问道。 “这个城被封锁了。”卡米罗简单回了句,咬住唇似乎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既然他不说,芙蕾拉只得再次追问。 “诅咒……”过了很久,卡米罗才挤出一句,“琼斯罗触怒了神,被弥诺托神诅咒了……” “什么嘛,因为这个他们就逃跑,连家都不要了?”没有信仰的芙蕾拉,根本对此嗤之以鼻。 卡米罗非常紧张地抬起头:“你不明白弥诺托神对特拉巴人的意义……” “芙蕾拉,神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不可亵渎、不容违背的。”兰登拉住一脸不在乎的芙蕾拉,低声告诫道。 芙蕾拉看看不断从身边掠过往后离去的人,拼命与官兵抵抗的人,比武力威力更大的宗教的力量让她闭上了嘴。 “即使我们进城也很难离开,还有其他路可以去什维的吗?”兰登问。 “这两边都是山,除了穿过琼斯罗没有其他路了。就算你想走山路,没有向导会困死在山里的。”卡米罗恢复了一点常态,指点着夹着琼斯罗的连绵群山说道。 “那么,就进城吧。”芙蕾拉忽然出声道。 卡米罗指指鬼鬼祟祟冒出几个人头的地方:“就从他们出来的地方混进城去吧。” “咦,你不是害怕诅咒吗?” 卡米罗摊摊手,跳了一段“无奈的舞步”,叹气道:“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城呀。” ****** “这里的确很奇怪啊。”芙蕾拉忍不住喃喃道。好不容易潜进城,却发现另一边的城门被巨大的石头堆堵得严严实实;回到进来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士兵严密防卫起来,他们可算是真正被困在了城里。卡米罗在指给他们城门的方向后就与他们分开,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先找地方落脚,越走越觉得这里很奇怪。 弥漫着恐慌的城里异乎寻常的安静,空气像是被巨兽的脚爪压着,绷着蠢蠢欲动的紧张,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透出虚伪的安宁。没有营业的旅馆,也没有开门的商铺,除了死寂,察觉不到一丁点人的气息。 “就算认定了被诅咒,也应该有神职人员来净化啊,还有军队,城门口有士兵,城里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这里,这里就像一个死城。”芙蕾拉环顾四周,问兰登,“你发现什么了吗……不能用魔法真讨厌,摘了得了。” 她动手摘除手链,手腕被兰登忽然抓住。 “别摘。”他点了下远离城市中心的南角,“去那边看看。” 那是一个大教堂,人头攒动,似乎全城的人都聚到了这里。芙蕾拉终于看到了一个神职人员,白色银边的牧师服,浅金色的短发,匆忙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号施令,在压抑的人群中,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朗。 “凯尔……”她失神道。这一幕何曾熟悉,年轻的牧师,呻吟的病人,簇拥的人群。她不觉向前急行几步,手上传来的力道蓦然把她拉回现实。 而那个牧师好象听到这喃喃低语,转过身朝这边望了一眼。那不是凯尔。芙蕾拉只觉心里顿空,一时无法把视线转开。对上这道视线,牧师分开人群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新进城的?过来检查。”他不容置疑地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对上兰登和芙蕾拉,不由分说拉起他们的手臂使劲掐。 兰登转腕甩掉对方的手,芙蕾拉已经被掐出了一道红痕,她哇哇叫着,惊道:“干什么!” “谢天谢地,这个没事。”掐她的人如释重负地说。 牧师点点头,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冒犯了,小姐。这里都是些传染病人,刚才的检查是对你们,也是对大家的一种负责。” “传染病?”兰登皱起眉,看着眼前的场景。神殿中的人虔诚地向圣坛上的神像祷告,突然有人栽倒在地,周围的人像被油泼到一样迅速跳到一边,空出一个无人圈子,很快有蒙着面纱的人抬走昏迷者。有个医护人员模样的人凑到牧师身边说了几句话,牧师沉重地点点头,支开身边两个人。 “晕倒的人也是发病了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隔离人群?你是牧师,应该明白怎么处理传染病。”兰登说。 “这里已经是隔离区了,还能跪着祷告的人不过是晚死一点罢了。”牧师异常平静地说道,“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跨进门。” “什么,这里就是隔离区?!城里已经没有人了,难道……”芙蕾拉惊叫道。 牧师缓缓点头:“是的,这不是普通的传染病,这是一场瘟疫。”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二章 失效 (更新时间:2006-10-22 0:40:00 本章字数:6765) 兰登下意识地把芙蕾拉往后拉去,另只手被牧师抓起检查,这一次他没有闪避。牧师仔细端详了下,依然平静地看着他们:“既然你们千方百计地跑到城里,就听从医护人员的安排吧。” “我们都没事,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离开?”兰登问。 牧师投给他奇怪的眼神:“你没看见城门口的士兵吗?——这里被封锁了,谁都不能进出。”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兰登不再说话,跟着牧师前往偏殿。经过一道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仿若来自地狱的呻吟声,想起刚才晕倒那人正是被抬进了这里,芙蕾拉有些戚戚地问:“这是……什么病?” 牧师不作声,离那痛苦之地远了,才缓缓道:“不知道……若是知道,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么多医生也没束手无措吗?”芙蕾拉嘴脸有点发白。病因不明的瘟疫,谁都知道这其中透出的死亡预示。 “医生的数量也在一天天减少。”牧师仰望天空,嘴唇翕张,似乎在向神祈祷。 “让我……也来帮忙吧。”芙蕾拉深深看进牧师碧绿的眼瞳尽处,认真请求道。 兰登吃了一惊地扳住她的手臂,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全部的视线集中到牧师浅金色的头发,带着一丝颤抖,等待着对方的答复。牧师似乎为难地皱起了眉,接着眼里凝聚起痛苦,嘴唇张了张,只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他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芙蕾拉被吓了一跳,随着他的落势半跪在他身边。他的脸颊显示出不健康的酡红,前臂被地上的石子硌到,顿时晕开一圈血丝。 “韦那非热病?” “恐怕不是韦那非热病,不然他们早就可以控制病情了。”芙蕾拉试图拉动牧师,还没碰到,兰登就抗起牧师瘦弱的身体,往那扇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门走去。 门里是与外面的死寂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景象。肃穆的白渲染着病痛的色彩,拥挤的床上躺着一具具几乎没有生气的身体,他们安静地、被动地呼吸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吸进最后一口气。还保持清醒的人把剩余的力气全部放在呻吟上,聚集全身力量的手指将床单抓出一道道裂痕,那一条条惨不忍睹的黑紫的手臂,就像审讯室里遭到鞭打的囚犯。几个医护人员远远缩在一角,颤抖着为将死之人,也为自己的明天祈祷。 兰登一进入这里就成了医护人员注目的焦点,他们很快发现昏迷的牧师,惊呼着扑上来。牧师被放在空出来的床上,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脖子上出现一点点的紫斑,一个女人指着斑点极为恐怖地大喊一声,围上来的人全部跪在地上,大声念诵忏悔词。 “祷告有什么用,快救人!你们不是医生吗?”芙蕾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急切地喊道。 “救不了了。”一个看上去最沉稳的男人悲痛地摇头说,“一旦倒下就必死无疑,何况已经出现了血斑。神真的抛弃了我们,连他的侍奉者的命也收回去了……” “血斑?”芙蕾拉翻开牧师的手臂,内侧布有豆子大小的紫红色的斑点,身体烫得像块烙铁,她一抖,撑住床板才抵住下滑的趋势。 ——和韦那非热病一样,这病也有持续高烧以致抽搐、昏迷的症状,但是这种病最大的特征就是病人会全身浮现紫黑的血斑,那是内出血的征兆,按照那样推算,最快一天内就会死亡,最多挺不过三天。这可是比韦那非热病更可怕的瘟疫啊。 凯尔冷静的话语出现在脑海中,她用力呼吸了好几次,才克制住猛烈跳动的心脏,站直身体说:“把他的牙关撬开,我能救他。” 摸出细长的瓶子,滴入乳白的药水。一群人用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看看药水,又看看牧师,只有芙蕾拉目光炯炯地立在床头,等着药水发挥效用。其实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不是医生,就跟上次分不出两种热病的区别一样,她也不知道这次的瘟疫和那个小镇是否一样。上次有凯尔帮她纠正,替镇民治疗,这次,又有谁来帮她,帮助这些人? 眼睛又湿润了。芙蕾拉紧紧闭了下眼,开始胡乱的祈祷,把凯尔从脑中抹去。 时间仿佛流淌了许久。当一些人失望进而绝望地重新开始祷告时,牧师细长的眼线抖动几下,一双眼眸像冲破云层阻挡的太阳,费劲地睁开,得到新生般长长吸进一口气。 “醒……醒过来了!感谢神,感谢神!” 在女人们欢呼的时候,那群人中唯一的男人盯住了芙蕾拉和她手中的药水。 在牧师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芙蕾拉如释重负地靠在兰登身上,她嗫嚅的嘴唇似乎在说“太好了”,又似乎在说“凯尔”。 “这个药水……”兰登从瓶身上看到亚尔斯魔法协会的标记,恍然大悟,“和夏末那场瘟疫一样?” “看起来是的。”芙蕾拉注意到男人疑惑又渴求的视线,大方地把瓶子上的标签揭下,“这个就是配方,赶快制出药来救大家吧。” 男人接过标签,仔细审核了一下就急急地走到里间,匆忙到连谢谢都忘记说。床的方向传来清凉的气息,牧师靠在枕上,正用圣光治疗着己身。银白的光芒淡去后,他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从他下床的利落看来,他似乎已经好了很多。 “是这药水救了我吗?” 白色的衣袍在眼前微晃,芙蕾拉感到一阵头晕,竟说不出话。兰登温热的手臂提供她站立的支撑,他代替她回答说:“是的。我们的家乡曾经爆发过一次这种瘟疫。” 牧师轻轻皱起了眉,露出难解的表情,但他明白什么是最关键的,保持着恳求的口吻说:“这药水能给我们吗?——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配方已经给你们的医生了。”兰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有点冷淡地说道。 牧师微微欠身道谢,视线再次转向芙蕾拉:“这种病的死亡实在太快了,在药水没有配制出来前,这瓶药水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芙蕾拉将瓶子塞进牧师手里,眼睛只盯着他苍白的手指,微带着颤音说:“请……拿去吧……”然后仿佛再也没有勇气看这副人间地狱场景一样,默默地埋进兰登怀里。 药水陆续灌进几个病人嘴里,医护人员重新变得有干劲,围着病人擦汗递水,眼里跳动着希望的光芒。牧师巡视了一遍,转回来把还剩一格容量的药水还给兰登,对他说:“我带你们去非隔离区。” 走进教堂简朴的客房,到处弥漫着浓烈的熏草的气味。牧师静静看着兰登细心地安置好芙蕾拉,用不经意的口气说:“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非要跑到这个戒严的城市呢?” “是神的旨意吧。”兰登淡淡回了句。 牧师牵起对付厉害角色时的会心的微笑:“感谢神,他虽然降下了惩罚,却也留下了希望。” 兰登也闪了下与他相同的浅笑,皱眉问:“这么严重的疫情,只派了你一个牧师?” 牧师转了视线,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碰巧路过。” 兰登似了然地点头不再接话,场面冷了下来,牧师也不再说什么,欠身告辞。脚步声远后,兰登蹲在芙蕾拉面前,担心地轻唤深窝在椅子上的芙蕾拉:“你还好吗?” “凯尔……”芙蕾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泣着扑进兰登怀里。 兰登轻拍她的背,静听她的抽泣。她能忍到现在才哭,也算竭力克制了。兰登缓缓抱紧她,轻声说:“他不是凯尔。” “我知道……我知道……”正因为不是,她才更加伤心。她紧紧揪住兰登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还硌得掌心微微的疼。她还能抓住些什么来排解恐慌,而死去的人,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凯尔指引着我……让我替他救治这些病人,替他拯救这场瘟疫……”芙蕾拉喃喃地念着。阳光透过窗棂铺陈在白色的床单上有些刺眼,让她想起湖水和夕吻鱼。闭上眼,光线晕成橙红的一片,这温暖的颜色包裹着她,防止她沉沦在无休止的愧疚的黑幕中。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镀在皮肤上的暖意悄然离去,眼帘里的橙色一点一点消融,终究还是只剩下了墨般的黑。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房前嘎然而止,接着牧师站在打开的门处,脸因为阴影而看不清表情,声音和之前一样肃然。 “服下药水的人,死了。” “怎么会!”芙蕾拉惊了一下,跳起来。明明救活了人的药水,怎么会无效? 兰登按住她,沉声问:“是不是病情太重,已经错过了治疗时机?” 牧师断然否定道:“我挑了不同程度的病人,没有一例起效。” 芙蕾拉挣脱了兰登,扑过去揪住牧师的衣服:“让我去看看,让我去看看!” 牧师皱眉说:“虽然你还没有症状,不代表你不会被传染。” “我接受过疫苗。”芙蕾拉下意识地按住左手臂,肩下方有个小小的十字伤痕,是当时凯尔划开她的皮肤滴进病愈者的血液时留下的,“我不会有事的,但是你别去,兰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再次熄灭,病房里的空气因为恐惧而格外冰冷。芙蕾拉看着空出来的几张床位,垂头为死者哀悼一会,跟着牧师来到里间。拿走配方的男人轻轻晃着半瓶新制的药水,它救活过人,也失效过,男人一时无法决定它的存毁。几个女人凑在另一边抹着泪低声嘀咕:“明明有用的,怎么还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也许传言是真的,因为有人触怒了神,神才会降下诅咒,我们被抛弃了……”有人绝望地呜咽起来。 “胡说!”一直平静的牧师第一次显出怒意,喝了一句后发觉自己的失态,转开头说,“神不会抛弃任何他的子民。” 他抿着唇走到男人面前,拿起一把薄薄的刀利索地划开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连珠滚落进盛药的瓶子。手忽然被人紧紧抓住,是芙蕾拉带着异样的恐惧按着他的伤口,血被阻挡,向边上蔓延开,把芙蕾拉的手掌濡红一片,再溅落到地上。 “你刚才提醒了我,既然我有幸活了下来,也许我的血液会有用。”牧师挪开她的手,解释道。 看到红艳的血盛开在白袍覆盖的手腕上时,芙蕾拉只觉大脑一空,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前,手已经伸过去想要抹去这些刺眼的红色。牧师清冷的声音晃进耳里,她回过神,夺过牧师手中的小刀,也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滴进宽口的瓶子里。 “也许……我的血也有用……”手腕颤抖得厉害,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扶住,才避免血偏离瓶口。 乳白色的药水混合了鲜血,呈现出迷人的粉红,而其他人因为太震惊,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是怔怔盯着两只不断涌血的手。看到芙蕾拉又要举刀将渐渐凝固的伤口划深点时,牧师阻止了她,手掌覆到她的伤口上为她治疗,一边说:“够了,先试试吧。” 他晃了晃药水,交给愣住的男人,男人这才恍然抓起瓶子冲去病房,后面跟着女人们。她们谁都没有勇气待在血腥弥漫的小房间中。 “疼吗?”牧师查看她的手腕,经过圣光治疗,伤口很快收缩,变成粉色的疤痕。也许被芙蕾拉感动了,他一直如玻璃般平静冷淡的语调带上了微微的柔和。 “不疼,凯尔。”芙蕾拉恍惚在圣光清凉的气息里,冲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 牧师略略扫她一眼,松了她的手:“我叫维格。” “对不起。”芙蕾拉轻轻收拢掌,垂下头。 “药水……是他研制的吗?” “是他第一个发现这种热病和韦那非热病的不同。” 维格瞥了眼桌上的药水,冷冷说:“可是,我为得出这个结论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不是你的错……”芙蕾拉掩起面,深深为隐瞒疫情的亚尔斯国感到羞愧。 “内出血……”维格点着手上的紫斑,“最多三天的生命……这么说来,马上就要变死城了么……” “不会的!”芙蕾拉仰起头叫道,“一定能得救的,大家都能得救的!谁也……谁也不会死的……”瞥到维格脸上忧伤的怀疑,她往外跑去:“我这就去看他们,如果我血液里的疫苗有用,如果还需要血,我……” 维格拍拍她的肩,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下,打断她:“一起去吧。” 又有一些病人喝下了药水。芙蕾拉站在一个小女孩的床边,躺着的小女孩紧紧搂住一个旧旧的布娃娃,她眯起黯淡的眼睛,笑着对芙蕾拉说:“等我好了,就让妈妈给阿黛尔缝件新衣服,阿黛尔也急着穿新衣服呢……” 无端地,芙蕾拉想起苏菲病死的孩子,这样充满着希望的刚刚开始的人生却要被画上终止符,心酸蔓开,在眼泪涌出来前,她逃一般地离开了小女孩。 “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到作为一个人的无能和无力。”维格的目光掠过面前的年轻姑娘,“她就要结婚了,因为护理染病的未婚夫,结果自己也倒下了。” 姑娘姣好的肌肤绽着点点紫斑,干裂的嘴唇像濒死的鱼嘴吃力地张合。 “她刚病发,如果能救回她,这样的药水就是有效的,那么……”维格叹出一口气,伸掌到姑娘额头,银白色的圣光变得微弱,大负荷的使用力量已经让他到了极限。芙蕾拉合拢掌,难得虔诚地向神乞求起来。 ****** 整夜的祈祷没有起作用,也许神也无能为力地转开了身。没有挨到太阳爬出地平线,病人残喘的生命之息还是不甘心地灭了。 维格始终安静地坐在床边,当病人吐出最后一口气时也没有跳动一下眼珠。他面色平静地扳开死者紧捏的拳,让手交叉搁到胸前,就像他这几天一直在做的、重复在做的一样,轻轻诵起安魂祷告。 压抑的哭声从芙蕾拉掩面的掌下泻出。无法遏制的自责的泪水,刀子一样刮疼手臂。 “死亡对他们,未必不是解脱,比起这样痛苦地活着。”维格结束了祷告,像是安慰芙蕾拉,又像是自语地说道。 死亡,是解脱吗?她已经听到很多次这样的说法。她揪紧自己的心口,纷杂的念头轰炸着熬夜而昏沉的脑袋,她蜷着身体,答不上一句话。 “已经四天了……到支撑的极限了……”维格走到背阴处,阴暗爬上他的脸,使他的表情带着死灰般的暗色。 “我们再想办法!那药,那药不是救了你的命吗?”芙蕾拉从他话里听出了放弃,竭力喊道。 “来不及的……”维格微微闭起眼,一贯平静的声音带上了冷酷,“只能采取那个措施了。” 那个措施是什么,他没有说。他走到床榻边静静注视了死去的人一会,目光游移开去,漫散到窗外。空气拧出了寒意,侵得人心肺发疼,芙蕾拉愣愣地随着维格转动着视线,她感到千头万绪都梗在胸口,一时竟没有追问“那个措施”。 迟滞的空气轻轻抖了下,她确定自己听到了堵在维格嘴唇里的叹息,那是人们面对天灾人祸无可奈何的叹息。她忽然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叹息,昏沉的头脑徒然跳出史志上记载的,二十多年前亚尔斯那场热病肆虐前期,一些地方官的做法。 “你要……你要烧城吗?”她手心发凉,盯着维格身穿牧师外袍的背影有一阵恍惚,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已经问出了这句话。 维格转回头看她,误解了她话里的绝望,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我会安排没有染病的人集体离开。” 芙蕾拉并没有感到一丁点活命的喜悦,她只是怔怔地盯了维格浅金色的头发,目光盘绕在他光洁的额头,一个灵魂淡了下去,维格有些冷漠的眉眼渐渐渗进视野。 “……到葛南顿接受一个月的观察,确定没事的人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会耽误你的行程,不过非常时期,安全是第一位的……”在芙蕾拉发愣的时候,维格兀自说道。 “有很多人已经跑出城了。”芙蕾拉下意识地说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她的脑袋明明沉浸在另一种极震撼的情绪中,对话的口气却像两个公事公办的官吏在讨论瘟疫的处理方法。 “他们没能够跑出多远,在半里外有弓箭手。”维格说道,没发现芙蕾拉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你的指令?”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芙蕾拉把梗在喉咙的话艰难挤了出来,“你不是牧师吗……” “难道牧师就是无所不能的吗?我做了所有的努力,可是我救不了他们,我不能让整个鲁阿·多郡都被瘟疫吞噬!如果杀一个人能够救下十个人,我会做的,就算因此被神抛弃,被神惩罚!” 当年烧城的地方官在接受审判时也这样说,他们也是用低沉的声音表述自己的无奈。然后,他们被判无罪。 然而,二十年前的热病并不因此被阻止,它依然气势汹汹地席卷了亚尔斯大半国土。 芙蕾拉无法承受地阖上眼皮。那个不停吻着孩子坐马车逃离死亡之城的女人,那个被后辈按在座位上往后喊着不忍离别话语的老妇,那个睁着恐慌的眼对她喊“诅咒”的老人……雨一样的箭从空中倾泻,黑暗中乍起的绛红色的血花迷糊了这一切,洇行成扭曲的红色液体,从白皙的颈部喷涌出的血液,在肩头湿成阴冷的一片。 年轻的牧师在她的肩上阖起温柔的双眼。 “你不是凯尔……”她一字一顿,和无可名状的情愫艰难拉锯,眼前挥之不去的血化成利剑,决然地斩断错误的坚持。 仿佛压在心尖上的石头轰然破碎,说出这句话后,芙蕾拉抬起眼,再也没有恐慌的灰色,眸中的光芒比盛夏池面的粼光更胜。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一定会找出办法。”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三章 陷阱 (更新时间:2006-10-26 22:44:00 本章字数:4333) 芙蕾拉通红的眼着实把兰登吓了跳,他轻抚一会她的头发,才小心地询问。芙蕾拉只是牵出勉强的笑让他不用担心。合拢她的双手,兰登突然发现她手腕上的禁魔手链不见了,着慌地追问,芙蕾拉只是淡淡地说。 “没关系的,这里是特拉巴了。” “可你说过,王太后是个比你还厉害的魔法师!” “没关系的,”她攀到兰登身上,捡了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幽幽地说,“比起瘟疫,这个不算什么……” “那药水要靠魔法师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吗?” “不是……”突如其来的扑哧声渐近,一只奇怪的长着两对翅膀的只有手掌大小的麋鹿穿窗而来,在芙蕾拉头顶盘旋几圈,扑的吐出一个小金球。芙蕾拉急忙抓到手里捏开,来自哈德的信息这么写着: “需要牧师神圣的力量才能使药水生效。没想到这药水还有用武之地,是哪里出现了这种病?” “告诉哈德爷爷,谢谢他!”芙蕾拉一把抱住魔法使使劲亲了下,四只翅膀的麋鹿不乐意地晃晃脑袋,往来的方向返回。芙蕾拉挥散面前的金字,如获至宝地跑出去。 ****** “我有办法了!你,需要你才行!” 维格挑起眉,不解地看着兴奋的芙蕾拉,她扑过来拉起他就往正殿跑。祈祷的人寥寥无几,有些被送去了病房,有些则永远地留在了神的身边。他们抬起形容枯槁的脸,奇怪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芙蕾拉把维格拉到圣台上,掏出火金短剑在空中飞快地画出符号。橙红的光线稍瞬即逝,地上倒映出同样的魔纹,在芙蕾拉的念咒下激起寸长的光芒。 “那个药需要圣光的力量才能发挥效用,所以只有你得救,对其他人都没用。这是增幅魔法阵,我知道你现在的力量很微弱,依靠这个魔法阵应该可以让圣光至少覆盖整个病区。我这就让他们配制出更多的药水,你现在就开始召唤你信仰的力量吧,赶快!” 维格眨巴了几下眼睛,不合时宜地问道:“你是魔法师?” “赶快!”芙蕾拉没空回答,人远远地跑开了。因为放心不下而跟来的兰登看着维格,对方在他的注视下闭起眼,郑重地诵起咒文。 小小的教堂射出万钧的光芒,神的宽恕自云际下达。已经放弃生的希望的人们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下,他们忘记了呻吟,忘记了祈祷,整个教堂只回响着牧师肃穆的吟唱。 得救了…… 在这古老乐曲般的诵声里,芙蕾拉涌出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 “咦,去葛南顿,为什么?” 忙碌整整一昼夜,确定大部分病人脱离危险后,遵从兰登的建议准备尽快离开琼斯罗的芙蕾拉,却被维格拦住了,他请求她随他前往鲁阿·多郡的中心城市葛南顿。 “有消息说,那里也出现了相同的病例,必须要阻止瘟疫的扩散。” 还没有结束么?芙蕾拉跳了下眉毛。 “我不是医生,药水和使用方法你也都知道了,为什么要我同去?” 维格垂下头,有些落寞地看看自己的双手:“我需要魔法阵的帮助……我没有时间重新去找一个魔法师。” 因为这无法拒绝的请求,芙蕾拉他们改变了计划,登上驶向葛南顿的马车。 “维格,我记得有牧师跟我说过,牧师与魔法师的力量来源不同,只要有坚定的信仰,牧师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为什么你却会衰歇呢?” 维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微微合着的眼,用有如肃杀秋风般淡漠的语气说:“也许,我已经被神遗弃了……” 芙蕾拉愣了愣,想起他曾下令射杀离城的无辜民众,心里生出厌恶和抽痛,别开脸不再说话。 气氛尴尬的旅途终于到了目的地,马车停在一幢大房子的后门,虽然房子外观平实,但规模气势都彰示它的主人不是平凡之辈。芙蕾拉和兰登都怔住了,芙蕾拉疑惑地问道:“是这里的人染上了病?” 维格不置可否地轻点下头,已经有人从后门出来迎接,看到这贵族式的迎接方式,芙蕾拉更觉诧异。到了宽敞的前厅,引领他们的其中一个女佣对芙蕾拉说:“请您随我们去沐浴更衣。” 芙蕾拉跺脚道:“我们是来救人的,这个时候还要什么礼节吗?!” “我们从疫区过来,这是必要的消毒措施。”维格在一边说,“每个人都需要。” 芙蕾拉看向兰登,见他没有反对,才迟疑地跟着三个女佣离去。她们离开后,兰登不无讥讽地说:“原来生病的是个贵族,难怪扔下那么多病人,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维格转身看他,一直平静的脸忽然浮起古怪的笑容。兰登心一惊,在这笑容里察觉到了熟悉的危险的感觉,可他没有机会叫住已经离开的芙蕾拉,晕眩的感觉瞬间包围住了他。 ****** 芙蕾拉被带往的浴室很大。占据半个房间的玉石砌成的浴池蒸出袅袅的烟雾,散发难闻的药水的味道。不敢怠慢地仔细擦洗一番,看到摆在外间的换穿衣服时,芙蕾拉皱起了不解的眉。 那是一套正式的贵族的服装。 女佣听到动静,走进来帮她穿衣。芙蕾拉瞪大眼叫道:“把这个穿好,病人就要死啦!我原来的衣服呢?” “主人喜欢打扮周全的人。”女佣讷讷地回答。 “你们的主人会死的!” “主人喜欢打扮周全的人。” 想到贵族希奇古怪的癖好,芙蕾拉只得由着女佣们忙碌。既然不爱惜自己的命,那么死了算了。她有些恶毒地想着。 幸好这套特拉巴的服装并不繁琐,手脚麻利的女佣们通力合作,很快穿戴完毕。芙蕾拉拉起长长的裙摆,不耐烦地喝道:“带路!” 女佣们把她带到一间摆放着丰盛餐点的,明显不是病房的房间后悄然鱼贯而出,在芙蕾拉反应过来之前,门就紧紧地关上了。 长长餐桌正首坐着一位男子,正用探究的眼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芙蕾拉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沉下脸问:“你想干什么?” “一般不是都先问‘你是谁’的吗?”男人用戏弄的口吻懒懒地说道。 “兰登在哪里?” 男人双手重叠抵住下巴,发出低沉的笑声:“他另有人招待——没用的,你打不开这扇门。” 转身之前,芙蕾拉暗底摘下禁魔手链,回头冷笑道:“我是来治病的,既然这里没有病人,那么告辞了。” 手往门上打出火球,出乎她意料的是,门上居然有道魔法壁障,将她的火球吸收进去,而门依然纹丝不动。男人眯起有点冷酷的灰色眼睛,笑意更深:“不是说了吗,你打不开这扇门的。” 芙蕾拉嫣然一笑:“可不要小看魔法师哦。”身影一闪,从男人眼前消失,下一刻持着火金短剑出现在他背后,锋利的剑刃压住他的脖子。 “身手不错。”男人处变不惊地赞许一句。忽然从他身上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芙蕾拉骤然发现不对劲时,已经被这股气流弹开几米远,火金短剑也脱手掉落到地毯上。 “原来你也是个魔法师。”她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道,其实心里十分震惊,如此近的距离她居然没有发现对方身上的魔法波动,不是这家伙比自己厉害,就是这房间被他施上了什么魔法。 刚才大意了。她暗暗咬住牙,禁魔手链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房间的古怪,先机尽被对方占去。尽管心底有些慌张,她还是装做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冷哼一声:“风系魔法师,那么我也用风系魔法跟你过招吧。” 男人弯腰捡起她的短剑把玩着,戏谑的表情和客气的话语完全不配:“我只是诚心想请你共进一宴,感谢你对琼斯罗人民的援救。”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感谢的意思。” “是你没有给我说明的机会。”男人摸了下剑身,感到满意地眯起眼,“你这身装束多么漂亮,刀剑实在不适合你这样娇柔的小姐,还是由我保管吧。” 芙蕾拉有些愤然地念动咒语要把火金短剑召唤回来,然而短剑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她怒道:“你做了什么!” “对待魔法师的东西当然要小心点。”男人挪开掌,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薄膜一样覆盖着整把短剑,“请坐吧,尝尝这香草煎鹅肝味道如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邀你共餐,聊表谢意。”男人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扣留人质、设置屏障、抢夺物品,我不认为这是请客的诚意。” “那是因为客人太不老实了。你说呢,芙蕾拉·芬顿·切诺雷小姐。” 芙蕾拉变了脸色,威胁的眼神盯住男人,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终于问了。”男人似乎感到高兴地微微一笑,“仔细回想下吧,我们的见面可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他收敛住表情,一双眼射出冰冷的光,声音忽然变得阴鸷无比:“亚尔斯的龙魂将军。” 他仿佛是掌管风雪的神灵,只一瞬间就让四周的空气降为阴寒,周身的气势发散而出,满室的灯光顿时如被刀锋切断一样掐灭,阴暗使他凌厉的眼眸更加寒光凛凛。 在这迫人的气势下,芙蕾拉却松了口气似的轻轻呼气,扬起没有温度的笑脸:“的确是令人难忘的见面,伊利沙德皇太子殿下。” “记性不错,龙魂将军。”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皇太子殿下。” “我也已经不是皇太子了。” 两人像老友重逢一样相视而笑,嘴角刚上扬出弧度,芙蕾拉就收起笑容,再度回到冷淡的声音:“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 “你是想说你已经把它交给国家了吧。”伊利沙德的灰眼睛像要穿透她一样锁住她,“可是贵国王太后不久前亲口证实,它已经被你拿走了。” 王太后!在战争没有爆发前,用神之金属来引起西大陆混乱吗?芙蕾拉又暗暗咬了下牙,她永远无法估计到那个疯狂女人要采取的举动。 “就算在我这里,我也不会给你的。” 伊利沙德不觉意外地耸耸肩,淡定的浅笑里掺着一丝冷酷:“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你对兰登做了什么!”芙蕾拉忽然大喊道,扑上来攻击伊利沙德,可惜被早有准备的他轻易躲开。 “真是令人感动的伉俪深情。”伊利沙德呵呵笑道,“你已经脱离了亚尔斯,神之金属对现在的你来说除了招致追杀还有什么用?你应该找个能够保护你的现在,又能保证你的未来的合作者,你说是吗?芙蕾拉小姐。” “保护我?你吗?我记得你的处境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芙蕾拉冷笑道。 伊利沙德抿着漫不经心的浅笑,淡淡道:“这是暂时的。” “抱歉,我对你的提议完全没有兴趣。不过——你要是敢动兰登,你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伊利沙德走到门边,回头说:“考虑下对你没有坏处,就算我不下手,迟早也会有人对你们不利。” 他带着自信满怀的笑打开门,在他走后,房间又变成了密闭的囚室。芙蕾拉扶着椅子,力气尽失地跌坐下,细碎的低喃铺落一地。 “兰登……”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四章 胁迫 (更新时间:2006-10-28 19:07:00 本章字数:4436) 牧师古井般波澜不兴的目光静静凝视着躺在囚栏里昏迷不醒的兰登。比风拂过还要轻的脚步声渐近,他回转身恭敬地行礼。 “如何?瘟疫跟他们有关系吗?” “没有查出,但我查出了另一样您可能感兴趣的事——他的血液里有改造‘血之骑士’的药物。”维格举起呈现深灰色药物反应的试剂瓶。 伊利沙德挑挑眉,视线转到囚笼里的兰登身上。 “能催化吗?” “不能,含量太少了,当时古拉斯也没有告诉我们具体的操作过程。” 伊利沙德微微点头:“没关系,让她以为能就够了。” ****** 芙蕾拉坐在地毯上,皱紧眉头研究正中一个矩形魔法阵。那天伊利沙德离开后,气愤的她把餐桌上的餐具狠砸一通。这时房间开始晃动,脚下传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放置长餐桌的那块地板整个下落,空出一个黝黑的大洞。滑轮机关带着餐桌慢慢没入大洞,两块地板从边上合拢,取代了空空的洞口。机关运行完毕后,除了地毯中央换了个花色,竟看不出什么异常。 芙蕾拉小心地伸脚踩踩新出现的地毯。机关一开始运行,那块空间就展开了透明的保护结界,阻断她从这个洞口逃走的念头,现在结界撤除,人才可以进入其中。她站在新地毯上面,魔法师的敏感让她很快看出地毯繁复精美的花纹之中,混有用纯白羊毛勾勒出的魔法阵。在寻遍房间都没有找到能破除结界的突破口后,她把注意转回地毯上的魔法阵,想着也 许破解了它就能破坏整个房间的魔法禁制。 “炙龙,你研究出来了没呀?”她打个哈欠,支着脑袋的手臂已经麻木。 “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个魔法阵绝对不是用来控制禁锢结界的,要逃出去得找其他办法。” “可你也说不出其他脱逃的办法啊,你这条笨龙!” “哼,我一出来就看到某个笨蛋被人拐进陷阱,现在倒怨起别人来了。” “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会给我弄出那么多敌人。”芙蕾拉仰面倒在地上,哼唧着,“啊啊,我快饿扁了,伊利沙德是不是打算饿死我啊!” 她摸索着从腰带里拿出补充体力的药丸,胡乱嚼了嚼就往下咽。她在房间里至少待了有十几个太阳时和月亮时,居然没有人给她送任何食物,除了房间一角一根从外面接进来的水管提供清水。她咂巴了几下嘴,开始可惜起被她砸掉的那一桌盛宴。 “机关也好,魔法阵也好,包括这个房间建造的时间都挺长了,这里看起来像是专门玩弄阴谋的房间。”炙龙用异乎冷静的声音下结论,“所以,你很难逃出去。” “我怎么听出幸灾乐祸的味道。”芙蕾拉依然不甚雅观地躺着,瞟着用洁白石膏花纹装饰的天花板,不无担忧地说,“不知道兰登怎么样了……” 她遮住眼睛,用哭泣一般的声音,幽幽道:“我果然是个带来厄运的人呢……” 久闭的门终于打开,女佣对芙蕾拉的不雅视而不见,还是用那种呆板的声音说道:“主人要见你。” 伊利沙德见到她时,两片薄唇抿起虚伪的笑,说道:“精神不错。” 芙蕾拉挺直背,冷冷说:“兰登在哪里?” “我就是带你去见他的。” 他爽快的态度让芙蕾拉怀疑地蹙起眉,伊利沙德不在意地顾自前行,她始终谨慎地离他一个身位的距离。走进地下室阴冷的入口后,她更是警惕地在手掌中准备好攻击魔法。伊利沙德好象发觉一样回头扫了她一眼,留下淡淡嘲讽似的浅笑。 打开地下通道最后一堵厚实的石门,野兽般凄厉的咆哮一下涌过来,让芙蕾拉蓦然变了脸色——那是兰登的声音!她推开伊利沙德往前跑,直到一条石栏挡住了她。她站在约有二层楼高的走道上,底下是个宽敞的空间,银白色的光罩笼住中间一张石床。兰登的手脚都用链条锁在石床上,在光罩中如同遭受无比惨烈折磨般扭曲挣扎着,钢铁的意志也无法遏止一声更比一声痛苦的嚎叫。 “兰登!兰登!”芙蕾拉涌出眼泪,一把抓住伊利沙德,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对兰登做了什么!