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少东1]《魔鬼少东》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性冷感的鸡 黑田萌 吃饭时,我硬是夹了块鸡肉往女儿的碗里放。(她是个标准的饭桶,碗里通常只有白饭。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营养不良,在班上还算是高个子之一。)“我不要吃鸡肉。”她生气地向我提出抗议。 “为什么?”我睇着她,“只吃饭没营养。” “乱说,饭也有营养。”她反驳着。 “什么都吃才会健康。”我说。 她相当坚持的将鸡肉“还”给我,“你不知道鸡有‘性冷感’喔?”我一怔,鸡有……性冷感?我没听错吧?我跟老公互顾一眼,纳闷地。“鸡为什么有性冷感?”老公问她。 “是我们老师说的。”她振振有词,“老师说鸡有性冷感,吃了会中毒,死掉。” 这时,我想……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也因为终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憋不住地想狂笑。但为了不伤害她小小的、脆弱的心灵,我冒着内伤的脸,努力地憋着不笑。 只是……我的天,救人喔!性冷感?鸡怎么可能有性冷感? “拜托,是禽流感啦。”我啼笑皆非。 “不是啦,是性冷感。”她纠正我。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臭予一呆’?”我已经笑到快喷饭。 见我笑,她非常不服气,“是你不懂,好不好?” “对,对,我不懂……”我笑岔了气。 性冷感的鸡……哈哈哈。 楔子 他的母亲从古至今有许多不同的称谓,侧室、妾、偏房、小姨太、情妇……当他的父亲是达官显贵,名门望族,他的母亲成了地下夫人,他便被称为——另类少东。 第一章 十六岁之前,天川真矢一直是跟母亲相依为命的。 母亲不必出外抛头露脸,就能衣食无缺的把他养大,他知道母亲背后有一双手,一双男人的手。 那是他的父亲,御河集团的总裁——天川育广。 那个男人从未参与过他的人生,却一直支配着他的命运。 从幼稚园到高中,天川育广完全掌控着主导权,并对他实施他自以为了不起的菁英教育。 他想反抗,但他柔顺的母亲从来不准。 他怜悯他的母亲,因为她是个永远没有名分,也不能争取的情妇。 十六岁那年,他的母亲因病去世,临终前,她将他叫到床边。 “真矢,你爸爸已经取得你奶奶的同意,要将你接回去篆…”进出医院几年,多次被医院宣布病危的富美气若游丝。 “我不要。”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真矢,妈妈不行了……”她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求你……”“妈……”虽然极力表现出坚强,但他知道母亲就要离他而去,忍不住还是红了眼眶。 富美握着他的手,无力地道:“答应我,好吗?” 他拧着眉心,咬着唇,倔强地不肯点头。 他不要跟那个人生活,他要甩开他! “真……矢……”她泪眼凝视着他,“别恨你爸爸,他爱你……”“他爱我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生活?” “他有苦衷……” “他没有爱我或爱你的权利,他没资格。”他恨根地说。 “真矢,别……别那么说……”她哽咽地说,“你这样会让妈妈难……难过的……”真矢不甘心地看着她,“妈,我……”“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你一定要回去……”“我不!”他发出悲愤的怒吼。 他不回去,他为什么要去跟那个人生活,他母亲都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那个人还是没来。 “真矢……”她泪流满面地说,“你要妈妈死得不安心吗?” “妈,您为什么要逼我?”他无奈又懊恼。 “妈希望你……成为一个有……有用的人,你爸爸他……他能帮我完成这……这个心……心愿……”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真矢胸口一阵抽痛,“妈,别说了……”“真矢,求……求你答应妈妈……”富美近乎哀求地说,“回你爸爸身边,听……听他的话……”“不!”他像困兽般发出悲鸣。 “真矢……”她拖着如风中残烛般的孱弱身躯,欲从病床上爬起,“妈妈求你……”“妈!”见她要起来,真矢又气又忧心地阻止她,“不要这样。” “你……”她紧抓着他的手臂,直视着他,“你答应我。” 看着母亲坚定却苍白的脸,他的胸口痛了起来。 “真矢……” “好,”他把心一横,“好,我答应,我答应!” 终于,她脸上有了笑意,安心的笑意。 “真矢,”她抓着他的手,以仅剩的力气,“你爸爸是个严……严格的人,但是你……你一定要……要听从他的安排,他会……会把你磨练成一个真……真正的男人……”她慢慢地合上眼皮,唇边挂着一抹放心的微笑。 “妈?”真矢不确定地叫唤着她。 她没有回应,毫无回应。 “妈……”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瘦削的手提到自己脸颊旁。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明明心碎了,但……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窗外飘起了雪花,更使得气氛悲伤凄凉。 “妈,您放心……”他看着母亲犹如熟睡般的容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不会……”起身,他走向了窗口,打开了窗户。 雪花飘了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低下头,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就站在楼下,那是他的……父亲。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天川育广的黑色大衣上,而他仰着头,眼睛注视着病房的窗口。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却有着沉默而教人鼻酸的悲伤。 真矢浓眉一叫,恨恨地关上了窗户—— ※※※ 十四年后,东京,目黑。 这是一栋高级住宅大楼,每一层楼的总面积都在百坪以上,出入隐密,守卫森严,每户都有专属的停车库。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就连演艺圈的天王巨星也来凑一脚。 真矢是第一个人住的住户,而这也是他回国后初试啼声之作。从购地、企划、设计到监工、验收,他都亲力亲为,且在业界得到很高的评价。 在父亲的全力栽培及他的努力下,现在的他已经是建筑业界一颗闪亮的星星。 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东大,却要求出国深造,说是为了增广见闻,实则是想要逃开父亲及父亲的元配。 在国外拿到几个学位,并得到几个建筑设计大赏后,他回到了日本,进到御河集团,准备“接班’的工作。 他的优秀表现没让死去的母亲失望,更让期待他接掌事业的父亲满意极了。 但是他的所有努力不是为了别人,更不是为了他的父亲,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会爬到最高,他会自立门户,他会让期待他接掌御河集团的父亲跌破眼镜。 洗完澡,他倒了一杯威土忌,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 每当站在这里,他总有一种寂寞到想跳下去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跳下去,但他喜欢这种危险又孤独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支撑着他度过这十几年。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他转过身子,拿起电话,另一端传来父亲元配的声音——“真矢,是我。”天川百惠亲切又和蔼的声音自电话中传来。 “大妈。”他淡淡地唤道,“有什么事吗?” “明天回来吃个饭吧?”天川百惠以商量的口气说,“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他犹豫了一下。即使他怨着他的父亲,却很难拒绝天川百惠。原因无它,只因她是个好人。 她没有为天川家生下一儿半女,而他猜想,那应该也是父亲无论如何都要接他回来的主因。 在未跟父亲同住之前,他脑海中对天川百惠有无数的想像及预设。 他认为她是个厉害的、尖酸的、自私的、卑劣的、可怕又可恶的女人,所以他母亲才只能没名没分的躲着。 但一搬进他们位于世田谷的豪宅后,他惊讶的发现……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女人。 她对他很好,每天嘘寒问暖,迎进送出,不只关心他的食衣住行,还亲自盯着他的功课,人前人后,她总是以一种骄傲的眼神及口气看着他、提起他。 他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不用三五个月就会露出刻薄的嘴脸。 但一晃十几年,她的态度从没改变。 以他叛逆的个性,在父亲严厉又威权的教育下,早该跷家跑掉。但他没跑,除了母亲生前的叮嘱,再来就是……卖面子给大妈了。 “真矢?”天川百惠讷讷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过神,“我明天晚上应该有空。” 他实在不想跟父亲碰面,但拒绝天川百惠会让他有罪恶感。 “真的?”天川百惠兴奋地说,“那我明天准备你最爱吃的东西,你一定要回来埃”“知道了。”他说。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放下电话,他无意识地轻叹一声。 ※※※ 世田谷,天川宅郏 坐在餐桌前,虽有满桌子丰盛的菜肴,但对着神情严肃的父亲,真矢只觉胃口全无。要不是天川百惠居中打圆场,他可能连餐厅的门都不肯踏进一步。 “真矢,”天川百惠夹了块咕老肉放进他碗里,“这是大妈刚学的一道菜,你尝尝,是中国菜呢。” 真矢看着她,“谢谢大妈。” 叫她大妈其实也是学成归国以后的事,在之前,他只愿意叫她一声阿姨,更早前甚至连叫都不愿叫。 他不是讨厌她,而是觉得不管怎么称呼她都很别扭。 虽然她视他如己出,但她毕竟不是他的亲妈,叫她妈,他就觉得对不起他死去的母亲。 直到回国后去祭拜母亲时,碰上了正要离开的她,他才知道每年忌日在母亲坟前放花的人是她。 从那天开始,他便改口叫她一声大妈。而这个改变让她高兴了很久,很久。 事实上,他能搬出去住,也是她帮忙在父亲面前游说许久,才得以成功。 饭吃了一半,始终沉默着的天川育广唤来了仆人。 “把我搁在桌上的文件夹拿来。”他说。 “是。”仆人应声,立刻前去。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份文件夹。 “老爷。”仆人将文件夹恭敬的递给了他。 天川育广接过后,并没有翻开,而是奇Qisuu.сom书直接地放在真矢面前。 不用说,又是相亲的资料。 从他回国后,他不知道已经在父亲的安排下相过几次亲了。 他没有拒绝,没有逃避,因为他母亲要他接受父亲的安排。但他接受,可不代表一切就能圆满成功。 他道从父亲的安排,却刻意的破坏每一次相亲,并使那些跟他相亲过的女子从此对他避而远之。环锲剖角依涞匚剩骸笆裁词奔洌俊? “星期二晚上七点,王子大饭店的海洋厅。”天川育广说。 “知道了。”他淡漠地说。 眼见气氛有点凝重,天川百惠忙打圆常“育广,这次是哪家的小姐?” “立原家的小姐。”他说。 天川百惠忖了一下,“立原大助的独生女?” “没错,我知道她今年刚大学毕业,所以跟她哥哥提了一下,他立刻表示非常愿意安排他的妹妹跟真矢相亲。” 听见他用“非常愿意”来形容立原家的态度,真矢冷哼一笑。 立原商事自从前社长立原大助脑溢血去世后,就由其子立原邦彦接任。 立原邦彦能力不足却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以至于立原商事的营运已无法跟过往相比,对他来说,要是妹妹能攀上这门亲事,对摇摇欲坠的立原商事来说,无疑是一条生路。 “真矢,”天川百惠转头笑着他,“我见过立原家的女儿,她长得非常漂亮呢。” 真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漂亮女人他见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凡是他父亲中意的人选,他是绝对不会有感觉的。 吃过饭,他没有多作停留便告辞离去。 天川百惠追了出来,将文件夹交给了刚从车库开车出来的他。“拿去吧,你爸爸要你带回去看。” 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接下了文件夹,往旁边的副驾驶座一丢。 “真矢,”天川百惠看着他,好言相劝着:“你三十岁,是该成家了。” 他睇着她,心里想着,如果他母亲还在,应该也会跟他说同样的话。 “我会去的,放心吧。”他说。 她露出安心的微笑,“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我走了,大妈。”说着,他发动引擎。 “开慢点。”天川百惠像个慈母般叮咛着,“有空常回来埃”他没给她任何的承诺,因为总会履行承诺的他,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也不愿欺骗她。 “再见。”踩了油门,他朝着大门口驶去。 从后视镜中,他看见天川百惠的身影。 她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在后视镜中看不见她的身影——※※※“什么?”得知哥哥要自己去相亲,立原亚弓气呼呼地吼道,“你干嘛替我安排什么鬼相亲啁?” ”你笨什么?对方可是御河集团的少东耶。”立原邦彦懊恼妹妹的不识相,要不是我趁机提醒他,我有个刚大学毕业的妹妹,这种好康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 “去你的!”娇生惯养的立原亚弓恨恨地瞪着他,“要去你自己去。” 眼见劝不动刁钻的妹妹,立原邦彦转头看着母亲立原伊势子。“妈,您说说她嘛。” 立原伊势子皱皱眉头,“你也真是的,事先都不商量一下,现在临时要你妹妹去相亲?” “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耶。”立原邦彦说,“再说,已经跟天川总裁说定了,要是反悔,后果不堪设想。” 立原伊势子沉吟了一下,“那倒是,听说天川育广那个人一板一眼,非常严厉……”忖着,她转而望着抵死不从的立原亚弓,“亚弓,我看你去一下好了。” “不要!”立原亚弓想都不想地就拒绝道,“我不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明天跟他有约。” “你那是哪门子的男朋友?三流地下乐团的主唱,吃软饭的家伙。”立原邦彦趁机损了她一钡。 听他批评自己热恋中的男友,她不满地回道:“关你什么事?我高兴就好。” “别忘了,你拿去资助他的钱,都是我给的。”他恨恨地说。 “你给的?”她冷哼一记,语气嘲讽地说,“是谁把老爸的公司搞到年营收只剩从前的一半,还敢说这种话!” “你!”被妹妹讥讽,立原邦彦气绿了脸。 眼见他们兄妹几乎要翻脸了,立原伊势子连忙居中协调。“唉呀,你们是干嘛?” “是他先惹我的。”立原亚弓将下巴一扬。 “你还恶人先告状?”立原邦彦不甘示弱地哼道。 “够了,你们。”立原伊势子打断了他们毫无营养的争吵,“亚弓,你就去吧,别让你哥哥失信。” “谁理他?”她一哼,“明天晚上阿薰要练唱,我要去陪他。” “陪他?你是去当供人使唤的女佣吧?”立原邦彦尖酸的讥笑她。 “你!”她瞪着他,气得想狠狠踩他一脚。 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佣人进来了。 “夫人,”佣人恭敬地一欠,“里绿小姐来了。” “她来做什么?”立原伊势子脸孔一板,十分难看。 “还能做什么?”立原亚弓冷哼一声,“一定是来借钱的。” 立原伊势子皱皱眉心,“叫她进来吧。” “是。”佣人应声,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一名衣着朴素、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哪昙透⒃枪嗟保Q褂屑阜值南嘞瘛2还凰屏⒃枪姥蓿加钪浠勾说闱岢睢? 她是千叶里绿,也是立原大助情妇所生的女儿,说白点,就是立原大助的私生女。 立原的情妇千叶恭子替他生了一男一女,立原生前还能照顾他们母子三人,但在千叶恭子及立原大助相继过世后,里绿及弟弟正秀就被立原家一脚踢开。 也因此,里绿大学才念了一年就被迫休学,并开始赚钱养家。 虽然跟立原亚弓一样是二十三岁,她却有着成熟又内敛的灵魂。 “夫人,邦彦哥,亚弓……”她有礼地弯腰一欠。 立原伊势子斜睇着她,一脸高傲地说:“你要借钱?” 她一脸尴尬,“是……是的。” “上次的刚还完,你又来借?”立原亚弓在一旁帮腔,“你以为不用利息就借个痛快够本,是吗?” “是正秀的学费……”她的脸越压越低,“不够十万块,所以……”十万块用来买亚弓的一双鞋都不够,但一旦要借给里绿,立原伊势子就显得小气。 “你不是兼了几份差吗?还不够养家啊?”立原伊势子语气刻薄地说。 里绿咬咬唇,“这个月有点吃紧,所以……”每次来借钱,她总要被狠狠的损一顿。 虽是预料中的事,但还是挺难受。 以前父亲在时,还会偷偷塞钱给她,但现在他过世了,没有人可以帮她。 她是个个性倔强,不愿意接受别人资助的人,但为了生活,为了栽培弟弟,她还是得向现实低头。 “我会尽快还钱的,拜托。”她抬起头,恳求着。 “再快也要半年吧?”立原亚弓嫌弃地睨着她,“看你那穷酸样,真是……”立原邦彦不耐她们母女俩的叨絮,说道:“好了,把钱给她吧。” 立原伊势子挑挑眉,要佣人把她的皮包拿来。 佣人将皮包拿给她,她从里面点数了十张纸钞,“拿去吧。” “谢谢您,夫人。”里绿一脸感激地趋前。 “慢着。”突然,立原亚弓拉住了她母亲的手,然后一脸高深地睇着错愕的里绿。 “亚弓,你做什么?”立原伊势子疑惑地看着她。 立原亚弓打量着里绿,撇唇一笑,“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立原伊势子脑筋一转,立刻会意。“你该不是要她代替你去……”“正是。”她一笑。“哥不是说不能失信于天川家吗?那就让她顶替我去。” “什……”听见她荒谬的想法,立原邦彦惊急地说,“人家会发现的。” “不会啦。”她斜瞥着一脸困惑的里绿,“她样于是土了点,但打扮起来应该与我有六、七分相像,反正对方只看过相片,不会起疑的。” “你……”立原邦彦简直不敢相信她会有那么荒唐的念头,急着向母亲告状,“妈,您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立原伊势子向来宠爱女儿,此时当然也跟女儿站在同一阵线。 “亚弓的方法不错,行得通……”她附和着。 “妈,怎么连您也……”立原邦彦急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立原亚弓得意地睇着他,“要不,你去跟天川家赔不是啊!” “你……”嘴巴没她厉害,他只能气得干瞪眼。 立原伊势子撤唇一笑,“就这么说定了吧。”说罢,她转而看着里绿,神情又是一凝。 “这十万块你可以不用还,不过要替我办件事。”她说。 里绿一怔,更是疑惑了。 “明天七点,你到王子饭店的海洋厅替我赴一个约会。”立原亚弓说。 里绿微顿。王子饭店?那可是个高级的地方。要她帮忙赴约,什么约呢? “是什么的?”里绿不安地问。 “相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相亲罢了。”她说。 里绿一震,“帮你相亲?” “只是吃顿饭,十万块就可以不用还,你还犹豫什么?”立原亚弓眉心一皱,“怎么?你家正秀不用缴学费啦?” 说到正要上大学的正秀,里绿的心一紧。 是的,她犹豫什么?为了栽培正秀,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都应该去做啊! 想到此,她毫不迟疑地一口答应,就怕她们母女俩又临时反悔。 “好,我去。” 立原亚弓撤唇一笑,“白痴才不答应呢。”说罢,她转身往楼上走,“上来吧。” 里绿一怔,愣愣地杵在原地。 立原亚弓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拿套衣服借你,你是代表我去相亲,别丢了我的脸。” 里绿有点不服气,但没多说什么。事实上,她确实是没什么像样的衣服。 忖着,她尾随着立原亚弓上楼—— 第二章 坐在海洋厅中预订好的位置上,里绿局促不安地搓弄着手。 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只觉得一秒钟都待不住,因为……不时有人对她投以好奇的眼光。 亚弓说她没有像样的衣服,可是她借她的衣物实在也不像样极了。 虽说这是一套ChristianDior的名牌服饰,但是非常性感花俏,根本不该穿出来相亲。 桃红色细肩带合身低胸上衣,白色鱼尾斜边长裙还露出一大截的腿,那双该死的白色高跟鞋更害她走得战战兢兢。 她不时注意着胸口,就怕一个不小心走光。 不过,让她穿成这样来相亲,应该也是亚弓的本意吧。 她不想来相亲,还付钱叫她来,可见她相当排斥这次的相亲。 她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呢?亚弓喜欢“放浪型”的帅哥,也许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个既呆板又难看的大少爷吧! 正想得出神,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走向她——“请问是立原小姐吗?” 看着眼前高瘦斯文,鼻粱上还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的男子,她怔了怔。 他不丑啊,怎么亚弓不愿来呢?她忖着。 “我是,语问你是天川先生吗?”她问。 她只知道亚弓的相亲对象名叫天川真矢,其他的则是一无所知。 他温文一笑,“不,敝姓工藤,是天川先生的助理秘书,天川先生在楼上的客房等你呢。” 他是工藤,也是真矢十分信任的助手。 每次真矢相亲时,他负责支开陪同前来的对方父母及介绍人,然后将相亲的对象接到房间去。 不过,他陪真矢相亲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相亲时穿得如此花俏,然后单枪匹马前来的。 也好,他倒是省力不少。 “立原小姐,这边请。”他有礼地说。 里绿仓皇起身,不安地问:“不是在这里吗?” “天川先生行事一向很低调,这里是公众场所,他不喜欢。”他说。 “噢……”里绿没有多想,有钱人的怪癣本来就比较多。 不过,如果这位斯文先生不是相亲的对象,那……天川真矢本人又是什么模样呢?老天,她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了——来到总统套房的门口,工藤轻声敲门。“天川先生,立原小姐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冷冷的、低沉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通常有这种声音的男人应该都不差。当然,难免也有意外。 推开门,工藤往旁边一让。“立原小姐,请进。” “谢谢。”里绿向他点头致谢,不安又小心的蹬着高级鞋走了进去。 就在她看见窗边站了一个高大男人的同时,工藤已经退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他是天川真矢?就在她想开口发问时,他已转过身来——※※※他是个非常高大强壮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理着小平头,穿着白色的衬衫、西装裤。 他没有系领带,衬衫前襟略开,隐约的露出他的胸肌线条,相当性感且充满雄性的魅力。 再往颈子上瞧,她发现他有一张帅气英挺的脸。他的浓眉很有个性的斜飞着,而他的黑眸锐利如鹰,直盯着她瞧。 她明明穿着衣服,却觉得他的目光已经剥光了她身上原本就不多的布料。 她的心在狂震着,而且背脊一阵发麻。 对男人,她从不曾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她根本不认识他,他甚至是亚弓的相亲对象啊! “你是立原亚弓小姐?”神情轻松,姿态潇潇的真矢,睁着眼前衣着性感的年轻女子。 说真的,他根本没看文件夹里的她的照片,但正如他大妈所说,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她有一张白净丰润的脸庞,两道秀眉如月眉般弯着,而在眉下,是一对澄澈幽静的眸子。 她脸上并没有太复杂的彩妆,但身上的衣服却性感花俏得令人咋舌。 她的美及气质既内敛又沉静,跟身上的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想,她若不是穿错了衣服,就是她天生性格矛盾。 总之,包裹在那袭性感衣裙底下的年轻胴体,让他的心有点浮动——这是第一次,过去他从不曾对相亲的对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是天川真矢。”他缓缓地步向她。 “你好,幸……幸会。”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听出她声线微发抖,他有点讶异。 