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赋卷三1]《罗刹》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选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杨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案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官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杨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弒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淫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还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入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况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剎、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第一章“翠河,快,快躲进去!”俞氏一脸慌张惊恐地,将如花似玉的女儿推往厨房仅容一人蜷藏的地窖里。 “不,娘,我不要!”容貌秀丽的俞翠河满脸是泪地哀求着。 “翠河,妳听话,娘求妳……”俞氏哭丧着脸,硬是将她推进了地窖之中,蹲下,蹲下!” 翠河绝望地望着慈母,“娘,我不要!” 美丽彷佛是老天给翠河最大的惩罚,若不是因为贼人觊觎她的美色,俞家也不会遭此劫数。 越国公杨素的姨表亲江均因为垂涎翠河的姿色,而数度登门求亲、但屡遭俞秀树以翠河己许婚为由推拒。 俞秀树只是个平凡的读书人,却因爱女心切而冒险道抗江均;江均不甘被拒、怀恨在心,又不好光明正大地寻俞家麻烦:心里甚是懊恼。 今晚盗匪夜袭俞家,想必是江均因爱生恨而为。 这帮盗匪心狠手辣,要是翠河不幸落入他们的手里、下场恐怕凄凉。 “娘,让山河或是江河来躲,他们才是江家的希望!”她只是一个女儿家、不能为俞家延续香火。 “这地窖太小了﹒他们躲不进去的,妳快别犹豫了!赣崾霞钡馈? 翠河哽咽难言,“娘,我不……” 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及贞节,俞氏声泪俱下﹒双膝一跪,“妳不进去,娘就给妳跪下。” “娘……”翠河颤抖着身子:心如刀割。“我……我进去就是了……” “妳乖,来……”俞氏将她的头压,盖上了木板,拉来了桌子掩着,“不要出来。”俞氏紧急地叮咛了一句,飞快地离开了。 翠河蜷缩在地窖中暗暗哭泣,只隐约听得见远远传来不知道是暴喝还是惨叫的声音,然后声音渐渐地没了……她以为已经没事,正想从地窖中爬出时,却又听到无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紧急的呼喊声。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的父亲、母亲及两个弟弟又如何了?因为心急、因为无能为力,她只能躲在地窖里暗自流泪。 又过了许久,她累了也饿了,于是在地窖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半点声息了,她实在累坏了也饿坏了,终于决定从地窖中爬出……两年后恒山在幽静的森林里,一道迅捷的黑影在树梢上飞腾,然后任一棵高耸入天的巨木上停下。 一名身着黑衫、长发飘飞的男子落花树的最顶端,远眺着北面浑源河在阳光照射下有如一条银丝带流过大地。 他约莫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简单地从双鬓往脑后一抓,系了条灰色的带子。 他看来边幅不修,却不显邋遢,深刻如雕刻般的五官带着点异族的味儿,十分粗扩豪迈。 轻功了得的他,随意地在树林间来去高低,毫无阻碍。而他正是梵九的长子,人称“罗剎”的梵刚。 梵刚以参天古木粗壮的树枝为床,在凉快的树荫下小歇片刻。 刚完成一桩大买卖从山下回来的他,难得偷闲地在这儿休息,心情自是不差。 突然,一阵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清楚地钻进了他灵敏的耳朵里。 他坐起,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小兄弟沿着蜿蜓的山径往山上而来。 那陌生的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走上来,不时还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有点狼狈。 梵刚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人,而他也不像是山上的樵夫或猎户。他温吞娇弱,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上恒山来? 他一路艰辛地走近,然后在树下停了下来,像是在做片刻休息。 梵刚以手指扳下一小块树皮,弹指一射,打在那小兄弟的头上。 “啊!”他低呼一声,就连那声音都是文弱的。 他抬起头朝树上瞧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梵刚用他那低沉而冷漠的声音问。 那小兄弟面容白皙,五官端庄而秀丽……他实在很不愿意用“秀丽”两个字来形容男人,不过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形容树下的年轻人。 小兄弟干咳了两声,很刻意地压低声线,“请问杀手谷怎么走?” 就在他压低声音的同时,梵刚突然惊觉到一件事——这年轻人明明就是个女人,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女扮男装地上山找杀手谷。 他从极高的树上一耀而下,准确地落在女扮男装的“小兄弟”面前。 “妳去杀手谷做什么?”他略略地弯下腰睇着她,而她也像个女人般警觉地退后了两步。 虽然她这个举动并不明显,却教他更加确定她是个女人。 尽管穿着粗布衣裳,却丝毫不减她与生俱来的美丽。 香汗淋漓、肌肤赛雪、粉颈琢玉……尤其是那对翦水明眸更是明丽动人。像她这般的绝色美女,为何要扮男装,千辛万苦地上恒山来寻杀手谷? 她身形纤细,但险上却有着一种历尽风霜的苍凉,她眼底带着点哀戚,像是曾经受过什么样的伤,或是失去过什么。 他知道她那种眼神代表的是什么,因为他也曾经受伤、曾经失去。 他是生母与关外男子所生,在他母亲还未生下他之前,他父亲便已离开。他母亲在乡人异样眼光下生下了他,而后带着他流落异地。 在他八岁那年,他母亲因为再也忍受不了独自抚养他的辛苦,及旁人异样、嘲讽的眼光,而决定抛下他。 要不是他义父救了他并收养他,恐怕他早巳死在潼关。 在她眼底,他看见了那熟悉的失落及伤感! 也许是她眼里有着跟他相同的悲伤,他突然对她的出现感到心悸、动容。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不过像她这种美得像是要夺去他魂魄的女人,却是一次都不曾遇过。 对女人、对感情,他是从来都不曾期待过的;而她的乍现,却教他如死水般的心湖起了涟漪。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确实攫住了他 就在他细细端详着眼前女扮男装的美人之际,她——俞翠河也正警觉地、好奇地昭著他。 为了自身安全及路上方便,翠河乔装成男儿身已经有两年之久。 这两年来,她一直找寻机会,想为俞家上下二十余口报当日的血海深仇;离乡背景在外流浪了近两年后,机缘巧合地在一家茶栈里听人提起恒山杀手谷之事。 传闻杀手谷的杀手连皇亲国戚都能杀,她想也不想地日夜兼程赶上了山,就为找到能帮她报仇雪恨的人。 可惜,她上山后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而眼前这个正盯着她的男人,是她头一个遇上的人。 这男人样子粗犷冷傲,寡言淡漠,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他内敛深沉!看起来有点孤僻、不近人情。 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锐利,而那高挺的鼻梁显现出他的英气逼人,丰润饱满的唇片性感而迷人,平整的下巴、宽宽的额头,还有那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及干净利落的身形。 她不得不说,他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在外头流了两年,她见过的男人也算不少,不过像他这么俊朗迷人的还真是没见过。 当他那冷傲又霸气十足的眸子紧盯着她,她不觉喉头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胸口狂震,而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漩涡,直把她的心、她的灵魂都吸了进去;她忍不住颤栗起来,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快被抽光了般。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忽地,他冷冷地又吐出了一句,脸上有点懊恼、不耐。 她定定神,皱起秀眉,“这是我的事。” 她的回答教他微微一怔。他挑姚眉,勾起一抹冷笑,好整以暇的睇着她,“如果妳找的是杀手谷,那就关我的事。” 翠河听出他话中含义,不觉一震,“你是杀手谷的人?” 他轻点下巴,“你想杀谁?” “仇人。”她说。 “噢?”他似笑非笑地啾着她,“什么样的仇人?” “安阳太守江均。” 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色,“杨素的姨表亲?”江均这号人物,他也有所耳闻。 看眼前这男人提起江均时那不惊不畏的神情,翠河不禁有点讶异。过去她找人帮她刺杀江均时,那些自称功夫高强的人,都因为对象是杨素的姨表亲而作罢,而这个人却……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你是杀手谷的人,就麻烦你通传一声,我要找最顶尖的杀手。” 梵刚蹙眉一笑,“最顶尖的?” “没错。”她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眸子,“我听说杀手谷有罗剎、夜叉、修罗这三个顶级杀手,我要他们替我手刃仇家。” 他故作淡漠地睨着她,“妳有什么?” “咦?”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们的价码很高,妳给得起吗?”他问。 “这事不劳你担心,只要见到了他们,我自会与他们议价。”她说。 听她说要亲自议价,他突然对她能给什么而感到兴趣。 他双臂环把胸前,闲闲地睇着她,“夜叉下了山、修罗也刚接到买卖,现在就只有我闲着,妳告诉我……”他忽地弯下身子,欺近了她,“妳能给得起什么价钱?” 由于他的突然欺近,翠河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定定心神,她这才想起了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夜叉下山、修罗接了买卖,就只行他闲着……那么他的意思是说,他就是人称“罗剎”的梵刚?! 她以为像他们这种干杀人买卖的、一定都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横眉竖眼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竟是这种让人见了就心神不宁的美男子。 “妳有什么?”他又挨近她。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两眼圆瞪,十分倔强地盯着他看,“我什么都没有。”她不加思索地说。 在外面流浪两年,她也是靠着四处打零工才活了下来,能有什么多qi书+奇书-齐书余的钱雇用杀手,而且是价码昂贵的顶级杀手? “什么都没有?”他挑桃眉。 她眼底还有点狐疑地瞪着他,“你真的是罗剎梵刚?”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梵刚。”他说。 虽说心中有所怀疑,但见他气宇轩昂,倒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物。翠河心想,也许他真是罗剎也说不走。 “妳不是要亲自议价?”他促狭一笑。 他向来寡言,而今天他跟她说的话,却是他一个月说话的分量。 “唔……”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身无长物,就只剩我一个,你估个价。” 梵刚一怔,估价?她要他待她估价?她是说……她要以身相许? 他啾着她,“我不缺女人。” “你……”翠河愕然,难以相信他居然一眼就识出她是女儿身。 他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只是淡然一笑,“妳一点都不像男人。” “呃……”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妳凭什么觉得,妳值那种可以雇用我的价码?”他盯着她问。 “我……”说到这个,她突然羞红了险,“我还没嫁人。” 他微顿,细细思索着她所谓还没嫁人是什么意思。倏地,他弄懂了。 “妳是说一…妳还是个黄花闺女?” 她将脸压得更低,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看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头莫名骚痒蠢动。端起她的下巴,他凝昭著她掩不住的端丽动人。 “妳几岁?”他问。 “二十有五。”她说。 “二十有五居然还没许过婚?”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指的笑,“妳是诓我的吧?” “不,我真的还是……”她略显慌张。 见她一脸紧张,他突然纵声大笑;这一刻,翠河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板起脸来,一脸不满。“如果你不接这桩买卖,我找别人接去!”说着,她扭头就想走。 听她想找别人谈买卖,他心头突然一紧。身无长物的她想必也是以自己清白的身子跟别人谈价码,如果页有人接了她这个买卖,那她不就成了别人的。 一想到她可能会落入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手里,他就不自觉地慌了。 他想阻止她,却又放不下身段,也不想承认……“慢着。”尽管还在犹豫,他却已经开口唤住了她。 翠河缓缓地回过头,“还有事吗?” 他凝望着她坚毅的脸庞,淡淡地道:“我接。” 她微怔,有点激动。她知道找到了像他这号人物,她一雪深仇的希望就可能会实现。 他缓缓地踱向她,伫立在她面前端详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面露惶惑之色。 她好怕他这么看着她,当他那浅色的眼珠子这般凝视着她时,就像要看穿她的心似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妳……”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她头顶上的小帽,“是我的女人了?” 他发现她为了扮成男人,连头发也削短了。 “呃……”她愣,满脸羞色,“我……我愿意为你作牛作马……” 他勾起一抹淡淡地、高深地微笑,“我不需要妳这么做,妳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你说你不需要女人……” “需不需要是由我决定,妳只要道守承诺、履行约定就行了。”他说。 他这般的暗示,她不会不懂。她知道当他答应替她报仇的同时,也就等于说她是他的了。 虽然她并不厌恶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千倍、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教她觉得不安极了。 “我会遵守约定的。”她认命地说。 “是吗?”他撇唇一笑,使坏地一把捧住她的脸,并将自己的脸欺近了她的。 “啊?”翠河猛地一震。 睨着她惊羞的模样,他促狭地笑了。“亲个嘴都不行?” “什……什么?”她陡地一怔。 “既然我们已经谈成了买卖,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妳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爱怎样便怎样不是吗?”他啾着她问。 她颤着声线,“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约?” “我一向言出必行,说了替妳杀人就一定替妳杀人,倒是妳……究竟是不是黄花闺女还有待观察。”说着,他端起她的下巴,“要是妳骗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 “你……”翠河瞪大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黄花闺女这种事,确实不是嘴巴说说就算的,不过在他还未完成任务之前,她怎能轻易地将自己交出去呢? 再说,他们相识不过一会儿,难道就要她对他袒裎相见?可是若她不从,那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 罢了,她的贞操算得了什么?当初要不是顾及她的名节,她父亲也不会屡次拒绝江均;要不是当初拒绝了江均,她一家二十余口也不会命丧黄泉……如今为了报仇雪恨,她有什么不敢赌?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想怎样都随你,只要你保证能帮我报仇。”说着,她闭起双眼,仰起脸,伸长了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凝睇着她坚决的秀丽脸庞,他又是一悸。 从她眼中,他看见她因畏怯而颤抖,也看见她为报仇而不惜献出身子的决心。 惊地,他心里动了一股强烈想保护她的念头——他放开端着她下巴的手,“跟我来吧!” 他突然“放过”她,让她觉得相当惊讶。“去哪里?”她以为他占定了她的便宜,可是他没有。 “杀手谷。” 第二章 走了一段颠簸的山径后,翠河随着他来到一处坐落于低风处的山寨。 入口处有人站岗,两旁还矗立着大柱子,柱子上横绑着一面黑色旗子,旗面上书着一团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待走近,翠河才发现那是三条红色的龙,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图腾。 “梵少……”两旁的守门恭敬地弯腰一欠,异口同声地喊着。 对于梵刚突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姑娘家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听见他们叫唤他梵少时的恭敬模样,翠河相信了他的话,他果然就是传闻中的罗剎——梵刚。 这么看来,他并没有骗她。 她跟随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山寨,沿途中所有人一见到他就忙喊着“梵少”,而他们脸上也都有着跟刚才守门的人相同的疑惑。 寨子里除了男人外,还有一些妇人、小孩,俨然就是一个大庄院,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杀手谷,她会以为他们只是一些离群索居、避居世外的人们。 突然,前头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男人也是俊逸,跟梵刚虽是不向类型,却一样教女人为他心动不己。在另人身旁是红火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灵巧娇俏,十分地好看。 “大哥!”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梵刚的胳臂。 “阿静,”梵刚睇了她一眼,“妳又缠着阿毅?” “什么缠啊?”红衣少女名叫梵静,也就是梵九的独生女。“人家是要送三哥出寨耶!”说着,她盯着低头站在梵刚身后的翠河。 “这位姊姊是谁啊?”她狐疑地盯着梵刚,一脸贼笑,“大哥,你好样的……” 梵刚微皱起眉头,“别胡说了。”说着,他望着正准备下山的梵毅,“你要出发了?” “嗯。”梵毅点头,瞅了他身后的翠河一眼,“她是……” “我刚接下她的买卖。”他说。 “噢?”梵毅微怔,一脸怀疑,“什么价码?”看那姑娘一身男人的粗布衣衫,连头发都削短及肩,一副落魄模样,想是出不起什么价钱的。 梵刚没有马上回笞,只是沉吟着。 其实翠河也怕他说出事实,拿自己的身子去抵,怎么说都是一件羞人的事。 “你该不是跟老二一样,也接了什么一文钱的买卖吧?”梵毅玩笑似的问。 夜叉梵辛因为同情一位失去女儿的老父,于是以一文钱的价码答应替那位失去爱女的老父杀人,已够让人咋舌。不知道梵刚是不是也效法他,接下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 梵刚忖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道:“她给的是“无价之宝”。”说着的同时,他以眼尾余光瞅了她一眼。 翠河心上一跳,耳根子倏地发烫。无价之宝?她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这个说法已经让她心中小鹿乱摄,再也无法平复……“无价之宝?”梵毅虬起浓眉,一脸迷惑。 “好了,你要出寨就快去吧!我要去见义父了。”梵刚似乎不想再解释什么,转身就朝着议事堂走去。 翠河不安地朝梵毅及梵静一欠,急急地跟着梵刚离去。 梵毅与梵静互觑一记,“有古怪!”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进入议事堂,只见一名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威严老者,坐在堂上与属下交谈。 这蓄着灰色胡子、长眉侵鬓的威严老者,便是传说中行迹神秘的绿林盟主——梵九。 一见梵刚回来,他笑着遣开与他商量买卖的人,“你先下去吧!” “是。”那人恭谨地一欠,转身离开议事堂。 “义父。”梵刚恭恭敬敬地向他一跪。 梵九欢喜地叫他起身,并问道:“有事?” “嗯。”梵刚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梵九昭著站在入一处的翠河,“那位姑娘是……”好奇怪的女子,不仅穿着男人的衣服,就运头发都削短了。 “我刚接下的买卖。”他说。 梵九微愕,“刚接下的买卖?” 虽然寨子不缺钱,不过既然接了买卖,就是想赚银两,看她一身粗衣,实在不像是能请得动梵刚的样子。 “什么价码?杀的是谁?” “安阳太守江均。” “噢?”梵九挑挑长眉,“杨素的姨表亲?听说这人仗着杨素的势,耽溺声色,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吏。” “孩儿也听说过。” 梵九又睇了翠河一记,“这姑娘跟他有什么过节?” “我还没详问,不过……” “不过什么?”梵九凝视着他。 他沉吟片刻,低声地说:“她愿拿自己的身子来抵,恐怕是什么深仇大恨吧!” “用身子抵?”梵九一脸惊讶,“你……答应了?” 梵刚知道梵九为什么会一脸惊讶,因为他义父知道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是。”他有点尴尬。 梵九不语,只是若有所思。须臾,他拈须而笑,“也好、也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说。 梵九点点头,径自起身朝门口的翠河走去。 见那威严老者突然向自己走来,翠河一脸忐忑。也不知道梵刚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就看他笑盈盈地往自己走来,她真是怕死了。 “姑娘,妳姓啥名啥?”梵九望着眼前这脂粉未施,一身粗衣旧衫,却又掩不住动人姿容的女子。 “俞……翠河……”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翠河?”梵九忖了一下,笑说:“好名字。哪里人?” “安阳人。”她说。 “噢。”梵九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眼前的她看来落魄,但他感觉得出这姑娘是出自书香门第,有着极好的教养,或许还是个知书识墨的女子。 像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梵刚会为她而动心,甚至接下了这桩没有任何银两的买卖。 不过……如果梵刚能讨了这样的女人做他媳妇儿,他会更满意的。 此时,梵刚也走过来,“义父?” “阿刚,”梵九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道:“这姑娘,我中意。” 