我说过,你要是敢动兰登,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这次你冤枉我了,让他痛苦的不是我,是亚尔斯。”伊利沙德轻易地甩掉芙蕾拉的手,讥讽地笑道,“把如此优秀的骑士改造成‘血之骑士’,亚尔斯可真是舍得。” “血之骑士?”芙蕾拉非常愕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下面的兰登。 “似乎你不知情。兰登·切诺雷曾经喝下过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不知什么诱发了药效,我的人正在帮助他。”伊利沙德向下看去,明灭光芒照亮的是维格的脸。 芙蕾拉面上血色尽失,她想起离开落暮山时,兰登为了她喝下的某种药水,库珀确实说过,那是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她滑落到地上,跪伏在栏杆前泣道:“对不起,兰登,对不起……” “我的牧师好象到极限了。”伊利沙德冷酷的声音插进来,“圣光一旦撤去,他很快就会变成血之骑士,你跟那些怪物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变成了血骑,接踵而来的就是死亡。” “死亡”这个词在她脑里回旋,几乎击溃了她所有的意志。用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芙蕾拉站起来抹去眼泪,看进伊利沙德的眼睛:“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不然你不会带我来看兰登这种遭遇。” 伊利沙德笑了下算是默认:“你知道我的条件。” 手指抽搐般颤动,理智与情感的斗争反应在她游移的手上,终于手挪到腰腹处,探进衣服里慢慢摸出墨绿色的水晶球。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她闭上眼,抖着手交过去。 伊利沙德接过水晶球左右查看,眼里没有狂热,声音也依旧冷淡:“怎么使用?” “兰登没事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伊利沙德沉吟了下,回道:“好吧。不过你还是回原来的房间,这里不适合你待着。” “我要留下。” “那么我们走,你自己下去救你的丈夫。” 芙蕾拉握紧拳,冷冷道:“没有正确的办法,就算拿着秘方你也永远不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 “所以我更不敢怠慢。他现在是我们双方的人质,不是吗?”伊利沙德束手立着,似笑非笑。 两个仆人站到芙蕾拉前面做出请的动作,芙蕾拉恨恨地瞪了伊利沙德一眼,又忧虑地看了一会兰登,百般无奈地随着两人离开。 “听我说,小家伙,那家伙在骗你,刚才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在改造血之骑士。”一回到囚禁的房间,炙龙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意识说话,“那个老法师不是也说了吗,只是改造血骑的其中一种药水,放心,那小子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炙龙。”芙蕾拉松了口气似的瘫坐到地上,紧紧揪住地毯厚厚的毛绒,“可是兰登受到的痛苦是真的……” “所以你还是干脆地交了出去。”炙龙啧了几下,闭上嘴。 “有说废话的时间,还不如赶紧找找逃出去的办法。”芙蕾拉嘟哝了一句,抬起的脸已经换上肃然的表情。 ****** 水滴的声音敲醒昏沉的大脑,兰登用力挣脱黑暗的束缚,猛然睁开了眼。手脚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身体沉重得仿佛刚经历一场恶战,而他的记忆,从昏迷开始就中断了。他敏捷地坐起身,环顾一下周围。这是一个比较小的房间,仅有的几样家具,简洁的像个客房。兰登的眼里闪出精亮的光芒,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注意着一丁点微小的动静。把他囚禁在这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谁? 脚刚触到地上,床的周沿就亮起一个圆形的魔法阵,他吃惊地抬离脚,光芒立刻暗了下去。兰登这才发现,木质地板上刻有细如发丝的魔纹。 “你最好别离开魔法阵的范围,不然你会后悔的。”门悄然打开,维格像幽灵一样立着。 兰登微微眯起了眼。从见到维格第一眼起,他就产生了一种像是由阴暗滋生出来的粘稠感觉——这不该是一个牧师带给人的感觉。他总是在注意着对方,可惜,还是被暗算了。此刻看到维格,他来不及生起愤怒,没有保护好芙蕾拉是他最为痛心的事。 “芙蕾拉呢?”兰登敛起所有情绪,沉声问道。 “不愧是夫妻,问的问题都一样。”维格依然立着不动,有所忌惮地与兰登保持着安全距离,“她比你的情况要好。” “她在哪?” “有人想见你。”维格转身欲离去,又回过头冷冷道,“再次提醒你,最好别离开魔法阵,如果你不想杀死你妻子的话。” 兰登惊了一下,正想追问,维格已经闪得不见人影。片刻后,有女佣进来给他送食物,她用带轮子的小木板搁着托盘从门口远远地滑到兰登那里,好象被事先警告过一样不敢靠近半步。兰登扫了眼食物,尽管饥肠辘辘,还是不屑地撇开头。 “放心吧,绝对没有下毒,兰登将军。” 兰登抬头看对面,与芙蕾拉不一样,他见过特拉巴皇族的画像,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用克制住的平静语气说:“原来是你,伊利沙德。” 伊利沙德做出礼节性的微笑:“请原谅我的唐突。” 兰登站了起来,魔法阵的光线映亮他坚毅的下巴:“这里不需要客套,你的目的也不可能达成。” 伊利沙德有点得意地笑道:“至少我已经达成了一个目的——神之金属就在我手上。” “你对芙蕾拉做了什么!”兰登急步上前,刚迈了一步,魔法阵里旋起的风柱挡住了他。 “只要你不出这个魔法阵,她就能活得好好的。”伊利沙德手一挥,风柱立刻消失,“这个魔法阵与她房间里的魔法阵相连,如果你离开这里,那边的魔法阵就会起爆。” “你!”兰登的眼神凌厉得几乎可以杀人,可伊利沙德只是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 “我也接受着贵族教育长大,怎么可能对女人做出失礼的举动。秘方是她自愿交给我的,因为她选择了与我合作。” 兰登爆发出一阵大笑,冷冷盯住他:“你以为这种话能够骗住我,甚至说服我效忠你吗?” “兰登将军,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应该很明白现在的形势。就算你剑术了得,武艺超群,你可以保护心爱的女人周全吗?就是现下,只要我愿意,我马上可以杀了她,你,又能怎么办呢?”伊利沙德用平静的话语剖出严酷的事实,“神之金属就在芙蕾拉·芬顿身上的消息已经在西大陆传得沸沸扬扬,有多少眼睛在虎视眈眈,赤手空拳、毫无依靠的你们,能够侥幸躲过几次暗算?难道你想让你的女人过一辈子躲躲藏藏、战战兢兢的日子?” “你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前皇太子殿下。”兰登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我一直在等待,既然我得到了神之金属,接下来就是我的时代,你可以好好看着,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够参与进来,征服世界是每个男人的愿望。”伊利沙德的语调忽然变得鼓惑,“不是效忠什么人,是为自己而战,为自己想保护的人而战。而我,为你提供枪和盾。” ============================================> 写书需要鼓励,请不要吝啬您的留言,冷冷清清的讨论区真的很让人心灰。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五章 病因 (更新时间:2006-10-31 22:50:00 本章字数:3816) “太棒了!”芙蕾拉高兴地低呼一声。她用普通五系魔法无法屏蔽的精神魔法,终于探测到整个房间魔力最弱的地方——提供清水的水管。有了突破口,破除这个结界是迟早的事。 她兴奋地搓着手。理论上再强大的魔法结界也存在着弱点,在结界的某个地方有完全没有分布到力量的“盲点”,虽然魔法打到结界壁上会被消抹掉,但是盲点的地方就会残留下魔法的些微痕迹。只要找到这个盲点,就好比在装满水的牛皮囊上戳出一个洞,整个结界就会崩裂。这是每个魔法师都知道的理论,之所以结界能困住魔法师,是因为被困者往往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找到盲点。 但是她会找出来。 芙蕾拉站在水管前,平举的手掌亮起淡淡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附到墙上,慢慢显出一个不断波动的圆圈,红光如水一样流转着,她耐心地等待盲点的出现。 突然传来门把转动的金属声,她一惊,赶紧把魔法撤去,心慌下用力过猛,上半身扑进蓄有水的水池里,从头到腰一片湿迹,很是狼狈。 伊利沙德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似乎觉得好笑般扯了下嘴角,慢悠悠地说:“出去散下心吧,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慢慢抹着脸上的水珠,借以掩饰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微笑。居然有这么好的事!她正在想办法探测外面的情况寻找逃跑路线,伊利沙德竟主动邀请她走出囚笼。她故意做出很冷淡的样子,仰首回答:“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兰登怎么样了!” “逐渐康复中。他可是我换取神之金属的重要的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伊利沙德露出让她讨厌的假笑,“如果你美丽的容颜在这封闭的空气里像花儿一样枯萎,我的罪孽就大了。请吧,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抿紧了唇。至少在她说出方法前,兰登是安全的,得在那之前把他救出来。她深深呼吸一下,妥协般的松下戒备的身体,就在挪动脚步前,伊利沙德却抬掌阻止了她。 “这样是会生病的。”他皱了下眉,头微微一侧,身后的三个女佣乖巧地上前,每个人人都托着华丽的服饰,把芙蕾拉团团围住。芙蕾拉狠狠瞪了伊利沙德一眼,认命地跟着女佣转到幔帐后去更衣。 “特拉巴的服装真的很适合你。”看到换装后的芙蕾拉,伊利沙德满意地眯起眼,“尤其配这张冷冰冰的脸。” 芙蕾拉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在伊利沙德和女佣们的圆箍包围下第二次迈出这间关了她不知多久的房间。门外的随从一下子靠过来,他们个个精悍,可是不一定抵御得了魔法师的突袭。除了伊利沙德,这些人中再无另一个魔法师,这显然是对芙蕾拉的一种轻视。 “你不怕我跑了吗?跑了以后再回来救兰登。”芙蕾拉冷笑道,“至于神之金属,我也有办法重新拿回来。” 伊利沙德扬起嘴角,傲然说:“你一旦跑了,就不可能救回你的丈夫——地毯上那个魔法阵和他房间里的那个相连,只要你离开,那边就会爆炸,反之也一样。” “什么?!”芙蕾拉惊慌地往后看去,伊利沙德隐着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用担心,我已经停止了魔法阵。不过未经我允许离开这房间的话……”说着威胁的话,转回来却是一张神情优雅的脸,“请吧。” 骤然涌入的强烈光线让芙蕾拉不由遮住了脸,一个黑影孤兀地立在光亮中,她看清了对方,发怔地停住了脚步。 “殿下,已经准备完毕。”那黑影欠下身卑敬地说。 伊利沙德恍若无视地越过他,芙蕾拉被身后某人推搡了下,只能继续前进,走到那人身边时,忍不住停下来,凝视着灰白色的地面,声音平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如此。” 维格依然敛目屏息,不发一言。 伊利沙德靠着车厢椅背,把一切收在眼底,默默看了会进到车厢后不停抹平衣服上褶皱的芙蕾拉,忽然发问:“你恨他吗?” “要恨的话,不是该恨身为主谋的你吗?”芙蕾拉尖锐回了句,“我会来这里……不完全是他的错……” 说完,她转头看窗外,再也不愿搭理伊利沙德一句。喷泉池漫射出来的阳光映入眼中,她被这黄金般的光泽刺痛了眼,骤然盖上眼帘。 因为那映射着阳光的低垂的头,让她无法拒绝。柔软的随风飘荡的金色,却是她心底永远的伤痕。 ****** 马车在城中心不远处停下,伊利沙德兴致很好地邀芙蕾拉下车散步。慢慢踱在主干道上,芙蕾拉在心里默记道路分布,物色合适的逃跑路线,一边敷衍地听伊利沙德的介绍。 “……这里原来是个大集市,可算是本国最热闹的边境交易场所,不少人跋山涉水、赌上一切地来到这里,就想掘到一桶金。不过实行新国王颁布的所谓整治方案后,这个市场渐渐衰弱,转入地下或转移到其他地方,做来往客商生意的本分平民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贫民的数量急剧增加——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你以为近在咫尺的地方可能要绕上大半天,所以不用东张西望了,就算你逃走了也会很快被我找到。” 芙蕾拉被他看破想法,撇撇嘴角,故意把头仰得高高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本来由大商会暗底维持的治安秩序完全打破,这里仿佛一下子倒退了几十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性若是独自走在路上,十有八九无法平安回家……” 听到这里,芙蕾拉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就听到远远一声尖厉的女子的叫喊。她反射性地想要跑过去,一只手倏然拦到她身前,伊利沙德挑起眉,淡漠道:“你不能出头。”收到芙蕾拉的怒目相视,他缩回手,朝随从一点下巴,轻笑着说:“不过,过去看看倒是无妨。” 在女子的叫声中夹杂着男人粗野的呼喝,芙蕾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几个士兵打扮的人强拉着一个半大的男孩,他的母亲死命拽住他,苦苦哀求那些人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可是骑在马上的将领模样的家伙不耐烦地一鞭子抽向那个母亲,边上一个人再踹上一脚,把这对母子硬生生分开。母亲伸手抱住一个士兵的腿悲声请求,被他踢到一边,脸颊磕出几道血痕。哭喊的孩子终究被拖走,骑马的人冷漠得连看都没有看女人一眼,径直策马远去。 躲在转角处目睹全幕的芙蕾拉正被伊利沙德的随从死死箍住,即使她把那随从咬得虎口流血都没能够让他松手。眼看那群人消失在视野,只余下失去孩子的母亲俯在地上悲恸地哭泣。随从终于挪开捂住她嘴的手,一获得自由,芙蕾拉犹如激怒的雌豹一样向伊利沙德怒喝道:“为什么不救那个孩子?!你明明可以救他!” “你知道他是被抓去干什么的吗?为了在卢比庞托山里挖出一条秘密工事,这个孩子,就算他能活到工程结束,也不可能带着秘密回来与他的母亲团聚。就算救了这一个又怎么样?国王的士兵几乎把附近几个城镇的壮力都抓走了,那些人怎么救?你能说没有遇见所以无法拯救吗?只解救自己遇见的不幸,这就是你的正义理念吗,芙蕾拉•;芬顿?” 芙蕾拉被他一连串的发问梗得一时答不上话来,胀红了脸说:“至少,至少刚才我们可以施以援手,你说的话……完全是你见死不救的借口,借口!” 伊利沙德呵呵笑着,伸出手指刮刮她绯红的脸颊:“你很清楚我的处境,这样就暴露身份的话,和匹夫之勇有什么区别?救他们的只有一个办法——”说到这里,他脸上还是浮着笑,眼睛却开始灼烧起渴求的光,一字一字,仿佛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我,成为王。” 他深邃的眼睛像要把芙蕾拉吸进去,她咬住舌尖,让自己脱逃出这无形的陷阱。这样的眼神,她在唐特•;古拉斯这个迟暮老人的眼中也见过。压住心脏不由自主的颤动,她看进他的眼里:“如果你要当王,保护子民是你首要的任务!” “这正是我在做的。”伊利沙德眺望着城市,眼里跳动着贪婪的欲望,“这原本都是我的,辛普斯以为戴上皇冠就是皇帝了,他错了,完全错了!他以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以为他赢了,可我就是要他的眼皮下,看他如何自掘坟墓!” 他狂乱的样子让芙蕾拉有些害怕,当他把发亮的眼睛转向她时,她难以遏制地颤动了下身体。伊利沙德微微一笑,瞬间换上平和的表情,用称得上恳请的口吻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我。” 芙蕾拉强作镇静地冷笑道:“别忘了不久前你还入侵过亚尔斯,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敌人?” “你们是在帮特拉巴的人民,帮助他们脱离残暴的统治。即便我们处在敌对的位置,民众是无辜的。” “残暴的统治?我不认为以冷酷著称的皇太子殿下您来执政就会做得更好。” 伊利沙德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推开制住芙蕾拉的随从,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住他,他强硕的身体如阴云般笼在她头上:“至少我不会把无辜民众当成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而辛普斯,那个卑鄙的暗杀者、篡位者,他为了彻底打垮我,不惜一切手段,不惜用无辜者的尸体来铺路!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他根本不配当国王,不配!不配!” 他猛然松手,背转身去,巍然矗立的身躯默示着他的愤怒,而他的语气又变回平静:“琼斯罗的瘟疫不是偶然,病源是具被人扔在贫民区角落的染病尸体,瘟疫从贫民区迅速蔓延开,医生们不认识这种新热病,用韦那非热病的治疗办法医治病人,完全遏制不住病情的扩散。而此时,谣言开始散播,说琼斯罗是被神诅咒的,因为鲁阿·多郡有人触怒了神灵。他查到了鲁阿·多是我的根据地,他用这种伪造的天谴来击垮我。” 伊利沙德侧过身,眼里射出鹰一样的摄人光芒,他的愤怒像是隐在层层铅云后的暴风雨:“他为了毁灭我,不惜让无辜民众的血流淌遍地。”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六章 工事 (更新时间:2006-11-3 23:18:00 本章字数:4086) 芙蕾拉愀然闭上眼,满地的鲜血仿佛淌上她的脚背,从足下蔓延向上的冰冷却让她的大脑忽然清醒下来。奔跑的平民,呻吟的病人,表情灰暗的维格一一明灭在脑海。 “射杀离城者的命令是你下的吧,烧城的指令也出自你吧。别说是对抗瘟疫的无奈之举,你应该很清楚,当年亚尔斯也发生过相同的事,但是瘟疫并没有被阻止!你舍弃琼斯罗的人民,就是为了粉碎对你不利的谣言。”她抬起头,目光凛冽,“你并不比现任国王好到哪里去!” “在琼斯罗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放弃他们——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失去就没有得到,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这是很简单的交换规则。”伊利沙德背着手望着天际的如火晚霞,“我不会推卸我的罪责,如果他们死了,那将会是我一辈子要背负的罪孽。但即便是这样,也要毫不犹豫地走下去,背负着无法抹杀的罪孽,走下去。” 芙蕾拉瞥见血色斜阳,不由哆嗦了一下,想起泰拉王子上臂那道狰狞的疤痕。 * ——殿下,您受伤了! ——啊,这是很早前的旧伤了。 ——您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的呢?是谁伤了您? 泰拉沉默地眺望了一会晚霞,垂下细密的眼睫,伸出手抚了下她的头顶。 ——是父王。 她惊颤了下,无法相信地张大嘴。 ——小时候害了很重的病,父王以为无法痊愈了,为了避免影响到王宫甚至王城的安全,不得以举起的剑。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您的父亲,是您的父亲呀! 泰拉缓缓将手移到伤疤上,浮着落寞的微笑。 ——所以这一剑偏了。在母后和辛蒂大祭祀的求情下他放过了我,后来辛蒂大祭祀治好了我……别哭,芙蕾拉,这伤不疼的,一点也不。 ——可是,就算病得快死了,也不能杀你啊……呜呜……他是你的父亲,他怎么能杀你……他怎么能…… ——父王有他的苦衷。他当时拿着剑的手一定抖得厉害,所以才会刺偏到手臂。那时我得的病,可是会威胁到整个皇室地位的。作为一个统治者,必须学会抉择和舍弃,即便残酷到自己心里滴血……当然,你不用学习这些,我只希望你长大后,能在这无形的战场里保护好自己。 * “这种放弃的残酷,你不会明白的。”伊利沙德见她久久不说话,回首瞟了她一下,眼里居然带着些许寂寞。 “我明白……”芙蕾拉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低缓地说,“但是,不代表我能认同。” 伊利沙德有些惊奇地注视着她,晚霞映在她深黑的眼眸里,仿佛两团跳动的火焰,明耀到他几乎无法直视。他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往大路走去。 “伊利沙德,你是专程带我来看这一幕的吧!”芙蕾拉在他身后说道,“你打错主意了,我不会参与你的夺位之争!” 流转在嘴角的一抹欣赏的微笑转瞬即逝,转过身来伊利沙德又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也许该带你去卢比庞托山看看那个工事,你知道那工事是干什么用的吗?是为了向亚尔斯发动突袭而建的。” “哼,托你的福,目前边境的防守铜墙铁壁,亚尔斯不会再允许一次突袭了。” 伊利沙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有内应呢?” 他得意地看着表情僵化的芙蕾拉,狡黠一笑:“冬季的时候,亚尔斯的特使团曾经来与特拉巴签订和平条约,这你是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是,辛普斯接见的不是一队人,而是两队。见完那批行踪诡异的亚尔斯人后不久,卢比庞托工事计划就付诸实施。你那聪明的小脑袋,一定能想到什么吧?” 米尔德丽特王太后! 芙蕾拉赶紧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慌乱。一直以为王太后要让亚尔斯跟萨肯开战,却没想到,她要的是一个乱世,越糟越好的混乱局面,她当然会尽可能把特拉巴也拖进来。 如此的不择手段、丧心病狂,那个疯狂的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卢比庞托山……带我去!”她刷的昂起头,一脸坚毅,让边上的人心中都是一凌,终于想起这个娇小的女孩是敢于一人冲入敌阵的龙魂将军。 伊利沙德指指夕阳,摇头说:“今天不行,时间不够,准备也不足,明天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好了,我知道你累了,我们该回去了。” ****** 兰登咬紧牙咽下欲涌而出的呻吟,不知道伊利沙德对他做了什么,几天过去他的全身各处神经依然间歇灼烧。维格立在魔法阵外给他做着圣光治疗,身体僵硬无法行动的兰登只能发出冷哼来讽刺对方的假惺惺。 维格置若罔闻,治疗结束后展展衣袍就要走人,听到兰登又开始与把他困在床上的光束集成的魔法锁链斗争时,忍不住顿住脚步道:“这是为你好,你之前在幻术中受到的精神创伤过大,不治愈完全,倒霉的是你自己。” “难道不是你们下的手吗?” “我只是劝告你。” “出于你那一丁点属于牧师的良知?”兰登又不屑地冷笑一下。 “良知?”维格也回了个冷笑,“你认为那种东西有用吗?” “教会居然出了你这样的败类,你就不怕遭受神谴。” “神谴……”维格转回来正对兰登,一抹讥诮从眼里爬到眉梢,“从来没有庇佑过我的神,哪有工夫来惩罚我,那算什么神。在我心里,只要有一个神就够了。” “伊利沙德?” 他激动地颤了下身体,肃穆道:“是的,伊利沙德殿下,就是我的神。” “那么他又如何庇佑你呢?让你干欺骗绑架这种龌龊的勾当?” 兰登轻慢的态度几乎激怒了维格,他的眼里如被煽动一样窜出火焰,吼道:“你懂什么!”吼完后,像是发泄完了怒意,维格控制住颤抖,再次回到淡如冰池的口气:“你还是考虑下自己的处境吧,就算你挣脱了这些光链又如何?你和芙蕾拉·芬顿,只能走一个。” ****** 芙蕾拉一路无语地跟着伊利沙德回到囚禁地,马上被推进禁闭的房间,见兰登的要求被伊利沙德一笑置之。回到房间,芙蕾拉生气地踢着地毯,忿忿道:“真想不明白,王太后那家伙到底想怎么样!亚尔斯被灭国对她有什么好处!” 踢了一阵,意识到这是无济于事的,芙蕾拉坐倒在地毯上,郁闷地描画着隐在花纹里的魔法阵图形。 “炙龙,这个魔法阵能解吗?” 炙龙打着哈欠钻出意识:“这是连锁魔法阵,在不知道其他魔法阵的情况下,贸然破解是很危险的。” “这我知道,你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炙龙好象斜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万能的吗?” 芙蕾拉泄气地仰卧下去:“当初不来就好了……” “其实,并不一定要破坏掉,魔法阵是受施法者控制的,你刚才出去不就没有引发它爆炸吗?” “你的意思是……”芙蕾拉眼睛一亮,思考起来。 ****** 天刚蒙蒙亮,潮湿的山气在林间蔓延,萌生灰蓝的烟雾。铁镐撞击的噪音替代了静谧,山腰上走下三三两两面容疲惫至极的人,与另一些同样憔悴的人换班。 这就是隐藏在深山里的工事现场。一条供山民行走的简易栈道已经修葺成能承载重弩车的坚固石路,沿着山脊,一条三人并行的壕沟初显规模。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监工的小兵吏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但他要是睁眼看到谁在偷懒,马上就是狠狠的一鞭过去。 这块地方事先被魔法师施过结界,在山外根本听不见山里的不寻常动静。芙蕾拉趴在石堆后面,目光沿着壕沟走势散出去。这工事修得如此目的明显,现在她不得不信伊利沙德在这事上没有骗她。 隔着一个山头就是他们的隐蔽之所,伊利沙德带来的无不是眼神锐利,行动灵敏的精英随从,甚至还带来了著名的特拉巴长弓。维格也同行,他换了便行衣始终伴在伊利沙德左右,行动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弱不禁风的牧师。 “有何感想,龙魂将军?”伊利沙德忽然附到她耳边低语道,她吃了一惊,急忙往侧一躲,恼火地看着伊利沙德得意洋洋的脸,哼了一声,爱理不理地转开头,继续贯注于研究工事。 该怎么办呢?芙蕾拉慢慢抿紧唇。到处都是淡淡的魔法气息,让她摸不清对方的魔力情况。伊利沙德的手下报告说,这里布有很多魔法结界,但目前没有魔法师在此镇守。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心。如果对方魔法师在这里设了传送阵,那么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你一定有工程图,给我。”芙蕾拉不客气地要求道。伊利沙德示意了下,一旁立刻有人将一卷莎草纸递给她。她展开沉默地看了一阵,目光在两处地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会。 “要摧毁工事和解救这群人,必须要破坏掉壕沟和攻击指挥部。山石已经挖得很松动,毁掉壕沟很容易,麻烦的是指挥部的攻击。这么秘密的重要工事一定会用魔法通讯保持联络,先摧毁这里,那边就会有所戒备,先进攻那边,这里很可能发生些什么。两边必须同步进行。”她把图纸往伊利沙德面前一推,“所以我们要分开行动。你去一个,我去一个。” “其他人呢?”伊利沙德挑眉,懒懒问道。 “待在这里。” “不行!”维格马上反对道,“怎么能让殿下亲自冒险!” 伊利沙德瞪他一眼,似乎责怪他不该插嘴。芙蕾拉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瞧他,这时也侧过头,扫了眼背着长弓的随从,冷笑道:“一会局面会很混乱,谁能保证弓箭不射到无辜的人?我们是来救人,还是来屠杀的?” 伊利沙德抬起掌,制止住两人的针锋相对:“芙蕾拉小姐说的没错,我们要避免无谓的伤害。就照你的计划做吧。” 一抹得逞的狡黠光芒从眼中闪过,芙蕾拉不动声色地说:“你选一个目标吧。” “怎么能让可爱的小姐陷入敌阵呢?我去攻击指挥部。”伊利沙德微笑着,指尖从指挥部的标记处往左滑去,抵住地图上山中某处,“而且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昨天晚上,我制造了点小事故,迫使指挥部的人都搬到山里的营地来了。” 芙蕾拉彻底怔住,再也装不出从容的神情,她原本打算趁机返回去救兰登,即便被发现,摆脱连锁魔法阵的威胁,她有单打独斗的自信。她悻悻地看了眼溢着狐狸微笑的伊利沙德,硬生生挤出笑容:“那开始吧。”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七章 旧恨 (更新时间:2006-11-4 20:54:00 本章字数:4517) 巨大的红龙乍现空中,轰然的龙啸震天动地,一个个红色的火球如焰火在上空明灭。挖工事的苦力惨叫着,完全不顾监工们的阻拦惶惶而逃,灰压压的人群如同一条泥石流自山腰滚落而下。 芙蕾拉立在炙龙背上持续往空中施放恐怖的幻术,有些歉意地看着慌乱的人们。逃窜的人群四下分散,她指挥炙龙靠近逃错方向的人堆,往里面扔下几个幻术火球,迫使他们调转方向。当这些苦力们都聚到她事先圈定好的安全区域时,她满意地笑了下,罩下一个淡红色的半透明结界。 “好啦,炙龙,我们可以休息下了,看看那只臭狐狸进行得怎么样了。” 听到异响,指挥部的人急忙冲出来,却遭到龙卷风的袭击,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风绞出道道伤口。狂劲的风墙平息下后,伊利沙德面容淡漠地徒然现身,冷冷扫视一眼,似有万道寒箭射过。 “太子……殿下……”跟在后面的人不由脚下一软,跪到地上。 伊利沙德漠然瞥了眼跪伏的人,举步往里走。一声啸响破空而起,一个骑士挥着剑冲出来喝道:“他不是皇太子,他是杀人凶手!” 话毕,骑士雷霆万钧地刺出攻击。伊利沙德手上忽然多了把橙红的短剑,轻巧地拨开直刺而来的剑尖,抬脚踢开对手。 “这样的人居然也是光辉骑士,骑士团里已经没有人了吗?”伊利沙德冷笑道,“切断通讯,我就不为难你们。” “已经……晚了……”被踢开的骑士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话里透着一股狰狞的得意。 与此同时,空气里旋起强烈的魔法气息,一个魔法阵泛着白光从地上显出,光芒裹着一个黑发白袍的高挑女子出现在伊利沙德面前。 “伊利沙德?!”女魔法师非常失态地叫道,脸上瞬息换了几种表情,最后勉强维持着平静,“原来你在这里。” “何必摆出诧异的样子呢?辛普斯既然知道了我的藏身地,你一定也很清楚。好久不见了,蒙妮,你还是那样的美丽。” 女法师不禁在心里打个冷颤。认识伊利沙德那么久,她很清楚讪笑的唇和冰冷的眼代表着他什么样的心情——那是极度憎恨的表情,眼下他正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她瞄了眼脚下已经隐去传送阵魔纹的土地,垂着头藏起微微翕张念咒的嘴。 “你的同伴不会来的,既然你是这里的防御负责人,其他人就是多余的了。况且人多了,叙旧也不方便,你说呢,蒙妮?” 蒙妮已经感觉到传送阵被一股力量封住了,心迅速冰下去,没有选择地抬起头正视伊利沙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以为你在德拜群岛。” “哦?看起来你这个功臣没有得到多大信任啊。”伊利沙德继续讪笑地讽刺道,“一个女人整天操劳琐事是会很快衰老的,辛普斯还没有把你收进后宫的打算吗?” “伊利沙德!请你放尊重点!”蒙妮涨红了脸高声叫道。 “只是说说事实,让你觉得难堪了吗?”伊利沙德呵呵笑道。 女法师又羞又怒,挥杖发去一列风刃,伊利沙德张掌筑出一面风墙抵挡攻击,仍然微笑着:“以前的你可是温婉贤淑,怎么现在这么火爆了?” 蒙妮抿紧嘴唇接连挥出攻击魔法,看到攻击都被伊利沙德轻松挡下,惊怒的她一咬牙,念诵起范围魔法咒语,却见伊利沙德干脆撤去了风墙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猛然想起边上还有己方的人,只得把准备了一半的魔法中断。 “我明白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叙旧的时候怎么能有这么多外人在场呢?换个风景更优美的地方意下如何,蒙妮?” 蒙妮白了嘴唇,无助地扫视一边的骑士,立刻有英勇的骑士挺身而出。他们再也顾不上骑士规则,拔剑一拥而上,嘴里喊着:“杀人犯,受死吧!” 可惜围上去的人轻易被伊利沙德的魔法推开,每个人都被困在一个龙卷风里动弹不得。伊利沙德懒得看一眼这些莽夫,一双灰如暗云的眸子只是盯紧蒙妮,嘴角还是保持着微微的上扬:“把父王被杀的罪名扣到我头上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是……你……”蒙妮慌乱地答道,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 “可怜的女人。”伊利沙德假意摇头叹息,眼里却堆满积恨,“我们真应该好好谈谈。” 说着,他真的迈出步去,蒙妮惊恐地尖叫一声:“别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能施展的魔法全部发过去。可是伊利沙德身旁亮起一圈淡淡银光,对她的攻击完全不屑一顾,一面把边上的骑士一个个关进龙卷风里,一面稳步前进,走到她面前诡然一笑,身形忽隐,转眼来到她的身后,短剑抵住她细嫩的白颈。 “用你们的魔法通讯,对那边的人说这里一切安好。”伊利沙德亲昵地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今天的目的只是摧毁工事,照做对你有好处。” 蒙妮抖得像只被淋湿的猫,不停拿眼瞟伊利沙德持刃的手,害怕到忘记表态。 伊利沙德在她耳边暧昧地吹着热气,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又压进去几分,几条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或者我陪你死在这里,殉情是最浪漫的,你觉得呢?” 蒙妮闭上眼,喘着气说:“魔法镜……在里面……” 伊利沙德揪紧她的头发,迫使她洁白的颈部暴露在空气中:“在你心中我竟然是个笨蛋吗?魔法镜这种传讯缓慢的东西会用在这里?” 蒙妮疼得呜咽了声,哭泣道:“蓝宝石……蓝宝石项链……” 伊利沙德抓起她的项链,手指在上面抚了下,用魔力催动出蒙妮的魔法使。蒙妮刚想对魔法使下指令,伊利沙德制止了她。 “对他们说,结界出了点小问题,你要在这里留一天修补结界。” 蒙妮无可奈何地逐字对魔法使转述,伊利沙德就靠在她的嘴边,她连加暗号的机会都没有,看到魔法使扑腾着远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伊利沙德放开她,擦拭着短剑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床和辛普斯的床,哪个更舒服?” 蒙妮气得满脸通红,忘记自己魔法师的身份,直接扑上来抓他。伊利沙德往侧一避,扯住她的手臂用力推出去,把她困进一个结界。 “我希望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你投向辛普斯的怀抱,我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满有自信的呢。” “信息发出去了,你要对我们怎么样!”蒙妮大声喝着,试图转移掉这个难堪的话题。 “我说了,我只是来摧毁工事,不是来杀同胞的。”伊利沙德伸掌将一个个分散的龙卷风驱赶到自己身后,并展开一道布满旋涡的风墙挡在他们前面,然后往空中放出一个信号弹。 “我会记得你的身体的。”伊利沙德牵起一边唇角,眼睛微微上抬,注视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灰色的眼眸映着橙红的光,无分悲喜。 仿若极地雪原的狂风呼啸而来,无数细长的银光闪耀在初阳的红艳中,直直没入那袭白色。女人最后的惨叫回荡在山中,很快被灰蓝的烟雾吸收殆尽。伊利沙德欣赏一会日出,视线下移,默默看着花一般的血迹在女法师的白袍上越绽越大,原本平静的眼里慢慢渗出阴狠。 “伊利沙德,你在干什么!” 芙蕾拉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着,看到一个长发如瀑、身姿曼妙的女法师从传送阵里出现时她干脆坐到炙龙背上,准备好好欣赏一场魔法师的战斗。不料那女的没几下就被伊利沙德制住了,她还感叹伊利沙德不会怜香惜玉,没想到他居然会让埋伏着的长弓手们射杀女法师。事出突然,她急忙赶过来。 伊利沙德眼里还残留着阴鸷之色,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该你做的呢?” “为什么要杀人?!她又不可能伤害到你!” “那是我的事。” 芙蕾拉被这比箭更锐利的眼神刺到,心也不由颤了颤,哼了一声,再度唤出炙龙回到空中。火球如雨倾泻到保护着壕沟的魔法结界上,很快将之打破,她拍拍龙头:“开始吧炙龙,小心别把山给烧了哦。” 炙龙长吟一声,张大的嘴里喷出长长的火舌,火焰一掉进壕沟,就像岩浆一样蜿蜒向下蔓延,铺底的木板受了火焰的鼓励欢烈地燃烧,两边的泥块山石忍受不了高温的炙烤纷纷跌向沟里,没过多久,耗费数千劳动力挖掘出雏形的工事毁于一旦。 “破坏果然比建造要容易得多啊。”炙龙咂着嘴感叹一声。 “所以有些人就喜欢破坏,完全不去考虑重建有多困难。”芙蕾拉黯然道,搂住龙颈,“回去吧。” 再回来时,伊利沙德的随从已经聚集到他身边,维格在为他吟唱恢复魔力的咒文,而其他人则在押解指挥部的将领,女法师的尸体已经抬走,地面上干净得仿佛从未被血浸染过。 芙蕾拉一眼就瞄到那抹熟悉的橙金色,叫道:“喂,把我的东西还我!” 伊利沙德晃了下火金短剑,问:“这把剑刚刚碰过一具下贱的身体,你确定要吗?” “还我!”芙蕾拉坚定地伸出手。 伊利沙德瞅了她一眼,反手把短剑塞进怀里。 “伊利沙德,你!”芙蕾拉气愤地扑上前。维格敏捷地插到他们中间拦住她,警告地回头瞪她。她又不能说火金短剑其实是她的法杖,只能气咻咻地跺脚。 “晨间运动结束了,走吧。”伊利沙德挥挥手,一部分随从聚过来,簇拥着他下山。