从她的衣着判断,她应该是个爱玩、会玩、敢玩且能玩的女孩,怎么一迎上他的目光,却颤抖了? 哼,穿成这样来相亲,总不会是什么乖乖牌吧? 当他对她做“那件事”时,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是迎合他?还是哭着逃掉? 尽管她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但因为她是父亲挑中的人选,他还是叛逆地想捉弄她。 “幸会。”伸出手,他示好地一笑。 望着他伸出来的大手,里绿没想太多,直接就伸出手握转—当她的手碰触到他的时,整个人便突然被往前拉去。她惊叫一声,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触及他结实的胸辑…她的脸刷地一热,心跳也跟着骤狂。 抬起头来,她惊疑地望着他,而他的脸却忽然地欺近、再欺近——她的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等她回过神时,她发现他竟然正亲吻着她,而且热情得几乎是粗暴地探入舌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离开了她的唇,而她面红耳赤,神情呆滞地望着他。 她是真傻了,因为……这是她的初吻,还是舌吻。 第一次相亲见面就舌吻?有没有搞错?!“你!”她羞愤地瞪着他。 这就是他向父亲的威权提出抗议的“恶作剧”——欺负相亲对象。 “何必浪费时间?”他打断了她,冷傲一笑。 她一怔,“什……什么?”什么浪费时间?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他单手扣住她的纤腰,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一按,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啊?”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往她露出裙外的一截大腿一摸,然后往上一撩。 “啊!”她尖叫起来。该死的东西,居然敢这么对她?谁相亲是这样相的啊!?真矢低头一看,她的胸口挤在他胸前,饱满而丰盈,诱人又性感。 突然间,他感觉到腰下的躁动。该死,他还真的有反应了!?这……也是第一次。 她两只眼睛气愤而激动地瞪着他,像只即将伸出利爪的小猫。 他将手自她腰上、腿上离开,转而搭在她肩上。 “我这么做,你应该不反对吧?”说罢,他的手指勾住她上衣的肩带,往下一拉。 “啊!”里绿在尖叫的同时,双手没有遮掩胸前,反倒抬起手采,狠狠的呼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真矢怔祝 挨耳光,又是第一次。今天晚上,这个叫作立原亚弓的女孩,已经破了他多项记录。 他该动怒,但意外的竟没有。 “下流!”她气愤地骂道,然后转身冲到门口。 此时她的心里除了羞恼、愤怒,还有浓浓的不安及惶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真发生什么事情,可没人会同情怜悯她。 抓住门把,一拉,门开了。 她急着想夺门而逃,可,突然,脚下一绊,脚踝一扭,疼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穿不习惯的高跟鞋从她脚上脱落,来不及捡,她就光着一只脚丫,仓皇失措地跑掉。 脸上还热呼呼地,真矢就走到门口,看着像从虎口逃脱的羚羊般逃走的里绿。一低头,睇见她遗落在地上的白色高跟鞋,他撇唇一笑——有趣极了,这是他头一回碰到的类型。 过去他遇过的类型只有两种。一种是勾着他的脖子,巴住他不放;另一种则是吓得哇哇大哭,夺门而出。 她是夺门而出,但她没有哭,而且还在离开前呼了他一耳光。 弯下腰,他抬起了她的高跟鞋,喃喃地道:“灰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狼狈的走在路上,里绿又气又难过。 那家伙是什么怪胎?哪有人会对相亲对象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呢?他是什么凶星转世啊?难怪亚弓不愿意跟他相亲,可能她早就风闻他的恶名……想起亚弓,她也跟着想起那只遗落的高跟鞋。“这回真是死定了……”亚弓的行头都是名牌,这双鞋一定也不便宜,搞不好那十万块都不够赔呢。 该怎么办呢?难道说正秀的学费就这么飞了? “该死……”她无力地往路旁的椅子上一坐。 “怎么会这样……”她沮丧地叹,天川真矢的脸突然地钻进她脑海里。 只那么一瞬,她的身体热了起来。她的唇、她的肩膀,她的腿……被他触摸过的地方顿时烧灼起来。 她的胸口一阵抽紧,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感到羞愤、恼恨,而且激动。 那份激动很奇怪……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浑身难受,觉得快不能呼吸。 缩起身子,她微喘着—— “嘿,漂亮的小姐……”突然,耳边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 她抬起脸来,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周围已出现了两名染着金发,穿着很“街头”的年轻男子。 直觉告诉她,他们不安什么好心。 她蓦地起身,急欲离去。 “喂,别走那么快嘛。”一名男子忽地拉住了她的手。 “放开。”她想甩开他,却惊觉自己的手臂巳让他牢牢攫祝“你好像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另一名男子挨上来,笑睇着她。 “唷,她只穿一只鞋耶。”拉住她手臂的男子擞唇一笑,“真像灰姑娘……”他才说完,另一人怪笑着,“性感的灰姑娘,嘿嘿……”“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她知道他们是街头混混,她在居酒屋打工时也常遇到这类型的人。 “干嘛那么假仙?”男子挑挑眉,两只眼睛直往她酥胸瞧。 里绿本能地用皮包挡住胸口,羞恼地瞪着他。 她知道她今天的穿着很性感,这两个人大概也是看她穿成这样,才会找上她。 “一起去玩吧?”另一名男子拉住她另一只手,“跳舞,好吗?” “你们放手,放开我!”担心不知会被他们拖到哪儿去,里绿拼了命地挣扎。 “喂!”忽地,一声沉喝自他们身后传来。 两名男子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站在灯下,光影将他的脸切割成好几个区块,完全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头发非常地短……“你叫我们?”男子问。 “不是叫你们,是叫她。”那高大男人向前走了几步,手指着被左右钳制,样子惊慌狼狈的里绿。 “她?”男子疑惑又不满地瞪着他,“你是谁啊?” “我……”嘴边叼着根烟的他,撇唇一笑,“如果她是灰姑娘,我应该是王子吧。” “王……子?”两名男子互觑一眼,一脸不悦又略带疑虑。 “怀疑?”终于,他来到了他们面前。 而就在此时,里绿看见了他的脸—— “你?”她一震。天川真矢?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理着平头,身形高大,衬衫又没扣好的他,活脱脱就是一副黑道的模样。 而且此刻他潇洒的叼着烟,更给人一种坏坏的、惹不得的感觉。 “你的高跟鞋……”他手里提着她遗落在饭店里的那只白色高跟鞋。 “赤脚走路很危险的……”他说。他无视于那两名男子的存在,笑睇着她的脚丫子。 里绿眉心一拧,想起他刚才对她做的那些事。 要不是他,她不会—副狼狈的样子,也不会遇上这两名无赖男子,都是他……“还不放开她?”真矢眼尾余光扫视着那两人。 这两个年轻人只是一般在街头把妹惹事的小无赖,不是什么黑道或帮派分子,所以一看对方看起来不是善类,当场就放开了里绿。 “大哥,真抱歉……”年轻小混混一脸畏怯。 真矢斜瞥了他们一眼,“走吧。” “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能遇上“大哥级”的人物,他们表现出崇敬又敬畏的表情。 “你们配知道我的名字吗?”真矢不耐地道。 “是,是……”他们还想说话,但真矢已失去耐心。 “滚!”他沉喝一声,顺手将手里的高跟鞋丢了出去,正巧砸中了其中一个。 他们一边喊疼,一边道歉,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跑了。 看着他们落跑的背影,真矢挑眉一笑。可是他完全没看见在他斜后方的里绿,正以一种气愤又抓狂的眼光瞪着他——转过身,他睇着她,一脸“我对你有恩”的表情。 “不谢我?”他挑挑眉,直视着她漂亮的脸蛋,“你妈妈没教你要有礼貌?” 里绿将视线移至他身后的地上,那只被他当武器丢出去的高跟鞋……他居然把高跟鞋丢出去?他……他难道不知道那是名牌吗?他要她如何向亚弓交代?他……他真是可恶透顶! 先是假借相亲之名,在客房里轻薄非礼她,现在又随随便便的破坏她穿来的高跟鞋!他……他……她气得发抖,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高跟鞋看。 真矢一点都没发现异样,他转身捡起高跟鞋,递给了她。 “拿去。” 里绿瞪着他手上的高跟鞋,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难道要我帮你穿?”他微皱眉头。 她扬起脸,狠狠地瞪着他。 他微怔,“你呼了我一巴掌,我还替你解围,若还要我帮你穿鞋,那就太过分了……”提到呼他一巴掌,她又想起之前他摸她大腿、胸部,还把舌头伸进她嘴里的事……现在,她的胸口、脑子都是火。 “你居然……”她接过被他丢出去,鞋面已经擦伤污损的高跟鞋,然后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他微怔。 干嘛这么生气?不过是一只高跟鞋,有那么严重吗? 当他正这么想着的同时,她忽地抬起手来,抓着那只高跟鞋,发狠地往他脸上一敲——“啊!”他惊叫一声,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 在此同时,他感觉到他额头有股刺痛,他想……他受伤了。 “你!”他恼怒地振臂一甩,她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抬手往额头一摸,他手上立刻沾上了血。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用鞋跟海扁他,这个社会是怎么了?有人这么对付救命恩人的吗? “你拿这只鞋丢人?”看见他额头上流血,里绿也心惊万分,但是她气啊!气他不经她同意就把鞋子扔出去。 “赔我鞋子!”她说。 “你有毛病吗?”知道她为了一只鞋而砸他的头,他极度懊恼。 “只是一只鞋,你就想要我的命?”顾不得额头正流着血,他一个箭步趋前,猛地提起她的手臂。 “怎样?”她的心脏怦怦的狂震着,但眼睛还是不驯地直视着他。 干嘛?以为他长得像流氓,她就怕了啊? 他恼火地瞪着她,“你打我?” “为什么不敢?我刚才已经打了你一巴掌。” 他眉心一蹙,唇角一掀。“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你是打了我一巴掌……”睇见他眼底闪过的精芒锐光,她心头一颤。 他冷然一笑,“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大胆的女人,居然敢动手打我?” “碍…”她想说话,但她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咕噜咕噜个没完。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语带威胁地说,“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立原商事关门大吉,你知道吗?” “什……”他一句话就能让她爸爸的公司倒闭?他在说什么笑话? “啐,你可真会吹牛皮。”她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擞擞唇,笑得有几分高深。“你想试试?” “你……”他的表情小像是在说笑,难道说……他真的有那种本事? 她心中充满了疑虑及不安,于是尝试着“闭嘴”且“静观其变”。 “知道怕了吧?”见她面露忧惧,真矢略显得意。 他的生命一直是严肃且乏味的,他活到现在,每一天的精力都用在壮大自己,反抗父亲上头,从没什么不同及惊奇,但,她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当她站在他面前,他随时得面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下一秒钟,刺激又有趣。 尽管额头上被敲了个洞,他却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突然,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她惊羞地瞪着他。“你……” “我可能会破例跟你交往。”他说。 “破例?”她一怔,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低下头,他又一次地吻住了她。 “不要!”里绿使劲地推开了他,一脸羞恼,“谁要跟你交往?”说罢,她提着鞋,飞快地转身跑掉。 她好怕他追上来,好怕…… 第三章 一早到公司,所有人都发现真矢额头上贴着纱布,但只有工藤敢跑去问他。 “天川先生,你……”工藤指着他额头的伤,“那是怎么回事啊?” 在他相完亲的隔天负伤上班,这让参与他每次相亲的工藤十分疑惑。 “被高跟鞋敲的。”他毫不隐瞒。 工藤一愣,“高……高跟鞋?”他脑海中立刻浮现昨晚那性奇Qisuu.сom书感女子的身影。 “难道是立原小姐?”工藤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她,是谁?”说罢,他拿起笔,“把立原邦彦的电话给我。” 工藤一愣,“你要……” “当然是报仇。”他面无表情地说。 “报仇?”工藤眨眨眼睛,扶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好吧?” 他瞥了工藤一记,“怎么不好?” “你每回都那么恶整跟你相亲的小姐,会被打也是早晚的事。”话虽不中听,但说的都是事实。 真矢浓眉一叫,“没人对我动过手。” “那是因为大家对天川家有几分顾忌。”工藤说。 “立原亚弓对我就没顾忌?”他反问工藤。 工藤微顿,神情困惑。“她……她的反应是奇怪了点……”拿高跟鞋敲他?亏她想得出来。不过像她那种第一次跟人家见面相亲,就穿得性感花俏的女孩,确实是有点异于常人。 “工藤,”真矢认真地跟他的论起来,“我不是第一次那么做,可是她却是第一个反击的人……”“你该不是对她做了什么比较‘湿背秀’的吧?”工藤眼底露出几分狎意。 知道他在暗指什么,真矢皱皱眉头。“我对她做的,跟我对其他人做的都一样。” “那她……” “她很特别。”他打断了工藤,“我只能说……她很不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报仇?”工膝好奇地问,“搞垮立原商事?” 真矢撇唇一笑,“我没那么邪恶吧?” “那你说报仇是……”工藤更是不解了。 “整回去。” “整立原邦彦?” 真矢睁了他一记,“整他做什么?跟我相亲的又不是他。” “那么是……立原小姐?”工藤蹙起眉头。 “电话。”真矢斜坐在椅子里,睇着工藤。 工藤微怔,“什么?” “电话埃”真矢有点不耐了,“你今天怎么变笨了?” “噢……”工藤一脸尴尬,“你等等,我回座位拿。”说罢,他飞快地走了出去。 ※※※ 拿着衣服鞋子来到立原家,里绿已有了被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一进门,她就被佣人拖着往客厅跑。 她前脚刚踏进客厅,坐在客厅里的立原邦彦、立原伊势子就跳起来质问她。 “你打了天川家的少爷!?”伊势子凶恶得跟夜叉一样,“你疯了?你想毁了立原家?” 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伊势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家伙跟立原家告状?他……他好意思告状?要不是他先轻薄她,然后又丢亚弓的鞋,她也不会捉狂啊! “你真是活腻了你!”伊势子气得跳过来,狠狠地在她胳膊上一牛“唉唷!”里绿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露出不服的表情。 立原邦彦此时也加入,“你是存心想搞垮立原家吗?你居然打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里绿赏了他一记,一脸“天知道他是谁”的无辜表情。 看见她那表情,立原邦彦一脸懊恼。 也是,她是不被接受的私生女,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算不知道天川家的厉害也不奇怪。 “可恶。”他懊恼无奈地低咒,“都怪亚弓,干什么叫一个土包子去帮她相亲?” “别赖在亚弓身上。”伊势子护女心切,将一切过错全推到里绿身上,“都是这笨丫头,是她害的。” “我……”我什么都没做埃”她不服气地说。 “你没做?”伊势子闻言,又狠狠地掐她一把,“人家刚才打过电话来,说你甩他一巴掌,还用高跟鞋敲他额头,天碍…”伊势子夸张地按着额头,一副快昏厥过去的模样。 “你啊你,”立原邦彦愠恼地看着她,“你是哪根筋不对?你干嘛打天川家的少爷?” “他……是他……”她想说出原委,却羞于启齿。 “他什么?”伊势子又凑上来,“你根本见不得我们好,存心想让我们全上街要饭去。” 里绿秀眉一蹙,闷开地说:“有那么严重吗?” “谁说没有?!”伊势子气急败坏地说。 从他们母子俩激烈的反应看来,他们似乎对那个天川真矢十分害怕。 他是什么三头六臂,了不起的人物啊?让他们上街要饭?需要那么夸大吗? “他是御河集团的少东,你碰都不能碰他一下。”立原邦彦说。 “御……御什么河?”里绿不解地看着他。 “跟你说,你也不懂。”立原邦彦哭笑不得,“总之他是很尊贵的人。” 她咬咬唇,一脸不汁。他尊贵,那她就比较卑贱吗? 何况要不是他先轻薄她,她也不会“痛下毒手”埃“御河集团的总资本额在过去是八十亿美金,现在在天川少爷的操盘下,已累积到两百亿美金了,他不是一般人,你懂不懂啦?”立原邦彦试着要让她知道天川真矢有多尊贵。 里绿怔怔地望着气恼却又无奈的立原邦彦,脑子里转着他所说的数目。 两百亿……美金?好巨大又模糊的数字,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换算成日币呢。 “别跟她废话,总之这次咱们被她害死了。”伊势子恨恨地瞪着她。 这会儿,里绿总算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而她也终于了解天川真矢为什么会说他一句话就能搞垮立原商事。 真该死,看来他是真的有那个本事。 不过,他看起来明明像个凶恶的黑道,怎么却是大财团的少东呢? “邦彦,你看这该怎么办?”伊势子一脸忧心地问,“人家要是追究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愁眉苦脸,懊恼地跟着一旁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里绿。 里绿拎着装有衣服及鞋子的袋子,不安地看着他们母子俩,开始冒起冷汗。 客厅里静悄悄地,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只有伊势子不断发出的沉沉呼息。 忽地,电话铃声划破了几乎凝结的空气——立原邦彦抓起电话,“喂?啊?天……天川先生?” 一听打电话来的是天川真矢,伊势子及里绿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是,真是非常抱歉,舍妹真是太不懂事了,我会……啥!?”立原邦彦陡地一愣,“你是说你……你要……要跟她交往?” 立原邦彦斜眼睨着里绿,“她……她恐怕配不上天川先生……”里绿脸色一沉。那家伙要跟她交往?真的假的? 在被她海扁一记之后,他还要求交往?他有病喔? “是……是的,好,好的,我知道了,再……再见。”搁下话筒,立原邦彦神情茫然。 伊势子等不及他开口,忙着追问:“他说什么?他……他要跟亚弓,噢,不……跟这丫头交往?” 立原邦彦点头,“没错。” “怎么会这样?”伊势子难以置信地说,“他前一个小时才打电话来,说里绿拿鞋子敲他,怎么现在又……”他摇摇头,神情茫惑,“我也糊涂了……”说着,他望着里绿,“总之他要求跟她交往。” “我?”里绿指着自己,声线倏地拔尖,“我怎么跟他交往?我是替亚弓去的。” 她趋前一步,“夫人,既然他现在提出交往的要求,就让亚弓跟他来往吧,我想他应该认不出来的……”“你说什么?”伊势子狠狠瞪着她,“让亚弓跟他交往?” “对啊,你们不是说他是什么御河集团的少东吗?”她有点自以为聪明地说:“他长得很帅喔,亚弓一定会喜欢他的。” “死丫头。”伊势子气呼呼地捏她一下,“你想害死我们家亚弓?” 里绿一怔。什么害?她是真心真意的嘛!他们不是都喜欢有钱有势又有型的对象吗?天川真矢具备以上的所有条件耶。 “你以为他真想交往啊?”伊势子哼地一声,“我听说天川家的少爷是个性情怪戾的人,你打了他,还要叫亚弓去帮你收拾残局?” 里绿微顿,“您是说他……他想……” “他想报复。”伊势子斩钉截铁地说。 “啥?!”这事情真的有点“大条”了喔。 “不会错的。”伊势子眉头一皱,“他所说的交往绝不是一般的交往……”“那您还叫我去?”里绿忍不住抗议着。 伊势子白她一记,“是你惹的祸,你不去谁去?” “没错。”一旁,立原邦彦附和着,“现在他已经开了口,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你也得去。” “不要。”拜托,她跟他交往简直是羊入虎口,天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她。 “不要也得要。”伊势子两手往腰际一插,一副逼良为娼的老鸨儿架式。 “夫人,我……我不行啦……”她抵死不从地,“我笨手笨脚,一点都不像上流社会的人,他会发现的……”伊势子斜睨着她,“你放心吧,他不是真心要跟你交往,只是想教训你,整整你罢了。” “我不要,他……他亲我又摸我!”虽然她极不愿把他对她做的事说出来,但逼急了,她终究忍不住地脱口而出。 她以为她这么一说,伊势子母子俩会因此而同情她,但她错了。 伊势子挑挑眉,不以为意地说:“摸一把又不会掉块肉。” “我告诉你,”立原邦彦指着她鼻子,“现在你已经闯了祸,就算他要你跟他睡觉,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什么?”她惊愕又生气地说:“我又不是在‘卖’的。” “你想看着老爸辛辛苦苦创立的立原商事倒闭吗?”他神情严厉地说,“只要他一个不高兴,立原商事就会马上走入历史,你知道吗?” 里绿陡地一震。 虽然她是私生女,但爸爸在世时,对他们一家三口是非常照顾的。尽管母亲没名没分,可是爸爸给她及正秀的爱,并不少于给立原邦彦跟亚弓的。 一想到爸爸的公司,可能因为她一时的冲动而毁掉,她抵死不从的决心动摇了。 见她稍稍软化,立原邦彦立刻好言相劝,动之以情。 “里绿,”他从没这么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过话,“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他可能只是想闹闹你,等他气消了,一切也都过去了。” 里绿幽幽地睇他一眼,无奈写在脸上。 “为了立原家好,你就应付应付他吧。”他说。 看来她没有别的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乖乖就范的同时,尽量的保护自己。 “我知道了……”她一脸哀怨。 “这才对嘛。”伊势子脸上堆满笑意,“虽然你随母姓,但好歹也是立原家的一分子嘛。” 里绿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拜托,这时候才说她是立原家的一分子,会不会太晚了啊? “对了,里绿……”立原邦彦笑看着他,显然己安心许多,“天川少爷约你明天晚上八点,在筑地的越后屋见,你要准时到。” “可是我要上班……”她晚上在居酒屋兼差,哪有美国时间跟他约会? “请假。”不等立原邦彦开口,伊势子语带喝令地说。 迎上她严厉可怕的目光,里绿只得闷闷地点头了。 “好吧……” ※※※ 筑地,越后屋。 因为必须“再”服天川真矢见面,里绿带去归还的衣服及鞋子,并没回到亚弓手中。 知道她没有名牌服饰的伊势子,把那套衣服及靴子都送给了她,要她继续充当富家千金立原亚弓。 这当然救了她一命,因为亚弓再也见不着那只污损的鞋,但……要她再“重披战袍”去见天川? 那她干脆脱光光去见他比较快! 总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穿那样的衣服去见他了,什么名牌嘛,布料那么少,啐。 因为不敢再得罪他,她提早十分钟到达越后屋。 他还没到,所以服务人员先将她带至天川真矢早已订妥的包厢里。 这个包厢位于料亭的边侧地带,既安静又隐密。门外面对的不是其他包厢,而是一个漂亮的和风庭园。 风景美是美,她可投有闲情逸致欣赏。 为了今天的约会,她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不是太兴奋,而是太紧张。 