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汤匙俱乐部1]《头号宠妻老公》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忘记曾经在哪里看过一则以夫妻睡姿,测知婚姻是否还有热度的报导,而标准是这样的(请已婚者自我检测一下)…… 相拥而眠,那恭喜你,这表示你们的热情不减,还犹如恋爱中的男女,热度是100%。 牵手而眠,非常的好,这表示你们感情稳定,热情也还在,热度是80%。 并肩而眠,还可以啦,以现代人的婚姻来看,还算是可以接受的,热度是50%。 背对而眠,ㄟ……有点冷了喔,找个时间多跟你的另一半拥抱吧,热度是30%。 情况依各人而不同,大家就参考著用吧。 然而,在这个自我测量表中,并没有我跟老公的状况。我们的情形非常诡异,因为我们通常会以各种奇怪的、毫无睡眠品质可言的姿态交缠而睡。 情况有多奇怪,当然我是无法向大家说明啦,不过偶尔会像麻花卷一样就是了。 总之,结婚至今十二年余,老公在睡觉时,还是习惯抱著我、缠著我,手不够用,连脚都得派上用场。 有时我觉得他不认为他抱的是老婆,而是被子(因为他有一张从小抱著的小被子,一直到他结婚前,都还舍不得丢掉)。 反正只要我一躺上床,他就很自动的凑过来,然后紧紧的把我“捆住”(我上床的时候,通常他都已经入睡二至三个小时,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上了床)。 因为这个奇怪的反射动作,让他曾在一次出差时,差点误抱了同床的同事,不只他从梦中惊醒,就连他的同事也吓了一大跳,哈哈…… 说起来,我应该觉得高兴才对,结婚那麽久,他到现在还是非抱著我不可。不过,睡觉时被紧紧的圈著,其实不太舒服。 有时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我会转过身子,让他从後面抱我,而惨剧就发生在某次他从背後抱我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的脸贴在我背上,两只手绕到前面紧紧的抱著我。 突然,他哈啾一声,打了喷嚏,结果不知是鼻涕还是口水零星的分布在我的背上。 我当下推开他,跳了起来,绕到他那边抽了面纸,气急败坏的擦拭(一边擦著的时候,我一边恶狠狠的瞪著浑然不觉、仍在熟睡的他)。 因为实在是太火大,我忍不住用力的打了他一下。 他一怔,勉强睁开惺忪睡眼看著站在他床侧的我,然後傻笑。我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著他,而他竟又闭上眼睛睡了。 隔天,他下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书房问我:“ㄟ,我昨天晚上是对你做了什麽,你为什麽那麽生气?” 我脸上立刻出现了三条黑线。哇哩咧,这真的是……气死人了! 楔子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这是一家位於银座五丁目的酒店,比起一些大型的豪华酒店,金汤匙俱乐部只能说是小而美。 在老板娘兼妈妈桑丹下绫子的带领下,只有二十名不到的公关小姐的金汤匙,却有著令人咋舌的业绩及好评。 丹下绫子年轻时,在六本木担任酒店公关小姐,便与客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她的人情味及值得信赖,让她在淘汰速度极快的公关世界里,稳坐一姊的位置。 三十五岁时,她便离开了六本木,往更高级的银座迈进。而店名叫金汤匙俱乐部,是因为她多年来珍藏著的一根义大利工匠纯手工打造的金汤匙。 这根纯金汤匙是年轻时,一位她深爱却无缘的男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相当珍惜,就算生活再拮据,她也不曾动过变卖的念头。 决定开一家属於自己的店时,“金汤匙”这个店名便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金汤匙俱乐部的客层相当的高级,在这里出入的大多是一些名人雅士、政商名流。除了老客人之外,她也有不少年轻一辈的科技新贵,或青年企业家这类的客人。 俱乐部提供给客人的是一个交流的、放松的、隐密的所在,而这样的服务也为她及她旗下的公关小姐们,创造了富足优渥的生活。 在金汤匙俱乐部的客户名单里,有著四位真的可说是衔著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角川无二、黑川恭朗、中津川尚真及杉川准治。 这四位贵公子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也各自有著迥然不同的性格及人生。 他们四位算得上是金汤匙的熟客,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却都有著非凡成就。 角川无二,三十三岁,角川集团总裁,是有著黑道背景的娱乐业大亨。他的父亲是有著“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在银座、六本木、新宿及歌舞伎町等菁华地段,拥有十数家规模庞大的店面。 目前已完全接掌父亲事业的他,正积极想买下一楝旧商业大楼重建,并开创角川集团另一个全新的局面。 黑川恭朗,三十一岁,浑身上下散发著雅痞气息的他,是电视台的千万制作人。他所制作的电视节目,总能为电视台及广告主带来丰厚的收获。 名声响亮、名利双收,却又行事低调的他,还有一个许多人都知道、却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的身分——国际名导黑川大泽之子。 中津川尚真,三十二岁,东京光电执行长。二房之子的他,才能及资质都远胜过大房之子。 因为得到父亲中津川道夫的重用及信赖,一直在国外求学及工作的他,在半年前被中津川道夫召回,并指派为接班人。 杉川准治,三十二岁,杉川制药的二少,却走了跟父亲完全不同的路。他在二十七岁时,开始了自己的网路事业,是名身价数亿的钻石单身汉。 他不热衷,也不擅於与人交际,大部分的时间独居在市郊的豪宅,就连在公司的管理上也大多透过视讯或网路。 每个星期六晚上到金汤匙俱乐部找妈妈桑聊天,可说是他唯一与人面对面的休闲消遣。 而今晚,身边总跟著两名保镳的角川无二,在九点五十八分,潇洒的步进了金汤匙俱乐部…… 第一章 角川无二坐在他喜欢的位置上,心情看起来相当的不错。 他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而为了不造成绫子妈妈桑的困扰,他会在金汤匙开始营业前先致电给她,并请她为他保留这个最里面,且可清楚看见店内一切活动的位置。 “角川先生,欢迎。”俱乐部的经理森村与一名黑西装服务员趋前招呼著,“有指定的小姐吗?” 他沉默了三秒钟,“谁有空就过来,我无所谓。” 他来的目的不是找小姐,而只是单纯的喜欢这里的气氛。当然,他也是来“取经”的。 大多数的酒店公关因为竞争的关系,总给人一种紧张感,但金汤匙的公关小姐们却相处融洽,从不争抢客人。 他想,这应该是绫子妈妈桑的管理独到之处。也是,她可是他父亲口中的NO1。 他父亲从不轻易夸赞谁,也鲜少佩服谁,但却对绫子妈妈桑赞不绝口,心服口服。 “那麽请直子、由香跟满里奈过来,好吗?”森村经理问。 “唔。”无二对公关小姐没有太多的意见及喜恶,“森村经理,替我开一瓶Donperi的Pink。” “上次角川先生寄放的还没喝完,要再开一瓶吗?”森村经理问。 “没关系,反正常来,再开一瓶吧。”他说。 这时,绫子妈妈桑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由价值不菲的京禅所缝制的和服,优雅又散发著成熟女性的风韵。 “角川先生,你今天晚上似乎很愉快,看来那件开发案有谱罗?”绫子笑问。 无二微怔,然後一笑,“妈妈桑的消息真灵通,看来在东京没有什麽事瞒得了妈妈桑你。” 她撇唇微笑,然後吩咐了一旁的黑西装服务生,“岩丸,把我珍藏的那瓶纯麦威士忌拿来。” “咦?”岩丸微怔。 “既然角川先生的开发案已定,我当然要好好的恭喜他一番。”她说。 听她这麽一说,岩丸立刻弯腰一欠,“是,我马上去。”说完,他转身离开。 无二唇角一勾,“妈妈桑实在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她坐了下来,“令尊一定相当以你为荣吧。” 他一笑,“妈妈桑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那个人,他从不认为有谁赢得了他,到现在他提到我,还是说‘我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他只是不好意思夸自己的儿子罢了。”绫子掩唇一笑,话锋一转,“他已经习惯京都的生活了吧?” 角川学交棒後,就带著妻子到京都居住,深居简出的他,目前正过著隐居般的生活。 “是,他跟家母二人的日子过得惬意极了。”无二笑说,“妈妈桑绝对想不到家父还会种菜吧?” 她一听,讶异地道:“那还真是教人吃惊。” “可不是吗?”他撇唇一笑。 此时,服务员岩丸将绫子个人珍藏的纯麦威士忌拿了过来。 绫子接过手,亲自为无二斟酒,然後举杯祝贺他。 “来,我敬你。”她说,“预祝你的开发案圆满顺利。” 他端起酒杯,“谢谢。” 就在两人刚喝完杯中的威士忌,一旁的贴身保镳只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电话後,神情凝重。 无二瞥了他一记,淡淡地问道:“只野,怎麽了?” “角川先生,出了一点问题……”只野说完,低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只野的话,无二刚才愉悦的神情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沉冷肃的表情。 “妈妈桑……”他转头看著绫子,话还没出口,她已经打断了他。 “我知道。”身为银座第一的妈妈桑,绫子察言观色的功力绝对是许多公关小姐望尘莫及的,“你忙去吧。” 无二看著她,撇唇一笑,“很抱歉。”他说。 “别那麽说。”绫子拍拍他的手背,“我送你出去。” “唔。”他点头。 ※※※※※※ 歌舞伎町,Charade。 Charade是一间每天晚上有不同乐团驻唱的夜店,生意兴隆,就连非假日也总是挤满了人,而这是角川集团的物业之一。 办公室里,无二神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後,办公室里除了他的贴身保镳只野跟服户外,还有三名中年男子,其中一名是高级干部椎名亮介。 椎名亮介低著头,心情忐忑。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弥漫著紧张的空气。 “怎麽会这样?”无二声线平缓,却让人打心里感到惶恐。 “角川先生,我……”椎名皱著眉头,支吾著。 椎名是一流名校毕业的人才,两年前的他还是个在贸易公司里工作的课长,後来被无二吸收,才进到角川集团。 他一直很努力的求表现,因为他知道只要拿出本事,他就能在角川集团里得到他要的权力及金钱,而那是他在一般讲求资历及职场伦理的传统企业里,很难得到的东西。 “是你要我给你表现及展现的机会,不是吗?”无二直视著他。 “是,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既然进行得很顺利,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他冷冷地睇著椎名,“你两天前告诉我,所有的店家都已搬离,怎麽现在会冒出一间钢琴酒吧?” “这是意外,我没想到酒吧老板的女儿坚持继续营业。”椎名说。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眉心一拧,沉声问道。 椎名抬起头,说话小心翼翼地,“酒吧老板前前後後跟我们的金融公司跟赌场借了五千万,也拿了酒吧来抵押,半个月前他死了,我以为酒吧会关门,但是……” 听到这儿,无二已约略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女儿还得起这笔钱吗?” “绝对还不起。”椎名肯定地说,“酒吧的生意本来就清淡,客人也都是一些固定的熟客,一直以来都经营得不好,现在那儿只剩下那一间店,客源可说是几乎断绝了。” “既然这样,就要她把店交出来。”他说。 “她很强硬。”椎名说。 无二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硬不过她。” 迎上他犹如刀刃般的目光,椎名心头一惊。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非她还得起,不然就叫她走路。”他说。 “是,我会尽快解决的。”椎名战战兢兢地点头。 “椎名,”他直视著紧张又惶恐的椎名,“你知道刚才绫子妈妈桑开了她珍藏的纯麦威士忌向我祝贺吗?” “ㄜ……”椎名不自觉的缩缩脖子。 他锐利又带著肃杀之气的黑眸眸锁住了椎名的眼睛,“别让绫子妈妈桑的威士忌白费了。” 椎名用力点头,“是。” ※※※※※※ 六本木,Air。 Air是一间位於六本木这楝旧大楼的钢琴酒吧,在这里开业已超过十五年。 虽然是小酒吧,但也曾经有过荣景;这几年随著邻近新大楼的开发及各式店家的进驻,Air慢慢的被淘汰掉。尽管还有一些死忠的老顾客捧场,却无法负担开店的繁琐支出。 半个月前,因心脏病去世的老板冢本连平是个热爱钢琴的人,这家钢琴酒吧是他毕生的心血,一直以来,他都费心经营支撑著。 除了钢琴酒吧,冢本连平最宝贝的就是他的独生女冢本绯纱。 绯纱在他悉心的栽培下,从小就弹了一手好琴,两年前,他将她送到她一直向往著的音乐名校——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而这也是他的经济陷入绝境的开始。 为了支出庞大的学费,原本就已经手头拮据的他,开始向金融公司借贷。 腊烛两头烧的他,既要供应绯纱在美国的开销,也要维持钢琴酒吧的营业,於是他踏上了另一条不归路——赌博。 就这样,他连本带利的欠下五千万,也因为这庞大的债务压得他喘不气来,而拖垮了身体…… 这些事,都是在绯纱接获父亲骤逝恶耗回国之後,才猛然警觉。 在承受父丧痛苦的同时,她也深深责难著毫不知情的在美国念书的自己。 要不是为了圆她的梦,父亲不必撑得这麽辛苦,更不会因为这样而走进赌场。 二十五岁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唯一确定的是——不管如何,她都要守护著父亲的毕生心血。 只是,五千万……天啊,对她来说,这根本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著此时酒吧里的客人只有小猫两三只,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冢本小姐……”今年三十岁的琴师香取牧男走了过来,给了她一杯咖啡,“喝杯咖啡吧。” 她望著他,微笑著,“谢谢你。”接过咖啡,她轻啜了一口。 “香取先生,”她幽幽地道,“酒吧的生意一直是这样吗?” 香取牧男顿了一下,“今天还是星期三,星期五六日会好些。” 听著,绯纱不觉湿润了眼眶,“不知道爸爸是怎麽撑过来的……”想到自己这近两年来毫不知情的在美国深造,她难过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但是,她不能哭,现在的她,没有哭的权利,而只有坚强的义务。 睇著她,香取牧男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 “冢本小姐……”他试探地道,“你难道不打算把店交出去?” “当然。”她抬起眼帘,神情坚定,“Air是我爸爸的心血,我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它。” “可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你根本还不出钱。” “我会想办法。”她说,“只要我按月还款,他们就不能要求我搬走。” “但是上次椎名先生来的时候就说过,Air每个月至少要还一百五十万,才可以继续在这里营业。”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香取牧男蹙著眉,“Air每个月的营业额连五十万都不到,一百五十万对你来说真的是……” “我不会放弃爸爸的店。”她打断了他,“我知道很难,但是我会努力。” 看她一脸坚町,香取牧男沉默了几秒钟,“冢本小姐,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是斗不过角川集团那样的财阀的,而且……” “而且什麽?”她问。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说,“角川集团有黑道背景,前任总裁是有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 闻言,绯纱一震。这一件事,她可就不知道了。 黑道?现在的黑道已变成一种企业了吗? “现任的总裁是角川学的儿子,虽然他台面上是合法生意人,又毕业於柏克莱名校,但骨子里还是黑道。”香取牧男将他所知的一切详细的告知她,“一年前,角川集团开始进行收购,在他们软硬兼施之下,大楼的店家相继放弃经营,并卖给角川集团换现,对他们来说,Air是绊脚石。” “什……” “老板借钱的金融公司是角川集团所有,他去赌钱的赌场也是角川集团的,这样……你了解了吗?” 绯纱震惊地望著他,“你的意思是……角川集团是有计画的在吞噬Air?” “可以这麽说。”他续道:“不过他们用的是合法手段,所以……” “太可恶了!”绯纱气愤地道,“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看她斗志更加激昂坚定,他一怔,“冢本小姐,你……” “香取先生,”她直视著他,“我知道你到Air来不过一年时间,但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Air,我会想办法维持营业,也会按时付你薪水,请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奋斗。” “这……” “爸爸生前常提到你,你是现在唯一可以协助我,并且在经营上给我意见的人。”她目光澄澈而坚毅,“拜托你。” 香取牧男难以置信的看著她,彷佛不相信她竟有如此的斗志及勇气面对角川集团这样的强权。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半个月前,当时穿著丧服的她,是那麽的年轻、美丽又脆弱,让人想好好的呵护她。 但现在的她,却有著无比坚定的毅力及决心,彷佛什麽艰险困难都打击不了她似的。 只是……她行吗?她能够抵抗角川集团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强势财团吗? 别说是她这样年轻的女性,就连他都无法坚定的对角川集团说“不”了。 他以为Air在老板冢本连平死後就会走进历史,而他也可以依照协议得到一笔钱,却没想到原本以为最好解决的她,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说实在的,他也不是故意要设计老板冢本连平去角川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借钱,又带他去赌场赌博,只不过他自己也有一些债务,不得已只好跟角川集团的高级干部椎名亮介合作。 其实Air的生意那麽差,他实在不知道冢本连平为何要那麽固执的守著它|奇+_+书*_*网|。角川集团开出了那麽丰厚的条件,如果他将Air卖了,反而能得到一笔钱。 现在,他的任务已经结束,应该可以直接的回绝冢本绯纱的请求,但不知为何,当她那麽注视著他时,他竟开不了口。 也许,那是因为他对她有种罪恶感吧。 “冢本小姐,我……” 他正要说话,店门口突然传来喧闹的声音。 绯纱望向门口,只见几名男子大声喧哗的走了进来,而带头的是她曾经接触过的椎名亮介。 “他们又来了。”香取牧男说。 是的,又。这已经是他们近来第三次到Air来搅局。 店里的客人本来就少得可怜,让他们这麽三天两头的搅和,迟早连那些捧场的老客人也会却步。 他们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不管其他的客人正在欣赏音乐,恣意的、毫无顾忌的喧哗嘻闹。 “老板在哪里?”一名流氓似的男子大声吆喝著,“老板怎麽不来招呼一下啊?” 绯纱知道他们是冲著她来,而她也明白自己绝不能退缩。她霍地起身,神情冷静而凝肃。 “冢本小姐,”香取牧男拉住她,“让我去招呼他们吧。” “不。”她轻挣开他的手,眼神坚定。 “这是爸爸的店,我要亲自守护它。”说罢,她毫不犹豫的迈向前去。 第二章 来到他们的座位旁,绯纱神情平静,“椎名先生,有何指教?” 店里的几位熟客用一种担心的眼神偷觑著她,但没有人敢出声。当然,谁愿意招惹这种黑道分子? “冢本小姐,看来生意不太好。”椎名亮介笑睇著她。 “椎名先生三天两头带你的喽罗来闹,还有客人愿意上门吗?”她直接回呛他。 一旁身上有著刺青的男子猛然站起,气焰嚣张地道:“你说谁是喽罗!?” “谁出声谁就是。”她毫不畏惧的直视著他。 “什……” “坐下。”推名亮介挑挑眉,“冢本小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招惹他们。” “如果我是你,为了能确实的收到帐款,就不会常常带手下到这里来影响我的生意。”她说。 “你是聪明人,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你也知道我绝不会给你。” “你会吃苦头的。”他语带威胁。 她眉梢一扬,“你在威胁我吗?” “我在提醒你。”椎名亮介撇唇一笑,“一个月一百五十万的营业额对Air来说,简直像登天般困难,你何必呢?” “距还款日还有一个星期。”她说。 椎名亮介眉心一拧,神情阴沉地看著她。 都是这该死的小妞,让他在角川无二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以为在冢本连平死後,这家店就会落入他手中,却没想到冢本的女儿居然从美国回来,而且还坚持要继续经营这家店。 不过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妞,居然不知死活的跟他作对。 可恶,他椎名亮介要是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以後还有什麽颜面在角川集团里混? “冢本小姐,依我看,你眼前的路只有两条……”他直视著她,不怀好意地说,“要嘛就交出Air,不然就乾脆到酒店去陪笑,守著这家破店,你是还不了钱的。” 绯纱秀眉一横,“我要怎麽做是我的事,现在请你带著你的爪牙离开。”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撂著狠话。 “很抱歉,我不喝酒。”她直视著他,倔强地道:“时间到,我自然会把钱给你。” 椎名亮介看著她,沉默了几秒钟。 “好,”他挑挑眉,站起身来,“咱们一个星期後见。”说完,他带著他的手下离开了酒吧。 椎名亮介一行人刚离开,客人就围了过来。 “冢本小姐,你惹不起他们的。”有人担心地说。 “是啊,他们是炒地皮的流氓啊!” “为了爸爸,也为了一直以来支持著Air的各位,我不会交出Air的。”她语气坚定,然後注视著他们,“我只希望各位不要被他们吓唬住,能像支持我爸爸那样的继续支持我。” 她的坚毅及勇气令客人们动容,纷纷帮她加油打气。 “冢本小姐,你放心,我们会继续来捧场的。” “是啊,只要Air开著,我们就不会到别家店去。” 看见明明跟她十分陌生的老客人们,居然这麽的支持她,绯纱不禁红了眼眶,一直强忍著的泪水,也在此时流下。 但是,这不是惊惧的泪水,而是感激的泪水。 她对天发誓,她绝不会因为害怕恶势力而流泪,她要让那些人见识她身为女性的气魄及毅力。 一旁沉默看著这一切的香取牧男,脸上满是愁色。 这件事恐怕真的会没完没了。 ※※※※※※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绯纱不安地坐在这个名叫丹下绫子的老板娘兼妈妈桑面前,紧张且挣扎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在她走进这里之前,已经足足挣扎了三天。但最终,她还是走了进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要在几天後筹到一百五十万,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她知道自己不能坐困愁城的守著Air,她必须想办法在别的地方找钱。 她调查过,金汤匙是银座排行前三名的公关酒店,虽然规模不大,根本无法跟一些装潢得金碧辉煌,恍若皇宫般的大型酒店比较,但却有著别人所没有的好口碑。 她想,如果能被录用,也许她可以先跟老板娘预支薪水。 眼前,身著和服,气质高雅的老板娘丹下绫子正端详著她。 “冢本小姐……” “是。”她很紧张。 