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赋卷三1]《罗刹》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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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选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杨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案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官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杨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弒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淫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还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入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况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剎、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第一章“翠河，快，快躲进去！”俞氏一脸慌张惊恐地，将如花似玉的女儿推往厨房仅容一人蜷藏的地窖里。

“不，娘，我不要！”容貌秀丽的俞翠河满脸是泪地哀求着。

“翠河，妳听话，娘求妳……”俞氏哭丧着脸，硬是将她推进了地窖之中，蹲下，蹲下！”

翠河绝望地望着慈母，“娘，我不要！”

美丽彷佛是老天给翠河最大的惩罚，若不是因为贼人觊觎她的美色，俞家也不会遭此劫数。

越国公杨素的姨表亲江均因为垂涎翠河的姿色，而数度登门求亲、但屡遭俞秀树以翠河己许婚为由推拒。

俞秀树只是个平凡的读书人，却因爱女心切而冒险道抗江均；江均不甘被拒、怀恨在心，又不好光明正大地寻俞家麻烦：心里甚是懊恼。

今晚盗匪夜袭俞家，想必是江均因爱生恨而为。

这帮盗匪心狠手辣，要是翠河不幸落入他们的手里、下场恐怕凄凉。

“娘，让山河或是江河来躲，他们才是江家的希望！”她只是一个女儿家、不能为俞家延续香火。

“这地窖太小了﹒他们躲不进去的，妳快别犹豫了！赣崾霞钡馈？

翠河哽咽难言，“娘，我不……”

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及贞节，俞氏声泪俱下﹒双膝一跪，“妳不进去，娘就给妳跪下。”

“娘……”翠河颤抖着身子：心如刀割。“我……我进去就是了……”

“妳乖，来……”俞氏将她的头压，盖上了木板，拉来了桌子掩着，“不要出来。”俞氏紧急地叮咛了一句，飞快地离开了。

翠河蜷缩在地窖中暗暗哭泣，只隐约听得见远远传来不知道是暴喝还是惨叫的声音，然后声音渐渐地没了……她以为已经没事，正想从地窖中爬出时，却又听到无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紧急的呼喊声。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的父亲、母亲及两个弟弟又如何了？因为心急、因为无能为力，她只能躲在地窖里暗自流泪。

又过了许久，她累了也饿了，于是在地窖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半点声息了，她实在累坏了也饿坏了，终于决定从地窖中爬出……两年后恒山在幽静的森林里，一道迅捷的黑影在树梢上飞腾，然后任一棵高耸入天的巨木上停下。

一名身着黑衫、长发飘飞的男子落花树的最顶端，远眺着北面浑源河在阳光照射下有如一条银丝带流过大地。

他约莫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简单地从双鬓往脑后一抓，系了条灰色的带子。

他看来边幅不修，却不显邋遢，深刻如雕刻般的五官带着点异族的味儿，十分粗扩豪迈。

轻功了得的他，随意地在树林间来去高低，毫无阻碍。而他正是梵九的长子，人称“罗剎”的梵刚。

梵刚以参天古木粗壮的树枝为床，在凉快的树荫下小歇片刻。

刚完成一桩大买卖从山下回来的他，难得偷闲地在这儿休息，心情自是不差。

突然，一阵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清楚地钻进了他灵敏的耳朵里。

他坐起，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小兄弟沿着蜿蜓的山径往山上而来。

那陌生的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走上来，不时还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有点狼狈。

梵刚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人，而他也不像是山上的樵夫或猎户。他温吞娇弱，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上恒山来？

他一路艰辛地走近，然后在树下停了下来，像是在做片刻休息。

梵刚以手指扳下一小块树皮，弹指一射，打在那小兄弟的头上。

“啊！”他低呼一声，就连那声音都是文弱的。

他抬起头朝树上瞧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梵刚用他那低沉而冷漠的声音问。

那小兄弟面容白皙，五官端庄而秀丽……他实在很不愿意用“秀丽”两个字来形容男人，不过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形容树下的年轻人。

小兄弟干咳了两声，很刻意地压低声线，“请问杀手谷怎么走？”

就在他压低声音的同时，梵刚突然惊觉到一件事——这年轻人明明就是个女人，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女扮男装地上山找杀手谷。

他从极高的树上一耀而下，准确地落在女扮男装的“小兄弟”面前。

“妳去杀手谷做什么？”他略略地弯下腰睇着她，而她也像个女人般警觉地退后了两步。

虽然她这个举动并不明显，却教他更加确定她是个女人。

尽管穿着粗布衣裳，却丝毫不减她与生俱来的美丽。

香汗淋漓、肌肤赛雪、粉颈琢玉……尤其是那对翦水明眸更是明丽动人。像她这般的绝色美女，为何要扮男装，千辛万苦地上恒山来寻杀手谷？

她身形纤细，但险上却有着一种历尽风霜的苍凉，她眼底带着点哀戚，像是曾经受过什么样的伤，或是失去过什么。

他知道她那种眼神代表的是什么，因为他也曾经受伤、曾经失去。

他是生母与关外男子所生，在他母亲还未生下他之前，他父亲便已离开。他母亲在乡人异样眼光下生下了他，而后带着他流落异地。

在他八岁那年，他母亲因为再也忍受不了独自抚养他的辛苦，及旁人异样、嘲讽的眼光，而决定抛下他。

要不是他义父救了他并收养他，恐怕他早巳死在潼关。

在她眼底，他看见了那熟悉的失落及伤感！

也许是她眼里有着跟他相同的悲伤，他突然对她的出现感到心悸、动容。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不过像她这种美得像是要夺去他魂魄的女人，却是一次都不曾遇过。

对女人、对感情，他是从来都不曾期待过的；而她的乍现，却教他如死水般的心湖起了涟漪。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确实攫住了他

就在他细细端详着眼前女扮男装的美人之际，她——俞翠河也正警觉地、好奇地昭著他。

为了自身安全及路上方便，翠河乔装成男儿身已经有两年之久。

这两年来，她一直找寻机会，想为俞家上下二十余口报当日的血海深仇；离乡背景在外流浪了近两年后，机缘巧合地在一家茶栈里听人提起恒山杀手谷之事。

传闻杀手谷的杀手连皇亲国戚都能杀，她想也不想地日夜兼程赶上了山，就为找到能帮她报仇雪恨的人。

可惜，她上山后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而眼前这个正盯着她的男人，是她头一个遇上的人。

这男人样子粗犷冷傲，寡言淡漠，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他内敛深沉！看起来有点孤僻、不近人情。

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锐利，而那高挺的鼻梁显现出他的英气逼人，丰润饱满的唇片性感而迷人，平整的下巴、宽宽的额头，还有那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及干净利落的身形。

她不得不说，他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在外头流了两年，她见过的男人也算不少，不过像他这么俊朗迷人的还真是没见过。

当他那冷傲又霸气十足的眸子紧盯着她，她不觉喉头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胸口狂震，而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漩涡，直把她的心、她的灵魂都吸了进去；她忍不住颤栗起来，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快被抽光了般。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忽地，他冷冷地又吐出了一句，脸上有点懊恼、不耐。

她定定神，皱起秀眉，“这是我的事。”

她的回答教他微微一怔。他挑姚眉，勾起一抹冷笑，好整以暇的睇着她，“如果妳找的是杀手谷，那就关我的事。”

翠河听出他话中含义，不觉一震，“你是杀手谷的人？”

他轻点下巴，“你想杀谁？”

“仇人。”她说。

“噢？”他似笑非笑地啾着她，“什么样的仇人？”

“安阳太守江均。”

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色，“杨素的姨表亲？”江均这号人物，他也有所耳闻。

看眼前这男人提起江均时那不惊不畏的神情，翠河不禁有点讶异。过去她找人帮她刺杀江均时，那些自称功夫高强的人，都因为对象是杨素的姨表亲而作罢，而这个人却……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你是杀手谷的人，就麻烦你通传一声，我要找最顶尖的杀手。”

梵刚蹙眉一笑，“最顶尖的？”

“没错。”她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眸子，“我听说杀手谷有罗剎、夜叉、修罗这三个顶级杀手，我要他们替我手刃仇家。”

他故作淡漠地睨着她，“妳有什么？”

“咦？”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们的价码很高，妳给得起吗？”他问。

“这事不劳你担心，只要见到了他们，我自会与他们议价。”她说。

听她说要亲自议价，他突然对她能给什么而感到兴趣。

他双臂环把胸前，闲闲地睇着她，“夜叉下了山、修罗也刚接到买卖，现在就只有我闲着，妳告诉我……”他忽地弯下身子，欺近了她，“妳能给得起什么价钱？”

由于他的突然欺近，翠河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定定心神，她这才想起了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夜叉下山、修罗接了买卖，就只行他闲着……那么他的意思是说，他就是人称“罗剎”的梵刚？！

她以为像他们这种干杀人买卖的、一定都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横眉竖眼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竟是这种让人见了就心神不宁的美男子。

“妳有什么？”他又挨近她。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两眼圆瞪，十分倔强地盯着他看，“我什么都没有。”她不加思索地说。

在外面流浪两年，她也是靠着四处打零工才活了下来，能有什么多qi书+奇书-齐书余的钱雇用杀手，而且是价码昂贵的顶级杀手？

“什么都没有？”他挑桃眉。

她眼底还有点狐疑地瞪着他，“你真的是罗剎梵刚？”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梵刚。”他说。

虽说心中有所怀疑，但见他气宇轩昂，倒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物。翠河心想，也许他真是罗剎也说不走。

“妳不是要亲自议价？”他促狭一笑。

他向来寡言，而今天他跟她说的话，却是他一个月说话的分量。

“唔……”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身无长物，就只剩我一个，你估个价。”

梵刚一怔，估价？她要他待她估价？她是说……她要以身相许？

他啾着她，“我不缺女人。”

“你……”翠河愕然，难以相信他居然一眼就识出她是女儿身。

他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只是淡然一笑，“妳一点都不像男人。”

“呃……”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妳凭什么觉得，妳值那种可以雇用我的价码？”他盯着她问。

“我……”说到这个，她突然羞红了险，“我还没嫁人。”

他微顿，细细思索着她所谓还没嫁人是什么意思。倏地，他弄懂了。

“妳是说一…妳还是个黄花闺女？”

她将脸压得更低，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看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头莫名骚痒蠢动。端起她的下巴，他凝昭著她掩不住的端丽动人。

“妳几岁？”他问。

“二十有五。”她说。

“二十有五居然还没许过婚？”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指的笑，“妳是诓我的吧？”

“不，我真的还是……”她略显慌张。

见她一脸紧张，他突然纵声大笑；这一刻，翠河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板起脸来，一脸不满。“如果你不接这桩买卖，我找别人接去！”说着，她扭头就想走。

听她想找别人谈买卖，他心头突然一紧。身无长物的她想必也是以自己清白的身子跟别人谈价码，如果页有人接了她这个买卖，那她不就成了别人的。

一想到她可能会落入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手里，他就不自觉地慌了。

他想阻止她，却又放不下身段，也不想承认……“慢着。”尽管还在犹豫，他却已经开口唤住了她。

翠河缓缓地回过头，“还有事吗？”

他凝望着她坚毅的脸庞，淡淡地道：“我接。”

她微怔，有点激动。她知道找到了像他这号人物，她一雪深仇的希望就可能会实现。

他缓缓地踱向她，伫立在她面前端详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面露惶惑之色。

她好怕他这么看着她，当他那浅色的眼珠子这般凝视着她时，就像要看穿她的心似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妳……”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她头顶上的小帽，“是我的女人了？”

他发现她为了扮成男人，连头发也削短了。

“呃……”她愣，满脸羞色，“我……我愿意为你作牛作马……”

他勾起一抹淡淡地、高深地微笑，“我不需要妳这么做，妳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你说你不需要女人……”

“需不需要是由我决定，妳只要道守承诺、履行约定就行了。”他说。

他这般的暗示，她不会不懂。她知道当他答应替她报仇的同时，也就等于说她是他的了。

虽然她并不厌恶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千倍、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教她觉得不安极了。

“我会遵守约定的。”她认命地说。

“是吗？”他撇唇一笑，使坏地一把捧住她的脸，并将自己的脸欺近了她的。

“啊？”翠河猛地一震。

睨着她惊羞的模样，他促狭地笑了。“亲个嘴都不行？”

“什……什么？”她陡地一怔。

“既然我们已经谈成了买卖，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妳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爱怎样便怎样不是吗？”他啾着她问。

她颤着声线，“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约？”

“我一向言出必行，说了替妳杀人就一定替妳杀人，倒是妳……究竟是不是黄花闺女还有待观察。”说着，他端起她的下巴，“要是妳骗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

“你……”翠河瞪大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黄花闺女这种事，确实不是嘴巴说说就算的，不过在他还未完成任务之前，她怎能轻易地将自己交出去呢？

再说，他们相识不过一会儿，难道就要她对他袒裎相见？可是若她不从，那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

罢了，她的贞操算得了什么？当初要不是顾及她的名节，她父亲也不会屡次拒绝江均；要不是当初拒绝了江均，她一家二十余口也不会命丧黄泉……如今为了报仇雪恨，她有什么不敢赌？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想怎样都随你，只要你保证能帮我报仇。”说着，她闭起双眼，仰起脸，伸长了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凝睇着她坚决的秀丽脸庞，他又是一悸。

从她眼中，他看见她因畏怯而颤抖，也看见她为报仇而不惜献出身子的决心。

惊地，他心里动了一股强烈想保护她的念头——他放开端着她下巴的手，“跟我来吧！”

他突然“放过”她，让她觉得相当惊讶。“去哪里？”她以为他占定了她的便宜，可是他没有。

“杀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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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了一段颠簸的山径后，翠河随着他来到一处坐落于低风处的山寨。

入口处有人站岗，两旁还矗立着大柱子，柱子上横绑着一面黑色旗子，旗面上书着一团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待走近，翠河才发现那是三条红色的龙，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图腾。

“梵少……”两旁的守门恭敬地弯腰一欠，异口同声地喊着。

对于梵刚突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姑娘家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听见他们叫唤他梵少时的恭敬模样，翠河相信了他的话，他果然就是传闻中的罗剎——梵刚。

这么看来，他并没有骗她。

她跟随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山寨，沿途中所有人一见到他就忙喊着“梵少”，而他们脸上也都有着跟刚才守门的人相同的疑惑。

寨子里除了男人外，还有一些妇人、小孩，俨然就是一个大庄院，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杀手谷，她会以为他们只是一些离群索居、避居世外的人们。

突然，前头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男人也是俊逸，跟梵刚虽是不向类型，却一样教女人为他心动不己。在另人身旁是红火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灵巧娇俏，十分地好看。

“大哥！”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梵刚的胳臂。

“阿静，”梵刚睇了她一眼，“妳又缠着阿毅？”

“什么缠啊？”红衣少女名叫梵静，也就是梵九的独生女。“人家是要送三哥出寨耶！”说着，她盯着低头站在梵刚身后的翠河。

“这位姊姊是谁啊？”她狐疑地盯着梵刚，一脸贼笑，“大哥，你好样的……”

梵刚微皱起眉头，“别胡说了。”说着，他望着正准备下山的梵毅，“你要出发了？”

“嗯。”梵毅点头，瞅了他身后的翠河一眼，“她是……”

“我刚接下她的买卖。”他说。

“噢？”梵毅微怔，一脸怀疑，“什么价码？”看那姑娘一身男人的粗布衣衫，连头发都削短及肩，一副落魄模样，想是出不起什么价钱的。

梵刚没有马上回笞，只是沉吟着。

其实翠河也怕他说出事实，拿自己的身子去抵，怎么说都是一件羞人的事。

“你该不是跟老二一样，也接了什么一文钱的买卖吧？”梵毅玩笑似的问。

夜叉梵辛因为同情一位失去女儿的老父，于是以一文钱的价码答应替那位失去爱女的老父杀人，已够让人咋舌。不知道梵刚是不是也效法他，接下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

梵刚忖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道：“她给的是“无价之宝”。”说着的同时，他以眼尾余光瞅了她一眼。

翠河心上一跳，耳根子倏地发烫。无价之宝？她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这个说法已经让她心中小鹿乱摄，再也无法平复……“无价之宝？”梵毅虬起浓眉，一脸迷惑。

“好了，你要出寨就快去吧！我要去见义父了。”梵刚似乎不想再解释什么，转身就朝着议事堂走去。

翠河不安地朝梵毅及梵静一欠，急急地跟着梵刚离去。

梵毅与梵静互觑一记，“有古怪！”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进入议事堂，只见一名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威严老者，坐在堂上与属下交谈。

这蓄着灰色胡子、长眉侵鬓的威严老者，便是传说中行迹神秘的绿林盟主——梵九。

一见梵刚回来，他笑着遣开与他商量买卖的人，“你先下去吧！”

“是。”那人恭谨地一欠，转身离开议事堂。

“义父。”梵刚恭恭敬敬地向他一跪。

梵九欢喜地叫他起身，并问道：“有事？”

“嗯。”梵刚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梵九昭著站在入一处的翠河，“那位姑娘是……”好奇怪的女子，不仅穿着男人的衣服，就运头发都削短了。

“我刚接下的买卖。”他说。

梵九微愕，“刚接下的买卖？”

虽然寨子不缺钱，不过既然接了买卖，就是想赚银两，看她一身粗衣，实在不像是能请得动梵刚的样子。

“什么价码？杀的是谁？”

“安阳太守江均。”

“噢？”梵九挑挑长眉，“杨素的姨表亲？听说这人仗着杨素的势，耽溺声色，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吏。”

“孩儿也听说过。”

梵九又睇了翠河一记，“这姑娘跟他有什么过节？”

“我还没详问，不过……”

“不过什么？”梵九凝视着他。

他沉吟片刻，低声地说：“她愿拿自己的身子来抵，恐怕是什么深仇大恨吧！”

“用身子抵？”梵九一脸惊讶，“你……答应了？”

梵刚知道梵九为什么会一脸惊讶，因为他义父知道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是。”他有点尴尬。

梵九不语，只是若有所思。须臾，他拈须而笑，“也好、也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说。

梵九点点头，径自起身朝门口的翠河走去。

见那威严老者突然向自己走来，翠河一脸忐忑。也不知道梵刚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就看他笑盈盈地往自己走来，她真是怕死了。

“姑娘，妳姓啥名啥？”梵九望着眼前这脂粉未施，一身粗衣旧衫，却又掩不住动人姿容的女子。

“俞……翠河……”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翠河？”梵九忖了一下，笑说：“好名字。哪里人？”

“安阳人。”她说。

“噢。”梵九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眼前的她看来落魄，但他感觉得出这姑娘是出自书香门第，有着极好的教养，或许还是个知书识墨的女子。

像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梵刚会为她而动心，甚至接下了这桩没有任何银两的买卖。

不过……如果梵刚能讨了这样的女人做他媳妇儿，他会更满意的。

此时，梵刚也走过来，“义父？”

“阿刚，”梵九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道：“这姑娘，我中意。”

梵刚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当下也没多做表示。“如果义父没什么事要交代，那孩儿想退下了。”

“唔。”梵九笑得阖不拢嘴。

梵刚知道他义父在欢喜些什么，虽说他们三人不是义父亲出，但义父对一向他们视如己出，绝无偏心。

如今他们都已三十出头，却尚未娶妻生子，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当然是着急的。

他看得出他义父对翠河十分满意，想必是已经打定了要将她当成媳妇儿的算盘。

就在他忖着的同时，翠河也正为梵九的那番话而陷入苦思——那威严老者想必是梵刚的义父梵九，传说中他是个绿林中人、但翠河看他正气凛然，威严沉稳，倒像个严谨耿介的老伯。

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就不觉发愁。

“这姑娘，我中意”是什么意思？梵刚曾说过他不缺女人，那么……他是想将她献给他义父吗？

其实只要能报得了仇，她已经不介意自己是谁的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知名的怅然……梵刚对她不满意吗？还是他根本已经有了妻室，所以不需要再添一个？

“走吧！”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梵刚低沉的声音传来。

翠河猛地一震，不安、埋怨地睇着他。

在他接下她的买卖之后，她就有着自己是他的人的心理准备，可是……原来他是想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她的心突然好沉，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正因为她是他的，所以他有权决定她的未来、她的人生……梵刚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问，“妳就先睡我房里吧！”

她微怔，“你呢？”她知道自己问得有点蠢，到了这节骨眼上，她还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我说一起睡，妳肯吗？”他玩笑地问。虽是玩笑，但他的眼神却是认真。

翠河一震，“你……我……”

