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汤匙俱乐部4]《头号缠妻老公》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这是一家位于银座五丁目的酒店,比起一些大型的豪华酒店,金汤匙俱乐部只能说是小而美。 在老板娘兼妈妈桑丹下绫子的带领下,只有二十名不到的公关小姐的金汤匙,却有着令人咋舌的业绩及好评。 丹下绫子年轻时,在六本木担任酒店公关小姐,便与客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她的人情味及值得信赖,让她在淘汰速度极快的公关世界里,稳坐一姐的位置。 三十五岁时,她便离开了六本木,往更高级的银座迈进。而店名叫金汤匙俱乐部,是因为她多年来珍藏着的一根意大利工匠纯手工打造的金汤匙。 这根纯金汤匙是年轻时,一位她深爱却无缘的男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相当珍惜,就算生活再拮据,她也不曾动过变卖的念头。 决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时,“金汤匙”这个店名便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金汤匙俱乐部的客层相当的高级,在这里出入的大多是一些名人雅士、政商名流。除了老客人之外,她也有不少年轻一辈的科技新贵,或青年企业家这类的客人。 俱乐部提供给客人的是一个交流的、放松的、隐密的所在,而这样的服务也为她及她旗下的公关小姐们,创造了富足优渥的生活。 在金汤匙俱乐部的客户名单里,有着四位真的可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角川无二、黑川恭朗、中津川尚真及杉川准治。 这四位贵公子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也各自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及人生。 他们四位算得上是金汤匙的熟客,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却都有着非凡成就。 角川无二,三十三岁,角川集团总裁,是有着黑道背景的娱乐业大亨。他的父亲是有着“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在银座、六本木、新宿及歌舞伎町等菁华地段,拥有十数家规模庞大的店面。 目前已完全接掌父亲事业的他,正积极想买下一栋旧商业大楼重建,并开创角川集团另一个全新的局面。 黑川恭朗,三十一岁,浑身上下散发着雅痞气息的他,是电视台的千万制作人。他所制作的电视节目,总能为电视台及广告主带来丰厚的收获。 名声响亮、名利双收,却又行事低调的他,还有一个许多人都知道、却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的身分——国际名导黑川大泽之子。 中津川尚真,三十二岁,东京光电执行长。二房之子的他,才能及资质都远胜过大房之子。 因为得到父亲中津川道夫的重用及信赖,一直在国外求学及工作的他,在半年前被中津川道夫召回,并指派为接班人。 杉川准治,三十二岁,杉川制药的二少,却走了跟父亲完全不同的路。他在二十七岁时,开始了自己的网路事业,是名身价数亿的钻石单身汉。 他不热衷,也不擅于与人交际,大部分的时间独居在市郊的豪宅,就连在公司的管理上,也大多透过视讯或网路。 每个星期六晚上到金汤匙俱乐部找妈妈桑聊天,可说是他唯一与人面对面的休闲消遣。 而今晚,摘下有着厚厚镜片的黑框眼镜,将覆盖住半张脸的刘海往后梳理,俨然一副型男模样的他,步进了金汤匙俱乐部—— 第一章 他其实是看不清楚的,当他没有眼镜的时候。 摘下眼镜的杉川准治,就像个几近眼盲的人。近九百度的近视眼,让他的生活跟厚厚的眼镜,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是的,朋友,眼镜、电脑……这些无生命的物体,就是他的朋友! 因为可以透过网路掌控他所有的事业,所以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生长在大户人家,明明应该习惯且学习与人应酬的他,却拙于且无心经营该有的人际关系。 身为杉川制药的接班人之一,他始终无法如父亲杉川正弘所期待,成为像大哥杉川清治那样的人。 他与大哥杉川清治是一对年龄只相差三分钟的双胞胎兄弟,有着相同样貌的两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情。大哥清治从小就是个发光体、发电机,耀眼而夺目。在杉川家大大小小的宴会及餐聚上,他总是焦点人物。 明明是两张相似到几乎难以辨识的脸庞,却连外人都能轻易的分辨出他跟哥哥清治的不同。如果说清治是耀眼的发光体,那么,准治就是隐形人。在公开场合中,他无声又低调,总是低着头,不跟人眼神接触,也不跟人交谈。 大家都说,是哥哥清治耀眼的光芒让他自卑,但他其实一点都不自卑,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应该是……多余的! 是的,多余。同样的事情,是不必两个人都做的。喜欢被大家注意且包围的清治非常乐于在公开场合中现身露脸,然后像只漂亮的孔雀般,穿梭在宾客之间,享受众人的赞叹;而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不喜欢被注意、不喜欢去应酬任何人,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评头论足,更不喜欢费尽心思去迎合谁……因此,在杉川家的所有宴会上,他只是配合出现,却不配合演出。 “真是个阴沉的孩子!” “可不是吗?跟他哥哥怎么差那么多?” 常常,他听见与会的宾客低声的这么说他,但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从小他就一直觉得,他没必要成为他们想要他成为的那个样子! “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清治?”父亲杉川正弘总是这么要求他,“你这样子,将来要怎么继承杉川制药?” 当这种时候,他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继承杉川制药的人只要一个就行了,而父亲已经有了让他骄傲且自豪的儿子——他的双胞胎哥哥。 在杉川家,只要有一个杉川清治就够了,不必勉强他成为第二个杉川清治。而事实上,不管是谁都勉强不了他。 尽管是双胞胎,但他跟哥哥清治是不同的两个个体,他认为父亲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于是,进入青少年时期的他,开始|奇+_+书*_*网|试着拒绝出席杉川家的各个宴会。 一次不出现,两次不出现,到最后,他完全消失在杉川家大大小小的宴会之中。渐渐地,父亲像是完全放弃般,不在乎他是否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场合,而客人也似乎忘了杉川家还有一个名叫杉川准治的二少爷。 也许别人觉得他根本是灰暗、自卑又可怜的,但事实上,他从这个时候才开始得到真正的快乐。因为……再也没有人注意他、期待他,希望把他变成第二个清治,或是任何他们所期待的人。 就这样,他开始过着他想要的生活及人生。 当别的男生忙着翻女孩子的裙子恶作剧时,他躲在图书馆里,埋头看着艰深又无趣的书籍。当大家忙着社团活动时,他在电脑前查看一些书上没有的冷门知识。 在他的近视度数与日俱增之际,他的脑袋也装进了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二十七岁那年,他开创了自己的网路事业,成立了一个国际交友联谊网站——结缘御守。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然而他的成就,却让不看好他的人跌破眼镜。因为不到一年时间,他在世界各地的会员人数便多达数百万,成为一个评价极高、倍受信任及肯定的交友联谊网站。 而现在,除了这个网站外,他还经营起其它周边的相关事业,例如婚礼筹备公司、专门规画各种蜜月旅行套餐的跨国旅行社。 这是个热闹却又寂寞的年代,有许多像他这样不擅与人交际,或是工作繁忙,而无法有足够的时间开拓人际关系的现代人。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时机点,顺利的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及王国,完全没借助杉川家一丁点的资源及协助。 他的网路事业让他一战成名、名利双收,也同时成就了不少美事及姻缘。可惜的是……直到现在,成功促成了难以数计的姻缘的他,却是个单身汉! 硬要说他有什么消遣的话,那就是每个星期二晚上,他一定会到银座的金汤匙俱乐部找绫子妈妈桑聊天,而她也是少数能跟他面对面侃侃而谈的女性。 一个礼拜中只有这一天,他会摘下眼睛,用迷蒙的眼神、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视力面对外人。 因为看不见别人的脸,更看不见别人看见他时的表情及眼神,他总算可以自在的抬起头,迈开大步,然后走进人群之中—— “杉川先生,这边请……”俱乐部经理森村趋前,脸上堆满笑容,但……准治看不见。 不,严格来说,也不到看不见的地步,从声音及身形,准治其实是可以清楚的知道对方是谁的。只是,如果不戴上眼境,不努力或试着看清对方,他是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的。 因为看不清楚,他的话比平常多,他会直视着对方,他可以像“一般人”那样的与人应对—— “妈妈桑在吧?”他问。 一直认分的当个隐形情人的绫子妈妈桑,终于在前些时日,于众人的祝福下成为“角川夫人”,而也就在那时,大家才知道她一直深爱着、守候着的那个男人,竟是赫赫有名的东京教父——角川学。 如今的她已经将俱乐部的工作全权交给信任的森村经理打理,除了星期二的例行巡视外,其它时间都专心的在家当家庭主妇。 “当然。”森村经理笑说,“妈妈桑已经替杉川先生留了位子。” 于是,准治跟着森村经理穿过高朋满座的金汤匙俱乐部,一路往后面走去。 九百度大近视的他,看不见其它客人看见他时,眼底那惊讶的、好奇的眼神,也看不见小姐们忍不住流露出的仰慕眼神。 他看不见,统统看不见,所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平时绝对见不到的自在潇洒风采。 来到了妈妈桑为他预留的小包厢,脸上总带着温柔笑容的绫子妈妈桑,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杉川先生,一个星期不见,你好吗?”自从将店务交给森村后,杉川准治成了她少数几个仍然亲自接待的客人之一。 对于他的身家背景,绫子是一清二楚的。而事实上,他的父亲及大哥也是她的重要客人。 经常得应酬国内外药商及各大医院龙头的杉川父子俩,早已把金汤匙俱乐部当作接待客户的主要场所。而在这里,他们也谈成了不少大宗的生意。 在还未见过准治本人之前,绫子已经从他的父亲那儿,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在他父亲口中,他是一个内向低调、沉默寡言,书呆子型的男人。以现在的语言来说,他根本是个宅男! 但当一年前,准治第一次出现在金汤匙时,她真的吓了一跳。她看见一张与杉川清治几乎相同的脸庞,但却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她所熟悉的杉川清治,于是,她立刻意识到,他便是杉川正弘那个宅男儿子——杉川准治。 只不过,她看见的不是书呆子般的杉川准治,而是自信、自在,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风采的杉川准治。 “请问令尊是杉川制药的杉川正弘先生吗?”她记得,她当时忍不住这么冒昧的问。 “是的。”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家父正是杉川制药的社长。” “你跟令尊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样!”她说。 “家父提到我时,一定很懊恼、很困扰吧?”他撇唇一笑。 “可不是吗?”她淡淡一笑,直视着他俊朗的脸庞,“不过有你这个儿子,应该让他感到相当自豪吧!” 他微怔,疑惑地道:“自豪?不,家父一直很看不惯我像乌龟似的性格。”他自嘲一番。 “乌龟?”她一怔,“你这样对着我侃侃而谈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乌……” “因为乌龟现在没戴眼镜。”他打断了她,唇角一勾,“说真的,我看不清楚你的样子!”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绫子忍不住掩唇笑出声音来。 “妈妈桑,你笑什么?” “没什么,”绫子为他倒了一杯酒,“我只是想起你第一次到我店里的情形。” “喔,”他微顿,笑了,“那天我真是狼狈,对吧?” 一年前的那天,他之所以会走进金汤匙,是因为他没戴眼镜。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变身”,他从来不知道,看不见别人的样子及表情,是那么愉快又轻松的事情,而那天,他感觉自己像是另一个人。 不是父亲希望他学习的哥哥清治,也不是大家所熟悉的杉川准治,而是藏在杉川准治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那一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但事实上,那是他找到的另一条路,另一条快乐的路。 突然,一阵毫无预警的滂沱大雨引领他认识了绫子。 当时的他眼前一片模糊,隐约只看见前方的温暖灯光。他拔腿往光亮处跑,却跑进了金汤匙俱乐部的玄关。而从此,金汤匙俱乐部成了他离开住所后,唯一感到安心、放松、快乐、自在的地方。 “狼狈?”绫子一笑,“喔不!我对你只有惊艳。” “妈妈桑真懂得安慰人!” “这可不是客套话,当时我真的很惊讶,因为你跟令尊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样,”她说,“我想令尊一定从没见这样的你!” 闻言,他朗朗一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这话不假,他是个大近视,没戴眼镜时,他连镜中的自己都看不清楚。 绫子蹙眉一笑,“我说,杉川先生,你……到现在还不确定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看不清楚,才有想象空间,不是吗?”他说,“这就是人跟人之间最美好的距离。” “唉呀!”绫子神情严肃地一叹,“这句话真不该从一个专门替未婚男女牵红线的人口中说出!” 他听出她话中的玩笑意味,于是,两人都忍不住地笑了。 银座,国际饭店。 这是个联谊会场,主办单位是网路联谊第一名的“结缘御守”联谊网站。 今天参加联谊的都是上班族,年龄在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之间,人数约莫有三、四十人,算是小规模的联谊。 隔着一整排的长桌,男女分站两边相望,有人一脸兴奋,急于找寻并锁定目标,有人则畏怯害羞,神情不安。当然,也有人一脸“我是被逼来参加”的无奈懊恼表情——二十八岁的町田早奈就是如此! 二十八岁对一个未婚的OL来说,实在是有点“已过保存期限”的感觉。OL是随时能被取代的,因此,大家都抱着进公司是为了找寻长期饭票的心理,拼命的用有限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象嫁人。也因为这样,OL一旦超过二十五岁,就开始拉警报。 因为受不了过了二十五岁还没找到结婚对象,就是可怜悲哀的滞销瑕疵品的OL生活,早奈在去年离开了公司,从事不必在意别人想法及眼光的自由工作——插画创作。 “ㄟ……”硬拉着她来参加联谊的,是她二十四岁的表妹香织,“表姐,今天的货色好像不赖耶!” 香织一脸兴奋地低声说着:“二号跟九号,都是我喜欢的类型,太棒了!” 早奈往前一看,二号、九号……天啊!她忍不住想说一句“你看男人的眼光真肤浅”。 香织所看上的二号跟九号,一看就知道是骗死人不偿命,空有一张会甜言蜜语的嘴,却总是伤透了女人的心的那种男人。虽然样子是很体面,带出去也绝不会丢脸,但既然是要找一个厮守一辈子的结婚对象,怎么可以是那种男人呢? “听表姐的劝,”她低声地在香织耳边道:“离那种男人远一点……” “哼!”香织不领情,“难道要我找一个像是十三号那样的男人吗?” 她说着的同时,早奈往十三号的方向看去—— 老天!那是一个穿着样式老气的西装、刘海遮住了近半张脸,还戴了一副老气黑框眼镜的男人。 诚如香织所说,那确实是一个任谁看了都不会想跟他来往的男人。他低着头,偶尔会抬起隐藏在厚厚镜片下的眼帘,观察着四周。因为在一票打扮得非常体面的男性上班族之间,他实在太醒目,让她忍不住盯着他看了起来。 突然,他们的目光穿透空气,迎面对上—— 那一秒,她的心脏像是忽然冻结般,因为在那厚厚的镜片之下,是一双锐利而充满存在感的眼睛! 但只一下下,他又低下了头,像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窥探般。 “好阴沉的男人……”香织在她耳边说道:“那种人来参加联谊,简直是浪费自己跟别人的时间!” “香织,”闻言,她皱皱眉头,“你说得太刻薄了!” “我才没说错呢!”香织微噘起小嘴,“你等着看吧!不会有人愿意花时间跟他那种宅男交谈的……” 像是魔咒般,香织的话在稍后就应验了。在自由活动时间,当大家都忙着找锁定的目标交谈认识,或者更进一步的交换手机号码或是伊媚儿时,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没找人交谈,也没人找他交谈。 在他的周围,像是有一层隐形的防护罩,他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 她必须说,他实在是个不讨喜的人,要说他有什么优点,那大概就是他有一副好身材。 依目测,她判断他的身高介子一八○到一八五之间,他的身材比例极佳,虽然他穿了一套老气到不行的灰色西装。 他为什么会来参加联谊呢?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积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愿。既然没有认识新朋友的意愿,为何要来这儿坐冷板凳?难道他也像她一样,是被谁拱来的? 不,如果他是被拱来的?那么拱他来的人在哪儿?她实在看不出他跟这联谊会上的任何人有任何的关系。 “嘿,”突然,一名有着帅气发型、身着名牌西装的男子走到了她面前,“你是七号的町田小姐吧?” “嗯,是……”她有点意外,因为他就是香织喜欢的二号。 眼前的他是个时髦外向的人,而像他这型的男人,喜欢的应该不会是她这种看起来严肃又正经的女人。 “听六号的仲村小姐说,你是她的表姐?” “是。” 他露出他自信迷人的微笑,“我先自我介绍,我是二号的木村。” “木村先生,你好。”她微微一欠。 “你好,很高兴能认识你。”他说,“町田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我休假的时候喜欢从事户外活动,夏天的时候会到湘南冲浪,或是到冲绳潜水;冬天的时候就去滑雪……你对滑雪有兴趣吗?” “ㄜ……我……” “我是个高手喔!大学的时候是学校的代表队,拿过不错的成绩……”他一脸沾沾自喜。 哇哩咧!明明问她喜欢什么,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是拼命的炫耀着他的丰功伟业,是怎样?要她拍拍手,跟他说一句“你好棒,我好崇拜你吗”? “町田小姐的插画收入好吗?”他又问,“所谓的自由创作这个行业,其实不算稳定吧?” “ㄜ……是的……”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他挑挑眉,有点高高在上,“女性只要找到稳定的长期饭票,或是一张绩优股,就能保障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闻言,她超级不爽地瞪视着他。他在说什么鬼啊?他觉得女性是米虫吗?只要找到一缸米窝下来,就等着吃、等着生小米虫就好了吗? 脸一板,她冷冷地道:“抱歉,我失陪了。” 说完,她根本不想看他脸上是什么错愕的表情,转身就走开。 第二章 从洗手间出来后,早奈回到会场,她发现那名宅男还坐在角落里。 在他身边方圆十公尺内,没有任何会跑会动的生物,就连他自己都像是无生命体般。突然,她觉得那样的他既寂寞又可怜。 大家一定都在看他的笑话吧!他们一定会像刚才香织在她耳边说的那样谈论着他,而且还要配上讪笑及轻蔑的眼神。 但是,一个人的价值是无法从外观判定的。像刚才那个一副了不起的雅痞穿着,却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的二号,不就是个活生生空有外表的例子? 不过,他难道不知道他到这里来会遭受到这样的待遇吗?难道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联谊?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联谊,但在这里,她打一开始就是被动的,就算她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样子,还是有人会主动来找她交谈。但他……他像是胸前挂了块“生人勿近”的牌子似的。与其说是大家对他望而却步,不如说他实在是乏人问津。 突然,她有点同情他……也许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有着令人激赏的内在及涵养,只因不擅于表现自己、装扮自己,或是个性内向害羞,就被女性冷落忽略! 倏地,一个念头自她脑海闪过,她缓缓的转过身子,朝他走去—— 反正这里的男人没有一个能引起她的兴趣,也没有一个让她觉得“有料”——在眼他们交谈过后。 “你好。”她站在他的面前,轻声的打了招呼。 他一怔,厚厚镜片下的眼帘一抬。 他是惊讶的,那表情像在说“怎么会有人找我说话”。 她不意外他脸上会有那样的表情,因为一整个晚上,她没见任何人跟他交谈过。 他点头致意,没有说话。 虽然他连一个字都不说,让她有点失望及小小的不高兴,但她也没在意。她想,他可能是那种坐在电脑前|奇+_+书*_*网|,能在网路聊天室里跟陌生人哈啦一整晚,却无法跟人面对面说上三句话的人。 “我可以坐下来吗?”她问。 她注意到有人正觑着他们,议论纷纷。她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一定无法理解,她为何要主动找他攀谈?甚至他们可能还会用嘲笑的语气,低声地说出“原来她喜欢那种怪胎”之类的话。 她这个人天生骨子里就有叛逆的细胞,别人越觉得奇怪、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事,她就越想尝试。再说,他们根本没试着了解这个人,怎么能凭外表断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想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正义感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等着瞧,我要他们停止把你当笑话看!她在心里对眼前的他说着。 于是,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好,我是七号的町田。”说着,她伸出了手。 看见她对他伸出了友谊之手,他仿佛见到史前怪兽般惊讶。他惊疑地看着她,沉默了十秒钟之久。然后,他伸出手轻握住她的,“你好。” 当他的手轻握住她的,早奈没来由的心头一悸。他的手掌厚实有力,大且温暖,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而更意外的是,他有着非常低沉好听的声音。 在他那几乎盖住眼睛的发下,穿过他那厚厚的镜片,她发现他有一双漂亮的、澄澈的、正直的、睿智的眼睛。 而当她盯着他看的时候,他眉心一拧,躲开了她的视线—— 啊咧!他是害羞?还是孤僻?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你贵姓?”她不死心地问。 “我……”他低着头,对她秀出左胸口的名牌。 早奈看了看他的名牌,“喔,原来是清水先生……” “唔。”” “你是第一次参加吗?”她问。 “ㄜ……不是……” 她微怔。不是?那么说来,他已经不只一次参加这样的联谊活动?老天!他还真有屡败屡战的斗志呢! 不过既然已非第一次,怎么他没有累积经验,从挫败中学习,却还是像个无人闻问的小媳妇般坐在角落? 不知不觉地,她对他越来越好奇……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可是我觉得很无聊耶!”她说。 当她这么一说,他转头看着她,一脸疑惑,“无聊?” “是啊!”她微皱眉头,“你不觉得吗?每个人都用外表及身上的行头评鉴着彼此,谈话肤浅而浮夸,他们……”说着的同时,她的视线在联谊会上大部分的人身上一扫,“他们不是来找契合的伴侣,而是在挑萝卜……” “挑……萝卜?”他又是一顿。 “是啊!”