看著看起来相当紧张的她,绫子温柔一笑,“放轻松一点,我没那麽可怕吧?” “是……”她怯怯地道。 “我听经理说,你之前在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就读?”绫子问。 虽然她店里有不少高学历的公关小姐,但留美的却没有。 “茱莉亚音乐学院是专门培育音乐人才的名校,你应该去当钢琴老师或是演奏家的,不是吗?” “我需要钱。”绯纱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老板娘你旗下的小姐月人数百万的大有人在。” 绫子微顿,然後淡淡一笑。 “冢本小姐,酒店公关不是‘现卖现拿’的卖春工作。”绫子知道她并不完全了解“公关”这份工作,“公关小姐想赚钱靠的是经营,需要的是时间,如果你急需用钱的话……” “我什麽都愿意做。”她打断了绫子,“只要能赚到钱,我什麽都愿意做。” 绫子一怔,直视著她。 直觉告诉她,这女孩遇到了她人生中极大的危机,若非不得已,像她这样的女孩不会走进这里。 虽然金汤匙是正派经营,绝不涉及色情交易这样的事情,也严格规定小姐不得与客人发生性关系,但对她这种纯真的、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这可是个花花世界。 眼前的女孩跟她的女儿年纪相当,看著她,就好像看著她那个倔强却又脆弱的宝贝女儿一样。 “冢本小姐,”绫子笑叹一记,温柔凝视著她,“你不介意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吧?” 迎上她温柔的眸于,绯纱胸口一阵翻腾。 绫子温柔犹如母亲般的眼神,教从小失去母亲的她,忍不住激动起来。 “你有什麽困难吗?”绫子又问。 “我……我每个月需要一百五十万来保住父亲的店。”她说。 绫子一震,“一百五十万?”天啊,对一般人来说,那可不是小数目。 “是的。”她点头,“我希望能一边顾著父亲的店,然後找时间到这里来兼差。”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敢保证你能赚到你需要的数目。”绫子诚实地告知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她说,“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守住父亲的酒吧,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为什麽每个月得需要那麽多钱,才能守护住你父亲的店呢?”绫子好奇地问。 绯纱眉头紧拧,“因为我父亲为了维持店里的开销,又必须供应我到美国念书,所以跟地下金融公司借了很多钱。” “什……”绫子十分惊讶。 “也许是被钱逼急了,他後来甚至去赌博,结果……”说著,她语带哽因。 绫子看著她,若有所思。“你父亲到底欠了多少钱?” “五千万。”她说。 “他拿店抵押吗?” “嗯。”她点头,“如果我无法按月偿还一百五十万,我父亲的店就是角川集团的了。” 听见角川集团,绫子陡地一震。 很快地,她知道事情是怎麽一回事了。那天无二为了开发案而心情愉快地到俱乐部来,却又神情骤变的离开,看来准是与此事有关。 这女孩为了父亲的店,是准备跟角川集团杠上了。 但是,她知道角川集团是个什麽样的财团吗?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什麽人吗?而无二呢?他见识过这个女孩的决心了吗? 她心疼这个女孩的遭遇,却也好奇她将如何跟人称“冷静的野心家”的无二抗衡。 “老板娘……”此时,经理森村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嗯,我知道了。”她轻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黠光。 她转而凝视著绯纱,若有所思。“冢本小姐……” “是。”绯纱恭谨地道。 “你真有决心?”她问。 绯纱点点头,毫不迟疑。 “那麽我要你接待一位客人。”她笑望著绯纱,“让我看看你是否能胜任公关小姐这份工作。” “咦?”绯纱一震,“现在?” “是的。”绫子一笑,“你可以吗?” 绯纱内心忐忑,神经也立刻绷紧,但她没有犹豫。“我可以。”她给了绫子肯定的回答。 ※※※※※※ 无二坐在他最喜欢的位置,而这个位署最靠近小姐们的休息室,每一位小姐出来接待客人,都必须先经过他坐的位置。 他的贴身保镳只野跟服户分坐在他两旁,而他已为他们各点了一名小姐服务。 “角川先生……” 此时,绫子妈妈桑缓缓地走了过来,身後跟著一名身著白色套装的年轻女孩。 晕黄的灯光下,隐约可看见那年轻女孩有著一张清丽娟秀的脸庞,及清新婉约的气质。 她看起来十分的紧张,但又强自镇定。 “绫子妈妈桑,先来陪我喝一杯吧。”他说。 “喝一杯没问题,但可千万不能多。”她撇唇一笑,然後将身後的绯纱轻拉上前,“绯纱是兼职的新人,今天就让她招呼你吧。” 无二直视著绫子口中兼职的新人,发现她脸蛋娟秀,还有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身形窈窕纤细,一袭白色套装衬得她清新脱俗。 也是,六本木或歌舞伎町的公关小姐走的是年轻时髦、敢玩能玩的路线,但银座的公关小姐走的却是知性路线。 她们的年纪不会太轻,也有不错的学识及涵养,不管是经济还是政治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绫子妈妈桑对旗下的小姐要求极严,在她店里上班的公关小姐都是上上之选。 “绯纱,”绫子轻拉著绒纱的手,“你坐到角川先生身边吧。” “是。”绯纱不安地点头,然後移动了脚步。 角川先生?眼前这个身形高大,身著西装,梳著俐落西装头,看似企业菁英,身边却跟著两名彪形大汉的男人姓角川? 现在的她,对角川这个姓氏,实在是太敏感了。 由绫子妈妈桑接待他的态度看来,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也是这里的贵客。 她怯怯地在他身边坐下,不自觉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为了爸爸的店,她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绯纱,帮角川先生倒杯酒。”绫子在一旁教导著。 “喔,是。”绯纱听从指挥,立刻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瓶。 见状,无二挑挑眉,狐疑地睇著始终微笑著的绫子。 一看就知道这女孩是个绝对的生手,但就算是新手报到,一般来说也都是经过了“职前教育”才会出来接待客人,为什麽他觉得这名叫绯纱的女孩根本完全在状况外。 绫子对著他神秘一笑,让他觉得她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绯纱小心翼翼地抓著酒瓶。这是她第一次帮爸爸以外的男人倒酒,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镇定一点,冢本绯纱,你可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著。 不可以也得可以,因为这可能是她住後的工作之一。 她将瓶口靠近酒杯,慢慢的倾倒瓶身,然後那金黄色的汁液从瓶口涌出。 因为她的手在发抖,也因为还无法控制好瓶口的出水量,一下子酒就满了出来。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抽手。 这一抽手,酒杯匡地一声倒了。就这样,酒溅到了无二的裤子。 “天啊。”眼见酒溅湿了客人的裤子,绯纱急著想帮他擦拭。 她一手抓著酒瓶,一手抓著毛巾,像是不知从何下手般的涨红了脸。 她以为绫子妈妈桑会出手帮忙,但她没有。她以为客人会生气,但他却一脸平静,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似的端坐著。 所有的人都冷静的看著,只有她一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 “很……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安又抱歉地看著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的他。 “别急。”看她手忙脚乱,急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无二不只不忍心苛责她,还忍不住对她有点怜惜。 只不过,像她这样的“菜鸟”,绫子妈妈桑怎会随便就让她出来接待客人,而且对象还是他呢? 她在打什麽算盘?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慢慢来,没关系的。”他一手轻抓住绯纱的手腕,然後接下她手中的毛巾,“我自己来。”说罢,他慢条斯理的擦拭著裤子上的酒渍。 当他轻握住她的手腕时,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不知怎地,她的耳朵发烫,她的脸跟身体也像是快烧起来似的。 迎上他霸气却又沉稳的眸光,她才赫然发现他除了有穿起西装超级好看的身材外,还有一张充满男性魅力的脸。 光洁宽额、浓密且长的三角眉、深邃发亮的黑眸、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平整的下巴……他长得英俊潇洒又英气逼人,简直可以当电影明星了。 “你叫绯纱是吧?”他淡淡地问。 “是……”她怯怯地回答。 她很惊讶他居然没有生气,而且口气还相当的和善。他看起来明明有一点点“难惹”的感觉…… “妈妈桑,”无二睇著绫子,“这位小姐似乎是个生手。” “嗯。”绫子诚实告知,“她刚刚才来应徵。” 他挑眉一笑,“噢?” 派个刚刚才来应徵的小姐接待他?她在玩什麽?这实在不像是银座第一的妈妈桑该有的作为。 不过她会这麽做,肯定有她的理由。而他,很想知道原因为何。 “我想请角川先生替我看看她适不适合做这一行。”绫子笑说。 他微拧起眉心,然後转而端详著涨红著脸坐在他身边的绯纱。 依他看,她一点都不适合这份工作。她看起来像是不知人心险恶的少女,根本应该关在家里,让人好好的疼爱。 不过就算是这样,如果经过绫子妈妈桑的调教,应该也能成为一位顶尖的公关小姐吧。 但不知为何,他打心里不想看儿她在这种地方讨生活。这是为什麽呢?他根本不认识她,跟她也毫无关系。 再说,绫子妈妈桑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他才不想落入她的圈套里。 “我哪有什麽看人的眼光?”他撇唇一笑,四两拨千金地道,“你是银座第一的妈妈桑,看人的眼光比我准多了。” 绫子知道他起了疑心也武装起来,不禁笑道:“角川先生底下的公关小姐可是金汤匙的十数倍,怎麽还谦虚得说你没有看人的眼光?” 听见他们的对话,绯纱一怔。 他底下有公关小姐?他也是酒店业者?而且酒店的规模及数量远超过金汤匙?天啊,他看起来也没几岁啊。 看见绯纱一脸讶异的神情,绫子淡淡一笑,“绯纱,你知道他是谁吗?” “咦?”绯纱一怔。 “角川先生可是位娱乐大亨,在银座、六本木、新宿及歌舞伎町都有他的店,俱乐部、舞厅、酒吧……你想得到的夜店,他几乎都有经营。”绫子继续说道:“他经营的相关企业还有融资公司跟Casino……” 绯纱心头一紧,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椎名亮介一行人凶恶阴狠的脸。 “绫子妈妈桑?”无二觉得今天晚上的绫子有点不对劲。 “绯纱,”绫子依然面带微笑,“这位先生就是角川集团总裁,角川无二。” 听见角川集团总裁几个字,徘纱神情丕变,霍地站起,而同时,她手里一直抓著的酒瓶应声摔碎一地。 她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相当错愕,就连向来遇事冷静的无二也不禁短暂变脸,而唯一气定神闲的就是绫子。 绯纱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千方百计想消灭Air的幕後黑手……天啊,她刚刚还忍不住欣赏著他。 “不……”她的身体在颤抖著,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喘气了,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转身,她飞也似的跑开,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傻眼。 无二浓眉一皱,转而睇著绫子。 “妈妈桑,这是怎麽一回事?”他问,“为什麽她像是见了鬼似的逃开?” “对她来说,你确实像鬼一样。”绫子笑说。 “我认识她吗?”他不解。 “你应该认识她。”她故意卖关子。 “嗯?”他更疑惑了。 这时,只野跟服户在一旁相视而笑,语气暧昧地道:“角川先生该不是糊里糊涂的睡了人家,却把人家忘了吧?” 虽然知道他们是开玩笑,无二却不禁懊恼地瞪了两人一眼。 只野跟服户被他一瞪,立刻敛起笑音,故作正经严肃。 “绫子妈妈桑,”无二直视著绫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她是你的绊脚石。”绫子说。 闻言,他微怔。“绊脚石?” “你的开发案遇上了阻碍,是吧?”绫子笑问。 他一怔,然後恍然大悟。“她是……”该死,难道刚才的女孩就是椎名口中所说的那个态度强硬的老板之女? 他目光一凝地看著绫子,“妈妈桑,你该不是故意……” “一切是巧合。”她保持她一贯优雅的笑容,“她到这儿来应徵,而我无意间发现她竟然是你要收购的大楼里的最後一个业主。” “所以你故意叫她来接待我?”他眉心一拢。 绫子掩唇一笑,“我只是好奇你的反应。” 好奇?不,也许不只是好奇,而是有点坏心眼。她想小小的、小小的“报复”一下。 “妈妈桑,你真是……” “请原谅我的恶作剧,不过……”说著,她神情转而严肃,“别小看了她的决心,为了守护她父亲的店,她可是会连命都不要。” 闻言,他一怔。 “角川先生,”绫子好整以暇地一笑,“我会录用她,请你有空来捧她的场。” “什……”他难以置信,“妈妈桑,你到底……” “她气质高雅,面貌姣好,而且还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学生,只要稍加调教,一定会成为一流的公关小姐。”她说。 无二的表情越来越凝沉,不完全是因为绫子录用她,将间接帮助她继续跟角川集团对抗,而是……他不想看见她做这种每天得应付男人的工作。 这麽一想的同时,他心头一震。该死,为什么?他为什麽不想看见她做这种工作?他到底是…… 一种说不出上来的焦虑让他不觉懊恼起来,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焦虑。 “妈妈桑,你想帮著她跟我作对?” “这只是小小的试炼。”她说。 其实,她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虽然这二十几年来,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未婚生女而怨恨过谁,但偶尔她还是会为自己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女儿感到委屈。 “试炼?”无二眉心一皱,狐疑地看著她。 “要是你角川无二连一个弱女子都搞不定,事态可就严重了,不是吗?”她露出一抹黠笑。 迎上她略带挑衅的目光,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 沉默了几秒钟,他唇角一勾,笑了。 “好,我接受你的试炼。”说著,他深沉的眸底迸出两道锐芒。 第三章 无二神情凝肃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点燃了一根烟,却任它在指缝中烟雾缭绕。 她就是钢琴酒吧的老板之女?椎名口中那强硬的、坚持继续营业的棘手女人。 他原本以为她会是个成熟的,至少三十岁以上的女性,却没想到她居然那麽年轻稚嫩。 绫子妈妈桑说她之前在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就读,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她根本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学生?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怎麽敢跟角川集团对抗?怎麽有勇气背负庞大的债务? 呵,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孩。他忍不住这麽想著。 虽然他不知道绫子妈妈桑为什麽拿她来试炼他,但他知道,她的确会是一个试炼。 看似无害的敌人,才是可怕的敌人。他是一直这麽想的。 但是,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子,他倒想看看这样的一个年轻女孩能倔强到什麽地步。 要是他角川无二连一个女孩子都搞不定,可真的会成为笑柄。当然,这也关系到这件他投入大笔资金的开发案。 随著都市计画的更新,附近新型态的商业大楼如雨後春笋般林立,而附近的地价也跟著水涨船高。 老旧的商业大楼及店家,在这波发展的洪流中被淹没,已完全无法加入竞争的行列。 想要建设,破坏是必要的。若不将旧大楼改头换面,只能任其荒废而成为都市里的废墟。 也许她对她父亲的店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她不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延续那间老店的生命。 虽然他同情她,但那间店已是他囊中之物,他势在必得。开发案若不能如期开工,他及集团的损失将难以估计。 他是个生意人,必须在感情及现实之间做出抉择。 他要成就他的霸业,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女孩。 但为何明明心里这麽想,却还是感到莫名的焦虑不安? 突然间,他想起绫子妈妈桑那高深的微笑。 噢,不,他绝不能让她看扁了他。 她跟父亲交情颇深,可说是父亲在东京的眼线,被她看扁,就等於被父亲看扁,而从小好强且在父亲严格教养下成长的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这件事他不能再全权交由椎名处理,他要亲自上阵,将这块“绊脚石”从他的跟前搬离。 ※※※※※※ 六本木,Air。 今天是偿还一百五十万的到期日,但绯纱还是没找到这笔钱。 店里的营收、跟友人调头寸,甚至她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放进去,却还是连债务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今天店里还是来了几名死忠顾客,她一边对他们心存感激,一边却也担心起他们的安全问题。 椎名亮介随时会来,到时他的手下必定会在这里大闹一场,甚至大肆破坏。 她是已经抱著豁出去及跟他拚了的决心,但客人可是无辜的。 “怎麽办?我该怎么办?”她一个人坐在柜台後,不安及忧惧全写在脸上。 此时,香取牧男正弹奏著钢琴,悠扬的琴声及轻柔的旋律抚慰了客人的心,但她的心却得不到一分一秒的平静。 突然,她想起了角川无二那张冷峻,却也教人难以忘怀的睑。 她可以直接去找他吗?她可以跟他谈谈吗?他……他愿意再宽限她几天时间吗?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他,她的胸口就莫名的心悸。 从香取牧男口中得知角川集团有著黑道背景时,她一度以为角川集团的负责人会是个满睑横向,凶神恶煞般的男人,而他……教她意外。 虽然他看起来有点不苟言笑,身边的保镳也带著江湖味,但从他在俱乐部里的一言一行看来,他似乎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有著良好教养的成熟男性。 不知道她的身分却对她非常和善的他,居然会是一手主导消灭Air的幕後藏镜人? 天啊,真教人难以置信……而更教人震惊的是,明明知道她跟角川集团有著“深仇大恨”的妈妈桑,居然要她去接待他? 妈妈桑在想什麽呢?她的用意为何?她在考验她吗?她想测试她是否够格当一名称职的公关小姐吗? 如果她面对自己的敌人,却还可以面不改色的接待他,是不是就具备了成为公关小姐的条件? 为什麽她当时会那样逃掉?如果她能镇定的坐在他身边,继续为他倒茶斟酒,妈妈桑应该会录用她,而她也有机会多赚点钱来还债吧? 看来,她果然还是太嫩了。而如此稚嫩的她,该如何抵抗角川集团那样庞大qi书+奇书-齐书的企业怪兽? 正想得出神,香取牧男的琴声突然停了。 她猛一回神,往店门口望去,看见的是椎名亮介及他的手下。 他们一行六人犹如凶神恶煞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然後大呼小叫地朝著她走来。 店里的客人噤若寒蝉,而香取牧男也从钢琴後站了起来,忧心的看著即将独自面对挑战的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柜台後站起,神情平静而无畏地直视著朝她而来的椎名亮介等人。 “冢本小姐,钱准备好了吧?”椎名亮介问道。 她抓起装了将近四十万的信封袋,从柜台後走了出来,然後将信封袋交给了他。 椎名亮介接过信封袋,用手指掂了掂,然後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有一百五十万吗?”他不悦地问。 “再给我几天时间。”她说,“我会去筹钱。”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椎名亮介哼地冷笑。 虽然他曾是上班族,不来黑社会逞凶斗狠那一套,但进入角川集团并接触一些帮派分子後,多少也感染了一些黑道的习性及气息。 更何况这次事关他在角川集团里地位的巩固,他可不想让这小妞坏了他的事。为了尽快将她赶出这里,他可以不择手段,就算得对她来硬的,他也绝不犹豫手软。 他脸一沉,忽地将手上装著钱的信封袋用力的往她脸上丢。 “我可没时间跟你玩家家酒!”他沉声一喝。 这一个举动,让客人们及香取牧另都吓了一跳。当然,绯纱也是。 她细嫩的脸庞被信封袋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有一点点的刺痛。但她没有惊叫,没有掉眼泪,而是狠狠地、坚强地、豪不畏缩地直视著椎名亮介。 她弯腰捡起信封袋,再一次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 “你……”他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她,居然没把他的教训当一回事。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女人大多哭哭啼啼、歇斯底里,要不就足吓傻了而呆若木鸡,而她却神情平静,声线坚定。 “椎名先生,”一旁的手下实在看不下去,趋前一步,“这个小妞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是不会学乖的。” 椎名亮介可不想在手下面前丢脸,他是有脑袋的人,一向看不起底下那些只会动手动脚的粗人,但他发现,有些人确实是得受点教训,才会乖乖低头。 心一横,他阴阴说道:“给我砸店。” 他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五名手下开始动手破坏,而客人也吓得四处逃窜,直往店外冲。 绯纱内心既愤怒又震惊,但她力持镇定。 这些人的破坏能力简直比拆除大队还厉害,他们捧椅子、踢桌子,不一会儿就把店里的客桌椅统统翻倒在地。 此时,有个光头的壮汉直走向钢琴,然後一手推开站在钢琴边的香取牧男。 见状,绯纱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他们爱砸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动那架钢琴。 那是父亲的宝贝,是父亲的遗物,也是她跟父亲共同的记忆。一直以来,父亲就是用那架钢琴教导她琴艺…… “不行!”她尖叫一声,然後冲到了钢琴前面,挡住了那光头壮汉。 她直视著他,大声叫著:“不准碰我爸爸的钢琴!” “你说什麽!?”光头壮汉像是杀红了眼的疯狂军人般,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一时回不了神,却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钢琴前。 “冢本小姐!”一旁的香取牧男焦急地道,“你快走开。” “不行。”她神情坚定,“谁都不许碰我爸爸的钢琴!” “你真的不怕死?”光头壮汉恶狠狠地问。 “不准……不准碰!”她眼眶泛著泪光,彷佛用尽全身力量地大叫:“给我滚开!” “可恶!”