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杀人呢!你准备怎么处置被俘的人啊?喂,喂!” 伊利沙德只是缓步走着,没有搭理她。 气氛极其压抑地回到住地后,芙蕾拉憋着一肚子火,在又要被推进囚房时,忍无可忍地大喊:“喂,伊利沙德!你该让我看看兰登了吧!老是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把兰登怎么了?!我跟你说过,如果你对兰登下手,我……” 伊利沙德抬手打断她,眼睛瞟向维格,见维格不明显地点点头后,轻笑着对她说:“那好吧,跟我来。” 转过大大的花园,一排不起眼的房屋出现在桂树后面。阴暗里隐着低沉的呼吸,可见这里是重兵把守的地方。维格在前方引路,打开最外面的大铁门,在室内绕了几个拐弯后,才看现几间客房样的房间。 “兰登!”芙蕾拉迫不及待地扑过去,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兰登正坐在床上安静地望着窗外。 “他怎么了?怎么了!他怎么会听不到我的声音!”芙蕾拉恼怒地对伊利沙德喊道。 伊利沙德伸手虚点面前,门框里立刻闪起微弱的白光:“你看得到他,他看不到你。” 芙蕾拉抖着嘴唇,终于还是忍下了,贴在结界外深深看着兰登。结界因为她的举动而起了波澜,维格皱着眉把她拉开。 “放心了吗,芙蕾拉小姐?我没有残害你亲爱的丈夫吧?” 芙蕾拉低头哼了一声,率先扭身走人,藏起眼底那抹笑意。 伊利沙德把她送到房门口,摒退随从,说:“我遵守了约定,你也该遵守吧。” 芙蕾拉抓住门框的手顿时骨节泛白,她沉默地闭上眼,许久后似乎再也耗不下去了,才轻声说:“在它边上按仙后星座五颗星的双峰位置摆五根蜡烛,秘方就会折射出来。记好了,我只说一次。” 说完后,她沉着脸,重重地关门。伊利沙德抵住门,似笑非笑地说:“是真是假,马上就会知道了。”他推开门,大步进到房间,在空气里弹了下,小股风从房间的水晶灯上托下五根蜡烛,稳稳地放在矮柜上,伊利沙德取出水晶球搁在蜡烛中间,转头问:“不介意我现在试吧?” “请便!”芙蕾拉似乎为伊利沙德不信任她而生气,亲自挥手点燃了蜡烛,气鼓鼓地搬起椅子坐到房间另一角。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八章 脱逃 (更新时间:2006-11-25 13:34:00 本章字数:6821) 伊利沙德切断揽着窗帘的吊绳,室内顿时暗下来,五支蜡烛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墨绿色的水晶球吸收了这温暖的光芒,从内部发出亮光,如同突破厚云的太阳,缓慢地、艰难地扩大范围。当这团光扩成核桃那么大时一束笔直的光冲出球体,直抵天花板,淡金色的字显现在天花板上。 “写了什么?”伊利沙德努力辩识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出一点名堂,上方的字扭曲为不认识的花体,偶尔认出几个字,拼在一起也完全看不懂。 “我怎么知道!”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交出后他们就没让我碰过它。” “你不是已经炼出了神之金属吗?你会不知道?”伊利沙德眯起眼,在烛光映衬下眼神充满威胁。 “那个是骗你的啦!”芙蕾拉大方地掏出通行证扔过去,“不信你敲敲看,它是不是无坚不摧?” 伊利沙德捡起这个疑似神之金属的东西,仔细辨认后用力一扳,半透明的金属真的应声而断。他气恼地掷到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我就是被这种东西骗了……” “别乱发火啊!当初我也把这个放你手上的,你自己没检验清楚!”芙蕾拉赶紧撇清关系。 伊利沙德几步跨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揪起来:“你一定知道秘方,说,快说!” 在他钢铁般的钳箍下,芙蕾拉艰难喘着气,尽量清晰地吐字:“不知道——信不信由你。” 凶狠的目光在伊利沙德眼中闪烁,他瘆人地笑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芙蕾拉憋得难受,拼命扯他的手,痛苦地挣扎着:“怎么威胁都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探究的目光凝视许久,伊利沙德转而卡住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我相信你最后一次,如果被我发现这些是毫无意义的涂鸦……” “我任你处置。”芙蕾拉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记好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伊利沙德倏然松手,冷冷看着跌倒在地的芙蕾拉,返身离去。 “这是异种族的文字,好好查查书典,别自己没文化却来怪我骗你!”芙蕾拉在他身后喊道。 大门撞上的巨响表示着伊利沙德的不爽,芙蕾拉揉着脖子大口喘气,低低地喃喃着“得救了”的话。炙龙迫不及待地钻出来,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文字?” “我也不知道。”芙蕾拉停顿了会,说,“不过要是真被他翻译出来,我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啊啊啊,炙龙,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把我弄出去呀!” “救你一个是没问题,只要你舍得丢下另个家伙。”炙龙打个哈欠,“这男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这样放心大胆地囚禁着你。” “混蛋伊利沙德!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要把你丢到雪山冻死!” “扒光他的衣服丢到雪地里!”炙龙兴高采烈地加入。 “把他那副样子画下来满大陆宣扬!” “让他一辈子找不到女人!” …… ****** 伊利沙德放下画满古怪符号的纸,揉着脑门耐心听维格的报告。 “……卢比庞托局势已经被我方掌控,我们的人成功控制了东部魔法联系,短期内能封锁住这里的消息。” “能拖延的时间也很有限吧……东部魔法协会里,有多少魔法师能为我所用?” “有一部分愿意归顺殿下,但是……” “但只是些不得志的低阶魔法师吧?算了,我本不打算在魔法上与辛普斯较量。” “殿下……您似乎很疲倦,需要我为您安神吗?” “安神?”伊利沙德剐了维格一眼,“我心绪不宁吗?” “为卢比庞托的事……您操劳了……”维格深深垂下头,伊利沙德则低沉地笑起来。 “莫非你以为我在为那个贱人烦恼?别犯傻了!让我困惑的是这个。”伊利沙德重重拍打着纸,“我不能确定,这些文字是否真的具有意义。” “抱歉,殿下,我无法为您分忧……” 伊利沙德一挥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能从琼斯罗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维格始终板着的脸难得露出笑容,他有点慌乱地垂眉藏起表情,恢复成冷静的语调:“从琼斯罗带回的那个人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出去消息也有一阵了,他的同伙依然没有出现。” “那就再加点压力,留口气在就行了。” 听到这样冷酷的话,维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颌首领命。 ****** 齿轮引起的低微震动又在房间里出现,芙蕾拉已经见怪不怪地整整衣服候在那里,等待盛放食物的活动餐桌出现。她实在不明白送个饭而已,伊利沙德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莫非是想用齿轮发出的摩擦声音对囚禁者制造心理压力? 可这只是给我“开饭了”的信号而已。芙蕾拉嗤之以鼻地想着。话说回来,今天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沉一点,难道今天上大餐? 想象着大鸟肚中放天鹅、天鹅肚中放家鹅、家鹅肚中放鸡、鸡肚中再放百灵这样奢华的大餐的芙蕾拉,在看清楚果然出现在餐桌上的硕大的黑影时,和对方一样愣了几秒,才一起大叫道。 “是你!” 然后两人同时捂住对方的嘴:“嘘——!” 侧耳听了会外面的动静,认为没有惊动守卫后,那人甩掉芙蕾拉的手,小声问道:“桑妮,你怎么会在米坎贝里老爷的府里?” “咦?这是米坎贝里的房子?我一直不知道呢。”芙蕾拉恍然大悟地想着,这个叫米坎贝里的家伙肯定是伊利沙德的心腹。 “不知道你还待在卧室,还穿成这样……我知道了!你被这个色老头看上了,要你侍寝是吧!” 芙蕾拉一拳头砸过去:“你这下流的脑子里想些什么呢!没看出来我被软禁吗?软禁!话说回来,这话该我问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米罗?” 卡米罗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好奇有钱人的花园是怎么样子的,偷溜进来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情急下我就钻进了下水道口,走了一会就看到地下有这个大家伙,我还猜这是什么奇怪玩意,没想到居然是送饭的东西,有钱人就是品味独特。啊,伙食还不错,正好饿死我了。”说完,他不客气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浑然不顾芙蕾拉惊异的眼神。 “抱歉抱歉,桑妮,你也来吃吧。你为什么会被软禁啊?还给你这么好的房间这么好的食物,怎么没人来软禁我呢?我说,那色老头果然是看上你了吧。” “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卡米罗!”芙蕾拉恨恨地说,夺走卡米罗手里的面包,“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跑到这张桌子上来的?” 卡米罗灌下一大口汤,舒服地长叹一声,才抹着嘴说:“我在下水道里迷了路,正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我就随便往上一跳,然后就看到美丽的你站在我面前,弥诺托神可真是眷顾我呀。” “骗谁呢!”芙蕾拉不客气地揭穿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能突破桌子周围的结界自由出入。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 “喂喂,不要随便扒人家衣服呀!虽然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啦……” “闭嘴!”芙蕾拉对他施加低级僵化术,然后以十分暧昧的姿势压在卡米罗身上,心无旁贷地缓缓搜索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微弱的魔法波动。 卡米罗说不了话,可怜地躺着,因为怕痒而微微抽搐着脸颊。 “就是这里!”芙蕾拉兴奋地脱去卡米罗的左鞋,指尖清楚传来魔法力量的鼓噪感。不理会卡米罗着急的呜呜声,她把鞋子往墙上狠命地撞,几下后,鞋跟啪地脱开,从中空的地方掉出一颗半指长的椭圆流星石,金黄的半透明宝石面上用极精巧的工艺雕刻着地图一样的花纹。用魔法师的眼光看来,这颗宝石蕴含的力量如同水纹一样缓慢而醇厚地波动着。 “这是……什么?”流星石蕴藏在魔力丰富的洁净之地,极其珍稀,这样魔力强大的流星石更是稀品中的稀品,如果是由魔法师使用,可以引发出极强的威力。这般珍贵的流星石却被用来雕刻,芙蕾拉心里转过无数念头,解去卡米罗中的魔法,把流星石凑到他鼻子前又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 卡米罗红着脸仰起上身,急切地过来抢,一边嚷嚷:“你别随便拿我的东西啊!” “你的?”芙蕾拉眯起眼,“这可是很贵的东西呦。” “别,别看我穷,我还是有几件传家宝的!”卡米罗心慌意乱地辩解着,因为芙蕾拉依然压在他身上而有些手足无措。 “传家宝?哎呀,那我岂不是要尊称你一声阁下?你以为我是外国人就不知道吗?这可是特拉巴的地图,有几个人会在宝石上刻这种图案?”她的语气随着一个个问句,慢慢严厉起来。 “呵呵,呵呵,恰好家父有这方面癖好……” 芙蕾拉冷笑一声,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洞悉一切地俯视着卡米罗。 “当时你救我们的时候就说我们是被通缉令连累的,但是,你又怎么能认定我们不是被通缉的强盗?很简单,因为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雌雄大盗。这么说又有点不确切,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雌雄大盗,一直以来,横行在特拉巴的大盗其实是两个男人,只是其中一个的样子比较像女人罢了。你救下我们,跟我们同行,看上去是免除我们的麻烦,其实是利用我们掩护你自己。你不顾神的诅咒执意去琼斯罗,恐怕是和同伙约定在那里汇合吧。而这个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国王的戒指。” 卡米罗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轻轻鼓掌:“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性啊!分析得真精彩,你从什么时候有这怀疑的?” “从一开始。” 卡米罗皱起脸:“什么?我以为我表现得非常友好热情呢!” “如果你是我,也会学会怀疑一切的。”芙蕾拉有些苦涩地轻语。 “我很同情你,桑妮……但是,东西可以还我了没?”后半句话出现在芙蕾拉身后,卡米罗在说话的同时迅捷地掠过她,不过芙蕾拉早有准备,合掌护住流星石,轻巧避过。 卡米罗偷袭不成,吹了声口哨,赞叹道:“原来你也有几下子啊。” “这种惹麻烦的东西还是别带在身上的好。”芙蕾拉讪笑着。 “诶,怎么会惹麻烦呢?我说了吧,这是我的传家宝。”卡米罗露出洁白的牙,清秀的脸上满是无辜,“强盗的名号是你强加给我的,我可一句都没有承认哦。” 芙蕾拉不在意地撇撇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大盗,一路过来也是互相利用,我没什么立场来指责你。比起伤心愤怒这些情绪,看到你我更感到高兴——看到希望般的高兴。” “听到这样的话才真正松一口气呢,我正在想该跳什么样的舞来挽回你的心。”卡米罗嬉皮笑脸地说。 “别说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那些好骗的小姑娘。” “是是,你已经有男人了。咦,他看起来又壮又凶的,怎么会让你落到这种境地?” “他也在这里……花园的对面。” 接触到芙蕾拉忧伤的面容,卡米罗的声音也变得温柔:“是这样……” “这桌子再次下降要过一个月亮时,在此之间说不定有谁会来这里,你不想被发现就需要我的配合,当然,要让我相信你。”感伤的情绪一抹而尽,芙蕾拉淡淡一笑,眉眼间满是狡猾,“告诉我吧,你来这里的目的。” 卡米罗摊摊手,叹着气坐倒在椅子上:“我是来救人的,虽然很可能是个陷阱。” “你知道那个人关在哪里吗?” “原本是知道的,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哦,不过……我刚才就说了吧,一进来就被人发现了,陷阱的味道可越来越浓了。” 即使这样,也义无反顾地跳进来。芙蕾拉相当明白这样的心情,流露出理解的表情。 “那么,现在怎么办?” “等风声过了再行动吧。你不会出卖我的,是吧?” “他们完全可以在关人的地方等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做好被抓的心理准备的。反正他们要的东西也不在我手上了。”卡米罗瞥了下芙蕾拉攥紧的拳头。 “他关在哪里?” “反正不是这种舒服的囚室。”卡米罗调侃道,明知极可能一去不复返,还是一直笑着。 “我可以帮你。”芙蕾拉在腰里摸索一番,翻出几个红土般颜色的表面粗糙的小圆球,和一个魔法卷轴,“这个是雷震球,扔在地上可以制造火焰、雷声和烟雾;这个是能使用三次瞬移术的卷轴。这里只有一个魔法师,而且多半不会亲自动手,所以这两样东西应该就可以让你们顺利逃脱。” 芙蕾拉说完,把这两件老哈德的压箱宝贝毫不可惜地塞进呆愣的卡米罗手中。 “喂,听清楚我的话没?” “你,你……”被摇晃了几下,卡米罗终于回过神来,“你这么细的腰,竟然藏了那么多东西啊……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打雷球?遗……书?” “是雷震球和瞬移术!哎呀名字就不用记了,记得用法就够了!这个球是制造状况转移别人视线的,这个卷轴是帮你逃跑的。” “这个莫非是……魔法?”卡米罗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 “没错。” 卡米罗手一抖,差点把东西全掉到地上:“你是……魔法师?” 芙蕾拉望着花园,漫不经心回道:“是的。” 卡米罗哇的大叫一声,吓得芙蕾拉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魔法师。”卡米罗小声说。 芙蕾拉显出“属于魔法师”的高深微笑:“你要使用这些东西还有个条件——帮我救一个人。”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救你男人是吧?真是的,身为男人居然要一个女人救,真是太丢人了……” “再啰嗦,把东西还给我!” “好吧好吧,你说,我听。” “他就关在桂树后面的房子里,大门左转再右转、右转、左转一个大圈,第三个房间。”绕来绕去的方位一点都没难倒卡米罗,确认了这一点芙蕾拉继续说道,“必须救出他是因为要想使用这个瞬移卷轴,就要由我的精神力驱动,只有兰……呃,温特的身上带有我的精神力。这个卷轴一次能让你移动到十米外,你得研究好逃跑方向。” “魔法师不是可以一下子跑到几里外吗?”卡米罗困惑地端详着卷轴。 “那是传送阵,而且只能由魔法师使用。”芙蕾拉的目光漫散到桂树后面,轻轻说,“告诉他,当他离开时,我一定不会在房间里的。” 卡米罗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这时地板又一阵轻微晃动,餐桌开始下沉了。 “这个还你,这样你就可以自由进出府邸所有的结界了。” 接到扔回来的流星石,卡米罗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有用,不用担心我,我也会帮你掩护的。”芙蕾拉笑道,把卡米罗推向桌子,“他就拜托你了,别忘了跟他说那句话,不然他不会走的。” 卡米罗坚定地一握拳,说:“放心吧,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当身体缓缓没入黑洞,只剩下头部时,他忽然暖暖地笑起来:“桑妮,和你——你们结伴而来的这一路,很开心。” 芙蕾拉也笑着,只有心脏剧烈的咚咚声响在耳边,直到地板缝合,房间恢复原样,她才使劲摇去这份惶恐,远眺着窗外,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默数时间。在这凝固一般的时间里,她忽然深吐一口气,对自己鼓劲说:“好了,开始吧。” 对自己使用幻术的魔法师恐怕是最倒霉的了。她啼笑皆非地想着,嘴里不停歇地念诵着咒语。一片金光在眼前漫开,渐渐氤氲她的意识。所有心底的恐惧都翻涌出来,红色的血,模糊的脸,凄婉的呼喊,无边的心痛…… “啊——!”一点也没留情的幻术起到了效果,芙蕾拉痛苦地卧在门后,紧紧揪住地毯,脊背不断撞击着房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守卫很快发现到不对劲,开门后的情景更是吓坏了他们。当伊利沙德和维格赶来时,芙蕾拉依然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颈部袅袅散出黑烟的她。 “暗黑力量!”维格惊呼道,立刻隔离开伊利沙德,为自己蒙上层圣光后,果断地横抱起芙蕾拉往地下室走去。 ****** 经过一段圣光治疗,芙蕾拉看上去安稳不少,伊利沙德看着她,依然不放心地问道:“怎么样?” “已经抑制住了,只是……” “怎么突然有暗黑力量出现?”伊利沙德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过,结界完好无损,看不出被侵蚀的痕迹。 “这正是我发现的奇怪现象,殿下,这股暗黑力量似乎不是被圣光净化掉的,而是……而是自己忽然消失了。” “问题出在她身上吗?” “不。也许,这根本不是暗黑魔力,而是其它的东西——比如幻术。” “可是结界里没有魔法使用的迹象……哈,我差点忘了,她可是亚尔斯的龙魂将军。她费尽心机这么做,是为了……”伊利沙德目光一凛,接着就听到地上几下沉闷的爆裂声。 “看好她!”伊利沙德恨声说道,飞快离开。事发地点弥漫着刺鼻烟幕,他挥来风卷走烟雾,手下在边上诚惶诚恐地禀告:“犯,犯人已经被劫走……” “还有呢?”伊利沙德冷着一张脸问。那守卫顿时吓得无法开口,另一人匆忙地跑来:“殿,殿下,兰登·切诺雷逃走了!” 伊利沙德忽然发出荷荷的低笑,射进烟雾里的目光含着冰般的冷意。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九章 求婚 (更新时间:2006-11-26 19:05:00 本章字数:5251) 芙蕾拉从昏沉中苏醒,触到伊利沙德阴森森的目光,不可抑制地泛出笑意,她知道,兰登和卡米罗他们顺利逃走了。 伊利沙德看着她舒展开的眉眼,相当不爽地哼了一声:“是不是该恭喜你计划成功?” “什么计划?”芙蕾拉皱着眉困惑地问。这表情倒不是全装出来的,似乎下手重了点,脑袋依然余痛阵阵,有一下没一下地钝击着头部。 “我是低估了你还是高估了兰登·切诺雷呢?撇下女人自己逃跑——哼哼,亚尔斯的骑士原来是这样的。” 芙蕾拉翻翻眼睛不理他,她又不是骑士出身,犯不着为这种挑拨之语勃然大怒。 “你似乎很得意,芙蕾拉·芬顿,可你马上就会后悔的。”伊利沙德阴阴一笑,“葛南顿将被灾难笼罩。” “你,你想干什么?!”芙蕾拉一震,想起伊利沙德冷酷的手段。 “这话该我来问你才对!”伊利沙德怒吼道,“你把那个从琼斯罗带来的强盗也放走了!他身上还带着热病!瞧瞧你干了什么,芙蕾拉·芬顿!” 芙蕾拉惊得跳起来:“什么!热病?那为什么不给他治疗?!” “这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知道!”芙蕾拉叫道。她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呻吟和呼喊仿佛就在耳畔,她急切地扯住伊利沙德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伊利沙德冷冷地说,“就算用全部人力去搜寻,也敌不过病毒扩散的速度。无论如何,葛南顿人民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唯一的区别只是死一部份人还是死全部的人。他们都是被你杀死的,芙蕾拉·芬顿。” 最后一句如霹雳般击中芙蕾拉,残留在大脑表层的幻术张扬卷来,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眼前忽然湮成血红一片,无数身影挟着冷风晃过她,消失在无法触摸到的彼方,血色的尽头慢慢滚出一个沉闷的声响,如巨石般碾过来,将她整个压住。 ——都是被你杀死的,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不——!”她揪紧脑袋,在床上痛苦翻滚,那一声声嘶吼带着啼血般的悲恸。 伊利沙德起先只是有所意外地观察着,当发觉这不是演戏后,才紧张地唤来维格。圣光清凉的润泽下,芙蕾拉慢慢安静下来,嘴唇被咬出道道血痕,绽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伊利沙德擦去这些血迹,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染血的指尖。 ****** 寒气在湿润的雾里漂浮,恐惧在黑暗的幕后嗤笑,明明前方有着一定要抓住的目标,大地却粘住她的行动,让她与前方目标的距离越拉越大。一道插满刀刃的沟壑挡住她,她犹豫再三,决然地迈出脚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拉住了她。 ——不,你还不能去。 她诧异了一下,侧首瞟身后,前方还是浓稠的黑暗,而后面却开始渗出一丝丝微弱的光线。 ——可是,可是我必须过去……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跟他们说…… ——不需要,你只要好好地活着,就够了。 那声音似乎是光线发出的,随着话语光线逐渐扩大,艰难地冲破黑暗的束缚。 ——可是,因为我他们才死的,是我…… ——那么,就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可是,又有人要因为我而死了…… ——那么,就尽力去救他们。 光线蓄积足了力量,猛然扯散黑暗,黑色的浓雾在光明的照耀下化成团团碎絮四散飞舞,而她则被这股力量弹出了那里。 “醒了?”完全不同于刚才那温暖声音的冰冷,伊利沙德坐在床的对面,支着下巴平静地看着芙蕾拉,“就算为了兰登&#·切诺雷,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芙蕾拉恍惚地喃喃了几下“救人”,忽地跳下床,冲到伊利沙德面前喊道:“救人,赶紧救人!药水还有多少?!” 伊利沙德目光闪了几下,依然是平淡的语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光有药水是没有用的。” “不是有牧师吗?” “琼斯罗不是维格一个人拯救的。” 芙蕾拉愣了愣,随即喊道:“你也是魔法师,为什么不去救人?!增幅魔法阵你不可能不知道!” “这正是我在这里等你醒来的原因。卢比庞托山是因为有重重结界隔断,在城里使用魔法的话,马上会让人发现我的踪迹。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目前的确仍是新王陛下的通缉犯。” 芙蕾拉气愤地握紧拳,吼道:“带路!” “哈哈哈,你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做错事后会尽力去弥补。”伊利沙德忽然大笑起来,“别那么慌张,目前还没接到任何病例报告。” “一旦热病爆发就来不及了!” “那你有预防的办法吗?” 芙蕾拉下意识地按住手臂上的小十字疤:“病愈者的血……我的血应该也有用。”她难过地闭上眼,想起那个告诉她这些方法的年轻牧师。蓦地微风刮过,有东西箍住她,然后,一片灼热覆住她的唇,唇与唇的缝间渗进微微甜腥的味道。 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前,身体自动做出了反抗。被火球打退的伊利沙德轻抚着嘴唇笑道:“这样我就不会染病了,是吗?” “伊利沙德——你这个混蛋!”芙蕾拉狠狠擦去唇上恶心的感觉。 “反应也很可爱。”伊利沙德哈哈笑道,扬长而去,“准备一下,去琼斯罗。” “为什么?” “病愈者的血——我们不是最需要这个吗?” ****** 猜到伊利沙德放她一个人去琼斯罗另有所谋,对于一到目的地就被关押起来这种事,芙蕾拉并不觉得意外。现在的待遇就没葛南顿那么好,她被关在正式的监狱里,外面有几个魔法师看管,虽然从法杖看都是些低阶法师,但他们维持着一个强大的魔法阵,也让芙蕾拉一下子没法逃脱。 一到琼斯罗,医生们就分散到居住区采血,现在他们应该在快马回程的路上,这一点让芙蕾拉有所安心。她抱膝坐在冷硬的石床上,不吵不闹安静地待着。 “为什么不走呢,小家伙?外面的魔法阵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还难不倒我。” “我还……不能走……”芙蕾拉靠着墙壁,低声说,“在确定没有酿成大错前,不能走。” “先是连锁阵,再是罪恶感,那男人真是把你吃得死死的。”炙龙嘟哝着。 “我不想再增加我的罪孽了……”芙蕾拉轻轻闭上眼,“兰登……他没事吧……” “被关起来的人可是你。” “必须赶紧通知他,别让卡米罗跑到别的地方……瘟疫……怎么会这样……” ******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葛南顿正进行着一场兵不刃血的斗争。大批平民持械冲进市政厅,将市政官员扣为人质,一部分贵族的府邸也遭到冲击,全家被赶到地下室,财产则被哄抢一空。治安队根本没有出动——实际上,在暴动开始前,部队就全副武装镇守在城门和交通要道,阻止企图向其他郡报信的人。 昨天前还是葛南顿最不可一世的贵族官员全部沦为阶下囚,治安长办公室的大皮椅上坐着表情淡漠的伊利沙德,他静静看着窗外混乱的大街,维格在边上同样平静地报告:“市政厅已得到完全控制,不合作的人全部关押在重犯监狱,商会正在控制街上的局面。休斯敦男爵等人要求会见……” 伊利沙德抬手打断他:“论功行赏的时候还没到,告诉他们,想品到最美味的酒就需要耐心。戴维森的情况呢?” “戴维森将军已经带领骑兵和‘黑鹰’攻下穆索弗。葛南顿、穆索弗、琼斯罗这三座城池落入我们手中,鲁阿·多郡基本已经到手。” “这里结束了,去琼斯罗。辛普斯既然想出神谴的主意,我也来还击下。”伊利沙德踌躇满志地淡淡一笑,离开喧杂的市政厅。 ****** 在冰冷的监狱里捱了一夜,看着门口算是丰富的早餐,芙蕾拉长长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明白伊利沙德的意思,要么在舒适的房间里挨饿,要么在简陋的囚室里饱餐,那个家伙好像不折磨下她就难受似的。 啃着暖呼呼的面包,她敏锐地听到脚步声。几口塞完面包,她整理好服饰端坐在石床上,摆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 伊利沙德假惺惺的笑脸果然出现在门外。他瞄了眼餐盘,又看看芙蕾拉,笑道:“处变不惊,果然是不错的姑娘。” “葛南顿怎么样了?”她侧着身,故意不看伊利沙德。 伊利沙德微微一笑,动手打开牢门拉起芙蕾拉:“担心的话,自己去确认下好了。” “你搞什么鬼啊!一会把我押到琼斯罗,一会又押回去!”芙蕾拉被他用力拖走,气愤地叫道。 “就是在这里确认。” 芙蕾拉不解地瞪大眼,而伊利沙德再也不多说一句。 日光有点强烈,芙蕾拉眯了一会眼,才发现刺痛她眼睛的光线是一排长矛尖端折射出来的反光,神情肃穆的士兵护卫着一车车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缓缓地前进。 “这是……什么?” “第二批救助物资。要恢复琼斯罗还需要一段时间。” 难过攥住了心脏,无言地看了会运货板车,芙蕾拉轻声问:“葛南顿……也会变成这样吗?” 伊利沙德大概没有听到,径直把她拉到一幢大房子。这里应该是他的据点,黑鹰队员持着一人多高的长弓守卫在周围。那些冷冰冰的弓箭让她想起了什么,扯了伊利沙德几下问道:“那个女法师,你为什么要杀她?” “跟你无关。” “你一定很恨她吧……不然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把她囚禁起来,想方设法让她归顺。” “你是不是觉得很了解我?”伊利沙德忽然停下脚步,凑到芙蕾拉面前冷冷道,“为自己操心下吧,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仿佛被冰水兜头浇下,芙蕾拉怔在当地。伊利沙德冷笑着把她推给佣人:“带下去。” 芙蕾拉懵懂地跟着女佣下去。当她清洗完毕又看到繁复的贵族服饰时,忍不住吼道:“伊利沙德你这个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人穿这种衣服!”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出乎意料的,浴室的幔纱被撩起,柱子上靠着懒洋洋的伊利沙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伊利沙德掏掏耳朵:“这样可爱的你说出这样不可爱的话,还真是可惜呢。” 芙蕾拉气得把外衣掷过去:“把原来的衣服还我!” “抱歉,不在这里。”伊利沙德捧着衣服,一双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只穿一件贴身单衣的芙蕾拉,“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穿成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 芙蕾拉往下一瞄,脸就刷的红了,拉过一个女佣挡在身前,喝道:“滚出去!” ****** 伊利沙德心情大好地昂首走着,无可奈何穿戴华丽的芙蕾拉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她完全不知道伊利沙德的意图,他只是简短地下令让她跟着,就顾自走了。街上的商铺重新开张,一扫上次的“死城”感觉,远远的地方蒸腾着嘈杂。走了一阵,他们来到被士兵围起来的广场,一个官员模样的家伙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溜人,赶紧跑了过来。 “殿下,您来了。物资发放很顺利,民众全心地赞美着您。” 伊利沙德淡淡一颌首,忽然拉起芙蕾拉的手加快脚步登上搭建的高台。蓦然间看到大群衣裳灰暗的人挤在下面争抢着粮食衣物,乱哄哄的声音震得高台的木板一阵一阵跳动,就算芙蕾拉见惯大场面,也不由地呆怔。在她发愣时候,不知谁做了指令,在士兵的呼喝下,平民们很快安静下来,不解地抬头看上方。 “我是伊利沙德·特·莫法雷。”伊利沙德不动声色地振动起风元素开始讲话,只说了一句就被欢呼的人声打断。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些物资是谁送来的。 伊利沙德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作势让他们安静下来,他的话送入风中传到每个人的耳里:“我很难过,疫情如此严重,除了发放食物和药品,我没有办法为你们做得更多,我深深为我的无能感到羞愧。” 下面有人叫道:“这不是殿下的错!上面的人利用了我们,又抛弃了我们!” 他的话引来无数的回应,对当权者的不满瞬时被煽动出来。 “殿下才是最适合当国王的人选!现在的国王是个谋权篡位的卑鄙小人!”又有人喊道。这一次的回应更为热烈。 伊利沙德再次伸掌让场面安静一下:“我相信弥诺托神会做出公正的判决,正如伟大的弥诺托神为你们降下了驱走瘟疫的使者。”他一把将芙蕾拉推到前面:“这位就是带来神的宽恕的使者!” 总算明白为什么老这么倒霉了,肯定跟自己时不时自称或者被称为神脱不了干系。芙蕾拉无力地想着,看到下面那些认出自己的人欢呼雀跃甚至开始膜拜感到相当的郁闷。 神啊信仰啊什么的东西,果然是用来骗人的。她不自觉地抚摸手臂,那上面已经泛起小疙瘩。这一走神让她没有听到伊利沙德下面的演讲,忽然觉得他搭着自己肩的手用劲了一下,然后他严肃的话钻进耳里。 “……遵从弥诺托神的旨意,我将娶神的使者为妻。” 他飞快地揽住芙蕾拉,冰冷的唇压了上去。长长的一吻后,在呼声雷动中,伊利沙德抱起尚怔在惊愕中的芙蕾拉步下高台。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章 牵绊 (更新时间:2006-11-28 22:12:00 本章字数:4583) “伊利沙德!你,你……”离开高台的芙蕾拉回过神来,愤怒地跺着脚,掌中火星四溅。可是伊利沙德毫不在意地轻笑着,手指虚划几下,把芙蕾拉推进凭地出现的传送阵里。 “亲爱的未婚妻,乖乖在房间等我。” 魔法光芒迅速裹住芙蕾拉,淹没她的恼怒。 到了晚上伊利沙德才转回来看她。一进门,芙蕾拉就以杀人的气势冲过来,伊利沙德笑着轻松挪开她揪住自己的手,轻浮道:“如此热烈的欢迎方式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不给你点教训,你以为我好欺负了?”芙蕾拉冷笑着,抹出一片金光直冲他胸口。预期中的效果没有出现,伊利沙德依然浅浅笑着,掸灰尘一样拂了拂衣襟。 “你知道,为什么辛普斯发疯一样地寻找这枚戒指吗?”他举起手,一枚暗灰色的指环套在他的中指上,“这不仅是国王权力的象征,还能吸收大部分的魔法攻击,是保命的宝物。虽然少了一部份,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想起那个流星石,芙蕾拉可以想象戒指的威力。她慢慢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一面不甘示弱地说:“太相信魔法装备,终将被其所累。” “承蒙教诲。”伊利沙德讪笑着走向她,把芙蕾拉逼得更往后退。 “我为之前的冒昧向你致歉,托你的福,我得到了绝对的民心。” “只是这样吗?你还有其他的目的吧!想借此逼兰登出现。” 伊利沙德赞许地一笑:“算你猜对吧。” “兰登不会上当的!”芙蕾拉沉声说道。腰部忽然被抵住,原来已经退到床尾,齐腰的床栏让她无路可退,而伊利沙德像阴云一般笼上来。 “那正好,”他绕住芙蕾拉的一束头发把玩着,“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 “什么乱七八糟!我已经……” “你想说你已经结婚了吗?”伊利沙德微眯起眼,惩罚性地压得更紧,“这里是特拉巴,你们的婚姻是否合法由我说了算。” “你,你别太过分!”胸口涌起一阵烦闷,精神力自动流转起来,火焰炸开在伊利沙德的前胸,空气里弥漫起焦灼的气味。 “不是说了这是没用的吗?”伊利沙德不悦地皱起眉,放开了芙蕾拉,扳着她的肩强行带到窗前,打开一人高的窗户。夜风掺着月光的清冷翻涌入室。 “月色真美,去赏月好吗?” 明明是命令,用什么商量的口吻。芙蕾拉的牙根有点痒,身体被伊利沙德附上飞翔术悠悠地浮起来。伊利沙德牵引着她往房顶露台飞去,附在她耳边轻语:“结界笼罩着整个府邸,与其做不必要的挣扎,还不如好好的赏月,别辜负了今夜的美景。” “我才没心情呢!”芙蕾拉使劲扯着手腕,可惜力不如人,硬生生被他安在椅子上。伊利沙德挨着她坐下,仰望天空自顾自说起来。 “月亮是多么奇妙的存在,它皎洁美好,却布满瑕疵,虽然用明亮的光芒极力掩饰,还是被人不经意地发现斑点,就像人一样,无论如何的华服艳饰,光彩夺目,撤去所有光鲜的保护,丑恶的依然遮不去。即便纯洁如月亮,还是有着遗憾的黑斑,更何况人的心呢?表面上温婉善良的人,其实工于心计;表面上忠贞不二的人,其实见风使舵;表面上坚强无畏的人,其实软弱无能。裹在这虚伪皮囊下的心灵究竟肮脏到什么程度,恐怕只有伟大的神才能看得透。” “别假惺惺地做出虔诚的样子,你这个渎神者!” “我只是看多了被神遗弃的人,最终放弃了信仰而已。神也很势利,他只会降福给对他有用的人,依靠祷告就企图得到一切的家伙是愚蠢的,想要什么只能用自己的手去实现,即使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好过徒劳的等待。” “所以你就入侵亚尔斯,为了得到神之金属,得到帝位?”