梵刚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当下也没多做表示。“如果义父没什么事要交代,那孩儿想退下了。” “唔。”梵九笑得阖不拢嘴。 梵刚知道他义父在欢喜些什么,虽说他们三人不是义父亲出,但义父对一向他们视如己出,绝无偏心。 如今他们都已三十出头,却尚未娶妻生子,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当然是着急的。 他看得出他义父对翠河十分满意,想必是已经打定了要将她当成媳妇儿的算盘。 就在他忖着的同时,翠河也正为梵九的那番话而陷入苦思——那威严老者想必是梵刚的义父梵九,传说中他是个绿林中人、但翠河看他正气凛然,威严沉稳,倒像个严谨耿介的老伯。 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就不觉发愁。 “这姑娘,我中意”是什么意思?梵刚曾说过他不缺女人,那么……他是想将她献给他义父吗? 其实只要能报得了仇,她已经不介意自己是谁的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知名的怅然……梵刚对她不满意吗?还是他根本已经有了妻室,所以不需要再添一个? “走吧!”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梵刚低沉的声音传来。 翠河猛地一震,不安、埋怨地睇着他。 在他接下她的买卖之后,她就有着自己是他的人的心理准备,可是……原来他是想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她的心突然好沉,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正因为她是他的,所以他有权决定她的未来、她的人生……梵刚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问,“妳就先睡我房里吧!” 她微怔,“你呢?”她知道自己问得有点蠢,到了这节骨眼上,她还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我说一起睡,妳肯吗?”他玩笑地问。虽是玩笑,但他的眼神却是认真。 翠河一震,“你……我……” “放心吧!”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逗她。“我去老二的房间睡。” “噢。”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着不知名的苦闷。 他不跟她亲近、是不是就代表他真的有意将她献给他的义父呢?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明天我就出发,妳留在寨里等我回来。”他说。 “我留在寨里?”她震。 他挑桃浓眉,“有什么不对?” “不行,”她急忙跟他谈起条件,“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妳跟我一起去?”他微顿。他是去杀人,她跟去干嘛? 她瞪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要是你随便出去晃一晃,就说已经杀了江均,那我不是亏大了?” 他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哼、他心里盘算着要把她送给他义父,不是吗? 他娣着她,有点懊恼。 “妳想怎样?”他淡淡地问。 “我要跟去,而且我要亲手杀了江均那狗贼!”她愤愤地说。 其实这是她的心愿,如果她这个手刃仇人的心愿能了,她今生便无遗憾了。 想起两年前,江均因求爱不成、心生怨恨,进而勾结盗匪夜袭俞家,杀人焚尸……这样的血海深仇,她就是赌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兴味地睨着她,“妳能做什么?”看她一副柔弱的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地,也想杀人? “你替我逮着他,由我来动手。”她坚定地说。 “哼,”他轻笑一记,“我看妳连鸡都没杀过,杀人?” 她眉心一拧,幽幽恨恨地,“见了他,我可是恨不得能剥他的皮、拆他的骨!我是没杀过鸡,不过他比禽兽还不如!” 他沉吟着,若有所思。 “他对妳做了什么,让妳对他如此恨之入骨?”他闲闲地问。 “他勾结盗匪杀了我俞家二十余口人,就连家里的那条老黄狗都不放过,你说……”她望向他,眼底漾着激动愤恨的泪光,“我能不恨他吗?” 梵刚心头一撼、顿时收声。 “当晚,我娘将我藏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可是,我一直恨不得自己在当晚就已经死了……”说着,她的声线开始颤抖,“天怜我,留我一条小命为俞家报仇,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这两年来,她一直将眼泪往肚子里吞,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落下半滴伤心软弱的泪水;可是,她也有想哭的时候。当她想起双亲的慈爱、弟弟们的乖巧懂事,还有家里老老小小的欢笑,她就痛心得几乎死去。 “为了报仇,我两年来走遍各地寻找杀手,可是没有人愿意管这件事,即使我甘心以身相抵……”她噙着泪,不让它落下、“只要能报仇,我不在乎自己会落进什么样的地狱里去!” 终于,她悬在眼眶里的眼泪如珍珠般落下,为了不让他看见,她迅速地别过脸去。 听完她不幸的过去,他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不惜一切地要手刃江均了。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流泪,阿静就常常动不动地用眼泪攻势,来打败他们这几个义兄。不过……当她在他面前掉下眼泪,他却是揪心的。 他感觉得出来,她并不是一个经常掉眼泪的女人;为了让自己更坚强、为了报仇雪恨,她一定一直在强忍着。 她的眼泪牵动了他钢铁般的心,让他更加想要保护她、安慰她。 可是他不是个擅于安慰人的男人,他不懂女人的心,不知道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开心……他伸出手端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我会帮妳。”他以指腹抹去了她悬在眼眶底下倔强的泪水。 不知怎地,让他这样一抹,那泪水更是收不住势地落下。 她拧着眉心,想止落泪,可是那悲伤无助的眼泪,却一点都不听使唤。 他看出她在隐忍,看出她眼底的倔强,“妳多久没哭了?”他睇着她,眼底有他不曾有过的温柔。 她抬起泪湿的眼,唇片抽颤。 “哭没关系,”他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阿静就常哭,妳看,她不是很快乐。” “她没有我这样的遭遇……”她幽幽地说,“她是个被你们大家捧在手掌心上的女孩,不是吗?” 他凝视着她,低声地问:“难道妳从前不是被捧在手掌心上?” 她一怔,愕然地望着他。 “妳一定也曾经被双亲捧在手心上吧?”他问。 他这么一说,顿时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 是的,她确实曾让双亲捧在手心上,要不是因为宝贝她,她爹不会三番两次地拒绝江均qi书+奇书-齐书;虽说她的确是许了亲,但在那种情况下,她爹其实是可以毁婚,将她嫁给江均做妾,以获得荣华富贵的。 可是就因为心疼她,他并没有那么做。 当盗匪夜袭俞家时、她娘亲为保住她一条小命,而苦苦哀求她躲入地窖,不也是爱她的表现? 是的,她确实被双亲视如珍宝地呵护着、她曾经有过快乐无忧的日子,可也就因为这样,当这样的幸福被硬生生拿去时,才更教她痛不欲生。 “我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哑着声线,颤巍巍地说。 “如果我帮妳报了仇,”他凝望着她,“妳会学着笑吗?” 她微怔,木然地望着他。 梵刚唇角一掀,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带妳进安阳、我答应让妳手刃仇人。” 翠河一听,难掩激动心情地哭了起来。她低头掩险,纤细的肩膀因为哭泣而颤抖着。 他心头荡漾着一种不曾有过的悸动,情难自禁地将她柔弱的身子纳入怀中。 翠河陡然一震,却没逃开。 她需要依靠,因为她已经独自一人撑了太久、太久了。 他宽厚温暖的胸膛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她不想离开这样温柔安稳的怀抱,一点都不想。 他的温暖让她觉得安心、可是一想到他打算将她献给他义父时,她又忍不住一阵心痛……她以为除了俞家仇恨外,再无其它事或其它人能教她觉得痛心,但他却让她有了那样的感觉。 他为什么想把她送给他义父呢?他对她没兴趣?还是他心里已经有着另一个人? 抬起脸,她迷惑地凝视着他,而他也正低头睇着她。 四目交会,在两人之间激起看不见的火花,而他们像是都感觉到了……娇客羞红、心律紊乱,她急急地垂下头去,将发热的脸压得更低、更低。 梵刚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荡神弛、意乱情迷的感觉,他心底蠢动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冲动,甚至可以说是欲望……他想拥有这个女人,当她一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有着那样的期望。 低下头,他重新端起了她的脸,就着她微微颤抖着的湿润唇瓣,覆上了他的唇。 对于突来的掠夺,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抵抗或反应,只是呆愣地接受。 紧贴着的四片唇瓣,引发着不可言喻的微妙及酥麻,尽管心里不安犹豫,她还是乖顺地任他索求着。 在她跟他达成协定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着这样的心理准备。 他的唇舌像是一把烈火般在她口中窜烧,她觉得头昏,整个世界都像是在转圈圈似的。 掀掀眼睑,她睨见了他深情而又困惑的神情! 是的,此刻的梵刚是觉得困惑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他以为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心湖掀起如此巨浪,而她却……她的唇柔软而湿润,那迷人的芬芳教他迷醉。原来,光是这样的接触就够他晕眩。 一直以来,他对女人都没有所谓的觉醒。在寨子里接触到的女人不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阿静,就是一些妇人及女娃儿;到了外头,又没见过哪个女人让他心动。 他从来不知道迷恋着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感觉,而他现在明白了。 他继续亲吻着她、甚至开始想要更多。可初初相见,话都谈不上几句,要是他就这么要了她,会不会荒谬了点? “唔……”翠河因为已经几乎透不过气来,而推推他的胸膛。 他以为她想挣脱,下意识地将她箍得更牢。 她像是求饶似的,“别……” “嗯?”他沉下脸,疑惑地望着她,“妳反悔了?” “你还没替我办妥事情……”其实她也不是怀疑他,只是觉得尴尬羞赧。 他以为她还是不相信他,当下板起了脸。 不过他也没真的生气,毕竟他还没替她办妥事情也是实情,就算她对他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才相识便要一个姑娘家毫无保留地为他付出,实在也是强人所难。 “待梵大爷助我手刃仇人,我一定会遵守诺言任你处置的。”她幽怨地说。 “大爷?”听她叫自己梵大爷,他几乎失声而笑,“我不过长妳七岁,就变大爷了?” 她讷讷地,“翠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她一副生疏、卑微的模样。 “叫我梵刚吧!”他说。 “但是……” “别但是了,我说了就算。”他以冷淡霸气的语气掩饰他满心的激动。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儿,因为再与她继续共处一室,难保不会再重蹈方才之覆辙。 他不是个强人所难的登徒子,当她希望他给她时间,当她表示他还不到可以占有她的时候﹒他就必须从那股不知名的冲动里抽身而出。 其实需要时间的何止是她,就是他也需要更足够的时间,去厘清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是真的攫住了他,或者不过是一时激情? “妳要是饿了,我找人给妳准备吃的。”他说。 她摇摇头,“我不饿。” “唔。”他淡淡地瞥了她一记,转身就要离去。 “梵……梵刚!”她突然唤住他,却不知道自己唤住他做什么。 她好像舍不得他离开,可是……她又不想承认。 “有事?”他疑惑地望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她。 “我……”她揪着衣角,神情不安, “什么事?”他注视着她,表现得一副淡漠。 他向来不轻易将自己真正的情感表现出来,不过他刚才却做了一件非常冲动的事。 为了掩饰他刚才的“不慎”他这会儿可装得比谁都冷漠倨傲。 “我……我是……”她支吾着。 他皱起眉头,故作不耐,“妳不说,我可走了。” “你……”狗急会跳墙、人急了也会不知所云。“你为什么亲我的嘴?”情急之下,她冲口而出。 如果他真想将她送给梵九,方才为何要亲吻她?她不懂他在想什么,难道身为绿林中人就能如此不依常理行事? 他微顿,沉默地凝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盯,她忽地觉得抬不起头来。真是羞人,她为什么那么问?!莫非是让他给亲昏了头? “妳不喜欢?”他闲闲地问。 “不是……”她当然不是因为觉得厌恶而这么问,只是不知道他那个吻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可是当她冲口回答不是时,又惊觉似有语误。不是不喜欢,那么就是喜欢啰? 天啊!她在说什么! 他又是一顿,“不是?那妳是喜欢啰?” 睇着他那似笑非笑的俊脸,她更觉羞惭。“我是说……我……”唉,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了。 “我有权利那么对妳,不是吗?”他故意说得不痛不痒、不挺在意。 翠河秀盾一拧,有些受挫地。“是,你有。”原来那个吻什么都不是,想必他是觉得不亲白不亲吧? “妳在意?”他反问她。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在乎、她强自镇定地,“当然不,反正不是你,可能是别人。” 这句话,她说得满是怨恝但他并没有听出端倪。 梵刚浓眉一叫,略显懊恼。 她的意思是只要能帮她报仇、她根本不在乎亲她、抱她的是什么男人吗? 难道刚才不是因为对象是他,她才那么顺服地任他拥吻着吗? 原来他梵刚在她心里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只要他帮她报仇,就算他是头大肚子、短腿塌鼻子都没开系? 真教人懊恼丧气! 不过他奢望什么?他们不过初初相识,而她也只是为了报仇,才上山跟他谈条件。 在未见着他前,她早已有了不管对方是谁都无所谓的心理准备、在这情况下,难道他还期望她对他会有什么情感? 对她而言,他只是她用来手刃仇家的兵器。 他冷睇了她一记,沉默地步出了房间。 第三章 梵刚前脚刚走,古灵精怪的梵静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俞姊姊……”她开了门,探着头。 翠河一怔,“妳怎么知道我叫……”好个消息灵通的女孩! “跟爹问来的。”梵静笑笑,“我可以进去吗?” 翠河点头,温柔地一笑。 梵静精灵可爱,真是个教人难以拒绝的女孩;不知怎地,翠河一见她就觉得喜欢。 “喏,”她将手上一套淡紫色的女衫递给了翠河,“是大哥要我拿来给妳的,妳试试吧!” 知道是梵刚要她拿换洗的衣物给她,翠河不禁心中一悸。 看似冷酷的梵刚为什么总不期然地有一些贴心的举动,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发现自己的心思被他牵扯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了报仇之外的事情烦心……“对了,俞姊姊,”好事的梵静一脸试探地欺近翠河,十分亲昵地,“听说妳要大哥帮妳杀安阳太守江均?” “嗯。”她点头。 “这价钱可不低,”她一险贼淄溜地睇着翠河,“俞姊姊一定给了不少银两吧?” 打从下午在寨子里儿到梵刚带着翠河回来,梵静就一直想知道她到底付了多少银两雇用梵刚替她杀人。 看她一副穷愁潦倒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能付出天价的人。可她大哥却说她给了“无价之宝”,那究竟是什么“无价之宝”呢? 她大哥那个人是个闷葫芦,口风又紧实得很,想从他那儿问到些什么,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既然从他那儿得不到讯息,那么她就跟这位美丽的俞姊姊攀攀交情、套套关系,也许能议她问出个什么也说不定。 想起自己连一文钱都付不出来,翠河就觉得很窘。她低着头、纳纳地说:“我……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无价之宝。” “咦?”梵静一怔。 因为同样都是女孩子,梵静又待她亲切和气,翠河也觉得没什么好对她隐瞒。反正,她将自己押给梵刚这件事,迟早会在寨子里传开的。 “其实我是将自己押给了梵刚。”说着,她满脸羞红,“如果他帮我报了仇,我就是他的,这辈子作牛作马任他差遣处置……”想起他可能要将自己送给梵九,她就觉得难过。 “妳将自己押给了大哥?!”梵静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大事似的,瞪大了眼。 想她那冷酷没趣的大哥,这辈子活到现在也没听他说中意过哪家的姑娘,怎么却会答应俞姊姊的条件呢? 她大哥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莫非—— 哈!莫非她大哥对这位俞姊姊动了感情?有此可能唷!想他说什么“无价之宝”,指的根本就是俞姊姊嘛! “俞姊姊,妳就是那个无价之宝呀!”梵静狡黠一笑。 翠河一愣,蹙眉苦笑。“才不是……”她幽幽地续道:“要真是无价,他也不会想把我送人。” “送谁?”梵静眨眨那双好奇灵活的水眸,“大哥才舍不得把如花似玉的俞姊姊送人呢!”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狼狈落魄,颊发也短得可怜,不过待她一打扮起来,定是位天香国色的美人。 因为面对的是梵九的女儿,翠河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无奈地一笑。 梵静亲密地牵着她的手,“大哥又还没成亲,要是俞姊姊以身相许,那就太好了!” “梵姑娘,我……” “哎,”梵静爽朗一笑,“叫我阿静吧!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梵静也知道她这个亲攀得快了些,不过发现她大哥的“秘密”让她窃喜得禁不住想赶紧喊翠河一声“嫂嫂”。 翠河又是苦笑。 一家人?只可惜她要跟的不是梵刚,而是梵九。 要是梵静知道她大哥想把她送给梵九,不知心里又会怎么想? “静妹,妳娘亲还在吗?” “咦?”梵静愣了愣说:“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噢,那么说……妳爹是孤家寡人?”难怪梵刚想把她送给梵九,真是“孝顺”儿子。 “是呀!”梵静讷讷地,“俞姊姊怎么这么问?”怪了、她为什么一直问她爹的事? “没什么,”她撤唇一笑,“随口问问。” 思像力丰富的梵静一下子就把念头动到她爹身上。蓦地,她一震——“俞姊姊、妳该不是……”她一脸惊恐地望着翠河。 翠河一愣,“是什么?” “妳喜欢我阿爹?”梵静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不过翠河一直探听她爹的事,让她起了疑。 翠河一听,急忙否认着:“不是、妳……妳怎么这么想?”真是冤枉! “不然妳干嘛一直打听我阿爹的事啊?”梵静睇着她,还是有点怀疑。 看梵静一脸狐疑,好像她是什么要抢走她爹的狐狸精似的,翠河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静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梵静睇着她,没有讲话,可是脸上却摆出一个“那妳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看她对自己误解甚深,翠河也不得不说了。“其实是因为梵刚他……” “大哥怎了?”梵静挑挑眉。 翠河头皮发麻,窘得她好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梵刚他……他想把我献给妳爹。”啊,她终于说出口了! “啊?”梵静张大着嘴,傻了。 “是真的。”翠河有口难言,“今天他带我去见妳爹,妳爹还说什么,这姑娘我中意,所以……” 梵静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我阿爹这辈子只爱我娘一个、他不会对其他女人有兴趣了!” 开什么玩笑!她阿爹做了半辈子的鳏夫,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晚节不保? “但我是亲耳听见的。”翠河尴尬地说。 “不行!”梵静霍地站起,一脸严肃,“我找爹问去!” “嗯,静妹……”翠河想拉住她,可是她却跑得比风还快。 梵静一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在门外的梵刚。 “唉唷!”她惊叫声。 “妳这冒失鬼!”梵刚皱起眉头睇着她,“我叫妳拿衣服来,妳怎么反倒在这儿黏住了?” 梵静瞪着他,一脸不悦,“大哥,我问你……”没问到她爹,问他也是可行的。 “什么?”见她一脸愠恼,他也觉讶异。 “你为什么要把俞姊姊送给爹?你想帮爹续弦?!”她质问他。 梵刚一怔,莫名其妙地,“妳从哪里听来的?” “是俞姊姊说的!”梵静手儿一指就指向站在桌旁,百口莫辩的翠河。 他眉丘一隆,“没有的事,妳别瞎猜了。” 她眼睛一瞪,“可是俞……”梵静还想再说,梵刚却打断了她。 “行了,妳出去,我有话跟她说。”说着,他犀利的目光射向无辜的翠河。 梵静一顿,不甘心地,“你还没告诉人家……”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他板起大哥威严的脸孔瞪着她,“先出去。” 梵静虽然平时在她三位义兄面前耍赖使诈惯了,但梵刚不像梵辛那么爽朗,也不像梵毅那般随性,他严谨、他内敛、他喜怒不形于色,感觉是威严多了。 见他真的板起脸孔,她低下头,“出去就出去!”她嘀嘀咕咕地踱了出翠河惶恐地站在桌子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梵刚冷冷地、气恼地瞪着她,心里不知道在忖度着什么。 迎上他懊恼的、愠怒的、责怪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他生什么气?怪她把“实情”说出来?反正迟早奇#書*網收集整理要给人知道的事、他瞒有什么用? 是他要将她送给梵九、要说生气也设是她! 想着,她猛地抬头想跟他抗议两句! “妳这该死的女人!”她刚抬头,梵刚就正好一个箭步欺近,毫无预警地攫起她的手腕。 他一扭她的手,她便疼得皱起了眉额,“碍…”忍着几乎要飙出来的泪、她不甘地瞪着他。 “妳是存心挑拨?!”他喝问。 “我……”她让他给扭住,疼得快说不出话来。“我……挑拨什么?” 他瞪住她,“是谁说要把妳献给我义父的?”寨子里谁不知道他义父对他死去的义母情深义重、难以忘怀,而她居然告诉梵静说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不甘心地瞪了他一记,“不是你的主意吗?” “我的主意?”他一顿,疑怒地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你带我去见你义父时,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赖?当她是笨蛋吗? “妳知道什么?”他盛怒地瞋视着她。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哪只眼睛、哪只耳朵看见或听见,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强忍着泪,埋怨地道:“你跟你义父窸窸窣窣地讨论,你……你根本打算要将我送给他……” 睇着她那因埋怨而落下的泪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是,我是跟你谈妥了条件,我是你的,任你摆弄处置,可是……我……我不是东西,你怎能任意将我送来送去的?”她压低了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泪。 沉默了一会儿,她整整情绪,又道:“好,就算你要将我送给别人,那也得等你帮我报了仇,在那之前,我……我还是属于我的……” “我没说过要将妳送给任何人。”