天知道那个凶星转世的家伙,会怎么恶整她……枯等大半天,她翻腕一看,八点半了。 “约人家还敢迟到?”她嘀嘀咕咕地说。 难道说,这就是他恶整她、报复她的第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招数也未免太幼稚了。 “天川先生……”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这边请。” “凶星来了……”里绿不自觉地背脊一麻,整个人僵硬起来。 拉门一开,高大的他探进头来—— 她正襟危坐,瞧都不瞧他一眼。 “天川先生,可以上菜了吗?”服务人员恭敬地向。 “好。”他说。 脱掉鞋,他走了进来,而服务人员随即拉上了门。 他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坐下时,他将袋子往旁边一搁,闲闲地问:“你饿了吧?” 里绿抬起眼帘睇着他,一眼就看见他额头上覆着的纱布。 说真的,她心里有一点点的歉疚。 虽说他活该如此,但用鞋跟打人毕竟是很危险的,尤其她还打他的头。 一个不好,她可能就要吃上蓄意伤害或什么过失致死的罪了。 不过,她干嘛有罪恶感?他亲她摸她,本来就可恶。 上了法庭,她应该可以以“自卫”辩解吧? “怎么不说话?”真矢倒了杯水喝着。 她一脸冷淡,视线甚至不肯集中在他脸上。 要不是为了爸爸的立原商事,以她的个性,是不可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的。 见她摆出一副“就是不甩你”的姿态,真矢有点不满,“你装什么酷?” 她敲伤他的额头,他可以不跟她计较;但她不理他,这就让他相当不悦。 里绿眼帘一抬,不甘地睇着他。“我根本不想来。”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说了气话。 “噢?”真矢挑挑眉,细细打量着今天的她。 今天,她穿着简单而休闲,而且还在短袖上衣外加了一件薄外套。 若不是他对她印象深刻,恐怕无法将她跟前天的她联想在—起。 “你今天穿得很……保守。”他说。 她白了他一眼,“我怕被野兽袭击。” 他唇角一勾,笑了起来。“我攻击你可不是因为你穿成那样。” 她微怔,疑惑地望着他。不是吗?那么……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轻薄她? 他凝睇着她,唇边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即使你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我还是会攻击你。” 听他这么一说,里绿的耳根顿时一热,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警觉地瞪着他,下意识地抓紧外套的前襟。 睇见她那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他心里有一种小小的快感。 “放心,今天不会。”他眉梢一扬。 里绿眉心一拧,不满地凝视着他。 “耍我?”她一肚子的傻恼,却碍于为大局着想而不能“发作”。 “对不起。”他突然说道。 她一怔,困惑地看着他。他是为前天的行为赔不是,还是为今天的迟到道歉?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有点不以为然。 挑挑眉,她淡漠地损了他一句:“原来你这个人会说对不起。” “谁跟你对不起?”真矢眉丘微隆,一脸正经地说,“我要你跟我对不起。” 她陡地一震。要她跟他对不起?他有没有搞错啊? 他一脸严肃,“你‘伤害’我,跟我说声对不起是应该的吧?” “我伤害你?”可恶,是谁伤害谁? 要是她得了“相亲恐惧症候群”或是什么恐男症的话,找谁算帐啊? “你把我打成这样,难道不该为你不当的行为致歉?” “要不是你……你……”她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你如果没对我……对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索性接腔:“我摸你亲你,你也已经打了我一巴掌不是吗?” “那样就想扯平吗?”她抗议着。 “那你想怎样?”他睇着她,身子自然地往前一欺。 虽然隔着桌子,对面而坐,里绿还是因为他的大动作而警觉地往后一坐。 她有趣的反应让真矢更兴起捉弄她的念头,不过……她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衣着那么性感的她,却是朵害羞的雏菊? 以他的经验,通常敢穿成那样的女人,在男女关系上即使不算开放,至少也算是有经验。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对了,”他睨了她一记,“你刚才说你根本不想来?” “废话。”她没好气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我是逼不得已的。”她据实以告。 他微怔,“逼不得已?谁逼你?” 虽说他不奢求她在听到他想跟她交往时敲锣打鼓放鞭炮,但用“逼不得已”形容,听起来还真是不顺耳。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他也是抱着整她的心态提出交往。 她是父亲挑上的对象,他不可能爱上她。他愿意跟她交往只是想恶整她,只是觉得地还算有趣,只是……对,只是这样。 “邦彦哥说我要是不从,你就会搞垮立原商事。”她说。 他挑挑眉,“所以说,你是为了立原商事,才勉强答奇+shu$网收集整理应跟我交往?” “没错。” “你回答得那么绝对,还真是伤我的心。”他唇角一勾,笑得有几分不悦。 “你才不会伤心。”她不以为然地说,“你说要交往,还不是另有目的。” “噢?”他露出“你不笨嘛”的嘲谑表情。 见他不否认,她吸了一口气,让胸口满满的都是空气,然后再呼地将它吐出,说:“说吧,你想怎么整我?” 他睇着她,脸上没太多的情绪。“你这个人倒是很干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别拖拖拉拉。”她一脸壮烈。 为了生活,她每天要兼三份差,从早到晚都不得休息,哪有时间跟他继续约会下去? 最好他今天就把仇一次报完,别再浪费她的时间。 “我不打算整你。”这句话不完全是真的,但事实上,他确实也还没想到方法整她。 “是吗?”她眼底闪过一抹黠光,“那就是说……我可以拒绝跟你交往?” 他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咧嘴一笑,他难得露出了顽童般的笑容。“想都别想。” “什……”她一怔。 “要是你敢拒绝,我就把立原商事搞垮。”他面带微笑,却语带恐吓威胁。 里绿懊恼地瞪着他,“你真卑鄙。” “我是很卑鄙。”他一副“你咬我氨的表情。 里绿气得想真咬他一口,只是不知为何,他耍无赖的样子还是那么该死的好看。 真不公平,长得好看的人就比较有耍无赖的本钱吗? 嘟着嘴,她极度不甘地将视线往旁边飘,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 突然,他将身旁的袋子往桌上一搁—— 第四章 望着桌上的袋子,里绿怔了一下。 “给你的。”他说。 “给我?”她疑惑不巳。 “应该说是赔你的。”他撇唇一笑,“你为了那只鞋子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想你一定很喜欢那双鞋。” 她一愣。这么说……袋子里装着的是亚弓那双鞋。 “你那双鞋不是当季品,是去年夏天的鞋款,我可是透过管道才找到的。” 知道他还特地为了她去找了双一样的鞋,里绿心里还真有点感动。 只是,她对这双鞋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感觉,之所以那么激动,只是因为鞋子是别人的。不过,她只是将袋子收下,没说什么。 此时,有人送菜进来,两人的谈话也被迫中断。 没一会儿,料亭的服务人员将他预订的餐点都摆上了桌,然后退出了包厢。 他像是饿了很久似的,飞快地吃起桌上的食物。 里绿挑挑眉,“你好像饿了很久喔?” “我今天中饭没吃。”他说。 她一怔,“然后饿到现在?”拜托,都快九点了耶。 “也没感觉饿。”他一笑,“我一工作起来常这样。” “你是做什么的?”她虽然兼了三份工作,但三餐都非常准时。 “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他抬起眼帘,睇了她一记。 她微顿,有点心虚。 她现在的身分是立原家的千金小姐,算是上流社会的一分子,这样的她确实不该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她该亡羊补牢一下,免得引起他的怀疑。 “约略知道啦,不过不是太清楚。” “噢?”他眉稍微挑,似笑非笑地睇着她,“你想知道得更清楚吗?” 她刚才说一点都不想来,也就是对他没有感觉的意思。既然没有意思,何必试着了解? 警觉到他似乎想套她说出什么,她下巴一扬,“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睇着她那故作不在乎的表情,他打心里笑了起来。 她真的是一个很矛盾、很奇怪、很不一样的女孩,跟他以往所认识或见到的那种富家千金,有相当的出入。 这使得他对她更有兴趣了。 这其实不太妙,因为她是父亲挑选的相亲对象,而注定要跟父亲唱反调的他,是不应该对她有兴趣的。 “我告诉你,”里绿一点都没有动筷的打算,她盯着他,打算强调自己的立场,“我一点都不想踉你交往,要不是你威胁要搞垮我爸爸的公司,我才不……”“我知道。”他打断了她。“但是我想银你交往看看。” 望着她,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懊恼。 “为什么?”她困惑地回望着他。 “因为你打了我。” 啥?这也算是理由?他是欠打还是有特殊癖好啊? 她皱皱眉,一脸“你有脖的表情。“你喜欢被打?” “当然不喜欢。”他立即否认,“只是从没人敢动手。 “拜托,”她轻哼一声,斜睇着他,“你对我做那种事,我没报警捉你算好心了。” “那可不是我第一次那么做。”他淡淡地说。 里绿怔了一下,咀嚼着他话中含义。 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是说……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把一块生鱼片往嘴里送,若无其事地说:“当然不是。” “什么?!”里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是惯犯,而且还乐此不疲? “你有病啊?”她惊叫起来,蹬着他时的眼神像看见了什么病毒带原者般。 有病?也许吧!他这样的行为在父亲眼中,一定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吧。 虽然父亲从未就这些事跟他有过任何口角争执,但那并不代表父亲根本不知情。 他想,父亲是隐约知道的,只是不讲。 “你每次相亲都会吻人家,脱人家衣服?”她仿佛质问犯人般紧盯着他。 他点点头,继续吃着东西。 “天啊!”看他一副“我何罪之有”的表情,里绿夸张地惊呼,“你真的需要看医生。” 她说的话十分的不中听,但不知怎地,他竟不觉生气。 “你还真不怕得罪我……”他闲闲地说。 里绿一震。她是在干嘛?她今天来就是要求得他的“原谅”,怎么又跟他杠上了? 缩缩脖子,她嗫嚅地说:“我不说了。” “你就舍不得说句对不起吗?”他睁着她,“说句对不起会死?” 迎上他强势的眸子,里绿眉心一拧,不服气地说:“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刚才说错话。”他说。 “见鬼,我说错了什么啊?” “你说我需要看医生。” “你是需要埃”刚刚才告诉自己要忍耐,但经他一激,她又破功了。 “我没玻” “习惯性的轻薄第一次见面的女性,还说你没病?你的病严重罗。” “我只是不想跟她们交往,不想再跟她们有第二次的相亲机会。”他说。 她一愣,狐疑地问:“你是说……你是故意的?” 他点头,“我不想跟相亲的对象交往,甚至结婚。” 她不解地望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交往?” “你是……”他凝视着她,思索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你算是例外。” “我?例外?”她心头微震。 这话有点“你是独一无二”的味道,不知怎地,她竟有点娇怯。 他说话的态度及语气明明是那么的不可一世,毫不在乎,为什么却让她有点认真起来? 睇着他说话时那好看又率性的唇,她的心头一颤——糟糕,我是怎么了?她心惊又慌张地在心中自问。 “你是第一个在我做那件事时,有这种反应的人。”他续道:“以往跟我相亲的女人不是哭着跑掉,就是对我投怀送抱,动手打我的你是第一个。” “哭着跑掉还有点道理,你说投怀送抱是怎么一回事?”她发出疑问。 “因为我是天川真矢。”他不假思索地说,“光听见这个名字,就有一拖拉库的女人会主动对我示好巴结。” 里绿眉心一皱,十分不以为然。 “你不信?”他有点不悦。 “我就没巴结你埃”她说,“我从头到尾都对你没有兴趣。” 听她说得笃定,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 没有他做不了的事,没有他摆不平的人,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没有,从来没有。所有接近他、认识他的女人都想更亲近他,甚至征服他,但她却明确的表示她对他没有意思。 她是立原邦彦的妹妹,她哥哥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跟天川家结为亲家,她却不愿意? 她只是不想被立原邦彦摆布?还是另有原因? “没有任何的可能吗?”他凝视着她,神情有点高深莫测,“我是说你对我的感觉……”“对你?”迎上他深沉又仿佛会放电的眸子,她心头一震。 他绝对是个迷人的男子,但她无法理解并原谅他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不过说到感觉,她对他还真点感觉。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不行!她心里有个声音及时地提醒她。他是御河集团的少东,而她只是个身分无法扶正的私生女,他们之间怎么会有任何的可能? 她的任务是顶替亚弓,并收拾她一时冲动闯祸的烂摊子。 “我跟你没有可能。“她互视着他,一脸坚定。 他浓眉一叫,神情一沉。 睇见他的表情,她吓了一跳。他在生气? “你只是想整我,不是真心想跟我交往,不是吗?”她说。 真矢不发一言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锐芒。 是的,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要整她,他不是真心诚意的想跟她交往,但为何听见她一再拒绝他时,他就有种难受、不舒服、失落、怅然的感觉? 他要整她有很多方法,为什么要以交往做为手段呢? 难道说……他真的动了跟她交往的念头?不,怎么可能! “你到底想怎样?”见他不说话,里绿续道:“套句你说的话,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要怎样你才会消气?才会原谅我一时的冲动?” 他眉梢一扬,两只眼睛凌厉而深沉地紧盯着她。 是的,他是不该浪费时间在她身上,她只是父亲挑选的对象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也不该出现什么例外。 懊恼及莫名的挫折感刺激着他,让他原本的好情绪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我要你怎样都行?”他盯着她质问。 她微愣,“当然不能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要你做的事绝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他说。 “是吗?”她挑挑屑,思索了一下,“那……你说吧。” “脱衣服。”他脱口而出。 “啥!?”她陡地一震,惊羞而恼怒地瞪着他。他就那么爱脱人家衣服吗?他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成长过程中曾受了什么伤害啊? “你脱了衣服在外面的庭园里站三分钟,我跟你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不合理又过分的要求,明知她办不到,却又故意这样说。他是打算让她永远欠他,让她不能再拒绝他吗? 该死,他这回是怎么了? “神经病!”她羞恼地一阵,霍地起身。 “坐下。”他喝命。 “我不要。”她跟他杠上了,管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天川家大少爷。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他说,“我没要你伤害谁。” “你简直莫名其妙。只有笨蛋才会听你的。”说罢,她气愤地抓起皮包,就要离席。 “立原亚弓,你爸爸的公司呢?”他语带威胁地说。 在他喊她立原亚弓时,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那不是她的名字,但当他提到她爸爸的公司,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是啊,她一心想银他反抗,一心想跟他没有纠葛,却忘了她赴约的目的。 她该忍辱负重,任他予取予求的,怎么反倒是激怒了他呢? 见她停下脚步,他知道她心里有多在乎她父亲留下的公司,也确定她真是为了立原商事才勉强赴约的。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又是一阵不知名的紧抽——里绿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的脸颊正隐隐抽颤。 她不想受这样的屈辱,但却无力反击。她多想就这么跑掉,但她知道后果是什么……只要她对他的不正常要求照办,一切就能结束吗? 只要乖乖听话,她就不用再应付他,不用再委屈自己,而她的生活也可以重回正常的步调吗? 忽地,她手一松,皮包应声掉落在榻榻米上——“你不会食言?”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他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骤然转身,面对着他。“我照你所说的去做,你就会放过我?” 从她的话中,他感觉到她真的想照做。只是,她怎么可能会……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却见她已经动手脱掉了薄外套——※※※在脱掉了薄外套后,她又迅速的脱掉短袖上衣,露出她白皙又线条优美的上半身。 她上半身还穿着胸罩,而下面也还穿着长裤,但他却看傻了眼。 被他那么瞪着眼睛注视着,里绿只觉得羞赧到了极点。 但不甘被他要胁的她,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她伸手解开裤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这是难免,毕竟连比基尼都没穿过的她,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有如此的裸裎程度。 睁见她露在裤头边缘的白色底裤,他陡地一震。 明明觉得赏心悦目,他却不希望她再继续脱下去。 明明想整她、报复她,他的胸口却莫名的抽痛。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女人宽衣解带,他却像十六岁的处男般焦虑慌张……他霍然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她的薄外套,往她身上一盖。 ※※※ “够了。”他声线低沉而压抑。 未料他会有此举的里绿一脸错愕,然后眼眶一热。 他没让她继续脱下去,她该感到庆幸,但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生气。 “你做什么?”她生气地拨开他的手,也拨掉覆在肩上的外套。 真矢眉丘一隆,“我做什么?我叫你别脱了。” 她不服气地直视着他,“你是谁啊?你要我脱就脱,要我不脱就不脱?” “你喜欢脱吗?”他懊恼地说。 “对啊,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她负气地大喊着,然后动手拉下裤子的拉链,飞快地将裤管往下褪。 “你!”他恼火地瞪着她,然后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我叫你别脱了!” “别阻止我!”她激动地说,“我要结束这一切!” “你疯了?” “是呀,我比你还疯,你怕了吗?”先前的屈从牵引出更大的反抗力量,她像疯了似的对他叫嚣着。 “我现在就脱光光去站在外面,你以后再也别想要胁我什么。”她气恨地说。 “你……”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为了他玩笑似的威胁,当真要牺牲色相,在户外赤身裸体。 虽说这里。是料亭中最隐密的包厢,而他也几乎确定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但他不想冒那个险,他……他……该死,他发现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的身体。 “我不准。”他将她的手紧紧捉祝 “你凭什么?”她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我现在就要脱,你别想再要胁我,我也不想再应付你!”说罢,她双手往后一拉,解开了胸罩的勾扣。 在她胸罩几乎要从她身上掉落的那一瞬,真矢反射动作似的伸出双臂,倏地将她拥进怀中。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神。 刚才她的脑袋空了,只剩愤怒,而现在,她的理智回来了一点点……惊觉到自己衣不蔽体地在他怀中,她觉得羞耻极了。 “不……”她本能地挣扎了几下。 她感到焦虑,感到丢脸,感到不安,感到……她心里慌了。 他为什么阻止她?为什么抱住她?他反悔了,想继续要胁她,把她踩在脚底下? “放开我,放开!”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 真矢将她箍得死紧,就怕她继续脱下去。 他不是真心要她脱光光,他是……他是一时冲动。 “你不能阻止我!”她抬起头来,气恨地瞪着他,“你没想到我敢,对不对?” 他眉心一拧,“我是没想到。” 她蹙眉冷哼一声,“我现在就要你知道,为了摆脱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她这么说,他还真是该死的难过挫折。 他想就这么松开手,一如以往率性地、大声地对她说:“好,马上脱给我看。” 但他做不到,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睇见她漂亮的眸子闪着委屈又倔强的泪光。 她不是个如她先前衣着般大胆又开放的女人,她顽强、她倔强、她有主见,她不是个没有个性,没有脾气,没有主张的洋娃娃。 他想……她是真的豁出去了,才会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我叫你放开!”她激动的挣扎着,而上身挂着的胸罩也越来越偏离它该在的位置。 隔着衬衫,他感觉到她柔软的双峰正摩蹭着他的胸口,他想放开她,却又莫名的不舍。 “你胸罩快掉下来了。”他声线一沉,试着提醒她。 她一震,惊羞地僵祝 “对不起。”他沉叹一记,诚心地说,“我不该提出这么无理又可恶的要求,你别脱了……”此时,他的声音温柔而诚恳,不似刚才的跋扈强势。 随着他声线的柔软,她的动作也不如方才激动。 “我不是存心的。”真矢深深为自己的无理感到歉疚。 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牵动着她的情绪,在过度的激动之后,尾随而来的竟是无助跟迷惘,心慌之余,她警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地贴近着他。 她发现她做了不得了的事,她觉得好糗,好糗,甚至她想立刻在他面前消失。 她急着想离开他的怀抱,可是一挣脱了他,她的身体就会尽收他眼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眼泪跟着狂飙——睇见她的眼泪,真矢只觉心头一阵紧缩。 “你别哭……”她的泪水让他慌了。 她气愤又羞赧地将头埋在他胸口,率性地哭了起来。 “拜托,不要哭,好吗?”真矢一脸困惑且困扰,“先把衣服穿上……”里绿委屈地啜泣着,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 他无奈地一叹,“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我不该勉强你跟我交往,更不该要胁你……”她不想跟他交往的意志是如此的坚定,他若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再说,他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真意想跟她交往,他只是……只是把她当成反抗他父亲的工具。 “别哭了,拜托……”他端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算了,都算了,好吗?” 迎上他温柔的眸子,泪水依然收不住的她,微微一怔。 此时的他是那么的温柔温暖,完全不似先前的阴沉霸道。 她的心莫名的一悸,羞色也瞬间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睇着她委屈又羞涩的漂亮脸蛋,真矢的胸口隐隐鼓噪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因眼泪而迷蒙的美眸,因激动而歙动的樱唇……她的美让他迷眩了。 情不自禁地,他低头以吻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当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她并没有反对,只是柔顺地接受着。 他不是第一次吻她了,上次她激动地推开他,并赏他一巴掌,但现在……她温驯得像只惹人怜惜的小猫。 略略离开她柔软的唇,他无意识地一叹,深深地凝视着她,并轻抚着她的脸颊。 “亚弓……” 前一秒钟还迷醉在他温柔的亲吻之下的里绿,在听见他喊她亚弓的同时……惊醒过来。 她是顶替亚弓来的,她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就不该对他有任何的感觉,而她却……她惊慌失措地推开了他,顾不得胸罩就这样掉了下来——她迅速地转过身,扣上勾扣,拉上拉链,扣了裤头,然后套上上衣。 看着她穿衣服的动作在他眼前一气呵成,他有点惊讶。 没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直视着他,脸上的泪水已被她抹去。 “可以了吧?”她声线冷淡地质问他,“这样就算真正的扯平了吧?” 他万分不得已地点了头。 里绿要强地撇唇一笑,“是吗?谢谢你了。”话完,她抓起外套及皮包,旋身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眼睁睁看着她在他眼前消失,真矢的心倏地一沉。 在放手的同时,他竟动了想更了解她、靠近她的念头,但她却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第五章“里绿,三号桌。”老板将一碟虾寿司端上台面。 “是。”她动作迅速地接过碟子,走向了三号桌。 居酒屋的工作是非常忙碌、非常琐碎的,虽然她早已习惯,但今天却显得有点意兴阑珊、无精打采。 两天了,她已经摆脱天川真矢足足两天了。 她以为自己该是松了一口气,却没料到他的身影却经常在她脑海中缭绕。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该对他有任何的遐想及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是,为什么他会有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么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么深情的声音呢? 他明明是个霸道冷傲,又有奇怪癖好的大少爷,为何却令嫉恶如仇的她难以忘怀? 千叶里绿,一切都结束了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里绿,五号桌客人要结帐。”老板娘提醒了她。 “是。”她答应一声,立即跑到柜台处。 替客人结完了帐,又有两名客人掀开帘子进来——“就是这一家,很好吃喔。”其中一人说着。 “你什么时候来过?”另一人问。 “上个星期一大塞车,绕路回家时发现的……”里绿发现这两个人的声音,都有点熟悉,而其中一个则是即使她昏迷了,也会教她惊醒的声音……她抬起眼帘,然后飞快地蹲了下来,躲在柜台后面——“怎么会是他?”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在她脑子里转的人,现在竟出现在她眼前。 天川真矢,那个御河集团的少东耶,他怎么会来这种巷子里的老式居酒屋吃饭? 死了,要是让他发现立原家的“立原亚弓”,居然在这里打工的话,他一定会起疑并发现她顶替亚弓相亲的事情。 “请里面坐。”老板见没人招呼刚进门的客人,忙出声招呼着。“几位?” “两位。”已经来过的工藤说道。 “那请坐在那边的位置,好吗?”老板一边忙着准备食物,一边指着角落的桌子。 工藤点头,跟真矢往角落的座位走去。 一落坐,他们就听见老板在喊着:“里绿?里绿?” “来……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柜台后传出。 因为真矢面向着柜台的方向,很清楚地看见那里的状况。 突然,柜台后头缓缓的“升”起一颗头——他不自觉地瞪大眼睛,示意要工藤转头去看。 工藤好奇的回头,只见一个长发披肩,发丝几乎都覆盖在脸上的女子,从柜台后“冉冉升起”。 “是贞子?”真矢打趣地睇着工藤,“你没说这里还有这种特色。” “上次来没见过……”工藤说。 真矢蹙眉一笑,“我只担心她的头发待会儿会不会掉进汤里,变成发菜。” 听见他如此趣味的语气,工藤也笑了。 “快替客人点餐。”惊见里绿“新造型”的老板虽也一脸错愕,却还是镇定地说。 “喔。”里绿拿着菜单跟纸笔,低着头,驼着背,动作怪异地走向真矢及工藤。 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没出声音。 真矢拿起菜单,睇了她一眼。 乌黑的长发垂掩着大部分的脸,压低着头像是见不得人,而且还闷不吭声?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女服务生。 “我要一份松定食,再加一份章鱼醋。”工藤很快地点完餐。 里绿快速地在点餐单上记下,“马上来。”她像是逃难似的想赶快跑开。 “喂。”真矢唤住了她。 她陡地一震,心惊胆跳地就怕被他识破。 她缓慢地,诡异地转过身,压低着头问:“请问还有事吗?” “我还没点餐。”真矢说。 “噢……”里绿嗫嚅地应了一声。 “给我一份一样的。”他说。 “是。”转过身子,里绿心里犯着嘀咕。可恶,刚才怎么不直接说要两份就好了? 一背对着他们,她立刻把头发往两边拨,免得惊吓到其他客人。 要上他们的菜时,里绿故意跑去上洗手间,由老板眼亲自上菜。等她回来时,他们点的菜都上完了。 见着她,老板娘嘀咕了两句:“里绿,你上哪里去了?” “对不起,我肚子不舒服……”她两手抱着肚子,假装一副拉到处脱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老板娘无奈一叹,“要不要去吞几颗药丸?”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现在好多了。” “这样碍…”老板娘睇了她一眼,“那你去收拾一下桌子吧。” “知道了。”她点头,连忙逐桌的收拾。 每当她进入真矢他们的视线范围,她就将头一低,让头发垂掩着脸,不然就是尽量将脸往另一个方向撇,模样怪异又不自然。 该死,我都快扭到脖子了……她在心里哀怨地抱怨着。 现在她不求别的,只希望他们快吃完东西,速速离开此地。 不过再难挨的时间总也有挨过去的时候,幸好菜上得快,他们吃得也快,不到一个钟头,他们已经准备离开,待他们要前往柜台结帐时,里绿又借故“屎遁”。 她躲在帘子后觑着,只见老板娘替他们结了帐,然后他们又跟老板娘寒暄了几句。大概是说了些称赞的话,老板娘笑得很开心。 终于,他们走出了门口。见状,里绿松了一口气。 “感谢老天爷,终于结束了。”她将长发往颈后一扎,清秀美丽的脸庞总算得见天日。 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来,踱向柜台。 老板娘睇着她,“里绿,你要不要干脆提早回家休息?” “不用不用,我好了。”她咧嘴一笑。 这时又有人要结帐,她抢在老板娘面前,“我来就行了。” 老板娘不放心地瞅着她,“真的没事?” “没事。”她拍拍胸脯,一副身强体壮的样子。 走向柜台,她帮客人结起了帐—— ※※※ 摸摸肚子,真矢一脸满足,“你没说错,真的很好吃。” “放心,我不会随便介绍的……”工藤信心满满地说,“我也算是个美食家呢。” 真矢睇着他一笑,突地想起什么地说:“不过,那个‘贞子服务生’还真是奇怪。” “唔……”工藤摩挲着下巴,“我也这样觉得。” “我从没见过那么怪异的服务生。” “我觉得她好像在隐瞒什么……”工藤说。 真矢微怔,“隐瞒?” 工藤点头,“你不觉得她好像在躲我们吗?” 真矢挑挑眉,瞥了他一记,“别赖我,我可不认识那种像贞子一样的女人。” “说得也是。”工藤哈哈大笑。 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像朋友,非常轻松且自在。 走到停车处,真矢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外套,而车钥匙就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我外套忘了拿。”他说。 工藤一笑,“我跟你回去拿吧。” “不用。”真矢撇唇一笑,“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拿就好了。” “这样啊,那明天见。”工藤说。 真矢点点头,转身往居酒屋的方向走。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么漫不经心的时候。落东落西?这真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细细回想,他这两天确实是有点心神恍惚,而非常凑巧地,那通常都是在立原亚弓的身影钻进他脑海中的时候。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她确实攫住了他的心。 不过,他跟她之间怎有可能?别说他不会接受父亲挑选的人选,就算他愿意,立原亚弓也已经表明对他没有兴趣。 这种事要你情我愿,两厢情愿才行,硬要强迫就很没意思了。 走到居酒屋门口,掀开帘子,他看见柜台站了一个系着马尾的女孩。她低头正在记帐,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小姐?” “欢迎。”她抬起头来,笑容灿烂,“请问几……几……”她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扭曲。 真矢惊讶地看着她,一时竟也发不出声音。 是她,立原亚弓?她在这里当小妹?而且从她的衣着看来,她根本就是刚才那个披头散发,行止怪异的“贞子”……这真是太奇怪了,她是立原家的千金大小姐,怎会“沦落”、“悲惨”、“可怜”到在居酒屋端盘子,送茶水? 他用手指指指她,然后脸上写着“你等等”。转身,他迅速地回到他刚才的位置上拿了外套,再踱了回来。 里绿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般。 怎么办?这个问题,不断不断地在她脑袋里萦绕。 正失神间,他已经来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他直视着她。 她回过神,心虚地望着他。“什……什么啊?”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他像法官审犯人似的质问她。 “呜……为什么不行?”她舌头都快打给了,“我在工……工作啊,你没看见?” 真矢眉心一拧,“你在这里工作?立原家的小姐?” “是……是埃”她强自镇定,理所当然地说:“千金小姐不能打工吗?” 他挑挑眉,“既然这么理直气壮,刚才干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她矢口否认,“谁偷偷摸摸啊?” “把自己搞得跟贞子一样,还说没偷偷摸摸?”他蹙眉一笑,“你很缺钱?” “没有埃”她坚决否认到底。 “那干嘛在居酒屋打工?”他问。 “居酒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硬要将一切“掰”到合理。 他浓眉微叫,“我知道这里不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你是立原家的小姐,不是吗?你母亲、你哥哥同意你外出打工?” “我爱怎样是我的自由。”她挺起胸膛,直视着他。 想怎样就怎样?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她固执、倔强又娇悍的性格。 “你大学毕业了,怎么不找个好一点的工作?” “我……”什么鬼大学毕业?她才念了一年就被迫休学了。 “你没在立原商事上班?”他狐疑地睇着她。 她是家里的千金女,念到大学毕业,居然没为家里的公司效力? “我……我在自我磨练。”她鬼扯一番。 “什……”他有没有听错?自我磨练? “我想在外面磨一阵子,不行吗?有罪吗?”她越说越激动,就怕一表现出心虚的样子,便会在他面前穿帮。 睇着她,他不时地皱眉。她说得明明很理直气壮,为何却让他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不是真的,那她为何在这里打工?如果是真的,她……该死,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你走吧,别影响我工作。”她故作淡漠地说。 “这是你招待客人的态度?”他挑挑眉,语带不满。 “你不高兴可以不来。”她说。 真矢脸上一沉,“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他的话给她一种落寞的感觉,像是他好想再见她一面……她心头一震,眼帘一抬,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炙热又专注的眼神,令她心神不宁。 她连忙低下头,“拜托你走吧。” 她冷淡的态度让真矢心情跌到谷底,虽然先前已跟她说定,两人再无任何瓜葛,现在却还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动摇了。 里绿抬起头来睇着他,“你以后别再来。”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你要是再来,我就辞职。”她说。 他眉心一蹙,瞬间堆叠出几道懊恼的皱纹。她是什么态度?居然厌恶他到这种程度? 一股怒气在他胸口酝酿着,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从他胸口爆裂出来。 “你以为我很想看见你吗?”因为恼火,他言不由衷地低吼,“再来的是小狗。”说罢,他旋身而去。 看着他离去时的决绝背影,里绿愣了许久。 唤醒她的不是老板娘的叫声,而是心好痛的感觉——※※※整整一个礼拜过去了,真矢几乎每天都动了想再去一次居酒屋的念头。 只是他要面子,又不肯放下身段,所以始终没有真正的付诸行动。 人家都表明了不想见他,他再跑去的话岂不成了厚脸皮大王? 盯着电脑,总觉得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好像变成一幅三D图案,而图案里……有她。 “该死!”他懊恼地关掉了营幕,霍地站起。 此时,有人敲门。 “进来。”他没好气地说。 门开了,工藤探头,疑惑地睇着他,然后走了过来。 “七点了,还不下班吗?”工藤问。 他一怔,这才发现已经七点了。 “我收拾一下就要走了。”他说。 “噢。”工藤没说什么,转身就要出去。 “喂!”真矢突然叫住了他,“等等……”工藤转过头,“还有事?” “待会儿有空吗?”他问,“去喝几杯。” 工藤皱皱眉头,一脸抱歉地,“我跟女朋友约好了。” “是吗?”他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那下次吧。” “嗯。”工藤点点头,“我先走罗。” “唔。”真矢笑睁着他,没说什么。 待工藤走出去,寂寞的表情才在真矢脸上浮现——※※※九点,酒吧里坐满了客人,就连吧台也已经被占满。 真矢一个人闷闷地在吧台喝着酒,抽着烟。 “嘿,”一名衣着性感,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走过来,一个人?” 不消说,她是来搭讪的。谈得来,她或许还会邀他共度良宵。 过去,他也许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但今天,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真是奇怪,他明明觉得寂寞,为什么却不要人陪?是因为……他有限的心房已被另一个身影塞满了吗? “我在等人。”他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挑挑眉,撤唇一笑,识趣的转身离开。 这时,一名穿着皮衣皮裤,留着长发的年轻男人,来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提着一只吉他的盒子,似乎是个乐手。 “吉米,照旧。”他一坐下,便跟酒保熟稔地聊着。“最近生意不错……”“有你们关照嘛。”酒保笑看着他,“听说你们的乐团也搞得有声有色。” “那当然,我有金主。”长发男子得意地说。 “你是说那个千金女?” “就是她。” 酒保一脸羡慕,“真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钓上那种大小姐。” “拜托!”长发男子洋洋得意地说,“是她主动的耶。” “你这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酒保既妒嫉又艳羡地说。“你上次说她是什么商事的大小姐啊?” “立原商事。”长发男子说。 “啊,对对对……”酒保似乎想起来了,“那种大小姐很难搞吧?” “才不呢。”长发男子撇唇一笑,“她对我百依百顺,就怕我不要她,每次我一开口要乐团经费,她就二话不说的拿出采,比我养的吉娃娃还乖。” “我听说你又交了一个新女友,不怕她发现?”酒保问。 “怕什么?”长发男子挑挑眉,不以为意地说,“我只要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再给她来上‘狂野的一炮’她就什么都忘光了,哈哈……”长发男子跟酒保的对话,从头到尾都进了真矢的耳朵,尤其是在长发男子提及立原商事大小姐之后。 几杯黄汤下肚,真矢佩服自己还能镇定地坐在位置上。 他是立原亚弓拒绝他,并在居酒屋打工的主要原因吗?是不是立原邦彦知道她在养小白脸,所以不给她多余的零用钱,也不让她到公司上班? 她为了这吃软饭,欺骗她感情的男人拒绝他也就罢了,她居然还为了提供他更多的金钱而跑去打工? 她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愚蠢成这样?难道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欺骗她、利用她? 什么“狂野的一炮”?他听得都快捉狂了! 他胸口窜燃着怒火,当下直想撂倒这个可恶的混蛋,但他选择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 “我去上个厕所。”长发男子跟酒保说。 他一离开吧台,真矢立刻先结了帐,然后尾随长发男子身后进入男士洗手间。当他走进洗手间的时候,长发男子已小解完毕,并站在洗手台前揽镜自照。 真矢拍拍他的肩,“老兄。” “什么事?”长发男子不疑有它,立刻转过身子。真矢咧嘴一笑,然后笑意倏地一敛,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肃杀之气。 他猛地挥出一拳,长发男子被他打得踉跄倒在洗手台边,嘴角还流了血。真矢趋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你……”长发男子惊长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真矢没回答他,又抡起拳头,狠狠地朝他脸部正中央一击。 这一次,长发男子的鼻梁应声被打断,血还喷溅在真矢的白色衬衫上。 他一振臂,将长发男子摔在地上。 长发男子在地上打着滚,不时发出哀鸣。“救……救命碍…”真矢冷冷地看着他,一点都不同情他已被严重毁损的俊脸。 此时,有人进来,见状竟吓得愣在原地。 真矢瞥了他一眼,“替这个混蛋叫救护车吧。”说罢,他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 第六章 带了几分醉意,真矢驱车来到里绿工作的居酒屋,正巧碰上了她要下班。 她一走出居酒屋,真矢便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 看见整整一个礼拜没出现的他,里绿惊愕万分。 “是你?”他不是说他也不想看见她吗?既然那样,他今天来干嘛?而且他身上还有一股酒味。 “跟我来。”他将她往路边拉。 “你做什么?”因为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禁有点动气。 站在巷底的屋檐下,借着微弱的光线,里绿看见他一脸懊恼火大。 “你不是说再来的是小狗?”她忍不住损他一句。 真矢浓眉一拧,极度恼火地。她还损他?他可是因为替她打抱不平而来的,她居然这么对他? “你打工是为了他吗?”他沉声质问。 她一怔,“他?”他指的“他”是谁?难道是……老天,他知道了吗?他知道她不是什么立原家的大小姐,而是个跟弟弟相依为命,不被承认,不能入籍的私生女?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心虚地问。 见她没有否认,他更是火冒三丈。 “你是智商不足还是怎样?”他指着她的脑袋,“居然为那种混蛋拼命赚钱?!” 啥?他说正秀是混蛋? “你才混蛋呢!”护弟心切的她气愤地骂道,“不准你那么说他。” “他不是吗?”他因她的痴傻而万分懊恼,“那种空有其表,骗财骗色的三流乐手,值得你为他牺牲吗?” 她一怔。骗财骗色?三流乐手? 慢着,他……他说的是谁啊? “我刚才在酒吧里听到他跟酒保的对话,他把你当摇钱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你的钱。”他气愤不平地说,“告诉你,他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的女人。” “之……”里绿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他说的“他”不是正秀,而他也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分。 看来,他在酒吧里碰见的爱情骗子,就是亚弓现在的男友。 她松了一口气,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担心起来。 她不能否认什么,因为一否认,她不是亚弓的事实也不得不供出。 所以……她只能继续把这个谎圆下去。 “我知道。”她说。 真矢眉头一锁,简直难以相信地问:“你说什么?你知道?” “是呀。”她直视着他,尽责地把戏演好。 事到如今,她不演也不行,要是他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铁定会因为震怒而对立原商事发动商业攻击。 “你知道还……”真矢愠恼地瞪着她,“你是笨蛋吗?!” “我高兴,关你什么事?”她轻哼。 “我不高兴。” “你不高兴什么啊?”她跟他杠上了,“我爱倒贴谁是我的自由。” “这算哪门子自由?”他恼火地说,“被他欺骗,被他利用,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跟自由吗?” 看见他严肃而愤怒的神情,里绿心里一悸。 哇塞,要不是她必须扮演倒贴乐手男友的亚弓,她还真想对他露出崇拜的眼神呢!因为他说得实在太好了。 但她不能崇拜他,因为她不是千金女立原亚弓,而是私生女——千叶里绿。 所以就算她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都不能有任何的行动及期待。 “少说得那么振振有词,你又是什么?”她凝视着他,“你对初次见面的女性做那种事,就比较高尚吗?” 对喔,她居然忘了他是那种会做奇怪事情的大少爷。哼,别崇拜他。 “我……”真矢干瞪着两眼,一时词穷。 她没说错,总是那么对待相亲对象的他,实在也称不上什么正直的君子。 “你没话说了吧?”她朝他扮了个鬼脸,“再见。”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突然,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回—— ※※※ 她整个人被扭了回来,不由得踉跄了几步。 瞪着他,她愠怒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真矢凝视着她,愤怒的眸底闪烁着懊恼及深情。“离开他。” 里绿陡地一震,疑惑地望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际,她的心被触动了。 他的声音是真诚的,他的眼神是真诚的,他此刻的感情也是真诚的。 迎上他昏暗光线下的闪亮眸子,她脸儿一热。 “他配不上你,你也不该爱他那样的人。”他说。 “你……你怎么知道什么人配我?”她强自镇定地说。 “你甘心被骗?为了他的需索无度,你宁可出来打工供应他?为什么?他甚至还脚踏两条船!” “我……”睇着他为她抱不平时那傻恼生气的脸,里绿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知道他为自己抱屈,甚至特地跑来现劝她、斥责她,她对他有了更深、更浓、更强烈的感觉。 