芙蕾拉讽刺道。 伊利沙德忽然捏紧了拳,无形地发出低气压,他沉默了会,似乎缓和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才缓缓道:“这是我最为后悔的事。” “那是,要是知道回去后做不成国王了,是我我也会后悔的……” “住嘴!”伊利沙德忽然吼道,阴鸷地盯着芙蕾拉,寒意越来越甚。 “被说穿心思恼羞成怒了吧。”芙蕾拉一昂首,针锋相对地冷哼。 伊利沙德的拳发出咯咯的声音,威胁的气息越来越重:“对你客气一点,你越来越忘形了。” “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东西已经给你,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忽然低笑起来:“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其实心里怕得要命吧,你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表面坚强,其实软弱无能的人。” 一句话说得芙蕾拉脸色大变。伊利沙德报复成功,仰天大笑,眼角却瞥到芙蕾拉的脸渐渐阴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被不相称的担子压得过于勉强自己了。” “你还是在嘲笑我无能。”芙蕾拉冷冷的说。 “同情的成分多一点吧。这不是你能适应的世界,对一个女人而言,你做得不错了。” “看不起女人你会后悔的。”芙蕾拉起身说,“我要回去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女法师吗?”伊利沙德冷不丁说道,“想知道的话,乖乖坐下。” “谁稀罕听!杀一个人对你来说算什么。”芙蕾拉头也不回地走着。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如他所料,芙蕾拉顿住脚步。 “在辛普斯当上国王后,她转投了他的怀抱,并参与对我的围捕。”伊利沙德冷着声说,“女人就是这样的,身体是她们的武器,善变是她们的本性,谁能满足她们就投入谁的怀抱。” “说出这样差劲的话,活该你没人爱。”芙蕾拉转回来,原本一点点同情因为他后面的话消失一空,反唇相讥道。 他在月光下惨然一笑:“是啊,我一直就是个惹人厌的人。母亲为了生我差点丢掉性命,从此极度厌恶我。当上皇太子后也始终遭受各种质疑非难。去年发生了严重的腐败案件,所有的证据都指证我是幕后人,上书废除我的人数不胜数……” 他吸了口气,语气再次发出小小的激动的颤音:“但父王相信我,只有父王相信我!所以我要得到神之金属,得到父王一心想要的神之金属!可是……如果我不去亚尔斯,父王也许就不会死……辛普斯如何跟我争权斗势我都无所谓,唯有暗杀父王这件事,我绝对不能饶恕!” 可是,杀了特拉巴国王的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芙蕾拉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你知道凶手是谁,你会怎么做?” 伊利沙德瞥她一眼:“你会怎么做?” 芙蕾拉噤声,有点心虚地转开目光。掠过萧条城市的风肆意钻进她的衣领,她下意识地抱起双臂,而伊利沙德忽然拥住她。 “伊利沙……” “一会就好。” 听到他那比秋水还要寂寞的声音,芙蕾拉的心不禁也大片大片凉了下去,从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暖融融的,柔和地抚慰着瞬间悲伤的她。 好吧,就一会。她劝着自己,轻轻阖上眼。 ****** “赏月”的结果就是感染风寒。伊利沙德嘲笑她身体太差,芙蕾拉则一口咬定是他故意害自己。不管怎样争论,芙蕾拉终究还是病怏怏地靠在床上,维格捧着一堆书陪坐一旁。 “这个样子我又不可能逃跑,不用特意监视我。” 维格刷的翻过一页,没有理她。 “你为那些人做了安魂祷告了吗?那些……被射杀的人……”芙蕾拉平静的语气下隐着深深的愤怒。 “谁说他们死了?”维格盯着书忽然说了一句,“他们只是被集中到一处地方接受检查而已。” “什么?!那你,你……”想到维格的确一个字都没表示要杀了那些人,本要说“你还骗我”的芙蕾拉咽下了后半句话。 “殿下不会对他的人民下毒手的,他是……很温柔的人。”维格合上书,抬起的脸上布满崇敬,“冷酷无情的传言都是他的敌人制造的。” 芙蕾拉略略想了下,无法把伊利沙德和温柔等同起来。 “就算他不像外界传的那么血腥,也不是一个仁慈的家伙吧!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 “仁慈的王不会长命,只有仁慈和果决并用的王才是真正的霸主。”维格深深叹了口气,“你多了解点殿下就会明白了,殿下他,只是想保护好特拉巴。” “特拉巴是个急速扩张的国家,过于快速扩张领土的结果就是引发社会的动荡,各殖民地的反抗运动越来越激烈。殿下深深忧虑着这隐藏的灾祸,一心想要得到足够保护国家的力量,所以才会被唐特•;古拉斯欺骗。直到现在,殿下还在悔恨参与那场战争,以致没有保护好先王陛下。” “如果不是他的贪念也不会变成那样,他是侵略者,还好意思说悔恨!”想起长眠在汶多瓦战场上的部下,芙蕾拉激动起来。 “每个人都有欲望,没有人可以嘲笑他人的执念。” “你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芙蕾拉冷冷讽刺道,“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人居然还是牧师,教会真是瞎了眼了。” 尽量不去看维格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她用冷言冷语拼命掩饰心底那抹刺痛。维格蓦然阴了脸,沉痛慢慢溢满眼眶。 “你以为教会是多么纯洁的地方吗?”他说,“应该侍奉神的洁净之地,其实藏着和浊世一样的污秽。” 他往后靠去,仿佛不能承受奔腾涌现的回忆,兀自说起来:“我出身在贵族家庭,六岁那年,父亲因政治案件判处死刑,全家被牵连,母亲托人把我送进教会,隐姓埋名成了一名清修教徒。清修教徒其实就是教会里打杂的下人,服侍那些贵族出身的牧师们,忍受辱骂,干最重的活,过最差的日子,即便这样,在每日祷告的洗脑下,我仍然坚信着这是成为神的侍从应受的磨练。三年以后,对全体教徒的选拔中,我被挑选为见习牧师,可这并没有改善我的生活,反而连以前的同伴也因为嫉妒而排挤我。夹缝一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三年,我通过考试转为正式牧师,这下贵族见习牧师们更加仇视我,有人发现我是罪臣之子,威胁着要揭发。一旦上报议会,就是我的死期。” 他的目光迷离起来,仿佛看到久远的过去。 “是殿下救了我,毁去一切证据,顶住巨大的压力,坚称我是清白的。我保住了性命,但被教会驱逐,又是殿下收留了我。神的眼睛是闭着的,给予我温暖的只有殿下的双手!” 安静的房间听得见风的轻喘。维格俯身慢慢整理书本,金色的头发盖住眉眼,一瞬间的激动平息下来。 “我失态了,请忘了刚才的话,芙蕾拉小姐。” “你要是毫无用途,他也不会救你的吧……”芙蕾拉低声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是他们的生存手段啊……” “那我也很庆幸,殿下选择了我。”说完,维格翻开书,不再开口。 “……维格,如果你背叛了伊利沙德,他会把你怎么样?” 维格毫不迟疑地回答:“这是不可能的。” 忽然一道金光笔直没入他身体,他诧异地抬起头,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算拼命挣扎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对面,芙蕾拉略带忧伤的声音轻轻传来。 “抱歉,我说过了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是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手段。把门打开,维格。” 不管维格甘不甘愿,在“惑心术”控制下他的身体走到门边,使劲扳动门把。芙蕾拉咬牙绷紧了神经,等待自由之门的敞开。 “没用的,除了我没人能开启结界。”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随着明亮的传送阵的光芒,伊利沙德冷笑的脸越来越清晰。 “真是不听话呀,淘气的金丝雀。”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危 (更新时间:2006-12-1 22:45:00 本章字数:5533) 芙蕾拉心一颤,放开了对维格的控制,汹涌的魔力反噬到身上,胸口一阵排山倒海的难受,她腿一软,顺着床帮滑到地上大口喘气。腋下一疼,伊利沙德把她扔回床上,挥手让维格离开,然后俯到她身上恶狠狠地瞪住她。 “兰登安全了就开始行动了?之前的忍气吞声、曲意顺从都是为了他……为了那个男人,你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芙蕾拉在他的怒吼中竭力抬高下巴,冷笑道:“不然你以为能困我到现在吗?” “没错,你是为了他……”伊利沙德的眼神忽然开始迷乱,“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他……为了他……” 他突地欺下身,狠狠攥住芙蕾拉的嘴唇,一番粗鲁的啃噬后,他抵住芙蕾拉的额头,露出邪佞的笑容。 “你居然会精神系魔法,我对你的了解还真是少呢。现在,我就来弥补下吧。” 芙蕾拉的心猛烈地跳着,她看得懂伊利沙德炙热眼神的含意,但更令她震惊的是那炽热欲望和冰冷怒意后面的,深深的寂寞。 在她失神的时候,伊利沙德已经低下头,舌尖轻轻舔吻着芙蕾拉裸露的脖子。肌肤传来的酥麻拉回惊愕中的意识,芙蕾拉惊慌地反抗,但是仍在承受魔力反噬的身体根本提不起力气,徒劳的扭动只是让伊利沙德更兴奋。他捏住芙蕾拉碍事的手,另只手拉开她松垮的领口,大片雪白的皮肤甫一暴露于空气中,激起粒粒小疙瘩,他好笑地哼了声,嘴唇蜿蜒下来,将阵线扩展到肩胛。 “放开我,伊利沙德!放开我!”血液全往头顶冲,突突地在太阳穴跳动,意识有些涣散,分不清是魔法的反噬还是被侵犯的羞辱感所致。她心慌意乱地念了最简单的咒语,金光从被固定在头上方的双手发出,成功作用到伊利沙德身上,不出意料地完全没有效果,甚至连扣住她手的力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笨蛋,说了没用的。”伊利沙德贴在她肌肤上呵呵笑着,右手利落地剥下芙蕾拉的外衣,只剩轻薄的单衣勉强裹着她颤抖的身体。伊利沙德抚着她的背来到腰间,动手解起腰带。 “别!住手……住手,伊利沙德!放,放开……” “嘴没被堵住,可以咬舌的吧,你杀不了我,但可以自杀。”伊利沙德一面冷酷地说道,一面探进单衣开始解起紧身褡的带子,“你不是不怕死吗?既然可以为兰登做一切,那就为他守节自尽吧。” “兰登……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的……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深深呼吸着,借此集中起精神想出对策。 “不让我得逞是吗?”伊利沙德弯起嘲讽的笑,扯松紧身褡,将手覆在她的双乳上,“要守节就赶快下决心自尽,成为我的人后我可不会放手的。” 芙蕾拉惊叫起来,伊利沙德这一举动击溃她伪装的冷静,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让他住手。 “你太吵了,兰登怎么受得了你。”伊利沙德皱着眉,倏然覆住她的唇。挣扎中,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滑进芙蕾拉的喉咙。 在芙蕾拉难受的咳嗽中,伊利沙德带着冷酷的快意扯去她的衣物。少女姣好的胴体一展无遗,伊利沙德赞叹一声,亲吻起玉雕般的身体。 “救我……炙龙……救我……”不知吞下去的是什么,大脑更加昏沉,全身都充满了厌恶感,偏偏无力反抗。炙龙从意识中出现,声音也满是焦急。 “这个结界让我没办法出来。小家伙,顶住啊!现在只有你能救自己!” “我……不行了……好想睡……炙龙,救我……” 龙啸在身体深处吟响,与困乏争夺着大脑的清醒。忍受住恶心和羞耻,隐藏在喘息声中的,是她一点一点竭力用意志拼出来的咒语。 魂之怒! 魔法被戒指抵消了大半,还是让伊利沙德的行动僵硬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机会,芙蕾拉蓄满剩余力气使劲将他踹下去,然后从另一边滚下床,用顺手抓住的衣服狼狈地遮蔽身体。 “我吃下了什么?!”吞下去的东西像燃起了一团火,恶心一波接一波,大脑晕眩到看一切都不真实。 “是你逼我的。”伊利沙德站起来,眼里的炽热被水扑灭,重新积起冰潭般的寒意,“一天不服用就会如死一样的难受。我要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你这个恶魔……”眼皮再也无法支撑地粘到一起,喃喃出这句毫无气势的咒骂,芙蕾拉一头栽倒在地上。 ****** 心浮、气躁,扭曲的神秘文字化成一张张诡异的脸嗤笑着他,伊利沙德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到地上,他打开窗户,就着外面清凉的空气大口呼吸。 为什么会这么浮躁?他烦闷地砸着窗框,温润的触觉还残留在掌中,慢慢灼烧着他。芙蕾拉会逃跑并不意外,可他却被激怒了,想要惩罚她,想要摧毁她—— 想要拥有她。 完全不考虑自身地袒护着那个男人,担心着那个男人,为他忍气吞声,为他甘愿受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女人,女人不都是忘恩负义薄情自私的吗? 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让一个女人为他牺牲至此! 对着寂静的夜色,伊利沙德沉闷地笑起来。 不会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时机未到,等她明白利害后,她会做出符合本性的选择。 投入自己的怀抱。 想象着这样的场面,伊利沙德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关上窗的刹那,有异常的气息潜入室内,他警觉地扫视一眼,看到那张缩在墙角的纸周围的地面晕出波纹,坚硬的地面一下子变得绵软,沼泽一样吞没了纸,这一过程发生得极为迅速,当伊利沙德奔到那里时,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有那张纸,确确实实不见了。 伊利沙德冷笑一声,循着未消失的魔法气息追了出去。 隔着一条街,一个浑身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遁在黑暗中奔跑。事情进行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手里的纸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得意地轻笑起来。忽然面前的空气凝成了一堵透明的墙,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该为你的勇气和能力表示赞赏,不过,到此为止了。”伊利沙德慢慢从角落踱出来,阴鸷地锁住这个胆敢盗取他东西的家伙。记载秘方的纸就飘落在那人身边,目光转了一下,伊利沙德一记厉风阻止那人想抓起秘方的举动,顺便把那家伙用风捆了起来。 “不自量力的蠢货,你的主人就那么迫不及待让你来送死吗?” 那人用嘲笑来应答。伊利沙德面不改色地微微一握拳,就听到对面一声惨烈的呼叫。血腥味丝丝缕缕漏到空气中,捆绑住那人的风勒紧了几分,化作锋利的刃割进身体。 “内应是谁?” 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保持着沉默。风刃继续割着皮肉,可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痛苦,冷冷地对峙着。 “那只脏手玷污了我的东西,就用血来赔偿吧。”又一记风刃呼啸而下,切去那人的拇指,短促的凄叫后,是拼命忍耐的抽气声。 “谁,是你的内应?”伊利沙德眯着眼,一字一顿说道。 “我怎么会告诉你?”那人终于开口了,沉闷如古井里飘出的声音中夹杂着蛇一样的嘶嘶声,“我要让你提心吊胆,不得一刻安生。” 伊利沙德哈哈大笑起来,夹杂在笑声里的冷酷喷薄而出:“还是个有骨气的盗贼。我会让你尝到地狱的滋味,看是谁让谁不得一刻安生。” 他召唤出传送阵,指挥着风把纸托到手中。触到的一刹那,从纸上传来的雷击般的麻痛贯穿掌心,有灰色的气体腾出,很快没进皮肤。他吃了一惊,抬头看对面,那人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站了起来,隐在斗篷下的两眼闪着兴奋的荧荧绿光。 “前皇太子殿下,你已经养尊处优地忘记了‘永远不要小看对手’的箴言了吗?你留给我的伤痕,我会加倍奉还的。” 斗篷无风自动,随着他的喃喃念咒,伊利沙德的手掌骤然奇痒无比,仿佛有数以百计的爬虫顺着手臂爬向全身,痒痛如点燃的草原蔓烧身体,意识像被一只手攥住,奋力拉向无尽的黑渊。 “诅……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用最后一点神志支撑着,伊利沙德跌跌撞撞地跑进传送阵。 ****** 从冰冷的睡意中挣脱,芙蕾拉发现自己还是跟昏迷前一样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她检视了下身体,没有被侵犯成功的痕迹。伊利沙德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从喉到腹燥热得好像吞下过火焰,大脑依然晕乎乎的。她想起被迫吞下的东西,怒气冲天地咒骂着,一面穿上衣服。 怎么样才能出去呢?她环视着房间。能通行的地方只有门和窗,那扇巨大的窗户同样施有结界,可她没有时间去破解结界了,如果再发生一次昨天的事情……她打了个寒颤,阳光透过窗吻上她冰凉的皮肤,她闭上眼,在这片温暖中想象兰登的怀抱。 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你会原谅我选择死亡吗? 她苦笑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答应过的,要好好活下去,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昏沉的脑袋渴望新鲜空气,她无意识地打开窗销,并没有指望窗户会开启。没想到轻轻一推后,窗户居然滑开去,带着春天气息的清风真切地扑到脸上。 怎么回事?她迟疑地伸出手,惊讶地发现轻易就伸到了外面。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芙蕾拉机不可失地爬到窗台上,准备开溜。 “这是三楼!” 和炙龙的话一起响起的是门被重重撞开的巨响,芙蕾拉慌了一下,身体一偏摔倒在地毯上。可比她更慌的是冲进来的维格,他冲到芙蕾拉面前,一向静如止水的脸竟然布满惶恐。 “芙蕾拉小姐,请救救殿下!” 芙蕾拉一脸莫名地盯住他。维格单膝跪地,用最恳切的语调说:“殿下生命垂危,请您救救他!” 生命垂危?伊利沙德?芙蕾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根本不用去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骗局,从维格颤抖身体传递出来的,是源自心底的,不可假装的恐惧。 喉间还在灼烧着暗火,芙蕾拉转开头,冷淡地说:“你找错人了吧,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么可能救他。” 维格忽然刷的拔出匕首,芙蕾拉呆了下,继而讪笑起来。难道他以为能用武力胁迫自己吗?没想到维格平托匕首举到芙蕾拉面前,双膝正跪,肃容道。 “如果我的命能稍微抵消一些您对殿下的仇恨,请尽管拿去!请您,救救殿下!” 芙蕾拉一掌打飞匕首,铁青着脸喝道:“什么寻死觅活的!伊利沙德值得你这么做吗?” “值得。” “莫名其妙!谁都没有为别人而死的义务!” “您应该了解的,您为了雪魄将军不是也可以牺牲一切吗?” “那不一样!我和兰登是……” “一样的。”维格平静地说,“殿下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您肯救治殿下,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芙蕾拉瞪了郑重跪伏的维格一会,才无奈地妥协道:“可你才是牧师,你都治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只有您能救殿下,您是精神系魔法师。”维格急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您是最后的希望了,请无论如何去看下殿下好吗?求您了!” 芙蕾拉沉吟了一下,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昨天伊利沙德对我下了毒,你得先给我解毒。” 维格立即按住她的额头注入圣光,快速的诊断后他露出些许奇怪的神色,但马上恢复了常态,说:“我知道了,现在就为您解毒。” 他阖目轻轻念咒,右掌悬停在芙蕾拉胸前,银白的光芒从掌中流泻,清泉般滋润着芙蕾拉的身体。体内的火渐渐扑灭,大脑也升腾起舒服的清明感觉。 “毒解了。”还没等她回味过来,维格一把抓住她,飞快地拖走。 ****** 见到伊利沙德后,芙蕾拉才了解到维格惊慌失措的原因。伊利沙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泛紫的皮肤上好像笼着一层烟,左臂的情况更加严重,焦黑的皮肤像是被烧坏了,乍一看还以为是被嗜血族改造过的半魔体。 “诅咒啊……被黑术师袭击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维格会走投无路地声称她是最后的希望——伊利沙德的气息几乎感应不到。 “不知道,今天早上才发现殿下变成了这样……”维格痛苦地倚着床柱,哭泣一般的话语从唇间艰难吐出,“是我……没保护好殿下……” 那强忍在口中的呜咽细碎地散在室内,芙蕾拉感同身受,语气不禁放柔下来。 “我该怎么做?”连牧师都无法净化的诅咒,她想不通维格要让自己做什么。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的!”维格那充满最后绝望的希望的眼睛紧紧盯住她,“唤醒殿下的意识,您可以办到的吧?可以的吧!” “这,这个……炙龙?” “啊,可以的,那个魔法你已经用过好几次了。就是精神转移啦,把你的意识融进他那里,将他被缠缚于诅咒中的意识踹醒。” “精神转移?!” “这个让蒂奇伯恩来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就勉强点了,那魔法对自己的损害也很大,你不一定能控制好它,万一出了差错,我简直不敢想象后果。想想他对你做的事,你真的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吗?” 维格见芙蕾拉并无举动,慌乱地叫道:“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叹口气,扯出勉强的笑容对他说:“维格,我很抱……” “不!”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立,伏在床边哭求道,“请您救他,请您救他……” 芙蕾拉完全怔住了,她绝对无法想象,维格这么个清冷的人居然会哭得那么悲伤。那只想一死谢罪的自责和腐肌蚀骨的悲痛的哭声化成巨石,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让她也窒息般的难受起来。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左边就是窗,屋里只有一个悲痛不已的牧师,结界变弱,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好了,让开,你这么吵会影响我的。” 她毫无办法地为自己苦笑,走到床前,在伊利沙德额上画上自己的魔法印记后,念诵起那个每次都在很倒霉情况下用到的咒语。意识逐渐凝成一个金红色的气团,一端留在体内,另一端如风筝一样飘飘悠悠地顺着魔法印记挤进被稠黑气体充斥的伊利沙德的意识里。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合作 (更新时间:2006-12-2 22:51:00 本章字数:6084) 这是怎样程度的强力诅咒啊!芙蕾拉的意识体躲避着四面压来的,企图也吞噬自己的诅咒力量,一面在浓浓黑云般的混乱意识世界里搜寻伊利沙德被抑制的意识。时不时的有零落的意识碎片散逸,与自己的意识体一捱就是一组杂乱的画面,芙蕾拉很快明白,这就是伊利沙德的记忆。 是要通过消抹记忆来控制被咒者吗?这个诅咒,可是相当的恶毒啊! 她也不禁痛恨起下诅咒的术师来,加快速度寻觅着伊利沙德的意识。尽管努力避免与他的记忆相触,四处飞舞的碎片还是不自觉地撞上来,一段段散乱的画面不断涌现——被冷落的童年,立为太子后才缓和的母子关系,艰辛的太子之路,不断的暗算和较量,被未婚妻亲手击中时比伤口还要痛的心的碎裂…… 在浓黑的深处,芙蕾拉终于找到沉睡着的伊利沙德的意识。“将他的意识踹醒”,她觉得炙龙的话相当有道理,伸出“脚”狠狠踹。 “醒来,伊利沙德!之前不是还很得意吗?!拽成那样就不要被区区诅咒打倒!赖在这里睡觉你还算是男人吗!”她使劲撞击着伊利沙德的意识体,散发出的光芒驱赶走笼在周围的黑烟,逮到机会非常强势地训斥着,“起来!你的野心呢?就这么死了的话真让人看不起你,没用的家伙!” 在她的努力下,那团白色的意识体有了些微反应,飘渺的声音絮絮传来:“你说谁没用?没看到我被绑着吗……” “哈,你还没死啊!”说话的时候,她察觉到有丝线一样的黑气附在伊利沙德的意识体外,念动起咒语,徒然增亮的光芒化成刃,利落地切割开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想死的话就死吧,我不管了!”说着,她嗖的一下,很快退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 头晕头晕,芙蕾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大口呼吸,手脚软绵绵地难以动弹,她琢磨着,肯定是沾染上了诅咒的秽气。好人果然是不能做呀!她郁闷地抓抓头发,炙龙还在耳边哼哼唧唧。 “为什么要救他?” “我也不知道……一下子被哭声感染了。如果快死的是兰登,我也会是这样的吧……” “该死的精灵体质……”炙龙轻声嘀咕了一句。 “咦,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芙蕾拉也不再追问,沉吟了一下,忽然高兴地说:“呐,炙龙,我变厉害了吧?这种程度的魔法难不倒我了呢。” 炙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小心着点吧,精神魔法可是很危险的。” 芙蕾拉嘟哝着不再理会它,望着天花板默默想道—— 为什么要救他? 从伊利沙德那里带来的灰暗情绪还压在胸口。原来他并没有完全骗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是孤独地走在血与泪铺成的权力的道路上…… 不,还是有人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 她感慨地闭上眼。只是那一瞬,维格的哭声中透露出来的想要这个人活下去的强烈愿望,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援手,厌恶和犹豫都挤到了一边,脑中只有“不能让他死”的念头,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滥好人了?她用脚尖点点地,估算着实在没多少力气逃出这里,再次无比懊悔地蒙上脸。 “为什么要救我?” 像是回应她的心思似的,伊利沙德的声音忽然鬼魅一样飘出来,服侍在旁的维格大喜过望地凑上前,却被他冷淡地推开,一双仍然黯淡无神的眼只是盯住了芙蕾拉。 “为什么救我?”他又问了一遍。 “不是我想救的。”芙蕾拉瞟了他眼,漠然道。 “你不该救我的。” 压下心头的怒火,芙蕾拉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冷冷道:“没错,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伊利沙德忽然笑起来,马上转为剧烈的咳嗽。维格又着慌地要使用圣光,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你先退下。” 维格的脸上一下子闪过黯淡,他注视着伊利沙德缓缓退出房间。芙蕾拉于心不忍地对伊利沙德说:“你不该这么对他,他甚至愿意为了你牺牲性命。” 伊利沙德沉默了下,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他的事。” 芙蕾拉完全被激怒了:“伊利沙德,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说错了吗?”伊利沙德冷静道,“没有人逼他,生或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随意地丢弃性命这种自以为是忠诚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愚蠢而已。” 门发出轻轻的嗒声,芙蕾拉担心地朝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忿忿不平地瞪着伊利沙德,但伊利沙德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闭起眼轻轻说道:“等待救赎的我躺在深深的海底,那道光穿透重重黑幕唤醒我……可为什么,光的尽头竟然是你……为什么救了我的人是你……” 为什么救赎我的人,却是不属于我的人…… 落寞地一笑后,他转眼看芙蕾拉,问:“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拦你离开了,怎么还不走?” “我也想走,可是,来不及了……”芙蕾拉扯扯头发一屁股坐下,“都是你这个笨蛋关了我那么久,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你得负起责来,伊利沙德!” 她正视着伊利沙德,严肃地说:“我们来做笔交易,我帮你得到帝位,你借给我足够的力量。” ——只是时机未到,等她明白利害后,她会做出符合本性的选择。 好像早已预料到地滑过一丝了然的笑容,伊利沙德用惯常的讥讽的语气懒懒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诚意?之前不是抵死不从吗?” “我不是说了,来不及了!”她跺了下脚,“你一定知道亚尔斯发生的事,米尔德丽特王太后正在筹划掀起西陆的大动乱。为了阻止她,我必须获得足以抗衡的力量。既然你这个混蛋打乱了我的计划,你就得负起责任来!” “完全——没有听明白。” 芙蕾拉烦躁地抓抓头发:“别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那个女人安的是什么心!可这是千真万确的,她打算杀我前亲口跟我说的!必须阻止她,如果不想让黑暗的乱世降临的话就必须阻止她!” 她吸了口气,表情变得森然,语气也转冷下来:“只要我愿意,一天之内就可以毁灭好几个城市,也可以在首都没有防备前攻入王宫。如何,接受交易吗?” 伊利沙德探究地盯着她,许久后微微笑道:“我从来不怀疑龙魂将军的实力。但是,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看你的左肋,那里有火焰的印记。”芙蕾拉偏开脸,“我给你下了咒,一旦你对我、对亚尔斯起不轨之心,痛苦的人会是你。情况变了,伊利沙德,我不再是任你欺负的傀儡。” “原来是这样。”伊利沙德没有想象中的生气,面色平静地说,“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顿了顿,说:“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用恐怖的魔法力量去屠城。” “啊,我知道。”芙蕾拉淡淡一笑,“魔法不是用来屠杀同类的。” ***** 伊利沙德不愧是在争权斗势中长大的,即使被逼隐遁躲藏,依然保存着一定的势力。除了掌有对黑鹰长弓队的控制权,他还带出了四队绝对忠诚的光辉骑士,可以说,他几乎和新王辛普斯平分特拉巴的精英力量。唯一欠缺的是魔法师和牧师的数量,但魔法力量这一缺憾因为芙蕾拉的加入而大大改善。 从确定合作开始,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措手不及的城门守备军往往是刚看到大队人马逼近城池,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伊利沙德的队伍兵不刃血地长驱直入占领城市。从琼斯罗传出来的对伊利沙德的盛赞风一样地刮向其他地区,民众对前皇太子的势力回归很是高兴,对收服城市的管理也变得简单,短短半个星辰期,伊利沙德的地盘就从东部鲁阿·多郡扩展到中东地区,直指西南部首都。 撇开以前种种的不愉快,就攻城而言,芙蕾拉和伊利沙德的配合可算默契。在伊利沙德破除掉城防的结界后,芙蕾拉发动“混乱祭祀”使守军丧失意志,长弓队只需要清理城中负隅顽抗的残军,骑兵更是清闲得没事做。势如破竹的连续拿下两个郡后,国王派来了大量援军,这才使攻城变得稍稍麻烦。然而这已经让芙蕾拉感受到了精神系魔法师无可比拟的强大,在维格的治疗下,一开始大量使用魔法造成的不适感也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可是,还是太慢了。 芙蕾拉不安地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以王太后兴风作浪的能耐,这些时间足够她策动什么了。与伊利沙德合作后,她也能得到一点外界的情报。亚尔斯和萨肯虽然没有面上的大动作,但两国在边境上的布防都更严密了。 拜托,一定要赶上啊! 注视着对面的城门,芙蕾拉不自觉地在马背上轻轻叩指。只要攻下这座扼守中部的军事要塞蒙多哥,就等于打开了通往首都的大门,接下来的战斗便轻松很多。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太过急躁反而会坏事。她对自己说道,深呼吸几下,调转马头准备回去,伊利沙德却策马慢慢靠过来。 “这样摧毁性的力量,亚尔斯王就不担心吗?哪天龙魂将军起了谋反之心,顷刻间就能灭国呢。”伊利沙德抚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眯起眼。 “忠诚是每个龙魂之心继承者必须拥有的东西,不然不会被炙龙承认。一旦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自然会有魔法协会那帮老头子来收拾你。龙魂军队是保护亚尔斯的盾,而并非锋芒在外的剑。”身在前线,芙蕾拉立刻变了个样,抚摸着龙魂之心异常庄严地回答道。 “就亚尔斯光辉的侵略历史而言,龙魂军队似乎不是你说得那么低调呢。”伊利沙德不冷不热地笑了下,“你抛头露面也很久了,兰登将军好像没什么动静。” “我给他传过信息。”芙蕾拉刻意转开视线。她确定兰登收到了留言球,从他没有冒冒失失出现来看,显然默许了她的任性。垂下眼帘,她在心底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就安心让你待在我身边?待在一个声称要娶你的男人身边?” “我已经不跟你计较那件事了,你非要提起来吗?”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 “我只是在怀疑,那个男人真的爱你吗?他值得你牺牲那么多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芙蕾拉平视远方,缓缓道,“爱是无私的,真挚的,给予绝对的信任,奉献全部的身心,不求索取、不图回报地付出。爱不是你认为的,可以交易,可以收买,爱不是能与权力、地位和金钱相提并论的东西。”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伊利沙德讪笑道,“人的承载是有限的,如果我的负载超过了我的承受,我一定会先舍弃这种无用的东西。” “古拉斯也说过这样的话,没有被舍弃的牺牲,就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也许是你们所谓的领袖思想,可是,在成为领袖之前,你们首先是一个‘人’,如果连人基本的良心和情感都没有的话,即使拥有了全世界,也是可悲的。” “你认为我可悲?” “是的。连爱都被你用来计算,仁慈都用来谋划,这样的活着,你觉得幸福吗?” 她忽然打住了,伊利沙德心底那些灰暗的情绪再一次在她脑中铺展开。对从来没有感受过爱的他说什么大道理都是苍白的,发出一声低低的怜悯的叹息,她牵转坐骑,一只手却忽然拉住了她的缰绳。 “你在我的精神里看到些什么?”伊利沙德沉着脸,偏偏放缓了语气显出不在乎的样子。 “才不是我自己想看的!” 看着芙蕾拉立刻撇清关系的样子,伊利沙德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意:“到底看到了什么?” 芙蕾拉低头沉默了半晌,忽然甩鞭抽掉伊利沙德的手策马而去,还回头给他一个鬼脸:“不告诉你!” 没有人希望伤口被别人窥见,尤其是那些只能独立躲在阴暗里舔舐的伤痕。 夕阳在天际晕出血一样的色彩,望着这样的天色,芙蕾拉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明天,当蒙多哥战役开始后,就是伊利沙德兄弟正面交锋的开始。 “亲人相弑,手足相残,绝望之风呜咽血色大地;日月失色,星辰暗淡,末法之世降临离乱大陆。”母亲的乱世预言,果然已经开始运转了。 握住缰绳的手越来越冰,她在带着焦味的风中垂下头,彷徨着未知的未来。 ****** “哎呀哎呀,辛普斯真是不惜工本,把全国的魔法师差不多都送来了。”面对蒙多哥一层层的魔法结界,伊利沙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特拉巴的魔法力量在三大强国中属于弱者,培养出的魔法师数量远远不及亚尔斯和萨肯,在战场上,他们的魔法师是比什么都要珍贵的战斗力。而蒙多哥光城墙上就立着十几位魔法师,可见这座城市同样让国王辛普斯相当看重。 这段时间来,投靠伊利沙德的魔法师也不少,但是魔法上的较量,一个位阶的差距就是几年几十年的功力,绝不是单靠数量就能取胜的。投靠来的大多是低位法师,维持己方的防御还行,要去跟这些金杖以上的大魔法师对抗还不成气候。真正能上场的战斗力,还是只有芙蕾拉和伊利沙德。 