她很高兴他终于有了反应,“你不觉得这像是在菜市场里挑萝卜吗?” 说着,她模仿起婆婆妈妈的语气及表情,“唉呀!这个萝卜卖相真差,算便宜一点吧!啊咧!前面摊子比你家的便宜呢!” 也许是她模仿得传神,她发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的浅笑。 这真是太有成就感了!她真没想到自己能让这个面无表情,像个无生命体的宅男,露出“腼腆羞涩”的微笑。 正当她想再接再厉之时,香织冲过来拉起了她—— “表姐,我有话跟你说。”香织抓着她,然后像看着什么可怕的杀人犯般的觑着他。 “ㄟ?什……什么事啊?”早奈皱起了眉头。 “你来就是了。”香织不理会她的抗拒,硬将她拉走。 而这时,左胸名牌上写着“清水国明”这个名字的男人撇了撇唇角,淡淡的一笑。 厚厚镜片下发亮的眸子,不经意地镇定了那个名叫町田早奈的女子。 “你干嘛啦?真没礼貌耶!”被香织硬从他身边拉开的早奈不悦地道,“你没看见我正在跟他聊天吗?” “聊天?”香织不以为然,“在我看来,好像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吧!” “什……”她一怔。 是这样吗?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从头到尾都像是没理过她吗? 不会啊!她觉得他已经慢慢有反应了说。 “再说,这里有十几个人让你挑,你干嘛跑去跟他讲话啊?”香织像是看着什么嘿心的虫子般,斜瞄了角落里的他一眼。 “你别那么说他,我觉得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她说。 “我的天!”香织不可置信地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可以结婚的男人了,原来你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奇怪。” “奇怪总比肤浅好。”她没好气地回了香织一句。 香织不知道是心胸宽大,不想跟她计较,还是根本听不出她话中带了根戳不死人的刺,居然毫无反应。 “总之,离那种人远一点比较安全。”香织耳提面命地道,“那种宅男看起来既阴沉又灰暗,脑子里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被那种人缠上,你就完蛋了。” “缠上?”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你刚才不是说我在自说自话吗?” “ㄜ……” “那也就是说,他对我根本没有意思、没有反应。”她眉心一拧,“既然没有意思,我又怎么会被缠上?” “这……” “再说,你干嘛把宅男污名化啊?难道宅男都是奇怪的变态吗?喜欢躲在家里犯法了吗?也许他只是恋家罢了,恋家的男人总比爱趴趴走的男人好多了吧!”她咄咄逼人地质问着香织。 “你……”自觉说不过她,香织懊恼地道:“不跟你辩了,总之,你千万别再回去找他讲话了。” 说着,她像个急于保护自己小孩的妈妈般,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身边半步。就这样,早奈在香织的监视之下,没有机会再回去找那位“清水先生”说话。 半个小时过去后,最后的高潮来了。每个人要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下有意继续交往的对象的名字。 看着手上这张底下有着自己名字的粉红色纸条,再晃了晃手上的笔,早奈没有考虑太久,便写下了“十三号清水先生”几个字。 虽然她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在联谊结束后继续往来,毕竟参加联谊非出自她本愿,而她也不希望在这样刻意的场合里,找到共度人生的另一半。 但只要一想到没有人会在自己粉红色的单子上写下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他那张粉蓝色的单子上,她就觉得他实在是太凄凉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单子交了出去—— “那么,我现在就先来发男士们的单子……”主持人笑着整理着手上一叠粉红色的单子,然后将写上名字的单子,发送到被写的人手中。 当然,有的人特别抢手,会收到几张单子,而也有人会“损龟”。 当主持人将一张粉红色单子交到“十三号男士”手中时,现场一阵惊呼。大家都好奇是谁写了他,却也都猜到这是谁的杰作。 几个连半张单子都没拿到的男子,心有不甘地瞪着没有人看好的十三号,也懊恼她居然把宝贵的一票给了那种一点都不讨喜的宅男。 “再来,我要发小姐们的单子啰!”主持人开始发送单子。 香织如她所愿的拿到了她中意的九号先生所写的单子。而她……她居然是女生之中,唯一一个“损龟”的人……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十三号的清水先生没写她的名字吗?她是唯一跟他说话的人啊! 此时,她看见了别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及笑意,她简直快无地自容。 真是晴天霹雳!真是没道理!真是……真是忘恩负义!忖着,她忍不住哀怨又愤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是应该有十七票吗?”此时,有人“白目”地问主持人,“这样算起来,好像只有十六票耶!” “ㄜ……是啊!”主持人有点尴尬地看着唯一损龟的女生——早奈,然后一脸“抱歉,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的表情,“十三号的清水先生交了空白的单子,所以……” 啥米……一听到他缴了白卷,早奈简直快跳起来了。他宁可交空白的单子,也不肯写下唯一主动跟他说话的她?他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个性啊? “看吧!”香织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你以为日行一善是美德,能得到回报?你没听过好心没好报这句话吗?” 她脸上罩着寒霜,头顶却冒出烟来—— “闭嘴。”她愤恨幽怨地说。 日暮里,杉川宅。 这是一栋位于日暮里的日式大宅,建子昭和初年,大宅内外花木扶疏,还有大树沿着围墙环绕着宅邸。 准治非常喜欢这二而浓浓的昭和怀旧风情,于是在三年前以高价及绝对不任意翻修而破坏原貌的条件,从前屋主手中将这栋大宅买下。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只雇用了两名钟点工人帮忙整理屋子内外。 这间大宅到处都充满着怀旧的气息,古老的障子及梁柱、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过的茶室、榻榻米、土问……每一处、每一样东西都有着它的历史。 但在这间大宅里有一问房间,却与此处的气氛格格不入,那就是准治的工作室—— 坐在架了十几台电脑的工作室里,准治浏览着电脑上各个分公司传进来的最近讯息。 网路的世界就是如此的神奇,就算他人在东京,却还是可以立即得知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而他也以这样的方法管理着他各地的事业。 “结缘御守”成立至今,已经有将近五年的时间,但见过他的职员却不超过十人,也因此员工们替他取了一个“隐者”的绰号。 他不讨厌这个绰号,因为其实还挺酷的。 偶尔他会像今天一样,化名“清水国明”参加公司举办的联谊会,以“微服出巡”的方式,了解公司办活动的情形。 今天的活动不是他第一次参加,事实上,过去他已经参加过无数次公司的联谊会,而今天的这场,算是他参加过的联谊会里规模最小的。 参加了那么多次的联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女性主动接近他,更别说在最后将手上“宝贵的一票”投给他。 人毕竟是视觉的动物,在了解彼此之前,先了解的通常是对方的外表。据他长久以来的观察,穿着是否有品味、腕上配戴的是否是名表,甚至领带及袖扣的品牌及款式,都是女性选择对象之前,最基本的审核要件。 而其实,男性选择优先下手对象时,亦是如此。 是的,他必须承认……这确实很像是在菜市场里挑萝卜。 而那个说这种方式像在菜市场挑萝卜的女人,居然跟他说了话,甚至将手上那一票给了他!他真的很吃惊,尤其是在她成了女士中唯一一个损龟的人时,他更是吃惊。 他明明看见不少人主动找她攀谈,而她也是一位看起来聪明、典雅,衣着又有品味的美丽女子,怎么会没有人投给她呢? 虽然一直以来他参加联谊时都是投废票,但这是他第一次懊悔自己投了废票。想起她尴尬的样子,还有别人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就深深地觉得自己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找他说话呢?放眼望去,看见的都是西装笔挺,光鲜体面的菁英份子,怎么会注意他这种穿着老气、沉默孤僻得近乎阴沉的男人。 在一群上班族之中,他就像是个怪胎般,而她……她的品味不同于常人吗?还是她只是在日行一善? 她一定很恨他,觉得他根本是忘恩负义的混蛋吧!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他根本没想到她会投他一票。在她被另一个女孩子拉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以为……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投了她一票,情况会不会变得复杂呢?毕竟他不是去联谊交朋友,而是视察。 再说,他们若真的继续联络,又能维持多久呢?有几个人受得了他这种闷葫芦的个性? “算了!”他淡淡地一叹。 第三章 嘴上轻松的说着“算了吧”,但准治并没有真的把她忘掉。 意外又不可思议的是,连着三天,她的样子总无预警的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必须说,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一直以来,他的脑袋没被“女人”这种生物占据过。 绫子妈妈桑说当他拿掉眼镜,以另一种风貌出现时,总是引来所有人的惊叹及注目。但宅男模样的他,是从来不被人注意的啊!也因为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或是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他才有足够的时间真正的深入地、专心地观察周边人事物的变化。 然而她……那个名叫町田早奈的女生,她看见了他,注意到他。当她与他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时,他感觉到她仿佛看见了他隐藏在躯体之中的灵魂这么说也许有点夸张,但在那一际,他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及惊慌。能够在陌生人面前毫不矫揉且率直地说出自己想法的她,有着一双澄澈又明亮的眸子,慧黠、直接、让人不感觉压迫的侵略着他的心…… 忽地,他的胸口有一点闷—— “见鬼了……”他拔掉眼镜,用手指把刘海往后一抓,懊恼又心乱。 此时,电话响了起来,他抓起话筒,“喂,哪位?” “准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钟点佣人好美姨的声音。她总是叫他好美姨是位六十几岁的欧巴桑,也是经由介绍,到他住所工作半年多的钟点管家。 她工作认真,手脚利落,个性乐观开朗,让准治非常的信任且安心。 好美姨每天下午到他住处帮佣四小时,时问随她安排,但她通常在午后两点到,然后准时在七点离开。 “好美姨,有事吗?”他问。 “准先生,我今天不能去了。” “咦?”他一怔,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吗?” “我扭伤脚了……” “什么?”他一震,忧急地道:“你不要紧吧?” “没什么,你放心,我会找人代替我去的。”好美姨轻松地说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他眉心一拧,“我认识不错的骨科医生,你要不要去看看?” “唉呀!你不必担心我啦!哈哈……”她朗声大笑,他的关心似乎让她有些心花怒放,“我这把老骨头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好美姨,你真是的……”听见她那爽朗的笑声,他忍不住蹙眉一笑。 “总之,我明天会找人代替我去帮你整理房子,你尽管放心吧!”她说,“那就这样啰!” “嗯。”他不忘叮咛着:“好好养伤,别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再见。”说罢,电话那头的她已经迳自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搁下话筒,勾唇一笑。好美姨就是一个如此率直可爱的女性,有时他不觉得她是帮佣的欧巴桑,反而像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奶妈。想想,好美姨可是绫子妈妈桑以外,第二个能让他轻松交谈的女性。 能跟他聊得来的,好像都是已婚,有着妈妈,甚至是奶奶身分的女性。他从来没法好好的跟未婚的年轻女性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年轻的未婚女性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网,从来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绝不是害怕“女人”这种生物,当然,他也不恨她们。对她们,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爱憎或喜恶。 有时他会想,他的成长阶段是否曾因为女性,而有过不好的经验或记忆?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虽然他跟母亲之间的话题不多,但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对他的照顾也从来不少于对哥哥清治的。 他没有谈过恋爱,更甭提曾因失恋而伤心或受伤。他的身边不是没有过女性的存在,只是,他经常因为书上有趣的知识,而忘了她们就在身边。 对女孩子来说,他是个无趣,甚至有时是冷感、冷漠的男人。或许是因为这样,女人这种生物慢慢地在他身边消失,而他也越来越不知道如何跟女人这种复杂的生物相处。 绫子妈妈桑说得对,像他这样的男人所经营的事业,居然是替别人牵红线?哈!真是太矛盾了! 新三河岛,町田宅。 老式的两层楼木造房子里,传来了爽朗却夸张的笑声。 “外婆,您不知道表姐当时有多丢脸……” “损龟?”扭了腰,却还精气神十足的好美姨哈哈大笑地看着一旁绷着脸的早奈,“看吧!女人一过了花样年华,就只有损龟的份了。” “香织!”早奈恶狠狠的瞪了前来串门子,却大爆她的料的香织,“你给我闭嘴啦!” “唉唷!你干嘛怕人家知道啊?再说,你是做好事耶!”香织说。 早奈的母亲芳子一边泡着茶,一边好奇的问道:“什么好事?” “她日行一善的把她的票投给一个大家望而却步、敬而远之的怪咖……”香织续道,“那家伙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说有多阴沉就有多阴沉,大家都闪得远远的,只有我们怀着佛心的表姐主动去找人家说话。” 听她这么一说,芳子跟好美姨都疑惑地望着一脸懊恼的早奈。 “是真的吗?”好美姨问。 她涨红着脸,没好气地道:“真的又怎样?” “外婆,您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奇怪,穿了一套老气的灰色西装,像……”说着,她指着佛龛旁外公的遗照,“像外公在穿的那种。” “你少缺德了!”早奈气愤地骂了她一句。 “本来就是啊!”香织挑挑眉,不以为意的继续说着:“而且他戴了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镜片厚得快看不见他的眼睛。” 什么看不见他的眼睛?是她根本没认真看人家好吗?那个男人可是有一双漂亮、发亮又深沉锐利的眼睛呢! “他低着头,前面的头发呢……”香织把自己前额的头发往下抓,然后低着头,“几乎盖住了半张脸,看起来灰暗阴沉,好像是那种会在电车上陆骚扰高中生的痴汉……” “喂,你真的太过分了喔!”早奈生气的制止了她,“你把人家说得像是变态一样!” “他看起来就像啊!”香织坚持。 “像你的头啦!他只是比较内向,不擅言语罢了。”早奈替“十三号清水先生”打抱不平,虽然他没投她一票,害她损龟丢脸。 香织瘪瘪嘴,“他没投你耶!干嘛替他说话?” “话少的男人总比一张嘴喋喋不休的男人好吧?”她挑挑眉,反讽着香织原本属意的二号,“像你喜欢的那个二号,一张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言不及义、言之无物,简直就是个肤浅的草包。” “什么?”虽然最后跟她配对成功的是九号,但香织还是对早奈严厉批判她原先属意的男子,感到不悦及不甘,“木村先生才不是那样呢!” “总之,你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她发狠地戳了香织见血的一针,“跟你配对成功的九号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赌你们交往不会超过三……不,一个月” “什……”香织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你才没看男人的眼光咧!那种阴沉的宅男,只有你会喜欢啦!” “好了、好了……”见战火一触即发,好美姨大声的打断了她们表姐妹俩充满火药味的对话,“都不要再说了。” “外婆,是香织先开始的。”早奈不服气。 “好啦!你们真是的,都几岁了……”好美姨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宅男宅男的叫,什么是宅男啊?” “简单的说,就是……”香织斜睐了早奈一记,眼神挑衅,“没有人际关系,整天窝在家里,盯着电脑傻笑的怪胎。” “你又在对宅男污名化了!”闻百,早奈气恼不已。 “我说早奈……”这时,一旁的芳子蹙着眉,忧疑地问道:“你喜欢那种类型的男人?” 早奈看着母亲,发现她的脸上仿佛写着——天啊!难怪你到现在还嫁不出去。 “妈,别听香织乱说,人家没那么奇怪。”她说。 “唔……”听完香织的解释,又想起她刚才对那宅男的形容,好美姨若有所思。 戴着粗粗的黑框眼镜、头发盖住了半张脸、不与人交际、整天窝在家里……ㄟ?她形容的根本就是准先生嘛! 啊!原来她这个二十八岁未婚的外孙女喜欢的男人,就像是准先生那型的。 想着,她惊觉到一件事——早奈就是代替她去杉川家工作的最佳人选。 虽然她觉得准先生确实跟现下的年轻男人十分不同,也真的有点古怪,不过她倒还挺喜欢他的。 要是有缘的话,他来当她的外孙女婿也是不错的。 “早奈,”她突然盯着早奈,神情正经而严肃,“你明天开始代替我去日暮里工作,好吗?” “ㄟ?”早奈一震,“为……为什么?” “为什么?”好美姨挑挑眉,“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孙女啊!你不去谁去?” “香织也是您的孙女啊!” “你的工作比较自由嘛!”好美姨咧嘴一笑,“一天才四个小时,而且准先生非常好伺候。” “可是我……”虽然她是自由业,但可不表示她很闲。 最近她接了一个女性杂志的插画案子,才刚要开始忙呢! “早奈,你就帮外婆一个忙吧!”好美姨一脸哀怨,“难道你忍心软外婆忍着疼痛继续工作?” 看外婆一副“你若不答应就是不孝”的神情,她很为难。 “早奈,你就代替外婆去吧!”身为女儿及母亲的芳子说话了,“要不是我在做居家看护的工作,没办法代替外婆去,早就……” “好了,好了。”她一脸“我投降”的无奈表情,“我去总行了吧?拜托你们别再疲劳轰炸了。” 见她终于答应,好美姨笑了。但此时,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日暮里,杉川宅。 午后两点,早奈依着外婆给的地址,来到了她帮佣的地方。 当她看见这栋一副历史悠久的豪华老宅时,真的吓了一跳。天啊!这简直像是时代剧里才会出现的日式大宅。 听外婆说,她的雇主“准先生”一个人独居在这栋大宅里,这让她忍不住想着——他会不会是一个难缠孤僻的独居老人?虽然她挺懂得如何跟老人家相处,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来到门口,她拼命的找着门铃,但她看不见那样的东西。其实她包包里有外婆交给她的钥匙,但第一次来就大刺刺的开门进去,似乎有点失礼。 于是,她扯开嗓门:“有没有人在家?”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应,她又大声喊叫:“请问有没有人在家?” 这时,有个老人的声音回应了她——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一名跟外婆年纪相当的欧吉桑。 “准先生,您好。”她立刻九十度鞠躬,“我是好美姨的外孙女,从今天起由我来代替她工作,请多多指教。” “ㄜ……”欧吉桑一怔,“你是好美的外孙女?” “是的,我叫早奈,町田早奈。”她说。 这位“准先生”看来是个慈祥和气的老人,跟她|Qī|shu|ωang|原先想象的“难缠孤僻的独居老人”完全不一样。 看来他雇用外婆,为的不完全是想找人整理家务,而是希望有个聊天的伴吧! 他的太太呢?难道他跟外婆一样都丧偶?还是……他是独身? 突然,她想起至今未婚的自己。如果她一直不结婚,等到老的时候,是不是也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日子? “好美的伤不要紧吧?”他问。 她摇摇头,笑着道:“谢谢您的关心,外婆她没什么大碍,休养一阵子就能继续来工作了。” 她猜想他一定很失望吧!尤其是看见代替外婆来的她,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时。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比较希望看见的是像外婆那种年纪,能跟他有共通话题及相似回忆的人吧! “准先生,我做事可能比不上外婆能干,不过我会尽力的。”她非常诚恳地道,“您有什么要吩咐,或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尽管跟我说……” “ㄜ,町田小姐……” “请叫我早奈就行了。”她说。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欧吉桑一脸尴尬,“我不是准先生……” 闻言,她一怔。 “您……您不是准先生?”她疑惑地眨眨眼睛,“那您是……” “我是园丁葛西,跟你外婆一样,都受雇于准先生。”他说。 早奈呆了一下。他不是准先生?这位慈祥和蔼的老先生不是准先生? “准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在偏屋的工作室里,你自己进去跟他打声招呼吧!”葛西说。 “ㄜ……”她一脸的惶然。 葛西看着她,一笑,“进来吧!准先生不会吃人的,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客气的雇主。” 最好、最客气的雇主?她外婆也是这么说的。既然有两个老人家亲口挂保证,那么准先生应该不难伺候吧? “是。”她点头,走了进去。 一进到围墙内,看见眼前一片绿荫及五颜六色的花草,她忍不住惊呼。“好漂亮!” 葛西眯着眼一笑,“可不是吗?” “这都是葛西爷爷您照顾的吗?”她兴奋地问,眼底有着崇拜。 “不完全是我,”他说,“准先生也会亲自照顾这片庭园,他说这是他的兴趣。” “这样啊……”喜欢植物,而且还能把满园的植物照顾得这么好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性情古怪的老人。 想着,她又更放心了。 “好啦!我要去忙了。”葛西指着主屋说,“你自己进去,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准先生……” “是。”她弯腰一欠,“谢谢您,葛西爷爷。” 跟葛西暂别后,她便沿着石板步道,朝着主屋走去—— 偌大的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多余的赘饰。这栋大宅维持着它旧时的风貌,完全没被破坏。 准先生一定是个念旧的人……她在心里想着。 不过,这么大的屋子,她该从哪里下手呢?虽然她平时在家也有帮忙家务的习惯,但她家那鸽子笼似的老屋,跟这栋大宅可是完全不能相较。也许她得先找到准先生,再听从他的吩咐行事。 于是,她观察了一下,找到了往偏屋的路。 这条路其实是一条长廊,跟外面的庭园是连接的,但沿着长廊外围立起了一扇扇古老的障子,将长廊跟外面隔绝,使得长廊有点暗。站在长廊的这头望着那头,感觉不出它的距离,只觉得在光线昏暗的那头……似乎会跑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町田早奈,你恐怖片看太多了……”她自嘲着胡思乱想,心里不觉有点毛的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鬼,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外公死了那么久,我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她安慰着自己。 