天啊,不行,千叶里绿,你不能真的爱上他啊!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离开他,听到没有!?”他握住她的胳膊,严厉而认真地说。 因为慌,因为心里充满了矛盾,里绿的情绪不知不觉地激动起来。 “不要管我!”不行,她不能喜欢他,不能! “我怎么能不管你?”他那两只炙热又锐利的眼睛直盯著她,“他只会令你伤心。” “不,我很快乐。”她坚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真矢神情阴沉而愤怒。 快乐?明知对方欺骗她,她却甘心为他打工赚钱是一种快乐? 她的脑袋在想什么?还是正如那个混蛋所说,只要“狂野的一炮”就能摆平她?!“你快乐是因为狂野的一炮吗?”他沉声道。 “什……”她一怔。什么炮?他说什么东西? “不管他做了多少对不起你的事,只要他在床上给你一炮,你就满足了吗?”这次,他说得更露骨直接。 里绿听懂了,因为听懂了,她立刻面红耳赤。 “你嘴巴真脏!”她羞恼地说。 “不是我说的,是他!”他忍不住对她大吼,“是他对酒保这么说的。” 她一愣,呆呆地望着他。这么说来,亚弓的男朋友真的是个超级大混蛋? 如果亚弓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那么她应该告诉她。 只是,总是爱得天翻地覆、轰轰烈烈的亚弓,不知道会不会听她的? “喂!”见她不知发什么怔,他恼火地提起她的胳臂,“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迎上他喷火似的眼睛,她陡地一震。 她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就算她打他、骂他,跟他唱反调,他也从没露出过这么可怕的表情,但他现在却生气得像只被侵入领土的雄狮般。 “你喜欢狂野的一炮?只要够狂野,你就会乖乖听话?”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他真的气疯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渐渐地不受控制。 听见他不断地提及什么狂野的一炮,里绿还真的有点羞恼起来。 虽然他指的不是她,但听起来总是不顺耳。 “够了你,别再说了!”她涨红着脸,气恼地瞪着他。 “你害羞?”他浓眉一拧,语带狎意地说,“不是吧?” “天川真矢!”她气愤地吼道。 “不必吼我!”他神情阴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什么宁可当小狗也要跑来找你?” 她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是喔,像他那么高傲的人,为什么宁可被她笑是小狗都要跑来? “你……”她疑惑地睇着他,却隐约感觉到什么。 “要我说吗?”他整个人激动不已,“要我说出来吗?!”里绿瞪着两只写着问号的大眼睛,怔怔地直视着他。“你该不是……该不是要说你……”“我喜欢上你了。”他毫不犹豫地说。 “啥?”她陡地一震。 “虽然我不想,但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他说。 里绿疑惑地睇着他,“虽然不想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本来是不该喜欢上你的。”他懊恼地说。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无法理解。 “因为你是我父亲挑选的对象。”他说,“我这辈子都在跟我父亲对抗,我绝不会选择他为我挑选的女孩。” 她微顿,有点明白了。“所以说,你会对初次相亲的女性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就是为了让你父亲难看?” “对。”他坦然地承认。 里绿眨眨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虽然他这样的叛逆行为是有点过分,但至少她知道其实他不是喜好轻薄女性的猪哥。 “我以为你就像所有跟我相亲过的女孩一样,但你不同,你……”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神情显得有点无措。 “总之……”他注视着她,眼神真挚而深情,“我喜欢上你了。” 迎上他热情的眸子,里绿微露羞涩之色。 他喜欢她吗?是真正的她?还是她所扮演的“立原亚弓”这个角色? “离开那个混蛋。”他说,“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不要跟那种败类在一起。” “我……”她好想告诉他,他口中的那个败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说不出口。 如果他知道她不是什么立原家的大小姐,而是一名私生女的话,还会喜欢她吗? 他猛地握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我不能忍受他那么对你。” “你……”她呆呆地望着他,同时也注意到他衬衫上的血迹。 “这是……”她疑惑地用手指戳戳他胸口上的血迹。 “我说过,我无法忍受。”他沉声说道。 睇见他那阴沉又凶恶的目光,她陡然一震。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她惊讶地问,“天啊,你杀人?” 看见她那么紧张的模样,他还真是吃味极了。 “相信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他恼恨地说。 担心他阴错阳差地犯了伤害罪,甚至更重的罪行,她一脸怔忡,“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打断了他的鼻梁。”他浓眉一叫,“你担什么心?他值得你担心吗?” 看着他懊恼沮丧的神情,里绿的心一悸。 她娇怯地凝望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碰他被血染红的前襟,“我担心的是……是你。” 真矢一震,惊疑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因为那种人犯罪……”她的声音有着从未有过的软甜。 她的声音、她的表情都给了他一个非常明确的讯息,那就是——她并不讨厌他,甚至,他觉得她有点动心了。 他凝视着她,炯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令她心慌意乱的光芒。 她惊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不该给自己这样的机会,也不该给他任何的期待,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千叶里绿,而她甚至不确定他爱上的是谁。 “我要走了。”她惶然地推开了他,转身就想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不。”再一次地,他将她拉回。 这次,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低头便吻住了她惊悸的唇——里绿震惊地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近在眉睫的他的脸。 他冰凉的唇传递着一股近乎狂暴的热情,虽然他只是轻轻地压在她唇上,她却感受到他足以燎烧她的热度……这才是真正的接吻吧?甜蜜、心悸、紧张、慌乱、幸福……原来亲吻能让人感觉到这么多的美好。 尽管心里有着许多的顾虑,此刻她还是不由得迷醉在他炽热又温柔的唇温下。 不知不觉地,她闭上了双眼,温驯地接受着他的吻,直到她快不能呼吸……“唔……”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一脸娇怯。 真矢端起她低垂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这次,我是真心的想跟你交往……”睇见他眼底的热切及真诚,她的世界都撼动了起来。 他低下头,又一次将唇片接近了她。“亚弓……”他轻唤着。 听见“亚弓”这个名字,里绿仿佛从八千公尺高的云端上,迅速地坠落到地面般。 她不是“千金女”立原亚弓,而是“私生女”千叶里绿。 她真愚蠢,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记这个事实。 私生女如何配得上御河集团的少东呢?想着,她惊慌地推开了他,躲开了他的吻。 “亚弓?”他疑惑地望着前一秒钟还温驯得像只小猫咪般的她。 “不……”她的声线微微颤抖着。 真矢完全摸不着头绪地望着她,“亚弓,你……”她忽地抬起头来,气愤地瞪视着他,“不要喜欢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话罢,她转过身子,拔足狂奔。 望着她飞也似离去的背影,真矢既纳闷又懊恼。 “搞什么?”他喃喃自语,甚至有点愠恼的嘀咕着:“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不就是立原亚弓吗?” ※※※ 开着车在午夜的大马路上闲晃,真矢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豪华住宅里。 她还是离不开那个混蛋吗?在她明明被他打动之后,她依旧选择投入那个利用她的男人的怀抱里吗? 爱情真是这般不可理喻又盲目的事情?也许……也许是的。 他一直自认是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男人,但是当奇+shu$网收集整理他面对着她,他不再理智、不再冷漠、不再犹豫。 他是这么地期待着她、渴望着她、想保护她、爱她,然后……也希望被她爱着。 但她是怎么想的呢?她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个倔强、娇悍,不轻易妥协、固执到近乎愚蠢,却又能将他逼疯的小疯子。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他清楚得很。 他想立刻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拿起行动电话,他拨了通电话给工藤——“工藤,你知道立原家在哪儿吗?”电话那端的工藤似乎已睡了,但真矢不管。“没关系,我等,你现在就查给我。” “东府中……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在路口来个急转弯,将车调头,直驱立原家。 ※※※东府中,立原宅。 来到立原家的大门口,真矢跳下了车,连续按着电铃。 好一会儿,对讲机中传来佣人的声音。“谁啊?” 已经是凌晨一点,他知道此时来叨扰是多么失礼的事情,但今晚的他显然很失控。 “立原小姐回来了吗?”他问。 “啥?” “我是天川真矢,我要见你家小姐。”他直接报上名号。 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的是另一个声音——“天……天川少爷?”被佣人叫醒的立原邦彦战战兢兢地问:“这么晚,有事吗?” “开门,我要见亚弓。”他说。 “啊?”立原邦彦显得有点慌张。“你……请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立原邦彦亲自出来开门,而伊势子也跟了出来。 惊见真矢,他们母子俩都一脸的惊慌。 “很抱歉,打扰了。”尽管唐突,他还是尽量有礼地说,“我要见亚弓。” 伊势子、立原邦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有……有事吗?”伊势子嗫嚼地问。 “我跟她的事。”真矢说。 伊势子当然道他指的“亚弓”,不是她的宝贝女儿亚弓,而是她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女。只是,里绿不住这儿,她上哪儿找“亚弓”给他? “恐……恐怕……”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真矢感觉到他们的态度及反应相当奇怪,似乎在害怕着什么,隐瞒着什么。 “她在哪里?”他几乎是语带质问。 “亚弓她……她还没回来呢。”立原邦彦说。 这话不假,经常泡在夜店里的亚弓确实是不在家。而他也庆幸她今晚真的不在。 “是,是的……”伊势子忙帮腔着,“亚弓还没回来,她说今晚要住朋友家。” 真矢眉丘顿时拢起,神情阴沉。 朋友家?应该是“男”朋友家吧?她在跟他分开后,又去找那混蛋了? 见他神情有点吓人,伊势子偷偷地拉了立原邦彦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问道:“那丫头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吗?”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立原邦彦懊恼地低声回道。 “她今晚不会回来了?”真矢打断了他们母子俩的窃窃私语。 “恐怕是的。”立原邦彦佯装一脸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让天川少爷白跑一趟了。” 真矢沉默了一会儿。他刚才不该放开她的,他应该拉住她,不让她有机会离开他的身边。 “可恶……”他低声咒骂着。 突然,一辆计程车在立原家墙外停了下来——夜归的亚弓从车上下采,一眼就看见母亲跟哥哥跟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门口。 “妈?老哥?”身着桃红色露背上衣,白色迷你裙及长靴子的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人。 看见平常不超过两点绝不回家的亚弓提早出现,立原邦彦及伊势子的脸都绿了。他们两人神情僵硬,发不出声音。 “干嘛?”亚弓踱了过来,睇着英俊却又陌生的真矢。 听见这衣着时髦又性感的年轻女孩叫立原邦彦及伊势子一声妈及老哥,真矢不禁起了疑心。 据他所知,立原家就只有一儿一女,如果这个年轻女子是立原家的小姐,那么那个跟他相亲的女孩是谁? 一个奇怪的念头顿时在他脑海中飞窜而过——“你是立原亚弓?”他直视着亚弓。 “是埃”根本没见过真矢本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亚弓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我是天川真矢。”他说。 亚弓一怔,惊讶中又带着一丝窃喜地说:“你就是天川家的……”眼见事情已经穿帮,立原邦彦一脸惨绿。 伊势子飞快地拉住正望着真矢发怔的亚弓,“亚弓啊,你真是……”“慢着。”真矢忽地伸出手,一把攫住了亚弓的胳膊。 亚弓立刻痛得唉唉叫。 “天川少爷……”立原邦彦及伊势子见状,惊慌地趋前,语带哀求地说:“事情是这样的,她……”“跟我见面的人不是立原亚弓,对吧?”他神情阴鸷,目光锐利而骇人。 此时,亚弓似乎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重姓,“她……她是……”“她是谁?”他沉声喝问。“她在哪里?把她叫出来。” 原来跟他相亲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立原亚弓,难怪她会说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里……里绿那丫头不住这儿……”伊势子声线颤抖地回道。 真矢一怔。里绿?那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吗? “她住哪里?”他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伊势子偷偷观着立原邦彦,似乎在探询他的意见。 “快告诉我!”他转头,怒视着立原邦彦。 立原邦彦吓了一大跳,惊侵地说:“她……她住在吉祥寺南町的千野庄……”真矢甩开了亚弓的手,转身就上了车。 他将油门踩到了底,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夜色中——第七章吉祥寺南町,千野庄。 这个晚上,真矢觉得自己好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地开着车在路上狂驰。 原来她不是立原亚弓,从来都不是。 是什么样的机缘让她代替立原亚弓出现在他面前?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或原因,他都感激这个阴错阳差的相遇。 在千野庄这栋老旧公寓前停了车,他就飞也似地逐门逐户查看门牌。 要命的是,这里的门牌上只写了住户姓氏,而他却只知道她叫里绿。 “该死!”他懊恼地靠在栏杆边,低声咒骂着。 正犹豫着该明天再来还是继续找下去之际,一名年轻女子走上楼来。 见到栏杆边倚着陌生男子,她有点惊疑。但显然地,他的俊挺出色让她的戒慎稍除。 “先生,你找谁?”她问。 “请问这里有住着一位名叫里绿的女孩子吗?”抱着一线希望,他询问着她。 女子微怔,“你找千叶里绿?” “千叶……”虽然他并不知道里绿的姓氏,但听见她连名带姓的叫出里绿,他兴奋地点头,“对,千叶里绿,她住这里吗?” 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住楼上4A。” “谢了。”真矢向她道了声谢,飞快地跑上楼去。 来到4A的门前,再看看门牌上写着千叶,他非常笃定地按了门钤。 屋子里相当安静,显然地,屋里的人已经休息。 他不死心,又继续地按了几下。终于,屋子里有了声音。 门打开了,一名穿着睡衣的女子一脸疲倦地探出头来——“没带钥……”以为是晚归的正秀,里绿毫无戒心地打开了门,直到她发现门外的人不是正秀,她陡地一震,反射动作的急着关上大门。 “慢着。”已观清她容貌的他,迅速地挡住了门。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她,这会儿可是完全清醒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天川真矢,会在凌晨时分出现在她家门口。而且……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 如果他知道她住这里,是不是也等于她的身分穿帮了? 思忖着,她一脸惊慌,又死命地想关上门。 “别关门。”真矢十分强硬地挡着门,“我有话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他睁着她,神情严肃地说,“千叶里绿小姐。” 她一愣,呆呆地望着他。 “是的。”他撇唇一笑,但眼神凌厉,“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知道自己的身分已被拆穿,里绿更是感到惊惶失措。 她涨红着脸,声音不自觉颤抖着:“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可不这么认为。”说着,他振臂一推,推开了大门,也将她往屋里一推。 里绿紧张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真矢大步一跨,走进了屋里。 她惊慌地阻止他,“别进来,你……你出去。”她指着大门,脸颊通红。 她穿着睡衣,而正秀又不在家里,她倒不是担心他对她做出什么事来,而是这样的情况让她非常尴尬。 “你是谁?”真矢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她下意识地将双臂环抱胸前。 “我知道你是千叶里绿,但其他的呢?”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防范她会对他说谎般。 “你为什么化身立原亚弓跟我相亲?”他问。 里绿咬咬唇,“我需要钱,而亚弓需要有人代替她去跟你相亲,就这样简单。” “你跟立原家很熟?” “算……算是吧。”她能怎么解释她跟立原家的关系?说她是死去的立原大助的私生女? “你代替她跟我相亲是为了钱,那赴我的约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闯了祸。”她说。 他微愣,“闯祸?” “他们付钱要我去相亲,但是没付钱叫我打你。”她有点不安地说,“为了收拾残局,我只好再去赴约。” “包括为了立原商事,不惜在我的要求下宽衣解带?”他对整件事有太多的疑问。尽管他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但却不认为她必须牺牲到那种程度。 他感觉到她对立原家有着感情,为什么? “立原商事的存亡兴衰,应该跟你无关吧?”他那如鹰隼般的锐利双眼紧盯着她。 “我……”迎上他的目光,她本能地闪躲开来。 “里绿。”他忽地攫起她的手。 “干嘛?”她惊羞地瞪着他,“别叫得那么熟,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他打断了她,“在跟我相亲后,我们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并不是立原亚弓。”她说。 “那又怎样?”他一笑。 “我只是为了钱代打出场罢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现在才正要开始。”他注视着她的眼神显得炽热。 里绿一怔,“什……” 她不懂他的意思。他的相亲对象是立原家的大小姐,而她不是。 在真相大白之后,一切都该结束了才对,怎会是开始呢? “还好你不是立原亚弓。”真正的立原亚弓完全吸引不了他的心神,真正让他动心的是她——千叶里绿。 他才不管她是谁,他只知道……他喜欢上她。 “相信我,”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我对真正的立原亚弓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一怔。“你见过亚弓了?” 他点头,“我去立原家找你,这才发现你根本不住那里。” “你……你没生气?”知道她是冒牌小姐,他难道一点都没动怒? 他微皱眉头,“生什么气?” “我骗了你,我不是真正的……” “我从来就不喜欢我父亲为我挑选的对象。”他打断了她,“事实证明,我果然没喜欢上他挑中的人眩”里绿微怔,疑惑地望着他。他是说……他喜欢她是因为她不是他父亲挑中的? “我喜欢你。”他说。 里绿眉心一拧,神情冷肃地问:“你确定?” 他撇唇一笑,“我知道我喜欢什么。” “你讨厌你的相亲对象,是因为她们是你父亲挑选的,那么你说喜欢我,会不会只因为我不是你父亲挑中的人选?” 真矢眉心一拢,笑意一敛。“在我还以为你是立原亚弓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迎上他热切又专注的眼神,她的心一撼。 是的,在他向她表达爱意之际,他还认为她是亚弓。 也就是说,即使她是他父亲挑选的,他也已经喜欢上她。 但事实是……她不是亚弓,而身分卑微的她配不上尊贵的他。 “我们不适合。”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身分太悬殊。” 真矢一怔,啼笑皆非地说:“身分悬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 “不管是几世纪,血统纯正的名犬是不可能配街边的杂种狗的……”她有点悲情地说。 “你跟我都不是狗。”他说。 “你不知道我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他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深情地注视着她,“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说罢,他低头欲吻她。 里绿别过脸,躲开了他渴望的唇。 “你醉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尽可能杜绝一切不幸的发生。 他是天,她是地,天地合的时候,就是灾难的开始。 她确实是在顶替亚弓的过程中喜欢上他,但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身分,这样的她绝不会去期待一段不属于她的感情。 “里绿……”他端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我,我像醉了吗?” 与他炙热的目光一迎上,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现在的我再清醒不过了。”他一笑。 “不,你……你是一时昏了头……”她不安地说。 “爱情总是让人昏了头,不是吗?”说完,他低下头,迅速又准确地攫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充满了深深的爱意,而她心里却有着难以形容的不安及疑虑。他真的喜欢她?即使她的身分根本配不上他? 这样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相信他也不会知道……但尽管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此刻她却确定着他的吻——是个真实、热情、诚挚、甜蜜的吻。 