待她说了大半天,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的口气相当平静,一点都不像方才那么恼怒生气。 “啊?”翠河怔愣了一下,两颊垂泪地抬起脸来望着他。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地,“我想妳误会了。” “可是我明明听见你义父说……说……”这会儿,她突然忘记自己的手被他柠得有多痛了。 “说什么?”他睇着她。 怪了,他不记得他义父曾说了什么足以让她误会的话啊! “他说……说这姑娘,他……他中意……”她尴尬地垂下眼脸。 梵刚一怔,旋即觉得哭笑不得。 他义父的意思是说“这姑娘如果当他的媳妇,他是中意的”,听在她耳朵里,居然是这种解释?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他也不好跟她解释他义父所说的真正含义,他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 见他半天不回答,她连忙抬起头来盯着他,“你义父这么说过,不是吗?”她不会听错,不会。 “我义父是这么说过,不过他不是那种意思。”他说。 “那……”难道真是她误解了?可是……假如梵九不是那种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知道她想问,不过因为他不想回答,于是飞快地打断了她,“我义父对我义母情深义重,至今还是念念不忘,他不会有缓弦的念头。” 这些话,刚才梵静也说过。似乎……梵九真的是个真情真性的男人。 “倒是妳,如果妳妄想当我的义母,那是白费工夫了。”梵刚趁机揶揄她。 “我才不想当你的义母!”她急忙否认着。 “是吗?”他撇撇嘴唇,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迎着他迷人的淡淡眸子,翠河竟忍不住一阵心悸。“我……我只是……” “妳为什么会认为我想把妳送给别人?”他望住她问。 她不安地躲开了他炽热的视线,讷讷地说:“你……你不是说你不缺女人﹒所以我……” “就因为这样,妳就弄得我们寨子鸡犬不宁?”他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地问。 “我不是有心的。”她嗫嚅着。 虽说这桩买卖,她才是“出资”的人,不过因为并没有“银货两讫”,总让她觉得在他跟前矮了一截。 觑着她那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地想捉弄她一番。 “妳知不知道阿静会因为这件事,把整个寨子闹翻了?”说着,他将脸欺近了她,细细睇着她脸上不安的神情。 她本能地缩缩脖子,并往后退。“是你暧暧昧昧的,我……我才会……” 在他眼中跳动着一种她觉得陌生的火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异采却教她心跳急促、呼息紊乱。 “是不是我表明了“缺”女人,妳就不会再疑神疑鬼?”嫌他暧昧,好,那他就直截了当一点! 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惊悸的唇瓣。 “唔!”翠河陡地一震,心惊又羞怯。 原本他只是抱着想捉弄她、惩罚她的念头,可是当他吻上了她,他惊觉到自己又失策了。 她的唇瓣湿润而柔软,像云朵般让他舍不得放开;他深深地攫住她的唇,在她甜美的檀口中汲取他需要的芳香。 在她颤抖的唇片上,他感觉到她的惊悸不安,他发现她是害怕的……那也难怪,一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人,突然让个男人这么“侵犯”,不怕才奇怪。 想她为了报仇雪恨流落天涯,至今还是一个人孤身来去、没个依靠、他就对她心生怜惜。 他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女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需要时金钱买卖,什么都不必费心或付出。 可是对她……他却有千万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及悸动。 他的唇重重挤压着她柔软如花瓣般的唇瓣,像是贪恋花蜜的蜂蝶般吸吮着。 “嗯……”翠河紧闭着双唇,只觉得自已几乎要窒息。 她想推开他,斥喝他不准这般待她,但是……她胸口发烫,脑门发麻,整个人都陷在一种不知名的惊悸里。 在她张嘴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梵刚的舌潜进了她口中,狂肆地缠住了她的舌。 舌尖交会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一方面她觉得气恼,一方面又晕眩在那不知名的快慰里“呃……”她无助而困惑地抓住他的肩,迷惘地凝望着近在眉梢的他。 星眸迷离、吐息如兰,她那与生俱来的魅惑气息,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几乎失去招架能力。 他紧紧地缠住她挣扎的身躯,每当她一动,她那包裹在粗衣下的女性浑圆,就悄悄地摩掌着他的胸膛。 那是多微妙的一种快感啊! 他不是没接触过女人,当他下山,也曾心血来潮地上画舫寻一时快活。但那是金钱买卖,过了就烟消云散、从不让他觉得心思浮动,心神不宁。 然而,当对象是她时,他心里却彷似狂风夜的海上,浪高潮涌……“梵……梵刚……”她想阻止他,无奈她的声音却软弱得彷似在邀请他。 他将她压在床上,迅速地覆上她的唇,又一次地索求着她。 “唔!”翠河挥舞着双手,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不……” 他单手就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不驯的两臂高举过她的头,继续强势地探索着她。 在几番拉扯下,她衣衫凌乱,前襟微敞,景象好不醉人。 一向矜持且洁身自爱的翠河一边不甘受辱,一边又因为他的强势索求而心绪波动,他的拥抱是那么地有力而真实、他的唇狂肆而火热……她觉得自己全身就像火烧似的难受。 她不该放任他如此待她,如今他尚未帮她达成心愿,她怎能让他予取予求?要是他占尽便宜后却一走了之,不闻不问,那她的血海深仇不是……“不……不……”想着,她使尽全力地想挣脱他。 她的抵抗及挣扎让他本能的男性征服欲更为觉醒,股气从腹间往上冲,瞬间就淹没了他的脑门。 “我不缺女人,可没说不睡女人……”他沉声说罢,猛地扯开她已经敝开的衣襟。 翠河惊呼一声,接下来的抗议却全被他的唇给封堵祝他大手一探地进入她的素衣里,那柔软丰盈的触感让他腰下不觉亢奋……头一低,他吻住她那凝脂玉露般的香颈。 翠河惊羞地一震,一股炽热从她的脚底直往上奔窜。 “梵……梵刚,不要……”他的狂肆霸道教她惊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的抗拒是那么地微弱不济,直让他觉得那都是撩拨他的言语。“我们已经谈妥,不是吗?”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我……不行……”她嗫嚅地。 “怎么不行?”他沉下眼,审视着她,“莫非妳根本就不是处子,只是想诓我?” 她猛地摇头,“不是,不是……” 他撇唇一笑,“既然不是,妳怕什么?”话罢,他扣着她的手腕,低头占据了她的唇。 他的手在她衣襟里隔着薄薄的一层胸兜揉弄着她惊惧的蓓蕾,那小小的突出在他掌下绽放,激得他更是欲火难褪……“呃……”她的抗议此时听来都像是催情的嘤咛。 他单脚切入她矜持的两腿之间,硬是分化了她的坚持。 挣扎抵抗中,翠河感觉到他腰下的威胁,她耳根一热,一股狂暴的烈焰从头到脚地席卷了她。 她惊觉到再继续下去,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梵刚,我……我求你……”她试着哀求他。 他结实的大腿摩娑着她的两腿内侧,带给她一种不知名的奇妙感觉。 此刻,她徘徊在拒绝他及接受他的挣扎之中……就在她彷徨犹豫之际、俞家二十余口的血海深仇又袭上她的胸口。不行、她不能忘了与江均之间的深仇大恨! 虽说梵刚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能帮她手刃仇人,但事情既然未成定局,她就不该轻易地失去她唯一的筹码。 不,不行,绝对不行! “放开我!梵刚!”她突然使出全力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口,“事成之前,不许你碰我!” 他一震,懊恼地望着气息紊乱、双颊腓红的她。 “如果你成不了事,我还得留着我的清白身子去雇别人,这是我仅有的筹码了!”她说。 听完她的话,梵刚眉头纠结,懊恼更深。 他知道她不是非他不可,只要谁能帮她报仇就能得到她的人,她根本不在乎跟谁! 这一点早在他刚刚出去时,就应该知道。可是……他现在却又重重地被挫了一遭。 为什么?他为什么去了又回来?他应该离她远远地才对……是因为他的心一直悬在她身上,就连那平时最听使唤的两条腿,也开始不正常了? 他眼底有着一种受挫的愤慨,“行,等事成之后,我就睡了妳!”说着,他放了她并抽身退开。 翠河紧捏着敞开的衣襟,倔强地不让眼泪淌落。“等你成事再说。”她故作冷漠地说。 “哼……”他撇唇冷笑,带着种毁灭的骇人味儿,“等我得到妳,就把妳送给别人!”话罢,他面无表情地旋身而去。 翠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惊惧惶恐的眼泪也应声而落。 她不是气他刚才那般侵犯了她的身子,而是恨他说了最后的那句话! 他是真的想把她送给别人,是真的。 诚如他所说,他不缺女人,所以在他睡了她之后,他是真的可以毫无依恋地将她当东西似的送来送去。 不,她不会让他那么做!假若成事,她会依约将自己给他,若他真欲将她送给其它男人,她就一刀了断自己! 反正她早该在两年前就死了,要不是为了报仇,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苟活至今的。 梵刚满腹恼恨的踱出房间,阵风似的就往梵辛的房里跑。 打开门,他忿忿然地往床上一躺,试图让怒气消褪,也试着把满满的强烈欲望抛诸脑后。 把她送给别人?不,他才不会那么做。虽然他不愿直接承认,但事实上,他比谁都更想将她留在身边。 当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顿为之一震;当她在他面前流泪,他发自内心地想保护她、爱惜她。 要不是她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要不是她说在手刃江均前,不准他动她一根寒毛,他恐怕早已将她擒上床去。 正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他还没把江均的头交到她手上前,她是有权利捍卫自己的。 只是……真是什么人都行吗?难道在她眼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他多想如她所愿只把她当成酬劳,他多想自己只是帮她杀人的兵器,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心已经被她牵引得动弹不得,他没有办法用一种“单纯欲望”的方式去对待她。 在他眼里的她,是跟其它女人不相同的。她是如此地挑动着他平静的心弦、她是那么地美好,以至于教他失去了该有的自制。 想他这一路上要跟她同进同出,他己不觉发起愁来——第四章一早,梵刚就叫梵静来叫翠河。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当然是为了昨晚的不愉快。 一见翠河,梵静就一脸歉然,“俞姊姊,听说我昨儿是误会妳了……” 翠河脸上一沉,不觉又忆起梵刚昨晚对她做的事,还有那些无情伤人的话。“算了……”她淡淡地说。 “俞姊姊,妳的眼睛有点肿,怎么了?”梵静好奇地打量着她,旋即灵光一闪,“该不是大哥为了昨天的事怪妳吧?” 她没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梵静更是歉疚,“都怪我不好……” “不关妳的事。”翠河无所谓地一笑,话锋一转,“谢谢妳给我的衣服,很合穿。” 梵静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笑。“俞姊姊一穿起女装更是风华绝代了。”她衷心地说。 其实也难怪她大哥那种没血没泪的乌贼,会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这位俞姊姊的条件,像她这么美丽的女子,就算是躺在坟里的死人见了,也要从坟里爬出来。 不过看她大哥今早神色不对,而俞姊姊也一脸愁容,想必昨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压抑不住那天生的好奇血液,她又忍不住地想一探俞姊姊的口风。“俞姊姊,妳告诉我吧,昨天究竟是怎么了?” 翠河神色有异,笑得有点不自在。“没什么……” “妳好像哭过,怎么……大哥欺负妳?”梵静凑到她面前,直盯着她有点浮肿的眼皮。 “不是的……”翠河强自镇定地一笑,“是没睡好。” “咦?”梵静一怔,“怎了、大哥的床不舒服?” 翠河摇摇头,“不,很舒适,我只是因为太久没睡到这么舒服的床,有些不习惯……”昨儿睡在梵刚的床上,她根本就无法阖眼。 本以为他离开后、她就能忘记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唇温……可是当她睡在那张床上,梵刚那坚毅、男性的味道,就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息,教她怎么都睡不安稳。 虽说她昨晚是一个人睡的,却觉得是让梵刚抱了一夜般……“因为太舒服而睡不着?”梵静咀嚼着她的话,脸上是一抹同情,“俞姊姊,妳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翠河沉吟了一下,幽幽地:“我俞家遭奸人所害而灭门后,我就一个人在外头流浪,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也许是太安逸了,有些不能适应呢!” 梵静一听,顿时红了眼眶,“俞姊姊,妳真是人可怜了!” “傻丫头……”梵静拿她当亲人般对待,真的教她十分感动,毕竟她们相识一天,能得到她如此真心关怀,实在令她受宠苦惊。 也许是寨里就她一个年轻女孩,总是觉得寂寞了些吧? “不打紧,”梵静吸吸鼻子,笑道:“大哥一定会帮妳报仇的、妳放心。” 提及梵刚,翠河的神情又是一沉。“嗯……”她虚应一声。 “怎么了?”梵静觉察有异,“妳不相信大哥的本事?” 翠河摇摇头,有点尴尬,“不是。” “我大哥既然答应了妳,就一定能替妳办到的,倒是俞姊姊妳……”说着,梵诤忧心地睇着翠河,“可得回来呀!” “静妹……”她一顿。 梵诤讷讷地笑着,“我是说等事成之后,妳一定要跟大哥一起回来唷!” 跟梵刚一起回来?说起这个,她心里就苦。 如果事成,梵刚可能不等回来就已经先睡了她,然后随便将她抛在外头自生自灭了。 他说他不缺女人,而她……不过是他想“睡”的女人。 “俞姊姊,怎么我一提起大哥,妳就一脸发愁?”梵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我大哥是没趣、冷淡了些,不过也不是坏人,如果妳跟了他,一定能幸福的。” 翠河苦苦地一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不早,一点都不早。”梵静亲密地牵起她的手,然后紧紧握着,“大哥可不是个随便的男人,他若是同意了妳的条件,那就表示他心里对妳是有好感的。像俞姊姊这么出色的美人,我大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说着,她调皮一笑,“不过,我大哥也是那种妳打着灯笼找不到的男人啦!” 她的天真可爱逗笑了闷闷不乐的翠河,“静妹,能认识妳真好!” 梵静不好意思地玩着辫子,“妳不嫌我到处惹祸就太好了,大哥就常说我是闯祸精。” 翠河还想再说,梵刚低沉而不耐的嗓音,突然在她们两人身后响起,“阿静!” 两人一震,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妳可真能摩蹭。”他略带诘责。 “人家跟俞姊姊话别不行吗?”梵静不甘示弱地顶他一句。 梵刚皱皱眉头,索性不搭话。 这鬼丫头向来刁钻任性,没想到跟才相识不到一天的翠河却如此投缘,真是天下奇事一箩筐! “大哥,路上可要好好照顾俞姊姊啊!”梵静故意用话试探他。 “关妳什么事?”梵刚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屁股翘一下,他都知道她想做什么。哼,他才不上当! 见他没中计,梵静挑挑眉,一脸“你行”的表情。“不管,反正你回来时、记得把俞姊姊带回来就是。” 梵刚没答应她,只是以眼尾余光瞥了一言不发的翠河一记。 转过身,他淡淡地说:“走吧!”这话他是说给翠河听的。 翠河与梵静交换了一个眼色,沉默地尾随着梵刚而去。 目送着他们两人疏远的背影,梵静不放心地又嚷嚷两句:“大哥,记住我的话呀!” 梵刚没理她,甚至充耳不闻。 唉,“头脑简单”的梵静,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他带不带她回来的问题、而是她是否心甘情愿跟他回来……也许是因为昨夜在寨里闹了个大别扭,一路上梵刚几乎是不跟她交谈的。 他一语不发、翠河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身后跑。 梵刚走惯了山路,脚程极快,就算是已经磨练得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娇弱的翠河,也跟得有点勉强。 可她不认输,也不肯开口要求他放慢脚步。她知道他想刁难她,但越是那样,她就越不肯示弱。 忽高忽低的山径走起来真是会要她的命,想她要上山找寻杀手谷、也费了两天时间。 梵刚是个习武之人,又常年累月地在山上走动,因此走起山路可说是不息不喘、轻而易举;就因为这样,翠河渐渐地离了他一段距离。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轻松自在地走在前头,翠河忍不住心里已犯起嘀咕……梵静用无趣冷淡来形容他,那可真是“谦虚”了,像他这种人简直就像是恶鬼来投胎似的无情冷酷。 出对,他外号就叫“罗剎”嘛!想也知道温和不到哪里去,是她傻,居然还对他有所期待。 大概是心里在嘀咕,一个闪神,她就被脚下一条窜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个正着——“唉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已仆倒在地上,弄得一身尘。 把衣服弄脏了不打紧,最气人的是……她摔得好疼啊! 正想自己爬起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忽地伸了过来,把将她提起。 她抬起眼,只见梵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跟前。 “歇歇吧!”他淡淡地说。 看她满身是汗,气喘吁吁,一副已经快不行的可磷模样,他总算是良心发现了。 “不必。”她不领情。 “妳行吗?”他捏着她的手腕,想等她站好。 翠河淡漠、客套地瞄了他一记,“你行我就行。”说着,她就想拽开他的手。 就这么一拽,梵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瘀青。“妳的手……”蓦地,他惊觉到好像是自己的杰作。 昨晚他那么掐着她的手,想必是伤了她吧?想着,他不禁心生歉疚。 翠河甩脱了他,别过头去。“没事。” “是我弄的?”他问。 “是又怎样?”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语带挑衅地说:“你有罪恶感吗?” 梵刚好歹也是三十几岁人,当然是不想跟她一般计较。虽说她像是故意找架吵,但他却是文风不动,泰然自若。 “这一路,妳都打算这么跟我斗?” “是你自找的。”她瞪着他,不服气地道:“你不也对我视若无睹,不理不睬?” 不知道是谁一路上装冷酷,耍个性喔?还怪她? 他顿了顿,蹙眉笑叹,“我只是不知道跟妳说什么,再说……我们好像也没必要互相了解,不是吗?” 有什么好了解的?反正她不是跟谁都行吗?只要能帮她报仇,猫三狗四都能要她身子。 翠河一震。 不需要互相了解?是啊!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他唾手可得的酬劳、待他帮她报了仇,她就是他的了。 若他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确实是不需要互相了解,因为他根本不想留着她,他只是想……想睡睡她。 想来可悲,她在他心里就只是那样! 梵静说他若不是对她有好感,就不会答应她的条件;可是依她看、他对她根本就视如无物。 “你说的对。”她挑挑眉头,冷笑地啾着他,“反正我们是相互利用的互惠关系,你给我我要的,我就给你你要的。” 话罢,她挣开了他,径自往前走去。 梵刚闷闷地看着她娇柔纤细的身影,不觉又是懊恼。 这一路上,他们还有好些时候要相处,难道真要搞得像万代世仇?他心里明明就不是那么想,为什么一出口就是那么伤感情? 他是怎么了?一碰上她,他就变得阴阳怪气了? 想着,他沉沉一叹,却连他自已都不自觉连着几天的兼程赶路,他们终于到了阳直“今太原”。 可也就因为兼程奔波,不堪疲惫的翠河就这么地受了风寒。 翠河不知道自己染了风寒,只以为是疲惫所致,为了逞强,也没有跟同行的梵刚提起。 掌灯时分,他们来到阳直城外,梵刚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这一路看她双颊排红,他以为她是走得太累、太喘才会涨红着脸,可是现在看她又觉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她脸红通通地,眼神也有点涣散,走起路来就像是坟堆里爬出来的五不全尸骨般懒散。 “俞翠河,”他啾着她,不觉皱起眉头,“妳是怎么了?” 她懒懒地睇了他一记,没有余力跟他唇枪舌剑地顶上半句。 她已经撑了好久、好久,现在的她眼前是模糊的;她只听见他的声音,却觑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见她理都不理他,他也觉纳闷。平时,她不是都会聊胜于无地回他几句吗?今儿个是怎么了?舌头被猫叼走啦? “俞翠河?”他又叫她。 “嗯?”她勉强地眨眨眼睛,想更仔细地看清他。 她身子一倾,整个人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倒进了他怀里。 这么一触碰,他惊觉她身上是烫的! “妳全身热呼呼的!”他扶着几乎快站不住的她,焦急地说。 “是……是吗?”她恍惚地响应着他,两只眼睛已经再也张不开了,身子一瘫,她昏厥过去。 梵刚及时将她拦腰抱起,加快脚步地进了阳直城。 熊熊烈焰中,翠河孤身一人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蓦地,火焰里出现了她爹娘及弟弟的脸孔,她娘泪流满面地伸手召唤着她:“翠河,翠河……” “娘!”她想冲进火海里去拉她娘亲一把,无奈熊熊的大火却像要将所有人吞噬般可怕。 她看不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只见着一片血海。 待她重新看见东西,却发现自己正蜷着身子,躲在幽黑的地窖里。 “娘?娘……”她在黑暗中声声叫唤着娘亲。 许久,她一个人惊惧地躲在幽暗狭窄的地窖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被发现,不知道这劫难什么时候会过去,只能偷偷地在黑暗中哭泣。 “翠河……”突然在幽黑的空间里,她瞥见娘亲鲜血满面的骇人脸孔。 “娘!”她惊恐地大叫。伸出手,她想抓着她娘,可她娘亲却挣开了她。 “进去,进去……”在她自己的哭声中,她听见娘亲苦苦哀求她进去的声音。 “不!”她凄厉地大叫,再也忍不住地放声而哭,“不要!娘……” “娘、娘!不……别走,别丢下翠河……不要——!”她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挥舞,只想抓到一点依靠证明她的存在,证明她还活着……“俞翠河,翠河。”在黑暗中,翠河听见一记焦虑担忧的低沉声音。 “娘,娘……”她想从黑暗中挣扎而出,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翠河……”那低沉的声音又传来,像是在担心着她似的。 那是谁的声音?不是她娘亲、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弟弟……是谁?是谁在叫她? “醒醒,俞翠河…”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这一回,她感觉到有只手正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地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慌中救出似的。 她牢牢地抓住那只大手,倏地从深沉的黑暗中脱困而山。 隐隐地,她见到一丝光亮,但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娘?娘……”她眨眨疲倦的双眼,视线还十分涣散。 “醒醒。”梵刚坐在床沿,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好像在梦中几乎要被扯走了似的。 她作了什么可怕的梦?梦见两年前的那桩惨事吗? “没事了。”他将她突然挣扎起来的身躯揽在怀中,紧紧地像是怕她会因为挣扎而伤了自己。 