忖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迈开大步,往前走去。当她快步通过长廊,来到转角时,突然,一个大大的黑影铺天盖地而来—— “啊!”她尖叫的同时,有东西撞上了她。 失去重心又惊吓过度的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鬼!有鬼!”她捣着眼睛,吓得失去理智地大叫。 看着眼前因为撞上他而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准治愣住了。 他端了端被她撞歪的眼镜,浓眉一叫。她是哪位啊?为什么会跑进他家里来?他家可是从来不曾有年轻女子出入的。 而且,她捂着眼睛直叫“有鬼”,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外在,但有糟糕到像鬼吗? “你是……谁?”他问。 听见“鬼”发出声音,而且是年轻男人的声音,早奈一怔。 她小心的微微分开手指头,然后从缝隙间偷偷看着眼前的“鬼”。那是个男鬼,头发盖住了额头跟眼睛,而且他的眼睛还闪闪发亮…… “呀!鬼……”她再度尖叫。 “小姐……”准治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是鬼。” “那……那你是……是什么?”她颤抖着,“你的眼……眼睛会发光……” “眼睛发光?”他一顿,立刻意识到,她看见的应该是他眼镜的反光。 “小姐,你先起来吧!”说着,他伸出手,想把坐在地上的她拉起来。 “哇!”感觉到他的靠近,她尖叫着:“别过来!” 看见她那“见鬼”的夸张反应,他忍不住地笑了出来,但同时,他也惊觉到一件事——他居然跟一位年轻女性说了那么多的话。 也许是因为光线昏暗,而她又用双手捣着自己的脸,所以他并没跟她“面对面”的关系吧!他感到意外的轻松及自在。 但……她到底是谁? “小姐,你是谁?”他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当然是从我家来的啊……”妈啊!鬼在问她话,而且她竟然还回答他? “那……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代替我外……外婆来工作的……” “啥?”他一顿。代替外婆来工作?难道她说的外婆指的是好美姨? “你……”他试探地问:“你是好美姨的外孙女?” “ㄟ?”她一震。天啊!这个鬼认识她外婆? “好美姨没说代替她来的是你,”他说,“我以为会是跟她年纪相当的女士。” 听他这么说,早奈觉得自己紧张又恐惧的情绪好像梢梢缓和了一些。她慢慢的移开双手,但因为光线的关系,她只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跟两只发亮的眼睛。 好吧!就算他真是鬼,她跟他无冤无仇,他应该是不会害她吧?再说,他说话的口气还比较像是人。 “你……你不是鬼吧?”她战战兢兢的,“你说话的口气不像鬼……” 闻言,准治哧地一笑。 “你跟鬼交谈过吗?”好美姨的外孙女还真鲜! “我当然不是鬼,大白天怎么会有鬼?”他笑问。 “这……所以说,你确实是人?” “我绝对是人。”他说,然后移动了脚步。 早奈听见他走路的声音,而那使她更确定他是个百分之百的活人,因为鬼是用“飘”的。 不过他的声音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老人家。不是说这里只住着准先生吗?那么……他是谁? 正想着,一扇障子拉了开来,光线像一道耀眼的聚光灯般射了进来—— 第四章 “抱歉,通常好美姨一来就会把帘子拉开,但是她今天没来……”早奈眯起眼睛,看着背光而站,并对着她说话的那个人。他有很高大的身形,但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刚才我吓着你了吗?”他问。 “ㄜ……”她站了起来,走向前去。她得把他看清楚,看看这个刚才吓得她差点儿尿裤子的“鬼”,究竟长什么样子。但,当她趋前一看,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啊!”她再一次尖叫,然后惊疑地、难以置信地指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十三号清……清水先生?” 这可真的叫“活见鬼”了!她居然在这栋外婆帮佣的老宅子里看见他——那个受了她温情的一票,却让她损龟的宅男! 真是冤家路窄!他们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他听见她指着他叫“十三号清水先生”之际,准治也觑清了她的样子。 老天!她是好美姨的外孙女?那个“惠赐”他温暖的、爱心的一票,而他却让她损龟的女子!这是什么样的缘分?他这几天还一直想着她呢! “你是……町田小姐?” 终于觑清她的样貌,他反而有点无法直视她。但一想起他们刚才在黑暗中的对话,他却又忍不住想笑。 “对,没错,就是我。”早奈死命的盯着他看。 虽然他没正眼直视她,但她却想用那杀人的锐利目光逼他面对她。 眼前的他还是那天的模样,黑色粗框眼镜、盖住半张脸的刘海、压低的脸、还有……高大挺拔的身形。 奇怪?一般来说,会压低着脸不敢直视别人的人,也通常会有驼背的习惯,但他没有,他扳直着背脊,直挺挺的站着。 他并不是个畏缩的人,她笃定的这么认为。那么……他为什么要低着头?为什么要用头发盖住额头及眼睛?” “你受伤了吗?”她直言问道。 他一怔,“啊?” “你脸上有受伤留下来的疤,所以不喜欢抬起头吗?” 他抬起镜片下的眼帘看着她,看见她那张有几分盛气凌人的味儿,却相当率直可爱的脸。 他摇摇头,“不,我脸上没疤。” “那你为什么要低着头?” “这是我的习惯。” “这是个坏习惯。”她说。 “好习惯,坏习惯,都是习惯。” 她眉心一拧,“歪理。” 他蹙眉一笑,没反驳她。她还是那天他所见到的她,率直、毫不虚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外婆知道,你就是害她外孙女损龟丢脸的家伙,她一定会在你的汤里放泻药!”她懊恼地说。 “ㄜ……”他一顿。看来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也对,他确实害她相当难堪。 “那件事,我……”他诚心诚意地弯腰一欠,“很抱歉。” 看他认认真真、诚心诚意的向自己鞠躬道歉,她心头一震。他是很有诚意啦!不过她真的很气不过…… “抱歉如果有用的话,那么人死后就不会下地狱了!”她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闻言,准治一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干尽杀人放火、好淫掳掠的坏事,只要死前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就不必下地狱受罪吗?”她解释得相当清楚。 “你是真的很生气喔?”他不好意思地问。 “那还用说?”她秀眉一拧,“那是我第一次联谊耶!结果就遇上那么丢脸的状况!” “那你还会去吗?” “当然不会!”她很激动。 看她提及那天的事时仍然如此激动,准治很是愧疚。 他绝不是存心让她难堪,他只是没想到她会投他一票。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你会投给我……”他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投废票。”她不自觉的手抆腰,气呼呼的,“只有我去跟你说话耶!你宁可投废票也不投给我?” “事实上,我一直以来都投废票。”他坦诚道。 “什么?”她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一直以来都投废票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他不只一次参加联谊吗?既然去参加联谊,就表示有结识新朋友的意愿,为什么却…… “你是去闹场的吗?”她忍不住这么质疑他。 她的快人快语又让他一顿。“ㄜ……不是……” “那么你从来没看对眼或有好感的对象?” 他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看对眼?有好感?定义是什么?想跟对方更进一步的交往吗?或是有心动的感觉? “算是?”她微蹙起眉头。 这么说来,就连投了他一票的她,也激不起他想试着来往的冲动? 不知怎地,她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从我参加联谊以来,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女性。”他说,“我真的很意外!” 他还真是诚实,毫不犹豫的就坦白了这种让人觉得丢脸的事实。 不过,既然她是史上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女性,他为什么不投她一票? “你不曾有一秒钟的冲动想投我一票吗?”她直视着他问,虽然他还是微低着头。 “我不认为你会把票投给我,”他说,“那天的联谊上有不少条件不差的男士……” “你会不会对自己太没信心了?”她发亮的眼睛直盯着他看。 “我刚才说过了,从来没有女性愿意主动接近我。” “那你就要主动一点啊!”她有点生气,“你怎么可以一直坐在角落里等别人去找你呢?你这么不积极,去参加联谊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去参加联谊不是为了结识新朋友、不是想找心灵契合的人生伴侣,他纯粹是为了“工作”。 “你不能那么自闭,你要试着走进人群,现在会欣赏忠厚老实、沉默寡言的男人的女生已经不多了……”她像个老师一样,对他“谆谆教诲”。 现在的女生不欣赏他这样的男人,那么主动跟他说话的她……喜欢他这样的男人吗?他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嘿,你知道那些参加联谊的女生都怎么说你吗?” 他摇摇头。 “她们说你是阴沉灰暗、脑子里装着怪东西的宅男!” 他微顿,坦率地道:“我是啊!” “啥?”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激动神情,“你要改变自己啊!要主动一点,还有你的样子……”说着,她不加思索地伸出手去,想拨开他前额的发。 见状,他闪了开来—— “你……我是说你别遮遮掩掩的……”她有点尴尬,自觉自己似乎有点鸡婆,“你不是说你脸上没疤吗?就算有疤也没必要这样……” 一直绕在这话题上,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又多余。 他的人生是他的,要不要改变、有没有幸福美满的好结局,也是他的事,她管得着吗? “算……算了啦!”她想转移话题,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他为什么在准先生的家? “清水先生,你为什么……” “啊!你找到准先生啦?”长廊那头传来了葛西爷爷如洪钟般的声音。 她一愣。准先生?她还没找到准先生啊! 葛西爷爷走了过来,对着“十三号清水先生”说道:“准先生,她是好美的外孙女早奈,是来代替好美的。” “ㄟ?”见他冲着“十三号清水先生”叫“准先生”,早奈一怔。 “准……准先生?”她狐疑地转而望着“十三号清水先生”,“你不是清……清水……” “清什么水?”葛西爷爷纳闷地问,“他就是准先生啊!” “什……”早奈瞠目结舌地看着刚才乖乖的、静静的听她“说教”的“十三号清水先生”,然后…… “啊!” 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早奈怎么也想不到,让她成为“损龟王”的宅男,竟然是这栋大宅的主人,而且他还有其它数人咋舌的身分——杉川制药二少、最大的交友网站“结缘御守”的创办人。 虽然她平时是不看什么财经杂志,但是像这类大人物的名号,多少还是有所耳闻。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像他这种专门替未婚男女牵线的人,居然是个根本不懂得如何跟异性相处的男人! 他。一个人“躲”在这栋宅子里,不出门、不见客,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他的工作室里窝着,简直跟闭关修行没两样。 她外婆老是准先生、准先生的说个不停,原来她口中的准先生,竟是拥有傲人身家的杉川准治。 知道他的身分之后,她对那天他未投她一票的事情,也稍稍能释怀了。她想,他并不是为了认识新朋友而去参加联谊,而是单纯因为工作。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不止一次参加联谊,却从来不曾投过一票。 要是她把这件事告诉香织,香织一定会很懊恼且懊悔吧!以貌取人的她一定想不到,那个被她批评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的怪怪宅男,居然是身家惊人的黄金单身汉!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那么闭塞?成长在杉川制药那样的豪门里,从小到大应该见识过不少的大场面,豪门王子跟豪门公主,不是都练就了一身交际的功夫吗?他是不是有什么童年阴影啊?不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怪怪的模样? 想着,她脑海里不觉浮现出他那天穿着老式西装,低头坐在角落的模样“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停下擦柜子的手,喃喃自语。 “ㄜ……”突然,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了身。哇哩咧!是他!她又被他吓了一次。 她瞪大着眼睛望着他,而他一脸不好意思。 “准先生……”她皱皱眉头,“在你家工作,心脏得强一点才行喔!” “抱歉。”他说。 果然就像外婆及葛西爷爷所说,他是个很好、很客气的雇主,因为她今天第一次来,他就不知道已经跟她说了几次的抱歉。 这世界上应该找不到他这样的BOSS了吧!别说他是个拥有惊人身价的大老板,就连她以前工作的公司里小小的一个课长,都会对底下员工颐指气使,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实在很难让人因为他的身分而敬畏他。他不只是没架子,而是根本连大老板的气势都没有。这样的他,竟然是在杉川制药那种有钱人家长大的小孩?她对他越来越感好奇了。 “准先生,有事吗?”她直盯着他的脸看。 “没……没什么……”被她那么死命的看着,准治觉得自己像是金鱼缸里供人观赏,无处可躲的金鱼。 他不是怕,但是他真的不习惯,也不喜欢被这样盯着。 “没什么?”她继续盯着他瞧,“你明明要跟我说什么的,不是吗?” 老天,他是在害羞吗?为什么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稍早前在昏暗的长廊上,他不是跟她说了很多话?怎么现在却又像那天在联谊会上那样吞吞吐吐? “准先生,你有‘女性恐惧症’吗?”她直视着他问。 他一怔,“咦?” “我觉得你好像不敢直视女性,也无法跟女性沟通……”她问,“难道你没有女性员工?” “当然有。”他说。 “那你也是这么跟她们说话的?” “我……不必跟她们说话。”他说话的速度像是慢速播放般,“我们都是透过MSN、电话、传真或是……” “天啊!”她惊讶的打断了他,“你就这么管理公司及事业?” 他顿了顿,“是。”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这么说,你真的对女性有恐惧感?” “不,”这一次,他倒是否认得很快,“我不是怕……” “那么是什么?”她将脖子往前一伸,“乔”了个可以看见他脸上全貌的角度。 迎上她好奇的、窥探的目光,他一震。 “我……”他慢慢的退了一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我只是觉得麻烦。” “麻烦?”她微怔,“你觉得女人很麻烦?” “不只是女性,只要面对别人就很麻烦……”他说,“就算是男性也一样。” “ㄟ?”她眨眨眼睛,“你真自闭。” “不是自闭。”他语气温吞,“跟人接触是……是很伤脑筋的事情!” 她眉心一蹙,“怎么说?” “ㄜ……”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不禁有点困扰。 想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一个能让她立刻了解的说法—— “就像现在这样……”他说,“你问我一个我不知道或是不想跟你解释的问题,而我又必须或勉强的回答你,那么我就会很伤脑筋……” 闻言,早奈一怔。哇哩咧!他的意思就是……她很烦? “这样啊……”她深呼吸了一口,“我明白了。” “真的?”她的“冰雪聪明”让不擅言语的他松了一口气。 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生,只一下下就体谅了他的苦衷。 他不怕也不讨厌女性,也没有不屑跟谁交际或交谈,只是,轻松的跟别人从事交际行为对他来说,真的很难。 “你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会很安静的。”说罢,她有点不高兴地继续着手边的工作。 什么嘛!觉得麻烦?搞清楚!她不是因为他有钱,或是他的“高贵身分”而跟他说话的耶!在联谊会上跟他说话时,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难道有钱人就是这样吗?怕别人跟他攀关系,怕女人见钱眼开的巴着他,怕……怕什么麻烦啊?有钱人的胆子比较小吗? “ㄜ……”准治觉得她有点像在……生气,可是她生什么气呢?她不是已经了解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了吗? “町田小姐……”他想问她,但不知怎么开口。 “什么事?”她转身,直视着他。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他客气地说。 她挑挑眉,“你说。” “请你不要把我参加联谊的事说出去,好吗?”他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她顿了一下,“我懂。” 他“微服出巡”是个秘密,要是她说出去,他就再也不能化名“清水国明”,视察“结缘御守”办联谊活动的情形了。 所以她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特别交代她,甚至是以商量的、拜托的语气。 哼!他以为她是个大嘴巴吗?她才不会到处去跟人说“我认识杉川准治喔”这种话呢! “放心,关于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说罢,她转身走开。 看着她仿佛在冒火的背影,准治愣了好一会儿。 她在生气吧?唔……肯定是的。只是,她到底在生什么气?他说了什么冒犯她的话吗?啊!跟人接触果然是件伤脑筋的事。 但……既然伤脑筋,为什么他却不断地想起她?而且最奇怪的是……明明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的他,居然意外的跟她说了好多话。 第五章 一回到家,早奈就听见外婆跟母亲芳子在客厅里聊天的声音。 “我回来啦!”她在又暗又狭窄的玄关处脱着鞋,不禁想起杉川家比她们家客厅还大上两倍的玄关。 “早奈,怎么样?”她刚走进客厅,好美姨便一脸期待地笑看着她。 她一怔,“啊?”什么怎么样?外婆没头没脑的在问什么? “你……见到准先生了吗?”好美姨问。 “不只见到了。”她瘪瘪嘴,“还差点被他吓到尿裤子呢!” “ㄟ?”好美姨狐疑。 她不是喜欢准先生那一型的男人吗?怎么会被他吓到差点尿裤子? “早奈,怎么回事?”芳子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什么……”她坐下来,随手端起母亲摆在桌上,盛满了茶的杯子,就口喝下。 “啊……”她一口气将茶喝完,舒服地一瘫。 “早奈,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外孙女及未婚雇主的第一次见面有所期待的好美姨捱了过来,一脸忧疑。 早奈瞥了外婆一记,“外婆,他家太大了,大得跟鬼屋一样,而他……更像鬼。” “ㄜ?”像鬼?这实在太失礼了!虽然准先生是有点奇怪,但说他是鬼实在很过分。 再说,据香织所说,她不就喜欢那种类型的男人吗? “早奈,怎么那么说外婆的雇主呢?”芳子皱了皱眉头。 她从母亲那儿听说过不少关于雇主准先生的事,而且,她所听到的都是好事,都是优点。 “他那个人太奇怪了。”提及他,早奈精神一振,“他的样子怪、他的个性更怪,而且他就是……” 话到嘴边,她及时打住。 不,她不能把那件事说出来,不只因为她答应要保守秘密,也为她日后能耳根清静。要是外婆跟妈妈知道她们口中的准先生,就是在联谊时,让她成了损龟王的“十三号清水先生”,香织就会跟着知道。香织一知道,全世界就会知道。 为了杉川准治,也为她自己,这个秘密还是放在心里就好。 “准先生是个好人耶!”好美姨说。 “是,我没说他是坏人……”早奈挑挑眉,“但他是怪人这一点,外婆您可不能否认吧?” 好美姨忖了一下,讷讷地道:“他是有点怪,年纪也不过才三十二,却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老房子里,从来也没见他去过哪里,而且……” “而且什么?”早奈很好奇。 “我在那边工作了半年多,从来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 “他看起来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啊!”早奈开玩笑地说。 好美姨白了他一眼,“他只是生性害羞,不知道如何跟人相处。” “才怪!”她说,“他说跟人接触是天底下最伤脑筋的事,而且很烦。” 听她这么说,好美姨一怔。他说?这么说来,他们两个人有交谈啰? “你们两个人讲话了吗?”好美姨试探地问。 “当然有。”早奈捏了一块切好的丰羹往嘴里塞,“我……还训了他一顿呢!” “咦?”芳子跟好美姨惊讶地看着她。 “你训了他一顿?”好美姨一脸“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的惊愕表情,“你训准先生什么啊?” “ㄜ……”她当然不能说她为了他投废票而让她损龟的事,狠狠的、气呼呼的教训了他一番。 “没……没什么啦……”她咧嘴笑笑,想装傻带过。 好美姨目光一凝地盯着她,“说,你到底对准先生做了什么?” “做什么?”她一惊,“我才没对他做什么呢!我只是……” 她努力的想了一下,想找个外婆能接受的说法。须臾,她脑中灵光一闪“没啦!我只是要他改变一下造型。”她说。 “ㄟ?”好美姨一愣,“改变造型?” “是啊!”她瞪大了眼睛,说得一脸认真,“我说他太灰暗了,应该要给人亮一点的感觉。还有,他的头发不该盖着脸,他明明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好美姨诡异地对着她笑,“看来你们聊了不少!” “唔……”她想了一下,“我猜想他跟别人讲一年的话,也没我今天跟他讲的多。” “喔?”好美姨讶异又窃喜。 这应该叫作“好的开始”吧?看来,准先生跟早奈的“第一次”还不赖。 “对了,外婆……”早奈看了看好美姨的脚,“您的脚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我哪知道?”好美姨挑挑眉,“一切都得看老天的安排啰!” “啥?”她一怔。脚伤关老天什么事啊? “早奈,”好美姨语带玄机,“孝顺的人会有福报的……”说着,她拍拍早奈的背。 既然不知道老天究竟安排哪一天让外婆的脚伤痊愈,早奈只有继续认分的到杉川家暂代钟点管家一职。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当然也不排斥帮外婆的忙。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是个很好伺候的雇主,也不太要求。 因为工作算是相当轻松,她也不觉得同时得做两份工作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她两点到六点在杉川家工作,晚上则替杂志社画插图,白天睡觉……日子还算惬意。 就这样,一个星期很快的就过去了,在这之间,她见到准先生的次数不到三次。她的工作范围集中在主屋,但他的活动空间则是偏屋;再说,他几乎都待在工作室里,而那里是“禁地”,她没什么机会进去。 星期一,她依旧准时在两点钟来到杉川家。 “打开门,她就看见他的身影。他没有躲在工作室里,而是蹲在庭园的一角,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她本来想装没看见的走过去,但又觉得那实在太没礼貌。 “嘿。”她淡淡地打招呼。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眼帘,“町田小姐……” 一个星期下来,准治已经习惯她存在于他的生活当中。 总是在主屋活动的她,偶尔会跟她在走廊上碰面,但她通常都是点个头,打声招呼,从不跟他多做交谈。照理说,这是个让他感到安心且轻松的距离,但不知为何,他常常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她主动的接近他,而且毫不在意别人对她的议论及好奇。 