“放心吧！”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逗她。“我去老二的房间睡。”

“噢。”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着不知名的苦闷。

他不跟她亲近、是不是就代表他真的有意将她献给他的义父呢？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明天我就出发，妳留在寨里等我回来。”他说。

“我留在寨里？”她震。

他挑桃浓眉，“有什么不对？”

“不行，”她急忙跟他谈起条件，“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妳跟我一起去？”他微顿。他是去杀人，她跟去干嘛？

她瞪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要是你随便出去晃一晃，就说已经杀了江均，那我不是亏大了？”

他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哼、他心里盘算着要把她送给他义父，不是吗？

他娣着她，有点懊恼。

“妳想怎样？”他淡淡地问。

“我要跟去，而且我要亲手杀了江均那狗贼！”她愤愤地说。

其实这是她的心愿，如果她这个手刃仇人的心愿能了，她今生便无遗憾了。

想起两年前，江均因求爱不成、心生怨恨，进而勾结盗匪夜袭俞家，杀人焚尸……这样的血海深仇，她就是赌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兴味地睨着她，“妳能做什么？”看她一副柔弱的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地，也想杀人？

“你替我逮着他，由我来动手。”她坚定地说。

“哼，”他轻笑一记，“我看妳连鸡都没杀过，杀人？”

她眉心一拧，幽幽恨恨地，“见了他，我可是恨不得能剥他的皮、拆他的骨！我是没杀过鸡，不过他比禽兽还不如！”

他沉吟着，若有所思。

“他对妳做了什么，让妳对他如此恨之入骨？”他闲闲地问。

“他勾结盗匪杀了我俞家二十余口人，就连家里的那条老黄狗都不放过，你说……”她望向他，眼底漾着激动愤恨的泪光，“我能不恨他吗？”

梵刚心头一撼、顿时收声。

“当晚，我娘将我藏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可是，我一直恨不得自己在当晚就已经死了……”说着，她的声线开始颤抖，“天怜我，留我一条小命为俞家报仇，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这两年来，她一直将眼泪往肚子里吞，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落下半滴伤心软弱的泪水；可是，她也有想哭的时候。当她想起双亲的慈爱、弟弟们的乖巧懂事，还有家里老老小小的欢笑，她就痛心得几乎死去。

“为了报仇，我两年来走遍各地寻找杀手，可是没有人愿意管这件事，即使我甘心以身相抵……”她噙着泪，不让它落下、“只要能报仇，我不在乎自己会落进什么样的地狱里去！”

终于，她悬在眼眶里的眼泪如珍珠般落下，为了不让他看见，她迅速地别过脸去。

听完她不幸的过去，他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不惜一切地要手刃江均了。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流泪，阿静就常常动不动地用眼泪攻势，来打败他们这几个义兄。不过……当她在他面前掉下眼泪，他却是揪心的。

他感觉得出来，她并不是一个经常掉眼泪的女人；为了让自己更坚强、为了报仇雪恨，她一定一直在强忍着。

她的眼泪牵动了他钢铁般的心，让他更加想要保护她、安慰她。

可是他不是个擅于安慰人的男人，他不懂女人的心，不知道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开心……他伸出手端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我会帮妳。”他以指腹抹去了她悬在眼眶底下倔强的泪水。

不知怎地，让他这样一抹，那泪水更是收不住势地落下。

她拧着眉心，想止落泪，可是那悲伤无助的眼泪，却一点都不听使唤。

他看出她在隐忍，看出她眼底的倔强，“妳多久没哭了？”他睇着她，眼底有他不曾有过的温柔。

她抬起泪湿的眼，唇片抽颤。

“哭没关系，”他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阿静就常哭，妳看，她不是很快乐。”

“她没有我这样的遭遇……”她幽幽地说，“她是个被你们大家捧在手掌心上的女孩，不是吗？”

他凝视着她，低声地问：“难道妳从前不是被捧在手掌心上？”

她一怔，愕然地望着他。

“妳一定也曾经被双亲捧在手心上吧？”他问。

他这么一说，顿时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

是的，她确实曾让双亲捧在手心上，要不是因为宝贝她，她爹不会三番两次地拒绝江均qi书+奇书-齐书；虽说她的确是许了亲，但在那种情况下，她爹其实是可以毁婚，将她嫁给江均做妾，以获得荣华富贵的。

可是就因为心疼她，他并没有那么做。

当盗匪夜袭俞家时、她娘亲为保住她一条小命，而苦苦哀求她躲入地窖，不也是爱她的表现？

是的，她确实被双亲视如珍宝地呵护着、她曾经有过快乐无忧的日子，可也就因为这样，当这样的幸福被硬生生拿去时，才更教她痛不欲生。

“我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哑着声线，颤巍巍地说。

“如果我帮妳报了仇，”他凝望着她，“妳会学着笑吗？”

她微怔，木然地望着他。

梵刚唇角一掀，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带妳进安阳、我答应让妳手刃仇人。”

翠河一听，难掩激动心情地哭了起来。她低头掩险，纤细的肩膀因为哭泣而颤抖着。

他心头荡漾着一种不曾有过的悸动，情难自禁地将她柔弱的身子纳入怀中。

翠河陡然一震，却没逃开。

她需要依靠，因为她已经独自一人撑了太久、太久了。

他宽厚温暖的胸膛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她不想离开这样温柔安稳的怀抱，一点都不想。

他的温暖让她觉得安心、可是一想到他打算将她献给他义父时，她又忍不住一阵心痛……她以为除了俞家仇恨外，再无其它事或其它人能教她觉得痛心，但他却让她有了那样的感觉。

他为什么想把她送给他义父呢？他对她没兴趣？还是他心里已经有着另一个人？

抬起脸，她迷惑地凝视着他，而他也正低头睇着她。

四目交会，在两人之间激起看不见的火花，而他们像是都感觉到了……娇客羞红、心律紊乱，她急急地垂下头去，将发热的脸压得更低、更低。

梵刚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荡神弛、意乱情迷的感觉，他心底蠢动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冲动，甚至可以说是欲望……他想拥有这个女人，当她一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有着那样的期望。

低下头，他重新端起了她的脸，就着她微微颤抖着的湿润唇瓣，覆上了他的唇。

对于突来的掠夺，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抵抗或反应，只是呆愣地接受。

紧贴着的四片唇瓣，引发着不可言喻的微妙及酥麻，尽管心里不安犹豫，她还是乖顺地任他索求着。

在她跟他达成协定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着这样的心理准备。

他的唇舌像是一把烈火般在她口中窜烧，她觉得头昏，整个世界都像是在转圈圈似的。

掀掀眼睑，她睨见了他深情而又困惑的神情！

是的，此刻的梵刚是觉得困惑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他以为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心湖掀起如此巨浪，而她却……她的唇柔软而湿润，那迷人的芬芳教他迷醉。原来，光是这样的接触就够他晕眩。

一直以来，他对女人都没有所谓的觉醒。在寨子里接触到的女人不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阿静，就是一些妇人及女娃儿；到了外头，又没见过哪个女人让他心动。

他从来不知道迷恋着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感觉，而他现在明白了。

他继续亲吻着她、甚至开始想要更多。可初初相见，话都谈不上几句，要是他就这么要了她，会不会荒谬了点？

“唔……”翠河因为已经几乎透不过气来，而推推他的胸膛。

他以为她想挣脱，下意识地将她箍得更牢。

她像是求饶似的，“别……”

“嗯？”他沉下脸，疑惑地望着她，“妳反悔了？”

“你还没替我办妥事情……”其实她也不是怀疑他，只是觉得尴尬羞赧。

他以为她还是不相信他，当下板起了脸。

不过他也没真的生气，毕竟他还没替她办妥事情也是实情，就算她对他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才相识便要一个姑娘家毫无保留地为他付出，实在也是强人所难。

“待梵大爷助我手刃仇人，我一定会遵守诺言任你处置的。”她幽怨地说。

“大爷？”听她叫自己梵大爷，他几乎失声而笑，“我不过长妳七岁，就变大爷了？”

她讷讷地，“翠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她一副生疏、卑微的模样。

“叫我梵刚吧！”他说。

“但是……”

“别但是了，我说了就算。”他以冷淡霸气的语气掩饰他满心的激动。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儿，因为再与她继续共处一室，难保不会再重蹈方才之覆辙。

他不是个强人所难的登徒子，当她希望他给她时间，当她表示他还不到可以占有她的时候﹒他就必须从那股不知名的冲动里抽身而出。

其实需要时间的何止是她，就是他也需要更足够的时间，去厘清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是真的攫住了他，或者不过是一时激情？

“妳要是饿了，我找人给妳准备吃的。”他说。

她摇摇头，“我不饿。”

“唔。”他淡淡地瞥了她一记，转身就要离去。

“梵……梵刚！”她突然唤住他，却不知道自己唤住他做什么。

她好像舍不得他离开，可是……她又不想承认。

“有事？”他疑惑地望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她。

“我……”她揪着衣角，神情不安，

“什么事？”他注视着她，表现得一副淡漠。

他向来不轻易将自己真正的情感表现出来，不过他刚才却做了一件非常冲动的事。

为了掩饰他刚才的“不慎”他这会儿可装得比谁都冷漠倨傲。

“我……我是……”她支吾着。

他皱起眉头，故作不耐，“妳不说，我可走了。”

“你……”狗急会跳墙、人急了也会不知所云。“你为什么亲我的嘴？”情急之下，她冲口而出。

如果他真想将她送给梵九，方才为何要亲吻她？她不懂他在想什么，难道身为绿林中人就能如此不依常理行事？

他微顿，沉默地凝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盯，她忽地觉得抬不起头来。真是羞人，她为什么那么问？！莫非是让他给亲昏了头？

“妳不喜欢？”他闲闲地问。

“不是……”她当然不是因为觉得厌恶而这么问，只是不知道他那个吻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可是当她冲口回答不是时，又惊觉似有语误。不是不喜欢，那么就是喜欢啰？

天啊！她在说什么！

他又是一顿，“不是？那妳是喜欢啰？”

睇着他那似笑非笑的俊脸，她更觉羞惭。“我是说……我……”唉，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了。

“我有权利那么对妳，不是吗？”他故意说得不痛不痒、不挺在意。

翠河秀盾一拧，有些受挫地。“是，你有。”原来那个吻什么都不是，想必他是觉得不亲白不亲吧？

“妳在意？”他反问她。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在乎、她强自镇定地，“当然不，反正不是你，可能是别人。”

这句话，她说得满是怨恝但他并没有听出端倪。

梵刚浓眉一叫，略显懊恼。

她的意思是只要能帮她报仇、她根本不在乎亲她、抱她的是什么男人吗？

难道刚才不是因为对象是他，她才那么顺服地任他拥吻着吗？

原来他梵刚在她心里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只要他帮她报仇，就算他是头大肚子、短腿塌鼻子都没开系？

真教人懊恼丧气！

不过他奢望什么？他们不过初初相识，而她也只是为了报仇，才上山跟他谈条件。

在未见着他前，她早已有了不管对方是谁都无所谓的心理准备、在这情况下，难道他还期望她对他会有什么情感？

对她而言，他只是她用来手刃仇家的兵器。

他冷睇了她一记，沉默地步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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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梵刚前脚刚走，古灵精怪的梵静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俞姊姊……”她开了门，探着头。

翠河一怔，“妳怎么知道我叫……”好个消息灵通的女孩！

“跟爹问来的。”梵静笑笑，“我可以进去吗？”

翠河点头，温柔地一笑。

梵静精灵可爱，真是个教人难以拒绝的女孩；不知怎地，翠河一见她就觉得喜欢。

“喏，”她将手上一套淡紫色的女衫递给了翠河，“是大哥要我拿来给妳的，妳试试吧！”

知道是梵刚要她拿换洗的衣物给她，翠河不禁心中一悸。

看似冷酷的梵刚为什么总不期然地有一些贴心的举动，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发现自己的心思被他牵扯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了报仇之外的事情烦心……“对了，俞姊姊，”好事的梵静一脸试探地欺近翠河，十分亲昵地，“听说妳要大哥帮妳杀安阳太守江均？”

“嗯。”她点头。

“这价钱可不低，”她一险贼淄溜地睇着翠河，“俞姊姊一定给了不少银两吧？”

打从下午在寨子里儿到梵刚带着翠河回来，梵静就一直想知道她到底付了多少银两雇用梵刚替她杀人。

看她一副穷愁潦倒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能付出天价的人。可她大哥却说她给了“无价之宝”，那究竟是什么“无价之宝”呢？

她大哥那个人是个闷葫芦，口风又紧实得很，想从他那儿问到些什么，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既然从他那儿得不到讯息，那么她就跟这位美丽的俞姊姊攀攀交情、套套关系，也许能议她问出个什么也说不定。

想起自己连一文钱都付不出来，翠河就觉得很窘。她低着头、纳纳地说：“我……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无价之宝。”

“咦？”梵静一怔。

因为同样都是女孩子，梵静又待她亲切和气，翠河也觉得没什么好对她隐瞒。反正，她将自己押给梵刚这件事，迟早会在寨子里传开的。

“其实我是将自己押给了梵刚。”说着，她满脸羞红，“如果他帮我报了仇，我就是他的，这辈子作牛作马任他差遣处置……”想起他可能要将自己送给梵九，她就觉得难过。

“妳将自己押给了大哥？！”梵静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大事似的，瞪大了眼。

想她那冷酷没趣的大哥，这辈子活到现在也没听他说中意过哪家的姑娘，怎么却会答应俞姊姊的条件呢？

她大哥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莫非——

哈！莫非她大哥对这位俞姊姊动了感情？有此可能唷！想他说什么“无价之宝”，指的根本就是俞姊姊嘛！

“俞姊姊，妳就是那个无价之宝呀！”梵静狡黠一笑。

翠河一愣，蹙眉苦笑。“才不是……”她幽幽地续道：“要真是无价，他也不会想把我送人。”

“送谁？”梵静眨眨那双好奇灵活的水眸，“大哥才舍不得把如花似玉的俞姊姊送人呢！”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狼狈落魄，颊发也短得可怜，不过待她一打扮起来，定是位天香国色的美人。

因为面对的是梵九的女儿，翠河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无奈地一笑。

梵静亲密地牵着她的手，“大哥又还没成亲，要是俞姊姊以身相许，那就太好了！”

“梵姑娘，我……”

“哎，”梵静爽朗一笑，“叫我阿静吧！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梵静也知道她这个亲攀得快了些，不过发现她大哥的“秘密”让她窃喜得禁不住想赶紧喊翠河一声“嫂嫂”。

翠河又是苦笑。

一家人？只可惜她要跟的不是梵刚，而是梵九。

要是梵静知道她大哥想把她送给梵九，不知心里又会怎么想？

“静妹，妳娘亲还在吗？”

“咦？”梵静愣了愣说：“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噢，那么说……妳爹是孤家寡人？”难怪梵刚想把她送给梵九，真是“孝顺”儿子。

“是呀！”梵静讷讷地，“俞姊姊怎么这么问？”怪了、她为什么一直问她爹的事？

“没什么，”她撤唇一笑，“随口问问。”

思像力丰富的梵静一下子就把念头动到她爹身上。蓦地，她一震——“俞姊姊、妳该不是……”她一脸惊恐地望着翠河。

翠河一愣，“是什么？”

“妳喜欢我阿爹？”梵静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不过翠河一直探听她爹的事，让她起了疑。

翠河一听，急忙否认着：“不是、妳……妳怎么这么想？”真是冤枉！

“不然妳干嘛一直打听我阿爹的事啊？”梵静睇着她，还是有点怀疑。

看梵静一脸狐疑，好像她是什么要抢走她爹的狐狸精似的，翠河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静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梵静睇着她，没有讲话，可是脸上却摆出一个“那妳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看她对自己误解甚深，翠河也不得不说了。“其实是因为梵刚他……”

“大哥怎了？”梵静挑挑眉。

翠河头皮发麻，窘得她好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梵刚他……他想把我献给妳爹。”啊，她终于说出口了！

“啊？”梵静张大着嘴，傻了。

“是真的。”翠河有口难言，“今天他带我去见妳爹，妳爹还说什么，这姑娘我中意，所以……”

梵静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我阿爹这辈子只爱我娘一个、他不会对其他女人有兴趣了！”

开什么玩笑！她阿爹做了半辈子的鳏夫，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晚节不保？

“但我是亲耳听见的。”翠河尴尬地说。

“不行！”梵静霍地站起，一脸严肃，“我找爹问去！”

“嗯，静妹……”翠河想拉住她，可是她却跑得比风还快。

梵静一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在门外的梵刚。

“唉唷！”她惊叫声。

“妳这冒失鬼！”梵刚皱起眉头睇着她，“我叫妳拿衣服来，妳怎么反倒在这儿黏住了？”

梵静瞪着他，一脸不悦，“大哥，我问你……”没问到她爹，问他也是可行的。

“什么？”见她一脸愠恼，他也觉讶异。

“你为什么要把俞姊姊送给爹？你想帮爹续弦？！”她质问他。

梵刚一怔，莫名其妙地，“妳从哪里听来的？”

“是俞姊姊说的！”梵静手儿一指就指向站在桌旁，百口莫辩的翠河。

他眉丘一隆，“没有的事，妳别瞎猜了。”

她眼睛一瞪，“可是俞……”梵静还想再说，梵刚却打断了她。

“行了，妳出去，我有话跟她说。”说着，他犀利的目光射向无辜的翠河。

梵静一顿，不甘心地，“你还没告诉人家……”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他板起大哥威严的脸孔瞪着她，“先出去。”

梵静虽然平时在她三位义兄面前耍赖使诈惯了，但梵刚不像梵辛那么爽朗，也不像梵毅那般随性，他严谨、他内敛、他喜怒不形于色，感觉是威严多了。

见他真的板起脸孔，她低下头，“出去就出去！”她嘀嘀咕咕地踱了出翠河惶恐地站在桌子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梵刚冷冷地、气恼地瞪着她，心里不知道在忖度着什么。

迎上他懊恼的、愠怒的、责怪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他生什么气？怪她把“实情”说出来？反正迟早奇#書*網收集整理要给人知道的事、他瞒有什么用？

是他要将她送给梵九、要说生气也设是她！

想着，她猛地抬头想跟他抗议两句！

“妳这该死的女人！”她刚抬头，梵刚就正好一个箭步欺近，毫无预警地攫起她的手腕。

他一扭她的手，她便疼得皱起了眉额，“碍…”忍着几乎要飙出来的泪、她不甘地瞪着他。

“妳是存心挑拨？！”他喝问。

“我……”她让他给扭住，疼得快说不出话来。“我……挑拨什么？”

他瞪住她，“是谁说要把妳献给我义父的？”寨子里谁不知道他义父对他死去的义母情深义重、难以忘怀，而她居然告诉梵静说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不甘心地瞪了他一记，“不是你的主意吗？”

“我的主意？”他一顿，疑怒地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你带我去见你义父时，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赖？当她是笨蛋吗？

“妳知道什么？”他盛怒地瞋视着她。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哪只眼睛、哪只耳朵看见或听见，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强忍着泪，埋怨地道：“你跟你义父窸窸窣窣地讨论，你……你根本打算要将我送给他……”

睇着她那因埋怨而落下的泪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是，我是跟你谈妥了条件，我是你的，任你摆弄处置，可是……我……我不是东西，你怎能任意将我送来送去的？”她压低了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泪。

沉默了一会儿，她整整情绪，又道：“好，就算你要将我送给别人，那也得等你帮我报了仇，在那之前，我……我还是属于我的……”

“我没说过要将妳送给任何人。”待她说了大半天，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的口气相当平静，一点都不像方才那么恼怒生气。

“啊？”翠河怔愣了一下，两颊垂泪地抬起脸来望着他。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地，“我想妳误会了。”

“可是我明明听见你义父说……说……”这会儿，她突然忘记自己的手被他柠得有多痛了。

“说什么？”他睇着她。

怪了，他不记得他义父曾说了什么足以让她误会的话啊！

“他说……说这姑娘，他……他中意……”她尴尬地垂下眼脸。

梵刚一怔，旋即觉得哭笑不得。

他义父的意思是说“这姑娘如果当他的媳妇，他是中意的”，听在她耳朵里，居然是这种解释？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他也不好跟她解释他义父所说的真正含义，他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

见他半天不回答，她连忙抬起头来盯着他，“你义父这么说过，不是吗？”她不会听错，不会。

“我义父是这么说过，不过他不是那种意思。”他说。

“那……”难道真是她误解了？可是……假如梵九不是那种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知道她想问，不过因为他不想回答，于是飞快地打断了她，“我义父对我义母情深义重，至今还是念念不忘，他不会有缓弦的念头。”