翠河睁大了眼睛,神情却是极度惊恐地。 她怔愣地呆视着前方,满脸是伤心惊惧的泪水。“娘……”她神情绝望地喃喃自语,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梵刚将她拥在怀里,心是揪紧的。想这两年来,她一定经常在这样的恶梦中独自惊醒哭泣吧? 她像是惊吓过度呆愕了许久,那薄弱的身子还是在颤抖。 “没事了……”他将她的头扣在自己颈窝里,轻轻地抚摸着她有点凌乱的发丝。 不晓得是发烧出汗,还是吓到出汗,他发觉她的衣服有点湿。“好了、妳醒了。” 翠河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惭地回复了意识,这才发现她还醒着、还活着。 “妳作恶梦了?”他轻声地问。 “我在哪里?”她虚弱地问。 “客栈。”他说,“妳受了风寒昏了,我已经叫大夫来过,他要妳歇息两、三日……” “不,”她急欲挣开他,“我要报仇,我……我不能在这儿!” “妳真是……”他气恼又心疼地抓着她,“妳现在能做什么?站都站不稳了……” “我……”想起刚才梦里所见,翠河不禁一阵鼻酸,眼泪再度淌落。 “我梦见我娘了……” “嗯。”他把她拥在怀中,而她也虚弱地靠在他胸膛里。“我知道。” 翠河无助地靠着他,心里却得到了不曾有过的平静及安心。 这两年来,她一直过着极不安稳、极其恐慌的生活,每当午夜梦回,她总让那可怕的梦给吓得一身冷汗。 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哭诉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 可是今天,她多么庆幸她身边有着一个梵刚;虽然以他们之前的那么多“过节”来说,她现在应该一把推开他……但,她多么庆幸他是这样紧紧的圈抱着她。 没有什么矜持、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没有那些个规矩包袱……她就是想靠在他胸膛里,因为这是她难得享受到的安心及稳妥。 “盗贼来的时候,我娘为保我贞节,苦苦求我躲入地窖……”她语气平淡却充满着哀伤沉郁,“我不肯,我娘她……她还跪着求我……”说着,两行清泪又潸然而落。 梵刚挪动身子,自她身后轻揽住她。 她脸上的泪水滴淌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揪心。她的无助牵引出他心底的无限柔情,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刻。 刀口舐血的日子,他一直过惯了。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情绪激动、心湖澎湃的机会,但她却软化了他。 他想抱着她、安慰她、保护她、疼惜她,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幸福无忧的。 “有时,我恨透了我这张脸……”翠河凄然地说道:“要不是我,俞家就不会惹上江均这种恶贼!” “不是妳的错。”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不,就是我……”她流下眼泪,“要是我早早嫁……”她差点要说出自己已许配夫家之事,但话到嘴边,她就打住了。 不行,她不能让梵刚知道她早已许过夫家的事,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就因此而不帮她了? 虽然她跟王家君毅大哥之间还是清清白白,但若梵刚不那么想呢?要是梵刚质疑她已非清白身子,那她还能找谁来帮她?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年来,梵刚可是唯一接下她这桩买卖的人啊! 梵刚觉得她话说了一半,低声地问:“妳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须臾,她淡淡地说:“梵刚,谢谢你。” “唔。”他撤唇笑。 她就着他结实的臂膀,将脸轻轻地一靠,像只向主子撒娇的猫儿似的。 “妳累吗?”他问。 “嗯。”她虚弱地点点头。 梵刚移开她的肩膀,“那妳睡,我就在长椅子那边……” “不,”她急忙道,像是怕失去依靠地抓着他,“我不想睡了,你可以陪我吗?” 他微怔,因为她是第一次用这种软软的声调对他说话。 生了一场并作了一场恶梦,就让她变了吗?那他还真忍不住要“残忍”地希望她经常生并经常发恶梦了。 “今天就好,”她声线虚弱而娇柔,“让我做个软弱的女人……” 霎时,梵刚只觉心弦一紧,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激动地抱住她,紧紧地、牢牢地……第五章清晨,翠河自睡梦中醒来,脑子有点混沌,却好像隐隐记得什么。 虽说她发着烧,神志是极度不清醒的,但昨晚发生的事,她还是有着若有似无的记忆……她记得他的温柔,可她能依赖他的温柔吗? 在她上恒山找杀手之前,本是打定以自己的贞洁换得复仇雪恨的机会,根本不会有任何期盼及感情的。 她利用杀手做为她诛杀仇人的工具,也倚仗自己的姿色及身体成为最有利的诱因;一切……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需要任何的感情……甚至,她还曾经打算在事成之后便自尽以保贞节。但如今……她竟因他而犹豫了。 他跟她原本所想象的不同。他不是寻常草莽武夫,更不像是嗜血好斗的杀手,他跟她所预设的完全不同……他沉默、他孤绝、他冷傲、他内敛、他深沉,他是那么让人动心的男人。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不同。奇#書*網收集整理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对他有所期待吗? 他曾经说过他不缺女人、也曾经说过待他得到她便将她“送人”,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爱,即使他眼底经常出现一种奇异的光采! 他究竟想怎样?当他接近她、碰触她,甚至可以说是侵犯她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是对她有所渴求,抑或只是霸道的、本能的掠夺? 想起来,她就觉得罪过。如今大仇未报,她竟已经因为儿女私情而心神不宁,这样的她如何对得起俞家二十余口的性命? 不该想的、不该想的!现在她唯一该惦记的是杀了江均,至于其它的事都已经不重要。 她还是应该走回原点,回到遇上梵刚之前的“俞翠河”,那个一心想诛杀仇人、复仇雪恨的俞翠河。 她在心里如此坚定地忖着—— 经过了那晚之后、梵刚对她不再是冷眼相对。虽说也不到热情对待的地步,但总算是有问有答,态度软化。 她不敢对他这种改变有所期待,因为她已经打定将复仇之事搁在前头,而其它的……日后再想。 几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安阳的近郊。 自从两年前她自那场灾难中劫后余生后,便逃离了安阳,过者极度不安稳的飘泊生活。之所以远远地离开安阳,是怕遭江均毒手,也是为了留得一条残命报仇雪恨。 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靠近”她出生的地方……为免入城后被熟识的人认出而计划告吹,她早早便换穿上男装避人耳目。 远远地望着城门,翠河竟有点却步。 “妳怕?”他发现了她脸上那犹豫挣扎的神色。 翠河怔愣一下,幽幽恻恻地说:“不是,只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作了一场梦?”他睇着她。 “如果只是一场恶梦还好……”她眉心深锁,眼底竟满浓浓的哀伤。 “悲哀的是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实,就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熟悉深刻。” 梵刚凝睇着她略略悲情的侧脸,没有说话。 久久,他陪着她远远望着安阳,像是要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才进城似的。 突然,翠河深沉地一叹,“我们走吧!”她说。 梵刚望着她,淡淡地问:“妳可以了?” “嗯。”她点头,“可以了。” 他没啰嗦,迈开大步地朝安阳前进。 翠河望着他挺拔、值得信赖依靠的高大背影,快步地跟上了他。 睽违两年的安阳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百姓黎民脸上那忧悒的神色越来越深了。 文帝的德政贤明到了炀帝时,已经全然不复见。炀帝荒淫无道、耽溺声色,简直就是将百姓苍生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人民苦不堪言,却无力改变一切,那种无奈及忧愤的心情完完全全地写在他们的脸上及眼底。 翠河原本还担心被熟人认出而压低着脸、战战兢兢,但后来她发现,根本就没人认得出她。 也许是因为人人忧心自危,已无余心余力再去观察他人,也或者俞家两年的发生的惨事,早已被人们所淡忘。 也是,在这种人人自顾不暇的时代里,死个二十几口人又算得了什么? “梵刚,”翠河低声地,“我想回家看看。” 梵刚睇着她,没有犹豫考虑地,“妳带路便是。” 翠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迈开步伐往前走去。 踏上熟悉的道路,她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因为历经烧杀,而破损不堪的俞家宅院。 俞家位于城西一处幽静处,当年就已经是人车罕至之处,而今在发生过惨案后,更是阒静如鬼域般。 虽说天色未暗,但因为附近未有人至,所以更显得昏暗沉寂;宅子的外观还隐隐可见,深锁而破旧的大门摇摇晃晃地,像是风一吹就会掉落似的。 见到自己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如今人事全非,翠河不禁悲从中来,两年前的惨痛回忆一瞬间又袭上了她强自坚毅的心头……蓦地,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再兜上她先前告诉他的事情经过,虽未历其境的梵刚还是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绝人寰。他的心倏地一紧。 他转头睇着身边已经湿了眼眶的她,不禁沉吟了一下。 突然,他轻揽住她的腰,轻松地一跃便跳过墙去。 翠河都还来不及惊呼,人就已经进入了墙内! 她知道梵刚是想让她再重温一下旧梦,只是人事全非,哪还有旧梦可言?﹒她踩着悲伤而迟疑的脚步,步步地进入残破的厅中。 焦黑的梁柱、浓浓的霉腐味、横纵交织的蜘蛛网、毁损殆尽的家俬……这里曾是她每天出入的地方,而今却变了模样。 凭着深刻的记忆,她在破损颓圯的宅子里寻找往日的痕迹! 到了她从前住的房间,她才发现她的房间虽然脏污,却还完好如初。 看她望着这个房间的神情,梵刚感觉她对这是熟悉的、有感情的。“妳的闺房?” 她微怔,“嗯。”她发现他其实是个挺细腻的人,也许是杀手的敏锐让他更能洞察一些细微之事吧? “没怎么破坏,”他掠过她走了进去,“整理整理还是可以住人的。”他说。 翠河还没明白他话中含义之际,他已经转过头来望着她,“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落脚吧!” “在这里?”她一愣。 他点头,一脸严谨地,“这儿荒废已久,附近又少有人走动,如果住在这儿一定不会引起注意。” “你是说真的?”她难以相信他居然愿意住在这种发生过惨案,又已经破旧不堪的废墟里。 他微微蹙起浓眉地啾着她,“妳把房间整理一下,我出去打些贩菜,顺便打听一下江均的事情。”说完,他即背身离去。 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翠河心里空空地、脑袋也空空地——不久,梵刚带着饭菜回来,而翠河也已经整理好房间。 一进门,他就将饭菜张罗在桌上,“先吃了吧!”说着,他径自坐了下来。 “你……”她挨着桌边坐下,试探地问:“有打听到什么吗?” 梵刚睇了她一记,“妳急?”才刚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对江均下手? “不是……”她摇头,讷讷地。 “先祭了五脏庙再说吧!”他出去打菜时当然也顺便打听了江均的事,只是现在不急着谈这件事。 吃饭就是吃饭,他义父在饭桌上是绝对不谈买卖的。跟了他义父这么多年,他当然也学到了这一点。 看他一副不想讲的模样,翠河也只有乖乖地坐下把饭吃完。 填饱肚子,梵刚这才闲闲地提起他刚才打听来的事情。 “这儿的百姓似乎都非常痛恨江均,不过大家提起他时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依我看……他在这儿的势力还是有的。”他说。 初时,江均是倚仗着自己乃越国公之远亲而恃势欺人、鱼肉百姓;杨素当上宰相后,他就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 不过如今杨素已死,他嚣张的行径似有收敛。 “听店小二说江均喜欢上船寻欢,几乎天天都往船楼上跑。”他续道。 “狗改不了吃屎!”翠河闻言,不屑地一啐。 江均性好渔色,甚至只要看上寻常人家的妻女,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强抢豪夺,简直到了无耻可恨的地步。 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他还是一样。在她流落在外的这两年里,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子及原本幸福和乐的家庭受害……“杨素死后,江均雇用了一些打手随行保护,如果要杀他,尤其是妳还想亲手杀他的话,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翠河蹙着秀眉,“还要多久?” “我会继续观察的。”像是担心她因为心急而坏了大事似的,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别轻举妄动。” 她皱皱眉心,没吭声。 翠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窗外皎洁却带着淡淡悲哀的一轮明月。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躺着多久了,身体精神虽然已经疲惫,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睡去。她想……也许是因为她又回到这里的缘故吧? 翻了个身,她可以看见睡在长椅上的梵刚。 虽然椅子并不宽敞舒适,但他随遇而安、泰然自若地平躺着、因为椅子不够长,他那两只修长的脚只好打弯地靠在椅臂上。 夜里天凉,加上临时找不到被子,他们都是和衣而睡。 因为冷,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翻了个身,她蜷缩起身躯。 “睡不着?”突然,他低沉的声音从椅子那儿传来。 翠河将身子再次转向了他,“嗯……”她发现他还是躺着的,只是已经把脸转向了她。 “因为冷?”他问。 “呃……有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睡不着,不过觉得冷倒是不假。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翻身坐起,“今天出去时我没想到这点,明天再去买两条被子。”说着,他朝她走了过来。 翠河一怔、本能地想要翻身起来。 还未来得及坐起,他已经来到床边。“今晚妳就委屈一点吧…”说着的同时,他已经躺上了床,并将她微微发抖的身躯揽进臂弯中。 “梵刚……”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是惊讶的。 原本因为冷而微颤的身躯,却因为他的靠近及拥抱而越加地颤抖起来。 “放心,”他淡淡地说,“我不会对妳做出什么事。” “呃……我……”他这么一说,好像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他闭上眼睛,若无其事地,“反正我该看、该摸的都试过了,妳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梵刚,你……”她脸上羞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他也没说错,从她遇上他之后,嘴也给亲了、胸也给摸了,就差没真正攻城略地罢了。若真是这样抱着什么都不做,未尝不好,至少她是真的不冷了。 “睡吧!”他依旧阖着双眼,“明天我去买两床被子。” “……”翠河没有搭腔,只是沉默、戒慎、矛盾地依偎着他。 她喜欢被他这么拥抱着的感觉,因为他的怀抱总是能为她带来温暖及安心,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徘徊在该不该对他放真情的挣扎上……他浓沉的呼吸徐徐地吹拂在她额上,让她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刚才已经是难以入眠,现在她更是清醒了……她挪挪身子,硬是想转过身背着他。 “妳又做什么?”他低沉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 “我……我不习惯和人面对面睡着……”她嗫嚅地说。 “唔。”梵刚没多说,任由她背过身子去。 他那两条强劲有力的胳臂还是紧紧地圈抱着她纤细的身躯,像是怕她跑掉,也像是怕她着凉。 说了什么都不做,他也真的非常守信的就只是阖眼睡着;但被紧紧环抱着的翠河,可不是这么想。 当他这么拥着她、当他的双臂越过她的身体两侧往前环着她的身躯、当他们如此紧紧相依……她就忍不住想起他先前是如何地亲吻她、抚摸她。 她记得他的唇、他大手的触感、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温度……她记得自己是如何陶醉在他的怀抱里。 好恐怖的感觉,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若没了他会如何? 失去家人,她为了复仇而活了下来,但失去他呢?待她报了仇、他要了她的身子,然后断然离去后,她还活得下去吗?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依恋着他! 他温暖的呼吸在她耳际轻拂,她可以听见他呼息时的微弱声音,她的心……又是悸动。 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她是真的对他放了感情。 天啊!她不该胡思乱想的,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手刃仇人,而不是想这些儿女情长。 想着,她抬起双手摀住耳朵及双颊,试图躲开他的浓沉气息梵刚微微张开眼睛,一眼就睇见她这个奇怪的动作。 “妳干嘛?” 他的声音突然传来,翠河不觉又是一震。“呃……我……” “妳耳朵冷?”他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摀着耳朵的冰冷小手上。 “不……不是……”他突然覆着她的手让她心上一跳,“我只是……”她心律紊乱,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他蹙起浓眉,将唇挨近她耳边,“那么是……什么?” “你的呼吸……我是说你的呼息吹得我睡不着。”她碍口地说。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他沉下眼凝视着她,似笑非笑地,“面对面妳睡不着,背过身去妳也睡不着,妳是存心不给我睡?” 他已经尽力地克制住自己乱窜的浮动心绪,而她却动来动去地不时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当他的理智跟欲望正在挣扎拉扯之际,这个像恶魔一样迷惑了他的女人,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挑逗着他……迎上他炽热的眸子,她不觉缩缩脖子,“我没有……” “没有?”他沉眼凝睇着她。 “嗯,我只是……只是你这么抱着我,我脑子里就胡思乱想,所以……” 待她说完,她惊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要命!她是不是冷得连脑子也冻僵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引人遐想的话来? 梵刚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着期待?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是在“勾引”他? 想着,她越是觉得不安,条地抬起脸来望着他,想对他解释。 “我不是……我是说……”当她抬起脸,她发现梵刚是盯着她的。 他那两只深如幽潭般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虽然在昏暗中,她依旧可以看见他眼底那一抹跳动的渴望异系——“梵刚,我不是……” “妳在想什么?”他微微虬起浓眉,有点疑虑、有点懊恼。 她总是断然地拒绝他,然后说一些重挫他的冷言冷语,浇熄他满腔满怀对她的欲望……可是她现在说这些话,却又像是在暗示他、挑逗他似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 翠河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因为辞穷、因为心慌,她索性躲开了他炙热的目光,忙不迭地又转过身子。 梵刚像是有点故意地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并将嘴唇挨近了她的耳际,“妳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让他的心有点浮躁。 当他那浓沉温暖的气息又吹袭着她的耳朵,她满脸羞红地抬手掠住耳朵。 他的掌心覆上她摀着耳朵的手,发现她竟微微地颤抖着。她心慌,还是心虚?她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要知道,现在就要知道! “说……”她的身子因为不知所措而轻显著,而她的不安教他更想一探究竟。 “梵刚,不……”她像是在讨饶似的,“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是妳开的头。”他抓下她的手,将唇贴着她的耳窝。 翠河一阵颤栗,声线抖得厉害,“我……我……” “说,妳刚才是什么意思?”问罢,他忽地轻轻囓含着她的耳垂。 她心头狂震,再也忍不住地想逃开。她急忙摀住双耳,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急欲逃离他的怀抱。 他察觉到她想逃开,双手一扣地将她搂得更紧,“别每次都只会逃开。”他意有所指。 “不要……”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阻挡不了他执意凑近的唇片。 她的抗拒勾起他强烈的征服欲望,也掀起了他一直压抑在胸口底下的情潮。 他单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掳掠了她惊悸的唇瓣——“梵刚!”翠河羞急地推开他,犹如惊雀般,“你刚才答应过我!” 他一震,浓眉不觉虬起。是,他是答应过她、不过这火是她撩起的,不是吗? 她的抗拒总是让他感到懊恼且颓丧,但他又不想对她用强,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入流、无耻的登徒子。 眉心一拧,他毅然地松开了她。 翠河没想到他竟就此作罢,脸上盈满讶异。 他那冷峻的脸庞上有着深深的懊恼及挫折,看起来像是在生气。须臾,他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朝房门口而去!! “梵刚!”翠河陡地唤着。他要走?这回她是真的激恼了他,所以他决定不帮她了? 她好慌,因为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他,她不只要借重他的杀人本事,她还需要他给她的温暖及安心……他在门前停下急促的脚步,缓缓地、深沉地转过顿来。 “梵刚,”她疑惑、惊怯地问:“你…一你去哪?” “离开妳。”他说。 翠河一怔,声线颤抖,“你不帮我了?” 梵刚淡淡地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她焦急地跳下床,因为脚给冷僵了,落地时还疼得她拧起眉心。“你现在不能离开,不能……”她忍着脚下要人命的痉挛奔向她。 “你生气?”她凝望着他,眼底竟着忧急的泪光。“我给、我给,只要你留下来,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再也不……不说不了……”话罢,她焦急得泪儿汪汪,动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睇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梵刚的火气突然没了。 虽然他并不是要弃她而去,但他方才的行径是不是有些“起火打劫”的意味呢? 