第二次再见到她是在家里,而她也知道了他的身分。但她还是维持她直率的说话风格,对他劈里啪啦地说了一顿。 可是,自从他试着跟她解释他为何不谙与人接触之后,她就再也不跟他多说什么了。她是体恤他而不跟他说话吗?如果是这样,怎么他总觉得她似乎在生气?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她的事,这才发现她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能劈里啪啦地跟他说一堆话的人。别说是女性,就连男人也很难跟他聊得起来,而她却…… 他必须说,她真的很特别,尽管面对的是他这样一个无聊无趣的闷葫芦,她还是可以找到话题,并让他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题,跟她聊上好一会儿。 “ㄟ?”虽然看不见他头发底下的眼睛,但早奈感觉得到他正看着她,而且……他是看着她发愣。 干嘛?她脸上有饭粒,还是她长胡子啦? “你在干什么?”她不好直接问“你呆呆的看着我做什么”,只好换个方法问他。 准治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说着,他低头看着他刚才发现的东西。 看他低头不知盯着什么猛瞧,早奈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不靠近“觉得她麻烦”的他。 她朝着他所在的花坛走去,然后在他身边一站。 “你看什么?”她的视线往地上一瞧。 “这个……”他指着花丛里的一颗小石头,“你看。” “咦?”为了看清楚他要她看的东西,她蹲了下来!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她看什么。 当她蹲低细看,才发现那是颗有着细细裂缝的石头,而石缝中居开出了一朵白色小花。 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哇,好可爱喔!” “可不是吗?”他撇唇一笑。 而在同时,一阵徐徐的微风吹来,微微吹飞他额前的发。只那么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她看见了他的额头……不,应该是整张脸。 虽是惊鸿一瞥,她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用力的撞了一下。 天啊!他明明有一张端正好看的脸。尽管鼻梁上架着粗粗的黑框眼镜梢嫌老气,但她必须说……他其实是个帅哥耶! 只一下,头发再次盖住了他的额头,还有他那好看的脸。 不自觉地,她望着他,发起怔来。 发觉她正盯着自己看,准治疑惑地道:“町田小姐?” “ㄜ?是。”她猛一回神,因自己盯着他看,而羞得涨红了脸。“这……这花真……真有趣……嘿嘿……”因为觉得糗,她傻笑着。 她想,现在的她一定蠢毙了! “嗯,而且是非常的不简单。”准治看着石缝里冒出来的白色小野花,脸上有温柔的笑,“居然能在石头缝中生长得如此美丽又坚强!” 睇见他唇角那一抹温柔的微笑,早奈心头一阵狂悸。 她一惊,下意识地按着自己急促起伏着的胸口。要死了!她怎么心跳得这么快?而且……而且她的脸还发着烫! 美丽而坚强?他形容得还真是该死的好!该死的动人!为什么他能看着小野花,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呢? “已经是秋天了……”他看着花坛里一片盛开的花卉,略带着一缕哀愁地道:“随着阳光日趋暖和,又到了花儿恢复元气的秋天了……” “恢复元气?那不是很好吗?”她不懂花,但她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这满园的花草树木。 “是啊!不过这时花卉的寿命很短暂……”他说,“因为花时短,也让人更能感受到它们足如何的把握时间,坚强绽放。” 听他这么说,她不觉对他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难得看见一个男人这么懂花、惜花且怜花,要是他把对花的爱怜梢梢移转一些到女性身上,他一定会迷倒一海票的女人。 “我听葛西爷爷说这片庭园,你也有整理……” “嗯。”他点头。 “你喜欢植物?” “植物比较简单。” “简单?”她微怔,“跟什么比?” “人。”他说。 她沉默了一下,“植物确实是比人单纯得太多了……”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般的看着她,“你也这么想吗?” “嗯,人有时是挺烦的!”她点点头,然后又皱皱眉头,“不过不能否认的是,人有植物所没有的乐趣。” “咦?”他一怔。 人有植物没有的乐趣?例如什么?跟人接触明明是那么麻烦的事,怎么会有乐趣? 虽然他也不是完全不跟人接触,但通常他愿意接触的人,带给他的是轻松及自在,至于乐趣…… “你从来没试着跟别人接触吗?” 她知道这不关她的事,而且之前她还曾因为想知道这个答案,而得到自讨没趣的下场,但她就是想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经历跟想法,让他选择窝在这里。 “我听外婆说,你这里从来没有访客……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朋友……”他想了一下,“你所谓的朋友定义是什么?” “当然是可以约出去吃饭、看电影,闲闲没事可以打电话哈啦,高兴时一起笑,悲伤时陪你哭的那种。”她说。 “那一种的……我好像没有。”说着,他想起了金汤匙俱乐部的绫子妈妈桑,“那一个星期见一次面,可以聊天喝酒的算不算?” “当然算。”她圆瞪着眼睛,“一个星期固定见一次面,那表示你们的交情还挺稳定的啊!” 幸好他还有可以拜访的朋友,不然就实在太悲哀了。 “那如果离开时要付钱,也算吗?”他语气认真。 闻言,早奈呆了一下。哇哩咧!离开时要付钱? “你去看心理医生?”她惊讶不已。 “我看起来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在她眼里,他是个需要找心理医生治疗心病的怪人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一脸尴尬的否认,虽然她觉得他还挺需要的。 “我想你……你应该不是去看心理医生……”说着,她咧嘴干笑。 没错,他应该不是去看心理医生,因为跟心理医生见面聊天是不会喝酒的。那么他……他是跟谁一个星期喝一次酒,喝完了还要付钱?难道……天啊!他去寻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消遣! “町田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她一时之间有点回不了神。 “那样算吗?”他问。 她想了一下,“ㄜ……那么你们见面时,你得到乐趣吗?” “不,我们见面时,我只是觉得很轻松、很自在……”准治诚实地说。 绫子妈妈桑不是个逗趣的女人,她不会说好笑的话、做好笑的表情,或是出现好笑的反应让他不自觉的想笑。 她成熟优雅,举手投足间满足风情,她不会大声的叫或笑,永远保持着她该有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早奈又陷入无边无际的想象之中。轻松自在?是哪一方面的轻松自在?身体还是心灵?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很A的画面,男主角是他,女主角则想象不出来。 她用力的甩甩头,想将那画面甩开。而她的反应,让他惊讶得想笑。 “你身边没有那种让你觉得有趣的人,一个都没有?”她有点激动地盯着他问。 她突然激动起来的反应,叫他怔住。 见他一语不发,神情木然,她忽地觉得沮丧。他得花钱才能感到轻松自在,他的身边竟连一个能为他带来乐趣的人都没有? 可悲!这真是太可悲了!但,干她屁事?是他自己不走出去,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然后落得花钱找人聊天喝酒才能轻松自在的下场…… 忖着,她不知怎地感到气愤,于是,她霍地站起—— “我去工作了。”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开。 望着她的背影,他几乎要喊出她的名字。 他有话还没说完,他身边并不是连一个能为他带来乐趣的人都没有,眼前就有一个有趣的,常会让他忍不住就笑出来的人啊——虽然也是要付钱! “你啊!就是你。”他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道。 数日后,町田宅。 早奈已经到杉川家去工作了两个星期,好美姨认为该是她问问准先生对早奈的“满意度”为何的时候了。 于是,她拨了一通电话到杉川家去。 “喂?”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准治的声音,“好美姨吗?” 这支电话是准治工作室的电话,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十个,而好美姨就是其一。 “是的,是我。”听见他那好听的、低沉的声音,好美姨很兴奋。 “好美姨,您的脚伤好些了吗?” “ㄜ……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其实她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制造机会给她中意的准先生,及宝贝的未婚外孙女早奈,她只好继续装病。 说真的,对好动的她来说,假装行动不便还真是痛苦的事呢! “对了,准先生……”她语带试探,“我们家早奈没给你添麻烦吧?” 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几秒钟,“不,町田小姐帮了我很多忙。” “虽然现在的女孩子的家事能力普遍不及格,但不是我自夸,我们早奈从小经由我调教,家事做得还不赖。”她大力推销着自家出品的早奈,也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是的,她做得非常好。”” 好美姨在杉川家做了半年多的钟点管家,虽然不敢说已经摸透了准治的个性,但多少也算是稍有了解。 他是一个闷葫芦,话不多,也不太表达自己的意思,要从他口中知道什么,那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她必须非常有耐心地、逐字逐句地去套他的话。 “早奈她个性有点大剌剌的,希望她没惹你生气。” “不,她没有,反而是我……” 听出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又难以启口,好美姨警觉地问:“你怎么了?” “我好像常惹得她不高兴!”电话里,他的声音听来有点沮丧且茫惑。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总之……您放心,她在这儿并没造成我的任何困扰。” “这样吗?”好美姨有点急了,因为她还没听见什么比较确定的、让她觉得有希望的答案或说法。 “早奈她说话常常没大没小,失了分寸,身为一个女人,她太有主见,也太坚定自己的立场……”她续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个性,让她到了二十八岁还找不到适合的对象。” 电话那头,准治又沉默了几秒钟。 “她确实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这一点,他在第一次跟她见面时,就领教过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的脾气,让男人对她望而生畏!”好美姨轻声一叹,“其实追求过她的男人很多的……” “……”电话那端的他又是沉默,而这让她更觉焦急。 正当她想再找话引他回应之时,他突然开口了—— “其实……” “嗯?”她一怔,好奇地问:“其实什么?” “我是说……其实她是个有趣又温暖的女孩子!” 闻言,好美姨心里一撼,“咦?”有趣又温暖,这应该是夸赞吧? “町田小姐她相当率真直接,一点都不忸怩造作,虽然直话直说有时会让人觉得惊讶,但我觉得那就是她最大的优点……”他一口气地把对她的感觉说出来。 听见他这番话,好美姨就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般的精神一振。“是吗?” “她到现在还没找到理想的对象,是因为别人不懂如何欣赏她的优点,跟她直率的个性一点关系都没有。” “准先生觉得那是她的优点?” “我是这么觉得。” “那……准先生喜欢像早奈这样的女孩子吗?” “这……ㄜ……”电话里,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突然打住。 好美姨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闷,也不太习惯让人觑清他内心深处的人。 但尽管如此,从他刚才那一番“真性情”的谈话当中,她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有谱了。 “话说回来,我们早奈喜欢的男人类型也真的很奇怪……”她继续进行另一波攻势,“偷偷告诉你,她之前被她表妹拉着去参加联谊,结果看上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听她表妹说那种男人就叫……喔对!叫宅男啦!” “……” “听说那个男的像哑巴一样坐在角落,穿着一套老气的西装,头发盖着脸,还戴了一支样式老气的近视眼镜,根本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只有早奈……”她说这段,只是为了让他知道,早奈欣赏的就是他这型的男性,“她好像很喜欢那个男的,她表妹在批评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还很生气的跟她表妹吵架呢!” “总之,她喜欢的男性类型还真是奇怪,哈哈……” “……” “喂?”自顾自的说了一长串的话,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她不禁疑惑地叫道:“准先生,你还在吧?” “ㄜ……是,我在听……好美姨,我现在有资料传进来,得立刻处理,有空再跟您聊,好吗?” “喔,好啊!” “那您好好养伤,就这样,再见。” “再见。”挂了电话,好美姨木木地坐在电话旁。 他那是什么反应?她以为他听见她这么说,会因为自己刚好是早奈喜欢的类型而有一点点的兴奋,结果…… 糟糕,难道她弄巧成拙,反让他以为早奈已经心有所属? “我帮了倒忙吗?”她眉头一蹙。 第六章 放下话筒的同时,准治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着未曾有过的急促及奔放。 激动、惊讶、困惑,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同时在他心里涌现……而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好美姨在电话里的那番话。 早奈喜欢联谊时认识的那个……像哑巴一样坐在角落、穿着老气西装、戴着老气眼镜,头发盖着脸的怪怪男——“十三号清水先生”?天啊!那不就是他吗?她……喜欢他?怎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她到他家已经工作了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以来,她见到他的时候好像都在生气,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对他有什么好感啊!是他太迟钝?还是她表现的方式太特别,特别得让人感觉不到? 但不管如何,她确实是信守承诺的。她真的没把他的秘密说出去,因为好美姨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十三号清水先生”。 只是,她真的喜欢他这类型的男人……不,应该说,她真的喜欢化名清水国明的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确实有一种心花怒放的感觉。被喜欢有时不见得是一件愉悦的事,但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就绝对是世界上最值得大肆庆祝一番的事…… “喜欢?”他心头一震。 是啊!他确实对她有好感,虽然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情愫,但她的身影的确一直在他心里——自从与她相遇以俊。 就如同他对好美姨所说,早奈是个又趣又温暖的人,虽然她常常直率的说出一些教人不知如何回应的话,但却一点都不教人感到厌烦或不耐。 一开始,每当接近两点钟时,他会因为她即将到来,而感到心慌焦虑:但,不到一个星期,他便开始期待着午后的两点钟。不管那一天的心情是好是坏,只要她一出现,他就会打从心里觉得高兴、愉悦,还有温暖…… 那就是……喜欢吧?想着,他陡地一震。老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确定自己喜欢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准先生。” “嗯?”听见有人喊他,想事情想得出神的他本能地答应着。 但突然,他惊觉到这声音的主人是—— 他陡地一惊,猛地将椅子一转。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占据了他所有思绪|Qī|shu|ωang|的早奈。 “你……你怎么……” 看他一副见鬼了似的表情,早奈忍不住一笑,“哈,终于轮到你被吓了吧!” 看见她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的心脏咚咚咚的狂震。 天啊!她怎么总在他想着她的时候出现?他才刚发现自己喜欢她,她就……该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不行了。 “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回答我,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她说,“我以为你昏倒在里面了呢!” “我没那么体弱多病。”他说。 “你看起来是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不过很多身强体壮的人都是说走就走的,尤其是动脑子的人……”说着,她环顾自周。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的工作室,而看见他满房的电脑及3C器材,她不禁惊呼着:“哇,你会不会因为长期被辐射荼毒,到最后生出什么奇怪的病来?” “什……” “新闻不是常在报导吗?”她一脸严肃,“有人一直面对着电脑工作,结果就死在电脑前了!” “我……这是我的工作。”他说。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逃不开的宿命?”她挑挑眉,一叹:“只要换个方式,你就可以避免这种结果了。” “这个方式很好,我不想改变。”他严肃地回答她。 她微怔,总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叫她别多管闲事。 挑挑眉,耸耸肩,她悻悻地道;“算了,不关我的事……我进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明天会提早一个小时离开。” “喔,好……” 她早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事实上,不管她是迟到还是早退,她想他都不会发现。 “那我出去了。”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町田小姐……”突然,他开口叫住了她。 他很惊讶,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什么要跟她说。 而早奈也是一脸的吃惊,因为这是第一次在她单方面结束对话之后,他还叫住她,并继续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会觉得惊讶不是没道理,毕竟他话实在太少,而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都是由她开头,他才接话,她说结束,他就闭上嘴巴。 转身,她讶异地望着他,“还有什么事吗?”说着,她两只眼睛直直的注视着他。 “我……”被她那么注视着,他有点不知所措。于是,他习惯性地又压低了脸。该死!他为什么要叫住她?他明明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为什么还自找麻烦? “没事的话,我就……” “有!”他急忙地道,“我有话要说。” 他在处理公事时非常果断明快,但面对面跟人说话时反应就会变慢。因为慢,跟他说话的人会觉得累,久而久之,他就越来越不喜欢跟人说话。 但相较于他的慢,她却是个标准的急惊风,当她抛出一句话,对方绝不能沉默超过三秒钟。他还记得上回在花坛边,他话都还没说完,她一个转身就走了的事。 见他有一点点的激动,早奈怔了怔。哇!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居然能教温吞的他如此焦躁? “准先生,你……”她好奇地睇着他,“要说什么?” “ㄜ……是……”他想问她一件事,关于好美姨在电话中跟他提的那件事。但他不知道,当他向她提问时,她脸上会是什么教他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不说,我就出去了。”有些人得抽他一下,他才会动一下,而他就是这种人。 于是,她假装失去耐性,想逼他赶快把那卡在咽喉里的话说出来。 转过身子,她又一次准备离开—— 见她失去耐心转身要走,他不知哪来的冲动,一口气地道:“你为什么投我一票……” 她微怔,缓缓地转过了头,用一种疑惑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那不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吗?怎么他现在还在问这件事? 被她那么看着,他有些尴尬,但他决定迎上她的目光,迎上这个有史以来跟他讲了最多话的女人的目光。 当他这么直视着她,早奈心头一悸。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视着她,而他那镜片底下的眸子,是那么的澄澈又正直。 不知怎地,她的心跳突然急促起来—— “联谊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为什么要投我一票?”他问。 尽管他心跳奇快无比,但还是努力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还有她的嘴…… 她那微微歙动着的唇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在犹豫。她……会怎么回答他?他又为什么想知道?就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她?如果她投他一票只是日行一善,而一切都是好美姨的错误解读,那他不是糗大了? 没用的,现在担心这个已是多余,因为,他已经开了头。 “像我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会主动接近我,只有你……”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她打断了他,神情有点严肃,“你有什么不好的?” “什……”他一怔。 “你到底哪里不好?”她直视着他,眼神热切又真诚。 她非常不喜欢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不够好吗?什么嘛!明明没那么糟,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像是没人要的怪眙? 准治深呼吸了一口气,这算是一种夸赞吗? 他并不是个缺乏自信的人,在工作上、学识上、品格上,他相信他绝对不输入。但只要一触及“人际关系”这一个区块,他就完完全全的失去信心。 刀是越磨越利的,他因为长久以来无心经营这一个区块,以至于他是如此的生疏又笨拙。他没有办法像她那样,轻松自在、泰然自若的跟一个陌生人接触。 “是,你确实是有点怪,但并不令人讨厌。”她率直地说出自己对他的看法,“第一眼看见你,的确会让人有点却步迟疑,但是比起那种穿着名牌西装就自以为是的草包,我觉得你更能引起我的注意。” “虽然我表妹香织觉得我不该接近你,还说你脑子里可能装了很多怪东西,极具危险性,但是我不觉得啊!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一说起话,她就收不住,然后劈里啪啦,像是在说教或教训人似的。 “其实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不该因为觉得跟人接触很麻烦而躲起来。” 他一怔,“魅力?我?” 她居然说他有魅力?