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老公排行榜1]《零缺点男人》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银座,帝国饭店,业务部。 二十九岁的业务部主任柴田夜羽神情紧张而严肃地坐在位置上,不时转头往门口望去,像是在等待着谁。 已近三十岁的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帝国饭店的业务部工作,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干起,二十六岁就接下了主任一职。她的业绩在部里居冠,也一直是客户非常信赖及喜欢的人,在主任的位置待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六十岁的部长决定退休,而她在部里是部长人选中呼声最高的人。 她将自己的青春都奉献在工作上,她知道自己有多努力,也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她相信在部里,没有人可以跟她争夺部长之职。 但尽管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她还是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部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各位……”部长手里拿着信封,而信封里有着她的命运。 部里的人都将视线移往门口,只见即将卸任的部长,神情紧张而不安的看着大家。夜羽不经意地觑了副部长雾木一记,而他也正睇着她。 按理,四十三岁的副部长雾木是很有机会接掌部长一职的人选,但他的业务成绩远不如她,客户的满意度也在她之下.部长曾私下对她说,她非常有机会打败雾木,接任部长 一职,而这也增添了她的信心。她牺牲个人的生活,个人的青春,为的就是在职场上为女人扬眉吐气,而今天…… “这次的新部长人选已经出炉,即将接任部长一职的是……”说着,部长幽幽的睇了她一眼。 只一眼,夜羽心里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浮上她的心头—— 完了,她心里暗叫一声。 “雾木副部长。”部长说。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办公室里有几秒钟的静默,似乎这个结果出人意表,让人震惊般。然后,有人带头拍拍手,“恭喜,雾木副部长……” “不,是雾木部长才对。”有人已开始讨好即将走马上任的雾木。 “哈哈哈……恭喜。” 听见道贺的声音此起彼落,夜羽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像是原本安心坐在云端上,却冷不防被一把推下来似的,她知 道自己该保持应有的风度,起身恭喜雾木,但她实在办不到,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柴田,”此时,部长走到她桌旁,有点歉疚地看着她,“真……是抱歉。” “部长……”她想挤出笑容,却反倒使表情显得痛苦。 部长低声地说:“我极力的推荐你,但是上头那些人传统又老派,他们认为你太年轻,而且……” “我是女人。”她打断了他。 部长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头,神情凝重。 “柴田,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我知道。”她拧眉苦笑,“但是这个机会应该是我的。” “唉……”部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安慰他,索性无奈一叹。 此时,夜羽突然站了起来,“我还有个客户要拜访。”她拎起公事包,转身自办公桌后走出。 她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地走向雾木的位置,而大家都在看她的反应。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唇一笑。“恭喜了,雾木部长。”说罢,她背身走开,离开了气氛诡异的办公室。 第一章 银座,干菊居酒屋。 “太过分了,那些老家伙……”夜羽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懊恼地咕哝着。 坐在对面的是她的闺中好友八代,八代跟她同龄,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职场是男人的天下,你早该觉悟……”八代说,“我很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即时抽身。” “我在外面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可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升官……”夜羽已经喝了很多也喝得很醉。“就因为我是女人?就因为我太年轻?可恶!” 年轻?她都快三十岁了,那些主宰生杀大权的老家伙居然说她太年轻? 他们难道不知道女人的青春是多么的短暂,难道不知道她牺牲了私人时间、个人幸福,为的就是得到女人该有的尊严及认同?