他明知她复仇心切,明知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得了她,她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而他却利用这一点优势给了她威胁——尽管他并非蓄意。 “妳……”他忽地温柔地伸出手,拉上了她扯开的衣襟,“真是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翠河抬起泪湿的脸庞,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不是想要她吗?现在她愿意为他宽衣解带了,他却反而替她拉上丁衣襟? “梵刚?”她迷惑地睇着他。 “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既然我们有约定,就照着约定来。”他严肃而认真的说。 她一顿,“那你……说要离开?” 他蹙眉苦笑,“我只是不能再跟妳共处一室。” “咦?”她微愣。 梵刚向来不是个会将心迹吐露的人,他无奈地睇着眼前迷惑着、吸引着他的她,“再这么下去,我会因为妳而折了几年寿的。” 说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翠河倚门望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微暖。 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着极深、极浓、极烈的期待吗? 他不是说过他不缺女人、不是挑明了对她只有征服霸占的欲望、不是说要将她送人、不是……如果他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梵刚,”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喃着:“我对你能有期待吗?” 第六章 这一晚,梵刚上了船楼,不过他不是往温里去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去探探江均身边都是哪些高手。 要是他一人想要取下江均项上人头的话,那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无奈翠河要求要亲手杀了江均,也就让事情变得比较复杂且困难。 他该如何让翠河能手刃仇人呢?这实在是必须从长计议、缜密思量的啊! 看江均在船楼上那纵欲邪狎的嘴脸,他不觉替翠河及她的家人抱屈不平,要不是为了一偿翠河所愿,他实在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那狗贼! 光是想起如果当日翠河真落入江均的魔爪之中,现在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悲伤难堪的日子? 蓦地,他庆幸当时翠河的爹没因为江均的灌势而屈从、庆幸她娘舍命将她藏在地窖里……虽然俞家上下二十余口除了翠河外无一幸存,但他却庆幸翠河没有落入江均的手里,成为他的禁脔。 这是多要不得的想法,为了保住翠河,可是牺牲了俞家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啊! 然而比起让翠河落入江均的手中,他却宁可俞家人就这么牺牲了……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罪恶、内疚,但也就因为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着她。 为了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赎罪,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江均——不管是他动手,还是翠河。 老贼杨素死后,江均为求自保竟雇了一些所谓的“高手”随侍在侧;但依他观察,这票“高手”不过就是一些仗势欺人的市井流氓,再不就是专干打家劫舍勾当的鸡鸣狗盗之辈,不足惧之。 对平凡善良的百姓来说,江均身边的这票人是有其吓阻作用;不过在他眼里,这些人其实只算是跟江均狼狈为奸的乌合之众。 急不得,他做事一向是计划周密的。 待明晚,他再夜探太守府一趟。也许在府里,他可以找到让翠河容易下手的地方。 想着,他迅速地离开了满船莺莺燕燕的船楼——翠河在清晨醒来,发现昨晚离去的梵刚已经回来了。 见他真的回来,她不觉放了心;她多担心他一去不回,虽然他离开前已经承诺会履行约定。 “我从井里打了些水,妳洗把脸吧!”他指着桌上的那盆水说。 她望着他,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不知怎地,她觉得今天的他很温柔……“嗯。”因为他的温柔,她不自觉地也变得比较温驯。 她踱向桌子旁,迅速地把脸打湿,抹几下,然后满脸水珠地抬起头来;待她抬头,她发现梵刚正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她。 迎上他的眸光,她又是一阵心慌。 梵刚走近她,忽地端起她的下巴。 她以为他又想亲她,慌得满脸通红。“呃……梵刚……” 他抬起手,以袖口为她擦软脸上的水。“天凉,小心又染了风寒。” 她怯怯地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要亲她了……为什么他要待她如此温柔?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够教她心慌,而现在他的温柔举动更教她心绪不宁。 她该相信什么?如果他当她是杀人的酬劳,为何要如此待她?若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又为何常常冷言冷语? 蓦地,她想起在杀手谷时梵静对她说的那番话!! 梵静说她大哥是个不随便的男人,若是答应了她这样的买卖条件,定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只是……梵刚是真的对她有好感吗? 她好想问他,好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觉得好像一旦他说出来了,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愿意了,,,,但是,她不敢问。因为她怕他的答复会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里。 虽说俞家惨遭灭门后,她就已经彷如身陷地狱,但梵刚给她的感觉不同于她的家人。 他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管他待她好是不好、爱或不爱,应该都不至于能伤到她,但为何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她她哭、让她笑? “我们出去吧!”他忽地说。 “出去?可是我怕被……” “被人认出?”他打断了她,笑道:“妳这种打扮,谁认得出来妳是当年那如花似玉、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俞翠河?” 翠河低头睇着自己一身的男装,还有那被她削短的发统,忽然有点自卑。 她想,梵刚是在笑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令男人觊觎的俞翠河吧?莫非就是因为她这种模样,他才会说什么他不缺女人的话? 自从俞家遭变后,她不是一直想把自己弄得不像女儿家吗?当没人注意到她的姿容时,她不是觉得很自在、很安心吗?怎么这会儿在他面前,她竟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走吧!”梵刚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径自转身就要走出去。 “梵刚,”她突然唤住他,“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她不是想质问他的行踪,只是觉得他昨晚为了躲她而离开,也不知道都去了什么地方,而感到微有歉意。 “船楼。”他倒是干脆直接。 翠河怔愣住,“船楼?”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 船楼?他居然去那种地方?船楼就等于是温柔乡,也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他竟然……“你……你上船搂做什么?”她眼底竟一种淡淡的、隐隐的怨尤。 是因为她昨晚拒了他,他才上船楼去寻花问柳?还是这般模样难看的她,终究比不上那些脸涂胭脂水粉、身穿锦绣衫裙,打扮得珠围翠绕、粉光红艳的青楼女子? “上船楼还能做什么?”见她一脸惊讶,他存心捉弄她。 翠河眉心一拧,又气恨又羞恼地,“下流!” “我下流?”他兴味地笑,“要不是妳什么都不给,我也不用上船搂去。”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脚儿一跺地就想回房去。 “妳干嘛?”他拉住她。 她用力地一拽,“我不出去,不行?” 他感觉她在吃醋,她竟然会为了他上船楼而生气?这代表什么? “妳吃味?”不知怎地,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他竟是满心窃喜。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着,她又想挣脱他。 梵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骗妳的。”话罢,他温柔地一笑,“我上船楼是为了探探江均。” 翠河瞪着他,一脸质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妳那么在乎?”他将脸欺近她,笑得有几分可恶。 迎上他那炽热的眸子,她心虚地说:“谁……谁在乎?我是怕你玩得忘了我们的交易了!” “我不会忘了的。”说着,他那如火炬般的目光定定地盯住了她羞红的脸庞,“为了得到妳,我不会忘的。” 翠河一听,又羞又急地推开了他;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心脏却狂震得教她说不出话来。 “走。”他一把拉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她瞪着他问。 他撇唇一笑,“填刨肚子。” 翠河半推半就地随着梵刚来到一家客栈用饭,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听见隔壁桌的两个人正在谈论着江均的事情。 “嗯,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人说道:“今晚太守要在船楼上设宴呢!” “我听说了,好像是寿宴吧?”另一人说。 “嗯,没错。前天碰见船楼的嬷嬷,她说这次寿宴几乎把全安阳最漂亮、最娇艳的姑娘们带上船了。” “唉,百姓受苦,而那种恶吏却是酒池肉林、纵欲枉法……” “小声点,你想死啊?” 说着,两人结束了关于江均的话题。 他们的一席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梵刚及翠河的耳里。 “梵刚,”翠河一脸肃穆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梵刚,“这是机会。” 梵刚啜了一口茶,“不急。”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想她一家人枉死,而江均却还过着这般安逸淫乐的生活,她就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梵刚淡淡地睇了她一记,“如果妳想亲自动手,就乖乖听我的话。” “可是……”她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一点都不想等!” “今晚我会夜探太守府,等我回来再作决定。”他说。 翠河焦虑、愤恨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一览无遗。 “稳祝”他低声道,“妳已经等了两年,别在最后坏了大事。” 她瞅了他一眼,闷声不响。 她不是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是她觉得趁江均沉迷在销金窝之际,就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呢? 她知道梵刚不会允许她私自行动,所以不管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有了这点认知,她也只好沉默而认分地将满怀的不满及疑窦搁在心底。 蓦地,客栈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帘——“王少爷,”小二熟络地招呼着,“今大吃什么?” “一样。”穿着一袭干净合身的青衣、样子尔雅温文的王君毅缓缓地走了进来。 翠河心头一震,急忙压低了脸。虽说她穿着男装,可她却心虚极了。 那是曾经和她有过婚约的王家少爷——王君毅。她不会看错的。 俞家跟王家算是世交,因此她自孩提时代就已经跟王君毅十分相熟。王君毅待她极好,从小就特别地照顾她,而两家的长辈也都有着将他俩送作堆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相识,翠河始终当他是兄长,即使是到了十七、八岁,她对他的感情还是无法升华。 当初若不是为了教爹娘安心,她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不是她不喜欢王君毅,而是她对他的那种喜欢并不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喜欢。她还记得当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她还曾因为不自在而躲开了。 订亲后,她总是用诸多借口将婚朗拖延,就是下不了乖乖嫁过去的决心。 她对他的感情没有“火花”,他不像梵刚那般一出现就在她心底烧起熊熊火焰“妳干嘛?”见她一脸惊惶地压低着头,梵刚好奇地问。 “我……我们别吃了。”她低声地说。 “为什么?” “我不舒服,头疼……”为免梵刚发现王君毅的存在,她随口办了个借口。 梵刚蹙起眉头,有点怀疑。 翠河霍地站起,“我真的不舒服。”说罢,她飞快地离开座位,快步朝门口走去。 梵刚眉丘一隆,无奈地起身结帐。“小二哥,算帐。” 店小二移步过来,笑咪咪地替他结了帐。 梵刚望着已经跑出去的翠河:心里满是疑窦。他觉得她有点怪,好像是在躲着某个人似的。 她在躲谁?是什么人让她心慌惊恐?而已经扮成男装的她,为何会那般笃定地认为那个人一定会认出她来? 想着,他下意识地往客栈里扫视一番! 就在此时,他搜寻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温文尔雅的眸子。 那是个男人,而他的视线正充满疑惑、不解及不可思议的飘向店外——回到俞家废宅后,翠河一直闷不吭声、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事正困扰着她似的。 梵刚跟她一路上相处下来,多少己能捕捉到她眼底的心绪,他知道她一定在客栈里看见什么人了。 是那个面露惊疑之色的男人吗?如果是他、那他与翠河又是什么开系? 他心里纠缠着千百种的疑惑,可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却又不想追着她逐字逐句地问。 他还在猜测着她的心事,而在他还没确定她的感情前,他不想轻易地泄露心迹。 在极为诡异的气氛下,他们过了一天。 掌灯时分,梵刚决定出门了。 “我出去了。”他说。 “你又去哪?”想起他昨晚上船楼的事,她就不禁有点介意——虽然那好像不关她的事。 听见她用了个“又”字,他撇撇唇角笑了。“我不是上船楼。” “我又没说你要上船楼……”她嘀嘀咕咕地。 “妳嘴上是没说,可是妳的眼睛在说、妳的神情在说、妳的心也在说。”他笑睇着她,倒没有太多被误解的懊恼。 翠河挑挑眉,径自转过头去。 “别乱走,等我回来。”他说。 “知道了。”她闲闲地应允了他。 不一会儿,屋子里安安静诤,待她再回头去看,梵刚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哼!”她轻哼一记,悻悻然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自从进了城后,他总在晚上出去,一会儿说去船楼探江均,一会儿又说要夜探太守府,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了,这仇是她的,说起来他是没有切肤之痛的,所以他不急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不同,她一心只想杀了江均,只要逮到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她不懂梵刚为何不趁今晚江均夜宴船楼之际杀了他,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 莫非……梵刚在拖延什么?只是,她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拖延的理由。 对他来说,越快完成任务不是最好的吗?只要一成事,他就能得到她了啊! 她前思后想、左右思量、想得脑筋快打结了,却只是平白生出更多的疑问。 梵刚是因为对她没兴趣而拖拖拉拉,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本事帮她杀了江均?可若是说他对她没兴致,为何又对她做了那些事? 这人脑子里究竟都在盘算着什么?她是越来越不懂他了……不过话说回来,她懂过他吗? 思及此,她不禁蹙眉苦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继续在城里久待,今天在客栈里碰上王君毅时,她真的好怕自己被认出来。 别人认不得她还有道理,可是王君毅跟她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即使她扮了男装,他还是有可能认出她来的……不成,要是王君毅真的认出她,而且积极地想找寻她的下落,那么她手刃仇人的计划恐怕会有变量。 今晚梵刚探了太守府回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如果他又要她等,那……她等得来吗? 盘桓片刻,她作了一个很不自量力的决定,那就是——她要亲自上船褛去。 只要她扮成船楼小妓,就一定能逮到机会接近江均;像江均那种色胚,是绝对不会对女人有戒心的。 待她找到机会接近,就一刀要了他的狗命!她或许会被逮着,或许就这么没了小命……但她不怕,只要能杀了江均为家人报仇,她什么都不怕。 想着,她亳不犹豫地起身出门。 翠河巧扮船楼小妓,成功地混进了船楼中。 装饰华丽的船楼上下充满了江均邀请而来的青楼艳妓,还有他那成堆喜好渔色的同好、喧喧嚷嚷地好不热闹。 为免被人发现,翠河非常低调地游走在穿梭往返的青楼女子之间;她在找寻江均的踪影,只要见到他,她就能找机会接近他。 “太守在楼上当散财童子,妳上不上去?”突然,身边传来两名青楼女子的说话声,翠河竖起了耳朵听着。 “真的吗?那我们还不快上去!”说着,那两名女子欢天喜地往楼上跑。 知道江均正在上头散金,翠河紧跟在她们身后。不知怎地,她的心跳忽地加快,呼吸也像是要停止了般……是她太紧张?还是想到可以手刃江均而兴奋得心律不整?她下意识地捏紧袖里的短刀,眉心薄沁着汗珠……就快要能杀他了,就快了!她等了两年,就等这一刻。 “来,来,来,个个有赏,哈……”一上楼,远远地就听见江均那狂妄押邪的声音,那是翠河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进到一间挤满了持壶女子的华丽厅堂里,只见众多女子簇拥苦江均,个个施展着媚功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江均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翠河见状,真是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刀杀了他以图快慰。想她俞家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就断送在这狗贼手上,她直是恨得牙痒心痛! “大人,我也要……”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不断地往江均怀里蹭,为的就是他袖里那白花花的银两。 翠河一步步地走近他,每前进一步,她体内的血液就像是快要沸腾起来似的。 “咦?”就存距离江均约莫两个人之近时,已经酒醉耳酣的江均突然发现了挤在那一群莺莺燕燕里的她。“妳……” 他认出她来了?!翠河一惊,袖里的刀几乎要从袖口滑了出来。 “妳过来,小美人……”醉醺醺的江均狎笑着对她招手。 翠河发现他并没有认出她来,想当初他贪图她的美色而谋害了她一家人,而今再见,他竟认不出她是何许人? 多可恨的恶贼!若他是真对她痴心一片而由爱生恨便罢,可他却只是一时起了淫念,而灭了她一家二十余口! 江均,今日便是你的死忌!她在心里暗暗咒着。 “来,过来,我的小美人……”江均一脸垂涎地盯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翠河强自镇定地接近他,一手探进袖里捏住短刀。她只有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小心、谨慎,然后一刀就要他毙命! 江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中,抱坐在腿上。“小美人,我从没见过妳呢!”江均邪狎地啾着她,只手已经端住她的下巴,准备一亲芳泽。 翠河满腔热血沸腾,再也压抑不住了。“江均!”她突然大喝一声,从袖中抽出短刀,刷地往他刺去。 “啊!”江均醉是醉了,一见刀光还是懂得闪开。身子一仰,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而翠河的刀子不巧地只划伤了他的手臂。 “啊!”看翠河忽地拿刀伤人,那些青楼女子全惊声尖叫起来。 因为翠河刚才是坐在江均腿上的,因此当江均一往后跌,她也跟着摔在地上。见错失机会,她急忙抓住刀子,死命地朝江均逼近。 江均像狗似的在地上爬,一遏还惨叫着:“来人啊!” 这时,他的那些随从们一个个闻声冲丁进来,飞快地欺近了翠河——“给我杀了这小贱人!”江均逃过一劫,气极败坏地指着翠河骂。 一名大胡子粗汉抬起手里的刀,刷地给了翠河一刀。 翠河情急之下抓起短刀硬挡,可她的力气不敌,这一刀子硬生生地落在她肩膀上。 “啊!”她疼得惊叫,恶狠狠地瞪着躲在一旁的江均。 “杀了她!”江均气得哇哇大叫。 那粗汉抡起刀子,手起手落地就要杀她致命的一刀。 突然,铿锵一声,那粗汉的刀子被另一柄刀子打落,只见一名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来到翠河身前。 那黑衣人单臂抱起负伤的她,单手举刀力敌众人,不一会儿工夫就杀出重围,并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七章 翠河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一时还无法察觉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因为伤口的疼痛让她有好一阵子的昏厥,她根本记不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失败了,而江均并没有死。 “醒了?”恍惚中,她耳边传来梵刚有点气、有点急的声音。 她回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她的上半身是赤棵裸地。她本能地想抓个什么东西来遮,可肩膀的伤却疼得足以要了她的命。 “躺好,我还没替妳上药。”梵刚手里拿着杀手谷独有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着伤口。 想自己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她羞急得无地自容。她真希望刚才干脆就那么死了算了……“有点疼,妳忍着。”梵刚说完,轻轻地在她伤口上倒上药粉。 “呃!”那药粉一倒上她的伤口,她便疼得脸孔纠结,挤出泪花。 翠河紧紧地咬着嘴唇,把那因失血而泛白的唇片咬出血来;她急喘着想忍住那痛楚,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蹦出来。 见她把自己的嘴唇咬伤了,梵刚想也不想地以手指扳开她的嘴,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因为疼,她不自觉地绷起身子,浑身颤抖。 看她这惹人怜惜的模样,梵刚把方才想好要骂她的话全留在心里。 要不是他回来得早,可能就赶不上到船楼去救她一命:想她白天在客栈里听见那些话,他就该料到她会这么做的。 今晚他真不该夜探太守府,真不该留她独自一人……待那白色的药粉被伤口完全吸收,他又涂上一层药粉以助伤口止血愈合。 而在这时,翠河也不再觉得那么疼了,她想那是因为她已经疼得有点习惯、有点麻痹了。 “还疼吗?”梵刚凝望着她,眼神是温柔而关注的。 “嗯。”