这些话，刚才梵静也说过。似乎……梵九真的是个真情真性的男人。

“倒是妳，如果妳妄想当我的义母，那是白费工夫了。”梵刚趁机揶揄她。

“我才不想当你的义母！”她急忙否认着。

“是吗？”他撇撇嘴唇，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迎着他迷人的淡淡眸子，翠河竟忍不住一阵心悸。“我……我只是……”

“妳为什么会认为我想把妳送给别人？”他望住她问。

她不安地躲开了他炽热的视线，讷讷地说：“你……你不是说你不缺女人﹒所以我……”

“就因为这样，妳就弄得我们寨子鸡犬不宁？”他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地问。

“我不是有心的。”她嗫嚅着。

虽说这桩买卖，她才是“出资”的人，不过因为并没有“银货两讫”，总让她觉得在他跟前矮了一截。

觑着她那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地想捉弄她一番。

“妳知不知道阿静会因为这件事，把整个寨子闹翻了？”说着，他将脸欺近了她，细细睇着她脸上不安的神情。

她本能地缩缩脖子，并往后退。“是你暧暧昧昧的，我……我才会……”

在他眼中跳动着一种她觉得陌生的火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异采却教她心跳急促、呼息紊乱。

“是不是我表明了“缺”女人，妳就不会再疑神疑鬼？”嫌他暧昧，好，那他就直截了当一点！

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惊悸的唇瓣。

“唔！”翠河陡地一震，心惊又羞怯。

原本他只是抱着想捉弄她、惩罚她的念头，可是当他吻上了她，他惊觉到自己又失策了。

她的唇瓣湿润而柔软，像云朵般让他舍不得放开；他深深地攫住她的唇，在她甜美的檀口中汲取他需要的芳香。

在她颤抖的唇片上，他感觉到她的惊悸不安，他发现她是害怕的……那也难怪，一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人，突然让个男人这么“侵犯”，不怕才奇怪。

想她为了报仇雪恨流落天涯，至今还是一个人孤身来去、没个依靠、他就对她心生怜惜。

他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女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需要时金钱买卖，什么都不必费心或付出。

可是对她……他却有千万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及悸动。

他的唇重重挤压着她柔软如花瓣般的唇瓣，像是贪恋花蜜的蜂蝶般吸吮着。

“嗯……”翠河紧闭着双唇，只觉得自已几乎要窒息。

她想推开他，斥喝他不准这般待她，但是……她胸口发烫，脑门发麻，整个人都陷在一种不知名的惊悸里。

在她张嘴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梵刚的舌潜进了她口中，狂肆地缠住了她的舌。

舌尖交会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一方面她觉得气恼，一方面又晕眩在那不知名的快慰里“呃……”她无助而困惑地抓住他的肩，迷惘地凝望着近在眉梢的他。

星眸迷离、吐息如兰，她那与生俱来的魅惑气息，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几乎失去招架能力。

他紧紧地缠住她挣扎的身躯，每当她一动，她那包裹在粗衣下的女性浑圆，就悄悄地摩掌着他的胸膛。

那是多微妙的一种快感啊！

他不是没接触过女人，当他下山，也曾心血来潮地上画舫寻一时快活。但那是金钱买卖，过了就烟消云散、从不让他觉得心思浮动，心神不宁。

然而，当对象是她时，他心里却彷似狂风夜的海上，浪高潮涌……“梵……梵刚……”她想阻止他，无奈她的声音却软弱得彷似在邀请他。

他将她压在床上，迅速地覆上她的唇，又一次地索求着她。

“唔！”翠河挥舞着双手，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不……”

他单手就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不驯的两臂高举过她的头，继续强势地探索着她。

在几番拉扯下，她衣衫凌乱，前襟微敞，景象好不醉人。

一向矜持且洁身自爱的翠河一边不甘受辱，一边又因为他的强势索求而心绪波动，他的拥抱是那么地有力而真实、他的唇狂肆而火热……她觉得自己全身就像火烧似的难受。

她不该放任他如此待她，如今他尚未帮她达成心愿，她怎能让他予取予求？要是他占尽便宜后却一走了之，不闻不问，那她的血海深仇不是……“不……不……”想着，她使尽全力地想挣脱他。

她的抵抗及挣扎让他本能的男性征服欲更为觉醒，股气从腹间往上冲，瞬间就淹没了他的脑门。

“我不缺女人，可没说不睡女人……”他沉声说罢，猛地扯开她已经敝开的衣襟。

翠河惊呼一声，接下来的抗议却全被他的唇给封堵祝他大手一探地进入她的素衣里，那柔软丰盈的触感让他腰下不觉亢奋……头一低，他吻住她那凝脂玉露般的香颈。

翠河惊羞地一震，一股炽热从她的脚底直往上奔窜。

“梵……梵刚，不要……”他的狂肆霸道教她惊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的抗拒是那么地微弱不济，直让他觉得那都是撩拨他的言语。“我们已经谈妥，不是吗？”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我……不行……”她嗫嚅地。

“怎么不行？”他沉下眼，审视着她，“莫非妳根本就不是处子，只是想诓我？”

她猛地摇头，“不是，不是……”

他撇唇一笑，“既然不是，妳怕什么？”话罢，他扣着她的手腕，低头占据了她的唇。

他的手在她衣襟里隔着薄薄的一层胸兜揉弄着她惊惧的蓓蕾，那小小的突出在他掌下绽放，激得他更是欲火难褪……“呃……”她的抗议此时听来都像是催情的嘤咛。

他单脚切入她矜持的两腿之间，硬是分化了她的坚持。

挣扎抵抗中，翠河感觉到他腰下的威胁，她耳根一热，一股狂暴的烈焰从头到脚地席卷了她。

她惊觉到再继续下去，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梵刚，我……我求你……”她试着哀求他。

他结实的大腿摩娑着她的两腿内侧，带给她一种不知名的奇妙感觉。

此刻，她徘徊在拒绝他及接受他的挣扎之中……就在她彷徨犹豫之际、俞家二十余口的血海深仇又袭上她的胸口。不行、她不能忘了与江均之间的深仇大恨！

虽说梵刚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能帮她手刃仇人，但事情既然未成定局，她就不该轻易地失去她唯一的筹码。

不，不行，绝对不行！

“放开我！梵刚！”她突然使出全力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口，“事成之前，不许你碰我！”

他一震，懊恼地望着气息紊乱、双颊腓红的她。

“如果你成不了事，我还得留着我的清白身子去雇别人，这是我仅有的筹码了！”她说。

听完她的话，梵刚眉头纠结，懊恼更深。

他知道她不是非他不可，只要谁能帮她报仇就能得到她的人，她根本不在乎跟谁！

这一点早在他刚刚出去时，就应该知道。可是……他现在却又重重地被挫了一遭。

为什么？他为什么去了又回来？他应该离她远远地才对……是因为他的心一直悬在她身上，就连那平时最听使唤的两条腿，也开始不正常了？

他眼底有着一种受挫的愤慨，“行，等事成之后，我就睡了妳！”说着，他放了她并抽身退开。

翠河紧捏着敞开的衣襟，倔强地不让眼泪淌落。“等你成事再说。”她故作冷漠地说。

“哼……”他撇唇冷笑，带着种毁灭的骇人味儿，“等我得到妳，就把妳送给别人！”话罢，他面无表情地旋身而去。

翠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惊惧惶恐的眼泪也应声而落。

她不是气他刚才那般侵犯了她的身子，而是恨他说了最后的那句话！

他是真的想把她送给别人，是真的。

诚如他所说，他不缺女人，所以在他睡了她之后，他是真的可以毫无依恋地将她当东西似的送来送去。

不，她不会让他那么做！假若成事，她会依约将自己给他，若他真欲将她送给其它男人，她就一刀了断自己！

反正她早该在两年前就死了，要不是为了报仇，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苟活至今的。

梵刚满腹恼恨的踱出房间，阵风似的就往梵辛的房里跑。

打开门，他忿忿然地往床上一躺，试图让怒气消褪，也试着把满满的强烈欲望抛诸脑后。

把她送给别人？不，他才不会那么做。虽然他不愿直接承认，但事实上，他比谁都更想将她留在身边。

当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顿为之一震；当她在他面前流泪，他发自内心地想保护她、爱惜她。

要不是她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要不是她说在手刃江均前，不准他动她一根寒毛，他恐怕早已将她擒上床去。

正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他还没把江均的头交到她手上前，她是有权利捍卫自己的。

只是……真是什么人都行吗？难道在她眼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他多想如她所愿只把她当成酬劳，他多想自己只是帮她杀人的兵器，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心已经被她牵引得动弹不得，他没有办法用一种“单纯欲望”的方式去对待她。

在他眼里的她，是跟其它女人不相同的。她是如此地挑动着他平静的心弦、她是那么地美好，以至于教他失去了该有的自制。

想他这一路上要跟她同进同出，他己不觉发起愁来——第四章一早，梵刚就叫梵静来叫翠河。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当然是为了昨晚的不愉快。

一见翠河，梵静就一脸歉然，“俞姊姊，听说我昨儿是误会妳了……”

翠河脸上一沉，不觉又忆起梵刚昨晚对她做的事，还有那些无情伤人的话。“算了……”她淡淡地说。

“俞姊姊，妳的眼睛有点肿，怎么了？”梵静好奇地打量着她，旋即灵光一闪，“该不是大哥为了昨天的事怪妳吧？”

她没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梵静更是歉疚，“都怪我不好……”

“不关妳的事。”翠河无所谓地一笑，话锋一转，“谢谢妳给我的衣服，很合穿。”

梵静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笑。“俞姊姊一穿起女装更是风华绝代了。”她衷心地说。

其实也难怪她大哥那种没血没泪的乌贼，会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这位俞姊姊的条件，像她这么美丽的女子，就算是躺在坟里的死人见了，也要从坟里爬出来。

不过看她大哥今早神色不对，而俞姊姊也一脸愁容，想必昨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压抑不住那天生的好奇血液，她又忍不住地想一探俞姊姊的口风。“俞姊姊，妳告诉我吧，昨天究竟是怎么了？”

翠河神色有异，笑得有点不自在。“没什么……”

“妳好像哭过，怎么……大哥欺负妳？”梵静凑到她面前，直盯着她有点浮肿的眼皮。

“不是的……”翠河强自镇定地一笑，“是没睡好。”

“咦？”梵静一怔，“怎了、大哥的床不舒服？”

翠河摇摇头，“不，很舒适，我只是因为太久没睡到这么舒服的床，有些不习惯……”昨儿睡在梵刚的床上，她根本就无法阖眼。

本以为他离开后、她就能忘记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唇温……可是当她睡在那张床上，梵刚那坚毅、男性的味道，就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息，教她怎么都睡不安稳。

虽说她昨晚是一个人睡的，却觉得是让梵刚抱了一夜般……“因为太舒服而睡不着？”梵静咀嚼着她的话，脸上是一抹同情，“俞姊姊，妳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翠河沉吟了一下，幽幽地：“我俞家遭奸人所害而灭门后，我就一个人在外头流浪，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也许是太安逸了，有些不能适应呢！”

梵静一听，顿时红了眼眶，“俞姊姊，妳真是人可怜了！”

“傻丫头……”梵静拿她当亲人般对待，真的教她十分感动，毕竟她们相识一天，能得到她如此真心关怀，实在令她受宠苦惊。

也许是寨里就她一个年轻女孩，总是觉得寂寞了些吧？

“不打紧，”梵静吸吸鼻子，笑道：“大哥一定会帮妳报仇的、妳放心。”

提及梵刚，翠河的神情又是一沉。“嗯……”她虚应一声。

“怎么了？”梵静觉察有异，“妳不相信大哥的本事？”

翠河摇摇头，有点尴尬，“不是。”

“我大哥既然答应了妳，就一定能替妳办到的，倒是俞姊姊妳……”说着，梵诤忧心地睇着翠河，“可得回来呀！”

“静妹……”她一顿。

梵诤讷讷地笑着，“我是说等事成之后，妳一定要跟大哥一起回来唷！”

跟梵刚一起回来？说起这个，她心里就苦。

如果事成，梵刚可能不等回来就已经先睡了她，然后随便将她抛在外头自生自灭了。

他说他不缺女人，而她……不过是他想“睡”的女人。

“俞姊姊，怎么我一提起大哥，妳就一脸发愁？”梵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我大哥是没趣、冷淡了些，不过也不是坏人，如果妳跟了他，一定能幸福的。”

翠河苦苦地一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不早，一点都不早。”梵静亲密地牵起她的手，然后紧紧握着，“大哥可不是个随便的男人，他若是同意了妳的条件，那就表示他心里对妳是有好感的。像俞姊姊这么出色的美人，我大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说着，她调皮一笑，“不过，我大哥也是那种妳打着灯笼找不到的男人啦！”

她的天真可爱逗笑了闷闷不乐的翠河，“静妹，能认识妳真好！”

梵静不好意思地玩着辫子，“妳不嫌我到处惹祸就太好了，大哥就常说我是闯祸精。”

翠河还想再说，梵刚低沉而不耐的嗓音，突然在她们两人身后响起，“阿静！”

两人一震，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妳可真能摩蹭。”他略带诘责。

“人家跟俞姊姊话别不行吗？”梵静不甘示弱地顶他一句。

梵刚皱皱眉头，索性不搭话。

这鬼丫头向来刁钻任性，没想到跟才相识不到一天的翠河却如此投缘，真是天下奇事一箩筐！

“大哥，路上可要好好照顾俞姊姊啊！”梵静故意用话试探他。

“关妳什么事？”梵刚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屁股翘一下，他都知道她想做什么。哼，他才不上当！

见他没中计，梵静挑挑眉，一脸“你行”的表情。“不管，反正你回来时、记得把俞姊姊带回来就是。”

梵刚没答应她，只是以眼尾余光瞥了一言不发的翠河一记。

转过身，他淡淡地说：“走吧！”这话他是说给翠河听的。

翠河与梵静交换了一个眼色，沉默地尾随着梵刚而去。

目送着他们两人疏远的背影，梵静不放心地又嚷嚷两句：“大哥，记住我的话呀！”

梵刚没理她，甚至充耳不闻。

唉，“头脑简单”的梵静，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他带不带她回来的问题、而是她是否心甘情愿跟他回来……也许是因为昨夜在寨里闹了个大别扭，一路上梵刚几乎是不跟她交谈的。

他一语不发、翠河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身后跑。

梵刚走惯了山路，脚程极快，就算是已经磨练得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娇弱的翠河，也跟得有点勉强。

可她不认输，也不肯开口要求他放慢脚步。她知道他想刁难她，但越是那样，她就越不肯示弱。

忽高忽低的山径走起来真是会要她的命，想她要上山找寻杀手谷、也费了两天时间。

梵刚是个习武之人，又常年累月地在山上走动，因此走起山路可说是不息不喘、轻而易举；就因为这样，翠河渐渐地离了他一段距离。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轻松自在地走在前头，翠河忍不住心里已犯起嘀咕……梵静用无趣冷淡来形容他，那可真是“谦虚”了，像他这种人简直就像是恶鬼来投胎似的无情冷酷。

出对，他外号就叫“罗剎”嘛！想也知道温和不到哪里去，是她傻，居然还对他有所期待。

大概是心里在嘀咕，一个闪神，她就被脚下一条窜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个正着——“唉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已仆倒在地上，弄得一身尘。

把衣服弄脏了不打紧，最气人的是……她摔得好疼啊！

正想自己爬起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忽地伸了过来，把将她提起。

她抬起眼，只见梵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跟前。

“歇歇吧！”他淡淡地说。

看她满身是汗，气喘吁吁，一副已经快不行的可磷模样，他总算是良心发现了。

“不必。”她不领情。

“妳行吗？”他捏着她的手腕，想等她站好。

翠河淡漠、客套地瞄了他一记，“你行我就行。”说着，她就想拽开他的手。

就这么一拽，梵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瘀青。“妳的手……”蓦地，他惊觉到好像是自己的杰作。

昨晚他那么掐着她的手，想必是伤了她吧？想着，他不禁心生歉疚。

翠河甩脱了他，别过头去。“没事。”

“是我弄的？”他问。

“是又怎样？”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语带挑衅地说：“你有罪恶感吗？”

梵刚好歹也是三十几岁人，当然是不想跟她一般计较。虽说她像是故意找架吵，但他却是文风不动，泰然自若。

“这一路，妳都打算这么跟我斗？”

“是你自找的。”她瞪着他，不服气地道：“你不也对我视若无睹，不理不睬？”

不知道是谁一路上装冷酷，耍个性喔？还怪她？

他顿了顿，蹙眉笑叹，“我只是不知道跟妳说什么，再说……我们好像也没必要互相了解，不是吗？”

有什么好了解的？反正她不是跟谁都行吗？只要能帮她报仇，猫三狗四都能要她身子。

翠河一震。

不需要互相了解？是啊！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他唾手可得的酬劳、待他帮她报了仇，她就是他的了。

若他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确实是不需要互相了解，因为他根本不想留着她，他只是想……想睡睡她。

想来可悲，她在他心里就只是那样！

梵静说他若不是对她有好感，就不会答应她的条件；可是依她看、他对她根本就视如无物。

“你说的对。”她挑挑眉头，冷笑地啾着他，“反正我们是相互利用的互惠关系，你给我我要的，我就给你你要的。”

话罢，她挣开了他，径自往前走去。

梵刚闷闷地看着她娇柔纤细的身影，不觉又是懊恼。

这一路上，他们还有好些时候要相处，难道真要搞得像万代世仇？他心里明明就不是那么想，为什么一出口就是那么伤感情？

他是怎么了？一碰上她，他就变得阴阳怪气了？

想着，他沉沉一叹，却连他自已都不自觉连着几天的兼程赶路，他们终于到了阳直“今太原”。

可也就因为兼程奔波，不堪疲惫的翠河就这么地受了风寒。

翠河不知道自己染了风寒，只以为是疲惫所致，为了逞强，也没有跟同行的梵刚提起。

掌灯时分，他们来到阳直城外，梵刚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这一路看她双颊排红，他以为她是走得太累、太喘才会涨红着脸，可是现在看她又觉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她脸红通通地，眼神也有点涣散，走起路来就像是坟堆里爬出来的五不全尸骨般懒散。

“俞翠河，”他啾着她，不觉皱起眉头，“妳是怎么了？”

她懒懒地睇了他一记，没有余力跟他唇枪舌剑地顶上半句。

她已经撑了好久、好久，现在的她眼前是模糊的；她只听见他的声音，却觑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见她理都不理他，他也觉纳闷。平时，她不是都会聊胜于无地回他几句吗？今儿个是怎么了？舌头被猫叼走啦？

“俞翠河？”他又叫她。

“嗯？”她勉强地眨眨眼睛，想更仔细地看清他。

她身子一倾，整个人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倒进了他怀里。

这么一触碰，他惊觉她身上是烫的！

“妳全身热呼呼的！”他扶着几乎快站不住的她，焦急地说。

“是……是吗？”她恍惚地响应着他，两只眼睛已经再也张不开了，身子一瘫，她昏厥过去。

梵刚及时将她拦腰抱起，加快脚步地进了阳直城。

熊熊烈焰中，翠河孤身一人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蓦地，火焰里出现了她爹娘及弟弟的脸孔，她娘泪流满面地伸手召唤着她：“翠河，翠河……”

“娘！”她想冲进火海里去拉她娘亲一把，无奈熊熊的大火却像要将所有人吞噬般可怕。

她看不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只见着一片血海。

待她重新看见东西，却发现自己正蜷着身子，躲在幽黑的地窖里。

“娘？娘……”她在黑暗中声声叫唤着娘亲。

许久，她一个人惊惧地躲在幽暗狭窄的地窖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被发现，不知道这劫难什么时候会过去，只能偷偷地在黑暗中哭泣。

“翠河……”突然在幽黑的空间里，她瞥见娘亲鲜血满面的骇人脸孔。

“娘！”她惊恐地大叫。伸出手，她想抓着她娘，可她娘亲却挣开了她。

“进去，进去……”在她自己的哭声中，她听见娘亲苦苦哀求她进去的声音。

“不！”她凄厉地大叫，再也忍不住地放声而哭，“不要！娘……”

“娘、娘！不……别走，别丢下翠河……不要——！”她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挥舞，只想抓到一点依靠证明她的存在，证明她还活着……“俞翠河，翠河。”在黑暗中，翠河听见一记焦虑担忧的低沉声音。