她要证明女人不该只有相夫教子这条路可走,女人也可以在男人的世界里跟他们一决高下。 她错失了许多跳槽及高薪挖角的机会,就是因为对公司有感情,希望在。 这个培育她的公司里继续成长茁壮,可现在……她的梦碎了也醒了。 “可恶,可恶!”因为喝醉,她完全不顾形象的嚷嚷着。 八代急忙抢下她手里的酒瓶。“够了,小夜。” “八代,”她懊恼地瞪着八代,语带威胁,“是朋友就把酒给我。” “你喝太多了。”八代坚持。“你喝死了也改变不了事实,何必呢?” “我知道……”夜羽眉心一拧,“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算了。”八代一叹。 “我把青春岁月都奉献给公司,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对我……” “唉……我看你还是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你说得容易……”她幽幽地睇着嫁了个好老公的八代,“我几岁了? “二十九耶。” 八代细细睇着她,“你样子漂亮,又有经济基础,还有机会啦。” “什么鬼机会?”她轻啐了一记,“年龄跟我相当的男人想找年轻美眉,年龄比我大的可能离婚或是有什么问题,我早已错过了主导的时机。” “别那么悲观嘛,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婚友社,我替你报名。”八代热心的说。 “相亲?”夜羽仿佛酒醒了一半,“我不要。” “相亲有什么不好?我跟我老公就是相亲认识的。” “那多别扭。”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你就当上街挑鞋嘛。”八代妙喻着,“看中意就先试穿一下,合脚了再买,决定权都在你手上。” “不,我不干那种蠢事。”她坚定的说。 “总之我先帮你报名,到时去不去是你的事了。”说罢,八代看了看表,“好啦,我该回家了,虽然我老公非常乐意帮我 带小孩,但我可舍不得让他太累……” 听见她这番甜蜜又幸福的话,夜羽更觉现在的自己实在悲情。 “好吧。”虽然她很希望八代再多陪她一会儿,但八代毕竟是有家庭的人,不像她单身一人。 再说,她也不能再继续消沉下去,因为地球是不会因为她一个人伤心而停止转动的。不管她如何的伤心懊丧,日子还是要过,待明天的太阳升起,她仍然得穿上她合宜端庄的套装,昂首挺胸,迈开大步,意气风发的走进帝国饭店。 因为这才是她,这才是那个打不倒的柴田夜羽。 港区AGM集团大楼 ACM集团初时以经营平价连锁旅馆起家,历经社长过世及股东内斗的事件后,如今在竞争激烈的饭店业界中,已稳坐全日前十大饭店的宝座。 AGM集团现任总裁是前社长熊川一恕的独生子,今年三十三岁的熊川知恭,他是由女强人寡母熊川万美一手带大的。 熊川一恕在知恭八岁时突然过世,当时股东们见他们孤儿寡母可欺,完全不顾情分的想争夺在熊川家手上的股份及主导权。熊川万美从一个相夫教子的柔弱主妇,转而成为一个捍卫先夫事业的女强人,坚定且认命的守住熊川家该有的及原有的一切。 她对唯一的儿子实施菁英教育,教子严厉且毫不留情,为的是期望唯一的儿子不仅能守住熊川家原有的事业,更能开拓更大的企业版图。 知恭从小就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他知道母亲的辛苦及付出,也因此从不质疑及抵抗母亲严格的教育方式。 如今的他,果然达到母亲的期盼,成功的将AGM集团的事业版图拓展开来。集团在他的经营下,舍弃过去的平价连锁模式,转而朝精致高级的顶级饭店迈进。今年,他更将触角伸到海外,在日本观光客颇多的关岛及夏威夷各开了一家中等规模但走精致路线的度假饭店。 回国接管AGM集团至今已经五年,这五年来他忙着开疆辟土,几乎没有私人的时间。他的日常生活,一切琐事都由熊川万美打理,就连婚姻大事也由她决定。而最近,熊川万美正积极地替他物色结婚对象,更在一家颇负盛名的婚友社替他徵婚。 这家婚友社是熊川万美在花艺教室认识的同好所经营,而这也是她选择这家婚友社的主因。 知恭正专注看着手边的文件,秘书开门进来报告:“熊川先生,万美夫人来了。” 他立刻起身恭候大驾,不一会儿,身着和服的熊川万美进来了,看她今天的穿着,知恭猜想她必定是刚从花艺教室离开。 “知恭,你在忙吗?”看见他桌上满满的文件,万美问道。 他撇唇一笑,“不打紧,有事吗?” 万美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我刚从花艺教室离开,川村太太已经帮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虽然知道母亲正积极替他物色对象,但突然听到她说已经找到了,还是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在这方面从不积极,也早已有了一切由母亲做主的心理准备,但对于从不曾谋面的对方还是有点不安。 “我看过这女孩的资料,我觉得她很适合你,也很适合熊川家。”她说。 闻言,他知道母亲似乎已为他作了决定,他不需问,只要准时到会就行。 “时间跟地点呢?”他问。 万美微怔,“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母亲您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他反问她。 他的态度及语气是温和的,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强硬的锐芒。 万美听得出他这句话其实有几分不满及讽刺,“你不喜欢妈妈替你决定的人选?” 