他轻柔吮吻着她的唇瓣、牢牢地将她镇在怀中的双臂……这一切至少都是真的。 明知道不该接受,但她还是忘情地享有着这片刻的美好。 在轻柔的唇片接触后,他微微地离开了她的唇,但双臂、双眼却还眷恋着她。 “跟我交往……” 她凝视着他深情的眼睛,眸底写满疑虑。 “你不说话,我当你是答应了。”不等她的回应,他环住她的身躯,再次重重地、深深地拥吻着她。 虽然他怕自己的反应吓坏了她,但却压抑不住自己奔腾的情感……“里绿……”他的唇转战至她的耳际,轻轻地以唇齿嚼吻着她。 他炽热的呼吸让她的脑子就像是快烧起来一般,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整个人失去力气、失去理智、失去思考、失去防备,仿佛这一生就只为这一刻而活——他温热的气息不断地袭击着她的思想,她的心里、脑子里满满地塞着对他的爱恋。 虽然她不断思忖着如何推开他、拒绝他,但这种舒服的感觉却令她失去力气。 “唔……”她急喘了一口气,满脸通红。 真矢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则摸索上她的颈子。他揉弄着她柔软的颈背,不知不觉地松动着她睡衣的领口……他的手滑到她胸前,在她意乱情迷之际抚上了她的丰盈。隔着衣服,他感觉到她的心跳是那么的急遽、那么的紊乱。 “里绿……”睡衣底下是她起伏急促的胸部,他感觉到它在他掌心下的悸动。 他知道这样有点过了火,却贪恋地不舍离开。 “不……”察觉到他温热的大手正包覆在自己胸前,而睡衣底下却毫无屏障的她开始挣扎。 矜持的她坚定地推开了他,并退后两步。 安静的屋里只有两人急促不安的喘息,他们就像两尊泥偶般杵着不动……须臾,真矢歉然地说:“我道歉。” 里绿没回应,只是低着头,不知在忖度着什么。 “里绿,”他叫她,但不再伸手触碰她,“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不知道。” 他眉丘微微隆起,“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接受你,也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喜欢我。”她神情严肃而懊恼地说,“我只想理智一点……”“你认为我不够理智?”他凝视着她,有点愠恼。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头不语。 “我会再来的。”他忽地吐出一句。 她一怔,疑惑地望着他。 他目光专注而澄澈地迎视她的目光,“除非你的拒绝足以让我死心放弃,否则光是身分悬殊或不够理智这样的理由,是阻止不了我的。” 迎上他坚定而热情的眸子,她只感觉心悸得厉害。 “祝你有个好梦。”他勾唇一笑,温柔又迷人。“晚安。”说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及他的声音,都让她很难怀疑他的真心,但她真的能接受他吗? 她的心好乱,她多希望当时她没答应立原家荒唐的条件。 ※※※ 中午过后,工藤送来了一份公文夹。 “是天川先生要我送来的。”他将公文夹往桌上一放,“这次是北野医院院长的千金,听说还是医学院的学生。” 真矢盯着电脑,“帮我退回去。” “咦?”工藤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地拒绝天川育广安排的相亲。 “天川先生知道你上次的相亲泡汤了。”工藤说。 “谁说泡汤了?”真矢气定神闲,语调轻松地说,“是进行式。” 工藤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只想整她吗?” “不,”他唇角一掀,高深莫测地一笑,“我喜欢上她了。” “立原亚弓?”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名衣着花俏性感的女子身影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真矢,“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 “你喜欢立原亚弓那一型的?”工藤又问。 “千叶里绿。” 听见他突然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工藤一震。“谁?” 真矢的视线离开了电脑,转而栓到工藤脸上。“我是说……她叫作千叶里绿。” 工藤一脸茫然,“你说什……什么?”他真是搞糊涂了。 见他神情茫惑,真矢撇唇一笑。“她不是立原亚弓。她是顶替立原亚弓来跟我相亲的,真正的立原亚弓根本不认识我。” 工藤张大着嘴,两只眼睛惊讶地望着真矢,久久发不出声音来。“所……所以说……”“所以说……”真矢往椅背上一瘫,“我已心有所属,不需要再相亲。” “啥?”工藤蹙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我真的糊涂了……”“很简单。”他一笑,“我父亲要我跟立原亚弓相亲,但立原亚弓却雇用千叶里绿代打上阵,而我呢,爱上打了我一巴掌的冒牌货。” 这会儿,工藤有点明白了。“那么这个千……千叶里绿是谁呢?”,“她住在吉祥寺南町的一家老公寓,平时在居酒屋上班。” “居……居酒屋?”工藤似乎意识到什么。 真矢一脸神秘地笑睇着他,“就是那个……贞子。” “啊?”工藤惊叫,“那个被头散发的……她果然是在躲你!” “是埃”他点点头,“原来我真的认识一个像贞子一样的女人。”说完,他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工藤愁苦着脸,“天啊,这一点都不好笑……”“为什么?”他眉心微牛“因为天川先生不会同意埃”工藤说。 “我谈恋爱不需要经过他同意。”他神情一凝。 “真有气魄。”工藤将文件夹往他面前一推,“那拜托你自己把这退回去。” “干嘛?”他不悦地瞪着工藤。 工藤一脸“我还不想死”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你拒绝的原因。” “你是我的秘书耶。” “是啊,请你体谅我只是个小小的、卑微的秘书。”工藤语带无奈地说。 真矢浓眉一拧,若有所思地看着文件夹。 须臾,他抓起文件夹,站了起来。 “好,我自己拿去退。”说罢,他捞起外套,大步迈出办公室。 ※※※ 真矢一言不发地将文件夹往天川育广的办公桌上一搁。 天川育广眉头一拧,“这是做什么?” “我拒绝这次的相亲。”他说。 “你拒绝?”这是真矢第一次拒绝他安排的相亲,天川育广露出了惊疑之色。 “是的,”真矢点头,“严格地说,我拒绝以后的每一次相亲。” 天川育广一震,“你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据他所知,真矢的相亲没有一次成功,也就是说……真矢口中的“意中人”不是他属意的人眩“哪一家的小姐?”他问。 “千叶家。”真矢有点白目地回答。 ※※※ 天川育广眉心一蹙,“哪一个千叶家?”他不记得在他认为可以与真矢匹配的名单中,有过姓千叶的。 真矢露出了一记高深的微笑,“如果您指的‘家’是门当户对的意思,那么她可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千金小姐。” 天川育广脸色一沉,“真矢,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玩把戏,这条红线可也是您牵的。”他说。 天川育广陡然一震,“你说什么?” “您要我跟立原亚弓相亲,我去了,她也来了,然后我就爱上了她。” “立原亚弓?”天川育广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你在说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她姓千叶?” “她是姓千叶。” “那你又说你跟立原亚弓相亲?”天川育广开始动了肝火。 见他激动发火,真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我是跟她相亲,可惜来的不是她。”他抿唇一笑,“她没来,找了个代打的。” 这会儿,天川育广有点明白了。 “你喜欢代打的?”天川育广声线一沉。 “阴错阳差的事情总是不断在发生,您说不是吗?”明知已经激怒了父亲,真矢还是不改他桀骛不驯的叛逆本性。 “她是立原家的什么人?”天川育广问。 真矢耸耸肩,“我只知道她一个人住,在居酒屋当女服务生。” 一听到对方竟是居酒屋的女服务生,天川育广怒拍桌面。“胡闹!” 面对父亲的震怒拍桌,真矢倒是显得气定神闲:“我喜欢她。” “你是天川家的继承人,不能跟一个女服务生搅和在一起!” “天川家的继承人又怎样?”他冷然一笑,“我可不认为我有那么尊贵。” “真矢!”天川育广神情懊恼地低吼,“你只是想跟我唱反调吗?” 真矢两眼直视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为了跟我作对,每次都故意欺负跟你相亲的小姐,这次你也是为了跟我作对,才追求那个女服务生的吗?”天川育广语带质问地道。 真矢挑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 “我对她的感情恐怕比您想的要复杂多了……”说罢,他旋身走出了天川育广的办公室。 天川育广面覆寒霜,懊恼全写在脸上。 真矢是他唯一的儿子,是天川家的唯一继承人,更是富美在这世上的唯一希望。他答应过富美,一定会好好栽培真矢,亲切让他成为一个成功的男人。 一直以来,他给真矢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当然,给他一个最好的妻子,也是他身为人父的责任。 明知真矢每次都欺负跟他相亲的女孩,他还是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继续地为他安排相亲的对象,为的就是能帮他找到一个足以匹配他的名门淑嫒。 来历不明的女服务生?他天川育广的儿子怎么能跟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他当下有了决定。 拿起电话,他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第八章 连续几天,真矢都出现在里绿工作的居酒屋里。 他也不烦她,只是不断地点菜,不断地要求身为服务生的她,为他提供该有的服务。 终于,老板夫妇俩都注意到这名年轻人连着几天的光顾。 “里绿,”趁着空档,老板娘偷偷地向里绿打探,“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帅哥?” “我……”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些菜是不是应该洗一洗了?” 知道她想模糊焦点,老板娘似笑非笑地说:“你害羞?他在追你?” “不……不是的……”诚实的她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你真不会说谎。”老板娘睇着她,笑了。“我看他不错……”“老板娘,不是您想的那样……”她一脸腼腆。 “呵呵……”老板娘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也年轻过,小妞。”说罢,她便转身忙着其他事。 里绿的视线穿过楼上的两个花瓶中间的缝隙,看见了坐在角落的真矢。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偶尔会抬起头来,像在找寻着什么。 她知道……他在搜寻她的身影。这种被某个人找寻着、期待着的感觉,甜甜的、慌慌的,很有意思,很迷人。 不自觉地,她撇唇一笑—— “埃”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笑着,她惊羞地捂住嘴巴,懊恼极了。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妄想天边的星星呢? “唉……”如果当时父亲为她及正秀入了籍,又或者她妈妈就是正室的话,她应该已经接受真矢的追求了吧? “里绿,”此时,老板叫唤着她,“八号桌的客人要点菜。” “啥?”她一怔,八号桌?不就是他吗? 他已经吃了两个钟头,居然还要点菜?天啊,他不怕吃撑了肚子? 她起身,拿着点餐单走向八号桌。 见她过来,真矢抬起眼帘笑睇着她。“你出现啦?” 因为好几分钟没看见她在店里走动,他只好以点菜的方法引她现身。 她蹙着眉头睇着他,“够了吧?” “嗯?”他不解地看着她。 “我说你吃了两个钟头,已经够了吧?”她说。 他一笑,“我还吃得下。” “你影响我工作。” “不是吧?”他唇角一勾,“我吃我的,你做你的,我没碍着你埃”“你的眼睛盯着我,我没办法好好工作。” “你在意?”他像是逮到了她什么语病似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咦?”她微怔。 “我以为我就像隐形人或是空气一样,原采你还是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咧嘴一笑,“这算是好消息吧?” “你……”她羞恼地瞪着他,但眼底却见不着一丝的怒意。 “我要再点一份章鱼醋。”他话锋一转,说道。 里绿无奈又娇羞地瞪视着他,飞快地在点餐单上划上一笔。 “吃完了快走。”说罢,她转身而去。 ※※※ 里绿下班的同时,在居酒屋吃了一晚上的真矢也付了帐,跟着里绿一起“下班”。 “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用,我自己……” “你也开车?”他打断了她。 里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有两条腿。”开车?她哪那么好命啊? “你要走回家?”他挑挑眉,“走路有益身体健康,我陪你走。” “你……” “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这个人还真是……”她一脸被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被讨厌的男子追求,当然觉得厌恶,甚至恶心;但当追求你的男子恰好是你喜欢的人时,那种明明心动却不能接受的感觉,却比厌恶恶心要来得难受。 她拒绝他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喜欢他。 当她越是喜欢他,就越觉得自己有责任不让一切开始。 “随便你吧!”她将包包往肩上一甩,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真矢跟在她身边,沉默地陪她步行在夜色中。 以往,里绿总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怕倒不见得,但寂寞肯定是有的。 正秀曾说过要来接她,但她希望他好好在课业上冲刺,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而今天,安静的夜里,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响着,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令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就连那总是纠缠着她的该死的寂寞也不见了。 原来有人陪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啊!她忍不住在心里忖着。 走着走着,她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而脚步声也好像……没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竟发现他站在距离她几公尺的地方,弯着腰,捧着肚子。 里绿一怔,“你怎么了?” 他睇了她一记,没好气地说:“你看我怎么了?” 她皱皱眉头,踱了回去。 她疑惑的打量着他,“你不舒服?” 真矢眉心紧拧,一脸懊恼,“吃多了,肚子疼。” “啊?”她眨眨眼睛,急问:“你想大便吗?” “小姐,”真矢蹙起眉头,“你说话可不可以有气质一点?什么大便?” “我又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她挑挑眉,不以为意。 “是喔。”他斜睁了她一记,“小姐,我不想大便。” “那你是怎么了?”知道他故意再提“大便”是带着谑意,她却也不甚在意。 “吃太饱,胃很不舒服。”他说。 “你这种吃法,没进医院算你好运。”她用着妈妈般的口气说,“要不要坐一下?” “嗯。”他点头,往路边的花台上一坐。 里绿在他身边一公尺的地方坐下,无意识地轻叹一声。 真矢睇着她,“坐那么远?我有传染病吗?” 她回睇他一眼,“干嘛坐那么近?我们很熟吗?” “你……”他懊恼地看着她,却无计可施。 想他从小到大,虽是偏房所生,却没人给过他什么脸色看,可她却打从一开始就跟他抬杠、作对、唱反调。 他对她最好,可是她回报的却是…… 该死,他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克星? “我遇上你,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他有点怨叹地说。 里绿斜觑着他,“我可没绑着你。” “你怎么知道没有?”他直视着她,语气认真地说,“我被你绑死了。” “什么啊?”她轻声一哼。 尽管表现得一副不高兴、厌烦的模样,但其实她心里似蜜般甜。 谁听到这种话,尤其是从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时,不会感到“快乐似神仙”? 她是个平凡的女孩子,有着跟一般女孩子同样的情怀。 她也渴望一段甜蜜幸福的爱情,只是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她该期待的……私生女的身分让她变得倔强坚强,但内心深处却也有着别人所无法理解的自卑怯懦。 当她越是悍然相拒,心中的不安及惶惑也就越深、越浓。 “不是我要说,”因为胃实在痛得厉害,他忍不住发起牢骚,“明明有车,为什么要用走的?” “我又没叫你走。”她撇撇嘴。 “坐我的车会怀孕吗?”他有点懊恼地说。 “难说。”她睇着他,挑挑眉,“是谁第一次相亲时,就在饭店里对我上下其手?” 他不服气,却又自知理亏。“都说了那是误会一场,要是知道你不是立原亚弓,我就不会……再说,是谁第一次见面就穿成那样的?” 回想起她当天所穿的那套衣服,她倏地涨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每件衣服都有它的语言?”他觑着她,嘴坏地说:“你那套衣服就说着‘上我吧’!” “什……”她羞恼地瞪着他,“你说什么啊?!”“不是吗?” “那……那……”因为羞赧,她有点口吃,“那又不是我的。” “是没错,不过,你敢穿出来也需要一点勇气。”他趁机糗她。 睇着她那害羞气恼的模样,他得意也动心。 里绿羞恼地嗔瞪着他,不知想说什么又作罢。 突然,她站了起来—— “你自己慢慢休息吧。”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真矢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瞪着他,脸上有几分娇羞。“干嘛?” “陪我坐一会儿。”他说。 “很晚了。” “我知道。”他注视着她。 “知道还要我陪你坐在这里休息?”她眉心一蹙。 “不是要你陪我。”他声线温柔而深情地说,“让你一个人在路上走,我不放心。” 迎上他诚挚又炽热的眸子,里绿的心头一悸。 她默然地看着他,眼底有着复杂的情绪。 “坐下吧。”他的手微微用劲。 里绿不甘不愿地在他身边坐下,脸上挂着的是不悦,但心里那道高筑的城墙却已被推倒……她有点不安,隐约觉得她最担心的事就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你真的很讨厌我?”真矢忽地开口。 她皱皱眉头,没有回答他。 “我觉得你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谁说的?”对于他这个问题,她可不能再保持沉默。 她瞪着他,神情笃定。 “那你讨厌我什么?”他注视着她,像要看透她心里的所有想法。 她一愣。讨厌?不,她并不讨厌他,只是觉得他离她太遥远,不是她可以期待的那种男人。 “因为认识了你,我拒绝了父亲为我安排的相亲。”他说。 “很委屈吗?”她不领情地说,“没人要你那么做。” “你不明白这对我来说,是多重大的改变及决定。”他的语气有点严肃。 里绿微顿,迎上他的目光。“什么改变?什么决定?你说说看埃”“我从没违背过我父亲的意思。”他说。 她十分不以为然,“你是不是前后矛盾了?你说你欺负跟你相亲的女性,都是为了反抗他。” “没错。”他点头,“我顺他的意去相亲,却以这种方式小小的叛逆一下。” 小小?这种方式的叛逆可不算校 “你不像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她老实地说。 “我确实不是。”他并不否认,“但是我答应过我母亲。” 她微怔,疑惑地望着他。 “我母亲临终前要求我听从父亲的安排,我qi書網-奇书答应过她。”提及母亲,他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蒙上一层忧郁。 母亲及父亲也已去世的里绿,心情被他眼底的忧郁所牵动着。 “我听从他的安排,念他要我念的学校,去国外求学,跟他挑选的女性相亲,为的是不违背我跟母亲的约定。” 说着,他凝视着她,“可是,这次,我决定不再听从他的安排。” 他坚定的眸光撼动了她,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我要自己挑选恋爱的对象。”他说。 “我不适合你。”她咬咬唇,怅然一叹。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也许你只是想反抗你父亲。”她断然地说。 “我只是不想跟他一样。”他神情冷肃地说,“我不想娶一个‘适合’却没有‘爱情’的女人。” 她一震。他是说……他父亲并不爱他母亲? “你从来没想过要接受我吗?”他眼底像燃着一团炙热的火。 迎上他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里绿。”他忽地攫住她的肩膀,“你连交往都不愿意尝试?也许我们……”“我们相差太悬殊了。”她打断了他,毅然地拨开他的手。 “爱情不必秤斤论两。” “你可不是一般人。”她忽地迎上他的视线,神情严肃又坚定。“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的不同。” 真矢懊恼地看着她,“你告诉我有多不同?” “我是……”她想把她是私生女的实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她怕,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哪怕是几乎看不见的惊愕或后悔,就会狠狠的伤了她的心。 “是什么?”他发现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打祝“你不懂的。”她心慌地想逃离他的身边。 她霍地起身,而真矢也随即站起。 “如果我不懂,你说给我听。”他拉住了她。 “不要。”她使劲挣扎着,“我说不要,你听见了没!?”矛盾及挣扎撕扯着她的身心,她好难受,只想赶快离开他的身边。 “里绿!”她的挣扎使他下意识地将她箍得更紧。 她气愤地槌打他的胸口,“你放开我!” “每个人本来就是不同,我就是喜欢你酌不同,从来没有任何人像你一样死命的拒绝我、逃离我,从来没有!” “所以你是因为我具有挑战性,才会一时兴起的追求我!”她对着他大叫,“等我也跟别人一样顺着你、跟随着你,我就变成跟别人没什么不同的人了。” “你别老是曲解我的话。”他懊恼地注视着她,“我不是那种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她神情激动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他低头凝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温柔,“这种意思。”话罢,他吻住了她。 ※※※ 她挣扎了一下,不甚明显,然后……她沉陷在他炽热却不烫人的唇温下。 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无法对他炽热的目光置之不理;尽管她总是那么决绝地拒绝他,但她却发现他已一步步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她真的好怕自己会一步踩进去,然后深陷泥掉,难以拔足。 但……她最怕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不……”她无助地呢喃着。 “里绿……”他略微离开她的唇,深情凝视着她。“你怕什么?” 他感觉到她情感上的回应,但也察觉到她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我怕……”她眼底饱蓄着矛盾的泪水,懊恼,心急、无助地直视着他。 一咬牙,心一横,她仿佛豁出去了般地说道:“我怕我爱上你!” 真矢一震,惊疑地望着她。 就像是被围堵起来的洪水,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般,她难掩激动地说:“我怕我爱上不该爱的人,就像我妈妈一样!你不是我可以期待的那种人,你不是!”