“娘，娘……”她想从黑暗中挣扎而出，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翠河……”那低沉的声音又传来，像是在担心着她似的。

那是谁的声音？不是她娘亲、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弟弟……是谁？是谁在叫她？

“醒醒，俞翠河…”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这一回，她感觉到有只手正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地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慌中救出似的。

她牢牢地抓住那只大手，倏地从深沉的黑暗中脱困而山。

隐隐地，她见到一丝光亮，但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娘？娘……”她眨眨疲倦的双眼，视线还十分涣散。

“醒醒。”梵刚坐在床沿，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好像在梦中几乎要被扯走了似的。

她作了什么可怕的梦？梦见两年前的那桩惨事吗？

“没事了。”他将她突然挣扎起来的身躯揽在怀中，紧紧地像是怕她会因为挣扎而伤了自己。

翠河睁大了眼睛，神情却是极度惊恐地。

她怔愣地呆视着前方，满脸是伤心惊惧的泪水。“娘……”她神情绝望地喃喃自语，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梵刚将她拥在怀里，心是揪紧的。想这两年来，她一定经常在这样的恶梦中独自惊醒哭泣吧？

她像是惊吓过度呆愕了许久，那薄弱的身子还是在颤抖。

“没事了……”他将她的头扣在自己颈窝里，轻轻地抚摸着她有点凌乱的发丝。

不晓得是发烧出汗，还是吓到出汗，他发觉她的衣服有点湿。“好了、妳醒了。”

翠河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惭地回复了意识，这才发现她还醒着、还活着。

“妳作恶梦了？”他轻声地问。

“我在哪里？”她虚弱地问。

“客栈。”他说，“妳受了风寒昏了，我已经叫大夫来过，他要妳歇息两、三日……”

“不，”她急欲挣开他，“我要报仇，我……我不能在这儿！”

“妳真是……”他气恼又心疼地抓着她，“妳现在能做什么？站都站不稳了……”

“我……”想起刚才梦里所见，翠河不禁一阵鼻酸，眼泪再度淌落。

“我梦见我娘了……”

“嗯。”他把她拥在怀中，而她也虚弱地靠在他胸膛里。“我知道。”

翠河无助地靠着他，心里却得到了不曾有过的平静及安心。

这两年来，她一直过着极不安稳、极其恐慌的生活，每当午夜梦回，她总让那可怕的梦给吓得一身冷汗。

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哭诉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

可是今天，她多么庆幸她身边有着一个梵刚；虽然以他们之前的那么多“过节”来说，她现在应该一把推开他……但，她多么庆幸他是这样紧紧的圈抱着她。

没有什么矜持、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没有那些个规矩包袱……她就是想靠在他胸膛里，因为这是她难得享受到的安心及稳妥。

“盗贼来的时候，我娘为保我贞节，苦苦求我躲入地窖……”她语气平淡却充满着哀伤沉郁，“我不肯，我娘她……她还跪着求我……”说着，两行清泪又潸然而落。

梵刚挪动身子，自她身后轻揽住她。

她脸上的泪水滴淌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揪心。她的无助牵引出他心底的无限柔情，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刻。

刀口舐血的日子，他一直过惯了。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情绪激动、心湖澎湃的机会，但她却软化了他。

他想抱着她、安慰她、保护她、疼惜她，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幸福无忧的。

“有时，我恨透了我这张脸……”翠河凄然地说道：“要不是我，俞家就不会惹上江均这种恶贼！”

“不是妳的错。”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不，就是我……”她流下眼泪，“要是我早早嫁……”她差点要说出自己已许配夫家之事，但话到嘴边，她就打住了。

不行，她不能让梵刚知道她早已许过夫家的事，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就因此而不帮她了？

虽然她跟王家君毅大哥之间还是清清白白，但若梵刚不那么想呢？要是梵刚质疑她已非清白身子，那她还能找谁来帮她？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年来，梵刚可是唯一接下她这桩买卖的人啊！

梵刚觉得她话说了一半，低声地问：“妳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须臾，她淡淡地说：“梵刚，谢谢你。”

“唔。”他撤唇笑。

她就着他结实的臂膀，将脸轻轻地一靠，像只向主子撒娇的猫儿似的。

“妳累吗？”他问。

“嗯。”她虚弱地点点头。

梵刚移开她的肩膀，“那妳睡，我就在长椅子那边……”

“不，”她急忙道，像是怕失去依靠地抓着他，“我不想睡了，你可以陪我吗？”

他微怔，因为她是第一次用这种软软的声调对他说话。

生了一场并作了一场恶梦，就让她变了吗？那他还真忍不住要“残忍”地希望她经常生并经常发恶梦了。

“今天就好，”她声线虚弱而娇柔，“让我做个软弱的女人……”

霎时，梵刚只觉心弦一紧，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激动地抱住她，紧紧地、牢牢地……第五章清晨，翠河自睡梦中醒来，脑子有点混沌，却好像隐隐记得什么。

虽说她发着烧，神志是极度不清醒的，但昨晚发生的事，她还是有着若有似无的记忆……她记得他的温柔，可她能依赖他的温柔吗？

在她上恒山找杀手之前，本是打定以自己的贞洁换得复仇雪恨的机会，根本不会有任何期盼及感情的。

她利用杀手做为她诛杀仇人的工具，也倚仗自己的姿色及身体成为最有利的诱因；一切……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需要任何的感情……甚至，她还曾经打算在事成之后便自尽以保贞节。但如今……她竟因他而犹豫了。

他跟她原本所想象的不同。他不是寻常草莽武夫，更不像是嗜血好斗的杀手，他跟她所预设的完全不同……他沉默、他孤绝、他冷傲、他内敛、他深沉，他是那么让人动心的男人。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不同。奇#書*網收集整理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对他有所期待吗？

他曾经说过他不缺女人、也曾经说过待他得到她便将她“送人”，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爱，即使他眼底经常出现一种奇异的光采！

他究竟想怎样？当他接近她、碰触她，甚至可以说是侵犯她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是对她有所渴求，抑或只是霸道的、本能的掠夺？

想起来，她就觉得罪过。如今大仇未报，她竟已经因为儿女私情而心神不宁，这样的她如何对得起俞家二十余口的性命？

不该想的、不该想的！现在她唯一该惦记的是杀了江均，至于其它的事都已经不重要。

她还是应该走回原点，回到遇上梵刚之前的“俞翠河”，那个一心想诛杀仇人、复仇雪恨的俞翠河。

她在心里如此坚定地忖着——

经过了那晚之后、梵刚对她不再是冷眼相对。虽说也不到热情对待的地步，但总算是有问有答，态度软化。

她不敢对他这种改变有所期待，因为她已经打定将复仇之事搁在前头，而其它的……日后再想。

几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安阳的近郊。

自从两年前她自那场灾难中劫后余生后，便逃离了安阳，过者极度不安稳的飘泊生活。之所以远远地离开安阳，是怕遭江均毒手，也是为了留得一条残命报仇雪恨。

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靠近”她出生的地方……为免入城后被熟识的人认出而计划告吹，她早早便换穿上男装避人耳目。

远远地望着城门，翠河竟有点却步。

“妳怕？”他发现了她脸上那犹豫挣扎的神色。

翠河怔愣一下，幽幽恻恻地说：“不是，只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作了一场梦？”他睇着她。

“如果只是一场恶梦还好……”她眉心深锁，眼底竟满浓浓的哀伤。

“悲哀的是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实，就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熟悉深刻。”

梵刚凝睇着她略略悲情的侧脸，没有说话。

久久，他陪着她远远望着安阳，像是要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才进城似的。

突然，翠河深沉地一叹，“我们走吧！”她说。

梵刚望着她，淡淡地问：“妳可以了？”

“嗯。”她点头，“可以了。”

他没啰嗦，迈开大步地朝安阳前进。

翠河望着他挺拔、值得信赖依靠的高大背影，快步地跟上了他。

睽违两年的安阳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百姓黎民脸上那忧悒的神色越来越深了。

文帝的德政贤明到了炀帝时，已经全然不复见。炀帝荒淫无道、耽溺声色，简直就是将百姓苍生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人民苦不堪言，却无力改变一切，那种无奈及忧愤的心情完完全全地写在他们的脸上及眼底。

翠河原本还担心被熟人认出而压低着脸、战战兢兢，但后来她发现，根本就没人认得出她。

也许是因为人人忧心自危，已无余心余力再去观察他人，也或者俞家两年的发生的惨事，早已被人们所淡忘。

也是，在这种人人自顾不暇的时代里，死个二十几口人又算得了什么？

“梵刚，”翠河低声地，“我想回家看看。”

梵刚睇着她，没有犹豫考虑地，“妳带路便是。”

翠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迈开步伐往前走去。

踏上熟悉的道路，她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因为历经烧杀，而破损不堪的俞家宅院。

俞家位于城西一处幽静处，当年就已经是人车罕至之处，而今在发生过惨案后，更是阒静如鬼域般。

虽说天色未暗，但因为附近未有人至，所以更显得昏暗沉寂；宅子的外观还隐隐可见，深锁而破旧的大门摇摇晃晃地，像是风一吹就会掉落似的。

见到自己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如今人事全非，翠河不禁悲从中来，两年前的惨痛回忆一瞬间又袭上了她强自坚毅的心头……蓦地，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再兜上她先前告诉他的事情经过，虽未历其境的梵刚还是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绝人寰。他的心倏地一紧。

他转头睇着身边已经湿了眼眶的她，不禁沉吟了一下。

突然，他轻揽住她的腰，轻松地一跃便跳过墙去。

翠河都还来不及惊呼，人就已经进入了墙内！

她知道梵刚是想让她再重温一下旧梦，只是人事全非，哪还有旧梦可言？﹒她踩着悲伤而迟疑的脚步，步步地进入残破的厅中。

焦黑的梁柱、浓浓的霉腐味、横纵交织的蜘蛛网、毁损殆尽的家俬……这里曾是她每天出入的地方，而今却变了模样。

凭着深刻的记忆，她在破损颓圯的宅子里寻找往日的痕迹！

到了她从前住的房间，她才发现她的房间虽然脏污，却还完好如初。

看她望着这个房间的神情，梵刚感觉她对这是熟悉的、有感情的。“妳的闺房？”

她微怔，“嗯。”她发现他其实是个挺细腻的人，也许是杀手的敏锐让他更能洞察一些细微之事吧？

“没怎么破坏，”他掠过她走了进去，“整理整理还是可以住人的。”他说。

翠河还没明白他话中含义之际，他已经转过头来望着她，“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落脚吧！”

“在这里？”她一愣。

他点头，一脸严谨地，“这儿荒废已久，附近又少有人走动，如果住在这儿一定不会引起注意。”

“你是说真的？”她难以相信他居然愿意住在这种发生过惨案，又已经破旧不堪的废墟里。

他微微蹙起浓眉地啾着她，“妳把房间整理一下，我出去打些贩菜，顺便打听一下江均的事情。”说完，他即背身离去。

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翠河心里空空地、脑袋也空空地——不久，梵刚带着饭菜回来，而翠河也已经整理好房间。

一进门，他就将饭菜张罗在桌上，“先吃了吧！”说着，他径自坐了下来。

“你……”她挨着桌边坐下，试探地问：“有打听到什么吗？”

梵刚睇了她一记，“妳急？”才刚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对江均下手？

“不是……”她摇头，讷讷地。

“先祭了五脏庙再说吧！”他出去打菜时当然也顺便打听了江均的事，只是现在不急着谈这件事。

吃饭就是吃饭，他义父在饭桌上是绝对不谈买卖的。跟了他义父这么多年，他当然也学到了这一点。

看他一副不想讲的模样，翠河也只有乖乖地坐下把饭吃完。

填饱肚子，梵刚这才闲闲地提起他刚才打听来的事情。

“这儿的百姓似乎都非常痛恨江均，不过大家提起他时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依我看……他在这儿的势力还是有的。”他说。

初时，江均是倚仗着自己乃越国公之远亲而恃势欺人、鱼肉百姓；杨素当上宰相后，他就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

不过如今杨素已死，他嚣张的行径似有收敛。

“听店小二说江均喜欢上船寻欢，几乎天天都往船楼上跑。”他续道。

“狗改不了吃屎！”翠河闻言，不屑地一啐。

江均性好渔色，甚至只要看上寻常人家的妻女，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强抢豪夺，简直到了无耻可恨的地步。

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他还是一样。在她流落在外的这两年里，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子及原本幸福和乐的家庭受害……“杨素死后，江均雇用了一些打手随行保护，如果要杀他，尤其是妳还想亲手杀他的话，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翠河蹙着秀眉，“还要多久？”

“我会继续观察的。”像是担心她因为心急而坏了大事似的，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别轻举妄动。”

她皱皱眉心，没吭声。

翠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窗外皎洁却带着淡淡悲哀的一轮明月。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躺着多久了，身体精神虽然已经疲惫，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睡去。她想……也许是因为她又回到这里的缘故吧？

翻了个身，她可以看见睡在长椅上的梵刚。

虽然椅子并不宽敞舒适，但他随遇而安、泰然自若地平躺着、因为椅子不够长，他那两只修长的脚只好打弯地靠在椅臂上。

夜里天凉，加上临时找不到被子，他们都是和衣而睡。

因为冷，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翻了个身，她蜷缩起身躯。

“睡不着？”突然，他低沉的声音从椅子那儿传来。

翠河将身子再次转向了他，“嗯……”她发现他还是躺着的，只是已经把脸转向了她。

“因为冷？”他问。

“呃……有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睡不着，不过觉得冷倒是不假。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翻身坐起，“今天出去时我没想到这点，明天再去买两条被子。”说着，他朝她走了过来。

翠河一怔、本能地想要翻身起来。

还未来得及坐起，他已经来到床边。“今晚妳就委屈一点吧…”说着的同时，他已经躺上了床，并将她微微发抖的身躯揽进臂弯中。

“梵刚……”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是惊讶的。

原本因为冷而微颤的身躯，却因为他的靠近及拥抱而越加地颤抖起来。

“放心，”他淡淡地说，“我不会对妳做出什么事。”

“呃……我……”他这么一说，好像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他闭上眼睛，若无其事地，“反正我该看、该摸的都试过了，妳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梵刚，你……”她脸上羞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他也没说错，从她遇上他之后，嘴也给亲了、胸也给摸了，就差没真正攻城略地罢了。若真是这样抱着什么都不做，未尝不好，至少她是真的不冷了。

“睡吧！”他依旧阖着双眼，“明天我去买两床被子。”

“……”翠河没有搭腔，只是沉默、戒慎、矛盾地依偎着他。

她喜欢被他这么拥抱着的感觉，因为他的怀抱总是能为她带来温暖及安心，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徘徊在该不该对他放真情的挣扎上……他浓沉的呼吸徐徐地吹拂在她额上，让她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刚才已经是难以入眠，现在她更是清醒了……她挪挪身子，硬是想转过身背着他。

“妳又做什么？”他低沉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

“我……我不习惯和人面对面睡着……”她嗫嚅地说。

“唔。”梵刚没多说，任由她背过身子去。

他那两条强劲有力的胳臂还是紧紧地圈抱着她纤细的身躯，像是怕她跑掉，也像是怕她着凉。

说了什么都不做，他也真的非常守信的就只是阖眼睡着；但被紧紧环抱着的翠河，可不是这么想。

当他这么拥着她、当他的双臂越过她的身体两侧往前环着她的身躯、当他们如此紧紧相依……她就忍不住想起他先前是如何地亲吻她、抚摸她。

她记得他的唇、他大手的触感、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温度……她记得自己是如何陶醉在他的怀抱里。

好恐怖的感觉，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若没了他会如何？

失去家人，她为了复仇而活了下来，但失去他呢？待她报了仇、他要了她的身子，然后断然离去后，她还活得下去吗？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依恋着他！

他温暖的呼吸在她耳际轻拂，她可以听见他呼息时的微弱声音，她的心……又是悸动。

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她是真的对他放了感情。

天啊！她不该胡思乱想的，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手刃仇人，而不是想这些儿女情长。

想着，她抬起双手摀住耳朵及双颊，试图躲开他的浓沉气息梵刚微微张开眼睛，一眼就睇见她这个奇怪的动作。

“妳干嘛？”

他的声音突然传来，翠河不觉又是一震。“呃……我……”

“妳耳朵冷？”他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摀着耳朵的冰冷小手上。

“不……不是……”他突然覆着她的手让她心上一跳，“我只是……”她心律紊乱，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他蹙起浓眉，将唇挨近她耳边，“那么是……什么？”

“你的呼吸……我是说你的呼息吹得我睡不着。”她碍口地说。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他沉下眼凝视着她，似笑非笑地，“面对面妳睡不着，背过身去妳也睡不着，妳是存心不给我睡？”

他已经尽力地克制住自己乱窜的浮动心绪，而她却动来动去地不时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当他的理智跟欲望正在挣扎拉扯之际，这个像恶魔一样迷惑了他的女人，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挑逗着他……迎上他炽热的眸子，她不觉缩缩脖子，“我没有……”

“没有？”他沉眼凝睇着她。

“嗯，我只是……只是你这么抱着我，我脑子里就胡思乱想，所以……”

待她说完，她惊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要命！她是不是冷得连脑子也冻僵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引人遐想的话来？

梵刚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着期待？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是在“勾引”他？

想着，她越是觉得不安，条地抬起脸来望着他，想对他解释。

“我不是……我是说……”当她抬起脸，她发现梵刚是盯着她的。

他那两只深如幽潭般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虽然在昏暗中，她依旧可以看见他眼底那一抹跳动的渴望异系——“梵刚，我不是……”

“妳在想什么？”他微微虬起浓眉，有点疑虑、有点懊恼。

她总是断然地拒绝他，然后说一些重挫他的冷言冷语，浇熄他满腔满怀对她的欲望……可是她现在说这些话，却又像是在暗示他、挑逗他似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

翠河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因为辞穷、因为心慌，她索性躲开了他炙热的目光，忙不迭地又转过身子。

梵刚像是有点故意地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并将嘴唇挨近了她的耳际，“妳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让他的心有点浮躁。

当他那浓沉温暖的气息又吹袭着她的耳朵，她满脸羞红地抬手掠住耳朵。

他的掌心覆上她摀着耳朵的手，发现她竟微微地颤抖着。她心慌，还是心虚？她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要知道，现在就要知道！

“说……”她的身子因为不知所措而轻显著，而她的不安教他更想一探究竟。

“梵刚，不……”她像是在讨饶似的，“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是妳开的头。”他抓下她的手，将唇贴着她的耳窝。

翠河一阵颤栗，声线抖得厉害，“我……我……”

“说，妳刚才是什么意思？”问罢，他忽地轻轻囓含着她的耳垂。

她心头狂震，再也忍不住地想逃开。她急忙摀住双耳，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急欲逃离他的怀抱。

他察觉到她想逃开，双手一扣地将她搂得更紧，“别每次都只会逃开。”他意有所指。

“不要……”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阻挡不了他执意凑近的唇片。

她的抗拒勾起他强烈的征服欲望，也掀起了他一直压抑在胸口底下的情潮。

他单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掳掠了她惊悸的唇瓣——“梵刚！”翠河羞急地推开他，犹如惊雀般，“你刚才答应过我！”

他一震，浓眉不觉虬起。是，他是答应过她、不过这火是她撩起的，不是吗？

她的抗拒总是让他感到懊恼且颓丧，但他又不想对她用强，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入流、无耻的登徒子。

眉心一拧，他毅然地松开了她。

翠河没想到他竟就此作罢，脸上盈满讶异。

他那冷峻的脸庞上有着深深的懊恼及挫折，看起来像是在生气。须臾，他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朝房门口而去！！

“梵刚！”翠河陡地唤着。他要走？这回她是真的激恼了他，所以他决定不帮她了？

她好慌，因为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他，她不只要借重他的杀人本事，她还需要他给她的温暖及安心……他在门前停下急促的脚步，缓缓地、深沉地转过顿来。

“梵刚，”她疑惑、惊怯地问：“你…一你去哪？”

“离开妳。”他说。

翠河一怔，声线颤抖，“你不帮我了？”

梵刚淡淡地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她焦急地跳下床，因为脚给冷僵了，落地时还疼得她拧起眉心。“你现在不能离开，不能……”她忍着脚下要人命的痉挛奔向她。

“你生气？”她凝望着他，眼底竟着忧急的泪光。“我给、我给，只要你留下来，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再也不……不说不了……”话罢，她焦急得泪儿汪汪，动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睇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梵刚的火气突然没了。