知恭不想违逆辛苦的母亲,更不想伤她的心,“不,母亲喜欢就好。” “既然这样,我就给对方回覆喽?” “嗯。”他点头。 万美满意地一笑,缓缓起身。“那么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母亲请慢走。”他恭敬地一欠。 “花艺、茶道……钢琴?”看见这份八代替自己拟的自我介绍函,夜羽差点没吐血。她瞪大眼睛,震惊又生气地看着安心吃着小蛋糕的八代。“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啊?” 花艺?拜托,她讨厌被剪下来,只能乖乖任人摆布的花。 茶道?去他的,喝个茶为什么要那么惺惺作态? 钢琴?这……她根本是个没有音感的人,要扯谎也不该如此离谱吧? “你写的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她说。 八代一笑,“徵友本来就是这样嘛,不这么写,怎么能找到好对像?——“这根本是诈欺行为。”夜羽颇不以为然。 八代觑着她,蹙眉一笑,“你少笨了,这就跟卖车的广告—样啊。” 卖车?这会儿卖车又跟徵婚相亲扯上什么关系了?好,她倒要听听八代怎么掰。她双手环抱胸前,神情凝肃|Qī|shu|ωang|地睇着准备发表高见的八代,“汽车广告不是总标榜他们省油耐操吗?但有几辆车是真的省油的啊?” 八代一脸正经地说;“广告的目的不是告诉你它有多好,而是希望你去看车试车,不是吗?”闻言,夜羽真是瞠目结舌,她想不到八代还真能把这两件事兜在一起。 “相亲也一样,不努力拉抬自己,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呢?再说……” 她唇角一勾,怪笑一记。 看见她那诡异的笑容,夜羽警觉的问:“再说?再说什么?” “已经有人想跟你相亲了。”八代一脸得意。 “啥?”夜羽陡地一惊。 “我跟你说,我替你报名的这家婚友社,是非常知名的喔,而且会员非富即贵,都有很不错的社会地位。” “你……” “想跟你见面的是一家医院的小开,今年三十六岁,嗯……”她瘪了瘪嘴,“年纪是有点大,不过长你七岁还挺刚好的。” “你……你……” “我已经帮你答应婚友社那边了,时间就是明天晚上七点。” “啊?”夜羽大惊,“明天?” “对啊。”八代朝她咧嘴一笑,“地点是青山的AGM佛伦戴尔饭店三楼西餐厅。” “我不要。”她眉心一拧。 八代脸一沉,“你要是不去,我就跟你绝交。” “什……”她简直不敢相信八代会这么说,“你是开玩笑的吧?” “谁跟你开玩笑?”八代眉梢一挑,语带威吓,“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再继续蹉跎青春。” “八代……”见她态度强硬,夜羽有点动摇。 八代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可以跟她喝酒的人,她可不想失去这样要好朋友。 “记住我的话,把男人当一双鞋,先看了再试,试了不合脚可以不买的咱。”八代说。 夜羽皱着眉心,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了那么多年,她是不觉得累,但这次升迁没有她的份,却重重的打击了她。她真的该为了工作继续蹉跎青春吗?也许这次她该听听八代的话,认真的替自己想想。 虽然她一直很排斥相亲,但看在八代那么热心的份上,她就姑且试之吧。 也许……也许她真能挑到什么漂亮又合脚的好鞋呢。 青山,AGM佛伦戴尔饭店。 夜羽依约来到饭店三楼的西餐厅,等着她的“鞋”——医院小开。 一般相亲都会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基本资料,但因为她实在没有兴趣,再加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由八代主导,她只负责在这个时间及地点出现,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姓啥名啥。她只知道在自己身上别上名牌,然后等着对方来找她。 看了看表,离七点只剩几分钟,但那个医院小开还没出现。 他在某处观察着她吗?还是他根本没有守时的观念? 不管如何,只要他在七点还没出现,她就立刻走人。 正如此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 “请问你是柴田小姐吗?” 夜羽一震。老实说,虽未见其人,但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已教她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转头,她看见的是一名身着灰色直纹西装,样貌俊伟,身形英挺犹如模特儿般的男子。 她的耳根一热,“是……我是。” 他有着一双深邃的黑眸,浓而长的眉毛不觉粗犷,却反而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他的五官分开来好看,搭在一起更是好看。他气质优雅,风度翩翩,一看就知道是个有良好教养及学识的人。 她必须承认,如果单从外表看来,他确实是双好鞋中的好鞋。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选中她,今年三十六岁的医院小开? 老天,他比她想像中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事实上,他根本不像已三十六岁还找不到理想对象的男人,像他这种男人只要勾勾手指头,女人就会争先恐后扑上去,何必到婚友社徵婚?