她掉下眼泪,声线哽咽地说:“你不知道我的感觉,我真的好害怕,可是我……我发现我居然已经爱上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清楚地传进他耳里。 “里绿?”听见她亲口说出她已爱上了他,他激动又惊喜。 惊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出口的话,里绿陡地一震,心慌意乱地将脸压低,羞于面对他。 “里绿……”他想端起她的脸,却遭到拒绝。 “不要!”她抬手捂着脸,“不要看我的脸……”“里绿……”他轻声一叹,声音里带着无限柔情,“看着我。” “不。”她倔强地说。 他温柔却也强硬地捧起她的脸,凝望着泪眼婆娑,惹人怜惜的她。 她惊羞地蹙起眉心,“不要……” “我不是你不该爱的人,除非我是个混蛋。”他撇唇一笑,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你是个再大胆不过的女孩……你代替立原亚弓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相亲,打我一巴掌,为一只鞋敲我的头,然后还在我面前几乎脱光……”提及那件事,她羞红了脸。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相信我,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大胆的女孩,这样的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身上散发着她不曾见过的温柔及沉稳,“跟我交往、接受我的爱,有那么可怕吗?” 他所说的每句话都充满了道理,她知道他可以说服她? 她一直在抗拒,一直在逃离,却只让他追得更紧,也让她陷得更深。 她真的要再逃下去吗?她真的不能如他所说的那么勇敢吗? “快答应我吧。”他在她眼底发现了浓浓的情意,急忙乘胜追击。 她睁着他,仍然不给回应。 “你不答应我,我就每天到居酒屋吃,吃到肚子撑破。”他威胁她,“你想害我进医院吗?” 听见他如此有创意的威胁,她终于破涕为笑。 尽管她还是没有关口,但他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可不是唬人的。 “可以亲亲吧?女朋友。”他温柔地笑睁着她。 低下头,他再一次覆上了她甜美而柔软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 看着桌上那份征信社拿来的资料,天川育广神情冷肃。 “立原大助的私生女……”他喃喃低语。 天川百惠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有一丝忧色。“育广,你……”“我绝不会让真矢跟这个女孩在一起。”他声线一沉。 “育广,真矢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你就由他去吧。”看着丈夫神情凝重,天川百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由他去?”天川育广睇着她,“后悔的种子要及时除去,要是发了芽,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是……”天川百惠看着桌上几张里绿的相片,衷心地说:“其实这女孩看起来不错……”“你说什么?”他冷然地斥道。“要是立原大助让她入了籍,那还另当别论,可是她没名没分。” “那不是她的错,她……” “百惠!”他沉喝一声,阻止了她。 天川百惠一叹,神情颇为无奈,“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阻止他们在一起。”说罢,他合上了文件夹,“这个星期天,无论如何替我把他叫回来。” “咦?”她一怔。 “就说是要他回来吃饭,其他的什么都别多说。”说完,他转身走开。 看看他的背影,再睇着桌上的文件夹,天川百惠怅然长叹。 这恐怕是天川家又一次的家庭革命啊! 想当年,他为了跟真矢的母亲在一起,不知道跟她的公婆闹了多久。 天川家是名门望族,她公婆又是保守传统的人,即使她未能替天川家生下一儿半女,她公婆也没动过要他纳妾的念头。 那时,真矢的母亲富美已经怀了他,她公婆答应让真矢入籍,却始终不肯让育广跟富美在一起,甚至以死相逼。 孝顺且身为独子的育广答应了父母的要求,只提供富美及真矢母子俩的生活所需,却不能善尽人夫人父之责。 富美过世的时候,因为她婆婆还在,心急如焚,心如刀割的育广,连见富美最后一面都不能如愿。 不知道是老天安排,还是富美不甘,她固执的婆婆竟在富美下葬那天也因病离世。 育广曾经是那个为了爱情不断反抗的斗士,曾几何时,当年的斗士竟也成了压迫者……“育广,”她眼眶泛泪,“别变成了婆婆,别做会让你后悔莫及的事碍…”第九章在里绿下班的前半个钟头,真矢又来到居酒屋吃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送她回家。 他白天在公司里忙,而她一天兼了三份工,他们都是大忙人,能约会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尽管只是送她回家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相聚,他都格外珍惜。 一切都很顺利,而他也喜欢跟她在一起时,那种踏实平静的感觉。 只是,似乎太平静了……这实在不像父亲一贯的作风。 “干嘛天天来接我?”坐上他的车,里绿咕哝了一句。 “唷,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挑挑眉,“要不是担心你遇到坏人,我早回家睡觉去了。” “是喔,真委屈。”即使嘴巴嘀咕着,但她心里却是甜蜜的。 “说真的,这样是有点累……”他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淡淡地说。 里绿睇了他一记,“才几天,你觉得烦了?” “不是。”他笑睇她一眼,“我下班回家,吃了饭,洗了澡,然后稍晚又到居酒屋吃东西等你,接着送你回家,我又一个人回家,这实在很不健康,也很浪费时间。” “不健康?”她皱皱眉头,“这关健康什么事?” “吃消夜容易胖,对胃肠也不好,你不知道?”他煞有其事地说。 “谁叫你来的?”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小姐,”他一脸悲情地说,“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是为了谁啊?” 听着他的抱怨,里绿咧嘴一笑。“做人要甘愿一点。” “我是很甘愿,不过你好歹也给我一点鼓励跟安慰吧?”他一叹,“送你回家,你连请我进去喝杯水都不肯。” 听他说得那么哀怨,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真矢瞥了她一跟,“看你多没感情,还笑得出来?” “别抱怨了,我是为你好,让你早点回家休息。”她说。 “别说得那么好听,搞不好是因为你家乱得跟垃圾坑一样。”他故意激她。 “激将法对我来说是行不通的。”她察觉到他的小小心眼儿。 不过,其实他也没说错,她家里确实是有些乱。 她每天回家后都累得跟狗一样,洗了澡就想着赶快爬上床睡觉。正秀他忙于课业,经常自修到很晚才回来,也很难帮得上什么忙。 谈恋爱还是保有一点美感比较妥当,生活的那一面还是别让他看见得好。 到了公寓楼下,她准备下车。 “晚安。”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突然,他轻拉住她的胳臂,“就这样?” 她挑挑眉,睇着他。“不然咧?” “好歹也给个感谢之吻吧?” “感谢什么?”她眨眨眼睛,装糊涂。 “感谢我送你回家埃”他有点不满。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啦,那么……”她注视着他,像是有了什么决定,“给你一个安全之吻吧。” “安全之吻?”他微怔。 她点点头,有点俏皮。 她先在自己手心上印上一吻,然后将手心往他唇上一贴。“谢了。” “什……”他一脸错愕。 “慢着。”他攫住她的手,没打算放她下车。 “嗯?”她狐疑地望着他,“干嘛?” “我的安全之吻可不是这样的……”他眼中闪着异采。 里绿警觉地瞪着他,“你的吻通常都不怎么安全……”他撇唇一笑,带着点孩子般的促狭,“要不要试试?” “不……”还来不及拒绝,她整个人已被他拖进怀里。 端住她的下巴,低下头,然后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当他的唇覆盖上她的,她只感到一阵晕眩。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亲吻她,但他每次的亲吻却还是教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发烫。 “唔……”她试着想以行动告诉他够了,但她推不开他。 突然,他的手轻描着她的下巴,无预警的分开了她的双唇。那一刻,他的舌……迅速地深入。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完全无法思考。 “嗯……”他热情的舌尖在她口中翻云覆雨,她觉得自己快被他吞噬了。 她的身体因为不知名的快感而颤抖着,她的力气在他炽热的深吻下一点一滴的流失……一种仿佛窒息般的感觉侵袭着她,而在那一刻,她的脑袋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失神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覆在她胸口上。 她羞赧地推开他,然后气呼呼地拍了他胸口一下,“你手摸哪里?” “它不听控制……”他睇着自己罪恶的手,神情无辜至极。 “少来!”她面红耳赤。 “你是羞,不是气喔?”他睇着她,跟底有一抹使坏的光芒。 她脸儿一热,“不理你了。”说罢,她飞快地跳下了车,往楼上跑。 他将头探出车窗,对着她大叫:“干脆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她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他扮了个鬼脸。“作梦。” 真矢一点都不感失望,甚至还露出了满意又幸福的微笑。 ※※※ 一进门,里绿就看见正秀一脸诡异地睇着她笑。 “你干嘛?还没睡?”她脱下鞋子,闲闲地问道。 “我看见了。”正秀似笑非笑地直盯着她,“什么时候把未来姐夫介绍给我认识啊?” “什……”知道他看见真矢送她回采,她害羞极了,“你偷看?” “我是不小心看见的。”正秀耸耸肩,“再说,这是好事,干吗那么神秘?” “拜托,”她脸颊泛着红晕,“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说要你跟他一起住耶。”正秀笑说。 “你……”想不到他连真矢说了什么话都听见了?她羞得想找个洞钻。 正秀拍拍她的肩,“你害什么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是适婚年龄了。” “去你的。’她白他—眼,“我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可以嫁了。”他说。 “你想甩掉我?”里绿在他胳膊上一掐,“想得美,我要管教你到你顺利从大学毕业。”’“老姐……”正秀突然收敛起戏谑的一面。 说是管教,其实她只是想照顾他,这一点,身为弟弟的他非常了解。 “干嘛?”见他突然一脸忧郁歉疚,她皱皱眉头。 “我一直在拖累你。”他说。 里绿一愣,神情转而凝肃。“别那么说……”“为了我,你休学,还兼那么多工作,别说恋爱,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说着,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会照顾自己,养活自己……”“正秀。”她打断了他,笑叹一记,拍拍他的肩膀,“首先,你不是二十岁,是十九。然后呢,你是我的责任,直到你完成学业之前,我都要盯着你。” “老姐……” “我没牺牲什么。”她温柔一笑,使劲地揉揉他的头发,“严格来说,我是在投资,因为等你念完大学,开始工作,就得换你养我了。” 正秀望着她,蹙眉一笑。 “说真的,”里绿玩笑似的问:“你愿意养我一辈子吗?” 他叹了一口气,“恐怕我没那个机会……”“为什么?”她纳闷地眨眨眼睛。 他撤唇一笑。“因为已经有人比我还想养你一辈子了。” “敢笑我?”里绿顿时羞红了脸,狠狠地蹋了他一脚,“去睡觉!” “是,遵命。”正秀边笑边踱回了房间,乖乖地关门睡觉。 里绿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养她一辈子?她忖着,脸颊不觉发烫。 ※※※ 星期天,真矢在天川百惠的恳求下回去吃饭。 他心想,这应该是父亲的意思,毕竟多日的风平浪静不太寻常。 父亲想摊牌了吗?也好,也该是他表明态度的时候了。 回到家,进到大厅,他发现大厅里除了父亲,大妈,还有一对陌生的夫妇及一名年轻女子。 很快地,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回,父亲选择在他的监督下进行所谓的“相亲”。 “这位一定就是天川少爷了。”陌生贵妇一脸满意地笑说,“真是一表人材。” “您太客气了,北野夫人。”天川育广睇着还站着的真矢,“真矢,过来坐。” 真矢神情肃然,明显地震出不满。 “真矢……”担心他可能会当场发脾气走人,天川百惠急忙起身,“坐一下吧。” 睇见她眼底仿佛写着“拜托”,真矢按捺住脾气,悻悻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见他坐下,天川百惠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的重新坐了下来。 “真矢,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北野友子小姐,也就是北野院长的千金……”天川育广有点强迫中奖的味道,“她目前是医学院的学生,才貌双全。” “天川先生真是过奖了,小女没您说的那么优秀……”北野谦逊地说。 北野友子羞怯地睇着真矢,唇边不时挂着娇媚笑意。 “哪儿的话,”天川育广撇唇一笑,“小犬若能得到令千金的青睐,那真是他三生有幸了。” 听他们说得一副像是马上要把他跟北野友子送入洞房似钓,真矢不觉动了肝火,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应对进退总不像小伙子般毛躁无礼。 忽地,他站了起来,并对着北野一家人弯腰一欠——他的举动令所有人一阵错愕惊疑,天川育广当然也没例外。 “北野院长,夫人,以及北野小姐,非常抱歉,今天的事实在是个误会。”他尽可能面带笑容地说,“因为我一直独居在外,家父对我的交友情形可能有所误判,事实上,我目前已经有正在交往中的女友,而我也有向她求婚的打算,造成你们的误会及困扰,真的非常抱歉。”说完,他又起深深的一欠。 “我待会儿还有一点公事要处理,请容我先行离席。”他有礼地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气派又豪华的大厅中,剩下一脸尴尬的北野一家、神情忧虑的天川百惠,还有脸色铁青的天川育广——※※※下午一点到六点,里绿在一家咖啡厅打工,因为知道她七点要到居酒屋工作,老板通常会准时让她离开。 六点一到,她飞快地从咖啡厅走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黑绿看不见里面的车窗摇下,一名衣着讲究、神情严肃冷漠的欧吉桑看着她。 她一怔,不知怎地竟觉得他有几分熟悉——“千叶小姐?”正当她感到疑惑,欧吉桑开口叫了她。 她微微一愣,“我是,请问……” “我是天川育广,真矢的父亲。”他说。 里绿陡地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可以说几句话吗?”他打开车门,示意要她上车。 她犹豫恍神了好一会儿,因为不安及疑惑填满了她的脑袋,让她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千叶小姐?”直到天川育广再叫她—声,她才惊醒过来。 踩着忐忑的步伐,她走近了车子,然后上了车。 车子开动了,她甚至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你跟真矢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天川育广直接切入正题,“我直接这么说吧,请你离开真矢。” 里绿一震,惊愕地望着他。 打从她接受真矢开始,她就没天真的认为天川家会高高兴兴的接受她,但她也绝没想到,真矢的父亲竟会直接来找她。 天川育广神情冷漠而严厉地说;“直矢他是个叛逆的孩子,我要他往东,他就偏偏往西,我帮他选的,他坚决不要,我不要的……”他目光犹如利刃艘的射向她,“他却当宝。” 这句话,严重的伤害了里绿小小的自尊心。 “他追求你可能只是为了气我,你知道吗?”他撇唇一笑,“这孩子为了让我生气,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里绿沉默地坐在他旁边,自卑而怯懦的低着头。 “千叶小姐,据我所知,你是立原大助先生的私生女,是吗?”他说。 她陡然一震,错愕地抬起头来。 “我这么说吧,”他直视着她:“真矢他追求你,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同病相怜。” 里绿一怔,“什……”同病相怜?这是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真矢他是偏房所生。” “偏……偏房?”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就是因为你跟他有相同的背景,他才会对你产生爱情般的同情心。” 她唇片歙动,声音颤抖,“他……他并不知道我是私……”“你认为我没告诉他?”他冷然一笑。 看见他那冷漠的笑意,里绿只觉得全身一阵颤抖。这么说来,真矢早就知道她是私生女,所以他才会说他们没什么不同? 他真是因为同情而追求她?他只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千叶小姐,我知道你兼了三份工作,就是为了供你弟弟念书……”天川育广续道:“如果你离开真矢,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不必再这么辛苦。” 钱?她确实需要钱,但她不要他的钱。 她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骨气。这一点仅有的财产,谁也夺不走。 她想生气,想顶撞他几句,但她没那么做,也认为没那个必要。 真矢的父亲会这么说,其实她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知道她跟真矢之间的差距太悬殊,就算他是个地下夫人所生的地下太子,但太子就是太子,身分自然尊贵。 “千叶小姐,”天川育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支票本,“你要多少?” “多少?”里绿凄然一笑,“天川先生,我要的,恐怕您给不起。” 看见她那不容侵犯的傲然神情,天川育广陡地一震。 “我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是至亲的弟弟,还有在您眼中毫不值钱的自尊,而这两样东西,就算您有钱也买不走。”说罢,她神情一凝,“请停车。” 不等司机往路边停靠,她已经伸手打开车门。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在路边停靠。 里绿飞快的跳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此时,强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望着她的背影,神情一直冷如冰霜的天川育广突然怅然一叹。 不知为何,他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只因里绿那倔强又认命的神情及态度,令他想起了真矢的母亲——※※※知道里绿今天跟居酒屋请了假,真矢立刻驱车前往她所住的地方。 按了门铃,很快地有了回应。 大门一开,里绿那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你生病了?”他问。 “没有。”她神情淡漠。 真矢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隐隐感觉到有事发生。“怎么了?” “没怎样。”她睇着他,却像看着陌生人,“只不过今天下午,我突然变有钱了。” 他一怔,“你在说什么?” “今天下午,令尊大人来找过我。”她说。 他陡然一震,“你说什么?” “他要我离开你,还给了我一笔钱。”她心如刀割,却佯装冷漠。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也知道真矢的父亲绝不会接受她,与其让她可怜又卑微的尊严被一再伤害,还不如趁早斩断情丝。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答应了他吧?”真矢神情阴沉得吓人。 “我兼了三份工作,很辛苦。”她说。 “你不是说真的……”他不愿相信她所说的每字每句。 看见他那痛心的神情,里绿像是被扔进十八层地狱般痛苦,但她倔强地挤出笑容,“你是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你不知道没钱有多痛苦。” “里绿!”他激动地吼道。 “别对着我大吼!”她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我没欠你什么。” “你……” “你也是情妇生的孩子吧?”突然,她撇唇一笑。 他一震。也?他在意的不是她知道他是偏房所生,而是那个“也”字。 她的意思是……她也是? “你觉得我跟你一样?”她凄楚地看着他,“你同情我?就像怜悯你自己一样?” “我没自怨自艾过,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卑微。”他说。 “当然。”她冷冷地直视着他,“虽说都是情妇生的,你的身分地位却崇高极了。” “里绿……” “我们一天一地,一点都不适合。”她说。 听见她这么说,他难掩懊恼地说:“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走吧。”她故作无情地说。“我们分手。” “里绿!”他猛地撞住她的肩膀。“我……”“是谁啊?”突然,屋里传来男子的声音。 一名年轻男子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裹着浴巾,悠闲地从浴室踱了出来。 顿时,真矢就感觉像有人狠狠的在他胸口槌上一拳般。 刚洗完澡的正秀,疑惑的望着站在门口的陌生男人,立刻意识到他可能是里绿的男友。 他想上前打声招呼,却又惊觉到自己服装不整。 “难怪你打死都不肯让我进去……”真矢冷然一笑,眼底盛qi書網-奇书满受伤及愤怒。“他才是你要跟我分手的主因吧?” 里绿一怔,惊讶地发觉,他竟不知她还有个弟弟。难道说……他父亲没告诉他? 不过,也不重要了。既然他误以为正秀是她的同居人,那么就让他这么认定吧。 “你都发现了,还不走?”她眉梢一扬,一脸的无所谓。 真矢看看她,再看看屋里一脸愕然的男子,然后冷然地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里绿飞快地关上门,就像是只要再晚一步,她就会忍不住追上去似的。 背靠着门板,她一阵无力,身子瘫软地滑落在地上。 “姐……”正秀趋前扶起了她,她却虚弱地倒在他怀里,无法站立。“姐,你……”刚才一直故作冷漠无情的她,终于让满腔的伤痛及悲哀宣泄而出。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他不懂她为何没向真矢解释。 “因为……”她声线哽咽而颤抖,“已经结束了。” 第十章 近午夜前,真矢来到了天川家。 一进门,他就嚷着要见天川育广。 “少爷,老爷他睡了。”管家虽然不知道他半夜前来所为何事,但还是试着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我现在就要见他。”他一字一句清楚地告诉管家,“现在。” “少爷?”管家面有难色。 此时,听见楼下有骚动的天川百惠下楼来,“真矢?”看见真矢在这个时候来,她知道事情不妙。 “爸呢?”他直视着天川百惠,“我要见他。” “发生什么事了?”天川百惠急忙来到他面前,“先告诉我吧。” “您知情吗?”真矢直问。 她一怔,“什么事?” “爸去找她,千叶里绿。”他说。 她徒地一震,“什……”她隐约知道天川育广会有所行动,但并不知道他会直接去找那女孩。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真矢知道她是毫不知情的。 他浓眉一扬,“我上去找他。”说罢,他掠过天川百惠身侧就要上楼。 “不必了。”突然,楼梯上传来天川育广威严的声音。 真矢头一扬,只见父亲已站在楼梯口。 “你要问什么?”天川育广缓缓地步下楼来,语气淡漠地说:“有什么好问?” “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矢沉声问道。 天川育广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要她知难而退。”