果然还是太自大了点。芙蕾拉敲敲额头。虽然她已经能自如施展精神系魔法,但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已一个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前阵的一路顺利让全军都带上了骄傲的情绪,蒙多哥这块硬骨头真的能啃下来吗? 她偷偷瞄向伊利沙德,正巧他也在看她。视线接触后,伊利沙德微微一笑,向她靠过来。 “在紧张吗?需不需要这个?”他拈着一块草绿色软滑的胶冻。 芙蕾拉想起那时被逼吞下去的东西,警惕地后退几步。伊利沙德大笑着,一口咽了下去。 “别怕,那是骗你的,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过量的安神剂而已。” “哈,还有什么是骗我的?!”芙蕾拉气红了脸喝道,“葛南顿的瘟疫也好,一天不服用就会死的毒药也好,你这人说谎真是眼都不眨!”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那是因为你太好骗了。” 芙蕾拉忽然眯起眼,冷森森地说:“但我可没有骗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下的咒的效果?那是直接在你精神里下的咒,我还真是很想检验下呢。” “你是要我做你一辈子的奴仆吗?”伊利沙德笑着贴上来,卷起她的头发,低低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蛊惑,“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我倒是很乐意呢。” 芙蕾拉甩掉他的手,冷冷说:“做梦!好好记着约定,要是以后敢对亚尔斯出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愧是龙魂将军,说出的话都那么无情功利。”他突然环住芙蕾拉,轻笑着在她耳边说,“那么,就尽你的义务。带来希望的神的使者,赐福给我们吧。”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下去,将呆了一下立刻反抗的芙蕾拉的手扳回体侧,在她唇上悄悄说:“这是鼓舞士气的方法,你也不希望我们输,是吧?” 结束这个看似完美的拥吻,伊利沙德用指端轻触了下嘴唇,散向下面的将士。 “弥诺托神的祝福与我们同在。” 军队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只有芙蕾拉捏着拳,青筋在额上一下一下地跳动。 随着伊利沙德的进攻命令发起,雨一样的箭射向城墙,上面的魔法师立刻隐到大盾后面。双方都对彼此知根知底,一时间战局相持不下。没有到背水一战的地步,芙蕾拉当然不会使用损害己身的超级魔法,而伊利沙德也安然地立着没有一点指示,两个能够正面抗衡对方的魔法师就这么静静站在军队中间观战。 然而当芙蕾拉转头看伊利沙德时,却发现他的唇角流转着一抹浅浅的冷笑。 “快了。”他轻声自语,眼里交织着狂热的兴奋。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忠诚 (更新时间:2006-12-5 18:01:00 本章字数:5770) 这并不是场单纯的攻防战,对阵双方都寻求着机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王军拥有高人一等的信心,在眼看战局没有转机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主动出击。 伊利沙德说的“快了”,就是指这个。城墙上空高高飞起七个魔法师,他们小心地找准长弓射程不到的地方,准备从上空发动狠击。伊利沙德终于等到了机会,法杖光芒大增,空中的魔法师顿时被来势诡异的风吹得东歪西倒,又是一片金光闪过,刚刚勉强稳定住身形的法师们一个个捂着脑袋从半空跌落到阵地上,在呻吟的时候被火焰织成的网困住,滚到伊利沙德这一边,立刻成了俘虏。 这闪电般的出击同时震撼了两边。短暂的沉默后,这一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而蒙多哥那边却悄悄蔓延开了不安。在这股气势中,伊利沙德的军队又挺进了一点距离。忽然,地面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火焰带着猎物进入陷阱的快意蹿到半人高,在先头部队几乎要遭受惨烈损失时,银白色的光罩徒然升起,赶走火焰的灼热,在千钧一发中解除危机。 “好了,该我上场了。”芙蕾拉拢起头发,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召唤出炙龙。这条在格里斯塔利大陆闻名遐迩的红龙一出现,压倒性的气势就笼住战场。在对方倒抽冷气的时候,她悬在空中,宛如战神降临般的倨傲道。 “我只说一遍——让开。” 心高气傲的高级魔法师怎能允许她的轻慢张狂,回应她的自然是呼啸而来的魔法弹。她轻巧地躲开,得意的微笑一闪而逝,火金短剑在空中挽出花,随着她的念咒城墙前方渐渐漫起了比云彩还要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混杂的数不清的小金丝乱箭一般刺进防守魔法师的体内,像是一道道小阀门,将他们体内流转的精神力硬生生卡断。 “神泣”就是要在对方情感波动剧烈的时候趁虚而入发挥作用,受到挑拨的魔法师无一例外中招。也许是精神系魔法师出现的太少,直到这时,很多人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战争不会给他们回神的时间。魔法师的精神力一中断,保护蒙多哥的结界立即消失。机不可失的将士们一口气冲到了城前,魔法很快轰开了城门,人流涌入展开巷战。 一场攻防战到了巷战阶段,基本上也接近了尾声。 芙蕾拉默默看着混战中的城市,正准备与己方军队汇合,眼睛一转却看到落在最后的维格和几个魔法师似乎被什么挡住一样无法前进。 诡异的气息迸发,大地忽然蒸腾出乳白色的浓雾,芙蕾拉立刻发动“烈焰冲击”,但有条黑影比她更快地冲进了雾里,接着维格一声“殿下”的惊叫传了出来。 怎么会是伊利沙德?!芙蕾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在队伍的前面,而且,就算他恰好在边上,怎么想都不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一个属下。 战争还在继续,何况蒙多哥城里还有数量未知的魔法师,她权衡了两边,一咬牙,飞往城中。骑兵统帅戴维森正指挥着部队进行有效的战斗,城中果然还有二十几位魔法师,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城会被破得如此之快,在长弓手的骚扰下失去了法师的优势,依靠着掩体仓促还击。这样的慌乱心态下,“神泣”同样成功地在他们身上产生效果,这些魔法师很快也成为了俘虏。 眼看城中局势已定,芙蕾拉再度担忧地回到城门。不祥的烟雾已经不见,城前空旷无一人,只有属于黑术师的邪恶气息让她厌恶地皱起了眉。黑术师会把他们弄到哪里去?如果伊利沙德出了什么意外,这场帝位夺取战还有什么意义? 芙蕾拉感到头痛起来。 ****** 冲进去的,的的确确就是伊利沙德。他连续发动几个魔法都无效后,愤怒地咒骂了几句。维格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为他注入圣光回复魔力,然后跪在他脚边低声说:“对不起,殿下,因为我的无能让您陷入了险境。” “现在该想想怎么出去!”伊利沙德不耐烦地喝道,接着便听到一个沉闷暗哑的声音阴森森笑着。 “又见面了,伊利沙德殿下。”黑术师穿过浓雾现身,举起残缺一指的手掌说,“我一直寻思着怎样回报殿下你送我的礼物。” 维格挺身护在伊利沙德前面,周身亮起银白色的圣光。同样被困住的魔法师们沉不住气地发动了攻击,黑术师冷笑着,袖袍大张,灰色的烟凭空出现裹住魔法师们,沉闷的数声惨叫后,几具已变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散出酸腐的气味。 伊利沙德扫了眼尸体,灰眸不带一丝感情地,死死锁住黑术师。 “碍事的小鸟已经赶走,我们能安静地聊聊了,伊利沙德殿下。” “在聊天的时候,蒙多哥已经属于我了。”伊利沙德冷声道。 黑术师发出桀桀的笑声:“那些会变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感兴趣的只有你而已。” 维格小退半步紧紧地贴住伊利沙德,银白光芒更甚。黑术师瞅了他一眼,突然道:“你不是想知道谁是内应吗?”他的袖子抖动几下,维格忽然捧住脑袋痛呼着跪地,圣光慢慢淡去,一缕灰烟从他背上袅袅升起。 “这就是答案。”黑术师颇为幸灾乐祸地宣布。 “殿下,殿下,我……”维格扭曲着痛苦的脸,竭力抬起头申辩。伊利沙德却是一眼都不施舍给他,任他拉扯自己的裤脚,冷淡地平视着前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殿下,殿下,不是我,不是我……我从来不曾背叛过您,殿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伊利沙德终于低头看维格,怒意一闪而过,“是什么时候中了他的暗算?!” 伊利沙德扯着他的领口硬把他拉起来吼道:“什么时候与他交过手了,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个笨蛋!” “殿下……”黯淡的眼睛重新凝聚起欣喜的光彩,维格直直望进伊利沙德的眼里,“我不想让殿下为这种事分心,虽然挨了他一下攻击,但他很快跑了,我也只是让下面加强防御。您遭受诅咒时,我知道是我的大意害您成了那样,我……我不敢向您报告……对不起,殿下……” 他闭上眼,细长的眼线微微颤抖,结出晶莹的泪滴轻轻滑落到伊利沙德手上。 “但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背叛您!” “你以为我会蠢到信那家伙的话吗?”伊利沙德扶住维格摇摇欲坠的身体,法杖滑到手中,准备已久的咒语引导着风元素卷起平地大风。狂风强劲地吹开浓雾,外面的景色一块块清晰起来。伊利沙德挑衅地回瞪黑术师,可是噙在嘴边的笑很快凝固了。 就算雾气散尽,他们所处的地方却不是蒙多哥城门前。 “没用的,这是我的空间。”黑术师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沙哑地大笑起来,“杰出的魔法师伊利沙德王子,也不过如此。” 维格咬紧牙弹去被黑术师引导出的秽气,再一次挡到伊利沙德身前。之前刮起的风只剩余劲在上空盘旋,一圈一圈,一下一下,徒劳地冲击着边壁。风带着呜咽,如困境中的野兽绝望地嘶吼,越来越大声…… 越来越大? 像是察觉到异常,三人同时向上望,耳边炸开山石崩裂的巨响,地动山摇,暴风摧枯拉朽地侵袭这方天地,外界的自然元素流通进来,种种迹象表明,空间破裂了。然后,一个声音直刺刺地插进来。 “伊利沙德,你这个笨蛋在里面这么久搞什么啊!” 伪造的景物迅速褪色,红色的飞龙在弥漫雾气中显现,芙蕾拉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们,手中魔法不断打向黑术师。被逼无奈下,黑术师放出两个诅咒之火抵挡一下,一闪身消失不见。 环视周围,他们依旧在城门前,维格脸色苍白,还是不敢大意地护住伊利沙德,静静感知了一会,出声道:“不见了。” 伊利沙德按着他的肩淡淡道:“进城,你去休息吧。” 维格顿了一下,蓦的回身跪地说:“殿下,请惩罚我吧,让您接二连三遭遇危险,实在是万死难咎。” “叫你进去就进去。”伊利沙德不耐地拎起他,推搡了一把。维格踉跄了几步,深深看了伊利沙德一眼,垂下头默默转身。 “看什么,还想嘲笑我吗?”伊利沙德扫了芙蕾拉一眼,看上去心情极为恶劣。 “当然要嘲笑你,部队冲进去,主帅却被敌人抓了,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芙蕾拉望着维格离去的背影,语气忽然放缓,“但没想到像你这种自私冷酷的家伙,居然会去救他。” 伊利沙德只哼了一声,罕见地没有反击,沉着一张脸走向蒙多哥。 “那个黑术师还挺厉害的,如果不是察觉到那么一丁点你的波动,我还真找不到被他隐藏起来的结界呢。他是谁?那么危险的邪法师怎么没见你们通报其他国家啊?这可是违反魔法师协议的——你在不在听啊,伊利沙德,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什么态度啊你!” “女人就是女人,啰里啰唆,烦个不停。”伊利沙德忽然抓住她,手上一用劲,借助风把她推到前面。芙蕾拉“哇”了一声,失去平衡地与前方的维格撞到一起。 摔个四脚朝天的芙蕾拉正准备跳起来还击,却立刻变了脸色。土地不知何时陷下去,粘住她的行动,转头看维格也是一样的情况。发出火焰将土壤烤硬后两人扶持着站起来,灰色的雾气再次蔓延于眼前。那暗哑的笑声像亡灵一样飘散在四周。 “来来去去同一招,也不怕丢脸。”芙蕾拉讽刺了句,正准备施展魔法,边上已经响起维格祈祷的低语。圣光稀释了雾气,但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想用刚承受了诅咒的身体跟我对抗吗?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可怜的小牧师。”散布在雾气里的声音诡异得不真实。芙蕾拉赶紧抓住维格的手,满掌触目惊心的冰凉让她焦急起来。 “别动用神力了,交给我就行!” “必须要净化……”维格紧紧闭着眼,平静的话语里带着勉力支撑的颤音,“不然的话,会伤害到殿下的……”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芙蕾拉恼火地偏转头,高举火金短剑与外面的炙龙取得联系,金光漫射,在纠缠的雾气中扯开一道口子,炙龙轰的闯进来,振动飞翼撕裂结界。 “快走!”芙蕾拉回身拉维格,却发现他定在地上纹丝不动,高声又唤了一次,“维格,快走!” “没用的。”黑术师飘缈的笑声无处不在,“想用你那一点力量跟我对抗,真是愚蠢得可笑。” 肆狂的笑声闷雷般滚动,阴云迅速密集起来,黑术师的话缓缓地,冰冷地响起。 “血之玫瑰即将盛开。” 炙龙立刻把芙蕾拉扔到背上高高飞起,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而芙蕾拉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聚集万人的生命,倾灭城市的威力,从邪恶魔界带来的强力诅咒——“血之玫瑰”,这个百年前曾在大陆引起巨大恐慌的名字,再一次重现人间。 “他站的地方正好是阵心,不过,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抵挡不了多久。”炙龙望着维格说道,“你要怎么做,小家伙?” 城市周边已经升起层层叠叠的血色气团,像是慢慢绽放的花蕾,闪动着残忍的冷光。“玫瑰”之中亮着一点银光,顽强地与之抗衡,但是在血红的扩张凌压下逐渐暗淡下去。 “蒙多哥的不堪一击就是为了诱你进入,感谢你的合作,伊利沙德王子。” “辛普斯居然堕落到和邪法师合作,特拉巴算是败在他手里了。”伊利沙德依然冷言冷语,但他微颤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黑术师立在远远的山头,没有一击能毙的把握不能轻易攻击。他稍稍往上瞟了瞟,空中的芙蕾拉神情肃穆,应该也在想对策。目光再次投到前方,维格的身影在一片血光中已经模模糊糊,不断明灭的银色光芒就像他无声的挣扎。 笨蛋!伊利沙德狠狠攥紧拳。血色渐渐渗透他的视野,在窒息般的沉闷快要压痛他的胸口前,他举起法杖,准备不顾一切地救出维格,即便因此提前引发“血之玫瑰”。 “等等,伊利沙德。”脑中忽然响起芙蕾拉的声音,他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听着,“诅咒其实就是挑拨起人心底最恐惧最绝望情绪的一种精神攻击,这样的话,我有与它对抗的信心。维格所处的正是诅咒的中心,等我压下诅咒后,你再去救他,不然魔法会立刻发动,而你也会让他的努力白费的。” 伊利沙德慢慢放下法杖。与此同时,龙声咆哮,阳光从堆积的阴云里成簇扎向大地,漂浮的血雾被镀上了金色,像积雪一样以不明显的速度消融着。维格身边的血雾也在慢慢被驱赶,伊利沙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手中法杖紧了又紧。忽然,他微微皱了下眉,敏锐地发现诅咒的血雾在回弹。 百年前就恶名远扬的诅咒法术,果然不是能轻易压制的。 伊利沙德扬起法杖,苍岚之风平地翻卷,硬生生冲开血雾,将维格带离阵心。风中接连响起两声模糊的叫喊,血色和金色忽然激烈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天的轰鸣。混乱中,伊利沙德撑开结界,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面如金纸的维格身上。 “起来,维格!你是笨蛋吗,都不会跑!”他粗暴地抓着维格的肩使劲摇晃。维格轻轻喘出几口气,还未开口,一股鲜血先从嘴角流出。 “抱歉,殿下,我没有保护好您……”维格巍巍开合着嘴,眼睑剧烈抖动却没有力气睁开。 “我还没软弱到那种程度!”伊利沙德吼道,想要扶起维格,却发现维格脖子以下都布满了红斑。他全身软绵绵的,脸色和衣服一样白,只有鲜血画出惊心的轨迹。 “你,你把诅咒都吸到自己身上了吗……”震惊之下,伊利沙德的手指悬在维格皮肤上,颤抖着久久不能落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只需要你的忠诚,并不需要你的命!” “殿下……”在伊利沙德的怒喝中,维格却微微笑着,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眼里跳跃着与死灰面色完全不同的,灿烂的光芒,“我一直有着为您而死的觉悟,但真到了这时候,却发现我并不想死,我想一直一直地留在你身边……” 他努力伸直手,去够逐渐看不清的伊利沙德的脸,温柔的笑在生气渐褪的脸上凄婉绽放:“可惜,我做不到了……” 殿下,谢谢您来救我,我想这是神对我唯一的恩赐。 殿下,请带着我的祝福戴上属于您的王冠。 我,爱你。 永远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凝成最后的笑,流逝在悲鸣的风中,剩余的神力化成小小的光球,轻轻没进伊利沙德的胸口,代替牧师沉默地,执着地,守护王子殿下。 ====================================================> 【哇,我写了,我居然写了,我真的写了,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那三个字那么不含蓄地写出来,果然还是控制不了邪恶的手指。战争写得挺乱,反正打得很容易就是了,我就顾着YY最后几行了^-^小小地恶趣味下,本小说不是耽美文哦!】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四章 嫉妒 (更新时间:2006-12-17 17:50:00 本章字数:5891) 两股力量相撞的冲力将芙蕾拉从空中掀落,本能向炙龙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她惊慌地闭上眼,身体沉沉地穿过风,自行流转的精神力终于在触地前那刻聚集起风元素托住身子,然后一团温暖忽然裹住她。 “兰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稳稳地把她接在怀里的人正是兰登。两人在这时重逢,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相视许久后,兰登小心扶起她,轻声问:“摔疼了吗?” “没有。”芙蕾拉惊喜地望着兰登,“你,你怎么来了?” 兰登抬头望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术师原本立着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到令她不敢相信的身影。 “谢尔曼……”她喃喃道,使劲扯动兰登,“那是谢尔曼吗?是他吧,是他吧!” “是的。”兰登低头看了她一眼,很快转开视线。 芙蕾拉忽然惊叫道:“那里有黑术师啊!谢尔曼危险!” “没事的。”兰登捞回想要跑过去的芙蕾拉,“法师已经死了。” 她眨了几下眼,轻轻说:“这样啊……” 难怪“血之玫瑰”会忽然失控,又那么迅速地被她的魔法压制住,原来引导魔法的黑术师死了。就算擅长运用各种诅咒,还是敌不过一把小小的匕首,力量这东西,真的没有绝对的大小。 兰登异常冷漠地扫了眼风暴中的伊利沙德,箍住芙蕾拉的腰,低声说:“走。” “诶?可是……” 兰登扳回她看向伊利沙德的头,夹紧胳膊,不容置疑地迈开步。 “等等,兰登,我现在和伊利沙德是合作关系,所以……”芙蕾拉瞟了下兰登绷紧的下巴,立即敏感地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兰登?” “先去和谢尔曼汇合。” “可是,蒙多哥……我答应伊利沙德……”她踉跄地跟着,风不断灌进嘴里,让她气息不顺。 “那是特拉巴的事,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兰登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责备,芙蕾拉愣了下,温声道:“那只是交易,我并没有背叛亚尔斯的想法。还有,兰登……” 兰登不搭理她,脚步越来越快,芙蕾拉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这才让兰登停下来。芙蕾拉呼呼喘着气,指着谢尔曼在的山头说:“这么远,你准备走到什么时候去。” “夜息在前面接应我们。” “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芙蕾拉踮起脚拉出兰登脖子上的魔法吊坠,在上面画了个魔纹,轻声念诵咒语。吊坠发出淡淡的白光笼住兰登,风声啸啸,两边景物飞速变幻,等停止下来,他们已然站在那座山脚下。 “你身上有我的精神力,可以跟我一起使用短距离的瞬移术。”芙蕾拉唤来炙龙,笑着和兰登招手,“我先上去了。” 山顶上卧着具干瘦的尸体,边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淡漠注视着刚进行过激烈战斗的寥然战场。风声渐厉,他冷硬的唇角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预知般地转身轻轻抬起双臂。 “谢尔曼——!”从空中跃下的芙蕾拉准确无误地扑进谢尔曼的怀里,毫无顾忌地揉着这位以冷漠出名的夜息将军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终于见到你了……” 谢尔曼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发生了很多事,很抱歉,没办法帮到你。” “看到你好好的太好了……”在这个浑身散发冰冷的人的怀抱里,芙蕾拉却感到由衷的温暖,索性放声大哭起来,“那么那么久没你的消息,我真怕……真怕你……” 谢尔曼不再说什么,任由冰冷的眼泪慢慢渗透自己的胸口,一直到兰登出现。谢尔曼对兰登苦笑了下,拭去芙蕾拉的泪:“这里不是哭的地方。” 芙蕾拉听话地止住哭声,奇怪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她瞄了瞄死去的黑术师。除非早就埋伏在此,不然就算黑术师再怎么得意忘形中疏于防范,也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下靠近并暗杀成功。 “蒙多哥战争开始前就在了。”谢尔曼看着芙蕾拉,微笑了下,“我听说了你在汶多瓦的表现,这次又亲眼目睹你的活跃,你的确成长了很多。” 芙蕾拉咧咧嘴,看看兰登,又看看谢尔曼,终于有机会把疑问说出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你们在琼斯罗时夜息就得到了情报,一路跟踪到葛南顿但是一直找不到解救你们的机会,没想到兰登自己逃了出来,被埋伏着的夜息队员带到了我们的据点。”谢尔曼慢慢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我一直担心兰登在外面会遇到更大的危险呢。我就知道一定能在这里见到你的,谢尔曼!”芙蕾拉笑逐颜开道,猛然瞅见城门前伊利沙德还垂头跪伏在地上,维格则躺在他的臂弯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一下揪紧,“他们怎么了……我得去看下。” 兰登一下子拉住她,严厉道:“还想自投罗网吗!” “不是的,兰登,我不是传讯给你了吗?我和伊利沙德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我跟他约定……” “那是什么关系?”一抹怒气倏然掠过兰登的脸,“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考虑,不过你确确实实参与了特拉巴叛乱!想想伊利沙德对亚尔斯做过些什么,想想他当上国王后亚尔斯会遭遇什么,你是亚尔斯的军人,芙蕾拉·切诺雷!” “不会的,他不会也不能再对亚尔斯发动战争了!我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拯救亚尔斯!”芙蕾拉愕然地望着突然间变得不讲理的兰登。 谢尔曼插到两人中间,扳开兰登捏住芙蕾拉胳膊的手:“你们都冷静下,有事回去说。” 兰登虽然被谢尔曼拉到一边,依旧用阴沉的目光盯住芙蕾拉:“原本我还不信——你会把神之金属秘方交给伊利沙德。”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伊利沙德勾结?”被谢尔曼挡着,芙蕾拉扑不上来,只能在他身后跳着脚怒道。兰登偏转头,把后悔的神情藏起来。 “我都说了,那是交易,我需要力量,能够与王太后抗衡的力量!预言已经开始运转了,你根本不知道乱世预言的恐怖!”芙蕾拉恼怒地叫着,忽然觉得气血翻涌。她刚才使用了大量精神系魔法,又遭到撞击,心情激动下,本就不稳的精神力更加滞缓,反噬的力量重重压上来,她捂住胸口,尽管难受,也倔强地站直了身体。 但谢尔曼敏锐的眼睛还是注意到她的不适,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芙蕾拉勉强回道,一开口屏住的气息全部散乱,她往后一仰,昏迷过去。 ****** 古老的乐曲渺渺淌来,刻入灵魂的忧伤盘旋不散,有谁在低吟,月光般的清冷铺陈一地,潮水一样将她的心裹湿,无可言喻的悲伤从心里渗出来,漫到血液里,漫到眼眶中,缓缓滴落。 是谁在唱歌,是谁要别离。又一个灵魂呼啸着离开,把无尽的眷恋抖落到她心里。承载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让她不安起来,扭转着身体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依靠。 然后,一抹温暖应声而来,晨曦一般柔柔抚慰她。从深长的黑暗中挣脱出来,她一点点辨识出,有人在为她抹拭泪水。 “谁在唱歌……”她轻声问。 “没有,没有任何人在唱歌。” 芙蕾拉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兰登疼惜的脸,耳畔也的确没有歌声。颊边一片冰凉,正被干燥的手指细心擦拭。 “兰登……”情绪还被这莫名的哀伤主宰着,一开口的幽然连她自己也吓了跳。 兰登顿了动作,细密的额发盖住他的眼,他有些暗哑地说:“我并不想对你大吼的……” “你在生气,”芙蕾拉拨开他的头发,但他的眼睛隐在阴暗里,依然看不真切神情,“可是为了什么生气?因为我帮伊利沙德打仗?因为我把秘方给了他?都是有原因的,听我说……” “我没有生气。”兰登抓住她的手合在掌心,眼睛却心虚地瞥向一边。 芙蕾拉轻笑出声:“十年来我惹你生气那么多次,你在不在生气我还分不出来?” 喉咙滚动了下,兰登还是坚持说:“我没有生气。” 芙蕾拉惊异地看着变得别扭的兰登,仰起身去探他是不是生病了,却被兰登重重按回床上。他用力按住芙蕾拉,一只手去解她的领口, “兰,兰登……” 兰登拂开她遮挡的手,哑声说:“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有,伊利沙德没有为难我。” 但是这话丝毫没能让兰登停手。手指抚上光洁的皮肤顿时变得炙热,他的眼神也渐渐热烈起来,沿脖子慢慢吻下去,另只手灵巧解着剩余的衣物。 一瞬间,芙蕾拉想起了伊利沙德对她的侵犯。可是,不一样。兰登的手指温暖有力,慢慢点燃她身体的火焰,他的爱抚让她逐渐晕眩。手腕被捏得微微发疼,她停止下意识的抵抗,轻声说:“兰登,你弄疼我了。” 兰登忽然顿住,缓缓抬起头,倏然覆住她的唇。芙蕾拉慌乱地迎接这粗鲁的吻,升腾起的激情霎时冷却。 他还是在生气。 在心底长长叹一口气,她使劲推兰登,唇齿缠绵的冰凉让她回忆起和伊利沙德间不愉快的强吻。为什么兰登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解释! 怒气,在心里丝丝袅绕,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不应该是她的情绪,她是因为不被信任而恼火,可是缠绕的怒意里,竟然有着微微的痛苦。 无能为力的痛苦。 就像兰登的身体,蛮横地拥抱着她,却在轻轻地颤抖。 谢尔曼的话电光火石地滑过,芙蕾拉猛然睁大眼。谢尔曼说过,蒙多哥开战前他们就埋伏在那了,那就是说,阵前拥吻鼓气那一幕也被兰登看到了。 所以他才生气吗? 她越加用力地推兰登,要跟他好好解释清楚,可换来的是兰登更紧的搂抱和更用力的吻。空气抽离,窒息感渐渐强烈,精神力开始自动流转,芙蕾拉赶紧把手往边上摊去,轰一下在床单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洞。 被这魔法一打扰,兰登总算松开她,两人面对面一起大口喘气。兰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愧疚地不敢正视芙蕾拉。芙蕾拉喘够气,伸手搂住他,低声说:“对不起。” 兰登震了震,伏下身埋在她的颈窝处,沉闷的声音缓缓漏出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遭遇那些事……” “兰登……” “我丢下你一个人面对伊利沙德……” “没有这回事,你的离开让伊利沙德再也不能威胁到我。” 兰登的身体再度紧绷,湿冷在颈畔蔓延,芙蕾拉转头要看他的脸,无意间触动了兰登脖子上的吊坠,轻轻细细的女人的声音飘出来。 “兰登,我没事,有机会一定要逃出去,我会与你平安汇合的。” 这是她在伊利沙德的府邸里唯一一次见到兰登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用精神力发到他吊坠上的留言。她抹去留言,轻轻问:“你还留着?” “时刻记着自己的软弱无能。”兰登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你很快也会出来。” 芙蕾拉深深吸了口气,轻抚他的背,曼声说,“不是什么软弱无能,我很高兴你默许了我的任性。我不想做一辈子躲在男人背后被人保护的女人。我和伊利沙德之间只是……” 兰登蓦然拥紧她,她聪明地领悟到,转了话题:“王太后有什么举动?” “对不起,”兰登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着,“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实在太丢脸了……” “笨蛋。”芙蕾拉轻语一句,忽然高兴地笑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能理直气壮地叫你笨蛋呢。” 在她的笑声里,兰登终于抬起头,认真地摩挲她的眼角:“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她面色暗下去,茫然回道:“不知道,只觉得很难过……” 话没说完,兰登轻轻的吻落到眼上,这次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一点一点,将莫名难过的心情拂走,身体渐渐舒展,融化在他的气息里。灼热的肌肤和薄凉的空气形成强烈反差,她不禁贴紧了兰登,从他的身上汲取驱赶寒意的温度…… ****** 看到呆在房里很久才出来的芙蕾拉和兰登时,谢尔曼只是面无表情地略略点头示意,倒是芙蕾拉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谢尔曼看她的样子,清冷的眼里也浮起些微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 “嗯。谢尔曼,你为什么待在特拉巴那么久?” “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他怎么样了?恢复意识了吗?” 谢尔曼眼神闪了几下,避开话题:“陛下命令我调查王太后与特拉巴、萨肯的关系。” “调查王太后与特拉巴的关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你查她和萨肯的关系?” “就在你救下王储和公主以后,陛下下达的命令。” 回忆起来,当时国王的确是非常平静地听完了报告,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已经洞悉一切的镇定。芙蕾拉睁大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难道……陛下早就开始怀疑米尔德丽特王太后了?!” “是的。”谢尔曼直直盯住她,点头道,“在汶多瓦战争中发现情报系统有问题后,夜息的主力就从赫格博斯外撤。海因姆的降职外派也是有目的的,在那期间,利眼几个军官果然开始频繁出入莱昂弗斯府邸。你的将军职权被削弱,所发布的命令必须经由半数以上副官同意才能生效,这看似是对你的处罚,其实是怕有一天龙魂之权被他人篡夺,龙魂是亚尔斯的王牌力量,一旦被用心险恶的人掌控将不堪设想。” 芙蕾拉目瞪口呆地听着。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一切已经开始布置了。权力场上的勾心斗角果然不是她那点小聪明就可以看透的。正想着,兰登忽然搭上她的肩,沉痛的声音缓缓压下。 “雪魄是陛下最后考虑的,如果没有遇刺的话,一切就能成功部署,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谢尔曼冷冷开口,连愤怒都不动声色地隐在平稳的声音中:“米尔德丽特王太后不会如愿的,时机成熟,潜伏的夜息会在半个太阳时内控制住首都。” 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声音铿锵掷地:“乱世预言绝不会实现。” 芙蕾拉惊了惊,旋即明白——国王很早就开始了与乱世预言相抗衡的部署。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心里涌起股由衷的欣慰,如释重负地靠向兰登。 “对了,芙蕾拉,神之金属……” “在我这里。”她扯起得意的笑,“交给伊利沙德的是假的。” 芙蕾拉被伊利沙德囚禁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老哈德的“拟形凝胶”制造出一个假的水晶球,附进她从胡德的日记里看来的奇形怪状的文字,完全可以骗过不知真物的人。 身旁的兰登颤了颤,她仰起脸,回他一个“我原谅你的误会”的灿笑。 谢尔曼不觉意外地点头道:“小心保管,王太后很在意这个。” 芙蕾拉默了一会,问:“谢尔曼,特拉巴前国王是……是你杀的吗?” 谢尔曼干脆道:“是。” 就算知道他职责如此,芙蕾拉还是禁不住心惊,不觉瞟向他的手。谢尔曼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还有什么要问的?有人要见你。”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执 (更新时间:2007-1-30 15:52:00 本章字数:6037) 站在眼前的高大男子让芙蕾拉疑惑地皱了皱眉,当纤细的身影从男人后面蹿出来时,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身份。 “雌雄大盗啊……” 她的话里不难听出揶揄,卡米罗咧嘴笑了笑,还是跳着欢快的舞步滑到芙蕾拉面前。 “嗨,芙蕾拉!” “桑妮。”芙蕾拉板着脸坚持自己的假名。卡米罗耸耸肩,伸手介绍同伴:“这是比曼。” 那个高大的男人忽然单脚跪下:“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援助,夫人,我愿用生命回报您的恩情。” 芙蕾拉摇摇手,有些淡漠地说:“没什么,互相利用罢了。” “喂喂,桑妮,人家好歹是在感谢你吧,怎么这么冷淡啊。”卡米罗没有比曼那么拘束,嘻皮笑脸地搭上芙蕾拉的肩。 芙蕾拉低头叹了口气,苦笑地看着比曼:“伊利沙德说他身上带着热病,当时真是吓死我了。” “所以你才跑去琼斯罗?”卡米罗目光闪了几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比曼,起来吧,我收下你的谢意了。” “琼斯罗可是我们的根据地哦!”卡米罗骄傲宣称道,“还有,比曼在牢里被仔细检查过了,他并没有染病。” “我知道。”芙蕾拉扯了下嘴角,像是嘲笑自己的愚蠢一样,“既然连你也知道了我的行踪,那么他们也……”说着,她的脸不觉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 “你说求婚那事是吧?知道的!大个子那时候几乎气疯了,要不是穿黑衣那家伙拦着他,他肯定跑去琼斯罗大闹。” “我就知道……”虽然无奈地叹着气,她的心里却泛起丝丝甜蜜。 “回神啦!”卡米罗重重拍她,“我们留在这里,除了要当面谢你,还要把这个给你。” 展开的掌心上躺着金黄色的流星石,芙蕾拉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反问:“给我?” “早知道偷它那么麻烦,就不碰它了,还害得一个无辜工匠送了命。”卡米罗难过地垂下眼,把流星石塞到芙蕾拉手里,“魔法的东西,由魔法师保管比较好。” “可这个是特拉巴国王的象征啊……” “不是的,重要的是指环,在比曼被捉的时候已经让皇太子收走了,宝石只是为了显示气派的装饰罢了。” 流星石上的力量像是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欢快地和己身的精神力融合,一旦握住便不舍得放手。芙蕾拉低头郑重地道谢,然后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卡米罗望了比曼一眼,枕起头眺望天空,朗朗说:“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喽。