光头壮汉横眉竖眼的抡起拳头,朝著她而去。 她把脸一压,紧闭上眼睛。 死定了!被这人打一拳,她不死也会半条命,没变白痴也免不了脑震荡…… 谁来救我!?她在心里想著。 而同一刻,浮现在她脑海里的不是爸爸、不是香取牧男、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而是他——角川无二。 不!怎麽会?她怎麽会想到那个男人? 但更教她讶异的是,那光头壮汉的猛拳迟迟没有落下。为什麽?他良心发现,决定放她一马? 忖著,她睁开了眼睛…… ※※※※※※ 当她睁开眼睛,她看见那光头壮汉还在她面前,但他高举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攫住,而那另一只手的主人,竟是刚刚才浮现在她脑海之中的角川无二。 老天!这是幻觉吗?是不是她根本已经挨了拳头,昏了过去,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幻觉? “不要动她父亲的琴。”无二牢牢攫住光头壮汉的手腕,沉声说道。 知道今天是偿债到期日,特地前来“了解关心”一下的他,一进门就看见这彷佛遭到轰炸般的景象,也看到勇敢挡在钢琴前的她。 他快速的穿过遭到毁损的桌椅及椎名亮介等人,即时的制止椎名的手下对她动粗。 一见他,光头壮汉立刻收手,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站到一旁,刚才的狠劲此时都不复见。 绯纱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趋前一步,定定的凝视著她,冷峻的脸上有著他极力掩饰隐藏的关怀。 突然,他浓眉一皱,然後伸出了手…… 当他的手轻轻滑过她被打得热辣辣的脸庞,她陡地一惊。这不是幻觉,这触感是真实的。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而同时,无二这举动也教在场所有人看傻了眼。 “谁打了她?”他冷冷地问。 看见她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脸颊也被打得又红又肿,他心头突然一紧。 男人的拳头是不能对著女人的,而对女人动手这种事也是他非常忌讳的。 “ㄜ……角川先生……”光头壮汉嗫嗫地道,“她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根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 “那麽,是你动的手?”他目视著绯纱,问的却是一旁的光头壮汉。 “是……啊!” 他话未说完,无二已转身狠狠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光头壮汉脚下踉跄了两步,然後又赶紧站好,恭谨又惶恐地低著头。 绯纱没想到他会动手给打她的光头壮汉一耳光,顿时瞪大了眼睛,惊疑地望著他。 他瞥了她一眼,转身以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所有的人,沉声质问:“我什麽时候准你们对女人动手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回答他的话。 “椎名,”他直接点名,“这就是你的方法吗?” “角川先生,她……她根本拿不出钱,所以……” “所以你就砸烂了她的店,还动手打她?”他目光一凝,冷冷地瞪视著椎名亮介,“角川集团是正当合法的企业,可不是黑道帮派。” 绯纱一听,不觉皱起了眉。 他在说什麽鬼话?角川集团不是黑道帮派?他们明明有“黑底”,而且还放款开赌场诱使她爸爸赔上酒吧。 “角川先生,我们不能再跟她穷磨菇了。”椎名说。 “这件事不用你提醒我。”他冷冷地道,“从现在起,这件事由我接手处理,没你的事了。” 椎名一听,大吃一惊。“角川先生,我……”可恶,他好不容易可以立功,现在却前功尽弃。 都是那该死的小妞,还有办事不力的香取牧男。那浑球收了他的钱,却没告诉他冢本连平还有个这麽难搞的女儿。 想著,他狠狠的瞪了香取牧男一眼。 只这麽一眼,无二察觉到了。 他以眼尾馀光瞥了香取牧男一记,发现这个年约三十的琴师竟不敢直视椎名亮介,甚至还一副心虚惶恐的模样。 敏锐的他,立刻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看来,这个琴师就是椎名在酒吧中的内应,而酒吧老板会跟角川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借钱,并欠下一屁股赌债,绝对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为什麽还待在这里?他还想做什麽吗? 思及至此,无二下意识地瞥了绯纱一眼,然後很快的明白了。 为了她吧?一个勇敢的、年轻的、倔强的,却也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怜恰她的女人。 可惜的是,眼前似乎没有任何男人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吧? 转身,他注视著她,而她也毫不迟疑的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眸子清澈、坚毅,但她越是坚强,就越显现出她的脆弱。 他看得出她在努力武装自己,但在他面前,那全是虚张声势。 “你不要命了吗?”他沉声问道。 “什……”她一怔。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他说的是实话。 她秀眉一拧,倔强地道:“所以说,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吗?”虽然他及时出手确实是救了她一命,但是要她向他道谢,根本是妄想。 尽管她父亲是死於心脏病发,但若不是被债务逼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健康也不会亮起红灯。 是他,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可真不知感恩。”看著眼前倔强瞪视著自己的她,他蹙眉一笑。 绫子妈妈桑说得对,她很有决心,为了守护这家店,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而这样的她,确实是他眼前最大的障碍。 但是,她能撑多久?背负著这麽庞大的、她根本无力负担的债务,她能撑多久? 他想看看她的能耐,他想见识一下她所谓的决心,他真的想。 “停业吧。”他说,“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不。”她声线颤抖著,却坚定地拒绝了他,“我绝不会停业,绝不会把我爸爸的店交给你这种人。” 他浓眉一皱,“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你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她毫不客气地道。 闻言,他眉梢一挑,哼地一笑。 “我一切取得都是合法,非法占用的是你。”他说,“你父亲欠钱可是有凭有据,还不出钱,就把店抵押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他隐约可以猜到,椎名应该是用了什麽不光明的手段,但她父亲欠钱是事实,而他必须完全取得这楝大楼的所有权也是事实。 纵使椎名有什麽过错,他也不会在她面前点破,家事终究还是得关起门来再说。 “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他直视著她,“我会给你一笔安置费,足够你回美国继续深造。” 她一怔。他知道她在美国深造的事?看来,应该是金汤匙俱乐部的妈妈桑告诉他的。 她抬起下巴,语气坚定地道:“我不会妥协的。” “这不是逞强就能解决的问题。”他明白的告诉她眼前的事实,“你根本无法依约每月偿还一百五十万,五千万的债务对你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要不是你们设下陷阱,我爸爸也不会……”她激动地道。 “设下陷阱?”他打断了她,“你在说什麽?” “我爸爸向你的金融公司借钱,还在你的赌场里……” “慢著。”他再一次打断她的话,“是你父亲自己走进赌场,不是我派人到街上把他押进去的。” 她一震。是的,没错,要是她爸爸不跟金融公司借钱、不进赌场赌博,就不会债台高筑。 追根究底说起来,都是她的错。她爸爸是为了供应她赴美深造,才会一脚踩进这样的泥沼中,而且越陷越深。 他说得明明没错,为什麽她就是那麽的不甘心? “蛮干、空有梦想、逞强、倔强都解决不了问题,你父亲的酒吧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注定要被淘汰。”他无情地说。 她气愤地瞪著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拥有庞大的企业体,而她只是个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会的二十五岁女孩,谈经营,她是绝对说不过他的。 但是,Air对他来说是生意,对她却是重要的回忆。 他不能破坏、夺走她的回忆,任何人都不行。 “再给我时间。”她直视著他。 他注视著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想证明什麽?” “我没想过证明什麽,只是不想眼睁睁看著我爸爸的毕生心血就这麽没了。”她说。 与她四目相对,他又是沉默。 他实在没必要给她时间,没理由给她机会。他有成就霸业的坚定信念,没道理因为这个女孩的出现而动摇。 他有太多的管道及途径,可以将她赶出这里,只要他一声令下。 可是不知为何,他无法那麽做。 “请你给我时间。”她弯腰一欠,深深的一鞠躬。 “你多久可以凑齐一百五十万?”他问。 “咦?”她一怔。他这麽问,是表示他愿意再宽限她几天吗? “几天?”他问,“你需要几天?” “我……再给我一星期的时间。”她脱口而出。 他挑挑眉,似笑非笑地问:“你确定到时能凑足一百五十万?” “为了保住我爸爸的店.我可以做任何的事,包括……”她迎上他的眼睛,笃定地道:“出卖我的身体。” 闻言,他心头一震。出卖身体?她真的想…… 眉心一皱,他冷然一笑。真是个傻女人,就算她愿意出卖身体,也未必能保住这家店。 她可以撑一个月,撑两个月、三个月,但是她能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吗? “你太天真了。”他蹙眉一笑,“好,看在你这麽天真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星期时间。” 她一听,眼睛一亮,胸口的希望之火再度燃起。 “听好。”他突然欺近了她,近距离地注视著她,“一星期後,要是我没看见一百五十万,就别怪我不讲人情。”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一离开,椎名一行人也跟著离开,而一片狼藉的店里就只剩下她跟香取牧男。 香取牧男讷讷地走了过来,“冢本小姐,你……你没事吧?” 绯纱看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淡淡一笑,“我没事,一巴掌死不了的。” “我……”他一脸惭愧,“我真没用,居然让你挨了打……” “香取先生,你千万别那麽说。”她笑看著他,“我可不希望你或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 “但是你……” “他们再怎麽凶恶,终究还是会看在我足女人的份上,而下手轻些。”她抿唇一笑,安慰著他,“要是刚才你为我出头,现在一定没办法还站在这儿跟我讲话。” 她的体贴温柔及真诚安慰,让香取牧男更加自惭形秽。他简直快抬不起头,“冢本小姐,我……” “别说了。”她拍拍他的肩,“快帮我把店里整理一下吧,这样是做不了生意的。” “冢本小姐,你真的还得出钱吗?”他忧心地道。 她沉默了几秒钟,“会有办法的。”她说。 第四章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接到了绫子的电话,绯纱立刻赶到了金汤匙。俱乐部还没开始营业,但工作人员都已经在准备中。 她在森村经理的引领下,来到了绫子的办公室。 绫子依旧是穿著一袭优雅的和服,给人成熟却又温柔的感觉。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著帐本,神情认真又严肃。见腓纱进来,她搁下了手边的工作。 “你坐。”她说著,然後从办公桌後出来。 拉著绯纱在沙发上坐下後,她开门见山地道:“你来上班吧。” “ㄟ?”绯纱一怔。“我?” “是啊。”绫子一笑,“你不是想兼差吗?” “我……我以为老板娘你并不打算录用我。”她说。 “为什麽不呢?”绫子笑睇著她,“你既漂亮又气质高雅,我非常喜欢。” “可是我那天就那麽跑了……”她怯怯地说。 绫子掩唇一笑,“你受到惊吓,我可以理解。” “咦?” “事实上,受到惊吓的可不只是你喔。”绫子若有意指地说。 绯纱不解地望著她,“老板娘的意思是……” “知道你是开发案的绊脚石,角川先生也很震惊呢!”她说。 “绊脚石?”绯纱眉心一皱,“我是绊脚石?” “难道不是吗?”绫子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根凉烟,优雅的抽著,“你知道角川集团投入多少资金在那个开发案吗?” 她摇摇头。 “至少三百亿,而且随时可以追加预算。”绫子的语气听不出一点点的激动,像是在说著三百块似的。 “三……三百亿?”绯纱瞠目结舌。 “没错。”看见她的反应,绫子一笑,“这还只是初估,而且……工程越慢动工,他的损失就更大。” “什……”她一怔,“所以,我是他必须立刻移除的绊脚石?” 绫子淡淡一笑,“可不是吗?” “难怪他会那麽急著想把我赶出Air。”她说。 绫子撇撇唇,“喔不,相信我,他并不算积极。” “咦?”她微怔,不解地望著笑睇著她的绫子。 “说真的,我很意外……”绫子深深凝视著她,若有所思地,“他居然没有用更强硬的态度对付你。” 更强硬的态度?绫子妈妈桑的意思是……黑道的作法吗? 难道说那椎名亮介带著人到Air砸店,还不叫强硬?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天为什麽制止了椎名的手下?还当著她的面修理了那光头壮汉? “我所认识的他不是这样的,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说著,绫子认真的盯著绯纱。 被她那麽注视著,绯纱莫名地有点不安。 绫子妈妈桑是什麽意思呢?她是想说……角川无二对她算是宽容了? 也对啦,至少他又宽限了她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过,那也许是他根本算准了她筹不出一百五十万啊。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绫子睇著她,高深地一笑,“你这块绊脚石太美丽了。” “ㄟ?”闻言,绯纱不知怎地耳根发烫,“绫子妈妈桑,你别寻我开心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绫子神情正经,一点都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是的,她绝对知道这桩开发案对无二来说有多重要。他现在所经营的事业大多是从他父亲角川学手里接下的,虽然他已做了大幅度的调整,甚至不惜与他父亲的老臣们交恶冲突,但毕竟不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 这桩开发案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一旦成功不只能证明他青出於蓝更胜於蓝,也能彻底的改变一般人对角川集团有黑道背景的刻板印象。 他想当一个成功的经营者,而不是老大。 如此重视这桩开发案的他,为什麽能容许绯纱坏事?他已合法取得Air,有什麽理由再给她时间? 他被她打动了吗?被她的决心?还是她的美丽? 她非常好奇,她想知道角川学的儿子,被称为冷静的野心家的角川无二,在面对感情时,是否也像他父亲一样冷静。 “多少钱?”绫子捺熄了烟,站了起来。 “咦?”绯纱一怔。 绫子一笑,“我是说,你得先给他多少钱?” “一……一百五十万。”她怔怔的望著绫子,一脸迷惘。 绫子二话不说,立刻打开了她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钞。 突然看见那麽多的钱,绯纱吓了一跳。“妈妈桑?” “拿去吧。”绫子将钱给了她,“我先借你。” “妈妈桑,我……”她瞪大了眼睛。 “你不必急著还我。”绫子说,“我会从你的所得里依比例慢慢扣除。” “妈妈桑……” “你好好的做。”绫子轻抚了她的脸一下,“只要你肯努力,我保证还完那五千万不是什麽困难的问题。” 绯纱迷惑地望著她,心里有点不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喜欢你。”绫子直视著她,“我喜欢你坚定的、倔强的,一副把命赌上的表情及决心。” “可是,他是你的重要客人,而且还足什麽东京教父的儿子,要是他知道你帮我,他会不会对你……” 不等她说完,绫子已经笑了。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她挑挑眉,派轻松,“他出身黑帮家族,但他并不是个黑道。” “咦?”绯纱一怔。 子承父业的他,既然接手了父亲的江山,怎能不算是黑道呢? “他可是个留学生,国中一毕业就被送到美国去念书,还是一流的长春藤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呢。” “什……”绯纱很讶异。 “他想当一个成功的经营者,不是让人吓破胆的黑帮老大。”说著,绫子撇唇一笑,“虽然他是很有当黑帮老大的资质。”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绯纱觉得绫子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麽要帮著我跟他作对?” 绫子微顿,沉默了几秒钟,然後唇角一勾,“私人恩怨,纯粹是小小的报复。” 那一瞬,绯纱在她眼底发现了一抹惆怅及凄然。 私人恩怨?报复?她心头一震。 莫非妈妈桑跟他有著什麽样的感情纠葛?虽然妈妈桑年纪比他大,但却是个散发成熟风韵,极具魅力的女性,要说他们两人之间发展出感情的话,也没人会怀疑。 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她当然无权也不需好奇过问,但不知为何,常她想到他们两人之间可能是那种关系时,她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走吧。”绫子说道。 她猛回过神,“ㄜ?” “我带你去买两套衣服吧。”绫子打量了她一下,“你穿这样接待客人是很失礼的。” 绯纱低头看著自己的T恤及牛仔裤,十分尴尬。 绫子轻拉著她的手,温柔一笑。“我们血拚去吧。” ※※※※※※ 六本木,Air。 “什麽?”香取牧男惊讶地道,“你要去俱乐部上班?” “是的。”她点头,“我今天就会去上班,店里就先交给你了。” 知道她要去当公关小姐接待男客,香取牧男不禁激动起来。“那怎麽可以?那种工作……” “香取先生,”她打断了他,“这是保住Air的唯一办法,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再说,那间俱乐部是非常尚级的酒店,我只要招待客人,陪客人聊天就行了。” “就算是那样,那毕竟是卖笑的工作,冢本先生要是还在,也绝不会答应。” “我爸爸已经不在了。”她蹙眉一笑,幽幽地道,“我总得想办法保住他的店。” “冢本小姐,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没有时间想其他的办法。”她望著他,目光坚定,“时间太紧迫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我不会堕落的。”她直视著他,“如果那是你担心的问题的话。” “冢本小姐……” “我不会丢了爸爸的脸。”她说,“更不会辜负爸爸对我的期望及栽培。” 她那坚定的语气,还有那势在必行的神情,都让香取牧另深深的知道,他是挡不了她的。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受到金钱诱惑而堕落的女性,他一点都不担心她会丢了她父亲的睑,他只是在妒嫉,他不想让其他男人靠近她。 他明白自己没有拥有她的资格,而现在的他也只是在赎罪,但是身为男人,他还是忍不住想…… 那天他为什麽保护不了她?在她即将被殴的时候,为什麽他的脚却动不了? 因为他没出息,反倒让角川无二成了即时伸出援手的“护花使者”,为什麽? 他懊恼、他悔恨,他气自己无能,也後悔自己成了毁掉Air的帮凶。在与她相处的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已经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但他却是最没有立场、最没有资格说爱她的人。为什麽他那麽迟才遇上她?要是早一点,他应该不会做出那种出卖她父亲的蠢事。 “香取先生?”见他皱著眉头,一脸懊恼懊悔的模样,绯纱疑惑地道。 他回过神,看著她。“你真的非去不可?” 她点头一笑,“是的,非去不可。” “既然这样,请你无论如何要保护自己。”他说。 绯纱唇角一勾,一脸感激,“谢谢你,Air就先拜托你了。” ※※※※※※ 数日後,无二来到了Air。 他相信她是筹不出一百五十万的,对她或这间老店来说,那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回,她总该乖乖的迁离了吧?毕竟他已多给了她一星期的时间,也算是有人情味了。 一进店里,店里依然是三三两两的客人,而那名叫香取牧男的琴师正在弹琴。 看儿他走进来,香取牧男还是尽责的将曲子弹完,然後才离开了那架绯纱拚了命也要保护的钢琴。 香取牧男来到了他面前,一脸恼恨。 “她人呢?”无二直视著他,冷冷地道。 “她不在。”他说。 “不在?”无二挑了挑眉,“她逃掉了吗?” “她才没有。”香取牧男握紧了拳头,以一个男人的姿态面对了他。 睇著他,无二撇唇一笑,兴味地道:“那麽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什……”香取牧男微怔。 无二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他,“你喜欢你的老板千金吧?” 香取牧男一震,“你……” “还是……你只是在赎罪?” 听见他若有所指的一句话,香取牧男陡地一震,惊疑地看著他。 他知道椎名亮介收买他的事吗?这不奇怪,他是椎名亮介的老板,就算椎名把这种事告诉他也不奇怪,反正他跟椎名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看见他那心虚的、惶恐的表情,无二更加确定他的确帮椎名做了某些事情。 “你现在以守护者之姿站在她面前,会不会太迟了点?” “你……” “我不跟你废话。”无二冷冷地打断了他,“qi书+奇书-齐书她人在哪里?” “跟你说了她不在。” “她忘了今天是交钱的日子吗?” “她没忘。”香取牧男说罢,转身走开,然後走进了後面的办公室。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小包里。 “拿去。”他将小包里交给了无二,“里面是一百五十万。” 无二微怔,然後接下了小包里。将那一百五十万捏在手里,他不觉蹙眉一笑。 “看来我是低估了她。”说著,他直视著香取牧男问道:“她人呢?” “托你的福,她去上班了。”香取牧男懊恼地道。 他微顿,“上班?”直觉告诉他,香取牧男所说的上班,绝不是朝九晚五的那种上班,而是…… 突然,他想起她之前曾经到金汤匙俱乐部应徵之事。 难道说,她到金汤匙去上班,而这一百五十万也是绫子妈妈桑……为什麽?绫子妈妈桑明知他是多麽急著想动工,为什麽还要…… 虽然她之前曾说过这是试炼,但这样未免有故意之嫌? “都是你。”香取牧男懊恼却又无能为力地看著他,“是你逼得她不得不去做那种取悦男人的工作。” 无二眉心一拧,眼底闪著慑人的锐芒。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他说。 香取牧男一愕,羞惭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低沉的冷哼一记,转身走出了Air。 他铁青著脸来到楼下,服户就站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出来,立刻帮他开了车门。 坐上车,前面开车的只野见他一脸阴骛,怯怯地问:“角川先生,要去哪?” 