虽然他并不是要弃她而去，但他方才的行径是不是有些“起火打劫”的意味呢？

他明知她复仇心切，明知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得了她，她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而他却利用这一点优势给了她威胁——尽管他并非蓄意。

“妳……”他忽地温柔地伸出手，拉上了她扯开的衣襟，“真是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翠河抬起泪湿的脸庞，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不是想要她吗？现在她愿意为他宽衣解带了，他却反而替她拉上丁衣襟？

“梵刚？”她迷惑地睇着他。

“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既然我们有约定，就照着约定来。”他严肃而认真的说。

她一顿，“那你……说要离开？”

他蹙眉苦笑，“我只是不能再跟妳共处一室。”

“咦？”她微愣。

梵刚向来不是个会将心迹吐露的人，他无奈地睇着眼前迷惑着、吸引着他的她，“再这么下去，我会因为妳而折了几年寿的。”

说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翠河倚门望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微暖。

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着极深、极浓、极烈的期待吗？

他不是说过他不缺女人、不是挑明了对她只有征服霸占的欲望、不是说要将她送人、不是……如果他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梵刚，”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喃着：“我对你能有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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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一晚，梵刚上了船楼，不过他不是往温里去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去探探江均身边都是哪些高手。

要是他一人想要取下江均项上人头的话，那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无奈翠河要求要亲手杀了江均，也就让事情变得比较复杂且困难。

他该如何让翠河能手刃仇人呢？这实在是必须从长计议、缜密思量的啊！

看江均在船楼上那纵欲邪狎的嘴脸，他不觉替翠河及她的家人抱屈不平，要不是为了一偿翠河所愿，他实在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那狗贼！

光是想起如果当日翠河真落入江均的魔爪之中，现在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悲伤难堪的日子？

蓦地，他庆幸当时翠河的爹没因为江均的灌势而屈从、庆幸她娘舍命将她藏在地窖里……虽然俞家上下二十余口除了翠河外无一幸存，但他却庆幸翠河没有落入江均的手里，成为他的禁脔。

这是多要不得的想法，为了保住翠河，可是牺牲了俞家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啊！

然而比起让翠河落入江均的手中，他却宁可俞家人就这么牺牲了……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罪恶、内疚，但也就因为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着她。

为了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赎罪，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江均——不管是他动手，还是翠河。

老贼杨素死后，江均为求自保竟雇了一些所谓的“高手”随侍在侧；但依他观察，这票“高手”不过就是一些仗势欺人的市井流氓，再不就是专干打家劫舍勾当的鸡鸣狗盗之辈，不足惧之。

对平凡善良的百姓来说，江均身边的这票人是有其吓阻作用；不过在他眼里，这些人其实只算是跟江均狼狈为奸的乌合之众。

急不得，他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密的。

待明晚，他再夜探太守府一趟。也许在府里，他可以找到让翠河容易下手的地方。

想着，他迅速地离开了满船莺莺燕燕的船楼——翠河在清晨醒来，发现昨晚离去的梵刚已经回来了。

见他真的回来，她不觉放了心；她多担心他一去不回，虽然他离开前已经承诺会履行约定。

“我从井里打了些水，妳洗把脸吧！”他指着桌上的那盆水说。

她望着他，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不知怎地，她觉得今天的他很温柔……“嗯。”因为他的温柔，她不自觉地也变得比较温驯。

她踱向桌子旁，迅速地把脸打湿，抹几下，然后满脸水珠地抬起头来；待她抬头，她发现梵刚正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她。

迎上他的眸光，她又是一阵心慌。

梵刚走近她，忽地端起她的下巴。

她以为他又想亲她，慌得满脸通红。“呃……梵刚……”

他抬起手，以袖口为她擦软脸上的水。“天凉，小心又染了风寒。”

她怯怯地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要亲她了……为什么他要待她如此温柔？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够教她心慌，而现在他的温柔举动更教她心绪不宁。

她该相信什么？如果他当她是杀人的酬劳，为何要如此待她？若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又为何常常冷言冷语？

蓦地，她想起在杀手谷时梵静对她说的那番话！！

梵静说她大哥是个不随便的男人，若是答应了她这样的买卖条件，定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只是……梵刚是真的对她有好感吗？

她好想问他，好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觉得好像一旦他说出来了，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愿意了，，，，但是，她不敢问。因为她怕他的答复会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里。

虽说俞家惨遭灭门后，她就已经彷如身陷地狱，但梵刚给她的感觉不同于她的家人。

他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管他待她好是不好、爱或不爱，应该都不至于能伤到她，但为何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她她哭、让她笑？

“我们出去吧！”他忽地说。

“出去？可是我怕被……”

“被人认出？”他打断了她，笑道：“妳这种打扮，谁认得出来妳是当年那如花似玉、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俞翠河？”

翠河低头睇着自己一身的男装，还有那被她削短的发统，忽然有点自卑。

她想，梵刚是在笑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令男人觊觎的俞翠河吧？莫非就是因为她这种模样，他才会说什么他不缺女人的话？

自从俞家遭变后，她不是一直想把自己弄得不像女儿家吗？当没人注意到她的姿容时，她不是觉得很自在、很安心吗？怎么这会儿在他面前，她竟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走吧！”梵刚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径自转身就要走出去。

“梵刚，”她突然唤住他，“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她不是想质问他的行踪，只是觉得他昨晚为了躲她而离开，也不知道都去了什么地方，而感到微有歉意。

“船楼。”他倒是干脆直接。

翠河怔愣住，“船楼？”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

船楼？他居然去那种地方？船楼就等于是温柔乡，也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他竟然……“你……你上船搂做什么？”她眼底竟一种淡淡的、隐隐的怨尤。

是因为她昨晚拒了他，他才上船楼去寻花问柳？还是这般模样难看的她，终究比不上那些脸涂胭脂水粉、身穿锦绣衫裙，打扮得珠围翠绕、粉光红艳的青楼女子？

“上船楼还能做什么？”见她一脸惊讶，他存心捉弄她。

翠河眉心一拧，又气恨又羞恼地，“下流！”

“我下流？”他兴味地笑，“要不是妳什么都不给，我也不用上船搂去。”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脚儿一跺地就想回房去。

“妳干嘛？”他拉住她。

她用力地一拽，“我不出去，不行？”

他感觉她在吃醋，她竟然会为了他上船楼而生气？这代表什么？

“妳吃味？”不知怎地，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他竟是满心窃喜。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着，她又想挣脱他。

梵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骗妳的。”话罢，他温柔地一笑，“我上船楼是为了探探江均。”

翠河瞪着他，一脸质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妳那么在乎？”他将脸欺近她，笑得有几分可恶。

迎上他那炽热的眸子，她心虚地说：“谁……谁在乎？我是怕你玩得忘了我们的交易了！”

“我不会忘了的。”说着，他那如火炬般的目光定定地盯住了她羞红的脸庞，“为了得到妳，我不会忘的。”

翠河一听，又羞又急地推开了他；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心脏却狂震得教她说不出话来。

“走。”他一把拉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她瞪着他问。

他撇唇一笑，“填刨肚子。”

翠河半推半就地随着梵刚来到一家客栈用饭，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听见隔壁桌的两个人正在谈论着江均的事情。

“嗯，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人说道：“今晚太守要在船楼上设宴呢！”

“我听说了，好像是寿宴吧？”另一人说。

“嗯，没错。前天碰见船楼的嬷嬷，她说这次寿宴几乎把全安阳最漂亮、最娇艳的姑娘们带上船了。”

“唉，百姓受苦，而那种恶吏却是酒池肉林、纵欲枉法……”

“小声点，你想死啊？”

说着，两人结束了关于江均的话题。

他们的一席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梵刚及翠河的耳里。

“梵刚，”翠河一脸肃穆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梵刚，“这是机会。”

梵刚啜了一口茶，“不急。”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想她一家人枉死，而江均却还过着这般安逸淫乐的生活，她就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梵刚淡淡地睇了她一记，“如果妳想亲自动手，就乖乖听我的话。”

“可是……”她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一点都不想等！”

“今晚我会夜探太守府，等我回来再作决定。”他说。

翠河焦虑、愤恨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一览无遗。

“稳祝”他低声道，“妳已经等了两年，别在最后坏了大事。”

她瞅了他一眼，闷声不响。

她不是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是她觉得趁江均沉迷在销金窝之际，就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呢？

她知道梵刚不会允许她私自行动，所以不管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有了这点认知，她也只好沉默而认分地将满怀的不满及疑窦搁在心底。

蓦地，客栈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帘——“王少爷，”小二熟络地招呼着，“今大吃什么？”

“一样。”穿着一袭干净合身的青衣、样子尔雅温文的王君毅缓缓地走了进来。

翠河心头一震，急忙压低了脸。虽说她穿着男装，可她却心虚极了。

那是曾经和她有过婚约的王家少爷——王君毅。她不会看错的。

俞家跟王家算是世交，因此她自孩提时代就已经跟王君毅十分相熟。王君毅待她极好，从小就特别地照顾她，而两家的长辈也都有着将他俩送作堆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相识，翠河始终当他是兄长，即使是到了十七、八岁，她对他的感情还是无法升华。

当初若不是为了教爹娘安心，她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不是她不喜欢王君毅，而是她对他的那种喜欢并不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喜欢。她还记得当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她还曾因为不自在而躲开了。

订亲后，她总是用诸多借口将婚朗拖延，就是下不了乖乖嫁过去的决心。

她对他的感情没有“火花”，他不像梵刚那般一出现就在她心底烧起熊熊火焰“妳干嘛？”见她一脸惊惶地压低着头，梵刚好奇地问。

“我……我们别吃了。”她低声地说。

“为什么？”

“我不舒服，头疼……”为免梵刚发现王君毅的存在，她随口办了个借口。

梵刚蹙起眉头，有点怀疑。

翠河霍地站起，“我真的不舒服。”说罢，她飞快地离开座位，快步朝门口走去。

梵刚眉丘一隆，无奈地起身结帐。“小二哥，算帐。”

店小二移步过来，笑咪咪地替他结了帐。

梵刚望着已经跑出去的翠河：心里满是疑窦。他觉得她有点怪，好像是在躲着某个人似的。

她在躲谁？是什么人让她心慌惊恐？而已经扮成男装的她，为何会那般笃定地认为那个人一定会认出她来？

想着，他下意识地往客栈里扫视一番！

就在此时，他搜寻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温文尔雅的眸子。

那是个男人，而他的视线正充满疑惑、不解及不可思议的飘向店外——回到俞家废宅后，翠河一直闷不吭声、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事正困扰着她似的。

梵刚跟她一路上相处下来，多少己能捕捉到她眼底的心绪，他知道她一定在客栈里看见什么人了。

是那个面露惊疑之色的男人吗？如果是他、那他与翠河又是什么开系？

他心里纠缠着千百种的疑惑，可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却又不想追着她逐字逐句地问。

他还在猜测着她的心事，而在他还没确定她的感情前，他不想轻易地泄露心迹。

在极为诡异的气氛下，他们过了一天。

掌灯时分，梵刚决定出门了。

“我出去了。”他说。

“你又去哪？”想起他昨晚上船楼的事，她就不禁有点介意——虽然那好像不关她的事。

听见她用了个“又”字，他撇撇唇角笑了。“我不是上船楼。”

“我又没说你要上船楼……”她嘀嘀咕咕地。

“妳嘴上是没说，可是妳的眼睛在说、妳的神情在说、妳的心也在说。”他笑睇着她，倒没有太多被误解的懊恼。

翠河挑挑眉，径自转过头去。

“别乱走，等我回来。”他说。

“知道了。”她闲闲地应允了他。

不一会儿，屋子里安安静诤，待她再回头去看，梵刚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哼！”她轻哼一记，悻悻然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自从进了城后，他总在晚上出去，一会儿说去船楼探江均，一会儿又说要夜探太守府，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了，这仇是她的，说起来他是没有切肤之痛的，所以他不急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不同，她一心只想杀了江均，只要逮到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她不懂梵刚为何不趁今晚江均夜宴船楼之际杀了他，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

莫非……梵刚在拖延什么？只是，她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拖延的理由。

对他来说，越快完成任务不是最好的吗？只要一成事，他就能得到她了啊！

她前思后想、左右思量、想得脑筋快打结了，却只是平白生出更多的疑问。

梵刚是因为对她没兴趣而拖拖拉拉，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本事帮她杀了江均？可若是说他对她没兴致，为何又对她做了那些事？

这人脑子里究竟都在盘算着什么？她是越来越不懂他了……不过话说回来，她懂过他吗？

思及此，她不禁蹙眉苦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继续在城里久待，今天在客栈里碰上王君毅时，她真的好怕自己被认出来。

别人认不得她还有道理，可是王君毅跟她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即使她扮了男装，他还是有可能认出她来的……不成，要是王君毅真的认出她，而且积极地想找寻她的下落，那么她手刃仇人的计划恐怕会有变量。

今晚梵刚探了太守府回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如果他又要她等，那……她等得来吗？

盘桓片刻，她作了一个很不自量力的决定，那就是——她要亲自上船褛去。

只要她扮成船楼小妓，就一定能逮到机会接近江均；像江均那种色胚，是绝对不会对女人有戒心的。

待她找到机会接近，就一刀要了他的狗命！她或许会被逮着，或许就这么没了小命……但她不怕，只要能杀了江均为家人报仇，她什么都不怕。

想着，她亳不犹豫地起身出门。

翠河巧扮船楼小妓，成功地混进了船楼中。

装饰华丽的船楼上下充满了江均邀请而来的青楼艳妓，还有他那成堆喜好渔色的同好、喧喧嚷嚷地好不热闹。

为免被人发现，翠河非常低调地游走在穿梭往返的青楼女子之间；她在找寻江均的踪影，只要见到他，她就能找机会接近他。

“太守在楼上当散财童子，妳上不上去？”突然，身边传来两名青楼女子的说话声，翠河竖起了耳朵听着。

“真的吗？那我们还不快上去！”说着，那两名女子欢天喜地往楼上跑。

知道江均正在上头散金，翠河紧跟在她们身后。不知怎地，她的心跳忽地加快，呼吸也像是要停止了般……是她太紧张？还是想到可以手刃江均而兴奋得心律不整？她下意识地捏紧袖里的短刀，眉心薄沁着汗珠……就快要能杀他了，就快了！她等了两年，就等这一刻。

“来，来，来，个个有赏，哈……”一上楼，远远地就听见江均那狂妄押邪的声音，那是翠河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进到一间挤满了持壶女子的华丽厅堂里，只见众多女子簇拥苦江均，个个施展着媚功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江均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翠河见状，真是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刀杀了他以图快慰。想她俞家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就断送在这狗贼手上，她直是恨得牙痒心痛！

“大人，我也要……”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不断地往江均怀里蹭，为的就是他袖里那白花花的银两。

翠河一步步地走近他，每前进一步，她体内的血液就像是快要沸腾起来似的。

“咦？”就存距离江均约莫两个人之近时，已经酒醉耳酣的江均突然发现了挤在那一群莺莺燕燕里的她。“妳……”

他认出她来了？！翠河一惊，袖里的刀几乎要从袖口滑了出来。

“妳过来，小美人……”醉醺醺的江均狎笑着对她招手。

翠河发现他并没有认出她来，想当初他贪图她的美色而谋害了她一家人，而今再见，他竟认不出她是何许人？

多可恨的恶贼！若他是真对她痴心一片而由爱生恨便罢，可他却只是一时起了淫念，而灭了她一家二十余口！

江均，今日便是你的死忌！她在心里暗暗咒着。

“来，过来，我的小美人……”江均一脸垂涎地盯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翠河强自镇定地接近他，一手探进袖里捏住短刀。她只有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小心、谨慎，然后一刀就要他毙命！

江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中，抱坐在腿上。“小美人，我从没见过妳呢！”江均邪狎地啾着她，只手已经端住她的下巴，准备一亲芳泽。

翠河满腔热血沸腾，再也压抑不住了。“江均！”她突然大喝一声，从袖中抽出短刀，刷地往他刺去。

“啊！”江均醉是醉了，一见刀光还是懂得闪开。身子一仰，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而翠河的刀子不巧地只划伤了他的手臂。

“啊！”看翠河忽地拿刀伤人，那些青楼女子全惊声尖叫起来。

因为翠河刚才是坐在江均腿上的，因此当江均一往后跌，她也跟着摔在地上。见错失机会，她急忙抓住刀子，死命地朝江均逼近。

江均像狗似的在地上爬，一遏还惨叫着：“来人啊！”

这时，他的那些随从们一个个闻声冲丁进来，飞快地欺近了翠河——“给我杀了这小贱人！”江均逃过一劫，气极败坏地指着翠河骂。

一名大胡子粗汉抬起手里的刀，刷地给了翠河一刀。

翠河情急之下抓起短刀硬挡，可她的力气不敌，这一刀子硬生生地落在她肩膀上。

“啊！”她疼得惊叫，恶狠狠地瞪着躲在一旁的江均。

“杀了她！”江均气得哇哇大叫。

那粗汉抡起刀子，手起手落地就要杀她致命的一刀。

突然，铿锵一声，那粗汉的刀子被另一柄刀子打落，只见一名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来到翠河身前。

那黑衣人单臂抱起负伤的她，单手举刀力敌众人，不一会儿工夫就杀出重围，并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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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翠河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一时还无法察觉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因为伤口的疼痛让她有好一阵子的昏厥，她根本记不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失败了，而江均并没有死。

“醒了？”恍惚中，她耳边传来梵刚有点气、有点急的声音。

她回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她的上半身是赤棵裸地。她本能地想抓个什么东西来遮，可肩膀的伤却疼得足以要了她的命。

“躺好，我还没替妳上药。”梵刚手里拿着杀手谷独有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着伤口。

想自己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她羞急得无地自容。她真希望刚才干脆就那么死了算了……“有点疼，妳忍着。”梵刚说完，轻轻地在她伤口上倒上药粉。

“呃！”那药粉一倒上她的伤口，她便疼得脸孔纠结，挤出泪花。

翠河紧紧地咬着嘴唇，把那因失血而泛白的唇片咬出血来；她急喘着想忍住那痛楚，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蹦出来。

见她把自己的嘴唇咬伤了，梵刚想也不想地以手指扳开她的嘴，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因为疼，她不自觉地绷起身子，浑身颤抖。

看她这惹人怜惜的模样，梵刚把方才想好要骂她的话全留在心里。

要不是他回来得早，可能就赶不上到船楼去救她一命：想她白天在客栈里听见那些话，他就该料到她会这么做的。

今晚他真不该夜探太守府，真不该留她独自一人……待那白色的药粉被伤口完全吸收，他又涂上一层药粉以助伤口止血愈合。

而在这时，翠河也不再觉得那么疼了，她想那是因为她已经疼得有点习惯、有点麻痹了。

“还疼吗？”梵刚凝望着她，眼神是温柔而关注的。

“嗯。”她不敢抬眼看他，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要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身子了，可是他那温柔的目光却炽热得教她吃惊。

虽然这一回，他是为了帮她处理伤口才脱了她的衣服，但当他的手那么轻柔小心地抚在她伤处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他先前是如何地抚摸她…一光是在脑袋里想着，她就觉得全身发烫、脑门发麻。

就在她暗忖着的同时，她发觉伤口已经不似刚才那般疼痛了，杀手谷的金创药果然厉害了得。

“血已经止住了……”他放心地替她掩上衣服，“这回算妳走运，要是再晚一步，妳就小命不保了。”

“那又怎样？”她幽幽地说，“我不想再拖了……”

“拖？”梵刚拧起浓眉睇着她、有点愠恼。“妳认为我在拖？”

她讷讷地，有些心虚，“我…一我没那么说……”

“要不是妳今晚自作主张，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我们这两天就能要那狗贼的性命。”他今晚夜探太守府后，发现府中守备松散，要带她进府行刺江均应该易如反掌，可是如今让她这么一搅和，反倒教江均提高警觉，有了防范。

翠河不满地瞪着他，“自作主张？这是俞家的血海深仇，我才不是自作主张！”她也是不想错失良机，才会冒险上船楼去的。

再说，这关系到她俞家二十余口的深仇大恨，由她这个俞家人来报该是合情合理，才不是他说的什么自作主张呢！

“妳要是那么行，就不必千辛万苦地上杀手谷来找我！”他瞋视着她说。

见她负伤而返，他心里固然不舍，可是想起她贸然行事，还差点儿丢丁小命，他就不觉生气。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行是不行？”她不甘示弱地回敬他，“要是你根本是虚有其名，我难道要跟你在这儿耗下去？”