老实说,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我都快懒掉了,再下去连墙怎么爬都会忘记掉的。” 比曼轻声责备他,芙蕾拉则笑出声。被卡米罗狠狠瞪了后,她敛起笑,微微忧伤道:“你们还是要继续那样的生活吗?难道就不能过正常的日子,你的舞跳得那么好,用这样杰出的身体去飞檐走壁不是太可惜了吗?”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尴尬的沉默后,卡米罗轻轻开口:“如果能过正常的生活,谁不希望安安稳稳?没有谁是天生喜欢当强盗的。如果这个国家不改革的话,迟早会烂掉的……啊啊,太阳这么好,说这些话太煞风景了!蒸发掉,统统蒸发掉!桑妮你可什么都没听见哦!” 芙蕾拉怔了怔,张张嘴什么也没说,无奈地轻叹一声:“说的也是,王位这种东西不过是那些人争抢的玩具,无论是这个做国王还是那个做,对百姓来说没多大区别……” 也许兰登教训得没错,自以为是参与到特拉巴王位抢夺中去的自己,似乎真的是做了件愚蠢的事。 “啊,别说我们了,你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吧,老大不小了,你就不打算生几个孩子吗?像你这么大的女人,应该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吧!” “谢谢操心了!可是抱歉呐,我就是不像个女人!” “啊哈啊哈,脸红了哦……别打别打,我不说了!好啦,东西也送到了,谢也谢过了,我们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不过听到告别的话,芙蕾拉还是升起惜别的情绪。 “别一副哭出来的表情,虽然我知道我的离去会让你心碎的。来来,开心地看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卡米罗用力拍了两下手,在木质地板上击打出欢快的节奏。余晖漫射,在血色的夕阳中,他飞转的双腿画出快乐的旋律。在这一刻,芙蕾拉觉得,他是幸福的。 没有谁是天生喜欢当强盗的。可惜这样的话,是传不到忙于勾心斗角的统治者耳中的。 ****** 从窗户望不见蒙多哥城,仔细嗅嗅,还能辨出一丝半点焦味。芙蕾拉能够想象得到城中的景象,趾高气昂的军队和惶惶不安的居民。无论怎样正义的借口,战争就是战争,只会给平静生活的人们带去灾难,除了上位者谁都得不到好处。她很清楚自己厌恶着这一切,可是却又不得不用战争这种手段去捍卫平静,捍卫活着和逝去的人们所期盼着的幸福。 长长呼出口气,芙蕾拉撑在窗台上,幽幽道:“我是不是太过多愁善感了,炙龙?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 “那不是你的问题,小家伙。”炙龙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你的体质引起的——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 “嗯?” “修行精神系魔法本就会让感知能力格外敏锐,加上半精灵的体质,外界过于强烈的情绪能够让你感同身受。虽然这多少能让你了解对方真实的感情,但轻易被别人的情绪左右的话,怎么也不能算是有益处。” “被别人的情绪左右?你是说……” “就是救特拉巴皇太子那次啦,如果不是感染了那个牧师的情绪,你不可能傻到不跑反而去救人吧。” “原来是这样!”芙蕾拉恍然拊掌,“确实不能算好事,我怎么能像同情心泛滥的白痴小姐那样!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制吗?” 炙龙打个大哈欠:“得靠你自己了,这也算是精神魔法的副作用,从一开始就对你说明了吧,修行精神系是风险很大的。不过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说,你的能力提高了,以前的你是不可能有这种感知力的。” “真是谢谢你难得安慰我了。”芙蕾拉耷拉下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还有什么负面影响?你就不能一次全告诉我吗?每次都是事情发生了才解释!” “年轻人要有点探索精神。” “这种事情再怎么探索也没用的吧!喂……喂!你这条懒龙,怎么又爬回去了!”确认炙龙不再理她后,芙蕾拉只能很无趣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没进地平线,喃喃着,“精神感知吗……也许以后站在风里,都能听到呜咽声了吧……如果乱世真的来临的话……” 微微闭上眼,之前听过的那种仿佛用整个灵魂奏起的旋律缓缓袭来。她一惊,蓦然睁大眼,一直忽略的那一幕浮到眼前。 维格躺在地上…… 手指紧紧扣住窗框,犹豫在去或不去之间。“只是去确认下那个诅咒法术的伤害。”她这么劝自己,猛地冲出房间,和正好开门进来的兰登撞个满怀。 “芙蕾拉……” “啊啊,抱歉兰登,我要去见个人!” “卡米罗吗?他们已经走了。” “呃,我知道——不是他们。” 兰登微讶了下,忽然沉下脸:“不许去。” “兰登!” “跟你说过了,不许再掺和进去。” “兰登……” 兰登摸着她的头,平缓又坚定地说:“听话,芙蕾拉,别胡闹了。” “胡闹?”芙蕾拉怒气顿生,狠狠甩掉他的手,“你认为我只是在胡闹吗?!” “亚尔斯的问题该由亚尔斯自己解决,不需要其他力量的介入。而且,就算你帮伊利沙德夺得王位,政局未稳的他会分出力量帮我们吗?你想得太天真了。” “没错,我就是天真,就是不成熟,你尽管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吧!”芙蕾拉冷冷道,用力把兰登推出去,重重甩上门。 ****** 万籁俱寂,宵禁的街道只回响着军人沉重的脚步声。蒙多哥最华丽的房间里灯火灰暗,正中的大床上躺着年轻的牧师,安详地、永远地沉睡着。 伊利沙德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姿势几乎维持了半天,此时微微颤了下身体,瞄了眼被搅动的空气,轻轻说:“你来了。” “维格他……” “走了,去了他最讨厌的神那里。” 呼吸声骤然紧了下,然后是长久的沉默。还是由伊利沙德再度打破安静,暗哑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嘲意:“我有那么可怕吗?你要用幻象来见我。” “我……”芙蕾拉咬了下唇,“我是来和你说……那个交易……” “是吗?你也要走了……”伊利沙德异常平静地合上眼。 “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了吧。虽然听上去有点奇怪,但是,请你无论如何做个好国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算再孤独……” “呵,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特拉巴强盛不就更加威胁到亚尔斯吗?” “即使我们是敌人,民众是无辜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又是沉默。许久,伊利沙德舒展身体靠上椅背,倦怠地开口:“回去吧,这个样子要消耗你不少精神力。你根本不用特地来跟我申明的,原本我就没打算借给你力量——应该说,没有力量能借你。” 芙蕾拉苦笑一下:“你到底跟我说过几句真话。” “走吧,你不是说你的时间并不多吗?让我看看,芙蕾拉·芬顿,那样神气地叫我别小看女人的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伊利沙德偏头朝她微微笑道,“这句话是真的。” “哼,绝对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芙蕾拉昂起头,身体渐渐转为透明,最后化成几道蓝光消散在空中。静静向她消失的方向默了半晌,伊利沙德转回目光凝视住右手上代表王权的指环。 就算再孤独吗…… ****** 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谢尔曼扫了眼冰冷的饭菜和沉默的兰登,微微扯出点笑意:“我倒不知道,你们还会吵架。” “……抱歉。” “不应该跟我说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兰登。” “……抱歉。” “其实你是在生自己的气。你在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你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谢尔曼目光炯然地盯住兰登,“不管伊利沙德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该受他的挑拨。” 默了阵,兰登忽然无奈地笑道:“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分析下伊利沙德的情况,很容易得出这样的推测。” “你说的没错。把怒气撒到她身上,实在不算是个男人。” “不能说是撒气,你只是管的她太多了,明知道她是最讨厌我们把她当孩子看的——虽然,的确是个孩子。” 带着苦笑,兰登抚着脑门道:“我会注意的,可是,确实是太令人担心了……” “只要在背后默默守护就够了。”谢尔曼盯住自己的黑手套怔了一会,回神道,“先去道个歉,她还没吃晚餐吧?” “门被她用魔法封上了。” “这倒符合她的性格。”谢尔曼笑着,起身道,“我去哄她。” 普通的一扇门,此刻表面亮着鲜艳的魔法阵,红色的光芒仿若暗示着房内人极度生气中。谢尔曼拉紧手套,手在特殊材料制成的手套保护下轻松穿过魔法阵,叩响门。 “是我。” 好半天,房里才冷冰冰扔来一句:“我睡了。” “不饿?” “放心,饿不死我。”腰带里存着行军干粮,芙蕾拉故意发出大大的咀嚼声。 “我的部下准备了一些菜肴迎接你——不过你既然已经睡下,那就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一会,浓烈的食物香味悠悠荡荡从门缝里飘进来。 “煎小羊排……起司烟肉批……红酒烩牛柳……可恶,都是我喜欢的!”使劲吸着鼻子,芙蕾拉狠狠咬着干粮,“想这样把我骗出去,门都没有!” “你到底为什么生那么大气啊?这样会让男人很没面子的,小家伙。” “关我什么事!本来就是他不对!” “他只是说了事实吧。” “问题不在这里,炙龙!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对等的成人来看,他根本不承认我是将军!” 你哪里有将军的样子了……炙龙暗想,嘀咕道,“最近火气很大啊,该不是怀孕了吧?” “呦呦,看不出来,你这条龙对人类还挺有研究啊,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不是我,是龙魂之心里的家伙们,他们在为你是否怀孕下赌注呢。” 干粮几乎被捏碎,芙蕾拉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吃不到东西也别把火撒我头上呀……这样的女人居然嫁得出去,真是奇迹了……”炙龙嘀嘀咕咕地甩甩头沉进意识深处。 “别走!来跟我研究下这个。”芙蕾拉掏出墨绿水晶球,翻来覆去地细看,“秘方已经抄录一份在魔法协会了,王太后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呢……” “因为没有这个水晶球就炼不出神之金属,这个才是真正的熔炉。” “吔?啊——!”芙蕾拉指着水晶球惊讶地快要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个是熔炉?!这么小的东西!” “亏你还是魔法师,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觉丢人,魔法的东西能简单以外表判断大小吗?” 芙蕾拉放弃跟它斗嘴,端详得更仔细:“可是,要怎么炼呢?精灵族长没说呀。” “那表明,她不希望你们人类得到神之金属。” “是这样吗……可怜我,还为这东西不断遭到追杀。” “不过——”炙龙忽然扬起音调,“精灵族曾经把炼制方法告诉给蒂奇伯恩,相对的,他们也知道龙魂之心的秘密,所以,族长是想让蒂奇伯恩来判别你是否有资格获得神之金属吧。” 芙蕾拉眨了会眼,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蒂奇伯恩老师让你把熔炉的秘密告诉我,是不是意味着……我获得资格了?” “啊哈哈,小家伙不笨嘛!来来,正好你有材料,我把炼制方法告诉你。” “诶?现在?!” “没想像中麻烦啦,一晚上不睡就差不多了。” “嗯,好……但是炙龙,你不觉得奇怪吗?精灵族严守的秘密,王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巧合吧。”炙龙轻描淡写地回道,继而兴高采烈地叫着,“快开始快开始!神之金属,我也才见过一次,快点炼出来让我看看!那玩意可真是漂亮!” 炙龙的声音在脑中轰然回荡,芙蕾拉被它吵得不得不依言拿出材料。关于王太后的谜团太多了,她总有一天要弄明白。她望了望窗外,上弦月朦胧出不真实感—— 传说中的神之金属,要出现了。 ****** 晨光熹微,芙蕾拉跺跺发麻的脚,打个大大的哈欠。什么一晚上不睡就可以了,炙龙老是信口开河,等她把所有材料费力地熔合在一起后,它说还要静置上七天。芙蕾拉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郁闷地把水晶球往怀里一塞准备小酣一会,沉重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开门,有萨肯的紧急情报。” ======================================> 那个啥,抱歉我回来了,撒花,放假放假了! 话说,下面这个推荐是按什么判别的……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通牒 (更新时间:2007-2-1 18:03:00 本章字数:3545) 门外的谢尔曼带着一贯的冷漠,严峻地说:“萨肯向亚尔斯宣战了。” 一口气抽得几乎噎到自己,芙蕾拉叫起来:“这么快!” “萨肯声称亚尔斯绑架了克里斯琴,要求七天内交人,不然就向莱多发动进攻。” “克里斯琴?绑架?” “总之,先下楼。” 谢尔曼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把她拉出房间。楼下,兰登正读着一封信函,骤然间见到芙蕾拉,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视线。谢尔曼没工夫让他们和好或者继续别扭,急促说道:“两国的大军都继续往边境调配。通牒虽然冠上萨肯国王的名义,但据确切的消息,那其实是维普琴斯发出的。” 兰登皱紧了眉,芙蕾拉却还浸在克里斯琴被绑架这一事里回不过神。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太后到底是行动了,还是没能赶上阻止。 “克里斯琴在亚尔斯吗?”兰登问。 “没有这方面的报告,不过,如果有尼达尔帮忙的话,可能会避过夜息的情报网。” 想起那个道貌岸然的夜息副官,兰登轻蔑地哼了一声。 “信你看了,你的打算?”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可倚赖的对象。” “信?什么信?”芙蕾拉发现自己听不懂,连忙插话问道。 兰登犹豫了下,把手中的信函递给她。谢尔曼却等不及她自己看完,简明扼要地说明:“这是从国内转到我手上,萨肯的安娜·阿德莱德公主写给兰登的密函,请求他能够帮她救出克里斯琴。” “哈?她还真够信任兰登的。”芙蕾拉酸酸地说,“她难道不知道兰登现在在逃亡吗?” “恐怕是不知道,真是个天真的公主。”谢尔曼冷静地评价,“看来我不得不返回亚尔斯了。” “我也跟你回去!”芙蕾拉叫道。 “不行!”兰登和谢尔曼同时大声制止她。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的样子,谢尔曼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你也很清楚一旦回去面临的是什么。回亚尔斯太危险了,你和兰登一起去萨肯吧。” “去……萨肯?”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谢尔曼。虽说她曾计划跑去萨肯,可她是去找克里斯琴的,如今克里斯琴自身难保,她想不出再去萨肯的意义。 “你没仔细听我的话?给亚尔斯的通牒实际是由维普琴斯发出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萨肯国王不理朝政,政务早就被维普琴斯包揽了去。如果是那么懒的人,就算是找儿子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宰相去做也没什么不合逻辑啊。”芙蕾拉对萨肯上层有那么点了解,不客气地打断了谢尔曼,可是说完,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儿子……对了!克里斯琴是嫡子,皇后不会放任不管,怎么不是她签发的通牒?萨肯的政务,一半是由她在处理的啊!” “这就是安娜·阿德莱德向兰登求助的原因吧。”谢尔曼扭头严肃地望了眼兰登,然后三个人同时沉了心。 “就算这样,我和兰登去萨肯又有什么用呢?” 谢尔曼简单回答道:“去找出克里斯琴。” “诶?他应该是被王太后抓走了吧。” “我只说可能躲过我的耳目而已,尼达尔再熟悉夜息的操作,也不可能把蛛丝马迹都擦去。我回亚尔斯,除了寻找克里斯琴是否在那外,更重要的是——”谢尔曼微微仰头,眼神慢慢透出凌厉,“该有人管管王太后的嚣张了。”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兰登捏紧密函,说。芙蕾拉嘟起嘴,别别扭扭就是不看他,兰登只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独自上楼收拾行装。 谢尔曼一直静静看着他们,在兰登走后,才出声说:“要想成熟,第一步就是学会控制感情。” “问你个问题,谢尔曼。”芙蕾拉显然不打算跟他谈论这个,吸了口气郑重问道,“你看过王太后的绝密档案吗?” 谢尔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王太后到底为什么那么憎恨亚尔斯,恨到要毁灭它呢?这和她的出身有关系吗?” “你知道王太后的出身?”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芙蕾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看过她的档案,用不太光明的手段。” 谢尔曼不再多问,肃然道:“毁灭亚尔斯,她这么说?” “差不多吧,”芙蕾拉闭上眼,那一晚的经历让她依然心有余悸,“她说她根本不在乎亚尔斯的存亡。” 谢尔曼绷紧了脸,沉声说:“我会往这方面查。去萨肯后,小心点。” “放心吧,怎么说,我也算故地重游了。”芙蕾拉绽给他一个笑脸。 ****** “呐,先说好,我还没有消气,看在事态紧急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不过这笔账我记着呢!” 这样声明后,芙蕾拉才算给自己找到台阶下,和兰登相安无事地赶到萨肯。按照安娜在密函上的指示,他们找到位于齐格纳郡的,安娜所在的府邸。往拜访托盘里放上随函附上的小纸片,不一会,就有下人面色谨慎地将他们迎进去。 “兰登将军——” 地板都在震动,一个白色身影从楼梯上飞奔而来,若不是兰登适时后退了半步,安娜就直接撞进他怀里了。 “我寄出信后才知道您的遭遇,可没想到您还是来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安娜抓紧兰登的手臂,一双美目里隐约有泪花滚动。 果然目的不纯吧,一般人得知求助不成不是该沮丧么?芙蕾拉撇撇嘴角,不动声色地靠到兰登身旁。兰登尴尬地轻轻拉开安娜的手,正色说:“承蒙公主信任,只是惭愧并不能帮助到公主。”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我真的好害怕……”安娜语带哽咽地,顺势倒进兰登怀里。 “不仅是公主您的忧虑,也是亚尔斯的大危机啊,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芙蕾拉把安娜拉离兰登,笑得格外真诚,“我们快点商量对策吧。” ****** “从亚尔斯回来后,皇兄说莫捷里克危险,让我留在这里,没想到他真的出事了……”精致的小客厅里,安娜缓缓述说着,搅着红茶的手指和声音一样瑟瑟发抖。 “等等,为什么认定是亚尔斯绑架了克里斯琴殿下呢?”芙蕾拉喝着香喷喷的茶,问道。 明明坐得那么近,安娜就是不扫她一眼,只是紧紧锁住兰登,回答说:“绑架者的语言,现场掉落的武器,都证明是亚尔斯人干的。” “就凭这个?!”萨肯人都是白痴吗?芙蕾拉在心里翻个白眼。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与皇宫的联系已经切断了。”安娜悲伤地低下声音,忽又带上些许激动,“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亚尔斯什么回复都没有,却派遣出军队呢?” 拜托,是你们先打上门来的,难道坐以待毙?芙蕾拉正要开口,兰登先她一步出声说:“您刚才说与皇宫的联系被切断了?” “是的,简单传出消息说为了安全,父王和母后暂时迁到离宫。”安娜愠怒道,“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维普琴斯的借口,他想趁机掌权!” “也有可能是维普琴斯囚禁了皇储殿下,栽赃到亚尔斯头上。”兰登冷静地说。 “如果是这样,亚尔斯方面会忍气吞声吗?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不承认也不否认。”安娜盈盈双目望住兰登,婉切道,“兰登将军,我知道在您面前如此评论亚尔斯让你很不快,可是求您帮我救出皇兄!” “恕我冒昧,”芙蕾拉冷冷插嘴,“公主殿下为什么相信我们呢?” 安娜微微睁大眼,红晕迅速浮上脸颊,垂下头无言以对。 “我们已经在国内搜寻皇储殿下的踪迹,如果他真的在亚尔斯,一定会把他平安救出。”兰登打破冷场,语调还是一样的冷静和公事化,“但如此看来,除了皇储殿下外,两位陛下的安危也不容忽视吧?” “是,可是……” 芙蕾拉看一眼吞吞吐吐的安娜,奇怪地问:“王室和维普琴斯派的斗争早不是什么秘密了,维普琴斯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就没有保皇派吗?” 安娜摇头说:“理由冠冕堂皇,没有人能够指责他。因为皇兄就是在皇宫被绑走的。” 芙蕾拉和兰登对视一眼,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站在公主这边的有……” 安娜凄楚一笑:“只有这里,母后的庞密斯家族。因为战争的关系,势力被打混了。” “有可以用的人手吗?” “有,可是,”安娜疑惑地问,“您想做什么呢,兰登将军?” “当然是救人了。”芙蕾拉代替他回答。 安娜诧异地几乎打翻茶杯:“你们,你们知道皇兄在哪里了?” “与其找,不如问来得快吧。”芙蕾拉抬起眼,微微一笑,“请公主准备下,我们去莫捷里克。以公主的身份,进宫单独见维普琴斯不是难事。” “去见维普琴斯?”安娜愣了愣,“你们还是认为是维普琴斯绑架了皇兄吗?” 芙蕾拉闪了闪目光,移开了视线,下意识地遮住龙魂之心。她打的是另一个主意。我可是个精神系魔法师呢。她笑着在心里补充。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计 (更新时间:2007-2-4 16:39:00 本章字数:3398) 前方严阵以待,莫捷里克暗地也是鸡飞狗跳,安娜公主的豪华马车一进城门就成为焦点,人们压低了声音互相议论:瞧,这个在别国丢了脸,藏了好一阵的公主居然在这时候露面了。 马车大摇大摆地直接进了宫门,把流言蜚语统统挡在高高宫墙外。一个小侍女利落地下了车,伸手扶安娜下来。安娜轻轻点着小侍女的胳膊,整整衣容,在侍从们看不到的角度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为什么是你,你哪里像我的贴身侍女了。” “对啊,我这么高贵的气质确实不像侍女,不过我会努力隐藏的。” 安娜抿紧嘴,提起裙裾就走。芙蕾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眼神不由瞟向另个方向。今天凌晨,兰登与她们在城外分开,带着庞密斯家族的私人卫队前往离宫解救被软禁的国王和皇后。也许是顾忌到其他人在场,兰登临别前只是简单拥抱了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啰里啰唆一大堆,他要是存个心眼仔细问问她的打算,自己的计划肯定瞒不了他。一会要做的事情如果被兰登知道,他那骑士的正义感一定会发作。 “芙蕾拉,你真是胡闹!” 她缩缩脑袋,仿佛已经听到兰登的吼声。此时,安娜已经带着她进入内殿。传达来意后,她们等候了没多久,就被侍从引到政事厅。在进门前,安娜忽然扭了下脚,芙蕾拉下意识的去扶她,掌中顿时被塞进一团柔滑的东西。 听了太多维普琴斯的坏话,他本人的形象让芙蕾拉很是吃惊。维普琴斯出奇的年轻,只有额上几道常年图谋划策刻出的深深皱纹暴露他的真实年龄。他的面容干净,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仿佛自家和蔼可亲的叔叔。不过,笑面虎同样会吃人不吐骨,更加大意不得。 “安娜公主,好久不见了,您瘦了许多呢,没有好好吃东西吗?”维普琴斯态度恭敬地离开公案,微皱起眉仔细端详安娜。安娜却不吃他这一套,别开脸生硬地开口。 “少套近乎,维普琴斯。照约定说的,我已经做到了。” 浑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安娜的话更是让芙蕾拉觉得莫名其妙。背对她的安娜骤然陌生得异常,冷冷淡淡地说道。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也会被嫉妒冲昏头脑。你把兰登从我身边赶走,却没想到是把自己推进了危险中。” 扬手正要唤出火金短剑,两条冰气从角落喷薄而出,分别缠住芙蕾拉的手脚。芙蕾拉冷笑着,正要挣脱,却听安娜用比刚才更为冰冷的声音说:“人我已经带来了,快点放了皇兄!” 这句话让芙蕾拉怔住了,任由冰气麻痹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隐在帷幕后的侍卫一把将她扛起,直到她被带出房间,安娜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似乎不敢相信芙蕾拉如此容易被制服,维普琴斯抿紧嘴,略略垂下眼角看着安娜。安娜毫不畏惧地回瞪着,狠狠发话:“放了皇兄——听到没有!” 维普琴斯微笑着望着远处,轻轻拍了拍手,立即有两个侍卫进来,一左一右挟住安娜。安娜惊怒叫道:“维普琴斯!你……” “抱歉,公主殿下,为了国家的利益,您和王子殿下暂时委屈一阵子,当下‘亚尔斯的人质’吧。”维普琴斯平静地说完,侍卫们就把愤怒的安娜拖拉出门。他含了一抹讥讽的笑,回身看桌上的文书,那是一份详细的战略计划,上面清楚标明进攻日期是——今天。 ****** 因为精英都抽调去了战场,软禁国王和皇后的离宫的守卫并不坚固,那些资历尚浅的新兵们更不是兰登的对手,闪电般地打破防守进到寝宫救出两位陛下,客气地道明来意、接受谢意后,自有忠心耿耿的萨肯人准备回宫事宜,兰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闹哄哄中,有个黑影贴近他,低声说。 “将军,这是战场的情报——已经开仗了。” 兰登迅速垂头掩饰住诧异,亦压低声问:“开始了?不是还没到通牒期限吗?” “萨肯方突然发动了袭击。” 兰登几步退到阴暗里,小心打开情报。这是谢尔曼亲笔写的简讯,字迹略显凌乱,表明他当时极为匆忙。 “交出皇储克里斯琴和绑架策划人芙蕾拉·芬顿·切诺雷——通牒原文。” 难怪亚尔斯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显然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亚尔斯只有迎战一种选择!兰登恨恨暗道,想起去了皇宫的芙蕾拉,顿觉事态紧急,急忙策马奔向莫捷里克。 ****** 稍微用下精神力就解了手脚的麻痹,芙蕾拉打量了下周围,冷笑连连,对方把她困在这么简单的魔法阵里,真是太小看了她,应该去向伊利沙德学学,这也许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吧。连绳索之类都被对方认为是不必要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研究过本将军的丰功伟绩啊!无比郁闷地想着,芙蕾拉从袖中抽出安娜悄悄塞给她的东西。这是从一方绢帕上剪下的一角,上书几个娟秀的字。她看了哑然失笑,伸个懒腰,在这个由房间临时改成的囚室里慢慢踱步,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想从窗户逃出去的话,劝你放弃这个想法。” “我只是在想,堂堂萨肯皇宫的布景怎么那么没品味。”芙蕾拉转身朝向维普琴斯,耸耸肩说,“神之金属秘方不在我这儿,你们都被米尔德丽特王太后骗了。” “是吗?”维普琴斯一笑置之,“可你的部下也当众指证你承认拿走了它。” “大家都是当领导的,收买栽赃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王太后就是想把你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她就可以躲起来一个人炼制神之金属,然后称霸大陆,成就她的野心。而你们呢?还傻傻地追着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要她根本没有的东西。” 维普琴斯觉得好笑般地扯动下嘴角,淡淡道:“恐怕全大陆都知道你有一块神之金属,就算没有秘方,能炼出一块,就能炼出第二块。’ 芙蕾拉拊掌大笑:“我的演技真的不错呢!不仅骗了特拉巴,连萨肯也一起骗了。虽然承认骗人不太光彩,不过我还是要很诚恳地告诉你,那块东西是假的。可惜被伊利沙德发火扳断了,不然倒是可以给你看下。” “你觉得这样的话可以说服我吗?” “习惯骗人的家伙当然不会相信,他总以为别人跟他一样撒谎成性。”芙蕾拉依然笑得很纯真,与冷嘲热讽的口气完全不称,“明明是自己囚禁了皇储,却栽赃到别人头上,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去攻打人家。那位天真又可怜的公主殿下也被你一起扣起来了吧?也只有她会和你这种老狐狸做交易,要是我,打死也不信你会守约。一国的宰相,连那么单纯的少女都欺骗,也太没有廉耻了。” “被‘天真又可怜’的公主欺骗的你,似乎没有评价她的资格吧?”对于芙蕾拉嘲意十足的话,维普琴斯根本不屑一顾,不动声色地讽刺回去,“安娜并不笨,至少她懂得怎样掌握女人的心理。你会落到我手上,是因为你太轻视了安娜,也太过于自信。” 芙蕾拉变了脸色,憋了半天驳不出什么话,只能冷冷哼了几声。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我并不想对可爱的小姐做出粗暴的事,所以,芙蕾拉小姐,把东西交出来吧。” 芙蕾拉瞪了他半天,忽然笑出声,满不在乎地环住胸:“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还挺英俊的,不要做出这种吓人的表情比较好。公主殿下的演技实在太差了,我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我会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想和你见面。如果我把秘方给你,你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忙?” 维普琴斯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的遭遇。神之金属给你,可以,但是,你得帮我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一切是个很空泛的概念,你想夺回到什么样的程度?” 挽起快意的微笑,芙蕾拉的声音骤然阴沉:“当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地步。” “我如何相信你?” 峙立良久,芙蕾拉咬牙昂首道:“我替你炼制神之金属。” 维普琴斯轻轻颌首,简单吐出一个字:“好。” “那么,拿纸和笔来。” “要干什么?” “写协议啊。”芙蕾拉斜眼瞅他,“口头的约定我才信不过,我要你白纸黑字写下来,再加盖上你无可抵赖的印章,免得你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维普琴斯玩味地盯住她,招来一个随从,将芙蕾拉的要求吩咐给他。不多时,纸笔和印章送达。维普琴斯展卷提笔刚要写,被芙蕾拉忽然叫住。她笑眯了眼,表情格外灿烂,朗朗道。 “其实,刚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真正要你写的是另一份东西。”她一抬手,金光笔直钻进维普琴斯的身体,他的动作顿时停住,只剩一双眼迸射出惊怒和疑虑。 “我要你写的是——停战声明。”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劣势 (更新时间:2007-2-5 21:38:00 本章字数:3833) 阴冷的石室一角静静坐着克里斯琴。连日受的风寒和焦躁的情绪让他发起了高烧,可是看守每天只通过门下方的小洞送进食物,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他只能紧靠着湿冷的墙壁缓解身体的燥热,数着急促的心跳在昏沉和清醒间挣扎。 这里是教堂的钟楼顶端,恐怕教会的人也想不到,每天进出的教堂上方竟然关着本国皇储。维普琴斯暂时没打算杀他,可那杀意只怕也压抑不了几天。自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地方吗?克里斯琴苦笑着摸着胸前的皇家徽章,这里,只有沉重的喘气声陪伴着自己。 外面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今天的看守来得似乎早了些。克里斯琴竭力抑制住喘息,不愿让那些卑贱的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但是看守并没有仅仅放下食物就走,他开了门,扔进来一个大型物体。 借着顶上漏出的光,克里斯琴辨出这是个人,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让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他扑过去,确凿无疑地认清那是妹妹安娜的脸。 “安娜!安娜——你们把她怎么了!”他冲还在门外的看守吼道。可是看守一言不发地锁上门再度离去。 “安娜,醒醒安娜!”确定她还活着,克里斯琴急切地拍着安娜的脸。在他连声叫唤下,安娜微微发出呻吟,缓缓睁开眼。 “皇……兄……”她有点懵懂地伸手去碰克里斯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一下子清醒,“皇兄!真的是你吗?!” “我不是叫你好好躲在齐格纳吗?你怎么也会被他抓到?” “我……”安娜哑了声,她只想在兄长的怀里好好痛哭一阵,可是肌肤传来的高热让她惊恐地叫起来,“皇兄,你怎么了?!皇兄!” 刚才那些激烈的举动耗光了克里斯琴积聚起来的力气,他虚弱地靠到墙上,作出轻松的样子:“没什么,这里有点闷热。” “不对,你在发烧!”安娜用额头试了又试,无助的眼泪奔涌而出,“怎么这么烫!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她猛地扑到门上疯狂拍打、高声叫喊,声音在石室里盘旋,最终落寞地回到原地。克里斯琴匀了会呼吸,尽量平静地说:“别费力气了,安娜,没人能听到的。” “可是……你病得那么厉害……不治疗的话,你会……你会……”她哭着说,不停拍打着门,手渐渐痛到没有知觉,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别这样,安娜,手会疼的。”克里斯琴支撑着站起来搂住安娜,制止她徒劳的举动。轻柔抚着怀中哭成泪人的心爱妹妹,低哑的声音里盛满愧疚:“皇兄……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皇兄……皇兄……”安娜埋头恸哭了会,忽然抬首,用难以确定但却不得不抱住最后一丝希望的语气,说,“会有人……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她……会来救我们的……她一定得救我们……” “她?” 安娜颤了下身体,环住兄长,喃喃无序:“她会来的……她一定得来……” 时间在这静水般的空间里不可估计地流淌,安娜的喃语越来越低,终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就像这绝境里的祈祷感动了神,不同于看守的,奔跑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兄妹俩希冀地抬起黯淡的面容,在心脏都似乎停跳了一拍后,听到让人欣喜若狂的声音。 “殿下,您在里面吗?” “我们在,在!”安娜抢先叫起来,用力拍门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凉意大盛,一股凌厉的风势不可挡地穿透了门,门轰然碎成几块,外面笑吟吟地站着的,正是芙蕾拉。 “哈,两个都在,不错不错,省我工夫了。” 根本没被芙蕾拉的笑容感染到,安娜一把抓住她,急声叫道:“快!送皇兄去御医那!他快要死了!” “死?不是吧!”芙蕾拉吃了一惊,才迈出一步,就看到克里斯琴倚着门框勉强向她微笑。 “没那么夸张,我还能自己走回去。” 潮红的脸颊,灼热的气息,芙蕾拉一眼明白了他的问题,摇头道:“维普琴斯真做得出来……被女人扶没什么丢脸的,抓好了……哎呀哎呀,这里不是教堂嘛!我去叫牧师。” ****** 在教堂的待客室里,克里斯琴接受治疗后沉沉睡去。在牧师这么告知后,安娜才松口气坐下来,沉默了一会,轻轻说:“谢谢你……对不起,我……我利用了你……” “是我太小看你了,以为你只懂风花雪月——不过也是我没想到,一个女人就算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会对心仪对象的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的。” 安娜抿紧唇,撇开脸去。 “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信任我?”芙蕾拉笑着,捏住那块绢布晃了几下。