她是除了绫子妈妈桑之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跟他这么说的人,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不曾这样说过他。 “是啊!”她的语气跟神情一样的肯定,“虽然你给人感觉是有点阴沉的,不过当你谈起花、看着花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人,那样的你非常有魅力啊!”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率真及直接,但当她当着他的面这么夸他时,却还是教他的内心激动不已。 他忘我地直视着她,“町田小姐……” “啊?”早奈微顿。 “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因为那里没有我想跟他说话的人啊!”她不假思索。 “那票呢?”他定定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把票投给我?”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阵狂悸。 “我……”以前他死都不肯直视着她说话时,她还觉得生气,现在他直视着她,她反倒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日行一善?”他问。 她猛摇摇头,“不,当然不是。” “那么你是同情我?” “有一点点,不过那是因为我看不惯大家把你当笑话看。”她讷讷地道,“再说,人不可貌相,我觉得搞不好你会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睇见她那娇羞的脸庞,准治只觉得胸口一紧。 如果是别人,也许他会觉得对方是为了讨好他而说这些话,但因为是她,他知道……她是真心的。她从来不讨好他,不管是在知道他的身分之前,还是之后,她的态度从来没改变过。 “那么你现在觉得我如你所想,是个有内涵的人吗?”他问。 她想了一下,不改她的坦率,“是不是有内涵,我不能断定,不过我真的很喜欢用温柔的眼神及温暖的笑容,看着石缝里的小白花的你……” 闻言,准治一震。喜欢?他刚才听见的是那两个字吗? “我觉得你要是能抬起你的脸,用那样的眼神跟笑容面对别人,一定会有一海票女生喜欢你……” “我不需要。”他望着她,“我不需要一海票的女生喜欢我。” “咦?”迎上他明明有些害羞却莫名炽热的眸子,早奈不觉怦然心动。 “我只要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喜欢我、了解我就够了。”他说。 “ㄜ……” 天啊!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呆头鹅居然会说这种话?真教人难以置信! 不过,他干嘛含情脉脉地对着她这么说?他……咦?慢着!他……他该不是……有个奇怪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像流星般从她脑海闪过,教她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町田小姐,我……”他趋前一步,想对她说些什么。 “慢着!”早奈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我……” “别说话。”她涨红着脸,激动又不安,“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吓人的话?”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神情认真又严肃。 迎上他深沉的眸光,她心跳加速。该死!他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他认真起来并注视着对方,真的会让人有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以前避开视线的都是他,但这一刻,却是她羞得逃开。 “我……我警告你,要是你……你对我乱说话,我……我明天就不来了。”她面红耳赤、惊慌失措,却又语带威胁地警告他。 看着她那娇羞却又凶悍的模样,准治不由自主地笑了。 想不到有话直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她,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她,他的心感到欢愉、温暖。他想,这就是她所谓的“乐趣”。而她,是唯一提供他这样的乐趣的女人。 “我想……”他轻轻的拿开了她的手,注视着满脸通红的她,“我已经喜……” “啊!”她尖叫一声,硬是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然后,她脸上出现了令他心动的娇怯惊羞。 两人的目光短暂的交集了两秒钟,她转身,像害怕被狐狸逮到的兔子般逃走。 当她自他眼前逃开,准治突然警觉地发现…… “我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很高兴自己对她说了那些话,却也震惊自己竟能那么轻易的就对她说出那些话。 “MYGod……”他整个人像泄气的汽球般往椅子里一沉,接着……一记长叹。 “OhmyGod……”逃出他的工作室,快速的通过长廊,然后回到主屋的早奈,心跳急促,两脚颤抖地瘫坐在榻榻米上。 刚才在工作室里的,是她所认识的杉川准治吗?不,他一定被什么控制了心志,或是被邪魔附身了! 他居然用那种眼神注视着她!居然会说出那种只有情场高手才能说得出口的话!一定是那满屋子的电脑害他不正常,一定是电磁波影响了他的脑袋,一定是……天啊!他刚才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而且差一点就要说出“喜欢你”几个字。 他喜欢她?怎么会?她还以为他不喜欢她这种爱说话又爱说教的女人呢!为什么他会突然像是变了个人,而且还破天荒的说了那么多话?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让他…… “咦?”她猛一怔。 在他几乎要对她说出“喜欢你”之前,她好像曾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她说…… “我真的很喜欢用温柔的眼神及温暖的笑容,看着石缝里的小白花的你……”忖着,她脸上一阵燥热。 是的,她确实是说了那样的话,是她先说了“喜欢”这两个字。 但……她为什么又怎么会说出那两个字呢?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异性说出那两个字的人,除非…… “啊!”她陡地一震,两只眼睛瞪得奇大。 “我……喜……欢……他?”她难以置信。 在联谊会上,她为什么会主动找他说话?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干、不是因为同情他,更不是因为想藉这样的举动引起其它人的注意,而是……她跟他的目光有了一瞬的交集。 因为那一眼,她发现了他藏在近视眼镜下锐利又充满了智慧的眸子。 因为那一眼,她的心被牵绊住了。 最后投票时,她不是因为没有其它人可投。如果真是那样,她大可跟他一样投废票。她之所以投给了他,是因为她真的想那么做。 这也就是说……她对他是有好感的,虽然她一直没发现。 而最终结论是——她喜欢他! “我的妈啊!”主屋里,传来她失去理智的尖叫。 第七章 “早奈!早奈!”房门外传来的足好美姨的叫声,但早奈却窝在被窝里装死。 终于,好美姨不耐地打开了门,“你在做什么?” 见她已过了“上工”时间,却还赖在床上,好美姨又急又疑惑,“都已经两点多了,你怎么还没去准先生家?” 早奈趴在床上,动也不动。 她不想去,在昨天他突然跟她说了那些话,而她也发现自己似乎喜欢着他之后。 “你在干嘛?”好美姨趋前,一把拉开了她的被子。 “外婆……”被窝里,她有气没力、语带哀求地道:“我今天不能去!” “啊?”好美姨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我……我病了!”她说。 “病了?”虽然她看起来是很没力,但气色红润,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生什么病?” “我不知道,就是……” “我看你是懒病。”好美姨打断了她,“不准偷懒,快起来。”说着,她一把抓住了早奈。 “外婆……”早奈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来,“拜托啦!” “不行。”好美姨坚持地道,“我可从来没旷工过。” “可是……”她为难地蹙着眉。 “不要再说了,快点起来。” “外婆,”看外婆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早奈不服气地道,“您的脚伤明明好了,不是吗?” “什……”好美姨一怔,略显心虚,“我……我才刚好,难道你忍心叫我立刻去工作吗?要是我二度受伤怎么办?外婆已经老了耶!你这个孩子……” “外婆………”实在受不了外婆连珠炮般的言语轰炸,早奈一脸“我投降”的哀求表情,“够了!够了!我……唉……” 无奈地沉叹一记,她动作迟缓得像是老太婆似的下了床。 “你今天怎么要死不活的?”好美姨狐疑地问。 虽然之前刚要早奈代替她去杉川家工作时,她是非常的不愿意。但工作了几星期,她却从来没有哪一天怠惰或倦勤过。 今天是怎么了?她是真的不舒服还是…… “外婆,”站在五斗柜前,已经拿出衣服准备更换的早奈,在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我今天……不,也许好几天或是永远……” 好美姨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办法面对他。”早奈诚实地道。 她向来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就算她的秘密会被拿来当玩笑,她也不是太在乎。 “啊?”好美姨愣了一下,一时之问会意不过来。 没办法面对他?她指的是准先生吧?为什么她无法面对准先生呢?难道她又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蠢事吗?”好美姨问。 “我没有。”她眉心一拧,“我像是那种常常干蠢事的人吗?” 好美姨点点头,一脸肯定。 见状,早奈懊恼地叫起眉头。 “干蠢事的人是他!”她负气地道。 “咦?”好美姨一怔。准先生干了蠢事?他那种谨言慎行、保守沉稳的人会干蠢事?他做了什么? “我的天……”突然,她意识到什么,一脸惊喜地注视着早奈,“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看外婆居然没有担心,而是一脸的兴奋期待,早奈简直不敢相信,“听见宝贝孙女这么说,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唉呀!我担什么心?”好美姨朗声大笑,“你都几岁了?有人愿意对你做什么,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啥米……”早奈一震,横眉竖眼的,“我可不是没人要……” “是是是,你有人要,问题是……”好美姨点出她无法反驳及否认的重点,“你没找到你要的人。” 她一愣。是的,二十八岁的她并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虫,而她也从不因为自己已是适婚年龄,却连一个论及婚嫁,甚至是谈心的人都没有,而自怜自艾…… 她过得很快乐、很满足,就算同龄的人或是比她年轻的后辈都一个个结婚了,她也从不曾欣羡过。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不要为结婚而结婚,她要的是一个懂她、爱她,而她也真的想懂他、爱他的男人。 一直以来,那个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的男人不曾出现,直至昨天……老天,是他耶! 想着,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且激动。 “早奈,”见她不知想着什么而涨红着脸,好美姨更加好奇且期待,“准先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她木木地望着外婆,“他说他喜欢我。” “喔?”好美姨惊喜不已,“真的?他真的那么说?” “不……”她摇摇头,“其实他没真的说出口,我……我没让他说完……”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说那句话?” “我就是知道啊!他的表情、他看着我的眼神……”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早奈的情绪至今还未平复。 “那……你呢?”好美姨睇着她,一脸试探,“你喜欢他吗?” 她面红耳赤,一副羞赧模样,但还是不改其坦率诚实的个性及作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看她点了头,好美姨欣喜地道;“那不是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不好?你不是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男人?”好美姨不解问道:“难道你……你还对之前联谊认识的什么清水先生念念不忘?” “ㄜ?”她一怔。 她对清水先生念念不忘?鬼啦!清水先生就是准先生,准先生就是清水先生啊!他们根本是同一个人,而她…… 对,严格说起来,她外婆也没说错。 因为打从她见到他的第一天,她就莫名的被他吸引了,尽管他当时是个叫“清水国明”的家伙,而不是杉川准治。 “你该不会笨到为了一个让你损龟的男人而放弃了准先生这么好的人吧?”好美姨很是忧急,“准先生可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虽然他是不怎么体面……” “我跟香织不同,不会以貌取人,我……我才不是因为他不够体面才……”她一脸苦恼,“他的模样是不讨喜,但我觉得他很顺眼啊!而且越接近他,就越能发现他充满魅力的另一面……” “那你干嘛一副很不愿意的样子?”好美姨疑惑地蹙起眉头。 “我只是觉得很突然、很不能接受、很……很乱……” “乱什么?你这笨丫头!” “外婆,您知不知道他很有钱?”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好美姨,“他是杉川制药的二少爷,还是最大交友网站的幕后大老板,相关的事业也不少……” 闻言,好美姨愣住了。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她讷讷地道,“我只知道他拥有那间大房子,有份不错的工作跟薪水……” “外婆,”早奈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平静地道:“他是有钱人,而且非常有钱。” “那不是很好吗?”好美姨眨眨眼睛,“多少人想嫁给有钱人却不得其门而入,要是香织,早就像无尾熊一样黏上去,巴着不放了。” “外婆,您不懂……”她愁眉苦脸地一叹,“我受到惊吓了,还没回魂啦!” 看着她,好美姨忍不住一笑。“所以说,你只是需要时问回魂,不是想拒绝他、躲避池?” 被她这么一问,早奈有点迷糊了。 拒绝他、躲避他?她想拒绝他吗?不,她没那么想过。 不过她昨天不让他把话说完,又拔腿就逃出他的工作室,他会不会觉得她就是在拒绝他呢? 如果他以为她那种反应就是拒绝,会不会就此打了退堂鼓,然后…… 下意识地,她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快三点了,她没请假又迟到,他应该会发现…… 他会打电话来关心一下吧?如果他真的很在乎的话。 昨天搞不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女性告白,而她却连话都不让他说完,那会不会打击了他的自尊心,让他从此却步? “喂,”见她不知想着什么想到出神,而且还一脸忧心仲忡的表情,好美姨用力的推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 “外婆,”她神情严肃,“他会不会觉得我已经拒绝了他?” “咦?” “我今天没去,他一通电话都没打来,而且我昨天还捂着他的嘴,不让他把话说完……” “唔……”好美姨认真的思索着,“准先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也不是多积极的人啊!”她说。 “你在担心啦?”好美姨斜觑着她,一脸促狭的笑。 早奈羞赧地瞪了她一眼,“才不是那样,我……我是怕他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追求异性的勇气!” 听完她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说法,好美姨掩嘴偷笑。 心思全被看穿,又遭到外婆捉弄的早奈负气地一哼,“算了!利用这个机会,我要看看他对我的‘喜欢’有多坚定……” “那你今天去不去?”好美姨似笑非笑地问。 “不去。”她毫不考虑地道。 一整个下午,早奈没有接到任何一通来自杉川家的电话。 他就那么放弃了吗?就因为她不让他把话说完,拔腿就跑,今天又不上班,他就算了吗?他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不足以让他乡维持两天的冲动及热度吗? 但……怪得了谁?是她乱了、慌了,以至于不能更成熟理性的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 他是那种可以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跟人说话,也一副“谁都别来跟我说话”的人耶!要他向她告白,想必得有一定的冲动及勇气,而她却打击了他,让他第一次出师就…… 唉,她当时是怎么了?她从来就是不客气的人啊!当她喜欢什么,就会大声地说“我喜欢”,不喜欢的,她也不会因为害怕伤害谁或让谁难堪,而勉强自己。 为什么她不让他把那句话说出口?为什么她不能坦率地回应他? 就这样,她郁闷极了,整个人陷在一种懊恼、后侮、不安、怅然又若有所失的情绪里。 晚上,她跟杂志社的美编约在银座的一家餐厅吃饭,并讨论工作上的问题。结束之后,她在附近闲逛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其说是身影熟悉,不如说那是一个人,穿着一套她再眼熟不过的西装。 是的!那套西装实在太眼熟了,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那套西装。 “像外公穿的那件一样……”这是香织对那套西装的描述及批评。 那是样式及色系都非常复古的一套西装,曾经穿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起眼的男人身上,但这一刻……穿着它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五官端正俊朗的型男。 是他!虽然他的样子跟平常有一百八十度的不一样,但她非常确定那是他,即使是在人潮熙来攘往的银座街头。 这一刻的他拿掉了粗粗的黑框眼镜,头发整个往后拨,露出了饱满光洁的宽额,浓密且长的三角眉,还有那双澄澈又明亮的黑眸…… 此时在她眼前的他,像是一个崭新的、不曾被公开过的艺术品,完美得教人几乎快不能呼吸。 在与他距离五公尺的地方,她就那么看着他,还有……他身边的那名和服美女! 那确实是一名难得一见又气质高雅的美女,虽然年纪明显的比他大了一些。 他们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看起来非常的熟稔,像是已经认识很久。 她一直一直地看着他,但尽管他走过她面前不远的地方,尽管她觉得他们两人的目光短暂交会,他却像是跟她从来不相识似的走开。 他为什么假装没看见她,甚至是不认识她的样子?这像是昨天才刚她告白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她觉得好生气,气他,也气自己。她居然因为他而苦恼了一天一夜,她……简直是个笨蛋! 她还担心自己的反应会让他深受打击,原来他根本是扮猪吃老虎。才一天,他就跟别的女人一起逛街,而且还是个年纪比他大的熟女。 可恶!她真是太小看他了,他根本不是什么见到女人就不知所措的宅男…… “混蛋。”她低声咒骂一记,转过身子,迈开大步想立刻离开这里,而一转身,她竟发现…… “啊?”她往脸上一摸。 她……掉眼泪了! “ㄜ?”突然,准治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走在他身边的绫子疑惑地看着他。 “刚才……”他微皱起眉头,有点忧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背脊一阵凉!” 绫子微怔,“嗯?背脊一阵凉?”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下。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他说。 阁言,绫子掩唇一笑,“当然有人在看你。” “咦?”他微怔。 “你大概不知道吧!每一个经过你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你一眼,就连男人也不例外!” “绫子妈妈桑,你又开我玩笑了。”他蹙眉苦笑一记。 “我绝不是开你玩笑,”说着,她轻碰他外套口袋里的近视眼镜,“也许你该戴起你的眼镜,看看别人的表情及反应。” 他摇摇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怎么看我。” “真是可惜!”她笑叹着,“我真希望你能看看别人,尤其是女性看见你时的表情。” “我不需要,那太多余了。”说着,他无意识地摸了摸放在外套口袋里的近视眼镜。 绫子微怔,不解地问:“多余?” “嗯。”他点头,“再如何热情的目光,都比不上那瞬间的交集。” 听他这么一说,敏锐又聪明的绫子警觉地道:“唉呀,杉川先生有心仪的女性了?” 对绫子,准治并不想隐瞒什么。 “是的,不过……”他笑叹,“我好像被拒绝了。” “ㄟ?”她微怔。 “也许是我操之过急,吓坏了她吧!”他说。 她挑挑眉,促狭笑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会吓坏她的事?” 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他知道她在捉弄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是……只是企图向她告白。” “咦?”她好奇,“你是个每踏出一步都要小心确认的人,告白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不是冲动行事吧?” “不,我当时真的有点冲动,我想,我不该那么急着确认什么……”他说,“她是在我家当钟点管家的好美姨的外孙女,但我跟她第一次见面,却是在公司办的联谊会上……” 提起那件事,他唇角带着一抹微笑。 “我一如往常坐在角落里,也像往常一样没有人愿意主动的接近我,但是她看见了我……”他顿了一下,“她的眼神率直又有一点点的强悍,但无比的真诚。” “她投了我一票,不是因为我是杉川准治,或是我的外表,那让我很……”说着,他不自觉的脸红了,“总之,联谊结束后,她的身影就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直到她代替好美姨到我家里工作。” 绫子一脸了然地笑问:“你当时很高兴吧?”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她真的是个很特别、很有趣的女孩子,我从来没对谁有过那样的感觉,所以当我从她外婆口中知道他喜欢‘清水先生’时,我内心一阵激动,所以在那当下就……” “慢着……”绫子打断了他。 他经常化名“清水国明”参加自己公司办的联谊会,她是知道的。 “既然她喜欢清水先生,又为何要拒绝你呢?你跟清水先生不就是同一个人吗?”她不解,“难道你在她面前,都是以现在这种模样现身?” 他摇摇头,“她从没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那么怎么会……” “也许讯息错误吧!”他怅然一笑,“我应该再确定一些的……” 看着他略显惆怅的落寞神情,绫子温柔笑叹,“那表示你是真的喜欢她。” “嗯?”他微怔。 “真的喜欢上了的时候,哪来的耐性再三确认分析呢?”她拍拍他的胳臂,“给她一点时间吧!也许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罢了。” “希望如此。” 三天后,町田宅。 “早奈!”好美姨推开早奈的房门,把她从床上抓起来。 “外婆……”她睡眼惺忪,一副累瘫了的样子,“我昨晚熬夜耶!” “已经二天了。”好美姨有点生气地瞪视着她,“你已经二天没去准先生家工作了。” 提到他,她就想起那天在银座发生的事情——他与一名美丽熟女同行,还装没看见她。 可恶,她还因为那样而在街上哭了呢!不过,她不需要将这种事告诉外婆。 “我没空帮外婆您代班了……”她说。 “什么?”好美姨一怔,“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叫香织代您去吧!”