他说。 “育广……”天川百惠趋前,想阻止他说出可能会令他后悔的气话。 天川育广手一抬,打断了她。 “她不适合你,也不适合天川家。”他说。 “我知道谁适合我。”真失冷冷地说,“一直以来,我听从妈的交代,事事遵照您的安排,您要我念什么学校,做什么事业,我都顺着您,但是唯有这件事,我绝不妥协。” “你说什么!?”天川育广眉心一牛 “我说得很清楚。”他冷然一笑,“我会选择自己所爱的女人,我会依自己的意志组织我的家庭,您或任何人都别想插手。” “就为了她?!”天川育广懊恼地低吼。 真矢露出了悲愤的神情,想起在她家里那个半裸的男子,他的心就像快被撕裂了般。 为什么她收了父亲给的钱?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有了同居的男友,却还欲拒还迎地接受了他的追求? 一切都是假的吗?她那率真的性情及纯真的笑脸都是假的吗? 他知道不管再怎么跟父亲呛声,里绿也不可能属于他。他只是要父亲知道,他的人生主导权在他自己手上。 “我只能说,即使我跟她不能在一起,我还是爱她。”他直率地说。 “你!”天川育广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真矢不想多说,转身就要走。 “她只是个情妇生的私生女!”突然,天川育广脱口一喝。 天川百惠陡然一震,“育广!”心细如丝的她,非常清楚这句话的严重性,而她怕的就是这个。 真矢停下脚步,空气在那一瞬间冻结。 仿佛一世纪般长的几秒钟后,他转过头来,冷冷地一笑。 “是吗?”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注视着天川育广,“那我跟她不是太相配了?”说罢,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育广,你……”眼睁睁看着真矢离开却无计可施的天川百惠,转而看着天川育广,“你是气糊涂了吗?你怎么能那么说?” 此时,天川育广也惊觉到自己的冲动失言,但大男人又好面子的他却放不下身段承认错误。猛然转过身,他往楼上走。 天川百惠无奈地看着他,长叹一声。 突然,天川育广停下了脚步,接着身子一晃,倒了下来——※※※接到天川百惠的电话,才刚离开的真矢立刻赶往医院。 他以为自己应该会觉得无所谓,但亲情这种关系终究不容易斩断。 天川育广脑血管栓塞,必须即刻开刀,而跟他一样是稀少血型的真矢成了他活命的机会。 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的输出,他神情漠然。 医院……让他想起了母亲生前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父亲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他看不起情妇?看不起情妇所生的孩子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死去的母亲算什么?母亲所生的他又算什么? 输过血,他平静地躺在床上。 “天川先生,请你先休息一下。”护士说完话,转身走了出去。 看见护士走出去,他翻身坐起。他不喜欢医院,待在这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矢?”天川百惠走进来,只见他坐在床沿,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样子,她快步超前,阻止了他。“你刚输了血,别起来……”“我要回家。”他说。 她一怔,语带恳求地说:“真矢,不等你爸爸开完刀?” 他眉丘微微隆起,没有说话。 “真矢,别恨他。”天川百惠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不是有心那么说的,他气坏了,一时失去理智……”他蹙眉苦笑,“也许那才是他的真心话。” “真矢,他太爱你,太在乎你,才会说出那……”“他把我母亲当什么?”他打断了她,神情悲愤,“卑微的情妇?” “不。”天川百惠急得红了眼眶,“不是那样的。” “您也听见他刚才说的话了……”他说。 她蛾眉一锁,无限哀愁惆怅地说:“其实你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当年也曾经跟你爷爷奶奶说过。” 真矢微怔,疑惑地望着她。 “当年他为了跟你母亲在一起,也努力过、抗争过,要不是你爷爷奶奶几乎要以死相逼,你跟你母亲就……”说到这儿,她声音有点哽咽。 “大妈?’睇着她,真矢有点不知所措。 “尽管你恨透了他,但他对你及你母亲的爱绝不是假的。”天川百惠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线幽侧地说:“在我们那个年代,婚事都是由长辈作主的,我跟你爸爸也不例外……”“我不想听。”真矢眉头一牛“不,你要听。”天川百惠凝望着他,眼眶里泛着泪光,“你对你爸爸有太多的误解,他不是个无情的人。” “我妈妈在医院里过世时,他在哪里?”他愤恨地说。“他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不见。” “他有苦衷。”她说。 “什么苦衷!?” “你奶奶也病倒了,而她不准你爸爸去见你母亲。”她流下眼泪,神情哀戚地说:“他心里比谁都苦,你当时还太小,无法体会他那种心情……”看见她声泪俱下,真矢的心头一阵抽紧。 “你爷爷奶奶都是十分传统的人,即使我不孕,要求跟你爸爸离婚,他们还是不肯。” 她抹去眼泪,续道:“后来你爸爸认识了你妈妈,并有了你,你爷爷奶奶明明盼孙心切,还是不肯接受你们母子俩,你爸爸不是没争取过,但他是独子,又是个孝子,终究还是委屈了你们母子。 你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她体谅你父亲,既不争名分也不要天川家任何的好处,认命地当个不见天日的第三者,直到去世前都还无法被天川家所接受的她,还是没有一点点的埋怨……我同情她,但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说着,她忍不住又淌下泪来。 “真矢,”她神情歉疚地说,“我欠你母亲,也欠你……”“大妈……”天川百惠的沮柔善良令真矢的心一软。 “别怪你爸爸,他是用所有的生命在爱你们。”她说。 “大妈,”看她哭得那么伤心,真矢歉然地安慰道:“别哭……”“真矢,留下来。”她捏紧了他的手,“不管你爸爸的手术成功与否,你都要看看他。” 真矢浓眉一蹙,又想起母亲临终前孤单的身影。 “真矢,”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哽咽地说道,“你爸爸他……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微怔,不解地望着她。 她跟底闪着泪光,“你妈妈死的那一天,他的心也死了,他是为了你,为了你妈妈生前的交代而活下来的。 天川百惠的这些话像大钟被敲响的巨大声响般,传进了他耳里,心里。 他的思绪在一瞬间跌回了过去,那个母亲过世,窗外飘着雪花的早上。 穿着黑色风衣的父亲,孤单的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母亲的病房窗口。 他那沉默而哀伤的神情,到现在还深刻鲜明的印在他脑海里。 那天,他就“死”了吗?他已经跟着母亲死去了吗?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为了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而伤心自责? “真矢,”天川百惠轻抚着他的脸。“拜托你,留下来。” 望着她的脸,真矢想起当时哀求他顺从父亲安排及教导的母亲。她不是他的亲妈,却跟他母亲有着同样的表情。 他拒绝不了她,就像当年他拒绝不了他母亲一样。 尽管挣扎,他终于还是点了头。 ※※※ 天川育广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仿佛从很深很深的睡梦中醒来。 慢慢地,他想起昏睡前的片段, 他记得真矢离开后,他要上楼,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他身子不听使唤地一晃,只听见百惠尖叫的声音,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刚才在睡梦中他看见富美,她还是当年的样子,温柔、美丽又端庄。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想跟,而她却一把将他推了回来——“富美……”他喃喃地唤着,跟角不觉已濡湿。 突然,他感觉到旁边有人,他警觉地转头一看,却见真矢坐在一旁,沉默而平静地看着他。 “您醒了?”真矢起身要按对讲机,“我叫医生来……”“不。”天川育广阻止了他,声音有点虚弱,“我现在不想看见医生……”真矢犹豫了几秒钟,重新坐了下来。 “我怎么了?”天川育广问。 “脑血管栓塞,医生替您开了刀。” “是吗?”天川育广喃喃低道,“我怎么没死?” 听他这么说,真矢的心一抽。“别那么说……”刚才几次听见父亲在呓语之际唤着母亲的名字,令他心里百感交集。 好几回,他动了想让父亲尝尝跟母亲当时一样孤单的念头,但终究……他还是坐在这里。 “真矢……”天川育广若有所思地唤着他,“我……”“您休息,别说话了。”真矢说道。 “我……”天川育广望着他,总是锐利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很抱歉。” 真矢一怔,惊疑地看着他。 “我说了愚蠢的话,也做了愚蠢的事……”天川育广感慨又内疚地说,“当年我恨透了父母的控制,而今天,我却霸道的控制着你……”“爸……”真矢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说得对,我不该连你的感情都想全盘掌握……”天川育广一叹,“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的栽培你,我想……我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此时听见父亲这么说,他不知道该喜该悲。 喜的是……父亲终于决定放开他专制的手;悲的是……他所爱的女孩已经离他好远。 “真矢,”天川育广睇着他,诚恳由衷地说:“她是个好女孩。” 真矢眉心微微一拢,没说什么。 “她的生活很困难,但却非常有尊严的拒绝了我的收买。”他说。 真矢一震,“拒绝?”他听到的不是这样! 天川育广点头,“没错,她非常生气地拒绝了我。” “她告诉我……她拿了您给的钱。”他说。 天川育广微怔,疑惑地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许她打定了主意要离开我。” “是吗?”听他这么说,天川育广更觉歉疚,“我真是太伤人了……”突然,他伸手抓着真矢的手,“真矢,这么好的女孩,别放弃……”真矢蹙眉苦笑,“算了。” 天川育广一愣,“为什么?” “她……她有一个同居男友。”他眼底盛满懊丧及无奈。 “同……同居?”天川育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对她的身世背景做了非常详尽的调查,只知道她跟弟弟相依为命,哪来的什么同居男友?” “弟……弟?”真矢陡地一震,“难道说她……”“她骗你的。”天川育广打断了他,“真是个傻女孩。” 此时,天川百惠开门走了进来。见丈夫已经清醒,她喜极而泣。 “育广……”她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着天川育广的手。 睇着沉默又无怨无悔陪在身边数十年的妻子,天川育广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你哭什么?我还没死……”“拜托你别那么说……”天川百惠难掩激动地说。 “大妈,”真矢望着她,“爸爸就先交给您照顾了。” “咦?”她一怔,“你要去哪里?” 他一笑,“把你们的未来媳妇追回来。”说罢,他旋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一愣。转过头,她疑惑地看看天川育广,“真矢他……”“我……”他紧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决定放手。” 她一顿,但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育广,太好了,不是吗?”她欣慰地一笑,牢牢地握住宁丈夫的手。 ※※※ “来了。”听见门铃声,正秀飞快地起身去应门。 一开门,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你……”他知道他是谁,却叫不出他的名。“敝姓天川,要找你姐姐。”真矢说。 正秀一愣,惊疑地说:“姐姐?你……你知道啦?” 他点点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了吧?” 正秀又使劲地点点头,“她刚下班,在洗澡,一会儿就出来了……”“是吗?”真矢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那么……你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啥?”正秀一怔。 “我想跟你姐姐好好谈一谈。”他说。 正秀讷讷地点点头,“喔,好……好碍…”他抓抓后脑勺,“那我该去哪里?” “你爱去哪里就去那里。”真矢撇嘴一笑,动手将他往门外推。 “那……”趁着门还没被开上,正秀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这会儿,真矢倒是给了他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 “越晚越好。” ※※※ “正秀,正秀?”浴室里,里绿叫着,“我夹头发的那个大夹子呢?你又拿去哪里了?” 因为没人回应,她把浴室的门稍稍打开,探出头来,“正秀?” 屋子里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她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跑哪里去了?” 忽地,她惊觉到一旁有个黑影—— 定睛一看,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真矢,他就站在门边睇着她探出来的头。 她紧张得想赶紧关上浴室的门,不料一个慌张,竟夹到了自己的手。 “唉呀!”她痛得又拉开了门。 而就在此时,真矢推开了门,一脚踩了进来——她惊羞地抓起浴巾一掩,“你干嘛?你……你怎么进来的!?”“你老弟开了门,我就进来了。”他说。 老弟?他……他怎么知道的?她眉心一拧,“正秀告诉你的?” 他摇摇头,“我爸说的。” “咦?”她一怔,“你……你爸爸……”“没错。”他点头,撇唇一笑,“他还说你拒绝他的支票时非常、非常的生气。” 里绿惊疑地望着他,“什……什么?”他爸爸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为了你的事回家跟我父亲吵了一架,他气得中风进医院,我刚刚才从医院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说。 她一震,“你把你爸爸气到进医院?” 他点点头,“是的。” “你怎么可以那样?”这会儿,她已忘了自己浴巾底下正一丝不挂,就这么跟他对话:“他……他没事吧?” “经过医生高明医术的抢救,还有我强壮健康的血液,他已经醒了。” “然后呢?”她急问。 “然后他就叫我不能放弃你这样的好女孩。”他唇角一勾。 她又是一震。“为……为什么?” 事情怎么会来个急转弯,变成这样呢?不能放弃她,意思是说……“我想……”他前进一步,“他大概是怕再被我气到进医院,所以……”她家的浴室小,他只是前进一步,两人就已经靠得很近。 她惊羞地往后一退,背后抵到了洗脸盆。“好……好,我知道了,你……你先出去……”“你既没有接受我父亲的钱,而正秀又只是你弟弟,我应该没理由放开你吧?”他说。 “你……”她一手抓着浴巾,一手往前一挡,抵住了他的胸膛,“你……你出去……”“你为什么要骗我?”他炽热的目光紧锁住她。 “我……”她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矢抓住她抵着自己胸口的手,“你想跟我分道扬镳?为什么?” “我……你……”感觉到他的逼近,她心跳都快衰竭了。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会放弃你,那就是……”他忽地将她一拉,扯进了怀里,“你不爱我。” 贴近他的胸膛,她脸儿涨红,喘息急促。“不……别这样,正秀他……”“他已经识相的出去了。” “什……”她眨眨眼睛,“出去?” “是的。”他点头,狡黠地一笑,“今晚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了,他也进不来,因为门被我锁住了。” “你……’羞色在她脸颊、颈子及肩膀蔓延开来,“你怎么可以……”“说。”他打断了她,两只眼睛炙热地盯着她。“说你不爱我,我就马上离开。” 迎上他炽热又霸气的眼睛,她心头一颤。 依她倔强的拗脾气,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说“对,我不爱你”,但……她竟说不出口。 看见他一脸“我知道你爱我”的笃定表情,她负气地说道:“我不……唔!” 没来得及跟他呛声,她的唇已被他热情的吻给封堵转—※※※她尝试着推开他,却不敌他强而有力的双臂。 浴巾一滑,她赤裸裸地被他拥在怀里。 他的唇舌热情的纠缠着她,瞬间,她的脑子里像有爆竹炸开了般。 “唔……”她知道再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她竟有一点点的期待。 惊觉到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她觉得羞耻极了。“不……”她挣扎了一下。 “说你不爱我。”他稍稍离开她的唇,然后又飞快地堵上。 她又羞又气,因为他根本不给她机会开口。 因为挣扎,她的胸部摩挲着他的胸口,尽管他还穿着衣服,却已足够激发出他的动情激素。 此时,他身体里涌现一股激动的、狂躁的、不安分的热潮。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的,眼底窜燃着两簇火红的光团。“里绿,我爱你。” 他轻抚着她的脸,重新地吻了她。这次,他的唇并没有直接地碰触她,而是在她唇瓣周围轻啄。 当火热的舌吻转变为温柔的轻啄,里绿的心也随之忽高忽低……他的舌舔弄着她的唇,像是挑逗,也像是戏弄。不自觉地,她渴望起他进一步的掠夺。 “嗯……”他的大手抚过她润滑的肌肤,引起她一阵轻颤。 她觉得害羞,但更多的快感及刺激侵袭着她。 不知不觉地,她的手轻靠在他胸口,抚摸着它。 她无意识的抚摸变成最撩人的挑逗,轻易地就激起了他的强烈欲望。 他使劲将她的身躯一揽,两人之间的距离更为贴近。 “真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她试着推推他。 “嗯?”他姓感的低语着,“什么?” “不……”她羞赧地将脸埋在他胸前,“不太好吧?”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他低下头,以唇片寻找着她的。 终于,他又吻住了她的口。 他的指头从她颈背,慢慢地沿着她的背脊滑到她翘臀上,那轻缓犹如蚁爬般的触感,教她不觉一阵轻颤。 “嗯……”她难耐地逸出低吟。 她必须承认,她已经沉陷在他诱人的挑逗之中。 尽管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妥,但她还是任由他索求着……有一瞬,她有些恍神了。而一回过神,她发现他的手竟已揉住了她的浑圆。 “唔……不……”她颤抖着声线,发出了微弱的抗议。 他低头,温热的唇舌锁住了她,不让她发表任何意见。 不管是唇舌的接触,或是他手掌的拂弄,都教她全身紧绷……睇着怀中被激情燃烧着的她,真矢体内的欲望及渴盼也如奔马般激昂。 他觉得身上的血液都逆流着,然后往腰下汇集。“里绿……”他忍不住地将手往她两腿间前进。 她颤了一下,惊悸地低呼:“不……” 他发现她的脸红通通的,像煮熟了的虾子。“别怕……”他将唇片贴近她的耳窝,烫人的舌尖不时舔吻着她。 唇齿的纠缠,指尖的爱抚,他所有的动作都在挑逗着她,诱惑着她。 “真……真矢……”所有的理智及矜持都被焚毁,她再也无法对他说出拒绝的话语。 她的身体像着火似的发烫着,仿佛只要他再一个更深入的动作,就能教她疯掉。 “碍…”她腹部一阵抽紧、火热,“不……”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已进入了她,她好怕……而在觉得不安的同时,她闻到一股怪味。 “慢……慢着……”她推着他的胸膛,“你有没有闻到?” “嗯?”他满脑子都是她。 “好像有什么烤焦了……”她的鼻子向来跟狗一样灵,绝对无误。 他皱皱眉,“哪有?”他认为她根本是想拒绝他。 “真的有。”她气恼他怀疑她的好嗅觉。 “没闻到。”他固执地拥住她,摸索着她美好的身躯。 “喂,你……”她试着阻止已经快露出“兽性”的他。“真的有啦!” 睇着她,他一脸的不满。“哪里有?” 话刚说完,只听见外头一阵骚动,然后有人猛敲着她家的门。 “千叶小姐,千叶小姐!失火了,快出来!” “失……”她一怔,瞪大眼睛看着他,“失火了!?”“不会吧?”真矢浓眉一斜,一脸悲情。 终曲 衣服湿透的真矢跟襄着浴袍、有点狼狈的里绿,互相依偎着坐在公寓对面的路边。 半夜三更,消防人员、公寓住户,还有闻讯而来的记者来往穿梭着,热闹得像是市集般。 老旧的公寓已烧得东黑一块,西黑一块,满地泥泞。 “唉……””突然,真矢及里绿不约而同地一叹。 “你叹什么气?”里绿斜睨了他一记,“又不是你家烧了……”“我叹气是因为我差点就‘得手’了。”他一脸怨叹。 她皱皱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是我这种人把你拉出火场的耶。”他说,“不知道是谁在那边拖拖拉拉的等死?” 她不满地抗议:“我在找内裤埃” “你是宁可烧成焦尸,还是不穿内裤?”他挑挑眉。 她犹豫了一下,煞有其事地说:“我希望我是穿了内裤的焦尸。” “够了。”他用手指戳了她额头一下,“你脑袋有问题。”说着,他伸手攫住她的肩膀,将她一拥。 她没有拒绝,乖乖地靠着他。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有个可靠的男人在身边总是幸福的。 “看来你这次是真的要跟我住了。”他说。 “为什么?”她抬起眼帘睇着他。 他挑桃眉,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啦!” “无家可……” “看!”他打断了她,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另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回来了。” “咦?”她一怔,往他措的方向看去。 被强制驱离却无处可去的正秀,一脸惶惑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走到有点狼狈的真矢及里绿面前,难以相信他才离开不久,公寓就烧了。 真矢及里绿都还没来得及解说,他就蹙着眉头,盯着两人。“该不是你们‘火热’到把房子都烧了吧?” 里绿羞恼地动手打了他一下。“找死!关我们什么事?” “不然咧?” “是楼下电线走火啦!”她白了他一眼。 “那……”正秀怔了怔,“我们不是无家可归了?” “整理—下还可以住人,好吗?”她说。 “也是啦……”他看着外墙已烧得焦黑的公寓,有点感慨,“不过我们的命运还真是多舛。” “别怨天尤人了!”突然,真矢拉着里绿站了起来,然后一手抓住正秀的胳膊,“走吧。” 正秀一愣,疑惑地望着他。“走?” 真矢点点头,“我正准备带你老姐回我家去住,多收容你一个也无妨。” “真的?”正秀又惊又喜,差点没跪下来叫声“未来姐夫”。 “当然。”真矢一笑,“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比较希望你住到我其他的房子去,别打扰我跟你老姐的两人世界。” “喂,你说什么东西?”里绿害羞地槌了他一下。 “干嘛脸红?我有说错吗?”真矢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 “其他的……房子?”正当真矢及里绿还在打情骂俏之时,正秀却咀嚼着真矢刚才的话,“你有很多房子吗?” 真矢微顿,若有所思地。“房子没卖出去之前,应该都算是我的吧?” “你是卖房子的?”正秀讶异地问。 “不,”他咧嘴一笑,“我是盖房子的。” 正秀一听,张大了嘴,“盖……盖房子?你说你姓天川,你该不会是那个……”真矢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我……”正秀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被动地被真矢拖着走。 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个“资质愚钝”、“反应超慢”、“神经大条’、“性情粗暴”的老姐,居然会被御河集团的少东看上!?想她之前还凶巴巴的说要跟人家分道扬镳,他就不禁替她捏了把冷汗。 他想,他老姐的脑袋一定有问题……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