那上面写着——我相信你能逃出去。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能力,但是,既然你是兰登将军选的人,应该不会弱才是。” “哈,当然不弱,我可是救了你们两次哦!” “对,我们兄妹欠你个人情,但是,”安娜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正视芙蕾拉,坚决道,“我依然爱慕着兰登将军。” “那是你的自由。啊,兰登确实挺帅的,赫格博斯也有很多小姐垂涎他呢!”芙蕾拉叉着腰,喜孜孜地说。 安娜咬咬唇,有些泄气地嘀咕:“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怎么长的……该说豁达还是迟钝……” “因为我要考虑的东西更重要,没有时间去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芙蕾拉挥挥手,笑道,“你是学不会的啦!你是被当成淑女培养的,我是被当成军人培养的,想问题的程度就不一样。” “没错,早知道兰登将军喜欢这种笨笨呆呆型的,我应该装傻才是。” “哪里,你根本不用装了啊。”瞅着强忍不发作的安娜,芙蕾拉嘴角提升再提升,一直笑得眼睛成缝。 ****** 估算着兰登那也该结束了,用瞬间转移术移到皇宫前门,果然风捎来遥远的马蹄声。她高兴地挥舞着双臂,向愈来愈近的兰登打招呼。 “你……”匆忙下马的兰登表情怪异,让芙蕾拉很是惊奇。她心底咯噔一下,不由撅起嘴不快道:“怎么,不相信我能那么顺利完成任务吗?克里斯琴已经没事了,他果然是被维普琴斯那只老狐狸扣住了。看,还有这个……”她一伸胳膊,甩甩手中的文书,宰相的鲜红官印无比眩目。 “有了这个,就不会打起来了。”她骄傲地翘起鼻子。 兰登拍拍她的脑袋,脸部总算放松下来。但仅仅只是一会,他沉下语气,说:“莱多已经开战了。” “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他们居然出尔反尔?!” 兰登默默把谢尔曼的便条递给她。她看完,忽然发出几声冷笑。 “哼,算盘打得不错,可惜算计错了对象!”芙蕾拉展手唤出炙龙,“我们赶紧走吧。” ****** 发出一道暂时撤退的命令,海因姆扯松领口,借助用力呼吸缓释胸口的烦闷。萨肯突然的奇袭让己方措手不及,此次任命的大将军是一贯刚愎自用,理论大于实践的瓦伦伯爵,他自以为是地设计了一套对敌战略,却根本没去考虑突发情况,在受到攻击后除了跳脚骂娘,就是一串杂乱无章的指挥,折兵损将不说,还把原有阵型打乱。本是后援位置的利眼军队整个暴露在敌人面前,海因姆力挽狂澜的指挥才使军队摆脱险境。他虽然还是以利眼队长的身份带军,但连将军职位都没有的他完全没资格参与战略指挥。看着节节后退的战线,他烦躁地揉着黯淡的金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开战前还意气风发的布伦特·莱昂弗斯在钢铁面罩下惨白了脸,他不敢下马,如果这时候要靠自己的腿站立的话,他一定会瘫到地上去。他带领的这支小队被他命令留在后方,美名其曰守卫后方。就算被部下鄙夷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承受下来,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咽咽口水。 傻子才当英雄去冲锋陷阵呢! 因为龙魂的存在,亚尔斯才勉强撑住了局面。魔法将地面震得烟尘弥漫,一如魔法师们的灰暗心情——被作为秘密武器的龙魂,却在开战第一天就推上了前线。 亚尔斯在那个女人的统治下,也许离毁灭不远了吧。 不少人如此灰心地想着。 “都是芙蕾拉·芬顿这个女人惹出来的事。”布恩阴沉着脸说。虽然身份仍是副官,但在出发前他被任命为临时队长,而本人更是以下任龙魂将军自居,处处显出一种运筹帷幄的风范。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萨肯的借口而已。”索普不冷不热地接道。尽管布恩自我感觉很好,但其他人不买他的帐,同为副官的索普更是当面宣称过,龙魂只听从持有龙魂之心者的命令。 布恩微微扭曲了下脸,阴鸷地盯住战场,冷冷道:“不能再被动下去——该由我们来扭转局面了。” 带着难以名状的快感,他将那个只能由队长发布的命令慢慢说出口:“准备诸神天咒。” “你说什么?”索普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布恩!这里是我们自己的领土!” “那么你想把它保存完好地拱手送人?”布恩挥动魔杖发出强光,他没有龙魂之心,不能发布紫色五芒星命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引起全队注意,“我再说一遍,准备诸神天咒。” “我不同意!”索普怒目相视,却只收到布恩轻蔑的一笑。 “我是队长,现在,由我说了算。” “你没有这样的权力。”一直沉默的威克罗夫冷静地开口,“年前国王陛下发布过命令,龙魂队长被取消了绝对指挥权,只有一半以上的副官同意才能通过命令。”他垂下眼盖住满目不屑:“我也不同意——命令无效。” 布恩的脸色瞬时难看至极,但是没有人注意他了。威克罗夫眺望着天际,怀抱着一丝渺茫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希望。 芙蕾拉,你会来吗?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停火 (更新时间:2007-2-9 22:30:00 本章字数:3824) 皇宫门外进行着另一场战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那么固执!” “哪里是固执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还不叫固执?让他上来一下会死啊!” “我又不是马,随便什么人想骑就骑,没有和我建立精神联系的人根本碰不了我。”炙龙扬头,一副我不平凡的神情,“在没有带上戒指前,你不也一样碰不到我吗?” “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有洁癖不让我碰呢。” “你才有洁癖呢!” 芙蕾拉朝它翻翻白眼,闷闷地踹上一脚。兰登在旁看她又是挥拳又是跺脚,还是碰了钉子的模样,在一人一龙休战的片刻问道:“怎么了?” “没办法,没有精神感应碰不到炙龙。我先……” “不行。”兰登断然拒绝,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离开了——绝对!” “可是兰登……” 唇蓦然被灼热地覆上,话语被深吻堵回去,唇齿缠绵间,兰登被压抑的声音如叹息般絮絮逸出。 “放你去危险中……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你……不能为你挡住伤害,只能……在之后看你痛苦……这样的守护……我做不到……” 兰登的情绪通过肌肤蔓延进她的身体,沉默之下居然是那样深的无力。都是她的任性造成的!芙蕾拉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的吻,呢喃出轻轻的:对不起。 “会有办法的。”兰登坚定地看着她,“精神感应是吗……” 芙蕾拉点点头,兰登镇定的黑瞳后面是她猜不透的深邃。温柔的一笑后,兰登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她的后颈,嘴唇无声翕动。短促尖锐的疼痛划过芙蕾拉的脖子,然后是濡湿的沁凉感,在她看不见的后面,鲜血画出的魔纹快速隐入肌肤,只留下微微的光亮。 “这,这是干什么……” 还是无言的微笑。兰登向炙龙伸出手,在它讶异的目光中成功触碰到炙龙粗燥的表皮。满意地笑着,他抬头问:“我合格了吗?” 炙龙张了半天嘴,最终喃喃道:“居然,用那个魔法……”它垂下飞翼把兰登揽到背上,对看得目瞪口呆的芙蕾拉撇嘴说:“如你所愿啦。快下来吧,小家伙。” “到底发生什么了!”芙蕾拉摸着感觉奇怪的后颈,轮流看着炙龙和兰登这对奇怪的组合,“你们暗地达成什么协议了?兰登你对我做了什么……哇——!” 炙龙叼起她甩到背上,拍拍飞翼往边境飞去。 “你们说句话啊!” ****** 伤亡人数不断上升,海因姆扯散了金发,向全队发令:“撤到右翼!” “可是队长,指挥部让我们死守这里。”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让他们自己守去吧!”海因姆冷笑道,“我们是利眼不是特拉巴的黑鹰,我可不想用弟兄们的牺牲来让那些大人物明白这点。” 在混乱中,一只娇小的鹦鹉倏然停在他肩上,啄着海因姆的脸引起他注意后,张嘴吐下一个小金球。带着震惊,海因姆捏碎金球,灰暗的眼睛迸出光彩,失笑自语:“真的假的……” 鹦鹉完成了任务,扑腾着翅膀消失在空气中。将部署交待给副官,海因姆避开耳目,闪入人群中。 在萨肯攻势凶猛的势头下,他们却忽然停止了进攻。撤退的号角响彻战场,魔法师设下防御结界后再无动作。这一变故让亚尔斯大惑不解,威克罗夫心底那点希望却霎时明亮起来。 “芙蕾拉……吗……” 指挥这场战役的德里曼将军对着魔法使传来的国王的停战令,一张脸阴晴不定。虽然碍于部下的面不得不执行命令,但他的思绪却是翻江倒海。国王获得自由了?那不就意味着,莫捷里克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输的是维普琴斯? 维普琴斯居然输得那么快,自己的退路该怎么走…… 沉思中他没有听见外面的喧哗,异常的喧叫后,有人闯进了他的营帐,将一张纸重重拍在他面前。 “你就是总指挥官吧!看清楚这个,你们尊敬的宰相发布的停战令!” 一个神气的女人和一个威严的男人出现在德里曼面前,他一瞬间有些迷茫,反射性地低头看文书,宰相官印确切无疑地盖在下方。宰相他果然是输了……脑中只晃过这么一个念头,德里曼抬头怔怔地问:“你们是谁?” “芙蕾拉·芬顿·切诺雷。”女人展示着右手闪亮的红宝石戒指,得意地说,“亚尔斯的龙魂将军。” ****** 亚尔斯阵营一片哗然。那条引人注目的红龙在萨肯鸣金收兵后出现,实在让人很是惊奇,各种猜测混杂成雷声。在龙魂队员近乎欢呼的喧闹里,布恩握紧了法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芙蕾拉·芬顿……” 回应他的低语般,炙龙再次飞升到半空,芙蕾拉和兰登手握手站在龙背上,当两人的面容清楚地映入众人的视线中后,遍野喧然,夹杂着雪魄骑士们的雷动呼声。 在这片混乱中,布恩的声音格外阴狠:“抓住这个弑君叛国者——芙蕾拉·芬顿!” 几束魔法光芒疾射,被炙龙喷吐出的火焰击落。芙蕾拉冷冷地说:“你我的私人恩怨暂时放到一边,先解决国家间的误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在炙龙下方的空中忽然光芒大增,逐渐凝出克里斯琴的模样,被魔法放大数倍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 “我是普思非·狄·克里斯琴,我现在正安全地站在魔法协会塔顶。关于我被亚尔斯绑架一事是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虚伪信息,让大家深受蒙蔽,让亚尔斯蒙受诬蔑,我深感愧疚。我谨代表国王陛下和皇后陛下向亚尔斯国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将正式通过外交途径表达我国的歉意,希望贵国能够发扬一贯宽容的气度接受我们的致歉。此外,萨肯军队全军撤退!” 克里斯琴的魔法影像和话语不啻于平地惊雷炸开在两方阵营。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萨肯方的喧杂很快盖过了这边。可以想象那里的混乱,芙蕾拉和兰登相视一笑,垂下去的视线似乎看到克里斯琴抬头望了她一眼,默默传达他的谢意。 这个女人总是用些稀奇古怪的事来搅乱局面!布恩恨恨想着,瞬移到瓦伦将军身边,对刚把情况传送给王太后,此刻默然深思的将军说:“谨防有诈,那个女人是魔法师,刚才那一幕很可能是她伪造的。” 接收到瓦伦讶然的眼神,布恩冷笑道:“还有,这两个亚尔斯的头号通缉犯该解决了。” 瓦伦沉默地望了一会静静悬在空中的炙龙,缓缓道:“魔法师的话,该由你们负责。” 布恩满意地领命隐去,带着亲信飞到半空,振动起的风元素将他得意洋洋的话四下散播:“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有什么手段能躲过去。” “官升了,记性倒退了,以下犯上是什么罪难道你不知道吗?”芙蕾拉满不在乎地回道。 “记性差的人是你,你已经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吗!” 芙蕾拉笑嘻嘻地拍拍炙龙的脑袋,说:“全大陆都知道这条龙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吧。” 龙魂之心炫出的耀眼光芒刺痛布恩的眼,他压低声音道:“该是你交出一切的时候了——你这个弑君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谁你和我一样清楚。”芙蕾拉也冷了眼神,缓缓抚着火金短剑,“龙魂军队里容不得败类。我这个将军失职太久,是时候履行职责了。” “我还没有死,哪里来的弑君者?” 蓦地,一个熟悉的威严声音平平传来,战场顿时寂静一片。手中的短剑几乎掉落,芙蕾拉震了震身体,在兰登的搂抱下才稳住身形,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出去,在远远的高台上认出谢尔曼、海因姆、莫里森等人的身影,然后,在他们环绕下站立着的,不可思议的人影。 国王陛下…… “兰登!那是,那是陛下吗……是他吗……”她揪住兰登微微发颤的手臂,需要用他的眼睛为自己确认一下。 “是的,是陛下!”兰登在她耳边重重喘气,声音因为激动而不停抖动。 “他……没有死……陛下没有死!” 国王向他们的位置望来,温声道:“兰登,芙蕾拉,你们受委屈了。” 轻轻一句话抹去他们蒙受多时的冤屈。然后,那威严的王者的声音镇定地朝正前方传去:“我接受国王陛下和皇储殿下的致歉,并希望早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此事。” 事情不可思议地解决了呢!芙蕾拉欢欣地想道,抹去悄悄涌出的眼泪。然而本该全心放松的身体却忽然寒意遍布,接着,她听到那个足以浇灭这欢乐气氛的冰冷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你有点本事,小姑娘。” 米尔德丽特王太后——她倏然出现在半空中,微眯的眼睛不屑地看着芙蕾拉,面容淡然,浑身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兰登骤然收紧臂弯,倚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芙蕾拉无畏地扬起头,傲然回道:“阴谋是玩弄不了一辈子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是吗?你以为你成为挫败阴谋的英雄了吗?”王太后不以为然地牵动下嘴角,“看来你完全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了——亚尔斯会变成怎么样根本无所谓,我要的只是这样一个乱世而已。” 她忽然睁开眼,红色的眼眸凛凛闪光,肆意的笑响彻云霄。 “从战争开始,就是我赢了!” 空气霎时扭曲,看不见的漩涡慢慢流转。炙龙低吼一声,做出警戒的姿态:“魔族。” “什么?!她是魔族?”芙蕾拉诧异地叫道,“怎么会!圣光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区区人类牧师怎么可能伤害我。”王太后嗤之以鼻,凌然立于急速转动的漩涡中心,骄傲的话语直抵每个人的心底。 “依你们人类的称呼,我叫做——魔王。”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章 魔变 (更新时间:2007-3-9 20:19:00 本章字数:5235) 米尔德丽特——亚尔斯王国最尊贵的女性——此刻肆意狂笑着,无尽的厉风从她的裙底翻卷而出,飞沙走石,阴云蔽日,黑云聚在她掌中,渐渐凝成一人高的魔杖。气流波动,大地轰鸣,地面上魔法师们撑起的结界很快被强风割得支离破碎,炙龙也在这强劲的气流中稳不住身体,芙蕾拉紧紧抱住它的脖子,才避免被抛飞出去。 “我闻到越来越浓的暗黑气息……不好,那家伙企图打开魔界通道!”炙龙的话里带上前所未有的严肃,“居然已经积攒起这样的力量了。” “开……开启通道!难道封印已经被冲破了吗?!” 蓦然一声轰响,在气流漩涡的中心慢慢挤出两只黑色的大爪,接着筋骨凸起的胸部,双目通红的头部,燃烧火焰的翅膀一一出现,一条巨大的黑龙仰首长吟,飞近米尔德丽特,驯服地让她踩上自己的背,然后杀气腾腾地盯住芙蕾拉和炙龙。那凶恶的眼神让芙蕾拉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然升起相当不祥的预感。 “还记得它吗,芙蕾拉?多谢你为我送来如此可爱的坐骑,这家伙可是相当的想念你。”米尔德丽特冷笑着用魔杖戳戳黑龙的脑袋,黑龙则张牙舞爪地喝道:“卑鄙的骗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记忆唤醒,芙蕾拉认出这正是占据了炼妖石而被炙龙送去异世界的黑龙。只是它的身体越加深沉,双翅燃火,两眼血红,已经彻彻底底被魔化了。 “它……它不是在异世界吗……” 芙蕾拉喃喃给炙龙听,却被耳力极好的米尔德丽特刮到,得意笑道:“说起来我得感谢你,是你为魔界送去源石,让我得到了机会。钥匙已经插入,而这里,战场的怨气与杀意,这些都将成为我的力量,帮助我转动钥匙。魔族将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她高举魔杖,气流更加急速地旋转,将阴云吸入,渐渐张成一个拳头大的黑洞,缓缓扩张。在颠簸中,芙蕾拉抱紧兰登,在他脚下加固了定身术,对炙龙叫道:“炙龙!无论如何突破这里,去和龙魂汇合!” “说得轻巧,很困难啊。”炙龙嘴里抱怨,已展开双翼劈风闯去,周身亮起寸长的光芒保护背上的两人。芙蕾拉亦屏息凝神念诵咒语,金色的光线汇成尖锥刺破拦路的无形障碍。当炙龙飞临龙魂军队上空时,混乱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可现在并非是感慨团聚的时候。芙蕾拉肃着容,死死盯住已扩到脸盆大的黑洞,直接用意识与炙龙交谈。 “上一次龙魂是如何封印住魔王和异界通道的?” “在有准备的前提下,还是牺牲了大量魔法师,何况并不只有龙魂的法师……” “你又想说我不可能做到吗?不可能也必须做,这可是我们犯下的错!” “别激动,小家伙,听我把话说完。从他要维持通道开启而分不出神阻止我们离开来看,这个刚刚冲破封印的魔王并没有恢复全部的力量,我想我们没有必要采取以前那种惨烈的手段……” “在你改不掉喜欢卖关子的坏习惯前,先想办法把通道关闭!它扩张的速度太惊人了。” “制造空间。”炙龙微微眯起眼,“在这里和异界间制造一个空间,把魔王和他那些恶心的东西隔离开。” “这是蒂奇伯恩老师想出来的吧,不愧是超魔导师!可是……”芙蕾拉担忧地凝视着黑洞,它已经扩大到洗手池大小了,“对手是魔王呢……”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不自信的样子!” 芙蕾拉跺了跺炙龙的背:“谁怕谁!快把咒语教给我!制造这样的空间应该有特别的咒语吧。” 炙龙却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单单制造空间还不够,在空间没有完全成型前,只要给他一线机会,他都有办法脱逃,除非……” “除非什么?” “你知道七勇士传说中的艾莉斯是怎样封印住通道的吗?” “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说重点!”芙蕾拉烦躁地又跺了跺脚。可炙龙依然保持着深沉的语气,慢慢开口。 “艾莉斯是个牧师,她能把魔王和异界通道一并封印住,是因为……她用圣光暂时束缚住魔王,然后,她的队友——制造出空间的魔法师……关闭了空间。”炙龙深深吸了口气,说,“这就是封印的真相。” 仅仅过了几秒,芙蕾拉立即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了,告诉我咒语。” “小家伙!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可是我哪有时间去募集深明大义的牧师!” “你哪里明白了!你也好泰拉也好你父亲也好,都是些不顾性命不懂得为别人考虑的家伙!你不是一个人,芙蕾拉!” “是啊是啊,还有你嘛……” 嬉皮笑脸地还没说完,芙蕾拉蓦然醒悟。轻轻抚上一直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她闭上眼,用全部身心铭记这样安心的温暖,轻声唤道:“兰登……” 兰登无声地贴紧她。胸口颤了颤,芙蕾拉硬起心肠说:“陛下很危险,你该去保护他。” “你是不是又做了危险的决定?” “不是,只是……”芙蕾拉慌忙否认,“这是魔法师的较量……” “你又要去冒险。”兰登果断说道,“你说谎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微晃。” 芙蕾拉赶紧握紧左手,只听兰登附在她耳边,坚定低语:“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离开你。” 喉间发梗,芙蕾拉使劲咽了咽,拟出最平静的语调,说:“你是皇家骑士,保护陛下是你的责任。” “在职责之前,我首先是你的丈夫。”兰登用力将她拥紧,生怕她会突然消失,话语却温柔无比,一字一句,萦绕心底,“坦诚无私,不离不弃。” “兰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逸出来,芙蕾拉默念“韧之言”安稳心绪。天空中央的黑洞开始向外散发缕缕黑气,她明白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反身将一块半胸宽的金属塞进兰登衣襟。 “这是神之金属,还没来得及打磨,只能勉强当护胸甲。”她抱住兰登,呢喃着重复了遍,“坦诚无私,不离不弃。” 没有时间去解释兰登的疑惑。芙蕾拉转身跃上龙首,火金短剑在天地一片灰暗中闪耀夺目,随着她的念诵,龙魂之心与炙龙身上的红光相映成辉,光线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炙龙脚下的空中汇成巨大的魔法阵。远处的莫里森陡现讶色,在他的记忆中,只见过一次同样的魔法阵出现。 这是比“诸神天咒”更为禁忌的魔法,在魔法阵运作后,所有龙魂队员都必须无所保留地注入自己的精神力,它的出现,意味着龙魂孤注一掷的攻击。 紫色五芒星闪烁上空,一道道魔法光芒直飞入魔法阵,所有龙魂法师毫不迟疑地倾泻着魔力。魔法阵吸收了魔力,涌出金色的旋风,漫目刺眼,呼啸着压过阴霾。金光如巨人的手用力撕扯开黑云,日光艰难漏出,丝丝缕缕的光线汇聚到黑洞边缘,慢慢蚕食黑洞。忽然一声巨响,空中的魔法阵轰然破碎,裂成无数刺目的光片四散飘离,所到之处都卷起了飓风。在这阵地动山摇的风暴过后,大地一片狼狈,人们互相搀扶着立起,惊讶地发现黑洞已然消失,同时不见的还有空中对峙的两条龙。 ****** 这是芙蕾拉第一次位于自己制造出的空间中。触目皆是淡淡金色,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不能与之比拟,一切声嚣隔离,四周极为宁静,心跳清晰可闻。感觉到肩上的重压,她慌忙回头问道:“兰登,兰登,你还好吗?” 兰登从她肩上缓缓抬起头,还没把安心的笑容展露完全,就反射性地护住她。与此同时,炙龙灵敏地侧转,躲过下方飞来的魔法弹,不满地嘟哝道:“喂喂,别走神啊小家伙。” 黑龙飞掠而上,米尔德丽特——或者说魔王,神情镇定地望着芙蕾拉,淡淡开口:“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你们人类永远只会这一招。” “只要有用就够了。” “固步自封是你们人类的通病。” “死不悔改是你们魔族的劣性。” 魔王捋了捋长发,冷笑道:“嘴巴倒是厉害——也只有嘴巴厉害。” 毫无预兆下,在芙蕾拉头顶织出一片金光,挟着风雷之势直刺向他们。炙龙的结界轻易被撕开,而芙蕾拉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金光就将她刺了个通透。仿佛身体被捅出了个大洞,凉风从头贯到脚,血液很快流淌周身,将温度重新带回体内。第一时间确定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芙蕾拉扬手展开防护结界,略带得意地说。 “一点事都没有——你也不过如此!” 在魔王从容的微笑中,身后似乎有物体滑落。芙蕾拉奇怪地回头看,只见兰登跪伏下身,撑着的手臂虚软地颤抖。 “兰登!”她脸色大变,没有想到对手居然声东击西,慌乱地只是搂住兰登。魔王绝对是倾力出击,而兰登,根本没有任何保护……原本灵敏的大脑霎时滞住,手掌下兰登的身躯无法抑制地细微抖动,她只能怔怔地抱紧他,试图帮他平复痛苦。 “我没事……”兰登尽最大努力克制住,咽下所有呻吟后抬起布满冷汗的脸,抽着冷气附在她耳边提醒道,“小心……” 他的声音拨散脑中的迷雾,决断又回到身上,芙蕾拉迅速翻出药剂灌进兰登嘴里,把抓到手中的治疗术卷轴一股脑塞给兰登,然后转身正对魔王凛凛看住她。魔王一直极有耐心地束手等着,此时才把微笑扩大一些,半冷不热地说:“这样还能说话,果然是亚尔斯第一抗打的身体,不过,也有神之金属的功劳。” 芙蕾拉已经没有心思诧异了,至少她了解到神之金属还能抗魔,这让她的心又定了一些。炙龙再次张开结界,芙蕾拉也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开始准备冗长的咒语,对于这一切,魔王只是轻蔑地撇嘴笑了下。 “既然神之金属在这里,我就多陪你玩一会吧。” 空间成型需要时间,芙蕾拉本就打算能拖就拖,听她这么说,把准备好的魔法蕴在剑尖,加强了防备,一副沉静的模样。魔王手中法杖挽了个圈,流星般的黑色光球蠕张着源源不断撞过来。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炙龙的结界终于被撕开了裂口,形同虚设,它尽力闪躲,还是时不时让黑光迫近,砸到自己和芙蕾拉的身上。芙蕾拉只是感到光球触及肌肤的灼热很快被体内一缕凉气带到颈后,除此之外一点伤痛都没有,这不由让她十分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难道打出来的都是幻术?” 炙龙在漫天流星雨中飞窜,闭紧了嘴没有搭腔。芙蕾拉回头看兰登的情况,却大惊失色地见到他比刚才更为痛苦地蜷紧身体,颤抖得越加厉害。 “兰登!”她匆匆放出一个防护结界,蹲下去查看兰登的情况。兰登抽搐着面部,努力了几次都没有办法作出笑容,只能用眼神传递安慰。倏然糊了视线,芙蕾拉愤怒地扭头对魔王喝道:“还自称魔王,不敢跟我正面交手,净使些鬼鬼祟祟偷袭的把戏!” “耍把戏的可不是我。”魔王眯了眼,兴致盎然地欣赏芙蕾拉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倒知道心疼了?心疼就把魔法解除呀。” “解除魔法?”芙蕾拉愣了下。猛然想起之前兰登在她脖子上动的手脚,扳着兰登的脸迭声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炙龙!” “精灵族的魔法,两人精神相连,他代替你承受所有伤害。”炙龙决定不再瞒她。 “你怎么能这样!”芙蕾拉心痛地搂紧了兰登,手无措地胡乱摸着,想把侵袭兰登的伤痛揉出来,“如果知道你说的‘不离不弃’的真正意义,我绝不会让你跟来!兰登,兰登……” 兰登贴近她的面颊,小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样怎么叫没事!笨蛋,你这个笨蛋!”看着兰登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又绷紧下巴忍受连绵的痛苦,芙蕾拉无能为力地抱紧了他哭道。 “神之金属由生命泉水炼成,有治愈作用,一时半会疼不死他,你能不能待会哭?”炙龙没有一点同情心地插嘴。结界张了一次又一次,回回都被这烦人的光球撞破,它的心情很糟糕。 飓风幕天席地地生起,与她的心情一样愤怒的金色旋风吹散、挤碎黑色光球,炙龙终于得以喘气。 “本事见长,小姑娘。”魔王一点都不介意魔法被抵消,挂了抹冷峻的笑说,“腐蚀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能撑多久呢,兰登将军?还是乖乖交出神之金属,我就暂且放过你们。” 魔王并不急着出手,芙蕾拉也沉默着。对峙一会,芙蕾拉忽然从兰登怀里抽出半透明的金属,站直身冷脸问:“把它给你,你不再出手?” “在你们离开这个空间之前。”魔王笑眯眯地补充。 “好。” 见芙蕾拉作势要扔过来,魔王却抬手制止了她:“这么干脆可不像你。” “不过是精灵族炼出来的特殊金属,人人都当它是稀罕宝贝,给你就给你。” “稀罕宝贝……哈哈,哈哈哈……” 芙蕾拉冷眼看着狂笑不已的魔王,脚踝忽被扯住,兰登虚弱的声音响在身后。 “不可以……” “我一个人打不过她,大不了再来一场圣战。”芙蕾拉蹲下去握住兰登冰凉的手,“现在需要的是牧师。” “自私自利,多么典型的人性!我实在太欣赏你了,芙蕾拉,不如你来魔界吧,我一定会好好重用你。不用担心其他家伙对你不利,你可是魔族的恩人呢。” “炼妖石确实是我的错,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 魔王笑着打断她:“不,不止源石,我能复活,你功不可没。”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复魔 (更新时间:2007-5-1 15:39:00 本章字数:5397) 刚经历狂风肆虐的大地阳光普照,圣洁的白光星点明灭。听完臣下的伤亡报告,见一直闭目冥思的莫里森睁开了眼,国王急忙问道:“怎么样,大师?” “察觉不到任何魔族的气息,在刚才那地方出现了一个空间,应该是它将魔族隔离。”莫里森仰望晴空,眯紧的双眼蕴着深深痛惜,低语道,“和百年前同样的封印方法……” “什么?!”海因姆忍不住跨步上前,失声叫道,“那个牺牲无数魔法师的封印?” 莫里森喟然闭眼,须发微颤。 “能成功吗?”国王问。 “不知道。” “那么,芙蕾拉和兰登……他们能回来吗?” 莫里森回眸扫了国王一眼,无奈摇头:“不知道。” 每个人,都沉重地绷紧了脸。 ****** “上次的战争让人类占尽了风头,至今还能听到愚蠢的诗人唱颂着不真实的故事。无畏的战士、智慧的人类——哼,不过是用血腥野蛮的手段靠着运气险胜而已。但是,败者为寇,我们魔族比人类优秀的地方是,我们从不否认自己的失败。百年前那些自以为是的魔法师以为将我和通道一起封印起来了,可惜,他们全被我的幻象骗了。”魔王冷笑着,手指小范围地曲张画圈,每一个圆圈的画成都令兰登的面色更灰一层。可是兰登一直竭力忍耐着,而芙蕾拉则完全被魔王的述说震住了。 “当时我用最后一点力量将自己的气息掩盖起来,反正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无聊的计数。直到有一天,我被一种鼓噪唤醒。香甜的气味充斥我的身体,感觉很快复苏,我明白,那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着的,能够帮助我重新强大的力量。当我循迹而去后,你猜我发现的源头是什么?”魔王微微侧头,露出优雅的笑容,眼神里饱含嘲讽,“是王宫,亚尔斯的王宫。水纹般的力量轻柔覆盖住整个宫室,仿若回到新生的舒畅。这种感觉你一定很熟悉,不久前,你刚刚做过同样的事。” 芙蕾拉闪过可怕的念头,禁不住张嘴要否定,被魔王伸出手指阻止,似乎不满意被打断而轻轻皱了下眉。 “没错,就是你们几百年都鬼鬼祟祟唯恐被别人发现了的,精灵血统压制仪式。” 芙蕾拉发出一声骇然的悲鸣,魔王欣赏地眯起眼。 “于是,我顺从了本能,钻进一个有孕宫女的胎盘,替代了那个未成熟的灵魂。”她得意地笑起来,“我记得那时的王后还温和地询问过胎儿何时出生,她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个未出生的人类从那个时候起,就存了取代她的念头。人类实在是个太过容易掌控的种族,只要有了权势,即便不动用魔力,照样能让你们大乱。”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芙蕾拉冷冷说,“你是根本没有力量作乱!如果压制咒语的力量能使你复原,这么多年你早就不会被困在人类的躯壳中了。自称魔王的家伙,居然要靠人类女子的躯壳,靠侍奉男人才能进行卑鄙的计划,真是为你们魔族感到羞愧!” “我不认为那算什么,无法为我族复仇才是我觉得最羞愧的。”魔王淡淡道,“收起你的魔杖,小姑娘,你妄想搅乱我的心思用‘神泣’的话,很诚恳地奉劝你,那是没用的。” 魔王伸手抚着黑龙的脑袋,她手指画出的圆圈越来越密集,黑龙周身发出的黑色气雾掩盖了这些圆圈的轨迹。 “精灵族的压制咒语当然不可能让我复原,那句咒语并不是完整的,咒语的后半部记载在圣卡利约文书上,恐怕是连你们都不知道的,隐藏在封面纹路里的精灵文字——合起来就是精灵这种柔弱的种族秘传的‘溯源魔法’。所以我一定要成为王室成员,登上能接触圣卡利约文书的无上宝座。” 难怪压制仪式中止后,这个女人对自己说,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芙蕾拉捏紧了手里的神之金属,谜团的逐一解开却令她心情无比沉重。 “但是还不够,你还需要一样东西,神之金属。”芙蕾拉慢慢说道。 魔王笑而不答,敛目问:“你还肯将它给我吗?”她微仰首,压沉了语调快意地说:“这由不得你。嗜血族那些叛徒头一回向人类发出的忠告却没人信,斯黛利这家伙一定也很苦闷吧,哼哼。” ——你会后悔的……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斯黛利凄厉的叫喊又回到耳畔,芙蕾拉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所以你怂恿我父亲去寻访神之金属秘方。” “但是斯黛利把他杀了,把泰拉也杀了,它们不愿意看到我复活;而我特地用圣卡利约文书将它们诱到卡韦,也被你们抢先一步坏了事。我和它争来斗去谁都没得好处,不过死了点人而已。”魔王眉眼一弯,笑道,“人类真是件好用的工具。” 火金短剑亮光骤闪,怒气被芙蕾拉生生压下去。她握紧了神之金属,抬起平静到冷漠的脸:“你不过是个占据身体的可怜亡灵,还没到你呼风唤雨无所匹敌的时候。” “我承认你有点资质,可惜从小被人捧惯了,永远记不住一句话:千万别小看对手。”魔王手一扬,一道灰白色的光线从芙蕾拉这边直直向魔王飞去,身后的兰登沉闷地压到芙蕾拉的肩上,差点把她撞下龙背。 “兰登!”芙蕾拉反身抱住兰登,他的身体刚才还是滚烫的,现在已经被冷汗淋透,体温直线下降。她赶紧把神之金属塞回兰登胸口,触及到胸口时,她骤然停手,颤抖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的……心跳……” “他的灵魂在这里。”魔王提了提手中那缕灰白的光,毫不掩饰玩弄的神情,“保住神之金属还是他的命,你选择。” 数着兰登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芙蕾拉咬牙挥动火金短剑。金色的空间像被戳破的气囊迅速瘪下去,金光鱼鳞般飞扬消逝,天空本来的颜色笼在头顶。 她解除了空间。 被空间破裂的气流一震,魔王手中的灰白光线立时断裂,魂体扑面返回,兰登闷哼一声,脸上渐渐泛出生气。他虚弱地搭上她的手腕,芙蕾拉反手握住他,低语道:“没事的,我们去找牧师。” 可是魔王贴身缠了上来,阻断他们的退路。 “我没有给你第三条路走。” “米尔德丽特,”芙蕾拉故意叫着魔王的人类名字,口气冷峻,“我们进行一对一决斗,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魔王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决斗?碰上嗜血族就只会哭的卑微人类,你连我的一招都承受不了。”说着,她抬眼望望天空,诡秘而满意地荡漾起笑容。 芙蕾拉心里一惊,不用回头也感到了背后的阴冷,从逐渐扩大的魔族通道中散发出的腐臭气息让她全身的细胞敲响了警钟。 “炙龙,把兰登送回去。”她简短下令。 “幻象之类的把戏瞒不过它。”炙龙明白她的计划,认真劝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兰登的手却悄悄环住她的腰,喘息隐在话语间,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没事:“不需要,我好多了。” 芙蕾拉惊讶地侧首看他,不明白他如何能听到她与炙龙间的意识交流,兰登回她一个微弱的笑容:“你咬住了右边的牙,通常这时候你就想冒险。两个人解决起来会快很多,然后……我们回家。” 酸楚抵住了芙蕾拉的鼻腔。回家,这个如此温馨而遥远的词,在她的舌尖打转,晕出夕阳的温暖,小心翼翼地逸出口:“好,我们回家,马上……” 十指相扣,那是无需言语的承诺。唇与唇的相触,仿佛两个寻觅千年的残缺灵魂融为一体。在这个幸福洋溢的吻中,芙蕾拉捏碎了卡米罗交给她的流星石,活跃的力量喷涌而出,如同精灵绕在他们身周喝彩。在温情绵绵中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星河般璀璨的浅流金色。 “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把我困起来吗?不死心的小姑娘。”魔王的声音冷冷插进来。 “一对一的决斗,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兰登的吻和微笑给与她勇气,冷静和决断重新回到胸膛,“这里总要成为其中一方的坟地。” 金光和火焰咆哮扑向魔王,在这个空间里芙蕾拉的魔法威力更甚。魔王挥杖挡下这些攻击,黑雾吞噬了火焰,但有一束金光还是穿过了屏障擦破魔王的衣服。 “嗜血族曾经嘲笑人类的身体局限了魔法的发挥,这正是你的劣势。就算你是威震魔界的王,现在也不过是个稍微厉害的人类魔法师。我可从来不惧怕与魔法师对战。”芙蕾拉自信地微笑着,盯住脸色铁青的魔王,挥手又是一波凌厉的攻击。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让人觉得等待成了绝望;时间又仿佛没有流动过,一闪而过的红龙,两度消失的黑洞,在清澈明亮的天空笼罩下如同幻象。一切太过平静,“魔王”这个词湮灭在风中,让前一刻还厮斗在战场上的人们觉得恍然若梦,他们无措地仰望后方的至尊,却只看到一派平静,于是他们放下了心,默默暗示着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你们一定能平安归来。海因姆捏紧了轻弓,把更多注意力转向对面的萨肯军队。后方突起骚动,他往后看去,五色长袍猎猎如旗,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显身在国王和莫里森边上,微微俯身向他们致意。 莫里森把赶来的魔法协会法师分配到魔法师的阵线上,取代已经竭尽全力,集体进入冥想的龙魂法师。