“妳若是不信我，大可不必拿身子来求我。”他冷冷地道。

“你……”要不是受了伤，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两拳。

她受了伤已经够委屈可怜，而他竟忙着在这个时候数落她；也不想想若不是他迟迟未有行动，她又怎么会冒险行事？

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好！

“你总说自己一定行，可是我没见你做了什么。”一跟他吵起来，她总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关不住，“高兴的时候，你就亲亲我、抱抱我；不高兴时又放冷话伤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地强要了我，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梵刚讶异地望着她，他不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在她心里，他梵刚是这么无耻、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她为何要跟他做下这笔买卖？要是她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他，她应该另请高明的，不是吗？

“妳一直是那么看我的？”他懊悔、受挫、微愠地瞪着她。

迎上他冒着火花的眸子，翠河心里不禁有点畏缩。她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他，只是在这气头上，免不了说出一些不经脑袋思考的话来。

“若不是妳不听话，我明晚就能带妳进太守府行刺江均，现在妳打草惊蛇，反倒让他有了戒心。”说着，他捏住她倔强的下巴，“是妳坏了大事。”

翠河唇片歙动，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像是在质疑他所说的话。

“是妳说要亲手杀他，我才如此大费周章地计划；要是当初妳听话留在寨子里，现在我早把江均的项上人头交到妳手里了。”

听完梵刚这番训斥意味极为浓厚的话，翠河不觉有点内疚心虚。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么这回是她自己坏了复仇大计啰？

虽然心里已经有点知错，但她要强地不表现出来。她拧着眉心，紧抿嘴唇，一副她没有错的傲慢模样。

“知道吗？”他凝视着她，神情恼火，“我也可以就此丢下妳，索性不接这桩买卖的。”

“那你就这么做啊！”她不甘被他训斥，抬头瞋视着他，“天下之大，我总有办法找到帮我的人，我一点都不在乎！”

她知道自己说了谎，因为她其实是在乎的。当初发现他就是罗剎时，她心里是庆幸、窃喜的，她多么欢喜要跟她做买卖的就是眼前这个俊伟男子……可就因为这样，她的心情越来越矛盾，她不晓得自己该用哪种心情去面对他。当他是杀人工具？还是左右着她欢喜忧伤的男人？

“我在乎！”梵刚冲口而出，突然有点后悔。

“你在乎什么？”她逼视着他，气势咄咄，“死的是姓俞的，又不是姓梵的！”

“我在乎！”他对着她大吼，“我不希望妳将自己抵给别的男人，我不希望妳因为冒险而让自己受了伤，我就是这么在乎！”

也许是被她激恼了，原本打算就此打注什么都不说的他，竟发狂地道出他的真正心情。

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得他情绪失控，可这个女人却让他彻底地变了个人……他连串的轰炸教她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说他在乎，他……他是说……

“梵刚，你……”她惊疑而又带着点期待地凝睇着神情相当懊恼的他。

“妳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确定什么？”他瞪着她，眼底竟满他对她深浓的眷恋及爱慕，“我说帮妳就一定会帮妳。因为我爱妳、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妳，如果……这就是妳要的肯定，我现在就告诉妳！”

翠河圆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突然表明心迹的他。她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他是个那么冷漠孤傲的男人，他不会说那些话“梵刚……”蓦地，她的伤不再痛，可她胸口却沸臆得难受。

是的，这就是她要听的“肯定”，如果他早一点告诉她，她就不会对他有那么多的疑虑及不谅解。

对于自己说出这些话，梵刚是极度懊恼且后悔的，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筹码、失去了胜算，及可能随时会被夺走的男性尊严。

如果她对他根本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么先说出真心话的他就彻底输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疯狂的爱上一个女人，但他不希望他的爱却成了她嘲讽他的笑柄。

翠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如何响应他的示爱；她心里是欢喜的可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心里的欢愉。

于是，她就只是沉默、惊疑地望着他！！

看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表示，让一向高傲深沉的梵刚备觉挫败，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我看……”他眉心一沉，“这桩买卖，妳另请高明吧！”

“咦？”她一震。

他望着她，总是冷漠而倨傲的眸子突然变得忧伤，“或着我替妳找个可靠的人，帮妳手刃仇人……”

“梵刚，”翠河发觉他想放弃她：心里不觉一紧，“不……”

她一时情急，竟伸手垃住了他的衣袖：因为使力，她的肩膀突然一阵刺痛。

见她拧起眉心，一脸痛苦的模样，梵刚满心的不舍全写在脸上，但为了他极力想维持着的尊严，他故意视而不见。

“梵刚，我不要别人帮我……”

“妳并不相信我。”他说。

“不，不是的……”她焦急地解释着，尽管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解释清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他睇着话声戛然而止的她，“只是什？”他觉得她似乎想说些什么，而那些是挺值得他期待的。

“我……”翠河娇羞地垂首敛眉，模样十分地柔媚动人。“我只是慌了吗？”

梵刚转过身来凝睇着她，声线力持平稳，“慌了？为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么？”

“我怕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我怕你事成之后就弃我不顾，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说着，她疑惑迷惘的抬眼凝视着他，“梵刚，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微顿，没有立即回答她。

对上他专注而火热的眸光，她羞赧又不知所措地垂下了脸，“对不起，我……”

她话未说完，原本己决意要离她而去的梵刚，突然在床沿坐了下来。他端起她低垂的下巴，深情地凝望着她。

她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说，她对他有感情吗？她是指她相信他，也认定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吗？

“我不是一厢情愿？”他低声地问。

翠河不安地望着他，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羞于回答。

此刻梵刚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或者她的答案是什么，他的心、他的灵块都在沸腾着、呼喊着她的名字，他是这般地渴望着她一…她那微微颤抖着的唇片像在诱惑着他，教他情难自禁地就迎上自己需索的唇——像是担心弄疼了她，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不敢过分热情、不敢过分激动……他的唇片带着烧灼的热力，而她的却柔软且清凉，像早晨带着露水的花瓣般……他的血管里、血液中，还有胸膛里，都奔流着他对她的渴望及期待，那是最纯粹、最本能的爱恋及欲求。

翠河忍不住惊悸地望着近在眉睫的他，一颗心忽高忽低的极不安稳。

他的唇瓣像是火焰般燃烧着她的理智及身心，他让她混混沌沌、让她不能思考、让她忘了伤口的疼痛、让她因为他的热吻而几乎窒自……然而，她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她是个矜持的女人、但这样的渴望及希冀对一个期待被爱、被呵护的女人来说，却是正常的。

就在她沉醉在他的索吻之中，他忽而离开了她的唇——她困惑地睇着他，“梵刚？”

梵刚将唇贴近她的耳际，以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妳是我的……”

她心头震，不觉恍神。

他那彷佛会烫人的气息在她脆弱的耳际燎烧，像是要将她的思绪焚烧殆尽般。

“嗯……”他轻缓的抚摸及火热的深吻牵引出她细碎的低呢。

他大而温热的掌心轻覆着她的背，悄然扯落她松开的衣衫：他指尖所及之处，皆炽热地、激情地熨烫着她紧绷而矜持的心灵。

一阵莫名的酥麻在她体内急窜，她不安地扭动身躯，“梵……梵刚……”

“妳不愿意？”他沉眼，以热切的目光盯着她。

翠河六神无主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便又攫去了她的双唇。

这一次，他的手抚上了她光洁的颈项，并以修长的手指搔弄着她粉红的耳垂。她缩起脖子，满脸羞红。

他吮吻着她的唇，时而轻囓，像是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去似的热情。

“唔……梵……”从她嘴里吐出不清不楚的嘤咛，听来格外撩人心神。

他粗粗的掌心往下滑到她胸口，轻轻覆盖着、试探着。

被他这么抚摸揉弄着，她非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慰。

“梵……刚，唔……”她难耐地低吟着。

他的吻及抚摸教她舒服得忍不住一阵轻颤，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勾上了他的颈子，时也忘了肩膀的伤及女性该有的矜持。

或许……她一直是渴望他的，只是她从来都不愿意承认。

他的手沿着她美妙的身体曲线往下移动，然后轻悄地撩起了她的裙襬，并抚上她细致柔软的玉腿。

睇着身下美丽绝伦的她，他的胸口顿时涌现股难以压抑的狂潮——他知道他想要她、想占有她、攻陷她，而且是刻不容绶、无法等待。

从他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里，她观见了他满腔的热情及渴望，她隐约知道就在今晚，什么都能发生。

就这样给了他吗？在还未复仇之前，她该轻易地交出自己仅有的筹码吗？

虽说他刚才已经做了那样的告白，但人心难测，她又怎能凭着他的话就相信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内心是多么的矛盾挣扎，她想就此陷进这情欲的漩涡里，可是俞家的血恨又逼得她不得不理智，甚至是冷酷地拒绝他的求欢……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妳想什么？”他发现她心不在焉。

“我……”一时之间，她也回不上话。

“只准想着我！”他霸道地说：“在这个时候，妳心里只能有我。”话罢，他又一次地低下了头。

“不……不要了……”她娇柔无力地求他，“我……我还不行……”

“你……”梵刚的神情已经有点懊恼，“妳还是不能信任我？”

已经春潮泉涌的她居然在这时喊停，为什么？莫非她对他还是存着疑虑？

“不是！我只是……”她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希望等一切成了定局再将自己交给他；在江均未除之前，她实在无法真正放心地委身于他。

然而……她不能说出来，因为那么一来只会引起他更大的不悦。

“只是什么？”他懊恼地盯着她。

为免他生疑，她随口便说：“我还没准备好，我……我怕……”

听到她这个理由，梵刚脸上的愠色稍霁。“怕什么？我会温柔待妳的……”

“梵刚，别……请你给我时间，求你……”她诚心而惊怯地瞅着他。

望着身下娇柔胆怯的他，他所有的激情渴望全被压抑下来。

“好，”他拥着她裸里的美丽身躯、温柔地在她鼻尖上一吻，“我等。”

她抬起眼，有点歉疚地睇着他。

他一笑，将她的身体揉进了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里，“我等，因为妳值得我等。”

什么？让他们跑了？！”江均因为被刺一刀而痛得五官纠结，却还是气呼呼地指挥着手下立刻搜城。

“立刻给我搜城，一定要把那小贱人找出来！哎呀……”因为说话使力，他又疼得哀哀叫。

他底下的大胡子粗汉抱拳一揖，“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马上把那个小贱人找出来的。”

“去，去！”江均不耐地嚷着：“如果没把她抓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粗汉应声就要离去。

“慢着！”江均突然唤住他，“加派一些人手守着太守府，听见没？”

大胡子粗汉又是一揖，“遵命！”说罢，他旋身引领着十几个人步出了内厅。

翌日，梵刚到大街上绕了一圈，发现到处都张贴着翠河的画像，而各个客栈里也穿梭着负责搜补的太守府上兵。

看来，江均并没有认出翠河就是当初那个他觊觎许久的俞家长女，只当她是一个女贼子，因为画像上根本就看不见她的名字。

“这就是那刺杀太守的女贼子啊？”

“是阿是啊，听说她昨晚混上船楼上行刺太守呢！”

“哼，”有人低声冷哼，“可惜的是她没有成功……”

梵刚混在人群里看着悬赏榜，只听见百姓们偷偷地在讨论着昨晚的事情；不过依他看，不只江均没认出翠河来，就连城里的人也都不晓得她就是俞家的女儿。

也许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在两年前死了吧？

这样也好，至少他要带翠河离开时比较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转过身，他准备钻出人群。

蓦地，一张有点眼熟的男人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而他正以一种忧心沉郁的眼神望着悬赏彷。

梵刚记得他，他就是两天前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不知怎地，他对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奇怪的预感，他觉得翠河好像认识他，而他也好像认识翠河……他不确定，当然也不会开口去问，不过……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怔仲着的同时，那男人已经离开了悬赏榜的、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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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房里窝了一天，翠河终于趁着梵刚外出之际，悄悄地走出房外透气。

梵刚说是怕她一动就影响伤口愈合，坚持要她乖乖地留在房里，可是她的心好乱，她需要走动走动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自从梵刚对她做了那么明白的告白后，她更是六神无主了。原本她以为只要确定了他的心意，自己就能敞开心胸，什么却无所谓的给他，但……但现今，她更是彷徨了。

是她对他就是这么地难以信任？还是她实在无法将复仇之事搁下？在她心里，杀江均是第一，而梵刚是放在第二？

她好慌、好无助、好犹豫……一方面，她想跟梵刚在一起；另一方面，她又怕梵刚根本无力帮她。

如果他帮不了她，而她却将身子给了他，这样……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岂不是一世难报？

唉，她该怎么办？梵刚能理解她的难处吗？

突然，远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影，翠河心头一震，急着想躲起来——因为她发现那并不是梵刚。

梵刚说现在外头一堆人在找她、要是这个人是江均的爪牙，而现在梵刚又不在、那她可糟了！

“翠河？翠河？”那人越走越近、还压低声线地唤着她的名字，“翠河，是妳吗？”

翠河听出他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纵使她从来没动过要嫁给他的念头，但他确实曾经是她的未婚人婿——王君毅。

她犹疑地望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他，诧异地说不出话。

王君毅走近，就见一名女子亭亭地伫立在晕黄的月光下，像女神般。他心上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圆瞪着双眼……“翠河，真的是妳？”他不会忘记这张脸，因为她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翠河妹妹，也是跟他有过婚约的女子。

自从俞家遭盗匪洗劫烧掠后，翠河就一直失去影踪。家里说她一定是葬生在火海里，可他就是不愿相信。

生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在他还没见到她尸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她已经罹难的事实。

前两天在客栈里，他曾经以为自己见到了她，但心中犹是存疑，甚至还自嘲自个儿是想出了神，看走了眼，才会以为那白净小伙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翠河……但当太守府的悬赏榜贴上了她的画像后，他确定了，他坚信自己当日在客栈见到的就是翠河。

她回来了，除了她，没有任何一个弱质女了敢上船楼去行刺江均。

当初一别，他以为自此再无缘见她一面，而今相见，真是恍若隔世。

“君……君毅大哥……”眼儿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他发现，翠河索性不躲了。

那天在客栈里，她躲过了他一次，所今天，她再也躲不开命运的安排。是的，是上天安排她跟他再碰上一面……“我就知道是妳！”王君毅激动地街上前，禁不住内心澎湃地握住她的手。

“君毅大哥，你……”她一向喊他大哥，即使是在与他订亲后。也许她心里一直拿他当兄长看待，而不是男人——她要委以终身的男人。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她怯怯地问。

如果他能发现她，那岂不是表示江均也可能找到她？

“我那日在客栈里看见妳，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今早见到处有妳的画像，我就确定那天见到的就是妳……”他难掩激动狂喜的心情，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妳没死，我就知道！”

许是因为太久未见，加上她对他的感情并非如同他对她的，因此当他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时，她是不自在的。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而伤了他。

“翠河，这两年妳都上哪里去了？”

“我到处流浪……”

王君毅蹙起眉心，“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一…我不想连累你们一家人。”她垂着脸，碍口地道：“因为我，我家里上下二十余口人全死了，我不能再害得你一家也……”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他说。

“你会有什么办法？！”她冲口而问，语气中带着一种“你又能如何”的无奈。

他一震，神情自责而颓丧的说不出话。

是的，他又能怎样？当初江均仗势想强抢他未过门的妻子时﹒他与他的家人不是保持着缄默，什么都不敢说、不敢管吗？

现在的他凭什么说这些话？凭什么说他还爱着她、等着她？

瞥见他那受伤的样子，翠河不觉内疢。举竟这也怪不了他，想江均当初在城里的势力，任谁也不敢违逆他的。

“君毅大哥，对不起，我……”她歉然地。

“不，妳说得是……”他颓然地道，“我根本没为妳做过什么……”

“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翠河急急安慰着他。

“翠河，”他捏着她纤细的肩膀，“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妳、我们一起离开安阳，好吗？”

她一怔，错愕地摇头，“不，我要杀江均。”

“妳杀不了他的。”他说：“我们一起走。”

“不行。”她断然地拒绝，“不行的。”

“为什么不？！”他一时情急地将她锁入怀中，“妳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君毅大哥，”她想推开他，可他却牢牢地圈抱住她。“我不能跟你走，你……你快离开吧！”要是梵刚回来撞见了他，这下子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不，我不走，我要妳跟我走。”王君毅十分坚持。

“君毅大哥，我真的不可以……”她为难地。

“为什么？”他不解地注视着她。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倏地，梵刚冷冷地、带着狷愤气息的低哑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梵刚已经在这儿听他们谈了好一会儿，而他的心也正因为那男人的出现一阵一阵地变冷、变沉。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这男人就是翠河始终不肯对他交出真心的理由。

他总算知道她为何屡次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他，总算明白明明身体有着反应，却又硬生生逃开的她是为了什么……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存在，因为……她真心等待的是这个尔雅温文的儒生。

或许她一直在利用他，或许她盘算着待他帮她杀了江均，她就要毫发不伤地回到那儒生身边……他不得不那么想，因为唯有这个才能解释她每次的悍然相拒。

倏地，他心里烧起了一把报复的火焰，他不想让她那般称心如意，他绝对要毁了她的如意算盘！

她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而拒绝他，但不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她是他的，她已经跟他做了买卖。

他可以容忍她或许已不是黄花闺女，但他无法忍受她竟利用了他对她的感情！

“你是……”突然杀出一名陌生男人，王君毅震住了。

睇见月色下梵刚那森冷狷怒的脸，翠河惊悸地推开了王君毅，“梵刚，他是……”

“是妳无缘的夫君？”梵刚冷笑一记，神情淡漠而充满了肃杀之气。

就她这些日子跟他的相处，不难发现他眼底的杀气。“梵刚，他只是来看看我是否安好，你……”她好怕他会伤害王君毅，毕竟王君毅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包括她根本不爱他、不想嫁给他。

“叫他走。”他冷冷地下令。

“你是谁？”王君毅虽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却不想在翠河面前对他示弱。“你凭什么指使翠河？”

“我是谁？”他冷哼一记，眼底射出一道足以杀死人的寒光，“这你应该问她。”说着，他望着一旁手足无措的翠河。

翠河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向王君毅解释。

梵刚突然趋前，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并当着王君毅的面狠狠地亲吻住她的唇。

“啊，你……”王君毅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他离开她的唇，将她的身子扳向了王君毅，“告诉他，”他低下头，将唇亲密地覆在她耳边，“把妳跟我的事告诉他。”

她羞惭地低着头，“梵……梵刚……”当他靠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他出去喝酒了？

“说。”他声线一沉，带着点警告意味。

为免他因而伤害王君毅，也为了让王君毅能就此对她死心，她硬着头皮惊惊怯怯地说：“君毅大哥，我……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她畏惧地瞥了身后的梵刚一眼，只见他目光阴沉地睇着她。

“我已经是……”她压低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已经是他的人。”看见梵刚当着他的面亲吻翠河，又听这些话从她嘴中说出来，王君毅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翠河﹒妳……”

“你走，我求你……”她声线轻颤而哑然，“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都听见了？”梵刚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她是我的人了，你听见了没？”

“你……你放开她！”见他那么搂着翠河，王君毅的心乱了。

梵刚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凭什么？她可是我夜里抱着、亲着的女人，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肤，我都摸过、尝过……”

“梵刚！”翠河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因为他当着王君毅的面说了这些话。“我求你别说了……”

“哼！”梵刚低哼一声，“叫他走，他若不走，我就杀了他。”话罢，他猛地推开她，旋身回到了房里。

翠河凝视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王君毅，“君毅大哥，你走吧！就当我死了，而你从来没有见过我……”

“翠河，他是不是威胁了妳什么？”他激动地又要上前。

她躲开了他的手，“我求你快点离开，他是恒山杀手谷的人、他……他真的会杀你的。”

“不，我要带妳走。”一想起那男人刚才是如何亲吻她，他就满腔的妒火。

“不行！”她断然拒绝，并撂下重话，“你若不走，我就干脆出去投案，好让江均把我给杀了。”

“翠河……”他怔愣住了。

她背过身，故作冷漠地不看他。

两人僵持了许久，王君毅突然一叹，“好，我走……”他感觉得出她意志相当坚定，就算他说破了嘴也是劝不走她。

“君毅大哥，”她转过身，欢然地望着他，“对不起……”

“不，妳没错，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妳。”说着，他深深一叹，“翠河，如果再有事，千万要来找我，我……我就是赌上性命也会帮妳的。”