她不敢抬眼看他,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要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身子了,可是他那温柔的目光却炽热得教她吃惊。 虽然这一回,他是为了帮她处理伤口才脱了她的衣服,但当他的手那么轻柔小心地抚在她伤处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他先前是如何地抚摸她…一光是在脑袋里想着,她就觉得全身发烫、脑门发麻。 就在她暗忖着的同时,她发觉伤口已经不似刚才那般疼痛了,杀手谷的金创药果然厉害了得。 “血已经止住了……”他放心地替她掩上衣服,“这回算妳走运,要是再晚一步,妳就小命不保了。” “那又怎样?”她幽幽地说,“我不想再拖了……” “拖?”梵刚拧起浓眉睇着她、有点愠恼。“妳认为我在拖?” 她讷讷地,有些心虚,“我…一我没那么说……” “要不是妳今晚自作主张,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我们这两天就能要那狗贼的性命。”他今晚夜探太守府后,发现府中守备松散,要带她进府行刺江均应该易如反掌,可是如今让她这么一搅和,反倒教江均提高警觉,有了防范。 翠河不满地瞪着他,“自作主张?这是俞家的血海深仇,我才不是自作主张!”她也是不想错失良机,才会冒险上船楼去的。 再说,这关系到她俞家二十余口的深仇大恨,由她这个俞家人来报该是合情合理,才不是他说的什么自作主张呢! “妳要是那么行,就不必千辛万苦地上杀手谷来找我!”他瞋视着她说。 见她负伤而返,他心里固然不舍,可是想起她贸然行事,还差点儿丢丁小命,他就不觉生气。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行是不行?”她不甘示弱地回敬他,“要是你根本是虚有其名,我难道要跟你在这儿耗下去?” “妳若是不信我,大可不必拿身子来求我。”他冷冷地道。 “你……”要不是受了伤,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两拳。 她受了伤已经够委屈可怜,而他竟忙着在这个时候数落她;也不想想若不是他迟迟未有行动,她又怎么会冒险行事? 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好! “你总说自己一定行,可是我没见你做了什么。”一跟他吵起来,她总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关不住,“高兴的时候,你就亲亲我、抱抱我;不高兴时又放冷话伤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地强要了我,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梵刚讶异地望着她,他不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在她心里,他梵刚是这么无耻、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她为何要跟他做下这笔买卖?要是她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他,她应该另请高明的,不是吗? “妳一直是那么看我的?”他懊悔、受挫、微愠地瞪着她。 迎上他冒着火花的眸子,翠河心里不禁有点畏缩。她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他,只是在这气头上,免不了说出一些不经脑袋思考的话来。 “若不是妳不听话,我明晚就能带妳进太守府行刺江均,现在妳打草惊蛇,反倒让他有了戒心。”说着,他捏住她倔强的下巴,“是妳坏了大事。” 翠河唇片歙动,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像是在质疑他所说的话。 “是妳说要亲手杀他,我才如此大费周章地计划;要是当初妳听话留在寨子里,现在我早把江均的项上人头交到妳手里了。” 听完梵刚这番训斥意味极为浓厚的话,翠河不觉有点内疚心虚。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么这回是她自己坏了复仇大计啰? 虽然心里已经有点知错,但她要强地不表现出来。她拧着眉心,紧抿嘴唇,一副她没有错的傲慢模样。 “知道吗?”他凝视着她,神情恼火,“我也可以就此丢下妳,索性不接这桩买卖的。” “那你就这么做啊!”她不甘被他训斥,抬头瞋视着他,“天下之大,我总有办法找到帮我的人,我一点都不在乎!” 她知道自己说了谎,因为她其实是在乎的。当初发现他就是罗剎时,她心里是庆幸、窃喜的,她多么欢喜要跟她做买卖的就是眼前这个俊伟男子……可就因为这样,她的心情越来越矛盾,她不晓得自己该用哪种心情去面对他。当他是杀人工具?还是左右着她欢喜忧伤的男人? “我在乎!”梵刚冲口而出,突然有点后悔。 “你在乎什么?”她逼视着他,气势咄咄,“死的是姓俞的,又不是姓梵的!” “我在乎!”他对着她大吼,“我不希望妳将自己抵给别的男人,我不希望妳因为冒险而让自己受了伤,我就是这么在乎!” 也许是被她激恼了,原本打算就此打注什么都不说的他,竟发狂地道出他的真正心情。 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得他情绪失控,可这个女人却让他彻底地变了个人……他连串的轰炸教她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说他在乎,他……他是说…… “梵刚,你……”她惊疑而又带着点期待地凝睇着神情相当懊恼的他。 “妳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确定什么?”他瞪着她,眼底竟满他对她深浓的眷恋及爱慕,“我说帮妳就一定会帮妳。因为我爱妳、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妳,如果……这就是妳要的肯定,我现在就告诉妳!” 翠河圆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突然表明心迹的他。她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他是个那么冷漠孤傲的男人,他不会说那些话“梵刚……”蓦地,她的伤不再痛,可她胸口却沸臆得难受。 是的,这就是她要听的“肯定”,如果他早一点告诉她,她就不会对他有那么多的疑虑及不谅解。 对于自己说出这些话,梵刚是极度懊恼且后悔的,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筹码、失去了胜算,及可能随时会被夺走的男性尊严。 如果她对他根本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么先说出真心话的他就彻底输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疯狂的爱上一个女人,但他不希望他的爱却成了她嘲讽他的笑柄。 翠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如何响应他的示爱;她心里是欢喜的可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心里的欢愉。 于是,她就只是沉默、惊疑地望着他!! 看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表示,让一向高傲深沉的梵刚备觉挫败,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我看……”他眉心一沉,“这桩买卖,妳另请高明吧!” “咦?”她一震。 他望着她,总是冷漠而倨傲的眸子突然变得忧伤,“或着我替妳找个可靠的人,帮妳手刃仇人……” “梵刚,”翠河发觉他想放弃她:心里不觉一紧,“不……” 她一时情急,竟伸手垃住了他的衣袖:因为使力,她的肩膀突然一阵刺痛。 见她拧起眉心,一脸痛苦的模样,梵刚满心的不舍全写在脸上,但为了他极力想维持着的尊严,他故意视而不见。 “梵刚,我不要别人帮我……” “妳并不相信我。”他说。 “不,不是的……”她焦急地解释着,尽管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解释清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他睇着话声戛然而止的她,“只是什?”他觉得她似乎想说些什么,而那些是挺值得他期待的。 “我……”翠河娇羞地垂首敛眉,模样十分地柔媚动人。“我只是慌了吗?” 梵刚转过身来凝睇着她,声线力持平稳,“慌了?为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么?” “我怕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我怕你事成之后就弃我不顾,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说着,她疑惑迷惘的抬眼凝视着他,“梵刚,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微顿,没有立即回答她。 对上他专注而火热的眸光,她羞赧又不知所措地垂下了脸,“对不起,我……” 她话未说完,原本己决意要离她而去的梵刚,突然在床沿坐了下来。他端起她低垂的下巴,深情地凝望着她。 她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说,她对他有感情吗?她是指她相信他,也认定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吗? “我不是一厢情愿?”他低声地问。 翠河不安地望着他,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羞于回答。 此刻梵刚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或者她的答案是什么,他的心、他的灵块都在沸腾着、呼喊着她的名字,他是这般地渴望着她一…她那微微颤抖着的唇片像在诱惑着他,教他情难自禁地就迎上自己需索的唇——像是担心弄疼了她,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不敢过分热情、不敢过分激动……他的唇片带着烧灼的热力,而她的却柔软且清凉,像早晨带着露水的花瓣般……他的血管里、血液中,还有胸膛里,都奔流着他对她的渴望及期待,那是最纯粹、最本能的爱恋及欲求。 翠河忍不住惊悸地望着近在眉睫的他,一颗心忽高忽低的极不安稳。 他的唇瓣像是火焰般燃烧着她的理智及身心,他让她混混沌沌、让她不能思考、让她忘了伤口的疼痛、让她因为他的热吻而几乎窒自……然而,她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她是个矜持的女人、但这样的渴望及希冀对一个期待被爱、被呵护的女人来说,却是正常的。 就在她沉醉在他的索吻之中,他忽而离开了她的唇——她困惑地睇着他,“梵刚?” 梵刚将唇贴近她的耳际,以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妳是我的……” 她心头震,不觉恍神。 他那彷佛会烫人的气息在她脆弱的耳际燎烧,像是要将她的思绪焚烧殆尽般。 “嗯……”他轻缓的抚摸及火热的深吻牵引出她细碎的低呢。 他大而温热的掌心轻覆着她的背,悄然扯落她松开的衣衫:他指尖所及之处,皆炽热地、激情地熨烫着她紧绷而矜持的心灵。 一阵莫名的酥麻在她体内急窜,她不安地扭动身躯,“梵……梵刚……” “妳不愿意?”他沉眼,以热切的目光盯着她。 翠河六神无主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便又攫去了她的双唇。 这一次,他的手抚上了她光洁的颈项,并以修长的手指搔弄着她粉红的耳垂。她缩起脖子,满脸羞红。 他吮吻着她的唇,时而轻囓,像是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去似的热情。 “唔……梵……”从她嘴里吐出不清不楚的嘤咛,听来格外撩人心神。 他粗粗的掌心往下滑到她胸口,轻轻覆盖着、试探着。 被他这么抚摸揉弄着,她非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慰。 “梵……刚,唔……”她难耐地低吟着。 他的吻及抚摸教她舒服得忍不住一阵轻颤,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勾上了他的颈子,时也忘了肩膀的伤及女性该有的矜持。 或许……她一直是渴望他的,只是她从来都不愿意承认。 他的手沿着她美妙的身体曲线往下移动,然后轻悄地撩起了她的裙襬,并抚上她细致柔软的玉腿。 睇着身下美丽绝伦的她,他的胸口顿时涌现股难以压抑的狂潮——他知道他想要她、想占有她、攻陷她,而且是刻不容绶、无法等待。 从他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里,她观见了他满腔的热情及渴望,她隐约知道就在今晚,什么都能发生。 就这样给了他吗?在还未复仇之前,她该轻易地交出自己仅有的筹码吗? 虽说他刚才已经做了那样的告白,但人心难测,她又怎能凭着他的话就相信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内心是多么的矛盾挣扎,她想就此陷进这情欲的漩涡里,可是俞家的血恨又逼得她不得不理智,甚至是冷酷地拒绝他的求欢……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妳想什么?”他发现她心不在焉。 “我……”一时之间,她也回不上话。 “只准想着我!”他霸道地说:“在这个时候,妳心里只能有我。”话罢,他又一次地低下了头。 “不……不要了……”她娇柔无力地求他,“我……我还不行……” “你……”梵刚的神情已经有点懊恼,“妳还是不能信任我?” 已经春潮泉涌的她居然在这时喊停,为什么?莫非她对他还是存着疑虑? “不是!我只是……”她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希望等一切成了定局再将自己交给他;在江均未除之前,她实在无法真正放心地委身于他。 然而……她不能说出来,因为那么一来只会引起他更大的不悦。 “只是什么?”他懊恼地盯着她。 为免他生疑,她随口便说:“我还没准备好,我……我怕……” 听到她这个理由,梵刚脸上的愠色稍霁。“怕什么?我会温柔待妳的……” “梵刚,别……请你给我时间,求你……”她诚心而惊怯地瞅着他。 望着身下娇柔胆怯的他,他所有的激情渴望全被压抑下来。 “好,”他拥着她裸里的美丽身躯、温柔地在她鼻尖上一吻,“我等。” 她抬起眼,有点歉疚地睇着他。 他一笑,将她的身体揉进了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里,“我等,因为妳值得我等。” 什么?让他们跑了?!”江均因为被刺一刀而痛得五官纠结,却还是气呼呼地指挥着手下立刻搜城。 “立刻给我搜城,一定要把那小贱人找出来!哎呀……”因为说话使力,他又疼得哀哀叫。 他底下的大胡子粗汉抱拳一揖,“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马上把那个小贱人找出来的。” “去,去!”江均不耐地嚷着:“如果没把她抓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粗汉应声就要离去。 “慢着!”江均突然唤住他,“加派一些人手守着太守府,听见没?” 大胡子粗汉又是一揖,“遵命!”说罢,他旋身引领着十几个人步出了内厅。 翌日,梵刚到大街上绕了一圈,发现到处都张贴着翠河的画像,而各个客栈里也穿梭着负责搜补的太守府上兵。 看来,江均并没有认出翠河就是当初那个他觊觎许久的俞家长女,只当她是一个女贼子,因为画像上根本就看不见她的名字。 “这就是那刺杀太守的女贼子啊?” “是阿是啊,听说她昨晚混上船楼上行刺太守呢!” “哼,”有人低声冷哼,“可惜的是她没有成功……” 梵刚混在人群里看着悬赏榜,只听见百姓们偷偷地在讨论着昨晚的事情;不过依他看,不只江均没认出翠河来,就连城里的人也都不晓得她就是俞家的女儿。 也许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在两年前死了吧? 这样也好,至少他要带翠河离开时比较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转过身,他准备钻出人群。 蓦地,一张有点眼熟的男人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而他正以一种忧心沉郁的眼神望着悬赏彷。 梵刚记得他,他就是两天前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不知怎地,他对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奇怪的预感,他觉得翠河好像认识他,而他也好像认识翠河……他不确定,当然也不会开口去问,不过……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怔仲着的同时,那男人已经离开了悬赏榜的、不知去向。 第八章 在房里窝了一天,翠河终于趁着梵刚外出之际,悄悄地走出房外透气。 梵刚说是怕她一动就影响伤口愈合,坚持要她乖乖地留在房里,可是她的心好乱,她需要走动走动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自从梵刚对她做了那么明白的告白后,她更是六神无主了。原本她以为只要确定了他的心意,自己就能敞开心胸,什么却无所谓的给他,但……但现今,她更是彷徨了。 是她对他就是这么地难以信任?还是她实在无法将复仇之事搁下?在她心里,杀江均是第一,而梵刚是放在第二? 她好慌、好无助、好犹豫……一方面,她想跟梵刚在一起;另一方面,她又怕梵刚根本无力帮她。 如果他帮不了她,而她却将身子给了他,这样……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岂不是一世难报? 唉,她该怎么办?梵刚能理解她的难处吗? 突然,远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影,翠河心头一震,急着想躲起来——因为她发现那并不是梵刚。 梵刚说现在外头一堆人在找她、要是这个人是江均的爪牙,而现在梵刚又不在、那她可糟了! “翠河?翠河?”那人越走越近、还压低声线地唤着她的名字,“翠河,是妳吗?” 翠河听出他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纵使她从来没动过要嫁给他的念头,但他确实曾经是她的未婚人婿——王君毅。 她犹疑地望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他,诧异地说不出话。 王君毅走近,就见一名女子亭亭地伫立在晕黄的月光下,像女神般。他心上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圆瞪着双眼……“翠河,真的是妳?”他不会忘记这张脸,因为她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翠河妹妹,也是跟他有过婚约的女子。 自从俞家遭盗匪洗劫烧掠后,翠河就一直失去影踪。家里说她一定是葬生在火海里,可他就是不愿相信。 生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在他还没见到她尸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她已经罹难的事实。 前两天在客栈里,他曾经以为自己见到了她,但心中犹是存疑,甚至还自嘲自个儿是想出了神,看走了眼,才会以为那白净小伙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翠河……但当太守府的悬赏榜贴上了她的画像后,他确定了,他坚信自己当日在客栈见到的就是翠河。 她回来了,除了她,没有任何一个弱质女了敢上船楼去行刺江均。 当初一别,他以为自此再无缘见她一面,而今相见,真是恍若隔世。 “君……君毅大哥……”眼儿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他发现,翠河索性不躲了。 那天在客栈里,她躲过了他一次,所今天,她再也躲不开命运的安排。是的,是上天安排她跟他再碰上一面……“我就知道是妳!”王君毅激动地街上前,禁不住内心澎湃地握住她的手。 “君毅大哥,你……”她一向喊他大哥,即使是在与他订亲后。也许她心里一直拿他当兄长看待,而不是男人——她要委以终身的男人。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她怯怯地问。 如果他能发现她,那岂不是表示江均也可能找到她? “我那日在客栈里看见妳,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今早见到处有妳的画像,我就确定那天见到的就是妳……”他难掩激动狂喜的心情,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妳没死,我就知道!” 许是因为太久未见,加上她对他的感情并非如同他对她的,因此当他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时,她是不自在的。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而伤了他。 “翠河,这两年妳都上哪里去了?” “我到处流浪……” 王君毅蹙起眉心,“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一…我不想连累你们一家人。”她垂着脸,碍口地道:“因为我,我家里上下二十余口人全死了,我不能再害得你一家也……”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他说。 “你会有什么办法?!”她冲口而问,语气中带着一种“你又能如何”的无奈。 他一震,神情自责而颓丧的说不出话。 是的,他又能怎样?当初江均仗势想强抢他未过门的妻子时﹒他与他的家人不是保持着缄默,什么都不敢说、不敢管吗? 现在的他凭什么说这些话?凭什么说他还爱着她、等着她? 瞥见他那受伤的样子,翠河不觉内疢。举竟这也怪不了他,想江均当初在城里的势力,任谁也不敢违逆他的。 “君毅大哥,对不起,我……”她歉然地。 “不,妳说得是……”他颓然地道,“我根本没为妳做过什么……” “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翠河急急安慰着他。 “翠河,”他捏着她纤细的肩膀,“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妳、我们一起离开安阳,好吗?” 她一怔,错愕地摇头,“不,我要杀江均。” “妳杀不了他的。”他说:“我们一起走。” “不行。”她断然地拒绝,“不行的。” “为什么不?!”他一时情急地将她锁入怀中,“妳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君毅大哥,”她想推开他,可他却牢牢地圈抱住她。“我不能跟你走,你……你快离开吧!”要是梵刚回来撞见了他,这下子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不,我不走,我要妳跟我走。”王君毅十分坚持。 “君毅大哥,我真的不可以……”她为难地。 “为什么?”他不解地注视着她。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倏地,梵刚冷冷地、带着狷愤气息的低哑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梵刚已经在这儿听他们谈了好一会儿,而他的心也正因为那男人的出现一阵一阵地变冷、变沉。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这男人就是翠河始终不肯对他交出真心的理由。 他总算知道她为何屡次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他,总算明白明明身体有着反应,却又硬生生逃开的她是为了什么……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存在,因为……她真心等待的是这个尔雅温文的儒生。 或许她一直在利用他,或许她盘算着待他帮她杀了江均,她就要毫发不伤地回到那儒生身边……他不得不那么想,因为唯有这个才能解释她每次的悍然相拒。 倏地,他心里烧起了一把报复的火焰,他不想让她那般称心如意,他绝对要毁了她的如意算盘! 她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而拒绝他,但不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她是他的,她已经跟他做了买卖。 他可以容忍她或许已不是黄花闺女,但他无法忍受她竟利用了他对她的感情! “你是……”突然杀出一名陌生男人,王君毅震住了。 睇见月色下梵刚那森冷狷怒的脸,翠河惊悸地推开了王君毅,“梵刚,他是……” “是妳无缘的夫君?”梵刚冷笑一记,神情淡漠而充满了肃杀之气。 就她这些日子跟他的相处,不难发现他眼底的杀气。