另一种异常的波动忽然出现,他皱了皱眉,很快察觉到对方毫无敌意,放松了握着法杖的手指。 “莫里森,合作吧。”虚渺的空气逐渐凝出萨肯魔法协会会长的身影,他静静地望着莫里森,用朋友般的语气说道。而莫里森淡淡点头,非常自然地说:“好。” 国王瞄了他们一眼,把目光投向原本黑洞在的空中。 ****** 接连不断发出的攻击蓄积起强大的魔力,如狂浪在这片淡金色的空间中撞击,光芒凝出实质,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罩向魔王和黑龙。这巨大的网一触到他们就立即缩小,紧紧勒住他们全身。黑龙像是忆起了之前的那场惨败,当金网裹住身躯,将双翼硬生生折拢时,它惶恐地惨吟,不受控制地在空中颠腾,企图挣开束缚。在黑龙发狂前,魔王当机立断地飞离它停在上空,带着隐隐嘲讽的表情静静注视着它。 金光看似华丽地铺陈在龙身上,实则一点一点将恐惧翻离出来。这条曾经自诩高贵的黑龙毫无形象地四处翻滚,把空间中的气息搅得一团混乱。魔王微微皱了眉,右手向黑龙作势一挥,黑龙立时止了喊叫,如一团阴云全无生气地飘在空中。 “诅咒。”魔王抬头平视芙蕾拉,虽然身上缠绕着金网,却一点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地笑道,“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龙魂将军的手段真的很有趣。” 芙蕾拉咬紧唇,对魔王的讽刺置若罔闻,死死盯住对方的手。那是示威——敌人清清楚楚地表示着根本不把金网放在眼里,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芙蕾拉也和黑龙一样霎时安静下来。 她挺了挺背,芬顿家越危险越兴奋的毛病一丝不落地传给了她。腰上蓦然多了把力道,她瞥了眼兰登,绷紧身体,微不可闻地说了句:“开始。” 炙龙在一瞬间移动起来,喷着火焰攻到魔王正面。魔王冷笑着,一手扯下身上的网,把金光揉成一面盾,吸收了火焰,盾上又突起无数小刺,向前拉伸,如矛阵般拦住炙龙。盾的下半部向脚下延伸,形成一个弧度护住下部。脚下一阵振荡,然后是隐约的抽气声,魔王笑得越加开心。 “这种用滥了的声东击西是没用的……” 她很快不能开心了。背后有风强劲地掠过,一种冷硬的触感羽毛似的拂上她的脖颈,有个陌生的感觉从颈部蔓延向全身,甚至有点麻痹四肢。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叫痛感。 她的思维仍然很清晰,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眼睛盯住又出现在她面前的炙龙、芙蕾拉,和沉默地站在后面,手中匕首还在滴淌着红色液体的兰登,顿时明白一切。 正面的龙是假的,下方的芙蕾拉是佯攻,真正的炙龙载着兰登从上部偷袭,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位亚尔斯第一武者有自信取得任何一个魔法师的性命。 人类的身体果然卑微。她想抿出冷笑,可是发现除了思考,她什么也做不了。这就是人类的死亡——她带着置身事外的超脱想着——竟然会被这样卑微的身体拖累。 上方胜利者的目光刀一般插向她,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下坠。余光瞟到身旁一团漆黑,竟是被自己弄晕的黑龙托住了她,免得她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无休止地飘荡。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蓦地涌向她,仿佛要把她的人类外壳碾碎。这样狂烈又熟悉的力量让魔王禁不住要纵声大笑起来。 她没有输!连运势都倒向她这一边。 与此同时,芙蕾拉也惊恐地大叫起来。尽管光芒一闪而过,她依然清楚地看见,神之金属自兰登的胸口滑落,掉到黑龙身上,此刻正被米尔德丽特的身体压住。 “炙龙!”芙蕾拉带着无比的恐惧高声叫道。炙龙吐出火焰,将黑龙翻了个个,神之金属继续往下方坠落,被飞扑下去的芙蕾拉紧紧攥在手中。 可还是来不及了。再度落到黑龙身上的魔王刹时又恢复了生气,憋在心里的狂笑慢慢逸出,在空间里混出隆隆的巨响。黑龙的身体如同烧熔的蜡软出一个洞,一片戾气自洞中散发,米尔德丽特的身体也缓缓融入这片黑暗,更深的一些黑色向上飘逸,自发螺旋上盘,渐渐凑出人形。压迫感前所未有地袭来,不稳定的空间在晃荡中扭曲,一丝丝裂缝横贯成闪电,尽管芙蕾拉竭力压制,还是挡不住破裂的速度。 “空间被破了!”在炙龙的吼叫中,芙蕾拉仅仅来得及闭上眼,其余感觉在晕眩中模糊成一片。 ====================================================> 五一……恢复日更……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封印 (更新时间:2007-5-2 19:58:00 本章字数:6419) “笨女人。”熟悉的嘲讽口气掠过耳边,呼呼下坠的身体被某样东西接住。在看到搭救自己的人的脸后,芙蕾拉诧异地大叫起来:“你怎么来了!” 伊利沙德横抱着她停在半空,对她的态度感到很不悦地皱起眉,冷哼道:“你把我国的国宝都弄碎了,我怎么能不来?” 芙蕾拉下意识地轻摩手指,流星石的残渣一点都不曾遗留,不由讪讪地笑了下。歉意的笑容一闪而逝,她惊叫着“不好”,跳出伊利沙德的怀抱,不想脚下虚无一片,身体毫无阻力地沉落。左臂一痛,人滞住,却是伊利沙德拉住她,好笑地说:“赔不起也不用以身谢罪,我当不起。” 芙蕾拉瞪他一眼,召唤来风元素稳住身体,眼睛急切地往下看,发现兰登正稳稳当当站在高垒上,身边都是魔法师,这才安心地吁出口气,抬头搜寻魔王。 其实不用搜寻,明亮到泛白的天幕下,那团不祥的人形无比醒目。黑色的烟雾纠结成他张狂的长发,青色的铠甲狰狞地冷笑,灰烟散开如撩起的幕布,显露出魔王冷酷的面容。他的下半身依然隐藏在烟雾中,但狂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睥睨脚下的人类。 “魔王塞甫维斯。”伊利沙德低低说了一句,手心中芙蕾拉的手臂骤然绷紧,他奇怪地望去,只见她满目的愤怒和自责。 “芙蕾拉,”莫里森的话语借由风传来,简短而不容违抗,“过来。” 芙蕾拉按住胸口平稳了下翻腾的精神力,依言飞下去。 “老师……”她垂下头,颓然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莫里森抚着她的脑袋,“是你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闻言,芙蕾拉讶然地睁大眼,顺着莫里森的目光巡视周围。亚尔斯、萨肯,还有右方一群不明来历的魔法师形成三角,勃发的魔力自这三点协力合作,交织成一层牢固的结界护住地面。 注意到芙蕾拉的疑惑,莫里森解释道:“多亏伊利沙德陛下的及时援手,那些是特拉巴的魔法师。” 陛下?芙蕾拉惊讶地转头望向远处的伊利沙德,而他则漠然地撇开了视线。 好小子,动作真快。 一片冷意从空中射下,魔王冷冽的眼眸里盛满不屑,让每个人清楚感受到他对魔法结界的轻蔑。芙蕾拉只觉热血上冲,刚迈出一步,手臂被莫里森抓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交给我们吧。” “老师,请让我再任性一回。父亲和泰拉殿下的仇,我无法不报。”芙蕾拉硬声说道,挣开莫里森又迈了一步,再次被人拉住。她回头,兰登灰暗的面色刚恢复些许血色,一双黑眸无声地锁住她。疼惜和担忧从面上浮过,她避开兰登融入千言万语的眼睛,带上点哀求的语气:“让我去吧。” “一起。”兰登很快回道。这与想像中会得到的答复完全不同,芙蕾拉惊奇地看着他,眉眼慢慢绽放出光彩,覆住兰登的手背,肌肤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禁潸然。她使劲眨眼,竭力平静道:“你受的伤太严重……等我,我还要跟你一起回家呢。” 兰登闪了闪眼神,不为所动:“一起。” “带上他比较好,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炙龙的声音透过意识传来,“塞甫维斯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静默几秒,芙蕾拉平声回道:“过来接我们。” ****** 紫色五芒星伴着巨大魔法阵再度出现,三束光芒分别从亚尔斯、萨肯、特拉巴阵营冲向魔法阵。天地变色,狂风将空中对峙的两方统统困入怀中,在魔王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淡金色的空间第三次结成。 “这是你们最后的赌注了吧。”烟雾已经褪至魔王脚踝,波澜不兴的双眼直直望着芙蕾拉,嘲笑凝在那张邪魅的脸上。 “何尝不是你的末路。”芙蕾拉针锋相对地顶回去,展开圣光卷轴,银色的光芒包裹住炙龙,“没有了人类身体的保护,你无法抵御圣光。” “不妨试试。”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魔王的身影陡然消失。下一秒银光包裹的炙龙被极大的力道从中冲破,银色的光点立即四散飘浮,最后幽幽淡成蓝色。 “隐身和幻象都是没用的,精神魔法本就是我们魔族的法术。” 魔王立在空间中心,四周一片静谧,整个空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他也极为耐心地等待着,嘴角的冷笑始终不曾消失。忽然淡金色的边壁开始晃动,大块大块金色晃荡成深深浅浅的波纹,折射出令人晕眩的景象。魔王嗤笑,左手平抹止住幻觉,丝丝绕绕的黑烟从指尖散出,如出巢游蛇灵活扭动在空中,砰然爆裂成迷蒙烟雾,一点一点蚕食金色的领地。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就由我来请吧。” 就在黑烟将取代金色边壁时,一团火光如勃出烈日撕裂阴霾,火焰灼烧肆意吞吐,燃尽黑雾。在这绚烂火焰中,芙蕾拉凛凛立于中央。 “哦?藏起了一个。”魔王微微眯起眼打量独身迎战的芙蕾拉。芙蕾拉展手,熊熊大火蓦然收拢,困住魔王舔烧他周身。魔王竖起左手一指,像是大水倾盆,火焰一下扑灭,余烟绕进他身体,铠甲亮了亮,色泽更深几分。 芙蕾拉一点不在意魔力被吸收,“镇魂”接着发动。金色十字架像烟火在空中渐次明灭,魔王移了几次身形,忽然顿住,目光冷冷地瞟向右肩,一个十字架斜插入体,边缘淡淡散发着银白光芒。他讪笑着,如同折断枯枝般用左手轻易拗断魔法光束。光芒在他掌中熄灭,仅仅留下一小处灰白伤疤,他抬目冷讽道:“用连嗜血族都杀不死的魔法来对付我?” 芙蕾拉咬住唇,又展开一个卷轴,赋予了圣属性的“镇魂”铺天盖地地刺向魔王。可是魔王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十字架中,反而是芙蕾拉咬紧了牙关。“镇魂”消耗的精神力很大,对精神系魔法了如指掌的魔王也许正在等她魔力耗尽的那一刻。想到这一点,芙蕾拉不禁焦躁起来,再次展开个卷轴,加强了圣属性的附魔。 “奇怪,就算精灵的‘溯源魔法’再神奇,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他恢复全部力量啊……”炙龙的低喃通过意识轻轻传来,在芙蕾拉的心里激出波澜。身体深处精灵的血统好像暗示什么,灵机划过大脑,她屏气凝神,仔细观察魔王每一个动作。 正面的魔法,他左侧避开;左右夹击的魔法,他变动了位置;在右面的魔法,他只是用左手轻轻掸去…… 他在保护左边…… 芙蕾拉隐约猜到了什么,魔王却在这时慢悠悠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卖命?为谁卖命?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吗?何苦呢,想想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真想让你看看你出逃期间送到我手上的文书,你一定会非常乐意于看到一个人是如何用华丽的言行掩饰丑恶的嘴脸的。”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恶。” “是吗?那你看到了哪些善?有人为你申辩过一句吗?有人向你伸出援手吗?海因姆不是你所谓的‘朋友’吗?他和别人一样,沉默地看着你的通缉令贴遍全国……” “你只剩下挑拨离间的能耐了?” “你为他们牺牲了一切,可你得到了什么?尊敬?传颂?会为了这么一个虚名奋不顾身,人类果然是最愚蠢的种族。” “正因为我们懂得没有牺牲就没有守护,人类才能一代代繁衍下去,而不会像自私自利的魔族一样,永远只能沉睡在黑暗中。” “哈哈哈,多么有意思的想法!所以你甘愿在这里永久地沉睡?在这个没有时间没有尽头的地方……” “不用你多嘴。” “你知道之前用了同样办法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为什么我能一次次冲破封印,而他们却销声匿迹了呢?” “闭嘴。” “我记得有个女牧师,叫艾什么……我一直忘不了她最后的表情,她……” “闭嘴!” 魔王的笑容优雅而凛然:“你害怕了。” “哼,我怎么会怕一个只能动嘴皮子的家伙。” “如果不害怕,你为什么要动用魔法来稳定情绪?” 和煦的风轻柔吹拂,安宁从芙蕾拉双掌间的光球中缓缓释放,“救赎”的威力充盈空间,将魔族的戾气一一化去。芙蕾拉笼在柔和的光芒中,安然的微笑慢慢绽放。 “我只不过要确认下,你动用了怎样的幻术。” 光亮如镜,将虚像雪化沫消,魔王青色的铠甲下只是一团混沌,惟有左手依然完整。 果然是这样。芙蕾拉满意地吁气。平复一切情绪的“救赎”稳定了她的心情,拨散她眼中的迷雾,抹去魔王设下的幻术。 “很聪明,这么快就解了我的幻术。看来,游戏只好结束了。”魔王漠然道,手指相弹。芙蕾拉只觉得比提卡的风雪寒冷百倍的阴风从脚底窜入,一寸寸冻结身体,连手指都僵直无法动弹。 “这才叫诅咒。”魔王望着芙蕾拉胸口不断蠕张扩大的灰色,得意地宣称,“就算有义体也没有用,这种小孩子的伎俩几百年前我就看腻了。”他昂首靠近芙蕾拉,黑烟肆绕的手掌慢慢贴向她的胸口,神之金属的温润光泽在她领间隐隐闪烁。 “再见了,芙蕾拉·芬顿。” 饱含痛苦的厉叫回荡在空中,魔王瞬间退后,左手严重烧伤,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胸口,那里直刺入“镇魂”的十字架,银白色如藤蔓迅速爬满他的全身,他用力挣脱,却只抖去左臂上的圣光。 “你竟然还能动……”魔王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芙蕾拉。接触到这样怨愤的目光,芙蕾拉轻轻一笑:“你不会忘了,我刚刚施展过‘救赎’吧?幻术对我不起作用。” 她掏出神之金属,金属的表面画有银色的魔纹,正是它把魔王腐蚀成重伤。她取出墨绿水晶球,神之金属一触到水晶球就如融化一般没进球中,一小团火焰砰然升腾,然后消迹,再无动静。 “你毁了它!”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惶恐。 “如果炙龙早点告诉我销毁方法,我也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芙蕾拉望上瞥去,有点埋怨地皱眉,“这东西本就不该出现,还是消失的好。” 魔王唇边的冷笑蓦然逝去,而芙蕾拉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 “你输了。”芙蕾拉说。 冷笑再度燃起,魔王哼笑出声:“如果是魔族,这种情况下赢定了,可惜,你是人类,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举起手,五指猛然握住,芙蕾拉胸口的灰色倏然突起成束往下劈去,在空间的某一处,飘来一丝微弱的呻吟。注视着芙蕾拉眼中突然涌出的慌乱,魔王愉快地笑了。 “感情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顷刻间芙蕾拉眼里褪尽惶然,回复平静:“没错,感情是我们人类独有的,你永远也无法明白什么叫信任,什么是爱情。” ——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兰登,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我很快就好,然后,我们…… 她展开最后两个卷轴,银光跳跃在她双手指尖,随着她的念咒声,缓缓在空中划出银色的纹路。只要完成这一步,这最后的一步,魔王塞甫维斯就将再次沉睡到最深沉的黑暗中。 “不去治疗他吗?如果不管他,我保证,他马上就会知道最痛苦的死法是怎么样的。” 芙蕾拉顿住手,眼睛瞟向胸口,灰色的区域越来越大。她又仰起头,在远处,有一双明亮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无声传递着安慰和信赖。她定定神,指尖坚定地继续描画魔纹。 “居然毫不在意义体所中的诅咒,你也是一个冷酷的家伙。我太欣赏你了,芙蕾拉·芬顿,你和那些愚蠢的人类果然不一样。”魔王放声笑道。 “恐惧的时候勉强笑,不觉得辛苦吗?”芙蕾拉冷冷地说。封印魔纹已经完成,她轻轻一推,银色的魔纹倏然贴向再也笑不出来的魔王。凄厉的惨叫蓦然扬起,魔王扭曲了脸,森森尖牙痛苦地咬在一起,一双眼射出恶毒的怨恨,他费力挤出的句子浸满地狱的阴寒。 “有你陪我……也不错……” 但是芙蕾拉没空理会,她早已扑向兰登。兰登软软地靠在炙龙的翅根,每一下呼吸都似乎带有无比的痛苦,听到芙蕾拉的呼唤,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缝,尽力挤出的笑容气若游丝地消散在空中。 “对不起,兰登,是我没用,是我没用!”芙蕾拉扑进兰登怀里,抱紧他烫得惊人的身体,“我遵守不了约定,兰登,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碎落一地,而兰登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芙蕾拉搂紧他,痛苦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 到最后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命总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来保全。可是兰登,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这样痛苦地死去,你答应过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别这样,芙蕾拉……”兰登的声音悠悠荡荡地轻浮耳畔,“我感觉好多了……” “不要安慰我,骂我吧,求你,骂我吧……” 兰登苦笑了下,轻轻抚住芙蕾拉的发梢:“我是说真的,刚才确实提不起力气,可是你来了后……好多了……” 听着兰登明显的安慰之辞,芙蕾拉更加厌恶没用的自己,只能尽力遏住哭声。可是渐渐的,她也发现有一缕微弱的清凉隔在他们中间,感觉像是圣光温柔地抚慰着伤痕累累的两人。 圣光?! 芙蕾拉一跃而起,伸手在怀中一阵乱掏。卷轴滚了一地,灰黄的色泽表明它们已经全被使用过。可是圣光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明显了。芙蕾拉颤抖着手在这堆卷轴中摸索,凭着指尖的感觉抓住一个卷轴。 卷轴依然灰黄,没有一丝奇迹的迹象。她闭上眼,心里绷着一丁点绝望的企盼念动咒语。灰黄的轴面忽然射出耀眼的银白光芒,仿佛一个高阶牧师的治疗,泉水般清凉的感觉流入身体,狰狞的灰色在这样蓬勃的圣光中灰尘一样地湮灭。 这是……芙蕾拉惊讶地瞪着卷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镌刻着倒置长管的图案。芙蕾拉一下涌出欢欣的泪水,心里狂喜地叫喊着—— 哈德爷爷,谢谢你!哈德爷爷,谢谢你! 老哈德塞给她的奇摩月光石卷轴被她一直丢诸脑后,在特拉巴混于普通卷轴中随便扔给维格注入圣属性魔法,没想到今时今地竟是它把他们两人带出绝望的深谷。 “兰登!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她急切地扑上去询问,得到兰登肯定的回答后还不放心地扯开自己的衣服查看胸口的伤疤。肌肤一如平常地白皙,没有一丝一毫诅咒留下的痕迹。一只手伸来帮她扣好衣服,兰登把泪流满面的芙蕾拉揽进怀中。 “兰登……”沉默了半晌,芙蕾拉幽幽开口,“对不起,我们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 “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封印。” “没关系。”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或者,还有没有未来,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死,也许我们要在这个连时间都没有的空间里活到厌倦活着为止……” “没关系。” “我知道我很自私,其实我不愿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我把你拉进来……” 兰登再也没耐心回答,挑起芙蕾拉的下颌俯首吻下去。他辗转在芙蕾拉温润的唇上,低低笑道:“你当然要由我陪着,你以为我还会放开你吗?” “可这是……”趁着兰登说话,嘴唇得到解放,她急忙开口,没说几个字就被缠绵的深吻堵了回去。 “有你的地方,就是一切。” 意乱情迷中,她恍恍惚惚听到兰登如斯低喃。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成为格里斯塔利大陆的传说,人们会把一切赞颂的词藻堆砌到她身上,把她神化为无与伦比的英雄,但是此刻,她只是个在爱人怀抱中倍感幸福的女人。不管生或者死,不管险抑或恶,这双黑色的眼睛永远蕴含着温柔和纵容,这个温暖的臂弯永远给予她安心和平静。她忽然觉得,摒弃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这个绝对的空间里,永永远远地相拥下去,是件极幸福的事。 ====================================================> 貌似这样的结尾也不错,就这样吧…… 某优状似解脱地想标上完结,被跳出来的芙蕾拉一脚踹翻。 “无良作者,不许偷懒,给我老老实实写结局!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在性格恶劣行为乖张喜怒无常粗鲁泼辣(还想继续堆形容词,被芙大小姐死光般的眼神电到,颤抖着停止)的龙魂将军的威逼下,某优收回爪子,大家明天待续~~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三章 落幕 (更新时间:2007-5-3 12:27:00 本章字数:6015) “在想什么?”兰登自然地搂住芙蕾拉的肩,让穿着裸肩晚礼服,被夜风冻得直皱眉头的芙蕾拉感到很舒服地向他怀里靠去。眼前淡金色的一片很让人怀念,她略略闭了眼,缩在兰登胸口,把金碧辉煌的王宫撇出眼帘。 “在想,有点后悔出来了。”默了半响,芙蕾拉闷闷地说。 兰登更紧地拥住她,和她一起沉默,久得芙蕾拉有些奇怪地仰头望他,才低声说:“不想去的话,我们回去。” 芙蕾拉苦笑一下,站直了身体拉好裙摆,反过来拉兰登前进:“现在才逃太晚了,要是我们不出现,国王会吃了我们的。” ****** 在那片淡金色的空间里,芙蕾拉躺在兰登胸口,觉得幸福不过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她凝视着指根的龙魂之心,看了许久许久,在心里默默与炙龙告别。 一红一金两种光忽然如彩虹般从体内横贯而出,光点飞舞,逐渐凝成光束,出现于她面前。 “芙蕾拉。” 芙蕾拉眨了眨眼,以为听到了幻觉。 “孩子。” 芙蕾拉仰起身,心里隐约怀了期望,却不敢相信,怔怔盯着这两束光。从那束金光中射出的光芒像极了某人温厚的抚摸,而另一束红光,却有着从心底透出的亲切。 “殿下……父亲……” 光束更亮一层,仿佛两人展开的笑容。 “殿下?父亲?……殿下!父亲!真的是你们吗?!” 兰登为芙蕾拉突如其来的激动感到困惑,下意识地圈紧快要跳起来的芙蕾拉。光束照射到他脸上,一种威严的感觉笼住他,那纯粹的光芒表明,它们并无恶意。 只是这一瞬的疑惑,芙蕾拉已经窜了出去,奔到光束面前,搂住它们哭叫道:“殿下、父亲!我知道是你们,我知道是你们!” “瞧你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嫁为人妇的气度。”温和的嗓音透过意识传来,满含一个父亲的宠溺。 “父亲!父亲!”她偏头看看金色的光束,又叫道,“殿下,殿下!”在两人的宽许下,她这样又哭又笑了半天,才抹了抹眼泪奇怪地问:“难道这个空间和龙魂之心的空间是相连的吗?我怎么能见到你们?”她低头看看自己,仍然具有人的体型,越加奇怪:“我都不用变成魂体?” “不是的,芙蕾拉,这不是龙魂之心的空间,我们也并不算是魂体。”泰拉温柔地说道,“在你第二次离开龙魂之心后,老师和我就融入了你的魂体。” 芙蕾拉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轮流看着两个光束。芬顿有些苦涩地说:“父亲没有能力让你不再哭泣,至少,我想在你难过的时候让你感觉到,父亲就在你身边。” ——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们在我身边,我知道……”芙蕾拉搂着光束,哭得稀里哗啦。 “孩子,这里不该是你们待的地方,你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你们甚至还没有生儿育女。”看到芙蕾拉一下子愣住的表情,芬顿宽容地笑了下,“这里由我和泰拉来代替你完成空间结成,你们快回到你们的世界去吧。” “父亲……” “去吧,替我向玛格丽特问好。”光束忽然生出一股反弹力,将芙蕾拉推开。 “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不要,我不要!”芙蕾拉哭叫着上前,面前却横出一道透明的墙,走不过去半分。 “抱歉,让你这么小就必须承担重任。谢谢你,芙蕾拉,尽管我用那么沉重的责任绑住你,你仍然很努力地替我守护住了亚尔斯。接下来,请你好好活下去,快乐幸福地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泪光迷离中,两束光朦胧成金红一片。她哽咽着,努力想抹干眼泪看清楚,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答应你,殿下,我答应你。” 兰登似乎搂住了她,炙龙似乎在冲破什么东西,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她总也抹不干的泪水中,温润如玉的面孔慢慢模糊、模糊,氤氲成汽,只有他的话语,一直一直萦绕耳边,沉淀心底,融刻入骨。 好好活下去,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兰登……” “我在。” “我们可以回家了。” “嗯。” ****** 圣战还没正式开始,就湮灭在尘嚣中。这一役后,亚尔斯、萨肯、特拉巴各有内政忧患,西大陆最大三国之间的关系再度回到了互相制约的微妙局面,以最快速度签订结盟协议,暂时保持了和平。时隔两个星辰期,萨肯和特拉巴的使者团访问赫格博斯,国王举行盛大的舞会接待来使,皇族贵胄齐聚一堂,四位将军当然也在出席名单中。芙蕾拉刚刚捞到几天休假,又被拖出来参与这种虚伪的交际,有多不爽就多不爽。 甫一进门,芙蕾拉和兰登就被人流包围。在通缉期间态度冷淡的贵族此时极为热络,而当时落井下石的人更是换上无比献媚的嘴脸凑上前套近乎。芙蕾拉打心底看不起他们,扯了下兰登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昂首越过人群。两位将军周身散发出明显的不耐,趋炎附势的人只好悻悻地让道。 “真的后悔出来了。”芙蕾拉又嘀咕了一句。 “那就回去吧,陛下会谅解的。”兰登小心翼翼地圈住她来到一个角落,目光不觉下移到她腹部,嘴角勾出弧度。 芙蕾拉顿时满脸通红,垂下头有点语无伦次:“你,你已经傻笑一天了,能不能歇会……” “大庭广众下你们两人就这么卿卿我我的,考虑下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吧!”大煞风景的话斜刺传来,海因姆勾着谢尔曼,见兰登和芙蕾拉望过来,立即夸张地大摇起头,“聚少离多就是这样。谢尔曼,你是不是怕女人对你这样,才一直不娶妻的啊?” 谢尔曼堪比匕首的眼神横过,海因姆缩了下脑袋,转转眼珠,又贼兮兮地凑过来:“陛下太会剥削人了,我们罢工几天吧!我发现个好地方……” 面对没点正经的海因姆,芙蕾拉翻着白眼撇开头。兰登抚着她光滑的发髻,微笑着说:“我们确实要去汶多瓦休养一段时间,芙蕾拉的身体不能再劳累了。” 脸又红几分,芙蕾拉拧他一把,扭过头藏起表情。 “生病了?很严重?”海因姆果然追问。 兰登浮起温柔的神情,整个脸光华烁烁,带着骄傲,郑重宣布道:“我要当父亲了。” 在海因姆的惊呼声中,芙蕾拉打定主意绝不转回头来。下一句话,就让她立即扑上去捶打海因姆。 “天哪,芙蕾拉的孩子!赫格博斯又要出小妖孽了!” 兰登赶紧拦住她,把她箍进自己的胸口保护好,俯在她耳边用充满宠溺的语调轻轻责备道:“怎么还能这么不注意,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拜托!牧师都说不必那么夸张了啦!” “那是她不知道你半夜会跳窗,不知道你天天摸爬滚打,不知道危险的事你一件都不落下。”兰登慢悠悠地揭发。 海因姆已经笑得金发乱颤。谢尔曼深井般的眼里也透出笑意,认真地说:“恭喜你们,汶多瓦的安全交给我。” “我才不要去!”芙蕾拉惨声叫道,“今天牧师刚宣布,他就连楼也不让我下了!牧师说还要九个星辰期,九个呀!再加上姑妈的话,我的日子可怎么过!” 宏伟的宫廷乐奏响,打断他们的笑闹,舞会正式开始。芙蕾拉果然被兰登看得死死的,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严格规定,不识相前来邀舞的统统让他给冷眼打发走,她不止一次地哀嚎以后的苦难日子。 最后一曲弗戈拉圆圈舞的音乐欢快响起,人们纷纷停下交谈,聚首舞池中央。这是由国王和王后领携的交际舞,男人和女人站成内圈和外圈,随着音乐转动队形,不断交换舞伴,参加的莫不是最显赫的贵族。听到弗戈拉的前奏,兰登小心翼翼地把芙蕾拉护进舞池。 “兰登,没那么夸张吧,就算我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的……”手被抓得有点疼,芙蕾拉苦着脸抗议道,马上接收到一个“你敢这样”的警告眼色,急忙改口,“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摔倒,可是你这样也太……会被人笑话的……” 兰登刚想开口,海因姆的脑袋凑过来,有趣地看着两人:“让让,兰登,你该到前面去了,放心,我不会让芙蕾拉出意外的。” 兰登扫了眼已经移位的队形,无奈地松开手。 “全天下只有兰登能管住你了,哈哈,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海因姆一边带着芙蕾拉优雅地旋转,一边用毫无形象可言的戏弄表情扬眉吐气地说道。 “用用小魔法还是没问题的,你想换发色吗?”芙蕾拉故意淡淡地说。这话用来威胁海因姆百试百灵,他的笑容更大,嘴倒是乖乖闭起来了。 “芽还好吗?”为了避免海因姆再打趣自己,芙蕾拉决定化被动为主动——转移话题。 “至少衣食无忧。” “刚才你不是还哀叹自己孤家寡人吗?芽现在是神职人员,也算有身份了,不如你娶了她吧!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拖累得。” “她还是个孩子,亲爱的芙蕾拉,而且,我喜欢身材有致的女人。”海因姆轻咳一下,忽然笑得有点狡猾,“不如我让她来照顾你吧,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不是需要耐心细致的照顾吗?神姐姐。” 躲过芙蕾拉冷不丁踹出的脚,海因姆报复成功地大笑着向左滑去,克里斯琴接替了他的位置。 “气色不错,将军。”克里斯琴微笑着打招呼。芙蕾拉也尴尬地回笑,心里明白红润脸色是被海因姆气出来的。 “殿下这时候离开莫捷里克没问题吗?” “我想当面向您感谢相救之恩,不过,您似乎很难见到。” “抱歉,我不知殿下要见我。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工作堆积如山,呵呵,呵呵。”想到狼藉一片的办公桌,芙蕾拉的心狠狠抽痛了下。该死的布恩,抢她的位子就算了,还不好好工作,把烂摊子扔给她处理。 克里斯琴又是微微一笑,沉默了一会,皱着眉有些为难地说:“安娜下个星辰期要结婚了,她希望……您能在百忙中抽空参加。” “安娜公主要结婚了?”芙蕾拉吃惊地睁大眼。 “对,嫁给我国的将军,是她自己挑的人。”克里斯琴顿了顿,春风般的笑容里满是疼爱,“当然,我舍不得她嫁去外国。” “恭喜公主了。” 听出芙蕾拉有些敷衍,克里斯琴苦笑道:“我那个妹妹给您带来很多麻烦,我替她道歉。萨肯永远欠着您的人情。” 别再给我找麻烦就好了。芙蕾拉无力地想着。人影晃动,一个穿戴繁复的男人旋到她面前。看到这身极尽奢华的装扮,芙蕾拉不禁想起伊利沙德曾经强迫自己穿的那些复杂到令人尖叫的衣服。 不愧是那个家伙派出来的使者,连品味都一模一样。 为了防止男人身上的饰品晃花自己的眼睛,芙蕾拉死命盯住地下,不想这个特拉巴使者还是开了口。 “芬顿将军,我不日就要回国,您的回信……” 血液一下涌向大脑。伊利沙德捎来的那封信,满篇暧昧之词,吓得她赶紧烧了免得兰登误会。其实撇去那些肉麻的辞藻,那家伙无非是要她去特拉巴。哼哼,那小子估计担心着中的魔咒,想拐了自己为他解咒。 芙蕾拉抬起头,带上无懈可击的礼节微笑,冷冰冰地客气道:“请替我感谢伊利沙德陛下的盛情相邀,无奈我事务繁忙,恐怕……” “陛下说的没错,您一定没胆量来我国。”使者一本正经地说,“请原谅,这是陛下的原话。” 就算是原话也可以委婉地说啊,你这使者做得也太没专业素质了! 笑容凝滞,芙蕾拉深吸口气,维持住微笑:“转告那个混蛋,如果还想舒舒服服过日子,最好别招惹我。”她又提升一点嘴角的弧度,甜笑着直盯使者眼睛:“您会帮我一字不落地带到的,对吧?” 使者抽搐了下眼角,点点头。 芙蕾拉很是愉快地松开手,想象着这个老实到不会拐弯的使者回去后在大殿上逐字复述的景象,不小心把这狡黠的笑容露在下一个舞伴面前。 “你在动什么坏脑筋,芙蕾拉?” 国王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她心虚地跳错了舞步。她手忙脚乱地调整,听见国王幽幽地叹道:“轮到我就跳错舞步,你这是在抗议我给你的工作太多吗?”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芙蕾拉急忙诚恳辩解,瞄到国王眼眸里的笑意,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这只狐狸,居然是泰拉殿下的弟弟……芙蕾拉觉得更无力了。 “我听说你怀孕了,恭喜你们。工作下交给副官,你休养吧,我准许了。”国王笑得和蔼可亲,可芙蕾拉就觉得有抹狡猾隐在里面。 “不要不要,求您千万再多给我点工作!让我在两个大魔王监视下‘平平稳稳’地过上大半年我一定会发疯的!” 国王认真地皱起眉,很为难地说:“这样的话,兰登会报复我的,我可不敢惹我的雪魄将军。” 就算我常常直闯寝宫汇报工作,就算我喜欢晚上来王宫报告事务,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帮着外人坑我吧!芙蕾拉气闷地暗忖,分明看到狐狸的尾巴在他华贵的衣摆下摇个不停。 “要说休养的话,您不也应该休养吗?受了几乎致命的伤,才过那么点时间就出来活蹦乱跳,小心英年早逝。” 国王轻咳一声,无奈道:“芙蕾拉,跟国王说话时请保有必要的尊敬好吗?” 芙蕾拉朝他吐吐舌头,目光飘到国王的胸口,若有所思地慢慢沉了脸。那里有道亲生母亲烙下的伤疤,而且,所谓的亲生母亲,是个心心念念毁灭人类的魔族。所有的人都以为真正的王太后已被魔王杀害,真相被芙蕾拉永远地埋在腹中。即使有这样的误会掩饰着,她知道国王也是不好受的,她只能尽己所能地,每晚借商讨国事的名头悄悄对国王施展安魂魔法。 “算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追究你的大不敬了。” “救您的不是我,”芙蕾拉抬头看住国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泰拉殿下,是他救了您。” 国王的眼中涌起风云,然后他风轻云淡地笑了:“我知道,王兄一直都在守护着亚尔斯。”他的目光远远投去,一瞬间的失神后,转回来凝视着芙蕾拉,郑重道:“谢谢你,这么努力地替王兄守护亚尔斯。” 灯火辉煌中,芙蕾拉恍惚地看到,泰拉和煦如风地朝她微笑,对她说: 谢谢你替我守护住亚尔斯,接下来,请你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一只手温柔地为她拭去泪,兰登万分珍贵地将她揽进怀中,疼惜地问:“想起难过的事了吗?” “没有。”芙蕾拉仰头,明媚的笑容把她的脸装点得似满月般皎洁,“兰登,我们什么时候去汶多瓦?” 兰登微微一愣,霎时温柔如清泉,润亮了整个脸庞。音乐噶然而止,兰登拉着芙蕾拉来到角落,轻轻吻住她的樱唇。 “兰登……有人在看……”她窘迫地推他。 “那就让他们嫉妒吧。” 欢欣如蜜的情绪丝丝袅袅自兰登身上传递到芙蕾拉心底,她舒开白藤般的手臂勾住兰登的脖子,在醉人的浓情蜜意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缓缓浮现,他们无不温静地默默注视着她,挽出欣慰的笑容。 我一定会幸福地活下去,连同你们的份,一起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她无声承诺道。 窗外星河璀璨,一闪一闪如故人的眼眸,含笑望着相爱的人们。 ****** 【全文完】 作品相关 完结感言 (更新时间:2007-5-3 14:08:00 本章字数:388) “全文完”这三个字终于能打上去,把“连载中”换成“已完结”的时候心情那个激动~~我欢呼,我雀跃,我泪奔!连载差不多一年的《龙魂曲》终于落下帷幕,当然,那个,如果不是某优时常偷懒搞个月刊,速度还能更快……不管怎么说,长征是能走到头滴,小说是能写到尾滴!一路走来,读者大大们滴鲜花掌声砖头口水……呃,总之,是你们的支持伴着龙魂!我要感谢党,感谢新中国,感谢CCTV,感谢所有Fans,感谢…… [被砸下台,艰难爬回来] 龙魂写完了,浑身顿时轻松,让该死的颈椎病见鬼去吧!(别打别打,我不跑题就是了!)第二部小说选择了中国本土玄幻题材,我们要支持国货,发扬古文化!(我真的不跑题了,别打脸!)因为遭遇过的盗版问题,还没想好处理它的办法,不过,应该,可能,也许,会在7月份开始连载,大家要来捧场啊,不然我抱你大腿哭给你看!! 此致,敬礼! 更多精采,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