翠河拧起眉心，无奈而怅然地。

她从来没爱过他，可他的痴心却让她觉得心存愧疚。“你走吧！”她淡淡地说道。

“妳保重。”他幽幽地望了她最后一眼，旋身落寞地离开了俞家宅子。

目送着他离开，翠河想起在房里等她的梵刚。

她真的一直是什么都不怕的，即使是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威胁着她，她都不惊不畏；但此刻，她怕极了梵刚，她怕他眼底那毁灭地、受挫地、愤狷地、报复地寒光。

她知道、那寒光足以杀掉十个、百个，甚至千个她——当翠河神色惊畏小心地走了进来，梵刚只是沉默地坐在桌旁冷睇着她。

方才翠河跟王君毅在外头话别的那此话，他一字一句都清楚地听进了耳朵里。好一对痴情怨偶！

“梵刚……”他的沉默让她更觉头皮发麻。

要是他骂她、说她，或许她还觉得安心点；可就因为他不说话、她根本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看来他还爱妳。”他突然低沉地说道。

翠河一愣，讷讷地望着他，“梵刚，我跟君毅大哥……”

“妳也爱他？”他抬起冷漠、阴鸷的眸子盯着她，“就是因为他，所以妳屡屡拒绝了我？”

“不是那样……”她发现他误解了他，不过此刻跟他说些什么、他听得进去多少呢？

“就是那样！”他低喝一声，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从一开始，妳就打定主意骗我为妳报仇，然后妳再跟他双宿双飞！”

一定是这样！她心里就是打着那样的如意算盘！

女人总是为了她们自己的幸福不惜欺骗别人、牺牲别人，他母亲是那样，而她——这个他所深爱的女人也是那样！

翠河一怔，连忙趋前，“梵刚，你误会了，我……”

“我没误会！”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扭进了自己的怀中。

被他这么一扭，她不只手腕疼得厉害，就连肩膀上的伤处也痛得要她的命。“梵……”因为疼，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更甭说要解释些什么。

“妳这个心怀城府的女人！”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彷似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似的，“妳一直在利用我！”

想她刚才因为怕他伤害王君毅而紧张惊惶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满腔怒火；她就那么爱他？就那么地在乎他？

那他梵刚又算什么？他之前对她的示爱又算是什么？

哼！当他对她示爱的时候，她心里一定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吧？

他根本不该相信女人的，曾被生母遗弃的他，根本就不该相信女人会对他付出真心真情！

这个可恨的女人只是想利用他的双手，只当他是杀人器具，她心里想的是别人，不是他梵刚！

“妳想跟他双宿双飞也行，”他眼底露出一抹阴沉森冷，“我会成全的！”

“梵刚，我没有……”她疼得蹦出泪花，却还是强忍着想对他解释。

他不想听她解释，也认定她没什么可解释，“我不会再相信妳了。”他唇边勾起一抹冷峻、报复的笑意。

他忽地将她拦腰抱起，一把摔上了床。

“啊！”翠河惊恐想逃开，可是伤处的痛楚却折磨得她根本爬不起来。

“梵……梵刚……”

“我们已经有了交易，现在该是妳付清酬劳的时候了。”他冷冷地，毫无感情地说着。

话毕，他解开腰带，扯开了衣服，露出他精壮结实的男性身躯。长期的练功让他的身形健硕精实，教人看了面红耳赤、血脉沸臆。

虽说她先前己让他看过了身子，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裸身的模样。

她惊羞地别过头，手足失措地想找地方翻下床。

“妳怕羞？”他先一步地挡住了她，并将她逼回床上去。

他一脚搭到床上，一手拉住了她来不及缩回去的脚。“妳已经订过亲，或许已不是处子之身了，不是吗？”

“不是的，我……”她惊惧得话声颤抖，语焉不详。

“罢了，”他突然冷冷一笑，“妳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反正妳只是我用来睡的女人。”他无情地说。

原本略有酒意的他在愤怒的情绪催化下，神志越加地混沌模糊。他什么都不能思考，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对他的欺骗及背叛。

想起方才那儒生抱着她的情景，他就忍不住妒火沸腾；他一直以为她是属于他的，而今晚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他来不轻易相信外人，也因此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得了他；但如今，他第一次相信了“外人”，而这个该死的外人竟狠狠地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也罢，这就是他相信外人所得到的教训，从今天开始，他就该知道他不能再相信外人，尤其是外面的女人！

不过在他觉悟的同时，他也绝不让她跟那儒生称心、他要毁了她、也要毁了他们的感情，他倒要看看那儒生还要不要一个让别的男人碰过的未婚妻想着，他扑向了她，并将她的娇躯揽进怀里。

“别这样，梵刚……”她肩膀好疼，可是他却一点都没觉察。

他扯开她的衣襟，瞧见素衣底下起伏急促的胸脯。“说，当我这么摸着妳的时候，妳心里想的可是他？”话罢，他猛地捏住她一只浑圆。

“你……”她惊悸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眼中的邪气及狂狙并不常见，但她知道那代表着此刻的他具有高度的危险性。

看她不说话，他当她是默认了、无话可说了。“哼！”大手一张，他剥开了她的素衣，也扯落了她的腰带。

“不……不要……”她想挣扎、想躲开、可是她的伤口真的好疼。

为了不让伤口更疼，她根本就不敢挣扎抵抗。

梵刚俯身封住她惊惧的唇，一手则褪上她的胸兜，罩住了她粉嫩柔软的丰盈。

他的舌尖大胆而狂肆地探进她口中索求、激情地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去占为己有般。

翠河屏住呼吸，却被一种猛然袭来的窒息感冲击得几乎失神昏厥。

“唔！”她忍着肩痛拨开了他的脸，而他的唇却进犯着她的耳际、额项他吸吮着她柔滑的肌肤，然后含住她胸前的一朵悸动。他的手指轻揉慢捻地侵犯着她胸上的蓓蕾，唇齿同时啃嚼着她娇嫩粉红的挺立。

翠河咬着唇，企图让疼痛的感觉转移到她唇上，可是她发现那并不是个好办法，因为他揉弄她的劲道足以教她痛不欲生……“梵刚，不……”她想开口求他﹒想告诉他她有多痛，可是她的话总是无法完整地说完。

就因为她说得不够完整，梵刚误会了她的意思，他痛心地以为她又在拒绝他，而且是因为那个弱不禁风，根本无法保护她的儒生。

“不准说不！”他愤怒地沉暍，“我最恨妳说这个字了！”

他将火热的身躯陷入她双腿之间，狂肆、粗暴地分开了她的悍然相拒。

“啊！”翠河疼得低呼一记，眼尾泛着可怜的泪光。

他沉眼逼视着她，懊恼地，“妳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见她流泪，他不理智地将那当成是她的无奈及幽怨，他以为她是真的恨透了被他占有……思及此，他心中恨火更是窜燃；他蓦地扯下她的罗裙，一手迅速地移到她腹间，然后探进了她的亵裤里。

“梵刚！”她惊羞不已，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而奋力挣扎起来。“你真可恶……”

他以唇舌封住她的咒骂，狂肆地将舌尖潜入她惊悸而甜蜜的檀口中。

“唔！”他一手扣住她的肩，疼得她几乎要一脚将他踢开。

那一瞬，翠河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快要死去般，而她是真的宁愿就这么死了……为什么他不相信她？为什么他不听她解释？难道在他心里，她俞翠河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借利用他的女人？

她跟他谈买卖自始至终都是诚恳，没有半点欺瞒虚假的；她说了给他，就一定给他，为什么他却在这个时候怀疑她，甚至对她做出这种像是报复般的事情？

如果他对她的信任是如此的薄弱，那他对她所说的那番告白又算是什么？莫非只是他一时兴起所说的甜言蜜语？是对任何女人都能说的甜言蜜语他的粗暴并没有伤了她，是他的疑心伤了她。

她是诚心诚意希望在他帮她报了仇之后，随他回杀手谷生活，可他却质疑了她的真心……也罢，若他真是如此看待她，那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解释了，就这么任他予取予求吧！

他知道今晚的他是势在必得，绝不会再放过她，所以就算她使出吃奶的力来反抗他也是枉然。

“好……”她悲伤、无奈地垂下眼，气若游丝地道：“我给你，可你要答应帮我报仇……”

梵刚冷眼睇着身下面无表情，却眼角带泪的她：心里突然一紧。

还是复仇！她若有一丝一毫“愿意”，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不是因为她真的想给他！

待她借助他报了仇之后，她根本不会随他返回杀手谷；最终，她的目的是与她的未婚夫婿双宿双飞、长相厮守……为什么他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样的女人？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

他掐住她高傲倔强的下巴，沉声问：“若我帮妳报仇，妳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是！”她悍然地迎上他愤狷的目光。

梵刚唇边掀起一抹受伤、怅然、悲愤的笑意，他冷冷地哼笑几声，声线冰冷地说：“我会帮妳报仇的。”

话罢，他猛地扯下了她仅剩的一道屏障，让她那白皙光洁的美丽身躯尽现眼前。

她知道这一回，他是抱着一种毁灭、报复的心态在侵犯着她！

他撇唇冷笑，冷酷无情地说道：“怎样？是他让妳快慰多，还是我？”

翠河倏地瞪大双眼，气愤地瞋视着他，“梵刚，你……”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当她是见了男人就张腿的女人吗？

“我跟君毅大哥是清白的！”她怒瞪着他。

他勾起唇角，哼地一笑，“这我可不知道，也许待会儿我就会晓得了。”

她对上他的眼睛，倔强地瞪视着他；她不告诉他，什么都不告诉他。

她要他自己去发现，她要他在发现她还是清白之躯时感到歉然悔恨！想着，她冷漠地别过脸去。

见她别过险，梵刚不禁拧起狷怒的浓眉。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不愿意看着他的脸？！

难道在他占有她的时候，她还想在心中幻想此刻拥抱她的男人，是那个儒生吗？

他愤而褪去身下衣物。

“看着我。”他沉声地命令着她，但她不从。于是，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地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虽然被强扳了回来，翠河还是坚决地紧闭着眼不看他。她爱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却伤害着她，她不想看他此刻的表情，一点都不想——梵刚恨恨地皱起眉心，脸受伤地睇着身下的她。

分开她的顽抗，也不管她是否己准备好迎接他的进入，他便懊恼地长驱直入——“啊！”翠河尖叫出声，整个人不住地抽搐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被贯穿了，而在那椎心刺骨的一击后，她再也发不出声音、使不出力气。

她剧烈地颤抖着，神情也显得有点失神涣散：而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其实就在他强行进入她的那一瞬，他已经知道，正如她所言，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她……并没有骗他。

见她因为疼痛而浑身颤栗、他突然觉得心疼且内疚，好似自己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他并没有因为毁了她而感到快意非常，反之，却因为自己伤了她而心存歉疚。

他霍然抽身，低头，床上的一朵血芙蓉红艳得教他心惊。

江湖喋血的他早习惯见血，可今天……他却被那床上的一小朵血花给震慑住了。

他想安慰她、对她表示歉意，可一思及她心里根本没有他，便又打消念。

他骤地起身，迅速地穿妥身上衣物，“我去完成我们的买卖。”提起他的刀，他旋身离开了一片死寂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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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梵刚一路疾速地往太守府而去、脸上带着悲哀地、无奈地神情。

为什么他刚才竟那样就放过了她？为什么在看见她惊悸痛苦的表情时，他就抽离了？

他所深爱的女人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而他居然抽身而退？！是不想被她所厌恶，还是原来他已经爱她如此之深？

罢了！都该结束了。今晚待他取了江均的首级之后，他跟她的关系就要永永远远地结束了……是他笨，他不该相信感情这种事，因为就算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人也可能相互离弃，更何况是两个相识不久，甚至认识不清的人。

一路思量，他已经来到了太守府。虽说太守府加强守卫，但以他经功了得，却犹入无人之境般。

照着上次夜探的路线，他进到了江均的房里。

未入内，他便听见江均在床帘里跟女子调笑的淫声秽语；掀开床帘，他刀起刀落，如桌上拈柑似的取下了江均的首级。

江均当然没有机会尖叫，而那青楼女子也被突来的状况惊骇得发不出声音。

他操起桌布将首级一包，纵身一跃飞出了屋顶梵刚离开后，翠河呆滞地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觉得身子冷得教她打哆嗦。

忍着身体的疼痛不适，她起身穿上了衣服；瞥见床上那一小朵血花，她不禁流下了眼泪。

倒不是不舍自己失去了清白的身子，而是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

其实，她早打定了终有一天会将自己交给梵刚，她以为只要报了仇就能跟梵刚双宿双栖，成为神仙伴侣；可是她的梦都在刚刚那一场痛苦的挣扎中破灭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她觉得梵刚将她仅有的一点希望及幸福都拿走一直以来，她都盘算着待大仇得报，她便自尽以跟随泉下的双亲及弟弟们；但遇上梵刚后，她灰暗的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她以为她能因为梵刚而活下去……然而如今，她又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见外头传来沉沉的脚步声，虽然恍神，她还是可以认出那是梵刚。

梵刚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给妳。”他将手中血淋淋的布包往桌上一搁，连接近她都不愿。

翠河唇片歇动地似是想跟他说些什么，而他并没有给她机会及时间。

背过身，他决绝离去，头也不回地！！

“梵刚……”她的呼喊都楩在喉间，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他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完了。这个她爱着的男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他应得的，对她……他是一点眷恋都没有了。

血海深仇得报、江均的项上人头也在眼前，而她却提不起一丝一毫兴奋狂喜。

梵刚的无情离去将她打进更深、更暗的地狱里，她知道自己已经连最后一点存活的欲望都没有了……躺在床上，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直到她那红肿干涩的双眼再也淌不下半滴泪，她终于倦得睡去——“翠河，翠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隐约听见有人焦急地喊着她。

她睁开沉沉的眼皮，恍惚地看着眼前。

王君毅一脸忧急地望着她，“翠河，妳……妳没事吧？”知道江均半夜里被取去首级后，他便立刻想到了翠河及那不知名的男人。

他原先猜想翠河应该已经跟那男人离开安阳，可没想到他到这儿来时却发现翠河虚弱地躺在床上，而包着江均首级的血布包就搁在桌上。

那男人说翠河是他的人、那为何将翠河独留于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翠河，他呢？那个人呢？”他紧张地追间着她：“是他杀了江均的吧？”

王君毅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她记得梵刚如何待她、她记得梵刚的离去、她记得梵刚将江均的首级搁在桌上、她记得……记得梵刚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他……走了……”她以非常虚弱的声音喃喃说道。

“走了？”王君毅一怔。那男人没带她走？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带妳离开安阳？妳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安阳城都在追查凶手的下落？”

她脸上没有半点惊恐，就连生气也不复见。

见她那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王君毅是既心疼又生气。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妹妹，就算不能结为连理，他还是不会丢下她不管。

“我先将江均的首级处理掉，妳别乱跑，知道吗？”说着，他抓起桌上的血布包，飞快地走了出去。

为了湮灭证据，他将江均的人头丢进了后院的井底，并以土石填平了水井。

再回到房里时见她身体孱弱地教人生怜，他不禁叹息，“妳需要休息，也需要填饱肚子。”

她那犹如枯萎花朵般的容颜及神情，让他心中兴起一股不祥的顿感，他觉得她似乎在消极寻死，就像是根本不想在这世上存活着一样。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心愿已了，还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去？

“翠河，”他心疼地凝视着她，“妳想吃些什么？”

她幽幽地望着他，“别管我了，君毅大哥。”

“这怎么成？就算无缘成为夫妻，妳还是我一起长大的翠河妹妹啊！”说着，他不觉感到怅然，“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离开了妳，妳就不想活了吗？”

“君毅大哥，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她声线颤抖。

他眉心一拧，心头揪紧，“我知道……”从那男人对她的那种亲密态度，他就猜想她与他已不是一般关系，尤其是在看见床上那一朵殷红后，他就更加确定了。

只是他不解，既然那男人已经得到了她，为何将她一人抛下？他究竟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能……”她气若浮丝。

“妳没对不起我。”王君毅握住她的手，声线哽咽，“早在妳一再拖延我们的婚事时，我就知道妳并不真心想嫁给我，我只是一直不愿承认、一直自欺欺人。”

“君毅大哥……”翠河歉疚地流下眼泪。

“翠河，”他情绪激动地紧捏着她的手，“他离开妳不要紧，妳还有我，我什么都不计较，真的。”

“不行……君毅大哥，我不……不行……”她失声低泣，那干涩的嗓子教人闻之鼻酸。

王君毅神情忧凄，“翠河，难道妳就不能为我活下去？”

“君……君毅大……”

“不，什么都别说。”他打断了她，“我现在就去为妳找吃的来，妳千万别寻短，好吗？”话罢，他旋身冲了出去。

连着两天，翠河滴水未进、粉米不食，整个人更形虚弱了。

眼见她一条美好的生命就像是要这么香消玉殒了般，王君毅心急了。他不忍心放任她这么下去，他不要她如此放弃了自己……“翠河，妳这是何苦？”他凝睇着躺在床上，就像是快没气了似的翠翠河抬起眼，幽幽地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真是没有他就不行？”他实在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但事实摆在眼前，她没有了那男人已活不下去，而他兴不起她一丝为他而活的欲望……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疲倦的阖上双眼。她的容颜苍白、气息微弱，彷佛只剩一口气喘息着。

她想死，要不是还能呼吸、还有心跳，她早就死去。

而他……真能放着她如此轻忽自己的生命？两年前那一场浩劫没有夺去她的性命，两年后一个男人的离去却教她想活都活不了？

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是真的爱着那个男人。

恒山杀手谷。他记得上次翠河曾提过那名叫梵……梵刚的男人是那儿的人。

那好，既然她没有他不行、既然她死意如此坚决、既然她想跟他在一起，那么他就带她到那儿去！

“妳想见他？”他沉痛地问。

翠河掀掀无力的眼脸，眼里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君……君……”

“什么都别说，”他下定决心似的，“我就带妳去找他，如果妳要死，至少也要死在他怀里。”说罢，他将虚弱纤细的她从床上把了起来。

没有翠河随身，梵刚只兼程赶了两天半的路，便回到了杀手谷。

他知道这一趟回来，一定会被梵静那丫头吵得他几日不安宁，因为她在他下山前还耳提面命地要他将翠河带回来。

但当他回到寨子里，才从他人口中得知梵静已经偷偷随着梵毅下山的消息；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缠着他问起翠河的事。

梵刚回到寨子里的头一件事、就是到梵九那儿向他请安。

一进议事堂，只见梵九已经在那儿等着他，想是已经有人向他通传消息。

“办妥了？”梵九问。

“都办妥了。”他三言两语地交代过去。

梵九眼底带着疑窦地望着他，“她呢？”那名叫翠河的姑娘不是将自己押给了他，为何此时却不见她随他回来？

梵刚没想到躲过了梵静的“夺命连环问”，却逃不过他义父这一关。

“她在安阳。”

“哦？”他微怔，“她为何不随你回来？她不是……”

“她在安阳有夫家。”他第一次打断梵九的话。

梵九并没有因为他打断他的话而稍起愠色，反而是梵刚眼底那一抹忧伤震惊了他。那眼神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有这种眼神，是他在潼关捡到梵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与那名叫俞翠河的姑娘在安阳发生了什么？

夫家？如果她有夫家，又为何将自己押给他？如果她有夫家，又怎能离开夫家在外流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梵九心急焦虑，因为他原以为稳当的媳妇儿竟这么没了。

“她是有夫家的，而且……”他想装作无情、装作不在乎，可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他比谁都在意的秘密。“她只是想利用我帮她报仇罢了……”

梵九皱起浓眉，“是吗？”他沉吟着，像在思量着什么，“那么你呢？”

梵刚一顿，不解地望着他，“孩儿不懂义父的意思。”

“我是说你中意她吗？”他问。

梵刚低下头，没有回答。他该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反正事已成定局，他爱她不爱都不重要了。

“我换个方式问，”梵九笑叹一记，“你得到她了吗？”

梵刚一怔，尴尬地点点头。

“那么……她还是闺女吗？”

“嗯。”梵刚硬着头皮又点头。

梵九摇头一笑，像在嘲笑着他的不通人情似的，“既然她是，那么她就不算是利用你。”

“义父……”

“罢了，”梵九抬手打断了他，“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总归一句，你也已经放弃她了。”

梵刚低头不语，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说。他义父说得对，他已经放弃她了，他已经选择成全她跟那儒生了。

“你倦了，去歇着吧！”梵九说道。

“孩儿告退。”他抱拳一揖，恭敬地退出议事堂。

已经许久不曾有任何事情可以伤得了他，但这次，他觉得他又彻底地被伤了。

是她放弃了他，还是他选择了放弃？他已经分不清事实究竟是如何，只知道他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是如此地思念着她——尽管他还是倔强地不愿承认。