“梵刚,他只是来看看我是否安好,你……”她好怕他会伤害王君毅,毕竟王君毅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包括她根本不爱他、不想嫁给他。 “叫他走。”他冷冷地下令。 “你是谁?”王君毅虽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却不想在翠河面前对他示弱。“你凭什么指使翠河?” “我是谁?”他冷哼一记,眼底射出一道足以杀死人的寒光,“这你应该问她。”说着,他望着一旁手足无措的翠河。 翠河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向王君毅解释。 梵刚突然趋前,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并当着王君毅的面狠狠地亲吻住她的唇。 “啊,你……”王君毅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他离开她的唇,将她的身子扳向了王君毅,“告诉他,”他低下头,将唇亲密地覆在她耳边,“把妳跟我的事告诉他。” 她羞惭地低着头,“梵……梵刚……”当他靠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他出去喝酒了? “说。”他声线一沉,带着点警告意味。 为免他因而伤害王君毅,也为了让王君毅能就此对她死心,她硬着头皮惊惊怯怯地说:“君毅大哥,我……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她畏惧地瞥了身后的梵刚一眼,只见他目光阴沉地睇着她。 “我已经是……”她压低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已经是他的人。”看见梵刚当着他的面亲吻翠河,又听这些话从她嘴中说出来,王君毅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翠河﹒妳……” “你走,我求你……”她声线轻颤而哑然,“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都听见了?”梵刚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她是我的人了,你听见了没?” “你……你放开她!”见他那么搂着翠河,王君毅的心乱了。 梵刚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凭什么?她可是我夜里抱着、亲着的女人,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肤,我都摸过、尝过……” “梵刚!”翠河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因为他当着王君毅的面说了这些话。“我求你别说了……” “哼!”梵刚低哼一声,“叫他走,他若不走,我就杀了他。”话罢,他猛地推开她,旋身回到了房里。 翠河凝视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王君毅,“君毅大哥,你走吧!就当我死了,而你从来没有见过我……” “翠河,他是不是威胁了妳什么?”他激动地又要上前。 她躲开了他的手,“我求你快点离开,他是恒山杀手谷的人、他……他真的会杀你的。” “不,我要带妳走。”一想起那男人刚才是如何亲吻她,他就满腔的妒火。 “不行!”她断然拒绝,并撂下重话,“你若不走,我就干脆出去投案,好让江均把我给杀了。” “翠河……”他怔愣住了。 她背过身,故作冷漠地不看他。 两人僵持了许久,王君毅突然一叹,“好,我走……”他感觉得出她意志相当坚定,就算他说破了嘴也是劝不走她。 “君毅大哥,”她转过身,欢然地望着他,“对不起……” “不,妳没错,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妳。”说着,他深深一叹,“翠河,如果再有事,千万要来找我,我……我就是赌上性命也会帮妳的。” 翠河拧起眉心,无奈而怅然地。 她从来没爱过他,可他的痴心却让她觉得心存愧疚。“你走吧!”她淡淡地说道。 “妳保重。”他幽幽地望了她最后一眼,旋身落寞地离开了俞家宅子。 目送着他离开,翠河想起在房里等她的梵刚。 她真的一直是什么都不怕的,即使是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威胁着她,她都不惊不畏;但此刻,她怕极了梵刚,她怕他眼底那毁灭地、受挫地、愤狷地、报复地寒光。 她知道、那寒光足以杀掉十个、百个,甚至千个她——当翠河神色惊畏小心地走了进来,梵刚只是沉默地坐在桌旁冷睇着她。 方才翠河跟王君毅在外头话别的那此话,他一字一句都清楚地听进了耳朵里。好一对痴情怨偶! “梵刚……”他的沉默让她更觉头皮发麻。 要是他骂她、说她,或许她还觉得安心点;可就因为他不说话、她根本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看来他还爱妳。”他突然低沉地说道。 翠河一愣,讷讷地望着他,“梵刚,我跟君毅大哥……” “妳也爱他?”他抬起冷漠、阴鸷的眸子盯着她,“就是因为他,所以妳屡屡拒绝了我?” “不是那样……”她发现他误解了他,不过此刻跟他说些什么、他听得进去多少呢? “就是那样!”他低喝一声,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从一开始,妳就打定主意骗我为妳报仇,然后妳再跟他双宿双飞!” 一定是这样!她心里就是打着那样的如意算盘! 女人总是为了她们自己的幸福不惜欺骗别人、牺牲别人,他母亲是那样,而她——这个他所深爱的女人也是那样! 翠河一怔,连忙趋前,“梵刚,你误会了,我……” “我没误会!”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扭进了自己的怀中。 被他这么一扭,她不只手腕疼得厉害,就连肩膀上的伤处也痛得要她的命。“梵……”因为疼,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更甭说要解释些什么。 “妳这个心怀城府的女人!”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彷似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似的,“妳一直在利用我!” 想她刚才因为怕他伤害王君毅而紧张惊惶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满腔怒火;她就那么爱他?就那么地在乎他? 那他梵刚又算什么?他之前对她的示爱又算是什么? 哼!当他对她示爱的时候,她心里一定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吧? 他根本不该相信女人的,曾被生母遗弃的他,根本就不该相信女人会对他付出真心真情! 这个可恨的女人只是想利用他的双手,只当他是杀人器具,她心里想的是别人,不是他梵刚! “妳想跟他双宿双飞也行,”他眼底露出一抹阴沉森冷,“我会成全的!” “梵刚,我没有……”她疼得蹦出泪花,却还是强忍着想对他解释。 他不想听她解释,也认定她没什么可解释,“我不会再相信妳了。”他唇边勾起一抹冷峻、报复的笑意。 他忽地将她拦腰抱起,一把摔上了床。 “啊!”翠河惊恐想逃开,可是伤处的痛楚却折磨得她根本爬不起来。 “梵……梵刚……” “我们已经有了交易,现在该是妳付清酬劳的时候了。”他冷冷地,毫无感情地说着。 话毕,他解开腰带,扯开了衣服,露出他精壮结实的男性身躯。长期的练功让他的身形健硕精实,教人看了面红耳赤、血脉沸臆。 虽说她先前己让他看过了身子,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裸身的模样。 她惊羞地别过头,手足失措地想找地方翻下床。 “妳怕羞?”他先一步地挡住了她,并将她逼回床上去。 他一脚搭到床上,一手拉住了她来不及缩回去的脚。“妳已经订过亲,或许已不是处子之身了,不是吗?” “不是的,我……”她惊惧得话声颤抖,语焉不详。 “罢了,”他突然冷冷一笑,“妳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反正妳只是我用来睡的女人。”他无情地说。 原本略有酒意的他在愤怒的情绪催化下,神志越加地混沌模糊。他什么都不能思考,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对他的欺骗及背叛。 想起方才那儒生抱着她的情景,他就忍不住妒火沸腾;他一直以为她是属于他的,而今晚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他来不轻易相信外人,也因此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得了他;但如今,他第一次相信了“外人”,而这个该死的外人竟狠狠地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也罢,这就是他相信外人所得到的教训,从今天开始,他就该知道他不能再相信外人,尤其是外面的女人! 不过在他觉悟的同时,他也绝不让她跟那儒生称心、他要毁了她、也要毁了他们的感情,他倒要看看那儒生还要不要一个让别的男人碰过的未婚妻想着,他扑向了她,并将她的娇躯揽进怀里。 “别这样,梵刚……”她肩膀好疼,可是他却一点都没觉察。 他扯开她的衣襟,瞧见素衣底下起伏急促的胸脯。“说,当我这么摸着妳的时候,妳心里想的可是他?”话罢,他猛地捏住她一只浑圆。 “你……”她惊悸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眼中的邪气及狂狙并不常见,但她知道那代表着此刻的他具有高度的危险性。 看她不说话,他当她是默认了、无话可说了。“哼!”大手一张,他剥开了她的素衣,也扯落了她的腰带。 “不……不要……”她想挣扎、想躲开、可是她的伤口真的好疼。 为了不让伤口更疼,她根本就不敢挣扎抵抗。 梵刚俯身封住她惊惧的唇,一手则褪上她的胸兜,罩住了她粉嫩柔软的丰盈。 他的舌尖大胆而狂肆地探进她口中索求、激情地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去占为己有般。 翠河屏住呼吸,却被一种猛然袭来的窒息感冲击得几乎失神昏厥。 “唔!”她忍着肩痛拨开了他的脸,而他的唇却进犯着她的耳际、额项他吸吮着她柔滑的肌肤,然后含住她胸前的一朵悸动。他的手指轻揉慢捻地侵犯着她胸上的蓓蕾,唇齿同时啃嚼着她娇嫩粉红的挺立。 翠河咬着唇,企图让疼痛的感觉转移到她唇上,可是她发现那并不是个好办法,因为他揉弄她的劲道足以教她痛不欲生……“梵刚,不……”她想开口求他﹒想告诉他她有多痛,可是她的话总是无法完整地说完。 就因为她说得不够完整,梵刚误会了她的意思,他痛心地以为她又在拒绝他,而且是因为那个弱不禁风,根本无法保护她的儒生。 “不准说不!”他愤怒地沉暍,“我最恨妳说这个字了!” 他将火热的身躯陷入她双腿之间,狂肆、粗暴地分开了她的悍然相拒。 “啊!”翠河疼得低呼一记,眼尾泛着可怜的泪光。 他沉眼逼视着她,懊恼地,“妳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见她流泪,他不理智地将那当成是她的无奈及幽怨,他以为她是真的恨透了被他占有……思及此,他心中恨火更是窜燃;他蓦地扯下她的罗裙,一手迅速地移到她腹间,然后探进了她的亵裤里。 “梵刚!”她惊羞不已,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而奋力挣扎起来。“你真可恶……” 他以唇舌封住她的咒骂,狂肆地将舌尖潜入她惊悸而甜蜜的檀口中。 “唔!”他一手扣住她的肩,疼得她几乎要一脚将他踢开。 那一瞬,翠河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快要死去般,而她是真的宁愿就这么死了……为什么他不相信她?为什么他不听她解释?难道在他心里,她俞翠河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借利用他的女人? 她跟他谈买卖自始至终都是诚恳,没有半点欺瞒虚假的;她说了给他,就一定给他,为什么他却在这个时候怀疑她,甚至对她做出这种像是报复般的事情? 如果他对她的信任是如此的薄弱,那他对她所说的那番告白又算是什么?莫非只是他一时兴起所说的甜言蜜语?是对任何女人都能说的甜言蜜语他的粗暴并没有伤了她,是他的疑心伤了她。 她是诚心诚意希望在他帮她报了仇之后,随他回杀手谷生活,可他却质疑了她的真心……也罢,若他真是如此看待她,那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解释了,就这么任他予取予求吧! 他知道今晚的他是势在必得,绝不会再放过她,所以就算她使出吃奶的力来反抗他也是枉然。 “好……”她悲伤、无奈地垂下眼,气若游丝地道:“我给你,可你要答应帮我报仇……” 梵刚冷眼睇着身下面无表情,却眼角带泪的她:心里突然一紧。 还是复仇!她若有一丝一毫“愿意”,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不是因为她真的想给他! 待她借助他报了仇之后,她根本不会随他返回杀手谷;最终,她的目的是与她的未婚夫婿双宿双飞、长相厮守……为什么他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样的女人?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 他掐住她高傲倔强的下巴,沉声问:“若我帮妳报仇,妳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是!”她悍然地迎上他愤狷的目光。 梵刚唇边掀起一抹受伤、怅然、悲愤的笑意,他冷冷地哼笑几声,声线冰冷地说:“我会帮妳报仇的。” 话罢,他猛地扯下了她仅剩的一道屏障,让她那白皙光洁的美丽身躯尽现眼前。 她知道这一回,他是抱着一种毁灭、报复的心态在侵犯着她! 他撇唇冷笑,冷酷无情地说道:“怎样?是他让妳快慰多,还是我?” 翠河倏地瞪大双眼,气愤地瞋视着他,“梵刚,你……”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当她是见了男人就张腿的女人吗? “我跟君毅大哥是清白的!”她怒瞪着他。 他勾起唇角,哼地一笑,“这我可不知道,也许待会儿我就会晓得了。” 她对上他的眼睛,倔强地瞪视着他;她不告诉他,什么都不告诉他。 她要他自己去发现,她要他在发现她还是清白之躯时感到歉然悔恨!想着,她冷漠地别过脸去。 见她别过险,梵刚不禁拧起狷怒的浓眉。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不愿意看着他的脸?! 难道在他占有她的时候,她还想在心中幻想此刻拥抱她的男人,是那个儒生吗? 他愤而褪去身下衣物。 “看着我。”他沉声地命令着她,但她不从。于是,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地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虽然被强扳了回来,翠河还是坚决地紧闭着眼不看他。她爱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却伤害着她,她不想看他此刻的表情,一点都不想——梵刚恨恨地皱起眉心,脸受伤地睇着身下的她。 分开她的顽抗,也不管她是否己准备好迎接他的进入,他便懊恼地长驱直入——“啊!”翠河尖叫出声,整个人不住地抽搐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被贯穿了,而在那椎心刺骨的一击后,她再也发不出声音、使不出力气。 她剧烈地颤抖着,神情也显得有点失神涣散:而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其实就在他强行进入她的那一瞬,他已经知道,正如她所言,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她……并没有骗他。 见她因为疼痛而浑身颤栗、他突然觉得心疼且内疚,好似自己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他并没有因为毁了她而感到快意非常,反之,却因为自己伤了她而心存歉疚。 他霍然抽身,低头,床上的一朵血芙蓉红艳得教他心惊。 江湖喋血的他早习惯见血,可今天……他却被那床上的一小朵血花给震慑住了。 他想安慰她、对她表示歉意,可一思及她心里根本没有他,便又打消念。 他骤地起身,迅速地穿妥身上衣物,“我去完成我们的买卖。”提起他的刀,他旋身离开了一片死寂的房间。 第九章 梵刚一路疾速地往太守府而去、脸上带着悲哀地、无奈地神情。 为什么他刚才竟那样就放过了她?为什么在看见她惊悸痛苦的表情时,他就抽离了? 他所深爱的女人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而他居然抽身而退?!是不想被她所厌恶,还是原来他已经爱她如此之深? 罢了!都该结束了。今晚待他取了江均的首级之后,他跟她的关系就要永永远远地结束了……是他笨,他不该相信感情这种事,因为就算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人也可能相互离弃,更何况是两个相识不久,甚至认识不清的人。 一路思量,他已经来到了太守府。虽说太守府加强守卫,但以他经功了得,却犹入无人之境般。 照着上次夜探的路线,他进到了江均的房里。 未入内,他便听见江均在床帘里跟女子调笑的淫声秽语;掀开床帘,他刀起刀落,如桌上拈柑似的取下了江均的首级。 江均当然没有机会尖叫,而那青楼女子也被突来的状况惊骇得发不出声音。 他操起桌布将首级一包,纵身一跃飞出了屋顶梵刚离开后,翠河呆滞地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觉得身子冷得教她打哆嗦。 忍着身体的疼痛不适,她起身穿上了衣服;瞥见床上那一小朵血花,她不禁流下了眼泪。 倒不是不舍自己失去了清白的身子,而是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 其实,她早打定了终有一天会将自己交给梵刚,她以为只要报了仇就能跟梵刚双宿双栖,成为神仙伴侣;可是她的梦都在刚刚那一场痛苦的挣扎中破灭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她觉得梵刚将她仅有的一点希望及幸福都拿走一直以来,她都盘算着待大仇得报,她便自尽以跟随泉下的双亲及弟弟们;但遇上梵刚后,她灰暗的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她以为她能因为梵刚而活下去……然而如今,她又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见外头传来沉沉的脚步声,虽然恍神,她还是可以认出那是梵刚。 梵刚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给妳。”他将手中血淋淋的布包往桌上一搁,连接近她都不愿。 翠河唇片歇动地似是想跟他说些什么,而他并没有给她机会及时间。 背过身,他决绝离去,头也不回地!! “梵刚……”她的呼喊都楩在喉间,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他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完了。这个她爱着的男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他应得的,对她……他是一点眷恋都没有了。 血海深仇得报、江均的项上人头也在眼前,而她却提不起一丝一毫兴奋狂喜。 梵刚的无情离去将她打进更深、更暗的地狱里,她知道自己已经连最后一点存活的欲望都没有了……躺在床上,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直到她那红肿干涩的双眼再也淌不下半滴泪,她终于倦得睡去——“翠河,翠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隐约听见有人焦急地喊着她。 她睁开沉沉的眼皮,恍惚地看着眼前。 王君毅一脸忧急地望着她,“翠河,妳……妳没事吧?”知道江均半夜里被取去首级后,他便立刻想到了翠河及那不知名的男人。 他原先猜想翠河应该已经跟那男人离开安阳,可没想到他到这儿来时却发现翠河虚弱地躺在床上,而包着江均首级的血布包就搁在桌上。 那男人说翠河是他的人、那为何将翠河独留于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翠河,他呢?那个人呢?”他紧张地追间着她:“是他杀了江均的吧?” 王君毅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她记得梵刚如何待她、她记得梵刚的离去、她记得梵刚将江均的首级搁在桌上、她记得……记得梵刚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他……走了……”她以非常虚弱的声音喃喃说道。 “走了?”王君毅一怔。那男人没带她走?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带妳离开安阳?妳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安阳城都在追查凶手的下落?” 她脸上没有半点惊恐,就连生气也不复见。 见她那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王君毅是既心疼又生气。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妹妹,就算不能结为连理,他还是不会丢下她不管。 “我先将江均的首级处理掉,妳别乱跑,知道吗?”说着,他抓起桌上的血布包,飞快地走了出去。 为了湮灭证据,他将江均的人头丢进了后院的井底,并以土石填平了水井。 再回到房里时见她身体孱弱地教人生怜,他不禁叹息,“妳需要休息,也需要填饱肚子。” 她那犹如枯萎花朵般的容颜及神情,让他心中兴起一股不祥的顿感,他觉得她似乎在消极寻死,就像是根本不想在这世上存活着一样。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心愿已了,还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去? “翠河,”他心疼地凝视着她,“妳想吃些什么?” 她幽幽地望着他,“别管我了,君毅大哥。” “这怎么成?就算无缘成为夫妻,妳还是我一起长大的翠河妹妹啊!”说着,他不觉感到怅然,“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离开了妳,妳就不想活了吗?” “君毅大哥,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她声线颤抖。 他眉心一拧,心头揪紧,“我知道……”从那男人对她的那种亲密态度,他就猜想她与他已不是一般关系,尤其是在看见床上那一朵殷红后,他就更加确定了。 只是他不解,既然那男人已经得到了她,为何将她一人抛下?他究竟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能……”她气若浮丝。 “妳没对不起我。”王君毅握住她的手,声线哽咽,“早在妳一再拖延我们的婚事时,我就知道妳并不真心想嫁给我,我只是一直不愿承认、一直自欺欺人。” “君毅大哥……”翠河歉疚地流下眼泪。 “翠河,”他情绪激动地紧捏着她的手,“他离开妳不要紧,妳还有我,我什么都不计较,真的。” “不行……君毅大哥,我不……不行……”她失声低泣,那干涩的嗓子教人闻之鼻酸。 王君毅神情忧凄,“翠河,难道妳就不能为我活下去?” “君……君毅大……” “不,什么都别说。”他打断了她,“我现在就去为妳找吃的来,妳千万别寻短,好吗?”话罢,他旋身冲了出去。 连着两天,翠河滴水未进、粉米不食,整个人更形虚弱了。 眼见她一条美好的生命就像是要这么香消玉殒了般,王君毅心急了。他不忍心放任她这么下去,他不要她如此放弃了自己……“翠河,妳这是何苦?”他凝睇着躺在床上,就像是快没气了似的翠翠河抬起眼,幽幽地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真是没有他就不行?”他实在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但事实摆在眼前,她没有了那男人已活不下去,而他兴不起她一丝为他而活的欲望……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疲倦的阖上双眼。她的容颜苍白、气息微弱,彷佛只剩一口气喘息着。 她想死,要不是还能呼吸、还有心跳,她早就死去。 而他……真能放着她如此轻忽自己的生命?两年前那一场浩劫没有夺去她的性命,两年后一个男人的离去却教她想活都活不了? 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是真的爱着那个男人。 恒山杀手谷。他记得上次翠河曾提过那名叫梵……梵刚的男人是那儿的人。 那好,既然她没有他不行、既然她死意如此坚决、既然她想跟他在一起,那么他就带她到那儿去! “妳想见他?”他沉痛地问。 