他沉默了一下,倏地抬起那冷得叫人直打哆嗦的黑眸,“金汤匙。” ※※※※※※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一进店门口,森村经理就迎了上来。 “角川先生?”森村讶异地道,“您没说今天会来,那个位置……” “妈妈桑呢?”他看著森村,冷冷地道。 森村一怔,有点惊疑,“老板娘在招呼松原社长。” 森村在这一行已打滚了十几年,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客人,也深谙察言观色之术,他一眼就看出今天的无二跟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无二走进店里,朝里头扫视了一下,然後看见了正在跟客人寒暄的她。 他走向前去,而森村也立刻尾随在後。 经过绫子坐的位置旁,无二稍稍停留了两秒钟。 他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後便走开。 绫子当然已看见他那一脸像是要杀人般的表情,但她一点都不焦急担忧,而是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把客人招呼完,才起身离座。 “角川先生,”她面带笑容地走向了无二,“怎麽没事先打电话来?” 无二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妈妈桑今天的笑容一点都不诚恳。” 绫子微怔,然後掩唇一笑。 “角川先生今天也像是吃了炸药。” “这炸药可是你暗地里埋的。”他说。 绫子沉默了两秒钟,笑说:“别生气了,到我办公室再说吧。”说罢,她迳自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无二尾随著她,脸色凝肃。 来到她的办公室,无二劈头就问:“为什麽帮著她跟我作对?” “嗯?”绫子当然知道他今天所为何来,却故作没事人的模样。 “钱是你给她的吧?”他问,“她在你这里?” “看来没什麽事瞒得了你。”绫子气定神闲地说。 “这也是试炼?”他目光一凝地直视著她。 她迎上他的眼睛,“既然是试炼,当然没那麽容易就完成。” “你明知道我有多麽重视这个开发案。”他语气严厉,“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我会用更强硬的手段。” “你在跟我撂狠话吗?”绫子一笑,“如果你真想那麽做,就不会再宽限她一个星期。” “什……” “你激动了。”她直视著他,唇角挂著沉静的、高深的微笑,“遇上她,你不再是冷静的野心家。” 闻言,他陡地一震,也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的情绪失控。 “你想怎麽对付她,我管不著,当然,你也不能过问我的经营方式及用人标准。”她平心静气地说,“她是在我这儿,你随时可以来找她,只要不影响到我的生意。”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试著让情绪平静下来。 “好,”他神情凝肃地望著她,“她在哪里?” “她现在在招呼客人,你出去找一下就能看见她。”她说。 他眉心一拧,什麽都没说地转身离开。 来到外头,他立刻将森村叫来。“她在哪里?” “她……”森村经理犹豫了一下,“角川先生,请跟我来吧。” 说完,森村经理带著他来到了俱乐部内一处安静的角落,而这里坐了四男三女。 久美及满里奈是客人指名坐台,而绯纱则以新人之姿帮忙。 当无二看见她时,她正坐在一名男子身边帮忙倒酒。 尽管她跟客人之间并没有任何亲密的互动,客人对她也非常的礼貌客气,但看在无二眼里,却莫名的碍眼。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感觉,只知道在那当下,他刚才已按捺住的脾气,这会儿又窜了起来。 “町田部长、绪形课长……抱歉。”森村趋前一欠,“绯纱小姐可以先转台一下吗?” “咦?”久美的客人町田是个贸易公司的高级干部,也是金汤匙的常客,“她不能继续坐在这儿吗?” 说著的同时,他看见森村身後站著的无二。 当然,绯纱也看见了他。 “是这样的,她被指名了。”森村为难地道。 “森村经理,”这时,一旁的绪形开口说道:“我现在指名绯纱小姐,行吗?” 他话刚说完,无二一个箭步上前,冲著绪形便说:“下次吧。”说罢,他一手抓住了绯纱,将她一提。 绯纱差点儿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酒瓶,气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 “森村经理。”无二两只著火般的眼睛直视著她,话却是对著一旁的森村经理说的。“这位绯纱小姐今晚的台,我全包了。” “什……”绯纱一震,惊讶地看著他。 他注视著她,唇角一撇,冷冷地一笑。 “咱们去逛逛吧。”说罢,他不理会她的反应为何,强势地将她拉出了俱乐部。 他前脚刚走,森村就飞快地前往绫子的办公室。还没敲门,绫子已经走了出来。 “老板娘,不好了。”森村焦急地道,“刚才角川先生把绯……” “我知道。”绫子淡淡一笑。 森村先是一愣,“我看角川先生好像很生气,我担心……” “放心吧,他有分寸的。”绫子笑视著他,“他不会伤害绯纱的,因为……她是他的克星。” 第五章 绯纱可以说是被无二硬拖上车的。 一坐上他的车子,她就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於是,她只能气呼呼地尽量靠窗坐著,活像他身上有什麽致命病毒似的。 “开车。”无二一声令下,只野立刻踩了油门。 “你要带我去哪里?”绯纱没好气地问。 “随便逛逛。”他说。 “你去过Air了吧?”她瞪著他,“不然你不会知道我在这里。” “没错,我是去过了。”说话的同时,他看见了今天晚上的她。 在绫子的精心打扮下,薄施脂粉的她看来是那麽的明媚动人。他可以理解刚才那个什麽部长的为何舍不得放人,此刻在他眼前的她,确实让人惊艳动心。 “那麽,你应该已经拿到钱了,不是吗?”她毫不畏惧地直视著他。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事实上,他在压抑著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足冷静的野心家,不想应了绫子所说的“遇上她,他就激动了”的话。 “是,我都收到了。”他说。 “一毛钱都没少吧?”她像看著仇人般地瞪著他,“我都数过了。” 迎上她倔强的眸子,他撇唇一笑。 好样的,她是除了他母亲之外,唯一敢这麽跟他讲话的女人。再说,他的母亲可从没这麽恶狠狠的跟他说过话。 “我没想到你真的来当公关小姐。”他语带嘲讽,“原来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没错。”她眉心一拧,狠狠地瞪著他,“你可不要被你瞧不起的狗给咬了。”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狗。”他哼笑一记,“它们是忠心又可爱的动物,我一直很喜欢。” 她没搭腔,迳自把脸一撇,望向车窗外。 “你不适合吃这行饭。”他说。 她没看他,只冷淡地道:“只要能按时把钱给你,我哪行饭都能吃。” 听见她跟无二的对话,前头的只野跟服户不只一次偷偷的从後视镜中偷瞄无二的表情。 跟在他身边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时日,他们还真没见过有谁敢这麽跟他说话的。 他们非常好奇,无二还能忍她多久?又何时会爆发?但更教他两人好奇的是,他怎麽能忍她? 看她紧挨著窗边,别说正眼,就连斜眼都不愿看他一眼的样子,无二不觉懊恼起来。 突然间,他想起她刚才坐别人的台,温柔为客人倒酒的模样…… 该死,她今天晚上的时间可都是他的。 “坐过来。”他沉声一线,语带命令。 她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依旧故我地看著窗外。 “我叫你坐过来。”他脸一沉。 光是听他的声音,绯纱就知道他已经失去耐性,她很清楚自己再不顺著他的意,他就会给她好看,但……她就是不甘心如此屈服。 牙一咬,她硬是不挪动身躯。 突然,她的手臂一阵痛,整个人已经被他拉了过去。 她震惊又气愤地瞪著他,“不要拉我!”她挣扎著。 他紧攫著她,像逮住猎物的狮子般恶狠狠的瞪著她。 他从来不曾如此对待过任何一个女人,而此刻的她,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野兽般粗暴的男人。 “该死。”他懊恼地嗔视著她,脸上的表情充满著矛盾及挣扎。 服户跟只野清楚的听见了後面的争执,却只能充耳不闻,当自己是空气般。 “放开我!”绯纱被他紧箍在怀里,却拚命的挣扎抵抗,“我要下车!” 她清亮的黑眸直视著他,彷如不可侵犯的圣女般。 他看著她,两只眼睛像利刃般。 他角川无二真会栽在她手里?不,谁都挡不了他,她也一样。 想著,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直往他脑门窜,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要征收她,他要证明她斗不过他,他要让她知道,只要他角川无二高兴、愿意,甚至可以一把火就把Air烧掉。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狠狠的、霸道的、带著侵略性的吻住了她的唇,那倔强却又甜美的唇。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吻,绯纱恍神了几秒钟。 他的吻带著惩罚的意味,以一种侵略的、权威的、霸道的、粗暴的方式硬攫住了她的唇。 猛回过神,她羞恼地推开他,然後趁其不备地赏了他一巴掌。 “我不是妓女!”她对著他大叫。 听见清脆的一记巴掌声,只野跟服户陡地一惊,立刻回头。“角川先生?” 无二脸上没有震怒的表情,只是直视著打了他一巴掌的绯纱,带著命令的语气说道:“没你们的事,继续开车。” 只野跟服户把头转了回来,同声答是。 对於自己一时冲动而打了他一巴掌的事,绯纱其实後悔极了。 他是金汤匙的常客,也是绫子妈妈柔相当重要的客人,她这样打了他,要是他将气出在妈妈桑身上,岂不是连累了对她情义相挺的妈妈桑? 再说,她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要是他一气之下断了她所有赚钱的途径,那她不就非得将爸爸的店双手奉上不可? 老天,她太冲动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後果。 此时,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是生气还是…… 不气才有鬼,依她看,她应该是第一个对他动手的女人吧?而且她还在他保镳面前打他,这简直是…… “这麽对待你的客人,你是赚不到钱的。”无二冷冷地说道。 她心头一紧,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妓女,但你是公关,让客人高兴是你的责任。”他说,“你打算让我败兴而归吗?” “我……”她咬咬唇,“我不想赚你的钱。” “很有骨气。”他冷然一笑,语带威胁地说:“只怕除了我,你再也赚不到其他男人的钱。” 她一震。是的,她相信他是有那个能耐,也就是说,不管是银座、六本本还是歌舞伎町,除了他,她什麽人的台都坐不到。 “别以尢绫子妈妈桑真能保护你,那是我不跟她计较。”他说。 提及绫子妈妈桑,绯纱心头一紧,想起了他跟绫子妈妈桑之间的私人恩怨,不知怎地,她的胸口好闷、好痛,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为什麽?为什麽每次想到他跟绫子妈妈桑,她就会…… “听好,”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欺近她,“你勇气十足,却不自量力,我会让你见识我的能耐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冷得教人直打哆嗦的气息,只一瞬,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只野,停车。”他放开了她,沉声一喝。 “是。”只野答应一声,慢慢地将车停靠路边。 “你可以下车了。”无二将脸一撇,看都不看她一眼。 绯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的发抖,她想低声下气地跟他道歉,求他放她一马,但是她拉不下脸。 她……她不想向他低头。 牙一咬,她打开了车门,像逃难似的跳下车去,然後甩上了车门。 前後不到三秒钟时间,他的车就往前直驶而去;只一会儿,他的座车就消失在夜晚的街头。 而终於,她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在此刻落下…… ※※※※※※ 无二将整个身子沉在沙发里,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身躯特别的沉、特别的重、特别的累…… 昨天晚上将她一个人丢在路上後,他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附近看著她搭上了计程车後,才驱车回家。 他不是个粗暴的登徒子,虽然出身黑帮家庭,但他的家教不容许他对女性有丝毫的轻薄无礼。 为什麽?为什麽他会对她做那种事?又为什麽在做了那种事後,让他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支鱼钩钩住了,只要另一头有人轻轻一拉,就让他疼到揪心。 而另一头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冢本绯纱。 绯纱……这名字是多麽该死的美丽,而她又是如何该死的动人,直教他…… 不,他角川无二的心,不该那麽轻易的就被女人牵绊住,他会爱上一个女人,而且一辈子爱她,但不是现在,也不该是她。 只是脑子明明这麽想著,心却动摇著。 老天,他不是没碰过女人,而亲吻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小儿科。但为何昨天只那麽一吻,他却觉得之前曾有过的经验都像是不曾有过般? 他是怎么了?生病了? “角川先生……”服户来到他身边,“你今天晚上不出门吗?” “嗯?”他回过神,淡淡地道:“几点了?” 他每天都会不定点的到各家店去巡视,而今天,他竟坐在这里发愣?该死,他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已经十点半了。”服户回答。 听著,他微微皱起了眉。 十点半,金汤匙已经开门营业了……她今天还是会去上班吧?什麽人点她坐台?她会为哪个男人绽放她那美得教人揪心的笑容? 突然,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角川先生?”服户见他有点奇怪,疑惑地问道,“你怎麽了?不舒服吗?” “嗯,是不舒服……”他慢慢站了起来。 “咦?”服户一怔,讶异地道:“我跟在角川先生身边也有一段时日,还没看你生过病呢!” 无二蹙眉苦笑,“备车吧。” “去医院?” “不,”他直视著服户,语气坚定且认真地说:“到金汤匙。” “呃?”服户瞪大了眼睛。 ※※※※※※ 无二一进到金汤匙,森村经理就一脸错愕。 这是他光顾金汤匙以来,第二次未先“电话订位”就走了进来,而昨天是头一遭。 昨天他将绯纱带出去不到半小时,绯纱就自己搭了计程车,红著眼睛回到金汤匙,尽管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麽事,却没多问什麽。 他知道绯纱跟角川之间有著什麽恩怨纠葛,而为了“自身安全”,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角川先生,欢迎,你今天……” “她呢?”无二打断了他,劈头就问。 跟在他身後的服户沉默地尾随著主子,并随时注意主子的安全。 服户不是个多话的人,就算已看出主子的不对劲都只因为那个女人,他还是不轻易开口发问。 “角川先生是指……”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无二直视著森村,“她在忙?” “绯纱小姐今天被指名了。”森村说,“三浦商事的三浦社长指定她坐台,所以她……” “森村经理,”无二冷冷地打断他,一脸“我不想听你废话”的表情,“你要直接带我去找她?还是我自己一桌一桌找?” 森村一怔,惶惑不安地说:“这……” 在他眼中,无二虽然给人一种“最好别惹他”的感觉,但却一直是个客气且具绅士风度的男人。 但今天,他却冷峻得教人有些胆战心惊。 “角川先生,那麽……请你跟我来吧。”为免事端扩大,森村选择最保险的方法。 他带著无二来到了绯纱正在服务的座位後方,低声地道:“角川先生,请你别让我难做……” 无二睇了他一眼,给了他一记,“我了解”的眼神,然後两只眼睛直瞪著绯纱所在的地方看。 三浦社长跟他的秘书正在喝酒,而三名公关小姐分坐在他们之间,其中一名就是绯纱。 此时,她正与身边的客人聊天,浑然未觉无二就在她身後不远处看著她。 他趋前,打断了他们的酒兴。 “三浦社长……”他唇角一勾,微笑著,“打搅了。” 三浦社长微怔,“你是……角川先生?”虽然略有醉意,但三浦还是认出了曾在公开场合有过几次照面的无二。 “是的,我们上个月在希尔顿的晚会上还聊了几句。”他说。 “是啊、是啊,”三浦爽朗地笑说:“听说你的那桩开发案就快动工了,恭喜。” “托你的福。” “一起坐下来聊聊吧。”三浦热情的邀约他。 在商场上多交几个朋友是必要的,尤其是像角川集团这种资本雄厚的大企业老板。 “不了,我只是想拜托三浦社长一件事。”无二瞥了绯纱一眼,发现她极度的不安。 三浦微怔,“我帮得上什麽忙,请说吧。” “请三浦先生把你身边的绯纱小姐让给我吧。”他说。 三浦一怔,惊疑地望著他。其实不只是三浦,几乎每个人都有些吃惊。 “三浦先生今天晚上的指名费及所有消费就挂在我的帐上,还请你成全。”无二说。 绯纱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著,她知道……他是来教训她的。 他要让她无法工作,他要断了她所有的路,让她乖乖的交出Air。 三浦社长微怔,疑惑地看看身边的绯纱,再看看一副客气委婉的语气跟他要人,却摆明了非把人给他不可的无二。 “我不知道绯纱小姐是角川先生你的……” “女人。”无二直视著他,不加思索地回道,“她是我的女人。” 此话一出,又教所有人震惊得瞠目结舌。 绯纱陡地一震,惊愕地瞪视著他。女人?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原来如此。”三浦社长笑道:“既然这样,那我自然要将绯纱小姐还给角川先生你了。” “非常感激,那麽……”无二撇唇一笑,趋前一步,“我把她带走了。”说罢,他一手抓住了绯纱,将她从位置上拉起。 “不……”绯纱惊慌又生气,“你这个人实在……” 他略一使力,她被他抓到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昨天说过了,”他将她拉近自己,低头附在她耳边,“除了我,你赚不到其他男人的钱。” 她心头一震,气愤却又无奈地瞪著他。 “很好。”他低声地道,“我喜欢你现在瞪箸我的眼神,不过我很怀疑你还能这麽瞪著我多久。”话落,他拉著她穿过一桌桌的客人及小姐,觅到了一处空位坐下。 森村及一名黑西装人员跟过来,“角川先生,要拿你的Donpcri过来吗?” “不,”无二睇著黑西装人员,“我今天想保持清醒,给我乌龙茶。” “是。”黑西装人员一欠,“马上送来。”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开。 “角川先生,”森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刚才没让我为难。” 无二撇唇一笑,“森村经理,我可不是野蛮人。” “谁说不是!?”绯纱气愤地低声怒斥,然後奋力想挣开他的手。 是的,他还紧紧抓著她的手,好像怕她随时会落跑似的。 对於她的凶悍及无礼,他没有生气动怒,反而是一脸得意的笑,“随便动手赏客人耳光的你才叫野蛮吧?” “什……”森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边听见的事实。 绯纱动手打了角川集团总裁一耳光?天啊,他真惊讶,而更教他惊讶的是,无二居然还笑笑地讲著这件事。 难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拔牙,别说动手,以角川无二今时今日的地位,恐怕连敢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放手。”绯纱瞪著他。 “我包下你今天晚上……喔不……”他兴味地一笑,“森村经理,从今天开始,她都是我的了。” “角川先生,你是说……”森村一怔。 “我是说,再没有任何人能指名她坐台。”他唇角一勾,两只眼睛直视著神情愤怒又惶惑的绯纱。 “你卑鄙。”绯纱咬牙切齿地道。 他是存心让她接不了其他客人,他打算凌迟她、折磨她,让她崩溃,让她在他面前跪地求饶。 “说话客气点。”他冷然一笑,“接下来,我可是你唯一的客人了。” “你……” “角川先生……”突然,绫子出现在他们座位旁。 她唇角挂著笑意,优雅而平静地道:“你可真教我困扰啊。” 无二睇著她一笑,语带挑衅,“妈妈桑不是想见识我的能耐吗?” 绫子抿唇微笑著,没有动气。“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骚扰我的客人。” “我并没有骚扰你的客人。” “你从三浦社长那儿把绯纱带走,这不合规矩。”她说。 “我可是跟他商量过且经过他同意,绝没有骚扰的事情发生。” 绯纱感觉得出他们两人之间有著看不见的火花,一场角力战正在他们之间开打,而她是任人摆布的小卒。 他折磨她是因为她不肯交出爸爸的店,那麽妈妈桑利用她来打击他,是为了什麽呢?私人恩怨,究竟是什麽样的私人恩怨? 他们的关系是老板娘及客人的关系?还是男人跟女人的关系?老天,为什麽这件事会困扰著她?她眼前该担心的是随时会被他夺走的店吧? 冢本绯纱,你振作一点!她在心里鞭策著自己。 “角川先生,你到底想怎样呢?”绫子依旧平心静气,“你这麽做,我对绯纱很难交代。” “绯纱她是急需用钱,才会到我店里来上班,而我也向她保证过只要她肯用心,一定能有所收获。”她直视著无二,“你连著两天这麽搞,以後有谁敢指名她?” “我指名她,你总该放心了吧?”他迎上她的目光,深沉的一笑。 绫子直视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她对杠,也不是因为开发案而故意断绯纱生路。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个愤怒的男人,而是一个妒嫉的男人。 她感觉事情已经越来越有趣,而她期待著接下来的发展。 “既然这样,那麽我无话可说。”她一笑,“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说罢,她转身走开。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绯纱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休息室。 虽然他说了要指名她,却根本不见人影。 他没来,她当然是松了一口气,但再这麽继续枯坐下去,她不只还不了先前向妈妈桑预支的钱,更应付不了接下来要缴交给他的“最低应缴金额”——一百五十万。 公关的圈子里,任何消息都流传得很快,而她跟角川无二的事情不到三天就传了开来。 大家私底下都说她是“角川无二的女人”,别说客人不敢指名了,就连俱乐部里的其他公关小姐,也不敢邀她一起坐台。 她觉得自己像在浪费时间,也觉得很无力。 不管她多麽大声的说她绝不放弃、绝不妥协,到头来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想来,选择跟角川集团这种财阀硬碰硬的她,是多麽的不知天高地厚阿! 今天,她向店里请了假,因为她实在不想再继续呆坐在那里。 脑袋空空的在那里坐著,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拿了一瓶酒,她坐在钢琴前,弹出优美却又哀伤的琴音。 十一点不到,店里已经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只剩下她跟香取牧男,而此刻的她也已喝醉了。 酒是最好的麻痹圣品,虽然她酒量不好也不嗜酒,但酒精真的能让她得到短暂的放松。 “冢本小姐……”香取牧男走了过来,“你喝太多了。” “才一瓶呢……”她摇晃著已经见底的酒瓶,对著他傻笑。 “这酒的酒精浓度挺高的。”他心疼地凝视著她。 她到俱乐部去上了一星期的班,每天不知道要应付接待多少男人,虽然那是高级的地方,既没有色情交易,客人也不能随便触碰小姐,但终究是“卖笑”的工作。 一想到那些男人只要付钱,就能被她服务,他就忍不住恼火。 “香取先生……”她随便按了几个琴键,发出清脆的琴音,“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你……” “咦?” “我要求你留下来帮我,却连这个月的薪水都无法给你……”她幽幽地说著。 他一笑,“没关系,我无所谓的……” “有时我在想,我到底还能撑多久……”她眼眶微微泛红,眼帘慢慢的合上,“我真傻,我根本对抗不了他。” “他?”香取牧男微顿,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角川无二。 只一瞬,角川无二清楚的睑庞在他脑海里浮现,也让他想起角川无二那双彷佛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锐利眼睛。 “妈妈桑说,他对付我的方式还算客气,可是即使是那麽客气的方式,我还是吃不消。” 闻言,他一震,“他对你做了什麽吗?” “他让我坐冷板凳。”她说。 他一顿,稍稍放心了一些。“冷……冷板凳?” 她凄迷一笑,“他根本什麽都不必做,就可以轻易的击败我。”说著,她站了起来,想走下演奏钢琴的舞台。 脚一踩下去,她失去平衡,一个踉跄…… 香取牧男趋前扶住了她,“冢本小姐,小心。” “我可以再喝一点酒吗?”她无力地瘫在他怀里,“可以吗?” “不要喝了。”他凝视著她,“你真的醉了。” “醉了更好……”她闭上眼睛,眼尾泛著泪光,“我真希望可以大醉一场……” “冢本小姐,”他扶著她在舞台边坐下,让她靠在他身上,“把店给他们吧,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香取先生?”她望著他,双眼却已迷蒙。 “结束这像是恶梦般的一切,重新开始。”他轻抚著她的头发,而她已醉得迷迷糊糊地瘫在他怀里。 “爸爸……”她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麽,“爸爸的……” “绯……绯纱……”知道她已喝醉,他放胆地直呼她的名字,将她的脸轻捧起来。 她依偎在他身上,像只温顺的小羊,这一切彷佛作梦般美好,让他忍不住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她闭著双眼,软软地呢喃著,那歙动的唇瓣教他意乱情迷。终於,他情难自禁地靠近了她…… 叩叩。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而他已经几乎要吻上她了。 他朝门口望去,陡地一震。“角……” 到金汤匙去却扑了个空的无二,立刻驱车来到这里,却没想到一到门口就看见这令人光火的一幕。 她居然被那个叫香取牧男的琴师抱著,而且他还正准备亲吻她。 他胸口沸腾著一种叫妒嫉的火,像是个抓到老婆偷人的丈夫般愤怒。只是……她是他的谁?她爱被谁抱,干他什麽事? 他缓慢地走上前,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他任理智上已经输了,要是连情绪都藏不住,那可真是输得彻底。 “放开她。”他说,“你可负担不起抱她的钱。” 香取牧男一震,羞恼地道:“你说什么?” 他挑挑眉,来到了舞台前,冷冷地看著香取牧男。“她没告诉你吗?她被我包了。” 闻言,香取牧男震惊地说:“什……” 看见他那惊愕气愤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无二撇唇哼笑一记。 “放心,我没睡过她。”他蹲了下来,伸手抓住了绯纱无力垂下的手臂,“我所谓的‘包’,是指她除了我之外,不必再招呼其他男人。”说著,他态度强硬地把她从香取牧男手中“抢”回。 香取牧男抵抗了一下,“你……你想做什麽?” “到凌晨四点前,她都是我的。”他目光一凝,猛地将不省人事的绯纱横抱起。 香取牧男霍地站起,敢怒不敢言的看著他。 无二唇边有一抹胜利者般的淡淡笑意,“对你来说,这不是更好吗?与其看她服务不同的男人,还不如只服务我一个。”说完,他抱著她转身就走。 “角……角川先生,等……等一下。”香取牧男战战兢兢地叫住他。 无二回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心头一悸,略显惊惶,“你……你要带她去哪里?” “你管不著。”无二挑挑眉,回了他一句,然後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或转身。 “ㄟ,我说你……”他闲闲地问:“你做了你该做的,为什麽还留在这里?” 香取牧男一震,心惊也心虚,“你……你说什麽?”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无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想保护她吗?” “……”香取牧男紧握著拳头,却发不出声音。 “在你还没勇气对她坦白一切之前,你什麽都做不了的。”说罢,他迈出步伐走了出去。 香取牧男不甘心地紧握颤抖的双手,懊恼、悔恨,也莫可奈何。 那男人看穿了他,彻彻底底地看穿了他。向绯纱坦白一切,他如何能? 要是她知道是他居中牵线,里应外合的带著她父亲去借钱、去赌博,她绝不会原谅他,一辈子都不会。 那男人看穿了他的弱点,然後狠狠的掐著他的咽喉,让他无力回击,甚至连最基本的抵抗都不能。 “可恶……”他恨恨地道。 ※※※※※※ 无二将绯纱抱上了车,让喝得迷迷糊糊的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一手揽著她的肩膀,一手轻轻的端好了她的脸,让她可以以最舒服的姿势依偎著他。 此刻的她,不似清醒时那般张牙舞爪,而是像只温驯的小绵羊。 酡红的脸庞、舒展的眉,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突然间,他有种时间能就此停住的强烈希望。 不自觉地,他凝视著她,温柔的笑了。 看见这状况,服户跟只野都相当惊讶。两人互觑一眼,交换眼色,但没有多话。 “角川先生……”服户小心地问道:“现在要去哪里?” 无二微顿,眷恋的视线从她身上离开。 “回家。”他说。 ※※※※※※ 六本木,Hills。 Hills是名人雅士出人的场所,大楼中有会员制的读书馆、健身中心等等高级休闲娱乐场所,也有各种不同坪数的住家,而无二就在这里买了两户百坪及四十坪的住所。 他住在近百坪的住所,而对面四十坪的住所则是供给服户及只野居住。 其实角川家位於目黑,但因为是纯日式的旧豪宅,久居国外的他有点住不惯。 回到Hills的住处,他将绯纱抱进了房间,将她安置在床上。 说起来,她酒品不糟。虽然喝得迷迷糊糊地,似不哭不闹也不吵,就连吐都没有。 他坐在床沿凝视著她,内心忍不住有点激动。 多神奇的一个女孩,居然教他乱了方寸?她的出现打乱的不只是他的生活、他的事业,还有他的心…… 尽管他不愿承认自己被她吸引著,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是动了心。 试炼?是啊,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试炼,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或一个人像她这般让他心烦且犹豫。 绫子妈妈桑是不是早料到了会是这样呢?如果真是这样,明知这桩开发案对他十分重要的她,为什麽要把绯纱推到他面前? 他做了什麽或说了什麽得罪了她吗?不然她干嘛拿绯纱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来整他? “嗯……”床上的她轻声呢喃,然後挪了挪身子。 她的唇片微微歙动著,发出不明显也不清楚的呓语。 突然,他想起她嘴唇那柔软沁凉却也甜美诱人的触感。不自觉地,他伸出了手,以手指轻轻的碰触她的唇片…… 他可以明白香取牧男情难自禁想亲吻她的心情及感受,因为他此刻正受著那渴望的折磨。 角川无二,你这个愚蠢的东西!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教他不由得将手一抽。 该死,他是个生意人,放著几百亿的生意不做,居然为一个女人费尽思量? 他是怎麽了?在事业上,他是个不管前方有什麽也要将它移除的人啊! 明知时间拖得越久,损失就越大,他为什麽还要浪费时间跟她周旋?这不是游戏,也绝不是游戏的时机。 工程延宕不只他会有损失,还会连累到底下一些工程包商,多少人等著他大刀阔斧的开创新气象,多少人期待著新大楼竣工所带来的商机及钱潮,而他居然…… 浓眉一皱,他霍地起身。 他不能像个不乾不脆的女人般,也不能因为个人一时的意乱情迷而误了大事,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他不可以再迟疑了。 她已经让他见识了她的决心,现在也该是让她,还有莫名其妙地“从中作梗”的绫子妈妈桑见识他的决心的时候。 而首先,他该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此刻他脑子里全都是她。 忖著,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 像是冬眠了许久的熊般,绒纱满足地醒了过来。 她感觉脑袋有点晕、有点痛,肚子也有点饿……她奋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觉慢慢的恢复过来。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是金汤匙,也不是Air…… 她记得她请了假,而且在店里喝了酒,然後……老天,这是哪里?她又为什麽会在这里? 她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然後先检查自己是否有衣衫不整的情形发生。 很好,她还穿著衣服,内衣裤也都还穿著……但,这是谁的家? 啊?难道是……她想起昨天最後跟她在一起的是香取牧男,莫非这是他家? 可是,他为什麽要带她回家呢?就算她喝挂了,店里也有休息的地方阿。 不,不行,尽管她非常相信香取牧男的为人,但一个女孩子终究不该随便在男人家过夜。 翻腕一看,现在是凌晨五点,天已经渐渐亮了。 她下床,拎著鞋子,走出了这间又宽敞又舒适的房间。来到外面,她赫然发现这是个很棒的住所,虽然没有金碧辉煌或任何豪奢的装潢,但看得出来用的都是高档的家具及摆设。 在东京能拥有这种坪数的住所真是不简单,她真想不到在Air当琴师的香取牧男竟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经过一个看似书房的房间,她来到了客厅,然後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看见一只手自沙发处伸出。她先是一震,然後发现那只手是静止不动的。 难道香取牧男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却睡在沙发?这麽想著,她小心地走上前,怕惊醒了正在睡觉的他。 当她经过沙发,把目光往沙发上一瞥,却赫然发现睡在沙发上的不是香取牧男,而是…… 老天!她捣住了差点发出惊叫的嘴,瞪大了眼睛。 沙发上躺著的是她想都想不到的人——角川无二,也就是说……这是他的住所!? 他上身赤裸,只穿了件运动长裤,那精实又有著健康肤色的男性胴体完美得教人不忍将视线移开…… 老天,她居然有闲情逸致欣赏他的胴体?她疯了不成? 啊对,她怎麽会在他家?难道说他趁她喝醉,卑鄙地占了她便宜? 不,她没这种感觉啊。她的衣衫整齐,身体也没任何的不适,应该没吃什麽间亏…… 她好想立刻冲上前去把他摇醒,然後叫他一五一十,从头到尾的跟她说个明白。但她想,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赶快离开。 为免惊动他,她一边慢慢的後退,一边观察著他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突然,她不知撞到了什麽,还来不及反应,已听见匡啷的碎裂声响。 她猛地转身,这才发现一个摆在边桌上的盘子掉在地上破了。 “两百八十万。”此时,沙发处传来他低沉的、慵懒的声音。 她陡地一震,反射动作地转过身。 他醒了,而且已经坐了起来,然後定定地看著她。 “ㄜ……”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鱼骨头卡著,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他瞄了地上的碎片,然後再看著她。“那个九谷烧要两百八十万。” “什……” “看来你又多欠了我一笔。”说著,他撇唇一笑。 “你……你……”她发现自己好紧张、好激动,呼吸也好急促。 刚睡醒的他,看起来比平时要年轻,大概是因为他前额掉下来几撮刘海的关系吧。 老天,她的心脏狂跳著,让她有种无法负荷的感觉。 她的胸口彷佛有一只小鸟正急促的振翅拍打,无论她如何努力的想制止它,它还是任性地鼓动翅膀。 此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快逃。 转过身,她迅速地往门口跑去。 见状,他霍地起身。 刚睡醒的他,并没有因此而动作迟缓、反应迟钝,只两秒钟,他抓住了她…… ※※※※※※ “啊!”当他自她身後抱住她,并将她整个人擒抱离地时,她忍不住大叫。 她的脚构不著地,只能悬空踢著两脚,拚命挣扎。 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一不小心还碰到了她的胸部,教她又羞又气。 “放开我!放开我!”她气愤地嚷著。 他将她摔在沙发上,两只眼睛像著火似的直视著她。 她本能地站起想走,却又被他一手推回原位。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阵惊悸。 “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吧。”他沉声说道。 是的,是该讲清楚了。他该告诉她,她根本是在白费力气,告诉她乖乖的结束营业才是上上之策,告诉她……他不会再对她心软。 “什……”她以为他要跟她说那只盘子的事,“是……是你不好,谁叫你把我带回家?你要是没带我回来,我也不会不小心撞破盘子。” 两百八十万?拜托,她这期的“最低应缴金额”都还没著落,要是这时还得赔他盘子的钱,岂不是雪上加霜? 不管,再怎麽样,她都要把这笔帐赖掉。 “我不会赔你盘子的钱的,我……了不起我还你一个样式跟花色差不多的。”她说。 闻言,他蹙眉冷笑一记。“你在说什麽笑话?” “ㄜ?” “这只盘子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就像……”他一顿。 “你一样”这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他怎麽能说出口?几个小时前,他才下定决心要以“非常手段”对付她阿! 那一瞬,绯纱感觉到他似乎想说什麽,他的眼底有激动、有挣扎,有她不知道的情绪…… “我……我不管那是什麽独一无二的盘子,总之是你未经我同意就擅自把我带到你家。” “未经同意?”他眉梢一挑,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意,“未经同意就不上班的是谁?” “我请了假。” “你没有请假的权利,我已经包下你这个月所有的……” “你一个星期没来!”她打断了他,气愤地道,“你根本不来,为什么我得在那里瞎耗!?” 他微顿,“怎麽?我没去,你很失望吗?” “什……”她涨红了脸,十分羞恼,“才不是那样,我只足……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不管如何,你不能让我扑了空。”他直视著她。 “有什麽关系?”她眉心一拧,懊恼地道:“反正你的目的是断我生路,我在不在那里根本不重要。” “做为一个公关小姐,你太不敬业。” “公关小姐?”她恼火地瞪著他,“我算什麽公关小姐?你让我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撇唇一笑,“我就是你的客人。” “你……你可恶!”她气愤地站起来,举起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上次他没生气,她倒要看看他这次会怎样。 “我可恶?”他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後深深地注视著她,“你还没见识过什麽叫‘可恶’。” 迎上他带著侵略感的炽热眸子,她心头一悸。 “别把我看扁了。”他直视著她说,“我只想当个正当的生意人,但如果你那麽不上道,我可不在乎当个你所谓的可恶的人。” “你……” “我已经对你相当宽厚,是你不知好好珍惜。”他猛一甩,又把她摔回沙发上。 她气愤地瞪著他,一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模样。 “跟那个琴师喝酒,他付你钱吗?”他语带嘲讽地问。 她一震,“你……” “你大概是忘了,晚上九点到凌晨四点,你的时间是我的。”他说,“你跟他卿卿我我,我可不给钱。” 闻言,她陡然瞪大了了眼睛。 “卿卿我我?你……你说什麽?”她羞恼地瞪著他,“我跟香取先生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他哼地冷笑,“我到Air时,你醉倒在他怀里,而他的嘴已经几乎要贴介你唇上……” “什麽!?”她惊疑地看著他。 香取牧男的嘴几乎要碰上她的?怎麽可能?他……他骗人! “其他时间,你爱怎麽跟他亲热是你的自由,但那六个小时,除了我,你半个男人都不许碰。” 听他把她说得像是个淫乱的、不检点的女人似的,她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无情的羞辱了。 看见她那气愤的、受伤的表情,他的心一阵揪紧。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但他却选择以这种羞辱她的方式来展现他的决心。 他怕她发现他心里的秘密,他不只要瞒过她,也要瞒过自己,让自己坚定的相信一件事——他的心不会因她而动摇。 “我跟香取先生的关系不像你说的那麽龌龊。”她声线颤抖,“香取先生是个君子!” “是吗?”他冷然一笑,“你看男人的眼光还真差。” “你……” “放弃吧。”他打断了她,“把店结束了,你也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 她恨恨地瞪著他,不自觉的紧咬著唇。 “我已经对你失去耐性,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他说,“时间对我来说就是钱,挡住我财路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听见他这番话,她心头一撼。失去耐性?他的意思是接下来,他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对付她了吗? “你斗不过我的。”她愤恨、痛苦的神情教他不忍,但他不让自己脸上透露出丝毫的犹豫,“不会有谁胆敢指名你坐台,就算你想乾脆下海卖身,也没人敢要你。” 他的话像是利刃般刺戳著她,痛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知道他真的能,而事实上她也已经见识到他的能耐,但她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想向他屈服。 “我……我什麽都愿意做……”她噙著泪,倔强地不让它掉下。 他看著她脆弱却又坚强的脸庞,没有说话。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就算得跪在你面前,舔你的脚趾头,我都不会放弃我爸爸的店。” 无二心头一震,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坚定的眼神让他警觉到一件事——他必须有更大的决心,才能顺利让工程进行。 “我不要你跪,也不要你舔我的脚趾头,只要你自动的结束营业。”他说。 她摇摇头,毫不犹豫地道:“你要我怎样都行,就是不能叫我结束营业。” “好,”他浓眉一皱,哼地冷笑,“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说罢,他猛地将她扯进怀里,恶狠狠的吻了她一记。 他得逼她,逼得她不得不放弃,就算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他也不能心软。 她会屈服的、她会点头答应的,就算会落泪,就算会诅咒、怨恨他,他也要…… 心一横,他将她推开。 “去洗掉你那一身酒味。”他说,“我在床上等你。” 绯纱一怔,惊愕地望著他。 看见她那震惊的表情,他猜想她会打退堂鼓。 但!她却直视著他,用一种慷慨赴义的眼神。 转过身子,她朝著她刚才出来的主卧室大步前进…… 第七章 无二坐在床上,两腿打直地候著。 此时的她,正在浴室里,而他也确实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他并不真的想占她便宜,虽然他是渴望著她的。对她提出这个条件不是想占有她,而是要逼她放弃。 尽管她说为了保住父亲的店,就算是出卖身体也再所不惜,但他非常清楚她是如何的珍惜自己的身体。 以她的条件要找个金主并不难,他相信有很多男人愿意花大把钞票拥有她。可她没利用这个优势,就连想快速赚钱也选择了正派经营的酒店。 他相信,她也许不是处女,但绝不是轻易就能跟男人发生关系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还是不断传来哗啦水声,而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了看表,这才惊觉到她已经进去二十几分钟。洗个澡不用这麽久吧? 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他脑海,他一个翻身跳下了床,直往浴室冲去。 该死,你可不要在我面前寻短。他心里想著。 猛地推开浴室的门,他看见她坐在莲蓬头下,身上只穿著内衣裤,而莲蓬头洒下的水还不断打在她身上。 她抱著双膝,蜷曲著身体,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十分狼狈可怜。 浴室里并没有热气,他立刻警觉到她并没有开热水。 “混帐。”他低声咒骂一声,随手抓起了大浴巾。 只有精虫上脑,欲火焚身的人才需要洗冷水澡让自已降温冷静,她洗什麽冷水澡?她是存心让他觉得自己乘人之危、卑鄙无耻吗? 他快速地关了水龙头,然後用大浴巾将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包覆住。 “你在做什麽?”他不忍又懊恼地看著她。 她浑身打著哆嗦,脸色苍白地抬起眼帘,幽幽地看著他。 迎上她哀怨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该死,他会心软,他真的会。 “起来。”他把心一横,拉住了她,“不要在这里给我玩这种把戏。” “把戏?”她的声线颤得厉害,以一种受伤的眼神直视著他,“你……”话没说完,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哭叫,并挥舞拳头槌打他。 她悲伤愤怒的叫声,像一把利刃般刺戳著他的胸口,他的心痛极了,然而他却要强迫自己继续残忍的对待她。 他抱住她,紧紧地抓著她不放,她在他怀里挣扎、痛哭,手不能动,她甚至张开嘴巴狠狠咬他。 他眉心一拧,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一端…… 她泪流满面的看著他,眼底有著愤恨及无助。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著,虽然她身上并不是一丝不挂,但也几乎跟赤裸没两样。 他必须承认,他的生理及心理都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挑战及刺激。 她的身体是冷的,而他……却像火烧般。 她柔软的身体、如冰般的柔细肤触,还有让人怜惜的泪湿美眸……该死,他几乎想对她…… “来啊。”突然,她淡淡地、冷冷地、无所谓地说了句。 他一震,惊疑地看著她。 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凄楚的笑容。 “你不是要我吗?”她说,“现在就来吧。” 迎上她教人心碎不忍的眸子,他的胸口一阵揪痛。 别说他并不想乘人之危,就算想,看见她这种可怜的模样,他也下不了手。 再说,他的目的是要她知难而退,自动放弃,而看来……她似乎还不打算放手。 虽然她内心有所挣扎,但在这一刻,她还是有著坚定无比的决心。 相较之下,他的决心似乎并不如她。为什麽?因为他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想著,他懊恼极了。 不行,他角川无二不能输给她的决心。 “你现在是什麽样子,你知道吗?”他无情地、冷漠地看著她。 她微怔,木木地望著他。 “你像个疯女人。”他残忍地说,然後一把将她拉到镜子前。 