她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道:“只要告诉香织说他超有钱,香织就算只有一只脚,也会跳着去的。” “你这孩子真是的……”好美姨直视着她,“你在闹什么别扭?” 看她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好美姨不禁觉得可疑。 那天她不是还因为自己一时回不了神而跑掉,怕他以为她拒绝了他,而担心着吗?怎么今天却…… 才两天时间,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料想不到的意外?不会啊!这两天她都没去杉川家呀! “你那天不是还在担心伤了他的自尊,懊悔自己的反应会让他以为你是在拒绝他吗?”说着,她在早奈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她神情一沉,眼底有着一抹的伤心及愤然。 好美姨警觉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语气坚定,却不敢直视外婆的眼睛。 转身,她又趴倒在床上。 “早奈……” “外婆,”她打断了好美姨,幽幽地道:“不去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在意……” “咦?”听出她声音里那藏不住的失望及落寞,好美姨一怔,“喔,原来是因为准先生没打电话来关心,你才会闹别扭啊!” “我才不希罕他的关心!”她眉心一蹙,眼眶莫名的又热又湿。 怕外婆发现,她头一扭,把整张脸压进枕头里藏住。 “你也真是的……”好美姨没察觉到她在掉眼泪,笑着拍了拍她,“准先生本来就是个有点迟钝的人,他可能一直在等你自己回去呢!” “回去什么?”她没好气地道,“那里又不是我家。” “你真是小心眼……” “外婆根本不懂……”她声线哽咽着,“他才不是……他……他根本不在乎,他对我的喜欢不过如此……” 听出她声音里带了一丝的哽咽,好美姨一震。 “早奈?”她狐疑地推推早奈的肩膀,“你该不是在哭吧?” “没有。”倔强的早奈死都不肯承认,“谁在哭啊?” “你明明在哭。”好美姨坚持,“不然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她的肩膀已微微的抽动着,却还好强的否认到底,“外婆您好无聊,不要再提他的事了。” “你实在是……”好美姨本想再念她两句,但楼下却传来了门铃声。 看着把头埋在枕头里的她,好美姨无奈地一叹,“我待会儿再上来找你……”说罢,她转身离开,下楼去应门。 “讨厌……”枕头里,传来的是她闷闷的声音,“干嘛一直提他?” 第八章 好一会儿,早奈又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外婆……”她继续把头蒙在枕头里,不耐又无奈,“拜托您别再提他的事了,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 意外地,她外婆居然没有喋喋不休。 “外婆……”因为她外婆没有继续唠叨个没完,她的语气也转为柔软,“对不起,不是我懒惰或是不孝,我只是真的不想再去,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讨厌我。”一记低沉的、有点沮丧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她外婆的声音,而是…… “啊!”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到似的弹起来。 她趴跪在床上,姿势超不优雅又超滑稽。 瞪大着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门口。 “ㄜ……ㄜ……ㄜ……”她不停发出ㄜ的奇怪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 是他!此时站在房门口的,不是打算继续对她疲劳轰炸的外婆,而是前天晚上跟美丽熟女共游的杉川准治。 “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准治站在房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因为你三天没到我家了。” 在跟对方告白后,对方就躲着不见你,这代表着的通常是人家拒绝你了,而以他的作风及个性,也应该会就这么算了。 但因为对象是她,他怎么也无法就这么算了。 虽然绫子妈妈桑认为,她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应该就会得到她的回应。 可是她三天没去他家,就连一通请假的电话都没打,让他每天都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拒绝,但若真是拒绝,他想亲耳听她说,他想更加的确定。所以,他来了。 “你……你……”早奈跳了起来,大声叫着:“外婆!外婆!” 可恶!她外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放一个男人上楼来,而且还进到她的闺房?拜托!她虽然已经二十八岁,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未婚女子耶! 此时,楼下的楼梯口传来好美姨的声音,“隔壁中田太太找我喝茶,我去她家啰!” 听见她那么说,早奈陡地一惊。“什……” 家里连半个人都没有,她外婆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外婆!”她跳下床,直往门口冲。 “町田小姐……”准治想拦她,却又因为不好意思碰到她,而有点绑手绑脚的。 于是,他往门口一站,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冲上去拉他、扯他,也推他。 “你走开!”她生气地瞪着他。 “我……我有话跟你说……”看见她那张盛怒的、厌恶的脸,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仅有的一丝希望,也即将破灭。 “要说什么?”她抬起眼帘,愤怒地瞪着他。 今天的他,依旧是她一直以来所认识的他。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是一种样子,在别人面前又是一种样子?他为什么假装没看见她?难道他以为他变成另一个样子,她就认不出他了吗? “你现在很讨厌我?” “是!”她说。 她的眼睛湿润而微红,看来就像是刚刚哭过。 “是在我……”他有点碍口,“在我那天对你说……” “那天我什么都没听到!”她打断了他,激动得有点失去理智,“我就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 他一顿,沉默了。 老实说,听见她这些话,他还真有种受伤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我不觉得你有这么讨厌我……”尽管她的情绪是那么的激动,他还是维持他一贯的温吞平和。 “我现在就是讨厌你!”她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回去!回去!”说着,她又使劲的推他。 他应该离开的,在她说了讨厌他,并企图将他推出门外时,他不该死赖在这里,让自己如此难堪。但他就是走不了,即使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白。 真是一场误会吗?好美姨给她的资讯是错误的吗?她根本不喜欢“清水先生”,也不喜欢他…… 可是,在他向她表白时,他并不觉得她讨厌他啊!虽然她捣着他的嘴,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 “为……为什么?”他双手横挡着房门,一副“要出去就先打死我”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你说为什么?”她气得有点语无伦次,“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啊?”他一愣。 老天!她说了一堆的为什么,让他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看他一脸迷惘又困惑的无辜神情,她不觉有气。装什么老实?他根本一点都不老实! 什么没办法与人面对面接触?什么在异性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跟什么啊?他那天跟和服熟女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有任何的紧张!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自若自在、眉飞色舞,他……他那个样子,哪里像是一个见了女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 “骗子!”她幽幽地瞪着他,“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骗子!” “什……”他是扮猪吃老虎的骗子?她为什么这么说他? “那天你想跟我说什么?”反正出不去,她索性把积压在心里的那些原本不想对谁提起的话,一次跟他说完。 “你想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她两只眼睛像是快喷出火花似的瞪着他,“你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吗?” “……”他望着她,有点不知所措。 “面对我是一个样子,一转身就变了个人。即使我三天没去,你也不打电话,你……”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过,不自觉地又湿了眼眶。 “町……”见她眼眶红了、湿了,准治心头一紧。 他惹她生气难过了?是因为他没打电话“关心”她吗?如果是这件事,他可以解释…… “我没有打电话给你是因为……” “因为你对我的喜欢只不过是这样的程度。”她噙着泪,一脸像是想把他大卸八块、生吞活剥,却又于心不忍的挣扎表情。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一转头,你就投奔温柔乡了,对吧……”她完全不给他机会讲话,“你当我是傻瓜吗?因为你是杉川准治,我就会晕头转向吗……” 闻言,他一愣。啊?温柔乡?那是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迷惑的表情,她气愤地道:“别装无辜了,我都看见了!” “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恶狠狠又醋劲十足地道,“在跟我告白后的隔天晚上,你就跟一名穿着和服的熟女在银座散步,对不对?” 穿和服的熟女?银座散步? “啊!”他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绫子妈妈桑?” “ㄟ?”她一怔。他……他居然跟年纪比他大的银座妈妈桑来往? “你看见了?”准治很讶异。 “我眼睛可没问题。”她咬牙切齿。 他居然连否认都没有,而且还一脸自若。 “世界真是小,你竟然会看见我跟绫子妈妈桑,不过……”他狐疑地问,“你……你认得出我?” 真是不可思议!他当天的模样跟平常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是跟杉川家熟识的人看见了,大概也会以为他是大哥清治,怎么她…… 从没见过他那种模样的她,为什么能一眼认定是他呢?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果然是认定她认不出他来,所以才会装没看见。 “……”准治一怔。化成灰都认得出来?这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总之,我已经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跟那些我瞧不起的草包一样,都是虚情假意的混蛋!”她恨恨地瞪视着他,“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蠢女人,不会因为你是有钱人就巴着你,甚至是委屈求全的赖在你身边。” 他顿了一下,“这我知道……”如果她是见钱眼开的肤浅女人,他是不会喜欢上她的。 “既然知道了,还不出去……”她指着门,大声地说。 “可是……”出去?他话还没说完呢! “你出去!你走!”她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因为她觉得他根本毫无悔意。 她生气地、激动地推他,他不从,她甚至动手打他。 “町……町田小姐,你听我说……”准治试着跟她沟通,但显然有点沟通无效。 “不听!不听!不听!”她使出吃奶的力想把他推出房门外,但他竟不动如山,而这让她更加的火大。 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她挥舞着双手,像猫打架似的对他出手。 一个不小心,她打掉了他的眼镜,而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脚步移动…… “啊!”当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准治知道来不及了。 此刻,他眼前一片模糊,包括刚才清楚的看见的她的生气的脸。 现在在他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朦胧的形体,他看不清楚她的五官,更别说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突然,他有一种放松了、整个人沉淀下来了的感觉。方才那种必然的紧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平静、冷静…… 看见他的眼镜被他踩在脚底下,而罪魁祸首就是打掉他眼镜的自己,早奈露出了歉疚的表情,但她倔强的不肯向他道歉,“我……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道,然后抬起了脸。 因为没有眼镜的镜片当“屏障”,他的头发不断地扎到他的眼睛。于是,他随手把前发往后一拨。 清楚的看见他的“全貌”,早奈心头一震。 她不是没看见过他这种样子,但却从来不曾这么近。她敢说,要是香织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后悔到想一头撞墙自杀。 慢着!她怎么能让他的“美色”迷惑了? “你……你快走吧!”这会儿,说话结结巴巴的人换成了她。 刚才戴着眼镜,有着正常视力的他,不断地闪躲着她率直又愤怒的目光。但现在他再也看不清她的脸及表情,终于可以直视着她。 被他那么一盯住,早奈倒抽了一口气,心跳随即加速。 真是不可思议!同样一个人却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样貌,甚至好像连个性都变了! 他从来不会直视着她的,即使他们在过去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见面,他还是习惯性的闪躲着她的视线。但现在他竟……直视着她?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注视着她,尽管他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 “废话。”她说话依旧有着火气,但却隐隐的在颤抖。 “因为我说喜欢你?” “ㄜ?”她心头一悸。 当然不是,当她知道他喜欢她时,她虽然很奇#書*網收集整理吃惊,甚至吃惊到做出奇怪的反应,但其实她是欣喜的。 “看来不是……”他勾唇一笑。 看见他那迷人又自信的微笑,她瞠目结舌。 见鬼了!他居然能露出这种仿佛只有超级明星才会有的笑容? “那么是因为我没打电话给你?”他续问。 “ㄟ?”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解释,”他说,“是绫子妈妈桑建议的,她认为我该给你一点时间……” 绫子妈妈桑?就是跟他在银座街头散步的和服熟女?她给他建议? “那天我突然跟你说了那些话,你一定很震惊吧?”他蹙眉一笑,有点歉然,“我太冲动了,只因为听了好美姨的话,我就……” 她一震,“外婆?” 外婆跟他说了什么,让一向慢半拍的他冲动得向她告白? “外婆说了什么?”她不安地质问他。 “她说你……”他略停顿了一下,“你喜欢十三号清水先生。” “啥?”她一惊,耳根也顿时热了起来。 “是真的吗?”他问。 “ㄟ?”被他那深沉的目光一锁定,她立刻结巴:“那……那是……” “不管是真是假,在那当下,我是既震惊又兴奋!” 闻言,她一愣。震惊又兴奋?兴奋是指……对于“她喜欢他”这件事,他非常的高兴? “我太冲动了,没有经过再三确认,就突然跟你说了那些话,不过我并不后悔,我……”他神情严肃而诚挚,“我想说的是……对我来说,你真的是个非常特别的女性,而我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眨眨眼睛,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老天!这个呆头鹅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无话可说,也绝对不会再来烦你,所以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十三号清水先生吗?” 被他那么注视着,她心如擂鼓。 她想老实地说:“是的,我喜欢十三号清水先生。”但,她又不想那么轻易地就出那句话。 因为,她心里还介意着一件事—— “你……”她咬了咬唇,“为什么假装没看见我?” 他微怔,“什……” “在银座时,你为什么假装没看见我?”她眉心一拧,幽幽地道:“你不想在那位绫子妈妈桑面前跟我相认吗?” 准治微顿,这才明白真正教她生气的不是别的,而是…… 他忍不住一笑,“我根本没看见你。” “你骗三岁小孩吗?”她气愤不已,“我就在距离你不到三公尺的地方耶。” “我得这么近……”说着,他突然欺近她,把脸凑到她的面前,“才看得见你啊!” 他突然的靠近,教她羞得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我是大近视,没戴眼镜时,恐怕就算是我母亲,我都认不出来……”他说。 “你……你没戴隐形眼镜?”她还是有点怀疑。 他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上街?” “有绫子妈妈桑带着我,她就是我的眼睛啊!”说着,他又是一笑,“下星期三是我母亲生日,所以我之前托她帮我在珠宝店订了一条项炼,那天我是跟她去取货的。” “真……真的吗?”她半信半疑,“你那天真的是因为没看见我,而不是……” “只有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时候,我才能那么自在的走进人群中,像现在……”他淡淡一笑,“因为看不清楚你的样子,所以我可以对着你说这么多话。” 戴着眼镜的他总是低头不让别人看见,也不能自在的看着别人,这一点……她知道,因此,他这番解释,她是绝对能够接受的。 “那你跟那位妈妈桑是什么关系?”她试探地问。 “像朋友,也像值得信赖的长辈……”他说。 “长辈?”她轻哼一记,“她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哪里像长辈了?” 他一笑,“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红粉知己。”她不假思索地道。 闻言,他唇角一勾,“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咦?”听他这么说,她很是好奇。 “她丈夫是素有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继子是知名的娱乐大亨角川无二,女婿则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中津川尚真……她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什……”知道那位和服熟女居然有如此强硬的靠山及背景,早奈惊讶不已。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丈夫、继子及女婿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她应该是不愁吃穿,为什么要当妈妈桑呢? “绫子妈妈桑年轻时独自抚养女儿,吃了不少苦,她开在银座的金汤匙俱乐部,可是非常知名的高级公关酒店。”他说。 “咦?”她一怔,“你上次说的那个让你轻松自在,但是事后要付钱的……就是她?” “嗯。”他点头,“不过我可没有点公关小姐坐台,我付的多半是酒钱。” “是这样啊……”听完事情的始末,她心中的疑虑已经完完全全的解开了。 这么说来,真的是一场误会?他没打电话是不想给她必须立刻面对他的压力?他不是因为身边有和服熟女而假装没看见她,而是因为他真的没看见? 那么他……他是真的喜欢她……想着,她的脸颊突然发烫—— “町……”他顿了一下,神情认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十三号清水先生了吗?” “ㄟ?”她一震,胸口一阵澎湃。 她面红耳斥,心慌意乱又惊慌失措,“我……别……别问那么奇怪的问题啦!”说罢,她转身想走开。 但一转身,她才惊觉到她根本哪里都去不了,因为她的房间就只是这么大。 “ㄜ……”当她有点手足无措的又一次转身,却撞进了他怀里。 他抓着她的胳臂,两只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 她想到他现在的视力只能用“月朦胧,鸟朦胧”来形容,他看得清楚她的样子吗?在他的眼里,现在的她是什么模样呢? “不能告诉我吗?” “不……不要!”尽管知道他其实不太能看得清楚她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让她有一种他能完全看穿她心事的感觉。 于是,她又是一阵耳热。“别这样抓着我啦……啊!” 她想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靠近—— “唔!”她以为他就要吻上她的唇,但他在慌乱中吻上的,却是她的……鼻子。 “唉呀!”她惊叫一声,推开了他,“你亲到我的鼻子了啦!” 准治一怔,神情尴尬又羞赧。想不到他视力不好加上忙中有错,居然无法瞄准目标,而亲到了她的鼻子…… 看着他脸上那羞惭又略显懊恼的神情,早奈突然觉得好笑。 她忍不住地笑出声音,而这一笑,立刻化解了尴尬及稍早前的冲突。 “你看……”他有些难为情,“我是真的眼睛不好,没骗你吧!” 早奈凝视着他,明明一脸聪明样,却带着一种教人难以抗拒的“憨”的他。 她是喜欢他的,绝对不需怀疑。 但,她还是说不出口,不过……她决定用另一种方法告诉他。 她伸出双手,毫不迟疑地、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然后靠近了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他先是一怔,但旋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们都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第九章 在老天的安排下,好美姨的脚还是没好。于是,已经跟准治互表心迹的早奈,继续代替外婆前往杉川家工作。 只不过现在的她除了钟点管家外,还多了一个“正牌女友”的身分。 得知十三号清水先生竟是外婆的有钱雇主,而且还是杉川制药二少的香织懊悔不已,但还是给予他们由衷的祝福。 而早奈也在他母亲生日时,陪同他一起出席了杉川家的晚宴。 在看见他的大哥杉川清治时,早奈真的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们长得几乎可说是一模一样。 得知他们其实是双胞胎时,她更是吃惊,只因双胞胎的他们竟有着全然不同的个性! 他的大哥是个交际高手,长袖善舞、能言善道,是能把树上的小鸟哄下来的那种人,而他却安静的躲在一隅,像个不存在的人般。 早奈从旁观察他,发现他从不与人说超过十句话以上,即便是面对他的家人。也就因为这样,对于他至今还是改不了低着头不正视她的习惯,她也就较能释怀。 不过,她其实是有点介意的——虽然这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身为他的女友,她希望他能在“视力正常”的情况下看着她,而不是只有在拔掉眼镜时,才视线模糊的面对她。 再说,如果他们继续交往,他难免会有面对她的朋友及亲戚的机会,要是他连面对她都不能自在,又如何面对她以外的人? 她不要别人觉得他怪,因为她知道他并不是个奇怪的人,他只是…… 总之,她觉得他必须有所改变,尽管这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还是希望他能为她努力尝试。 时序进入深秋,天气越来越凉,早晚时分甚至会让人觉得冷,尤其杉川家位在人车稀少的郊区,人口又少得可怜,此时更添几分寂寥。 忙完了例行的工作,早奈满头汗地坐在长廊上乘凉。 “啊……”她长叹一声,大剌剌地躺在长廊的木头地板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早奈……”突然,她听见葛西爷爷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只见葛西爷爷站在长廊外。“葛西爷爷……” “我忙完了,先回去了。”他说。 “喔,好。”她一笑,“路上小心喔!” 葛西爷爷就住在附近,走路只需十分钟左右,不像她还得搭电车往返。 “明天见。”葛西爷爷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目送着他离去,然后打了个呵欠,继续在廊上躺着。 傍晚的凉风吹来,偶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微寒,她打了个哆嗦,转身微微蜷缩起身子。 整座宅子静悄悄的,连一点点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动枝头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不觉有了倦意,甚至有一会儿是完全失去了知觉及防备的。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落在她身上。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她翻身坐了起来,惊觉到天色已黑,而准治正将障子一张张的搭上。 “你怎么睡着了?”他边搭上障子,边问着:“很累吗?” “不是,”她把毯子往身上拉,“只是躺在这里很舒服……” 想到他体贴的为自己盖上薄毯,她心里不觉涌现一股暖意。 “会感冒的……”他走了过来,打算将最后一张障子搭上。 “慢着。”她制止了他,“这张先不要搭上。” “为什么?” “我想坐在这里看庭院……”她说。 他微怔,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表,“你还不回家吗?” 他在工作室里忙着,一时没注意到时间,更不知道她居然躺在这里睡着,而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她都在七点前就走人的,即使是在他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 忖着,他突然有种深深的内疚。 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但是他们从没到外面约会过,尽管他们天天见面,但却忙着各自的工作。 她会不会觉得无趣?会不会觉得闷?会不会觉得跟他在一起,完全没有那种恋爱的、甜蜜的、被呵护的感觉? 他是个不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的人,他甚至不曾对她说过“我爱你”这种甜蜜肉麻的情话。 男女之间的交往,最怕的是“给不了对方要的”,而他付出的,是她要的吗?他……又给了多少? “要我送你回家吗?”他问。 早奈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怎么怪怪的?” “有吗?” “有。”她微皱着眉头,认真的端详着他,“你看起来像是对了什么坏事……或是对不起我的事!” 他一怔,“咦?” “唉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你该不是上网看什么养眼或很A的东西吧?” 闻言,他一震,“怎么可能……我才……” 噗哧!见他一副紧张的,心慌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懊恼不已。 “你嘛帮帮忙……”她边笑边说着:“你都几岁了,就算上网看那种东西也是天经地义啊!” “我……我是真的在工作。”他认真地道。 “好啦!别那么认真嘛!”虽然不能看见他脸的“全貌”,但是她知道,他在害臊。 拜托!又不是未成年的小鬼,就算躲在房间里看限制级的东西被当场抓包,也不必觉得丢脸啊! “难道你从来没看过吗?”她问。 他唇角微微往下一拉,“我不想跟你讨论这种事情。”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她想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但突然就卡在咽喉了。 男女朋友就适合讨论这种话题吗?而他们已经是那种可以轻松讨论这种话题的男女朋友关系了吗? 他们相处得很自然、很轻松,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距离。 见她突然不说话,准治微怔。他疑惑地睇着她,而她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转头看着他。而当她看着他,她发现他又不自觉地低下头。 忽地,一种没来由的懊恼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伸出手,毫无预警地捧起了他的脸—— “你看清楚过我的样子吗?”她像拉开窗帘般的拨开了他额前的发,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准治陡地一震,惊疑地望着她。 她的神情有点懊恼,但眼底却是一种隐隐的苦闷及无奈。她那样的表情让他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女孩子的情绪。 他浓眉一叫,眼帘一垂,神情懊恼。 “你不能看着我的脸说话吗?”她问。 “早奈,我会觉得很不自在、浑身不对劲……”他说。 “我是你女朋友耶!”她有点生气。 “我知道。” “那你看着我说话。”她坚定地要求。 他眉心一拧,表情严肃又凝沉。 “有那么难吗?” “不……”他揉着眉心,一脸苦恼。 看着他那么苦恼的表情,早奈心里有一丝丝的歉意。 她不是存心为难他或给他压力,她只是希望在她体恤他的同时,他也能为她做些改变。 “我难看吗?”她望着他,又问了一次,“我难看吗?” 他一怔,严肃地道:“当然不是。” “那么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有看你……”他抬起眼帘睇着她,“你虽然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但是我喜欢你。” 一般人应该会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子”吧?但他就是那么的诚实、那么的迟钝、那么的……让人生不了他的气。 他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讨她欢心,但她其实一直都不在乎,因为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听甜言蜜语约人。 她只是想看着他,只是希望他也看着她,不是“匆匆一瞥”,而是“深情凝视”。 看她又不说话,准治不安了,“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只是……”迟疑了一下,她幽幽地道:“虽然我已经过了那种成天想缠着男朋友的年纪,但偶尔也希望能像其它人一样跟男朋友逛逛街、看看电影……” “……”他不习惯……不!与其说不习惯,不如说是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 在人群之中,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的怪人般。 小时候,父亲常在宴客时拉着他跟哥哥一起接待客人,每当客人问他。话,而他却低着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时,客人就会露出一种“真是个奇怪的小孩”的表情。 不只他不舒服,就连积极想栽培他及大哥的父亲,也会因为他的表现而感到不舒服。 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他身边的人为难,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那种必须与人接触的机会。 他知道早奈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苛刻,但他无法给她肯定的答案,或允诺他能做到她所要求的。 “早奈,我不想敷衍你……”他脸上充满歉意。 “我不是要你勉强顺从我的要求,我只是希望你能为我做些改变及努力。”她情绪有点激动地。 “如果你想逛街,我……我偶尔可以陪你去,只要……” “拿掉眼镜是吗?”她打断了他,“我要你看着我,不管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刻,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希望你清楚的看见我。” 见她语气及神情都激动起来,他怔了一下,讷讷地道:“早奈,抱歉!” 他是那么的平静、温吞,即使她偶尔有些任性、小孩子气或是发脾气,他还是四平八稳的,好像她根本影响就不了他。 教她不由得懊恼起来的就是这个,她多么希望他能有一点点的情绪,回应她的所有情绪。 “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对你来说,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一样。” 他一怔,“你不是可有可无……” “那么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平静,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完全不受影响?”她的思绪很乱,心情也很乱,“我的出现到底为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早……” “我希望你的生命能因为我的出现及加入,而有一点点的改变,就只是这样!”她不是把话说完,而是把话“吼”完,而当她一吼完,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懊恼又懊悔地看着他,眼底不知何时已饱蓄着泪水。 他仍然是那么的平静,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因为她的激动、抱怨及抗议而有所变化。 这是他体贴的、温柔的、忍让她的方式吗?还是他觉得她根本是无理取闹,所以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见她眼眶里有泪水打转着,准治不舍。但他的关心及体贴通常不是外放式的,而是非常内敛,甚至是低调到让人感觉不到。 “你……”他轻拉着她的手,“一定累了吧?” 她眉心一拧,没有说话。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他说。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唇片微微颤抖着。他为什么不就她刚才的话做出回应?为什么他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在乎她的程度,远远不及她在乎他的程度吗?付着,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她甩开了他的手。 “不必,你回你的工作室继续忙吧!”说罢,她扭头就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准治神情沉郁。 她受不了他了吗?就算是那么特别的她,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人的她,也还是难以忍受他的“怪异”吗? 他长长的、沉沉的一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往胸口一捺,上面残存的是她的温度,还有……味道。 三天了,早奈每天都在深深的懊悔中度过。 她多么希望自己那天没有说出那么任性又幼稚的话,她多么希望他可以打通电话给她,但……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而他也一直没打电话给她。 他生气了吗?他觉得任性的她,一点说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吗? 也是,她当初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为什么她现在却希望他改变呢? 他并没有冷落她、忽略她,他一直是那个样子,从来没有改变过,她那天是在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要对他发脾气,还对他提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再说,就算她真的非常渴望他能有所改变,也不能这么急于一时啊!过去的他一直是那个样子,她怎能要求他在短时间内做出什么大幅度的改变? 她得耐心的慢慢来、她得等待、她得给他一点时间,而不是那样对他乱发脾气…… 三天了!他连一通电话,或是托人带来口信都不曾,她想,他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他以为她是特别的,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结果到头来,她还是跟那些肤浅的、不成熟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就算她再怎么不对,他总该因为她是女孩子而让她一些吧?难道要她自己去找他赔不是吗?他就不能先…… “不!”她突然一震,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如果错的是她,她怎么可以期待他先来向她低头呢?她向来是个是非对错分明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女性,而企图占人家任何的便宜。 虽说他身为男友,忍她、让她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但她这个男朋友可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会哄女孩子,说什么好听话或送什么礼物讨她欢心的人。 假如她在乎他,就不该计较谁先低头、谁又占了上风,她应该…… “对,我应该先去找他。”她下定决心,拔腿就冲出房间,奔下了楼。 “ㄟ?”看她像一阵风似的下楼来,正在厅里看着电视的家人好奇地问道:“你干嘛?” “我出去。”她在玄关处穿着鞋子。 “去哪?”她父亲问道。 “有要紧事。”她说。 “什么要紧事?”他又问。 她穿妥鞋子,一脸“老爸,你管太多了吧”的表情。 “我走啰!”说罢,她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前脚一走,好美姨啜了一口茶,“唉,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女大不中留啊!” “就是说,”母亲芳子拍拍他的肩,“你以为你女儿几岁了?” “我……”町田爸一脸无辜。 他又没说不让她出门,只不过关心一下嘛!结果……女儿不理他也就算了,还被老婆及岳母数落了两句。 唉……他这个一家之主还真是有名无实! “晚上凉,我只是要她穿件外套再出门啊……”他咕哝着,但还是没人鸟他。 因为急着出门,早奈一点都没注意到外头的气温已经这么低。 她打着哆嗦,从电车站快步的朝着他家走去。 平时约莫要十分钟的路程,她今天花了不到七分钟就走完。她想马上见到他,她要跟他道歉,她要告诉他,她喜欢他,就算他是个公认的怪咖,她也一样喜欢他。 喘吁吁地来到他家门前,她拿出钥匙开门,一打开门,她便被门里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啊!”她惊呼一声。 “早……奈?”黑影说话了。 听那声音,早奈的心情立刻安定下来,因为,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他略前进一步,到了灯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当她看见他,她其实吓了一跳,因为他的样子跟平常不一样。 他虽然还戴着样式保守的近视眼镜,但总是盖住他半张脸的头发,却整整齐齐地梳了上去。 通常他以这种模样出现时,就是他要去金汤匙俱乐部找绫子妈妈桑聊天的时候。 “你……要出去?”她微蹙起眉头,有点落寞。她来得不是时候吗? “嗯。”他点头。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及腼腆,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正在她面前“原形毕露”。 只有在绫子妈妈桑面前,他才可以感觉自在及轻松吗?她虽然给了他“乐趣”,却无法让他感到自在吗? 尽管知道他跟绫子妈妈桑真的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她却还是忍不住护嫉起绫子妈妈桑来。 “那我……我回去了。”她有一点点的负气。 转身,她急着想走。 “早奈。”他拉住了她,“不,别走……” 她缓缓地转过头,神情略显哀怨,“你不是要出去了?” “是,可是……”他想直视着她,却又有几分的挣扎,像在跟什么奋战般。 “你去吧!没关系的。”她说,“我只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们出去走走吧!”突然,他说道。 她一怔,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迷惘,“什么?” “我是说……”他轻咳两声,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正要去找你,我们……我陪你出去逛逛。” 闻言,早奈呆住了。她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像看见了什么天文奇观般。 “你……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 他是要去找她,不是去找绫子妈妈桑?他……他要陪她去逛逛? 她一脸认真地伸出手,探了探了他的额头,“你发烧?” 他摇摇头。 “那么你……”她欺近他,将鼻子靠近他的嘴巴嗅了嗅,“喝酒?” 他浓眉一蹙,“不,我没有……” “那么你为什么……”她惊疑地望着他。 他一脸诚恳严肃的表情,“我想跟你说对不……” “不!”她及时地制止了他的道歉。 是她不对,是她任性,她才该向他道歉,而且她就是为此而来,绝不能让他先开口向她道歉。 “是我不好。”她略显急躁焦虑,“我才该说对不起。” 他微怔,“早奈?” “我……”她眉心一蹙,眼里闪着泪光,“我反省过了,我不该那么任性的要求你,我太愚蠢了……” 见她眼里泛着泪光,准治很不舍,“不是的,其实我……”说着,他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她。 迎上他那深情的眸子,早奈胸口一紧。 就是这样,她喜欢的男人就是个这样的男人,她一开始就喜欢他这个样子,现在也一样。 “什么都不要说了!”她伸出手,轻捂住他的嘴巴,“我们哪里都不去??” 他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她。 她老是在他想宣布些什么重大事情时捣住他的嘴,不让他讲话。 他其实是想告诉她,他愿意改变,就算勉强、就算不习惯,为了她,他愿意做调整及改变。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她的眼睛因泪水而有些迷蒙了。 微弱灯光下的她的脸,不知怎地让他内心一阵汹涌起伏。 突然,他的心跳加速,全身血液像逆流般,教他的身体躁动起来。 他发现她的手心是冰冷的,而那是因为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衣物。“你的手好冷……” “急着来找你,忘了多穿一件外套了!”她俏皮地一笑,“用你的身体温暖我,如何?” 这话其实是开玩笑,但他认真的神情却让她心头一悸。他直直地注视着她,而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正眼注视着她这么久…… “ㄜ……”她有一些尴尬,“我乱说的!” “我非常乐意。”他说。 “咦?”她一怔。 而此时,他双臂一伸,将她捞进了怀里,紧紧地拥抱住她。 她靠在他胸前,惊羞不已,“准……准先生?” 虽然已经是确定的男女朋友关系,她还是喜欢叫他“准先生”。 “早奈,今天可以留下来吗?”他在她耳边低声地问。 “呃?”老天!她猜想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胆吧! 这……比胆量,她怎么可以输给他呢? 抬起头,她凝望着他,又说了句俏皮话:“我会把你扑倒喔!” 他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第十章 虽然她一直是个大胆的女孩,但她必须说,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却又一点都不感到后悔的事——献出第一次。 令她意外的是,平时非常容易紧张害羞的他,在床上居然那么的泰然自若! 他不疾不徐,表现得出奇的镇定且沉稳。她实在不想说那是老练,因为她不认为他是个经验老到的人。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的床笫知识,究竟是从何而来?竟然能让第一次的她感到无比的快乐舒服…… 半夜里,她醒来,感觉气温更低了。 她侧着身看着他,而外面的月光正好透过窗花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端正又具有成熟男性的魅力,宽额、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片、平整的下巴……她还发现他有长长的眼睫毛。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他合上的眼皮,然后沿着脸颊,慢慢的滑到他的下巴,然后用指尖轻触他突出的喉结…… 每一个轻轻的碰触,都让她起鸡皮疙瘩,整个人像是通电般不自觉地颤抖。 她无意识地喟叹一记,满是幸福及满足。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看见他如此放松的表情,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像这样触碰他。 他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嗯?”像是感觉到有人触碰,他皱了皱眉头,微微地睁开眼睛。 他是大近视,视力本来就不好,尤其是在半夜醒来…… 他微眯着眼睛,像是想把她看仔细。她将脸往前一凑,几乎要贴在他脸他一怔,“你……吓了我一跳!”他醒来时的声音比平常更沙哑。 “你的声音好性感喔!”她开玩笑地说。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真是的……” 她挪动身子,往他怀里钻,裸裎而温暖的身躯在被窝中紧紧贴合交缠。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环抱住他。 他揽住她,把手臂枕在她颈下。“你……还好吧?” “嗯?”她微怔,“怎么这么问?” “ㄜ……因为你是第……第一次。”他说得奇#書*網收集整理有点支支吾吾。 她讶异地抬起眼帘睇着他。 这个时候通常女方要比男方尴尬害羞,怎么他却反倒面红耳赤?于是,她噗哧一声地笑出来。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他有点懊恼。 “我也很认真啊!”她说着,又将脸埋进他胸口,“我很好,一点都没感到不适。” “是……是吗?”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表现得很好……”她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上一千倍。” 闻言,他一顿,“什……” 她再次抬起头看着他,“说真的,你……应该是没经验吧?”她语带试探。 他迟疑了一下,“我们可以不要谈论这件事吗?” “为什么?”她眨眨眼睛,“你这样有点像是在心虚逃避耶!” “我……” “拜托,我又不是小女生,不会生气的啦!”看他满脸涨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的思想已经很成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大惊小怪的。” 他面色凝重,像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事情般。 “怎样?”她将脸欺近他,笑问:“你有经验吗?”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她点点头。 “唔……”他沉吟片刻,深呼吸了一口气,“有过。” 