翠河掀掀无力的眼脸,眼里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君……君……” “什么都别说,”他下定决心似的,“我就带妳去找他,如果妳要死,至少也要死在他怀里。”说罢,他将虚弱纤细的她从床上把了起来。 没有翠河随身,梵刚只兼程赶了两天半的路,便回到了杀手谷。 他知道这一趟回来,一定会被梵静那丫头吵得他几日不安宁,因为她在他下山前还耳提面命地要他将翠河带回来。 但当他回到寨子里,才从他人口中得知梵静已经偷偷随着梵毅下山的消息;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缠着他问起翠河的事。 梵刚回到寨子里的头一件事、就是到梵九那儿向他请安。 一进议事堂,只见梵九已经在那儿等着他,想是已经有人向他通传消息。 “办妥了?”梵九问。 “都办妥了。”他三言两语地交代过去。 梵九眼底带着疑窦地望着他,“她呢?”那名叫翠河的姑娘不是将自己押给了他,为何此时却不见她随他回来? 梵刚没想到躲过了梵静的“夺命连环问”,却逃不过他义父这一关。 “她在安阳。” “哦?”他微怔,“她为何不随你回来?她不是……” “她在安阳有夫家。”他第一次打断梵九的话。 梵九并没有因为他打断他的话而稍起愠色,反而是梵刚眼底那一抹忧伤震惊了他。那眼神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有这种眼神,是他在潼关捡到梵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与那名叫俞翠河的姑娘在安阳发生了什么? 夫家?如果她有夫家,又为何将自己押给他?如果她有夫家,又怎能离开夫家在外流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梵九心急焦虑,因为他原以为稳当的媳妇儿竟这么没了。 “她是有夫家的,而且……”他想装作无情、装作不在乎,可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他比谁都在意的秘密。“她只是想利用我帮她报仇罢了……” 梵九皱起浓眉,“是吗?”他沉吟着,像在思量着什么,“那么你呢?” 梵刚一顿,不解地望着他,“孩儿不懂义父的意思。” “我是说你中意她吗?”他问。 梵刚低下头,没有回答。他该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反正事已成定局,他爱她不爱都不重要了。 “我换个方式问,”梵九笑叹一记,“你得到她了吗?” 梵刚一怔,尴尬地点点头。 “那么……她还是闺女吗?” “嗯。”梵刚硬着头皮又点头。 梵九摇头一笑,像在嘲笑着他的不通人情似的,“既然她是,那么她就不算是利用你。” “义父……” “罢了,”梵九抬手打断了他,“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总归一句,你也已经放弃她了。” 梵刚低头不语,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说。他义父说得对,他已经放弃她了,他已经选择成全她跟那儒生了。 “你倦了,去歇着吧!”梵九说道。 “孩儿告退。”他抱拳一揖,恭敬地退出议事堂。 已经许久不曾有任何事情可以伤得了他,但这次,他觉得他又彻底地被伤了。 是她放弃了他,还是他选择了放弃?他已经分不清事实究竟是如何,只知道他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是如此地思念着她——尽管他还是倔强地不愿承认。 几天下来,他对他的想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逝去而稍减,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远而越深越浓……他想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声音、她的眼泪、她的唇、她的温度、她的柔软……她所有的所有是那么地深刻,就像是用刀子在他心上刻划过一般。 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或错。他完成了他们的买卖,依理……她是他的,不管她心里有他没有,他都有权利将她带回来。 为什么他没那么做?是因为太爱她,因此想成全她与那儒生? 要是梵静知道了这些事,肯定要笑骂他是个愚蠢的笨蛋;但年轻的梵静哪儿知道就是因为爱得深,才会选择放手……明明可以掌握、明明可以拥有、却偏偏选择放开的痛,谁懂? “梵少,梵少……”一名小伙子打断了他的思绪,神情紧张地,“寨子外来了一个人要找您。” “谁?”他一怔。奇怪了,他在这儿生活了那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挑明了要找他。 “他说梵少见了他就知道,而且他还雇人抬了顶轿子……” “噢?”他眉丘一隆,倏地起身前往寨子口。 一到寨子口,他就见到有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在门口歇着,而一名青衫男人就站在轿前。 只一眼,他认出了那青衫男人。是他——翠河的君毅大哥?! 日夜兼程的运赶了四天,路上不断更换轿夫的王君毅一见梵刚,便急忙地想趋前,但门口的守卫堵住了他。 “我是……”怕他忘了,王君毅焦急地想向他介绍自已。 “我知道你是谁。”梵刚冷冷打断了他,“做什么?”说着,他走出了大门,来到了王君毅面前。 王君毅见到他,像是放了心,“我也不知道如何对你说明,你自己看吧!”话毕,他转身掀起了轿帘。 梵刚冷漠地往轿子里望去,只一望,他的脸色骤变——“翠……”他发不出声音,因为轿子里的情形已经教他惊骇得不知如何反应。 那是翠河吗?她卧在轿中,动也不动,彷佛已死了般。 她瘦削而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一根快燃尽的烛火,只剩着那一口气丝儿……“你离开后,翠河她想死、我想……”说着,王君毅的声线是微微哽咽地,“就算她要死,至少也要死在你怀里。” 梵刚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愕地望着。 “翠河她爱的是你,她……她根本不愿为我而活。”王君毅低头,无奈而感慨地拭去眼尾的一滴男儿泪。 “你已经得了她的人跟心,没有抛下她的权利。”说着,他带着两名轿夫旋身而去。 梵刚杵了许久,直到刚才通传他的小伙子出声,“梵少,她……她还活着吗?” “活着!”他突然大叫,“她当然还活着!” 他发了疯似的将翠河自轿子里抱出,飞奔着进入了寨里。 “别死!”他紧抱着无力且昏睡的她,眼眼飘出了隐隐的泪光,“为了我活着!我求妳……”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失去最爱!不想! 没有他的同意,就算是上天也不能从他身边将她夺走! 第十章 连着两天,梵刚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还,灌她最好的汤药、以内力延续她的气息,一切就为将她从鬼门开前挽回。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的脸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气急也强劲了一些。虽说她还是非常虚弱,甚至神志还是不太清楚,但他相信她会好、会醒过来。 “刚儿,”梵九不放心地来到了他房里,“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见他满脸胡渣,神情憔悴,梵九就不忍心。 “孩儿不累,”他幽幽地望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翠河,“我要她一醒来就看得见我。” “唉……”情字磨人,他梵九难道不知道吗? 想当年他爱妻病逝时,他简直就像是也跟着死去了般;当时,他不知花了多少时日才又活了过来……他拍拍梵刚的肩,“该你的总是你的,别强求。” “我没有强求,”他声线幽然,“我只是不想放过那一点点的希望。” “唔,”他沉吟片刻,“我不劝你了,不过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其实他倒不担心梵刚的身子,毕竟他是练武之人,身子骨是比常人硬朗得多。 他担心的是梵刚的心。他怕翠河要是有个万一,梵刚也会从此如同行尸走肉,他怕……怕梵刚会因此而连自己也放弃了。 望着梵刚忧忡的背影,他轻叹一记,缓缓地踱了出去。 “爹……娘一…山河……江河……”翠河拖着沉沉的步伐想跟上家人们的脚步,可是他们走得好快、好快,无论她怎么追赶,永远都跟他们离上好长一段距离。 每当她快要追上他们,就有一双不知名的手紧紧地扯住她,不让她继续向前。 “爹,娘,等……等我……”她凄凄地哭泣着,怕自己就这样被遗留下来。 “翠河……”突然,她娘的面容在她眼前清楚可见,“娘不能带妳走,妳回去。” “不,娘……别……留下翠河……”她伤心地哭泣着,怕这一次又是剩她一人。 她娘慈爱地凝睇着她,用温柔的声调说着:“妳回去吧!回去吧……”随着声音越来越细微,她爹娘及弟弟们都不见了。 回头,她发现有一双手牢牢地扯住了她,死命不放! “不……”她挣扎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不……”她尖叫着,犹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死了吗?她已经如愿地死了吗? “翠河……”恍惚中,有人紧握她的手,声声叫唤着她。 她记得这声音,可是这……可能吗?眨眨疲惫的眼皮,她看清了眼前那一张憔悴而布着胡渣的俊脸。 “梵……梵刚……”不,她一定是在作梦,噢,不……这一定是她死前所见的幻境,一定是的。 “翠河……”终于等到她醒来,梵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翠河睇着他的手,这才想起这手就是扯着她不放的那双手。只是……梵刚为什么扯着她?他不是离开她了吗? 这一定都是假的,这是幻觉,垂死前的幻觉……“翠河,妳……妳觉得如何?” “我死了吗?”她突然觉得想笑,她死前的幻觉中,梵刚竟是如此温柔而紧张的待她? 梵刚心揪得死紧,“妳没死,妳没死……”他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抱起,牢牢地揽在怀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活过来了,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她感觉到梵刚的体温、感觉到他的气息……噢,天啊,多真实的幻觉! “翠河,妳没死,妳在杀手谷,妳在我身边、在我怀里!”他激动地说。 “这不是真的……”她还是不相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真的,都是真的!”他睇着怀里终于回魂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地低头亲吻了她。 他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他的拥抱、他的唇都是真的! 迎上他温暖的唇,翠河心头不觉一悸。怎么会呢?他……他已经在安阳时弃她而去,他已经不要她了啊! “梵刚,怎……怎么会?”她惊疑地喃着。 “妳摸摸我。”他拉着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我是真的、不是吗?” 她摸着他扎手的胡渣,这才意识别他是页的在她面前。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梵刚情难自禁地将她紧拥入怀,摩挲着她渐渐红润的脸颊,“妳是存心要我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吗?” 翠河想回忆起一些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怎么了?”她记得她留在废宅里,王君毅来看她,要她吃、要她喝,可是她不愿意,她只想死……她以为自己死成了,可是怎么这会儿她却在梵刚怀里? “是他送妳来的。”梵刚不舍地揉着她瘦削的肩膀,“他说妳想死,妳不愿为他而活,所以……他将妳送来了。” 翠河脑子里的回忆像是被剪成一片一片,她得花时间重新整理一番。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妳……”他内疚地抱着她,“别那么惩罚我,妳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是杀我都没关系,但别用妳的性命来惩罚我……” “梵刚,”他的话教她流下了眼泪,一切都好不真实。“我没有要惩罚你什么……” 他眉心一拧,“那妳……” “你离开了,我……我也不想活了……”说着,她又滴淌下泪水,“为什么要救活我?如果你……你不要我,何不让我走了?” “翠河,”他心痛如绞地圈抱着她,“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我……是我不对!” “梵刚,你……”她哽咽地,“你并不需要我……” “不,我需要妳,比谁都需要妳!”他发自真心地对她坦承,“如果妳死了,我就算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妳明日吗?我爱妳,我只是害怕受伤害,我不能接受妳不爱我的事实……” 她声线颤抖,带着泣声,“可是……可是我爱你呀!”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他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耳际,“不准离开我,听见没?” “梵刚……”这一切都像是梦般不真实,翠河疲倦地阖上眼睛,她相信待她再醒来,就会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为我活着,我要娶妳为妻,我要妳为我生娃儿。”他眼神热切而不容质疑地凝视着她。 她掀掀眼皮,唇角一扯地牵起了一抹淡笑,“梵刚……”太幸福了,这样的幸福一定不是真的。 “妳肯吗?”他温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妳肯吗?” 她恍惚地点头,拚命地点头—— 半个月过去,在梵刚悉心的照顾下,翠河的身子已经完完全全地康复。 而就在这个时候,梵静回来了。 知道梵刚已经带着翠河回到寨子里,她高兴地直往梵刚的房间去。 “大哥!俞姊姊!我回来了!”不经敲门,她一个箭步就推门往里冲。 见翠河坐在床上,而梵刚正在喂她一些汤汤药药,她不禁一怔。 “静妹……”翠河见着她,分外亲切,“妳回来了。” “俞姊姊,妳……怎么了?”梵静站在门边都能闻道那苦苦的药味,不觉皱起了眉。 梵刚嫌她吵嚷,随口叨念了一句,“老远地就听见妳穷嚷嚷的声音,妳这疯丫头舍得回来啦?” 梵静捏着鼻子挨到床边,用很奇怪的腔调问:“俞姊姊怎么啦?你……给她喝什么鬼东西?” 翠河微蹙起眉,“就是,那药多难喝。” “翠河……”梵刚无奈地睇着翠河,“对妳有好处的。” “可是我已经都好了。”虽说良药本就苦口,但她实在不愿意再喝这些汤药了,要不是为了让梵刚安心,她……梵刚叫起浓眉,回头瞪了梵静一记,“都是妳,说什么东西?现在她更不想暍了。”要哄得翠河将这些汤药暍下去,已经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现在又来了个梵静搅和,她就更是不想暍了。 “又怪我?”梵静无端遭殃,一脸委屈。 “不怪妳怪谁?”他威严地道。 梵静低声咕哝着,倒也没敢再顶嘴。 “梵毅呢?”这小妮子是跟着梵毅下山的,现在她回来了,那梵毅呢? “他把我赶回来了,可他呢……还在风流快活。”她瘪瘪嘴,有点不悦。 “什么意思?”梵刚微怔。 “他遇见了个漂亮姊姊,才不让我在一旁当跟班呢!”说着,她望着在翠河面前就无限温柔的梵刚,带点戏谑地说:“你们这些人啊,有了姑娘就没妹妹了,没良心!” 她这句话,梵刚不认真,可翠河却当真了。“静妹,不是的……” “她随便说说的,妳别当真。”梵刚打断了她,转而追问梵静:“妳去见义父了没?” 她摇摇头,“不知道爹今天心情好不好?”她一脸小心地想从他嘴里打探消息。 梵刚忍不住一笑,“怎么,妳梵大小姐也懂个“怕”字吗?” 见梵刚笑,梵静不觉讶然,“大哥,你……原来你懂得笑的啊?” 他瞅了她一眼,“疯丫头,妳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挑挑眉心,似笑非笑地,“我只是觉得这情情爱爱的力量真是大!” 她玩笑似的一句话教翠河红了脸,“静妹,妳别取笑我了……” 见她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梵刚也快忍受不祝“好了,妳可以走了吧?” “急着赶人啦?”她调皮地咧嘴一笑。 “梵静!”他瞪着他,沉喝一声。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说着,她旋身就要离开,忽又思及什么地回过头来,“对了,俞姊姊妳是哪儿不舒服,干嘛要喝药?” 梵刚与翠河相视一记,似乎都不想跟她解释那件事。反正,待梵静见了她爹,总是有办法从他那儿打听到一些事情的。 现在跟她说,肯定又是没完没了的“连环问”。 “没什么,只是风寒。”他随口回答。 “噢?”梵静一脸疑心地睨着他,“该不是安什么胎用的吧?” “梵静!”这丫头果真是口无遮拦,可恶极了! 见梵刚真生了气,梵静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她一出去,梵刚便起身将门上了闩,免得梵静又溜进来捣蛋。踱回床边,他苦口婆心地劝着:“翠河,再暍几口吧?” 她蹙眉摇头,“不要了……” “妳听话,来……”他耐心地将汤碗凑到她唇边。 她别过头,“不要,我已经好了嘛!”她知道他关心她,希望她身体康健,可是她确实已经没事了,他怎么还这么担心? “翠河……”他蹙起浓眉,有点懊恼。 “你是在补偿你之前的过错吗?”她故意揶揄他。 梵刚眉丘微隆,无奈一叹,“妳说怎么就怎么吧!” “你生气?”她偷偷瞅着他。 “没有,”他望着她,笑叹:“我只是希望妳把身子养好。” 翠河凝望着他,唇边噙着一记甜美而醉人的笑意,“梵刚,”她忽地投入他的怀抱,娇声地,“我都好了,真的。” “翠河……”她突然投入他怀里,倒教一向主动的他愣住了。 “别那么小心冀望,我两次不死,以后决计是不容易死了,你别再那么战战兢兢地待我。”她柔声地说。 梵刚一手拿着汤碗,手揽着她的背,“翠河,妳不懂……”他不能失去她,因为不能,他什么都要小心。 “我懂,我明白。”她低声细语,“以前我总是猜疑,但现在……我都明白了。” “翠河……” 她抬起脸,那秋水般的明眸定定地凝望着他眉心微微虬起的俊脸,“梵刚,我不需要什么汤药,你待我的好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仙丹妙药。” “翠河……”迎上她那醉人的眸子,他几乎要一亲芳泽。 她感觉到他胸口的蠢动,闭上双眼,她期待着他。 他低头欲攫去她甜蜜的唇瓣,但随即又打住了。他怕这一亲,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想拥抱她,可他担心再一次伤害了她。 上一次给了她那么痛苦而不愉快的经验,她还愿意他亲近吗? 想着,他倏地抽离—— 翠河睁开双眼,疑惑地望着他,“梵刚?” “不行,”他皱着眉,苦恼地,“我怕又伤了妳……” “梵刚,”她娇怯地偎进他怀中,“我已经死过一次,那些痛苦的事情就像是上辈子的事,而这辈子,什么都重新来过了……” 梵刚闻言:心中一阵激动,“翠河……”他放下手中汤碗,温柔地噙住她柔软的唇。 她抱着他温暖的身躯,回应着他温存的、火热的吻——今天,他的吻并不像从前那样像是掠夺,他的吻温暖而温柔,彷佛在给她什么安慰似的……他吮吻着她美好的唇片,以舌尖轻撬她的贝齿,并在她口中探索着。她瘫在他怀中,有点欲拒还迎。 梵刚牢牢地圈抱着她的身躯,粗厚的掌心试探地探进了她衣襟里——她微微一挣,梵刚即警觉地想抽手。 “不……”翠河抓住他的手,双顿腓红,“不打紧的……”虽然觉得心惊、觉得不安,但他大大的手却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及激动。 得到她的应允,他轻悄地解开她的腰带,将大手潜入她半敞的衣襟之中。 当他那有点粗厚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她柔嫩的胸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慰瞬间袭上了她的胸口。 她忘了之前那不愉快的记忆,忘了他曾那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就像要从胸口里弹出来似的。 “唔……”拧起眉心,她喉头干涩燥热得难受。 因为让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翠河索性躲开了他的唇;她一躲开,梵刚的唇舌便缠上了她的发鬓、耳畔。 他炙热的呼吸浓沉地在她耳际吹袭,像是要将她的所有自制及思绪烧成灰烬,“翠河……” 她的脑袋像要烧起来似的恍惚,“梵……梵刚……”她有点不安地抓住他揉弄着她胸口的大手,却怎么也阻挠不了他的逼近。 “行吗?”他将唇贴在她耳朵上,那炽热的气息浓沉得教她几乎窒息。 尽管有点犹豫、有点不安,可他胸口饱胀着对她的渴求,他的身体对她产生了最本能、最男性、最纯粹的反应。 他就是要她!他不断听见自己心里响起这样的声音……“梵刚……嗯……”翠河忍受着理智及本能的煎熬,身子倏地陷入一片火热之中。 他轻囓着她粉嫩的耳垂,“妳是我的吗?” 她不断地低喘,而神志却越来越陷入一种迷蒙的状态中。 梵刚是从来不花心思及时间取悦女人的,对他来讲、女人通常只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管道。 可是跟她在一起时,他却想给她更好、更美的感受,而他衷心的认为、那是她应得的——因为他曾经给了她非常不愉快且痛苦不堪的经验。 在他的掌心下,她一点一点地融化着、她的理智及矜持在这一刻是荡然无存的。 睇着她眨动眼皮,虚乏失神的模样,他知道她沉沦在其中:她胸口上的蓓蕾因为他的爱怜而娇挺、她干涩的唇片因为他的挑逗而颤抖,她已经完全浸淫在这教人疯狂的欲望之中。 他移动身子,将她平放在下,重新地吻上她的唇。 她干涩的唇不安、期待地接纳着他,给了他不明显的响应……他将舌尖探入她甜蜜的嘴里,与她怯于回应的舌纠缠起来。 “唔……”她眉心紧拧,双手无助地攀在他肩上。 他的温柔对待教她彻底地忘记先前的事情,就如同她所说,那些事都像是前辈子发生般遥远而模糊……梵刚的唇转战至她的颈项,并缓缓地往下移动。 那一瞬,翠河发出了彷似嘤咛般的喘息,而那撩人的喘息勾起了他更深、更浓、更烈的反应。 翠河不住地急喘着,只觉脑中的血液都像在逆流似的。 “不……梵刚……” 梵刚置若罔闻,因为他的身体、他的心都为了要拥有她而咆哮着;他要她,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无可自拔地迷恋上她。 而现在……他总算是真真正正地拥有了她。 突然,他的手迅速地移到她腹下,霸气地介入了她的腿间。 “啊!”翠河惊愕地一震,一团火热快速地冲上了她的胸口。“不……梵刚……”蓦地,一种不知名的惊悸袭上她的心头。 梵刚犹如惊兽般,“翠河……”他想她一定是想起了上次的事而感到恐惧不安。“对不起,我……” 睇着他激然懊恼的眉眼,翠河星眸迷离、声线颤抖,“不是的,梵刚,我没事……” 他浓眉深锁,神情忐忑,“我可以等。”在她未完全忘记那件事之前,他实在不愿意再让她受一次惊。 “梵刚,”翠河双颊嫣红,微微娇喘。“我不要紧,真的。”她拉着他想抽离的手,让他继续抚慰着她惊悸的身躯。 她不想一辈子躲着他,她知道今天的他会让她有不同的感受。 “可是……” “我不怕。”她打断他的“可是”,“别教我主动,我……”她是个女人,要是在这件事上主动,那真是羞人。 梵刚倏地了然,“我明白了。”说着,他俯身吻她,手伸到她颈后解开了她的胸兜。 是的,他已经渴望她许久,要不是怕伤了她,他恐怕不能忍耐这么久……“闭上眼睛,什么都别做。”他以大手轻柔地抚下了她的双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心跳却越来越急。 梵刚迅速地褪去身上衣物,裸裎着精实的男性身躯躺在她身侧。他放下床边的帐子,然后将她身上的衣衫褪除,仅余那轻簿的亵裤——她轻颤着身子,不安地紧闭双眼。“梵刚?” “我在这儿……”他将她拥入怀中,并拉起被子盖着两人裸裎的身子。 “呃……”她不安地睁开双眼,只见他正深情的注视着她。“梵刚?” “我保证这次不会伤了妳……”说罢,他重新吻住她的唇。 她觉得身下渐渐地被一团火热撑开,而那火热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 他伏在她身上不断地狂野波动,那汗滴淌下来,沾湿了她紧贴着他的脸庞……两人环抱着对方已湿透的火热身躯,都喘息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此刻,己不需多余言语。 这一次,他们真正地拥有了彼此,找到了依归……不久后,下山接买卖的夜叉梵辛及修罗梵毅,相继地回到寨里来。 这一趟下山,梵辛跟梵毅都不约而同地各自邂逅了一位美娇娘,而他们也都将那位令他们心动的美人儿带了回来。 对于这件事,寨子里最高兴的人首推梵九,因为他终于可以一偿心愿,让三名已过三十的义子们成家立室。 接下来,他开始要忧心的便是他那刁钻难缠、诡计多端的宝贝女儿梵静了——【全书完】编注:预知“夜叉”辛及“修罗”梵毅的精采情事,请锁定贪欢系列新书。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