他自她身後用力的抓住她的头,要她正视著镜中的自己。 “你让我倒尽了胃口。”他继续以无情的言语打击她,也从她震惊的、受伤的脸上得到了“信心”。 是的,信心。他角川无二有绝对的信心及决心击退她,让开发案顺利进行。 “要我抱你?”他冷冷地、语带嘲讽地道:“你休想。” 听见他这番话,绯纱像是崩溃了般的哭出声音来。 见状,他退後一步,放开了她。 因为他怕自己一个冲动,就会紧紧的抱住她。 “什麽梦想?”他续道:“你跟你父亲的梦想真是愚蠢至极。” “守著那间已经穷途末路,毫无希望的老店能做什麽?当周围的大楼一楝楝的兴建,那里就像是城市的废墟般人迹罕至,光是有梦想能做什麽?” 她不停的流泪啜泣,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般,没有一字半句的反驳。 “为了重建那楝大楼,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跟金钱跟原先的业主沟通吗?”他想让她了解开发案的重要性及必要性,“很多业主合体会到想要浴火重生,就必须先完全破坏的道理,而现在他们都期待著新大楼的落成,能再让他们的事业及梦想继续下去。” “你不只是我的绊脚石,也是他们的。”他语气严厉地说,“你和你父亲所坚持的梦,其实是毁了别人的梦而成就起来的。” 他的话像针般刺痛著她,震撼著她。 是这样吗?坚守著毕生心血的父亲,以及守护父亲心血的她,其实是愚蠢的吗?他们真的毁了别人的梦想?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个炒地皮的生意人,他不过是把自己的野心合理化,他说这些动听的话只不过是想说服她…… “把衣服穿上,马上给我离开。”他冷酷地丢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他伤害了一个他在这世界最不愿意伤害的女人,而他却必须那麽做。 此时此刻,再没有任何人像他这般心如刀割。 ※※※※※※ 绯纱神情憔悴,模样狼狈地走进了Air,在店里等了一晚的香取牧男立刻冲上前来。 “冢本小姐!?”他震惊地看著她,“你……你没事吧?” 她对著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睛是红肿的,明显的曾经哭过。 “他对你做了什麽?”香取牧男焦急地问道,“角川他是不是对你……” “不。”她打断了他,“他没对我怎样。” 说著,她想起无二的那句话……你让我倒尽了胃口。天啊,为什麽这句话会如此的伤了她? 能够全身而退不是该庆幸吗?怎麽她却没有一点“劫後馀生”的兴奋感? “冢本小姐……”见她神情有异,香取牧男试探地道:“他昨天把喝醉的你带走,我以为他会对你……” “我睡了一晚,什麽事都没发生。”她说。 “可是他……他说他包了你,这是真的吗?” 她诚实地点点头。 他一震,“这麽说,你每天都要接待招呼他?这怎麽可以?他……” “香取先生。”她再一次打断了他,“先让我休息,好吗?” “ㄜ……” “我今天晚上还要上班,不能这麽神情憔悴的进店里。”说罢,她略过他身边,往里面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香取牧男心情无由的沉重起来。 她今天晚上还要上班,也就是说……她今天晚上,甚至是明天或後天晚上,还是会跟角川无二在一起? 要不是为了这家店,她不必去金汤匙上班,也不必跟角川无二纠缠不清。 他不想看见她跟角川无二在一起,因为从角川无二的眼中,他看见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情感。 角川无二有兴趣的不只是这间店,还有她。 只要她继续守著这间店,也就表示她得跟角川无二继续见面。 他不想再让角川无二接近她,也不要看她委屈自己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只是……他该如何劝她放弃,又要以什麽样的立场劝她放弃呢? ※※※※※※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一进到店里,绯纱就被叫进办公室,而等在那儿的是绫子。 看见她神情憔悴,绫子微怔。“绯纱,你的样子实在是……” “很糟。”绯纱替绫子接了话。 “不,”绫子一笑,“很惨。” “你怎麽了?”绫子睇著她,若有所指地问:“昨天被他欺负了?” 绯纱一怔,惊疑地看著她。 她淡淡一笑,“他昨天过来找不到你,一张脸难看到不行,我想……他应该是直接杀到六本木去找你了吧?” 绯纱不擅於说谎,一声不吭地默认了。 “他对你做了什麽吗?”绫子深深注视著她。 迎上她的目光,绯纱心头一震。绫子在试探她吗? 突然她想起绫子跟他有著“私人恩怨”,也记起她是因为想对他报复而帮助了她。 别说是发生关系,即使只是亲吻,绫子心里可能都会很不是滋味吧? “绫子妈妈桑,你别误会,我……”她急著解释,不想让绫子因此而不悦,“我跟他没什麽,本来会,但是最後他没有碰我,他说我让他倒尽了胃口,所以……” 虽然她说得零零落落,绫子还是听出了大概。 见她神情慌张羞愧,绫子忍俊不住地笑了。 “你紧张什麽呢?” “绫子妈妈桑,我跟他……我们真的没有……你别误会。”她满脸通红。 绫子笑叹一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怕我误会什麽呢?” “ㄜ……你跟他……”她涨红著脸,碍口地道。 绫子是个聪明人,下就觑出她欲言又止为的是哪椿。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来。 “绫子妈妈桑……”见她笑得开怀,绯纱迷糊了。 “你这傻孩子,你该不会……不会认为角川先生是我的情人吧?”绫子笑问。 “难……难道不是吗?”绯纱嗫嗫地问。 “当然不是。”绫子啼笑皆非,“虽然我看起来还秀色可餐,他也只不过小了我十一岁,但是我喜欢比我年长的男人,对我来说,他只是晚辈。” “……” “我女儿都二十四了,我怎麽可能跟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有暧昧!”她说。 闻言,绯纱一震。“绫子妈妈桑有女儿?而且已经……二十四岁?” 绫子点点头,“要是再早一年遇上他,我女儿就跟你同岁数了。” 绯纱简直不敢相信看起来还美丽动人的绫子妈妈桑,居然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儿。 “那麽你说跟他有私人恩怨指的不是……” “绝对不是。”绫子肯定地道,“不过很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是什么样的恩怨。” 绯纱点点头,“我不会多问的。” 绫子撇唇一笑,温柔地道:“对了,你刚刚说本来会,但他最後没有碰你……是什麽意思?” 提及此事,绯纱面红耳赤,“ㄜ……那是……” 绫子深深一笑,一脸了然的表情,“看来……他是来真的了。” “咦?”绯纱不解地微怔。 来真的?什么来真的?是指他真的要用非常手段逼她结束营业吗? “对你。”绫子注视著她,“他对你认真了。” “什……”她一震,惊羞地道:“他为我……妈妈桑在开什麽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绫子暧昧一笑,“说到对男人的了解,你绝对是远不及我的。” “他想逼我结束营业,他想把我赶出Air。”她说。 “他可以轻易地就把你赶出Air,只要透过法律途径。”绫子定定的看著她,问道:“你觉得他为什麽要花时间跟你耗?” 她一怔。 “时间就是金钱,他是个生意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但他却为了你背负起延迟动工的损失。”绫子挑挑眉,笑睇著她,“我怀疑他要的是你,而不是你爸爸的店。” 听见绫子这番“见解”,绯纱很震惊,“怎……怎麽可能?他说我让他倒尽胃口,他……他……” 想起他今天早上那无情到近乎冷血的言语攻击,她至今还痛得揪心。 那麽伤害她的他,怎麽可能对她有什麽感情? “那恐怕是一种伪装吧?”绫子一脸高深,“他在你跟商业考量之间挣扎矛盾,只好以伤害你的方式坚定自己的决心。” “啊?”绯纱难以置信。 虽说她一点都不怀疑绫子是位聪明睿智的成熟女性,但这样的推论实在教她难以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绫子话锋一转,“你真的不打算放弃吗?” 绯纱一怔,因为这个问题出自帮忙她的绫子口中。 “就我所知,那楝大楼里就只剩下令尊那间店,而其他的业主都已经跟角川集团达成协议,并等著新大楼的动工,难道你不希望令尊的店能有一番新气象?” “新气象?”绯纱一顿。哪来的新气象?一旦她还不了五千万,那间店就不再属於他们父女俩了。 再说,当初爸爸是多麽辛苦,才攒足了钱开了那家钢琴酒吧,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它消失? “绯纱,角川先生他背负著的不只是公司的盈亏压力,还有其他业主的期待。”绫子将她所知道的实情说给她听,“他是一只老虎,现在不咬你不是因为他没牙,而是他还没张开嘴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绫子妈妈桑……” “我希望你做最明智,也最能两全其美的决定。”说著,她像个大姊也像个母亲般拍抚绯纱的脸庞,“做人不要死脑筋,该如何取舍衡量,你自己想想吧。” 绯纱点点头,没有说话。 连绫子妈妈桑都这麽说,难道她真的该放弃Air,结束营业?此时,他今天早上的那番话又钻进了她脑海之中…… 她对父亲遗留下来的店的坚持,真的……真的毁了别人重生的梦吗? ※※※※※※ 一离开Air,香取牧男就被人拦去前路,定睛一看,竟是椎名亮介的手下。 “喂,香取,椎名先生有话跟你说。”说若,那人拉著他就往路边停著的一辆宾士车走去。 车门打开,坐在後座的正是椎名亮介。 他挪了个位子出来,“上车吧。” 香取牧男不安地坐上了车,然後椎名的手下立刻关上了车门。香取牧男才刚坐定,车已经开了。 “椎……椎名先生,要去哪里?”他惶恐地问道。 椎名挑眉一笑,“绕绕。” “是。”前方驾驶座的男人点了点头。 “香取,”椎名亮介把玩著手指上的方形蓝宝戒指,闲闲地问:“那个小妞还不打算放弃吗?” “是……是的。”他有点畏缩。 “据我所知,她现在在金汤匙俱乐部坐台,而且角川先生还包了她所有的台子。”椎名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你……对她有意思吧?” “咦?”香取牧男一怔,“椎名先生?” 椎名笑睇著他,一脸“我都明白”的表情,“也怪不了你,像她那麽漂亮又有个性的女人,确实是很吸引人,就连被称为冷静的野心家的角川先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闻言,香取牧男眉头一拧。看来,角川无二对绯纱有意思不只是他个人的猜测,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依法律程序,角川先生可以立刻要求她结束营业,若不想那麽麻烦,也可以一把火把Air烧个精光,你想,他为什麽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的跟她瞎耗?”椎名亮介观察著他脸上的变化,续道:“角川先生有钱有势,长得又一表人才,再这样下去,那小妞也许会被他打动也说不定。” “什……”他一震,“不可能的,冢本小姐很恨他。” “是吗?你确定?”椎名亮介语带暗示,“好女怕男缠,你怎麽知道她不会由恨转爱?” 香取牧男露出焦虑神情,低头不语。 “角川先生财力雄厚,是有跟她耗的本钱,不过我跟你可没有。” “咦?”他一怔,“椎名先生是指……” “老实跟你说吧。”椎名亮介深呼吸一口气,舒适地往後一靠,“为了那个开发案,我跟业主之间有些角川先生所不知道的协议,在新大楼落成後,我可以拿到不少好处,只是让那小妞这麽一搅和,我的计划全乱了。” “这……这跟我有什麽关系?”香取牧男问。 “当然有关系。”椎名亮介看著他,“你想把她拱手让给角川先生吗?” “这……”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只我可以顺利奇Qisuu.сom书得到我要的,你也可以得到她。” 闻言,香取牧男眼睛一亮。 “烧了Air。” “什麽!?”他陡地一震,“烧……烧了Air?” “不错。”椎名亮介阴阴一笑,“烧了店,她就不得不结束营业,而开发案也可以在短期内开始进行,当然,她也就不会再跟角川先生纠缠不清。” “可是……”香取牧男十分犹豫,因为这毕竟跟劝诱冢本连平去赌博不同,纵火可是犯法的。 “香取,”椎名亮介脸一沉,“要是我把你跟我合作的事说出来,你想她会原谅你吗?” “椎名先生……” “事成之後,我会给你两百万,拿了这笔钱,你可以及时对失去一切的她伸出援手。”椎名亮介嘿嘿笑著,“女人是感情的动物,你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让她有所依靠,她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香取牧男有点激动,握紧的拳头不自觉的颤抖著。 “放心吧。”椎名亮介拍拍他的肩膀,“那楝大楼已经盖了二、三十年了,电线早已老旧,没人会怀疑你的。” “椎名先生……” “到时我会派人接应你,你绝不会有事。”说罢,椎名亮介吩咐手下在前面路口停车。 车一停,椎名的手下立刻下车打开车门。 “香取,”椎名直视著他,以绝对的语气说道:“就这麽说定了。” 他话刚说完,他的手下已将香取牧男拉出车外。 香取牧男木本地站在路口,目送著椎名的座车消失在街头。 他已没有退路,眼前除了照椎名亮介的话去做,他再也没有其他方法。他不想让绯纱知道他设计她父亲去赌博的事,更不想角川无二自他面前将绯纱带走的事重演。 就这麽干吧!目光一凝,心意一定,他转身独行在凌晨无人的街头。 第八章 数日後,凌晨四点半。 睡梦中,无二被电话声吵醒。他抓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的竟是住在对面的服户的声音。 “角川先生,失火了。”服户焦急地道。 “什麽?”他一怔。 失火?Hills?拜托,这可是一楝在建材及消防设施方面都相当讲究的建物。 “是不是搞错了?”他继续躺在床上,闭著眼睛。 “没错,刚才一个小弟打电话来告诉我,Air一个小时前失火了。” 一听Air发生火灾,无二完全清醒了。他猛地从床上跳起,结束了与服户的对话,他立刻拨了通电话到金汤匙去。 “森村经理吗?”电话接通,他急问,“我是角川,绯纱有没有在店里?” “什麽!?”森村给他的回覆让他心头一惊,“她提早走了?该死!”将手机一丢,他随手抓起一件T恤穿上,然後冲出家门口。 一出门口,服户跟只野已经在外面等他。 “角川先生,我送你过去吧。”服户说。 “快。”他说,然後转身快步地走向电梯。 进入电梯,服户看他一脸焦虑紧张,不由得开口问道:“角川先生,你现在去Air做什麽呢?” 无二没有回答他,只是紧拧著眉心。 “那是楝老建筑,Air又是家老店,里面用的全是易燃建材,我想……Air现在应该已经烧个精光了吧?” “她在那里。”无二神情凝肃。 服户一怔,眼只野互觑一眼。 无二转头直视著服户,语气坚定地道:“她是个会跟那间店共存亡的蠢女人。” ※※※※※※ 正如服户所说,Air真的烧了个精光。 当他们抵达时,消防队已准备收水线,而警察也已围起封锁线,防止有人进入。 无二一下车,立刻冲上前去。 “有没有人伤亡?”他拉住一名警员问道。 那警员惊疑地看著他,“你有认识的人在里面吗?” “有。”他不加思索地说:“我喜欢的女人。” 一旁跟著他的服户一震,惊讶地看著毫不犹豫说出这句话的他。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人伤亡,除了钢琴酒吧的年轻老板娘……” “她怎麽了!?”焦急的他等不及警员把话说完,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警员一怔,有点生气地道.“你……你做什麽?” “角川先生?”此时,一名身著便衣的警官走了过来,他是银座署的高级公务员——室伏广。 因为无二在银座一带有不少夜间营业的店,所以跟负责这项管理业务的室伏广有一些交情。 警员见他与长官相识,脸上的表情和缓许多,而无二见到熟面孔,也立刻松开了那名警员。 “室伏,里面有人吗?”他问。 看他一脸紧张忧急的模样,室伏广眨眨眼,“你半夜不睡觉,跑来关心火灾?” 他浓眉一皱,懊恼地问道:“别跟我抬杠,Air有没有任何人受伤?” 室伏广挑眉一笑,“没人受伤,不过那位年轻的女老板到现在还不肯离开。” “什麽?”他陡地一震,“她还在里面?” “放心,火势都扑灭了,她只是舍不得离开。”室伏广睇著他,“听消防队说是她报的警,可能是电线走火吧,这楝大楼已经很旧了。” “我要进去。”他对室伏广提出要求。 室伏广微怔,“一般来说是不可以的。” “我问你只是尊重你。”无二直视著他,语气坚定。 室伏广一顿,旋即笑了起来。“看来,里面那位年轻的女老板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随手拉起封锁线。“好吧,我就当自己没看见好了。” 无二对他一笑,“我欠你一份人情。”说罢,他弯腰通过封锁线,快步地冲进大楼。 ※※※※※※ 来到Air所在的三楼,只闻到呛鼻的烧焦味,尽管火势已扑灭,还是感觉到炽人的热气。 被强力水注灌救过的火场泥泞不堪,活像是经过战火摧残般。 虽然电力已经中断,但消防员在这里留下了紧急照明灯,还是可以清楚的看见现场的状况。 “ㄟ,你是……”两名警员迎面而来,看见他,立刻盘问,“你不可以上来。” “我找人。”他说,“室伏同意的。” 两名警员微顿,“这样啊……你找那位小姐吗?” “你劝劝她吧,她不肯离开呢。” “我会负责带她离开这里的,需要做笔录的话,等她情绪平复一些再说吧。” “那好吧,我们就把她交给你罗。”经过了近一小时的火场折腾,警员们都累毙了,此时有人愿意帮他们照顾业主,他们当然相当乐意。 无二点头一欠,“辛苦了。”说完,他走进了烧得面目全非的店内。 一进到店里,他发现店里真的是惨不忍睹。木造桌椅烧得如火炭,墙上的壁纸也全烧焦剥落,吧台、收银台……没有一处逃过大火肆虐。 他往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演奏台上的钢琴也已烧掉了一半,而一个纤弱的身子蜷缩著蹲在地上。 只一眼,他就看出那是她。而她的模样让从未体会到心痛的他,知道了什麽叫推心刺骨。 他想立刻冲上前去抱住她,但又怕惊吓到此时情绪不稳的她。於是,他按捺著焦急的情绪,慢慢的走上前去。 她全身湿透,灰头土脸,身上披著消防人员给她的小毯子,模样既可怜又狼狈。 室伏广说是她报的警,也就是说,发现失火的人是她,想必在消防队来之前,她一个人就已经开始进行扑灭火势的工作了吧。 想到她一个人在这里努力的救火,他又是一阵心疼。那个琴师呢?为什麽发生这件事时,他不在?她不是把店交给他管理吗? 想著的同时,他已走过满地的泥泞脏乱,来到她面前。 她慢慢地抬起了睑,像没有灵魂的娃娃般看著他。他的心一阵绞痛,懊恼著自己今天没到金汤匙去。 要是他今天去了,那她不会独自面对这一切…… “绯纱……”他慢慢的在她慢前蹲下,伸出手试探地拨开她脸上湿乱的发。 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不……”她的视线慢慢有焦点,而且是落在他不舍的脸上。 “不要碰我。”她虚弱却坚定地道。 他眉心一拧,“别待在这里,很危险。” “爸爸的钢琴没……没有了……”她颤抖著声音,眼里饱蓄著泪水。 他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是被浓烟呛伤了。 “我送你去医院……”说著,他又伸出了手。 这次,她转身闪开他,然後紧抱住钢琴的脚架,恨恨地瞪著他。“不要……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一震。猫哭耗于假慈悲?要不是心急如焚,要不是真心在乎她,他何必大半夜的赶到这里? 慢著,瞧她瞪著他的眼神那麽的怨恨,该不会是她以为这场火的元凶是…… “绯纱,你……” “你得意了?”她打断了他,恨恨地道,“你终於毁了Air,毁了我跟爸爸共有的一切……” “这场火跟我无关。”他说。 “你说谎!”她尖叫著,然後痛苦的咳起来。 见状,他趋前抱住她,“别叫,别喊,别说话。” “放……放开……”她神情痛苦的想说话,但却无法出声。 他紧紧抱住不断挣扎抵抗的她,只觉得心如刀割般。该死,他真希望自己能代替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你为……为什么要……”情绪完全崩溃的绯纱痛苦的叫著,“我恨你!我……唔!” 他伸手,一把捣住了她的嘴,然後将她牢牢的抱紧。 “不要再叫了……”他心痛不舍,“拜托,我拜托你……” 她不断地挣扎,直到气力用尽,整个身子完全的瘫下来。 他长这麽大,从来没求过任何人,也从来没这麽想哭过,但这一刻,他真的几乎快掉下眼泪。 因为她的恨、她的痛、她的泪……他的心也像是被撕裂了般。 他将瘫软且已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她抱在怀中,亲吻著她又湿又脏又冰冷的额头,深情的、温柔的…… “绯纱,你嬴了,你打败我了。”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投降,我……爱你。” ※※※※※※ 无二抱著昏过去的绯纱走出了大楼,而外面等著他的是服户。见他们出来,服户迅速上前。 “角川先生,她……” “她晕了,先送她去医院吧。”他说。 “好。”服户点头,立刻转身跑到车旁,先行打开了车门。 突然,有个人跑了过来,挡住了无二的去路。“等一下!” 无二目光一凝,神情阴骛骇人。因为挡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香取牧男。 “冢本小姐她……”纵火後,就立刻在椎名亮介手卜的接应下逃离现场的香取牧男,在一个多小时後回到火场。 他没想到绯纱会在火场中,他以为她人应该安全的待在金汤匙。 “你在哪里?”无二锐利的目光锁住了他,口气严厉,“火灾时,你什哪里?” “我……” “她不是把店交给了你吗?你为什么麽没替她好好的看著店?” “什……”在他的注视下,香取牧也不自觉的心慌起来,“这关你什么事?今……今天店休,所以……” “滚开!”无二冷冷斥喝道。 “你……”香取牧男又惶恐又焦急地问:“你要带她去哪里?” “没你的事。”无二掠过他,将昏迷的绯纱放上了车。 见状,香取牧男急了,他不想让角川无二再一次从他血前把绯纱抢走。因为,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答应跟椎名亮介合作的。 伸出手,他不知哪来的胆想把绯纱抢回来。 无二猛地攫住他的手腕,狠狠地瞪视著他。 香取牧男的手腕被他用力一扭,痛得五官全挤在一起。 无二捏住他的一根手指头,沉声地道:“你还想弹琴的话,就给我滚远一点。” “你……”香取牧男懊恼却又无奈。 此时,无二不经意的往他手上一瞥,发现他手背上有轻微的灼伤。 他心头一震,猛地将香取牧男甩开。从头到尾没参与灭火的他,为什麽有那样的灼伤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坐上了车,关上车门。“服户,开车。”他说。 “是。”服户答应,然後将油门一踩。 无二将绯纱抱在怀里,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服户觉得他实在太安静,“角川先生,你怎麽了?” “没事。”他淡淡地说,“服户,查一下这场火跟椎名有没有任何的关连。” “咦?”服户一怔。 “不要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懂吗?” 服户从後照镜中瞄到了他的表情,那深沉、阴骛、懊恼愤怒的表情…… “是,我明白了。”服户点头答应。 ※※※※※※ 经过妥适的处理,再打了一针镇定剂,绯纱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睡著。 在医生的诊疗下,无二才知道她不只呛伤,就连双手也有轻度的灼伤。虽然医生强调不会留下疤痕,他还是因为她受到这样的伤而心疼不已。 他一个人守在病床旁,两只眼睛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她。 想来也算庆幸,至少此刻她人还完整的在他眼前;因为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要他为此杀人,他也绝不犹豫。 他轻轻地拿起她缠著纱布的手,温柔地抚摸著她纤细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 突然,房门开了,有人进来。 “她没事吧?”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那是绫子妈妈桑。 得知绯纱在这间医院後,绫子立刻赶到这里来。 她走过来,看见无二轻轻握著绯纱的手。神情疲惫、眼里爬满血丝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心头一震,内心有著说不出的歉疚。