几天下来，他对他的想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逝去而稍减，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远而越深越浓……他想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声音、她的眼泪、她的唇、她的温度、她的柔软……她所有的所有是那么地深刻，就像是用刀子在他心上刻划过一般。

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或错。他完成了他们的买卖，依理……她是他的，不管她心里有他没有，他都有权利将她带回来。

为什么他没那么做？是因为太爱她，因此想成全她与那儒生？

要是梵静知道了这些事，肯定要笑骂他是个愚蠢的笨蛋；但年轻的梵静哪儿知道就是因为爱得深，才会选择放手……明明可以掌握、明明可以拥有、却偏偏选择放开的痛，谁懂？

“梵少，梵少……”一名小伙子打断了他的思绪，神情紧张地，“寨子外来了一个人要找您。”

“谁？”他一怔。奇怪了，他在这儿生活了那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挑明了要找他。

“他说梵少见了他就知道，而且他还雇人抬了顶轿子……”

“噢？”他眉丘一隆，倏地起身前往寨子口。

一到寨子口，他就见到有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在门口歇着，而一名青衫男人就站在轿前。

只一眼，他认出了那青衫男人。是他——翠河的君毅大哥？！

日夜兼程的运赶了四天，路上不断更换轿夫的王君毅一见梵刚，便急忙地想趋前，但门口的守卫堵住了他。

“我是……”怕他忘了，王君毅焦急地想向他介绍自已。

“我知道你是谁。”梵刚冷冷打断了他，“做什么？”说着，他走出了大门，来到了王君毅面前。

王君毅见到他，像是放了心，“我也不知道如何对你说明，你自己看吧！”话毕，他转身掀起了轿帘。

梵刚冷漠地往轿子里望去，只一望，他的脸色骤变——“翠……”他发不出声音，因为轿子里的情形已经教他惊骇得不知如何反应。

那是翠河吗？她卧在轿中，动也不动，彷佛已死了般。

她瘦削而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一根快燃尽的烛火，只剩着那一口气丝儿……“你离开后，翠河她想死、我想……”说着，王君毅的声线是微微哽咽地，“就算她要死，至少也要死在你怀里。”

梵刚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愕地望着。

“翠河她爱的是你，她……她根本不愿为我而活。”王君毅低头，无奈而感慨地拭去眼尾的一滴男儿泪。

“你已经得了她的人跟心，没有抛下她的权利。”说着，他带着两名轿夫旋身而去。

梵刚杵了许久，直到刚才通传他的小伙子出声，“梵少，她……她还活着吗？”

“活着！”他突然大叫，“她当然还活着！”

他发了疯似的将翠河自轿子里抱出，飞奔着进入了寨里。

“别死！”他紧抱着无力且昏睡的她，眼眼飘出了隐隐的泪光，“为了我活着！我求妳……”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失去最爱！不想！

没有他的同意，就算是上天也不能从他身边将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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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连着两天，梵刚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还，灌她最好的汤药、以内力延续她的气息，一切就为将她从鬼门开前挽回。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的脸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气急也强劲了一些。虽说她还是非常虚弱，甚至神志还是不太清楚，但他相信她会好、会醒过来。

“刚儿，”梵九不放心地来到了他房里，“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见他满脸胡渣，神情憔悴，梵九就不忍心。

“孩儿不累，”他幽幽地望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翠河，“我要她一醒来就看得见我。”

“唉……”情字磨人，他梵九难道不知道吗？

想当年他爱妻病逝时，他简直就像是也跟着死去了般；当时，他不知花了多少时日才又活了过来……他拍拍梵刚的肩，“该你的总是你的，别强求。”

“我没有强求，”他声线幽然，“我只是不想放过那一点点的希望。”

“唔，”他沉吟片刻，“我不劝你了，不过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其实他倒不担心梵刚的身子，毕竟他是练武之人，身子骨是比常人硬朗得多。

他担心的是梵刚的心。他怕翠河要是有个万一，梵刚也会从此如同行尸走肉，他怕……怕梵刚会因此而连自己也放弃了。

望着梵刚忧忡的背影，他轻叹一记，缓缓地踱了出去。

“爹……娘一…山河……江河……”翠河拖着沉沉的步伐想跟上家人们的脚步，可是他们走得好快、好快，无论她怎么追赶，永远都跟他们离上好长一段距离。

每当她快要追上他们，就有一双不知名的手紧紧地扯住她，不让她继续向前。

“爹，娘，等……等我……”她凄凄地哭泣着，怕自己就这样被遗留下来。

“翠河……”突然，她娘的面容在她眼前清楚可见，“娘不能带妳走，妳回去。”

“不，娘……别……留下翠河……”她伤心地哭泣着，怕这一次又是剩她一人。

她娘慈爱地凝睇着她，用温柔的声调说着：“妳回去吧！回去吧……”随着声音越来越细微，她爹娘及弟弟们都不见了。

回头，她发现有一双手牢牢地扯住了她，死命不放！

“不……”她挣扎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不……”她尖叫着，犹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死了吗？她已经如愿地死了吗？

“翠河……”恍惚中，有人紧握她的手，声声叫唤着她。

她记得这声音，可是这……可能吗？眨眨疲惫的眼皮，她看清了眼前那一张憔悴而布着胡渣的俊脸。

“梵……梵刚……”不，她一定是在作梦，噢，不……这一定是她死前所见的幻境，一定是的。

“翠河……”终于等到她醒来，梵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翠河睇着他的手，这才想起这手就是扯着她不放的那双手。只是……梵刚为什么扯着她？他不是离开她了吗？

这一定都是假的，这是幻觉，垂死前的幻觉……“翠河，妳……妳觉得如何？”

“我死了吗？”她突然觉得想笑，她死前的幻觉中，梵刚竟是如此温柔而紧张的待她？

梵刚心揪得死紧，“妳没死，妳没死……”他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抱起，牢牢地揽在怀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活过来了，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她感觉到梵刚的体温、感觉到他的气息……噢，天啊，多真实的幻觉！

“翠河，妳没死，妳在杀手谷，妳在我身边、在我怀里！”他激动地说。

“这不是真的……”她还是不相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真的，都是真的！”他睇着怀里终于回魂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地低头亲吻了她。

他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他的拥抱、他的唇都是真的！

迎上他温暖的唇，翠河心头不觉一悸。怎么会呢？他……他已经在安阳时弃她而去，他已经不要她了啊！

“梵刚，怎……怎么会？”她惊疑地喃着。

“妳摸摸我。”他拉着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我是真的、不是吗？”

她摸着他扎手的胡渣，这才意识别他是页的在她面前。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梵刚情难自禁地将她紧拥入怀，摩挲着她渐渐红润的脸颊，“妳是存心要我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吗？”

翠河想回忆起一些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怎么了？”她记得她留在废宅里，王君毅来看她，要她吃、要她喝，可是她不愿意，她只想死……她以为自己死成了，可是怎么这会儿她却在梵刚怀里？

“是他送妳来的。”梵刚不舍地揉着她瘦削的肩膀，“他说妳想死，妳不愿为他而活，所以……他将妳送来了。”

翠河脑子里的回忆像是被剪成一片一片，她得花时间重新整理一番。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妳……”他内疚地抱着她，“别那么惩罚我，妳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是杀我都没关系，但别用妳的性命来惩罚我……”

“梵刚，”他的话教她流下了眼泪，一切都好不真实。“我没有要惩罚你什么……”

他眉心一拧，“那妳……”

“你离开了，我……我也不想活了……”说着，她又滴淌下泪水，“为什么要救活我？如果你……你不要我，何不让我走了？”

“翠河，”他心痛如绞地圈抱着她，“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我……是我不对！”

“梵刚，你……”她哽咽地，“你并不需要我……”

“不，我需要妳，比谁都需要妳！”他发自真心地对她坦承，“如果妳死了，我就算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妳明日吗？我爱妳，我只是害怕受伤害，我不能接受妳不爱我的事实……”

她声线颤抖，带着泣声，“可是……可是我爱你呀！”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他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耳际，“不准离开我，听见没？”

“梵刚……”这一切都像是梦般不真实，翠河疲倦地阖上眼睛，她相信待她再醒来，就会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为我活着，我要娶妳为妻，我要妳为我生娃儿。”他眼神热切而不容质疑地凝视着她。

她掀掀眼皮，唇角一扯地牵起了一抹淡笑，“梵刚……”太幸福了，这样的幸福一定不是真的。

“妳肯吗？”他温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妳肯吗？”

她恍惚地点头，拚命地点头——

半个月过去，在梵刚悉心的照顾下，翠河的身子已经完完全全地康复。

而就在这个时候，梵静回来了。

知道梵刚已经带着翠河回到寨子里，她高兴地直往梵刚的房间去。

“大哥！俞姊姊！我回来了！”不经敲门，她一个箭步就推门往里冲。

见翠河坐在床上，而梵刚正在喂她一些汤汤药药，她不禁一怔。

“静妹……”翠河见着她，分外亲切，“妳回来了。”

“俞姊姊，妳……怎么了？”梵静站在门边都能闻道那苦苦的药味，不觉皱起了眉。

梵刚嫌她吵嚷，随口叨念了一句，“老远地就听见妳穷嚷嚷的声音，妳这疯丫头舍得回来啦？”

梵静捏着鼻子挨到床边，用很奇怪的腔调问：“俞姊姊怎么啦？你……给她喝什么鬼东西？”

翠河微蹙起眉，“就是，那药多难喝。”

“翠河……”梵刚无奈地睇着翠河，“对妳有好处的。”

“可是我已经都好了。”虽说良药本就苦口，但她实在不愿意再喝这些汤药了，要不是为了让梵刚安心，她……梵刚叫起浓眉，回头瞪了梵静一记，“都是妳，说什么东西？现在她更不想暍了。”要哄得翠河将这些汤药暍下去，已经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现在又来了个梵静搅和，她就更是不想暍了。

“又怪我？”梵静无端遭殃，一脸委屈。

“不怪妳怪谁？”他威严地道。

梵静低声咕哝着，倒也没敢再顶嘴。

“梵毅呢？”这小妮子是跟着梵毅下山的，现在她回来了，那梵毅呢？

“他把我赶回来了，可他呢……还在风流快活。”她瘪瘪嘴，有点不悦。

“什么意思？”梵刚微怔。

“他遇见了个漂亮姊姊，才不让我在一旁当跟班呢！”说着，她望着在翠河面前就无限温柔的梵刚，带点戏谑地说：“你们这些人啊，有了姑娘就没妹妹了，没良心！”

她这句话，梵刚不认真，可翠河却当真了。“静妹，不是的……”

“她随便说说的，妳别当真。”梵刚打断了她，转而追问梵静：“妳去见义父了没？”

她摇摇头，“不知道爹今天心情好不好？”她一脸小心地想从他嘴里打探消息。

梵刚忍不住一笑，“怎么，妳梵大小姐也懂个“怕”字吗？”

见梵刚笑，梵静不觉讶然，“大哥，你……原来你懂得笑的啊？”

他瞅了她一眼，“疯丫头，妳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挑挑眉心，似笑非笑地，“我只是觉得这情情爱爱的力量真是大！”

她玩笑似的一句话教翠河红了脸，“静妹，妳别取笑我了……”

见她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梵刚也快忍受不祝“好了，妳可以走了吧？”

“急着赶人啦？”她调皮地咧嘴一笑。

“梵静！”他瞪着他，沉喝一声。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说着，她旋身就要离开，忽又思及什么地回过头来，“对了，俞姊姊妳是哪儿不舒服，干嘛要喝药？”

梵刚与翠河相视一记，似乎都不想跟她解释那件事。反正，待梵静见了她爹，总是有办法从他那儿打听到一些事情的。

现在跟她说，肯定又是没完没了的“连环问”。

“没什么，只是风寒。”他随口回答。

“噢？”梵静一脸疑心地睨着他，“该不是安什么胎用的吧？”

“梵静！”这丫头果真是口无遮拦，可恶极了！

见梵刚真生了气，梵静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她一出去，梵刚便起身将门上了闩，免得梵静又溜进来捣蛋。踱回床边，他苦口婆心地劝着：“翠河，再暍几口吧？”

她蹙眉摇头，“不要了……”

“妳听话，来……”他耐心地将汤碗凑到她唇边。

她别过头，“不要，我已经好了嘛！”她知道他关心她，希望她身体康健，可是她确实已经没事了，他怎么还这么担心？

“翠河……”他蹙起浓眉，有点懊恼。

“你是在补偿你之前的过错吗？”她故意揶揄他。

梵刚眉丘微隆，无奈一叹，“妳说怎么就怎么吧！”

“你生气？”她偷偷瞅着他。

“没有，”他望着她，笑叹：“我只是希望妳把身子养好。”

翠河凝望着他，唇边噙着一记甜美而醉人的笑意，“梵刚，”她忽地投入他的怀抱，娇声地，“我都好了，真的。”

“翠河……”她突然投入他怀里，倒教一向主动的他愣住了。

“别那么小心冀望，我两次不死，以后决计是不容易死了，你别再那么战战兢兢地待我。”她柔声地说。

梵刚一手拿着汤碗，手揽着她的背，“翠河，妳不懂……”他不能失去她，因为不能，他什么都要小心。

“我懂，我明白。”她低声细语，“以前我总是猜疑，但现在……我都明白了。”

“翠河……”

她抬起脸，那秋水般的明眸定定地凝望着他眉心微微虬起的俊脸，“梵刚，我不需要什么汤药，你待我的好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仙丹妙药。”

“翠河……”迎上她那醉人的眸子，他几乎要一亲芳泽。

她感觉到他胸口的蠢动，闭上双眼，她期待着他。

他低头欲攫去她甜蜜的唇瓣，但随即又打住了。他怕这一亲，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想拥抱她，可他担心再一次伤害了她。

上一次给了她那么痛苦而不愉快的经验，她还愿意他亲近吗？

想着，他倏地抽离——

翠河睁开双眼，疑惑地望着他，“梵刚？”

“不行，”他皱着眉，苦恼地，“我怕又伤了妳……”

“梵刚，”她娇怯地偎进他怀中，“我已经死过一次，那些痛苦的事情就像是上辈子的事，而这辈子，什么都重新来过了……”

梵刚闻言：心中一阵激动，“翠河……”他放下手中汤碗，温柔地噙住她柔软的唇。

她抱着他温暖的身躯，回应着他温存的、火热的吻——今天，他的吻并不像从前那样像是掠夺，他的吻温暖而温柔，彷佛在给她什么安慰似的……他吮吻着她美好的唇片，以舌尖轻撬她的贝齿，并在她口中探索着。她瘫在他怀中，有点欲拒还迎。

梵刚牢牢地圈抱着她的身躯，粗厚的掌心试探地探进了她衣襟里——她微微一挣，梵刚即警觉地想抽手。

“不……”翠河抓住他的手，双顿腓红，“不打紧的……”虽然觉得心惊、觉得不安，但他大大的手却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及激动。

得到她的应允，他轻悄地解开她的腰带，将大手潜入她半敞的衣襟之中。

当他那有点粗厚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她柔嫩的胸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慰瞬间袭上了她的胸口。

她忘了之前那不愉快的记忆，忘了他曾那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就像要从胸口里弹出来似的。

“唔……”拧起眉心，她喉头干涩燥热得难受。

因为让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翠河索性躲开了他的唇；她一躲开，梵刚的唇舌便缠上了她的发鬓、耳畔。

他炙热的呼吸浓沉地在她耳际吹袭，像是要将她的所有自制及思绪烧成灰烬，“翠河……”

她的脑袋像要烧起来似的恍惚，“梵……梵刚……”她有点不安地抓住他揉弄着她胸口的大手，却怎么也阻挠不了他的逼近。

“行吗？”他将唇贴在她耳朵上，那炽热的气息浓沉得教她几乎窒息。

尽管有点犹豫、有点不安，可他胸口饱胀着对她的渴求，他的身体对她产生了最本能、最男性、最纯粹的反应。

他就是要她！他不断听见自己心里响起这样的声音……“梵刚……嗯……”翠河忍受着理智及本能的煎熬，身子倏地陷入一片火热之中。

他轻囓着她粉嫩的耳垂，“妳是我的吗？”

她不断地低喘，而神志却越来越陷入一种迷蒙的状态中。

梵刚是从来不花心思及时间取悦女人的，对他来讲、女人通常只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管道。

可是跟她在一起时，他却想给她更好、更美的感受，而他衷心的认为、那是她应得的——因为他曾经给了她非常不愉快且痛苦不堪的经验。

在他的掌心下，她一点一点地融化着、她的理智及矜持在这一刻是荡然无存的。

睇着她眨动眼皮，虚乏失神的模样，他知道她沉沦在其中：她胸口上的蓓蕾因为他的爱怜而娇挺、她干涩的唇片因为他的挑逗而颤抖，她已经完全浸淫在这教人疯狂的欲望之中。

他移动身子，将她平放在下，重新地吻上她的唇。

她干涩的唇不安、期待地接纳着他，给了他不明显的响应……他将舌尖探入她甜蜜的嘴里，与她怯于回应的舌纠缠起来。

“唔……”她眉心紧拧，双手无助地攀在他肩上。

他的温柔对待教她彻底地忘记先前的事情，就如同她所说，那些事都像是前辈子发生般遥远而模糊……梵刚的唇转战至她的颈项，并缓缓地往下移动。

那一瞬，翠河发出了彷似嘤咛般的喘息，而那撩人的喘息勾起了他更深、更浓、更烈的反应。

翠河不住地急喘着，只觉脑中的血液都像在逆流似的。

“不……梵刚……”

梵刚置若罔闻，因为他的身体、他的心都为了要拥有她而咆哮着；他要她，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无可自拔地迷恋上她。

而现在……他总算是真真正正地拥有了她。

突然，他的手迅速地移到她腹下，霸气地介入了她的腿间。

“啊！”翠河惊愕地一震，一团火热快速地冲上了她的胸口。“不……梵刚……”蓦地，一种不知名的惊悸袭上她的心头。

梵刚犹如惊兽般，“翠河……”他想她一定是想起了上次的事而感到恐惧不安。“对不起，我……”

睇着他激然懊恼的眉眼，翠河星眸迷离、声线颤抖，“不是的，梵刚，我没事……”

他浓眉深锁，神情忐忑，“我可以等。”在她未完全忘记那件事之前，他实在不愿意再让她受一次惊。

“梵刚，”翠河双颊嫣红，微微娇喘。“我不要紧，真的。”她拉着他想抽离的手，让他继续抚慰着她惊悸的身躯。

她不想一辈子躲着他，她知道今天的他会让她有不同的感受。

“可是……”

“我不怕。”她打断他的“可是”，“别教我主动，我……”她是个女人，要是在这件事上主动，那真是羞人。

梵刚倏地了然，“我明白了。”说着，他俯身吻她，手伸到她颈后解开了她的胸兜。

是的，他已经渴望她许久，要不是怕伤了她，他恐怕不能忍耐这么久……“闭上眼睛，什么都别做。”他以大手轻柔地抚下了她的双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心跳却越来越急。

梵刚迅速地褪去身上衣物，裸裎着精实的男性身躯躺在她身侧。他放下床边的帐子，然后将她身上的衣衫褪除，仅余那轻簿的亵裤——她轻颤着身子，不安地紧闭双眼。“梵刚？”

“我在这儿……”他将她拥入怀中，并拉起被子盖着两人裸裎的身子。

“呃……”她不安地睁开双眼，只见他正深情的注视着她。“梵刚？”

“我保证这次不会伤了妳……”说罢，他重新吻住她的唇。

她觉得身下渐渐地被一团火热撑开，而那火热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

他伏在她身上不断地狂野波动，那汗滴淌下来，沾湿了她紧贴着他的脸庞……两人环抱着对方已湿透的火热身躯，都喘息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此刻，己不需多余言语。

这一次，他们真正地拥有了彼此，找到了依归……不久后，下山接买卖的夜叉梵辛及修罗梵毅，相继地回到寨里来。

这一趟下山，梵辛跟梵毅都不约而同地各自邂逅了一位美娇娘，而他们也都将那位令他们心动的美人儿带了回来。

对于这件事，寨子里最高兴的人首推梵九，因为他终于可以一偿心愿，让三名已过三十的义子们成家立室。

接下来，他开始要忧心的便是他那刁钻难缠、诡计多端的宝贝女儿梵静了——【全书完】编注：预知“夜叉”辛及“修罗”梵毅的精采情事，请锁定贪欢系列新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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