她一怔,“ㄟ?”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认真的回想着。 缺乏耐性的她急问:“又不是问你几次,干嘛想那么久?”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 “忘了。”他说。 “久到忘了?”她忘了自己刚才承诺过不会生气,“都过了那么久,你还这么熟练……她一定很棒,很让人难忘,对吧?” “早……”他发现她在生气,但她刚才不是说她已经思想成熟,不会大惊小怪吗? 她推开他的胸膛,翻身背对着他。 一想到他曾经跟某个女人有过肌肤之亲,而且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因此生疏,她就忍不住生起气来。 “你说你不会生气的。” “这种事,你怎么可以诚实……”她耍起无赖。 “是你想知道……”他有点无辜。 “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要说没有啊!” “我不能骗你……” “这是善意的谎言!” “可是……” “不跟你说了,睡觉。” “早奈……” “睡觉。” “……” 女人心,海底针,果然如此。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顿的早餐,虽然他们交往的时间也不算太久。早奈板着脸,显然地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即使他“早起做羹汤”的百般讨好她,依然得不到她一记粲笑回报。 “早奈,”他觑着她,“你还在生气?” 她咀嚼着他为她做的法式吐司,然后配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对他来个相应不理。 “别生气了!”他苦恼地,“我能做什么让你消气吗?” 她白了他一眼,“学小狗叫三声,然后绕着我跑三圈。” 她其实只是随口说说,因为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准洽犹豫了一下,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汪汪汪的连叫了三声。 “ㄜ?”正当她因为他的“狗吠声”而一脸吃惊的时候,更叫她惊讶的事发生了。 他蹲低趴下,准备绕着她跑三圈—— “不!”她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你做什么啦……” “你不是要我学小狗?” “天啊……”看他一脸认真,她既感动又自责,“我……我开玩笑的啦!你干嘛真的做啊?” 他注视着她,语气坚定,“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做。” 见状,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被他感动,更何况她还是个有血有泪的有情人。 眉心一蹙,她哭笑不得地道:“你真傻!” “你……不生气了?”他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试探地问。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起来啦!” 她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看来,她这回是过头了。 看她的脸色似乎真的没刚才那么难看,他放心地笑了。 “你坐好吃早餐吧!”她瞪着他,但眼底已是甜蜜,“拜托,学什么小狗啊?” 他坐好,安心的吃起早餐。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早奈,其实我昨天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她嘴巴里塞满了吐司。 “我愿意为你试着改变。”他直视着她,神情严肃而认真。 她一怔,木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她再确定一次。 “我说我愿意为你改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意志坚定,“我想过了,如果我爱你,就没理由不为你改变,所以……” “所以什么?”她眼里蹦出兴奋的火花。 他微顿,“我愿意为你走出去。”说着,他用无比坚定的眼神正视着她。 “天啊!”她内心一阵激动,几乎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你真的……” 他点头,露出了腼腆的微笑。“如果我连尝试都不肯,似乎太说不过去了!。” 她丢下手中的吐司,扑上前去抱住了他,然后对着他的脸一阵猛亲、狂亲、乱亲,亲到他眼镜都歪了! “我会帮助你克服万难,摆脱宅男生涯的。”说着,她握住了他的手,信心十足地,“交给我吧!” 他勉强地扯扯唇角,露出一记“命途多舛,小命难保”的苦笑。 这就是她为他安排的“克服万难”课程的一第一课——联谊。 这次,他们一起参加的不是“结缘御守”举办的联谊会,而是其它交友网站所举办的联谊。 今天,早奈要求他穿上一套全新的西装,剪了个新发型,将他俊朗的面貌完全呈现。 一踏进饭店大厅,准治就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特意跟他保持了距离,假装他们是完全不相识的两个人。 进到电梯,她发现同搭电梯的女生们不断偷觑着映在镜中的他。果然不出她所料,当他以这种模样出现,几乎没有女人可以抵抗得了他的魅力。 她有几分得意,因为这个魅力及电力十足的男人是她的。 “嘿嘿!”掩着嘴,她暗笑着。 准治看起来很不自在,在电梯里的他神情凝重,还一副就快不能呼吸的痛苦模样。 她知道这对他来说,真的是非常严峻的挑战,一想到他居然愿意为她如此“牺牲”,她就感动到想给他一记拥抱加热吻。 但不行,今天他是他,她是她,他们是完完不相干的两个人—— 走出电梯后,准治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想拿下眼镜。 她对着他猛摇摇头,还一脸凶恶。“不行。”她以眼神这么警告他。 他无奈地眉心一皱。 进入会场后,男女被分开来各坐在长桌的两边。 放眼望去,早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呵……不是她自夸,她的男人可是最出色的,简直是……鹤立鸡群、光芒四射! 果然,一到了自由时间,他成了最受欢迎的人,身边不时围绕着参加联谊的女性。 他简直就像是猫薄荷,只要是女人,都像猫一样抗拒不了他的诱惑——尽管他根本没试图去诱惑谁。 她本身当然也不差,虽然不是里面最年轻的,但对她有好感及兴趣的男士也不算少。 这些女人好像比男人还饥渴……她在心里付着。 就这样,她从旁观察着他跟别人的互动。偶尔,他会偷偷看着她,露出“救命,饶了我吧”的表情,但她非常坚定地回给他“坚强一点,加油”的眼神。 于是,他乖乖的坐在那里,忍受着被人包围着、询问着、簇拥着的“痛苦”。慢慢地,他渐入佳境,神情不似初时那般痛苦勉强,当那些像看到蜜的蝴蝶般的女人对着他粲笑时,他也渐渐的学着对人微笑。 啊咧!奇怪,他适应得还不错嘛!早奈心想着。 “嘿,你好。”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并未经她同意就坐在她身边。“我是多田,你是……” “町田。”她礼貌地一笑。 “我看你一直在看那边……”说着,他朝准治的方向看去,“怎么?你对那位清水先生也有兴趣吗?” “ㄟ?” “今天的风头都被他抢尽了,真教人难以接受!”他皱着眉,一脸懊恼,“身材是比在场的其它人都好啦!不过说实在的,你不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她挑挑眉,“怪?”哪里怪? “他看起来钝钝的,脑袋好像有点问题!” “你脑袋才有问题呢!”她霍地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被她吓傻的可怜虫,“你懂屁啊?” 居然敢说她的准先生脑袋有问题?拜托!他不知道有多博学多闻,又有多会赚钱呢! 一转头,她陡地一震,因为……准先生不见了! “咦?”怪了,他刚才不是还被团团围住吗? 她急了,立刻离开她原来安安稳稳坐着的位子。很快地,她在联谊会的一角发现他。 他跟几名从头到尾缠着他不放的女子正在喝茶吃点心,而他似乎在说话。 不晓得他跟那些女子说了什么,只见她们一个个聚精会神、脸上满是崇拜的看着他。 此刻的他没有了原本的紧张,整个人是放松的、自在的,仿佛他生来就深谙如何应付异性的包围般。 不知为何,她的胸口一阵揪紧。一股醋意在她体内酦酵着、蠢动着,原先只是小小的涟漪,瞬间便兴风起浪,难以平抚…… 她是要他放开一点没错,但没要放得这么开啊!再说,这不过是第一次的尝试,他居然就这么得心应手? 突然间,她怀疑他的忠厚老实都是装出来的! 冲动的她,毫不迟疑也毫未考虑恰不恰当的问题,迈开大步就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一脸凶狠地逼近,原本围着准治的女孩子们都疑惑又嫌恶地看着她这个突然加入的敌人。 而正在跟大家谈论他非常熟悉的“植物”的准治,也一脸讶异地看着她,但是他并不意外,因为,他正在想着她什么时候才会杀过来。 是的,他正等着她过来将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但显然地,她似乎还想继续“磨练”他,她无视于他求救的眼神,甚至还跟其它参加联谊的男子聊了起来。 虽然这是必然的、预料中的事,可他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毕竟她可是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亲密女友! 他不是个热衷交际的人,真的是为了她,才会勉强自己到这种地步。 他很讨厌这种场合,也讨厌讲一些无聊的话题跟回答无聊的问题。但他不得不勉强自己,因为早奈希望他能走人人群。当了那么久的“隐者”,他一直乐在其中,他并不渴望与人接触。 他不想,可是他不能说他不想、不要,他必须想办法让早奈自己跳出来,终止这一切。 于是,他使用了激将法,那就是……打翻她的醋桶子。 他奋力地绽开他的笑容,跟这票包围着他,久久不肯离去的女孩子们东扯西扯,一副乐不思蜀的快活模样。 他就不相信醋坛子的她,能容忍他跟别的女生有说有笑、热烈互动。 果然……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了!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早奈一脸生气却又努力压抑的表情,有点“笑里藏刀”的味道。 其它人白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然后又迳自对着准治提问。 “清水先生,聊了那么久,你还没说你是做什么的。” “对啊!你对植物那么了解,从事的工作跟植物有关吗?” “不,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边说,边注意着早奈眼底的那把火。 “你看起来很像学者耶!”一个女孩子用她那娇柔的娃娃声谄媚地说。 早奈冷不防地接话:“是看起来像书呆子吧?” 闻言,所有女孩子像看着宿敌世仇般瞪着她,十分齐心。 “清水先生,你究竟是从事哪一行?”又有人问。 “ㄜ……”他飞快地瞥了早奈一眼,发现她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看来她是真的吃醋发火了,他想,有过这么一次经验,她以后应该不会再要求他“走入人群”了吧! “我从事的是跟电脑有关的工作。”他说。 “ㄟ?是程序设计吗?” “不,跟电脑本身无关,只不过我每天都得对着电脑……” “简单的说,你是人家说的宅男?”早奈摆明了是来闹场的。 其它女孩一听,非常不悦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终于有人忍不住对她开炮。 她不是省油的灯,当然是重炮还击。 “我只是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你们彻底死了这条心。”她说。 什么嘛!他可是她男朋友耶!就算她们再怎么在他面前卖弄风骚或装可爱纯真,他也会“坐怀不乱,临危不动”的。 咦?她对他这么有信心吗?如果是的话,那她干嘛冲过来? 不,不是她对他没信心,而是她根本无法接受别的女人像看见腌腊肉的苍蝇般,追逐着他。 “喂,你是怎么一回事啊?”有人挑衅地道。 “对啊!你太过分了,不喜欢就别过来啊!”有人先开炮,就有人附和。 “ㄜ……各位小姐……”眼见女人的战火一触即发,准治有些担心起来。 “你闭嘴。”早奈指着他的鼻子,气呼呼的。 可恶!这群女人还敢跟她“呛声”?也不搞清楚这块“地盘”是谁的。 “我的天……”刚才那娃娃声女孩一脸惊恐,“你真是野蛮,他们竟然让你这种人参加联谊?” “对啊!这样的审核实在太随便了。” “是啊!真的是太随便了……”早奈挑挑眉,挑衅意味十足,“参加的都是你们这种饥渴到快疯掉的花痴。” “什么……”闻言,一票女生气得脸直发抖,个个像是要将早奈生吞活剥般的仇视着她。 眼见再不出手相救,早奈可能会被这票气愤的女生压在地上毒打,准治趋前—— “各位小姐,冷……冷静……”他挡在早奈前面,对众女子陪着笑脸。 “清水先生,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对,没错,我们应该叫主办单位把她赶出去。” 这时,他们这边的骚动已引来其它人的好奇及围观。 准治万万没想到他的激将法居然这么有效,而且是强效!早奈的反应超过他原本所预期的,甚至已到了他快无法控制的局面了。 “你们凭什么赶我出去?你们是谁啊……”一发起火来,早奈就像只眼镜蛇般,充满了攻击性。 “你根本是来闹场的!”见她以一挡十、气势凌人,大家群起攻之。 “早奈,”准治转头,低声地道:“少说一句,以和为贵……” 她眉心一拧,懊恼地直视着他。“是我不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苦劝着她,就差没叫她一声姑奶奶,“算了吧!” 算了?怎么算了?她町田早奈才不是那种会抱头鼠窜的卒仔,要是不给她们好看,她今天就倒立着走出这里。 心里打定主意,她冷不防地一把捞住了准治的脖子,将他一拉—— 她微踮起脚跟,迎上唇片,重重地、用力地在他唇上一吻。 “啊!”现场一阵惊呼,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像是快掉出来似的。 “天啊!你……你真不知羞耻!”那娃娃声女孩像个卫道人士般,指着她斥责。 “你嘛帮帮忙!”她一脸得意的、仿佛胜利者般的笑着,“什么不知羞耻?我跟这个人都睡过了。” 准治一震。我的妈啊!她真的豁出去了? “啊……”现场又一阵惊呼,而刚才围在准治身边团团转的女孩们,也一脸错愕惊疑。 “他是我的男人。”她紧紧的拉着准治的手,耀武扬威地道:“你们离他远一点!”说罢,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准治强行带走。 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却留下现场一票错愕的人。 久久,大家才慢慢回过神来…… “什么嘛!”有人悻悻地道:“他们两个是来乱的喔?” 来到饭店大厅,早奈总算慢慢的冷静下来。 “早奈,”见她似乎气消了一点,准治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是怎么了?” 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早奈……”他拉住她的手,“怎么真的发脾气了?不是你要我来……” “我没要你那么享受!”她怒火未熄地瞪着他。 他一脸无辜又无奈,“我一点都不享受……” “我看你明明跟她们有说有笑。” “是你要我走进人群……” “我看你倒是很迫不及待的跳进去。”她没好气地道。 见她妒嫉又愤怒的模样,他不觉想笑。 真是太有趣了!一开始兴匆匆的说要帮他走进人群的,不就是她吗?到头来,她根本不希望他真的走进人群。 “你干嘛跟她们聊植物?她们懂吗?她们才没兴趣呢!”她两只眼睛像快喷出火来。 在气头上的她有点野蛮不讲理,但他觉得这样的她既率真又可爱。 “我知道她们不懂,也没兴趣,可是我试着要跟她们打成一片啊!”他说。 “啥……”她陡地一震,“你……原来你……” “大小姐,”他蹙起眉头,无奈地苦笑一记,“我可是为了你才勉强自己的。” “我看你一点都不勉强。” “要是我不假装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你会杀过来替我解围吗?”他唇角一扬,气定神闲地道。 她一愣。什么?假装?他……他是假装的? 她情绪梢稍平复下来,一脸怀疑地睇着他,“你是说你刚才是故意那么做的?” 他点点头,“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ㄟ?”她一怔,“干嘛说得那么深奥?” “我的意思是,你想独占我,你根本见不得我跟别的女人接近。” “呃?”她一惊,心虚又尴尬。 “别再逼我做这种事了,好吗?”他深情凝视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谁……谁逼你了?是你自己说要为我改变的……” “我是那么说过。” “那就对了,怎么可以说是我逼你呢?”她嘟着嘴,语带撒娇意味。 他一笑,“好,是我自己要的,那么……我们可以讲和了吗?” “嗯。”她娇羞地点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他语带促狭,“免得楼上那些人气不过,跑下楼来追杀我们!” 她听了直笑,“她们才不敢惹我呢!” “是啊!是没人敢惹你,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她眨眨眼,笑问:“你怎么那么大胆?” 她脸儿羞红,难为情地道:“我……我是真的被激怒了嘛!谁教她们缠着你!” 他撇唇一笑、感触颇深,“女人还真是惹不得!” “你知道就好,以后千万别……咦?”突然,她一怔,然后讶异地直盯着他看。 他微怔,“怎么了?” “你……你没发现你现在非常自在的走在人群中吗?”她提醒他。 他一回神,这才惊觉到他们已步出饭店,走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与她相视而笑。“嘿,你真的帮我办到了。”他说。 终曲 时序进入冬季,但准治踏出家门的次数,还是寥寥可数。 不过,早奈已经不再强迫他走人人群,因为她发现,两人世界比身边多出一堆闲杂人等,还来得浪漫多了。 再说,杉川家那么大,还有四季分明的庭园,就算不出门,也能在家散步,根本不必舍近求远的跑去逛什么约会圣地。 最近,好美姨的脚终于在老天安排下完全痊愈,偶尔她会到杉川家去整理一下,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由早奈负责这样的工作。 今天清晨时,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因此,早奈七早八早就兴奋地跑到杉川家“赏雪”。 在杉川家,不管是赏雪还是赏花,都是一件极为风雅的事。 古老的房舍、古老的风景、古老的氛围……让人一深入其中,就舍不得抽身。 中午时分,早奈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就与准治两人坐在长廊上,边用餐,边欣赏着庭园美景。 “对了,后天我父亲生日,他要我带你回家吃饭。”他说。 “后天啊……” “怎么?你没空吗?” 她摇摇头,“不,我没什么事,不过……后天是几号?” “后天是八号。”他说。 “喔……ㄟ?”她像是突然被敲了一下似的一惊,“后天是八号了?” “是啊!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她。 “天啊……”她放下筷子,屈指算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呃?” 她脸一垮,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愁云惨雾。 见状,他有点担心;“你在算什么?” “慢了!”她看着他,神情惊慌,“我‘那个’慢了半个月。”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你是说MC吗?” “不然是什么?”她没好气。 “只慢了半个月,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我一向很准的。”她严肃地道,“从来都没慢过。” 看着她“事态严重”般的表情,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并非寻常之事。 “这代表什么呢?”他一脸认真的问。 “我……该不是有了吧?”她咬咬唇,“惨了!未婚怀孕很丢脸的!” “我们结婚不就得了?”他气定神闲,老神在在。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我要顶着大肚子穿白纱吗?”说着,她马上又愁眉苦脸,“我不要!我不要啦!一生才一次的结婚,我不要大着肚子穿白纱……” “小姐,你别自己吓自己,搞不好不是……”看她有点担心过了头,他蹙眉一笑,“再说,要是我们马上就结婚的话,你的肚子也还没大啊!” 她想了一下,“也对啦!” “所以说,”他轻揽着她的肩,温柔地安慰她,“你先去买支验孕棒回来验一下吧!” “ㄟ?”她一震,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我去买?” “不然呢?” “我不干,那很丢脸。”她指着他鼻子,喝令着:“你去买。” “什……”他的脸倏地涨红,“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霸道地命令,“是你闯的祸,当然是你去买。” “这……好吧!”面对女暴君的威胁,他不得不屈服,“我上网订。” “拜托,买支验孕棒还要上网订?”她眉心一拧,“车站旁边就有药局,你去买啦!” 他满脸通红,“不要,我会尴尬……” “尴尬什么?”她没好气,“你扑倒我的时候怎么不会尴尬?” 他皱皱眉头,“小姐,都是你扑倒我比较多吧?” “ㄜ……”她哑口无言,一脸心虚。 “我去买吧!”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好美姨低沉的、窃喜的、诡异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惊,跳了起来。 “外……外婆?”看见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的好美姨,早奈又惊又气,“干嘛像背后灵一样?吓死人了。” “外婆,您什么时候来的?”已改口叫好美姨“外婆”的准治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知道她已经听见了他跟早奈的对话。 “来了一会儿了。”好美姨笑得诡异极了,“你们聊得太起劲,所以没发现。” 早奈皱起眉头,“我的天啊!外婆,您别笑得那么恶心啦!” 好美姨无法控制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虽然她一直想办法压抑住自己狂喜的情绪。 怀孕,她的外孙女肚子里怀了准先生的孩子了?呼呼呼,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二十九岁的外孙女终于要走上红毯的那一端,而且对象还是个年轻富豪! “一支够吗?”她问。 “什么?”早奈一怔。 “验孕棒一支就够了吗?”好美姨笑问,“多买几支以备不时之需好了。” “外婆,您好差劲,居然偷听我们说话。”早奈有些羞恼,“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唉唷!”好美姨挑挑眉,“那么怕人家听就躲在房间里讲嘛!这里可是公共区域耶!” “什么公共区域?这是私人土地!”她说。 “说得好像这里是你的一样。”好美姨挑衅地道,“拜托,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吗?” “什……”早奈咬牙切齿。 “你有这里的钥匙,我也有啊!”好美姨很得意。 “等我变成这里的女主人时,我就要收回您的钥匙!” “呵呵……那等你变成女主人时再说吧!” “可恶!”早奈很不甘心。 看她们一老一少像小孩子斗嘴似的吵起来,准治不觉笑了。 过去,这偌大的宅子总安静得让人有一种寂寥孤单的感觉,但现在,笑声、吵闹声却不时从宅子里传出。 而他相信再过不久,这儿会更热闹,因为……不自觉地,他看着早奈“目前”还算平坦的肚子,然后唇角一扬。 将来……这里的人口应该会越来越多吧!他想。 【全书完】编注:欲知角川无二与冢本绯纱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系列648《金汤匙俱乐部系列》四之一“头号宠妻老公”。 欲知黑川恭朗与藤井弥生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系列656《金汤匙俱乐部系列》四之二“头号爱妻老公”。 欲知中津川尚真与丹下奈步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系列659《金汤匙俱乐部系列》四之三“头号拐妻老公”。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