她从没存心看见他如此失魂落魄,更没想到向来冷静的他,竟然也会为情所苦。 一开始她只是想……只是想……天啊,难道她错了吗? “角川先生……”她一手轻搭著他的肩,“你累了,睡一下吧,让我来照顾她。” “不。”他语气平静,“我要看著她,我要她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听见他这番话,绫子心头一紧,眼眶不觉湿热。 同样身为女人,她真是羡慕绯纱能被一个男人如此深爱著、重视著。 对照她当年在医院孤孤单单生下女儿的景况,绯纱真是幸福多了。 “绫子妈妈桑,”无二语气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咦?”她一怔。 “为什麽你要这麽整我?”他唇角一勾,无奈苦笑著,“为什麽要让我遇上她,爱上她?” “角川……” “我的世界因为她全变了,我的人生被她完全的搅乱了……” 他低哑痛苦的声音,让绫子一阵揪心。“抱……抱歉……” “能告诉我为什麽吗?”说著,他转头看著她。 迎上他的目光,绫子露出了歉疚挣扎的神情。 沉默须臾,她像是下了什麽困难的决定般,慢慢地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以友禅布包著的小东西。 她该告诉他,该让他知道,这是她欠他的。 “拿著这个去问令尊吧。”她将那看似随身物品般珍藏著的东西递给了他,“不管你问到了什麽,请你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话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无二接过,打开了包缠著的布,里面是一柄细长的金色小汤匙。他细细地端详一下,神情丕变。 金汤匙约莫半公分宽的柄上刻著细致的几个字—— 吾爱学※※※※※※ 好热、好痛、好乾……绯纱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塞满了沙子般痛苦难受,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是火红的一片,她看不见前路。脚底下窜著的热气灼热难耐,她不知自己该走往何处。 回头,她隐约看见了爸爸的钢琴,而它……已陷入火海之中。 她哭了,想掉头去保护爸爸的钢琴,可是火红色的浓雾之中伸出了一只大大的手,拉住了她…… 那是一只又大又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她想看清那手的主人,却什麽都看不见,只听到了一个声音说著……我爱你。 谁?是谁握住了她的手,又是谁在对她说“我爱你”?是爸爸吗?是……是她最亲爱的爸爸吗? 可是……她怎麽有脸见他?她没能守护住他的店,没能救回他心爱的钢琴,最不可原谅的是……她连恨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是他,她知道是他一把火烧了Air,她知道他终於张开虎口,露出锐利虎牙咬了她…… “爸……爸爸……对不起……对不……”她流下眼泪,歉疚又自责。 “绯纱……”隐隐约约地,她听见了爸爸叫她的声音。喔不,那似乎不是爸爸的声音,那麽……是谁呢?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感觉到眼前有亮光,而亮光中有个人影。当她的视线一聚焦,她赫然发现眼前的人竟是他——角川无二。 她愕然地望著他,只见他一脸憔悴,活像是熬了几个夜似的。 他握著她的手,而她的手上缠了纱布。她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身在医院里。 看情况,是他把她送到医院来,是他守在病床边等她清醒,是他在床边轻声对她说…… 老天!那个说“我爱你”的人是他!? “不……”她无法置信也无法接受的瞪大了眼睛,“不要……”她将手一抽,颤抖地道。 “绯纱,听我说……”怕她情绪又再次激动,他试著安抚她的情绪。 “不要……”虽然一说话,喉咙就痛得要命,她还是固执地说,“你走开。” “我会走。”他深情注视著她,“等我把话说完了就走。” 她摇摇头,泪水立刻涌出眼眶,“我不想……不想看见你……不要……”说著,她眉心一皱,痛苦的咳了起来。 他眉毛一皱,不舍地抚摸她的脸,“别用力说话,我求你。” 绯纱一怔,定定地望著他。我求你?他……他在求她? 她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她知道这个男人正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折磨及煎熬,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不舍,她……老天,她的心好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她不想看儿他眼底的深浓情意,不想听见他任何打击她决心的温柔话语。 她不相信他所看见、所听见的一切,那深情的眼神,那温柔的话语……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绯纱,听我说,我……” “不要!”她尖叫著推开他,“我不要听!” 他趋前,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环抱住。不管她如何挣扎,他的手不曾放松过。 “拜托你不要再叫,不要……”他以低哑的声音求她。 “不……你走开……”她的脸埋在他胸膛,泪水早已湿了他的胸口。 她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她感觉到他温暖的体热,还有那强劲的、给她安全感的双臂……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该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这些。 “不是我。”无二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敢对著你死去的父亲发誓。” “我……我不信……”她绝望地哭著。 “我会查出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说,“我绝不会对你做这种事,这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听见他这些话,绯纱心头一震,顿时安静下来。 她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不想伤害的人?他先前不是才狠狠的伤害了她吗?他对她说了非常残忍的话、对她做了非常冷酷的事,他……他是这世界上伤她最深的人啊! 她无法相信他,却又怀疑不了他,她好挣扎、好矛盾,她的心像是快被撕成两半似的痛苦。 “我输了,我输给你了,我……投降。”他说。 闻言,她一震,抬起泪湿的眼帘望著他。 他深深凝视著她,彷佛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一切。 他的神情有一点点的痛苦挣扎,像是在犹豫著什麽,然後一鼓作气地道:“我爱你,我爱上了你。” 她胸口顿时一紧,错愕地、震惊地看著他。 “相信我,在你点头答应之前,我绝不会拆了那楝大楼。”他语气坚定,就差没再一次发誓。 她怔怔地望著他,说不出话。她此刻内心的激动及冲击,绝对是他无法想像的。 这个男人正如绫子妈妈桑所说……是来真的。只是,她一时之间如何接受这个教人震惊的事实? 他爱她?老天,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视她如绊脚石的男人会爱上她。 “绯纱,”他低头在她额前轻吻一记,“除非你愿意见我,否则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她一怔。 “你好好休养。”他站起来,打直了腰杆,“我有件事得先到京都去一趟,回来後,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说罢,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看著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绯纱的心一阵一阵的揪痛著。 是真的吗?她能相信他的话吗?她……她真的能对他“敞开心胸”吗? “爸爸,”她流下无助的眼泪,喃喃地道:“教教我,救救我,我该怎麽办……” 第九章 京都,右京区,角川宅。 茶室里,角川父子俩对坐饮茶。 他们没有太多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角川学是沉默又传统的父亲,而无二也不多话。 此行,无二是为了那柄金汤匙而来。其实他心里大概有个底,只是想亲耳听见真相从父亲口中说出。 “你母亲去练书法,没那麽快回来,你……”角川学睇著他,“你回来了两天,是不是有什麽话要跟我说?” 角川学不是个迟钝的人,隐约感觉到无二似乎为著某事而来。 无二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说吧。”角川学一笑,“你放下东京的事业跑来,总不会只为了跟我喝茶?” 无二沉吟须臾,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柄用京友禅包著的金汤匙。 “父亲可认得这个?”他将布打开,露出了那柄手工制作的金汤匙。 角川学先是一怔,但没有太吃惊。沉默了几秒钟,他从无二手中接过金汤匙。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东西……”他喟叹一记,“是绫子给你的?” “发生了一些事,一时说不清楚。”无二说,“总之不是她主动交给我,而是我拜托她的。” “唔……”角川学神情严肃,但并无懊恼之色。 “父亲,您限绫子妈妈桑……” “是我送给她的。”角川学打断了他,“是我送给她的订情之物。” 闻言,无二一震,虽然他隐隐知道会是这样。 “无二,我要你知道,这二十几年来,我跟她没有任何你以为的关系……”角川学一叹,“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是我非常佩服的女人。” 无二神情凝肃,专注地聆听著。 他并没有为父亲的出轨而感到生气,毕竟绫子妈妈桑也是个他相当敬佩的女性。 “我认识绫子时,她才只有十九岁,当时的她高中刚毕业,就因为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而在六本木的酒店坐台。”回忆起二十几年前的那一段,角川学既怀念又感慨,“她是个美丽又聪明的女孩,虽然身处在那样的花花世界里,却还是能够洁身自爱。” “我被那样的她吸引,尽管没有什麽浪漫的追求过程,我们却很快的坠入情网。”他续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母亲,但那一次我却控制不了自己……” 无二微微拧起了眉心。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这样的感觉,他明白。 明知不该让绯纱搅乱了他的计画跟生活,却还是控制不了的爱上她的他,就跟当年的父亲一样。 “绫子她知道我有家室,也知道你母亲的身体不好,她不想破坏我的婚姻,也不想伤害你母亲。所以当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後,就主动的提出分手。”角川学沉沉一叹,十分歉疚,“後来她独自生下孩子,也独自抚养孩子,不管生活有多苦,她从没找过我。” 无二蹙眉一笑,“她的确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女人。” “我活了这麽久,唯一让我觉得亏欠又不舍的就是她。”说著,角川学抬起眼帘睇著无二,“我不是不爱你母亲,只是……” “我明白。”无二了然地一笑,“父亲说的,我都明白。” 角川学微顿,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安心的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是弟弟还是妹妹?”无二问,“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妹妹。”角川学说道,“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是吗?”无二淡淡一笑,“真好,我喜欢妹妹。” 角川学深深注视著他,若有所思,“无二,你在东京发生了什麽事吗?” “嗯?”他微怔,不解地望著角川学。 “你变了。”角川学说,“你的眼神变了。” 无二撇撇唇,淡淡地一笑。 “是女人吗?”角川学锐利如昔的眼睛盯住了他,“你心里有个女人了,是吧?” 他挑挑眉,喝了口茶,话锋一转,“我明天早上就回东京了。” “不想讲啊?”角川学有点失望地说,“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无二看了他一眼,一脸“您真上道”的表情。 “无二……”角川学突然神情一凝,有点惆怅,“有机会的话,替我照顾她们母女俩,行吗?” 无二点点头,“我会的。”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走到外面接了手机,电话那头是服户。 “嗯,我知道了……”他神情凝重,“我立刻就回去。”语罢,他将手机一关。 “怎麽了?”茶室里传来角川学的声音,“是不是有事?” “嗯。”他转身走了回来,“看来我现在就得走了。” “有要紧事就去办吧,我会跟你母亲说的。” “那……我先走了。”他弯腰一欠,转过身子。 “无二。”突然,角川学叫住了他。 无二闻声转回身子,看著他。“还有什麽事要我做的吗?” 角川学摇摇头,淡淡一笑,“下次来的时候,带着你心里的那个女人来吧。”他说。 ※※※※※※ 绯纱只在医院待了两天,就离开了医院。 当她要跟医院结算医药费时,才知道无二早已经帮她打点好一切。 她回到灾後的Air,看著惨不忍睹的火灾现场,心中一阵酸楚。 走到已烧断了一只脚而倾斜的钢琴前,她轻抚被熏黑的琴键。琴键还发得出声音,但要回复到之前的模样,似乎是难如登天了。 在医院休养的这两天,她不断不断地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而那些话也动摇著她原本坚定的心…… 不,其实她的心早就因他而动摇了。 虽然他总用那麽残忍的话语攻击她,但在她需要帮助时,他却也总是即时的出现在她面前。 那次她为了保护爸爸的钢琴而差点挨打时,是他即时出手救了她,而且给了她一星期的宽限。 她到金汤匙上班时,他两度从客人手中将她带走,而且从此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待其他客人。 虽然她气他也恼他断了她的生路,但事实上,生性害羞矜持且放不开的她,对於必须服侍陌生男人这件事,根本是排斥且害怕的。 他那看似霸道蛮横的行为,从某一个角度看来,其实是间接的解救了她。 他的爱是那麽的含蓄却也蛮横,而她直到现在才体会到。 之前误会他跟绫子妈妈桑的关系时,她总因在乎他们的关系,而常常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麽,而如今她发现……那是因为爱。 是的,无论她多麽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她已经爱上了他。 Air如今已烧得面目全非,就连爸爸珍爱的钢琴也惨遭祝融,以她的能力是再也没有办法让Air起死回生了。 她该放手将Air交给他吗?那似乎是最好的方法,虽然她心里有点不舍,有点不甘。 其实诚如妈妈桑所说,Air早就是他的了,他要的话随时都可以透过法律途径强迫她结束营业,在法律上,她是站不住脚的。 而他,他却向站不住脚的她妥协,为了她,他承担了所有的损失及压力…… “爸爸,我可以放手吗?您……您会原谅我吗?”她抚琴垂泪,喃喃自语。 突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角川无二,那个说要到京都去办点事情,回来就要给她满意答案的男人。 为什麽?为什麽她想的是他? 抬起头,她往门口望去,直到门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影。然後,她的心一荡。 “冢本小姐,真的是你?”香取牧男看见她,惊喜地走了过来,“我听见琴声,还以为听错了。” 看见她手上缠著纱布,他微怔,“你受伤了?” 她点点头,“不碍事。” 睇著她,他心虚地道:“对不起,失火的时候,我没在现场……” 她摇头一笑,“那天是店休,怎麽能怪你?再说,幸好你不在,要是你受伤了,那我真的会很内疚的。” “冢本小姐,你……你打算怎麽办?” “我还在想……”她面露愁色“不过,我要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情义相挺,我想……该是把Air结束的时候了。” 他微怔,“那你要怎麽办?” “我……我很想回美国继续把学业完成,不过……”她笑叹一记,开玩笑地说:“我想我可能得先到金汤匙工作一年,赚足了学费才……” “不行!”未等她把话说完,香取牧男激动地道,“你不能再回金汤匙了。” 她一怔。她不过是开玩笑,他怎麽那麽认真? “香取先生,我只是……” “当初你去金汤匙上班是为了偿债,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把Air结束掉,为什麽还要回去那种地方?”说著,他抓住了她的肩膀,“我不想看见你去服侍男人,尤其是角川无二。” 他的反应让绯纱一震,惊疑地、不安地看著他。 他的眼底跳动著火花,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抓著她肩膀的手好用力,用力到她不舒服…… “香取先生,你……啊!”她试著以委婉的方式拨开他的手,但他却突然地扑向她,紧紧的抱住她。 她惊惶地想推开他,但却因为还有些虚弱而使不上力,“不要这样,香取先生……” “不要去上班,也不要到美国去,让我……让我来照顾你。”香取牧男情绪失控地道。 “什……”她一震,“你在说什麽?” “我有钱,我现在有钱,我可以……” “请你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打断了他,“我一直当你是兄长般敬重你,请不要让我……” “兄长?”他两只眼睛像著火了般直视著她,“我不要当你的兄长,我喜欢你。” 她陡地一震,“你……你先放开我……” “不,我不放开你,我绝不让角川无二再从我手中将你抢走。” “你说什麽?”她惊愕地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他对著她失控咆哮,“他喜欢你,他想要的是你!” 闻言,她一愣。 “绯纱,”他怪笑著,“不要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我放火烧店为的就是彻底斩断你们的关系。” “什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他……他放火烧了店?怎麽会? “椎名多给了我一百万,我们可以找个房子一起住,我会去找工作,我们……” “不!”她愤怒地斥责著他,“你怎麽可以那麽做?我那麽相信你,你……”还没完全修复的喉咙禁不起她这样的嘶叫,顿时又痛了起来。 “你撑不起这家店的,你迟早要放弃,我只是帮忙你……” “你太过分了,你……”她气愤地挣扎著,“原来角川无二没骗我,火灾真的跟他无关,我……我误会了他……” “别提起他!”妒嫉及愤怒让他面目狰狞,“难道你已经被他打动?” “什……”他原本斯文的面目变得教她害怕,“你……你放手……” “不。”他直勾勾地看著她,“你是我的,我绝不放你走。”说罢,他一把将她推倒在祝融肆虐过的地上,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攻击著她。 绯纱只觉得全身都好痛,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侵袭著她。为什麽?他曾是她非常信任的人,但她却对他如此的恐惧…… 他的手袭向她胸前,扯开了她的衣领,她奋力挣扎,细致的肌肤却因为跟地面磨擦而痛得她几乎快昏死过去。 “不要……不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挣扎多久,但她已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在她几乎失神之际,她脑海里只想到了一个人…… “无……无二,角川无二……”她不自觉地叫唤了那个本该跟她的人生无任何关连的男人。 听见她口中叫唤著角川无二,香取牧男怒不可遏地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对著她吼骂:“不准叫他的名字,你这没节操的贱人!” “不准你那麽说她!”一声低沉的、愠怒的声音传来。 ※※※※※※ 还没对那突然出现的声音反应过来,绯纱就看见原先压在她身上的香取牧男,像是电影里被炸弹炸开的人一样的喷开,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惊魂未定。 接著,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那是…… 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在她眼前的人竟是他,刚才她声声叫唤著的他。 她紧绷的、恐惧的情绪在此时完全的松懈下来,眼泪也瞬间涌出。 从京都赶回来的无二在知道她已经离开医院後,就立刻到这里来找她,没想到却见到这令他震惊恼怒的一幕。 在京都时,他就已经在电话中得知服户已经追查出火灾的幕後主使者就是椎名亮介,而透过管道拿到的监视器画面录影带,也证实当时椎名的手下跟香取牧男确实在案发当时出现在附近。 回东京的路上,他在电话中已指示服户先限制住椎名亮介的行动,等他回来再作定夺。 他应该先去处理椎名亮介的事情,却因为迫不及待想先将这个消息告诉绯纱而找到这里来,也幸好他作了这样的决定,才能即时的从香取牧男的狼爪下把她抢救回来。 “只野,”他指示跟著他前来的只野,“把那混帐抓著。” “是。”只野答是,立刻趋前擒住了几乎快爬不起来的香取牧男。 无二脱下了外套盖住绯纱衣衫不整的上身,然後将馀悸犹存,仍不停颤抖著的她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别怕……” 绯纱木木地抬起泪湿的眼帘望著他,唇片歙动地道:“你……你……” “角川无二!”此时,被只野押著的香取牧男不甘心地继续咆哮:“你放开她,把你的脏手拿开!” 无二浓眉一皱,眼底射出一道骛猛的锐芒。 “只野,”他说,“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是。”只野点头,毫不迟疑的抬起手,在香取牧男颈後一劈。 香取牧男呃的一声,应声倒地。 “角川先生,这家伙要怎麽处置?”只野问。 “把他交给室伏广。”他说,“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就当是还他的。”说罢,他将魂像是吓飞了似的绯纱抱起。 绯纱泪眼迷蒙地看著他,眼底有著歉疚及依赖。伸出手,她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 他先是一怔,旋即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一次,他深深的感觉到她对他的完全信赖及接受,他不再是她痛恨的、不想看见的人,而是她在危急时唯一渴望见到的人…… ※※※※※※ 六本木,Hills。 绯纱木木的坐在浴池边,神情疲惫却又楚楚可怜。全身的脏污并未折损她的美丽,彷若历劫归来的她,散发著一种蛊惑的魅力。 无二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他扭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你先洗个澡,我去帮你找乾净衣服。”说完,他转身要走出浴室。 “不要走……”突然,她软软地说道。 他一怔,疑惑地看著她。 她幽幽地抬起湿润的眼帘,无助地望著他,“别走……” 他一顿,试著安抚她,“洗个澡会比较舒服的,我就在外面,不会离开。” 她摇摇头,“不要……”伸出手,她抓住了他的衣角。 绯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麽奇怪的心情及要求,她想,她是受到太大的打击及惊吓了吧? 此时此刻,她一秒钟都不想见不到他,她要他一直一直在她眼前。 “绯纱……”他蹙眉一叹,转身轻搭著她的肩,“你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我……”她眼里泛著泪光,幽怨地道:“我很抱歉……” 他微怔,“抱歉?” 她点点头,泪水悄然滑落。“火灾跟你无关,是……是香取先生他……” 他一笑,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她讶异地看著他,“你怎麽……” “从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怀疑他跟椎名早已认识,後来果然证实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说。 绯纱一震,不解地望著他。香取牧男跟椎名早已认识奇Qisuu.сom书?这是指…… “是香取从中牵线,你父亲才会跟椎名负责管理的金融公司及赌场借钱赌博。”他有点歉疚,“是我用人不当,你不必觉得抱歉。” 听见他这番话,绯纱更是惊讶了。 “你早就知道香取先生他……” 他点头,“据我所知,香取在赌场欠了一些钱,椎名利用他的弱点要求他合作,计诱你父亲深陷陷阱之中。” “为什麽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难以置信。 “我希望他能亲口告诉你。”他说。 她眉心一拧,“你宁可我一直误会你?” 他蹙眉苦笑一记,“当时不管我说什麽,你都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他心头一紧。是的,在这之前,纵使内心有再多的挣扎矛盾,绫子妈妈桑又是如何的提醒她,她也不愿相信他的为人及感情。 她是个笨蛋,一直是个笨蛋。 想著,她既悔恨又懊恼,忍不住的就难过起来。掩著脸,她啜泣著。 “绯纱,”见状,他焦急不舍,“别哭……” “我是个笨蛋,我……你说得对,我是个愚蠢的女人,为了过往旧梦,不愿往前看、往前走的愚蠢女人……” “不,不是这样。”他将她纤弱的身子拥进怀中,“对你说那种话的我,实在太冷血了。” 他一叹,“不管是什麽样的梦,对作梦的人来说都是珍贵的,我不该侮辱了你跟你父亲的梦。” 他这些话让她胸口一阵沸腾激动,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身子。 在他怀里,她完全的放松下来。从她在美国接获父亲骤逝的消息後,她就一直处在一种紧绷的、惊恐的精神状态中。 她其实很想哭,很想有个人能让她依靠,可是为了爸爸的店,她将自己武装起来,每天把厚重的担子及盔甲背在身上。 她怕别人看出她的脆弱,即使是在一直非常信任著的香取牧男面前,也总是一副坚强的模样。 但只有在他面前,她藏不住自己的脆弱及无助,她对他又爱又恨,却又忍不住紧紧的抓著他。 他俩之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不管她跑得多远,最後还是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倘若缘分这种抽象的东西是存在的,那麽他们之间是缘分吗?她……她可以一直抓著这条缘分的线吗? 未来的事,她不清楚也不确定,唯一坚定的相信著的是——这一刻,她不想放开他。 这是她真正的勇气,不是之前为了守护Air的那种虚张声势,努力伪装出来的勇气。 “角川……”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却语意坚定,“我答应了。” “嗯?”无二一怔,不解地看著她。 “Air。”她抬起眼帘,定定地道:“你可以动工了。” 他一怔,“你是说……” 她点点头,“我相信你可以让我爸爸的店重生的。”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罢,他又一次将她紧拥。 他温柔地揉著她的发,却有一种像在作梦般的感觉。“绯纱,这是真的吗?” “真的。”她说,“我真的愿意将爸爸的店交给你。” “不,我不是指店的事。”他蹙眉一笑,深情地凝视著她,“我是说你就在我怀里,这是真的吗?” 她没回答他,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那天……”她轻声地,像是无意识的低喃,“你说爱我,是真的?” “我这辈子从没随便说过那三个字。”说著,他温柔的端起她的脸,“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她微怔,眼底闪过一抹娇怯。 伸出手,她轻轻的抚摸他在抱她时不小心弄脏的脸颊,“可以。”她没有一丝的犹豫跟挣扎。 低下头,他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彷佛她是什麽易碎的珍宝。 他的唇自她唇上离开,轻轻的喟叹一记,与她脸贴著脸,像是一对交颈的天鹅般。 此时,浴池里的水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已满溢出来…… “水满了……”他轻推开她,伸手去关水龙头。 突然,她环住了他强健的胳臂,像撒娇的猫咪般。“也让我重生吧。” 他一震,差点要跌进浴池里。“绯纱,你……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十五、六岁的小毛头,当然知道这是句带著暗示及一定程度的挑逗的话,只是……她怎会这麽大胆? “我不是小女孩,而是个二十五岁的成熟女性。”她直视著他,“我知道我在说什麽,要的是什麽。” “我爱你,绯纱……”他眉心一拧,“但你可能只是受到惊吓,所以……” “我想更确定……”她说,然後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掌,往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里一按,“我对你的感情。” 他瞪大了眼睛,面红耳赤地看著她。该死,他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因为摸到了女人的胸部而脸红。 “绯纱,你这是……” “不要小看我身为女人的决心及勇气。”她眼神坚定地凝视著他。 迎上她坚定的目光,他心头一撼。她是认真的,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做出什麽不合常理的事。 “再想想……”他浓眉一皱,“我让你再多考虑一分钟。”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单手将上衣往下轻拉,露出她线条美好的裸肩。 他将被她抓著按在胸口的手一抽,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 低下头,他火热的唇吻住了她的肩…… “我明白了。”他低声地说。 第十章 绯纱幽幽地自睡梦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她看见的是正以一种满足的、愉悦的表情及眼神凝视著她的无二。 她脸颊微微潮红著,“你……没睡?” “舍不得睡。”他说,“我想一直这麽看著你。” 她耳根一热,娇羞地将脸靠在他胸前。 “你睡觉时面带著微笑,怎麽了吗?”他温柔地问。 “我……梦见了爸爸。”她说。 “噢?”他将手绕过她颈子底下,环住了她纤细的肩。 “我梦见了小时候,我跟爸爸一起坐在那架钢琴前弹琴的景象。”她柔声地诉说著童年往事,“爸爸是个农村子弟,但因为热爱音乐而离乡背景到东京来,他在钢琴酒吧工作,利用空闲的时候去学琴,然後认识了我妈妈。” 他静静地听她说话,感觉她的声音像是镇定心神的音乐般。 “我妈妈是个钢琴老师,出身良好,为了跟我爸爸在一起,她跟家里断了关系。”说著,她轻叹一声,“可惜我妈妈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要是她在,也许爸爸也不会那麽早就……” “绯纱……”他眉心一拧,心中充满歉意。 “不,”她凝视著他,淡淡一笑,“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爸爸的死也不是你的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无二总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为了开发案,也许……” “你也有你要做的事,有你想追求的梦……”她伸手轻抚箸他的脸庞,“你不也说了吗?不管是什麽样的梦,对作梦的人来说都是珍贵的。” “绯纱……” 她将脸贴在他胸前,声线软软地说,“你知道我爸爸为什麽把店名取为Air吗?” 他微皱著眉,想了一下,“你告诉我吧。” “他说音乐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到,可是却不能没有它。”她一笑,“人没了空气就无法生存,没了音乐就会枯竭,所以空气跟音乐是他活著的两大元素。” “你父亲有诗人的性格。” “可不是吗?”说著,她突然有点感伤,“我……很想他。” “绯纱……”他一怔,端起了她的脸,而她已潸然泪下。 他心头一紧,不舍地将她紧拥入怀。 “这两天让我把椎名的事处理完以後,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吧。”他说。 闻言,她一怔,“你……” “基於礼貌,我该跟他打声招呼的,不是吗?” 绯纱心里一暖,激动地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无二慎重其事地将以京友禅妥善包覆著的金汤匙放在桌上。 “物归原主。”他说。 坐在他对面的绫子若有所思,睑上有一点点的惆怅。 伸出手,她将汤匙拿回手上。“我收到了。”她说。 “我去了一趟京都。”他直视着她,“也解开了心中的迷惑。” 她微微一怔,眉间抽动了一下。 抬起眼帘,她略带歉意的看著他,“对你及令堂,我非常抱歉。” “不,我一点都不怪你。”他撇唇一笑,“我想我的年纪跟历练,已足以让我平静且冷静的看待你跟家父的事。” “角川先生……” “请别再叫我角川先生。”他说,“虽然你并没得到任何的名分,但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小妈。” 绫子心头一震,既惊又喜。 她没想到自己能得到他的谅解,她以为他会因为她跟他父亲过往的一段情,以及她利用绯纱对他进行小小报复的事而生气。 “叫我无二吧。”他诚挚地说,“就像家父跟家母那样叫我就行了。” 绫子一时激动,忍不住掉下泪来。“谢谢你的谅解,我……我真是……” “家父说你是他最佩服的女人,不但独力抚养女儿,又从未企图公开真相伤害任何人。”说著,无二低头致意,“谢谢你考虑到家母的立场,一直保守著这个秘密。” “不,是我闯进了令尊跟令堂的婚姻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且……”她露出歉疚的神情,“我并非像令尊所想的那麽伟大及豁达,我……我心里不是完全无怨。” 他微怔,不解地看著她。 “虽然我从不後悔认识了他,并生下他的小孩,但身为一个女人,怨尤却难免。”她轻轻拭泪,“这二十几年来,我独力抚养女儿长大,其中有不少的辛酸及困难,是无法向外人道的,对於女儿在父不详的现实环境中成长所必须经历的攻击及讪笑,我一直觉得很……”提及女儿,她忍不住哽咽难言。 “绫子小妈……”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绫子感激地看著他,“我为了一吐心中怨气而利用绯纱为难你,我实在不配让你叫我一声小妈……” “不,关於这点,我才真的要谢谢你。”他一笑,“因为你‘从中作梗’,我才能遇上绯纱,对我来说,你是我们的恩人。” 她微怔,“你现在跟绯纱……” 他点点头,“她现在住在我那里。” “是吗?”她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放心的边哭边笑著,“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是个好女孩,值得被你这样的男人爱著。” “绫子小妈,”他话锋一转,问道:“我的妹妹叫什麽名字?” 她顿了一下,“奈步,丹下奈步。” “奈步,很可爱的名字。”他一笑。 她蹙眉一笑,“她的个性可不像名字那样可爱,是个倔强又别扭的孩子。” “我很想见见我唯一的妹妹。”他衷心地说。 “会有机会的。”她说。 ※※※※※※ 奥泽,天城墓园。 站在冢本连平的墓前,无二跟绯纱双手合十,低头闭目,诚心的默祷著。 墓碑上是一张冢本连平咧著嘴,开怀大笑的照片,此时看来像是在欢喜著他最宝贝的女儿绯纱,可以遇上一个愿意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 祭拜完,两人坐在墓前的空地上,无二轻握住她的手。 “绯纱,”他深深凝视著她,语气认真且坚定,“回美国去吧。” 闻言,她一怔,“什……” 他温柔一笑,抚摸著她的脸颊,“回去把未竟的学业完成,那是你的梦,也是你父亲的梦。” “无二,你……”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心里竟有这样的打算,而且选择在她父亲坟前说出。 “难道你不想?” “不,我想,可是……”她眉头一蹙,“我已经没有能力回去把……” “ㄟ,”他打断了她,笑说:“难道我供不起你?” “咦?”她一震,惊疑地望著他,“无二……” “学费或生活开销的事,你都不必担心,我会替你张罗好的。”说著,他轻捏了她鼻头一下,“你只要记得完成学业後回来就好了。” 绯纱当然知道他绝对有足够的能力供应她在美国的庞大开销,但她怎能接受他这样的帮忙?他是为了补偿她什麽吗? “你不必因为我把第一次给了你而……” 他用手指轻轻地按住她的唇,摇头一笑,“不是因为那样……” “那麽……” “投资。”他撇唇一笑,“是我对你的一种投资。” “投资?”她微愣,“是对未来可能成名的演奏家的投资吗?” 他摇摇头,神秘地一笑。 “那麽……你希望我以後在你的店里弹琴?” “不。”他唇角一勾,“我投资的是一个老婆。” 闻言,她一怔,木木地望著他。“什……” “绯纱,”他深情地执起她的手,“嫁给我,以後的日子就让我代替你父亲来守护你。” “无二,你……你别冲动……”她惊羞地道。 “冲动?”他眉丘微隆,苦笑一记,“真是冲动的话,我会在床上跟你求婚,而不是在你父亲坟前。” 迎上他深情诚恳的眼神,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不必现在立刻答应我,多久……我都愿意等。”他说,“真正的情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我会等你从美国回来。” 眉心一蹙,她眼泛泪光。 “到时候如果你还是犹豫,我无话可说。”他低头在她额前亲吻一记,“我会让你看见我爱的决心。” 终曲 两年後,新东京国际机场。 拉著行李,手提简单的大提包,绯纱一身轻松打扮地走出了机场。 “啊……”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这睽连两年的空气。 两年了,她终於从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一拿到毕业证书,她几乎是一刻也不迟疑地打包行李,跳上飞机,飞回她心心念念的东京来。 啊,她心心念念的何止是东京,还有那个人呀! 这两年来,他从没跟她联络过。他说他的感情经得起时间及空间的考验,即使不见面不联络,他对她的爱也不会由浓转淡。 为了让她“见识”他爱的决心,他一直是透过绫子妈妈桑把钱汇到她的户头,以供应她在美国的高额学费及生活开销。 当然,她也没辜负他的“投资”,将全部心力投注在琴艺的磨练上。 她今天会抵达东京的消息,早已告诉了绫子妈妈桑。她想,绫子妈妈桑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 在飞机上,她兴奋得无法休息睡觉,脑子里一直想著他们久别重逢的画面。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他——那个在她父亲坟前对她许下爱的承诺的男人。 一路走出机场,她不断地注意著四周,想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却不由得觉得失望。 他并没有出现,难道绫子妈妈桑没告诉他,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绯纱。”突然,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探出了一张脸。 “绫子小妈?”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跟著无二这麽叫绫子。 “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绫子说。 “喔,好。”绯纱答应,飞快地把行李放到後座,然後绕到前面,坐上副驾驶座。 上了车,绯纱几乎脱口就要问:“无二呢?”但矜持的她终究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吗?她已经在一个星期前就告诉绫子了啊。整整两年没见,他不想她吗?还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淡了? “很累吧?”绫子目视著前方,边转动著方向盘边问。 “嗯,还可以……” “想不到两年就这麽过了呢。”绫子笑说,“你现在更增添了一种成熟内敛的美。” “绫子小妈别笑我了……”回到阔别两年的东京,绯纱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开怀的笑,但她竟笑不出来。 怎麽了?他……为什麽没出现? “喔对,”突然,绫子神情一凝,迟疑了两秒钟才说:“无二他今天无法来接你。” “喔,是吗?”绫子终於主动提起他,绯纱松了一口气。“他很忙吧?” “唔……”绫子神色有异,“他……他今天结婚,所以没办法抽空来……” 闻言,绯纱脸色骤变,心脏在那瞬间也像是冻结了般。结婚?他今天结婚? 她觉得胸口好痛、好闷,好像快喘不过气来了。 真正的情感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这句话,是他对她说的,然而如今却…… 她震惊、伤心,但她并没有恨他。因为时间跟空间的阻隔而情感变淡的事,时有所闻,他们不是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後一对。 两年前是她没给他确切答覆,她一点都不……只是明明这麽想著,这麽真心谅解他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绯纱?”见状,绫子忧心不舍,“别这样。” “对不起。”她转头擦拭著眼泪,“我只是……只是……” “对了,”话锋一转,绫子说道,“你住的地方,无二已经帮你打点好了。” 她一怔,“什……”他已经要跟别人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帮她……这算是对她的补偿吗? “不过,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凌子瞥了她一眼,“一个会勾起你无限回忆的地方。” ※※※※※※ 当绯纱自车上下来,看见这楝崭新的商业大楼,她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她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这里是Air所在的大楼旧址,然而,两年后的今天,这里已看不见当初那灰暗的、老旧的样貌。 大楼看来刚盖好不久,虽然已经立起一些店家招牌,但似乎还没开始营业。 “来,我们走吧。”绫子牵著她的手,慢慢地步入大楼那挑高敞亮的大厅。 “这里很漂亮。”她说。 “可不是吗?”绫子一笑,“无二可花了不少心思。”说著,她拉著绯纱的手往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她们来到了三楼,沿著长廊来到尽头,眼前是一扇色彩美丽的拼花玻璃门。 阳光从里面透出,映得铺设石英砖的地上七彩斑斓。视线往上,她看见了一块写著Air的木头招牌。 她一震,惊疑地道:“绫子小妈,这是……” 绫子抿唇一笑,“进去就知道了。”说著,她推开门,拉著绯纱走了进去。 店里的陈设跟以前几乎是一样的,木造的桌椅及玻璃灯有著一种怀旧的气氛,而演奏台上是一架非常熟悉的钢琴。 她陡地,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然後绕著钢琴边摸边走…… “老天,这……这是……怎麽可能?”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因为这架钢琴竟是她父亲生前最宝贝的那架钢琴。 可是,那架钢琴不是在两年前的火灾中烧坏了吗?虽然当时钢琴并没有完全烧毁,但以那种毁损程度,又怎麽可能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绯纱,来,戴上吧。”此时,绫子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块珍珠白的古董刺绣头纱。 她一愣,不解地望著绫子,“这是……” “身为婚礼女主角的你,当然要戴上头纱罗!”说著,她为绯纱盖上头纱,满意地凝视著她,“真是漂亮。” “绫子小妈?”她一脸迷惑。 “嘿。”绫子忽地拍拍手,“你快现身吧,不然她又要哭了。” 这时,一个身影自後面走了出来,而那是…… “天啊!”她惊讶的掩著嘴,两只眼睛瞬间湿润。 那是无二,两年不见的无二。他神情愉悦而轻松地走了过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著绯纱。 “你……”当他来到她面前,她已经泪如雨下。 “嘿,”他温柔为她拭泪,炽热也深情的眼眸锁住了她,“新娘子可别哭啊。” “什……”她完全糊涂了,这是怎麽一回事?“你……绫子小妈说你今天结……结婚,你……” “是啊。”他点头,“我今天结婚,新娘是你。” 绯纱感觉自己像是洗了一场冷热交替的三温暖,又像是身在南极的她,被用什麽“瞬间移动器”之类的科幻机器送到了赤道。 刚才当绫子告诉她,今天是无二结婚的重要日子时,她的心像是快死去了般,而现在,它活了过来。 “无二,”一旁,绫子笑说:“刚才她听到你今天结婚,就立刻哭了,害我觉得好难过。” “绫子小妈,”绯纱泪汪汪地说,“你怎麽这样整我?” “唉呀,开开玩笑,好玩嘛。”绫子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像个温柔看著待嫁女儿般的母亲,“别哭了,今天是值得欢庆的日子。” 绯纱点点头,擦去了眼泪,破涕为笑地看著无二,“你真是坏心眼,害我以为……” “原谅我吧。”他温柔笑说:“看在我这麽努力重建Air的份上。” “好吧,你确实让我很感动。”她笑瞪著他,但没有一丝懊恼,“不过你是怎麽办到的?” “嗯?” “我是说这架钢琴。”她抚著黑到发亮的琴台,“这是爸爸的钢琴,不是吗?” 他一笑,揽住了她的腰,“有心再加上有钱,是可以做很多事的。” 她深深凝视著他,柔声道:“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可以立刻嫁给我吗?”他问。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或忸怩地点点头,“我愿意。” 他像是早已预料她会点头答应似的勾唇一笑,“这是预先为你父亲,我岳父办的婚礼,希望你不会觉得太随便。” 她摇摇头,“我喜欢这样别具意义的婚礼,爸爸会很高兴的。” “你真的喜欢?” “嗯。”她用力点头,眼眶里闪著欣喜的泪光,“爸爸的店、爸爸的琴,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棒的婚礼了。” 听见她这麽说,无二松了一口气。原先他还担心这麽别具巧思及创意的简单婚礼,无法得到她的谅解及欢心呢。 现在看来,他真是瞎操心了。 “来吧,”绫子趋前,将两人的手拉在一起,“就让我来做你们幸福婚姻的见证人吧。” “谢谢你,小妈。”无二感激地道。 绫子温柔一笑,“角川无二,你愿意娶冢本绯纱为妻,让她随你的姓吗?” “愿意。”无二毫不迟疑地道,“我等这天已有两年了。” “那麽……”绫子转而看著盖著头纱,洋溢著幸福笑容的绯纱,“冢本绯纱,你愿意嫁角川无二为妻,一辈子随他的姓吗?” 绯纱点点头,欢喜的泪水不断地自眼眶中涌出,“愿意,我愿意。” “那麽我就以见证人的身分,宣布你们正式成为一对夫妻,无二……”此情此景让绫子感动得眼眶泛红,“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点头,温柔地拨开头纱,端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深情一吻。 绯纱只觉得眼眶里的泪水,像是泛滥了似的迷蒙了她的视线。 朦胧中,她依稀看见爱她的爸爸坐在他最爱的钢琴前,微笑为她弹奏著那儿时的、熟悉的、幸福的旋律……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