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或恶习? “柴田小姐?”见她发怔,他睇着她一笑。 “是。”她猛回神。 他抿唇微笑,“你好,我是熊川知恭。” 夜羽弯腰一欠,“你好,我是柴田夜羽。” 他又是一记迷人的微笑,非常有绅士风度的说:“找个位置坐下吧。” 这时,餐厅服务生走了过来,非常恭敬地弯腰鞠躬。“熊川先生,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唔。”他点头,转而看着夜羽,“请。” 看见餐厅服务生对他那熟识又恭敬的态度,夜羽不禁一怔。 看来,他似乎是这儿的常客,而且还是餐厅非常重要的贵客。 他对人的态度不卑不亢,恰如其分,而这更添她对他的好感。这样的好男人,为何至今仍是单身昵9他是医院小开,那么他是个医生吗?此时,夜羽难得的对一个男人有了好奇及期待。 他……会是她的好鞋吗9他为何在那么多人之中挑选了她?她哪里吸引了他?该死,该不会是八代扯出的那些鬼话连篇骗到了他,让他以为她是什么名媛千金吧?忖着,她不觉不安起来。要是他发现她根本不像徵婚资料上写的那样,会不会认为她根本是在诈骗呢? 不,不行,看来她待会儿就先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任何纷争不悦。 坐定,她鼓起勇气,“熊川先生,有件事我想……” “我饿了。”他温温的打断了她,淡淡一笑,“我们先吃饭,好吗?” 她一怔,讷讷的回道:“好,好吧。” 第二章 眼前的他专心的吃着晚餐,虽然吃相优雅,却让她觉得他似乎饿了很久。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牛排,不时抬起眼帘偷观他一下。 她不得不说,他真是好看得过分。当然不是那种俊美到带着阴柔之气的好看,而是那种很男性,很……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他,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多见,而这样的男人必须加入婚友社徵婚,更是让她百思不解。忖着,她又抬起眼帘看着对面的他,而这次,她发现他正看着她—— “咦!”她吃了一惊,立刻涨红了脸。 看见面红耳赤,一副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逮到似的她,知恭撇唇一笑。 女人在他面前显得不知所措是常有的事,他已不觉稀奇。 虽然他这些年来一直将心思放在事业上,但那不表示他就没有接触女性的机会。事实上,他有很多跟女人接触的机会,只不过他并不热衷跟她们有任何关系的发展。 在他来之前,他以为他相亲的对象,会是个充满着娇贵之气的富家千金,有着甜美的装扮,穿着昂贵的名牌服饰。 可眼前的她却不是那样的。 她穿着端庄的套装,有着洗练的气息,她的五官清丽,而那对水亮的黑眸则透露着坚毅的光芒。她不是那种教人一见钟情,为之疯狂的美女,但绝对能教人动了想再跟她见面的心。. “好吃吗?”他问。 “啊?”她有点慌。 “我是说……”他一笑,“牛排好吃吗?” 她点点头,“嗯,很棒。” “这家餐厅的主厨是从法国高薪聘来,年轻又有才气,许多人是冲着他而来的。”他说。 “你还真清楚。” 他撇唇一笑,“那当然,他是我请来的。” 闻言,她一怔。 主厨是他请来的?他……他是谁啊?他在这家饭店任职吗? 她本身服务于帝国饭店,对AGM佛伦戴尔不能说毫无所悉.据她所知,AGM集团是熊川……咦?慢着,熊川?他刚才说他是熊川什么…… “你……”她眨了眨眼睛,惊疑地望着他,“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熊川知恭。” “啊!”她惊叫一声,然后尴尬地掩住了嘴。 老天,熊川知恭?那不是AGM集团现任的总裁吗?她的对面就坐着那个传奇性的大人物,而她却不知道? 看见她那震惊错愕的反应,知恭微怔。“怎么了?” 她为什么是那种反应?难道在她来之前,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就是他? “老天!”她难以置信的问:“你……你不是三十六岁的医院小开?’ 他浓眉微微一拧,三十六岁的医院小开?她是说她本来的相亲对象是个医院小开?如果她的对象不该是他,那么他的对象是她吗?“你是柴田商事的社长千金吗?” 她用力地摇摇头,一脸的尴尬又无奈。 柴田商事?社长千金?天啊,看来这次相亲根本是乌龙一件。 也是,堂堂AGM集团的总裁的相亲对象,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就算她是一个主管阶级的上班族,也绝不够格跟AGM集团总裁相亲。 知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须臾,他勾唇一笑…… 看他笑,她更慌了。这一笑代表的是什么? “看来是婚友社搞错了。”他说。 她无奈的蹙眉一笑,“看来是的,这是个误会。”她说。 “没错,是个误会,不过……”他凝视着她,“是个美丽的误会。” 闻言再迎上他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他是AGM集团的总裁,而她只是个得不到升迁机会的中阶主管,他们之间纵使有美丽的误会也擦不出什么火花。 “真是抱歉……”她低头一欠。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道歉?”他笑睇着她。 “我吃了你一客免费牛排……”她有些尴尬地。 通常相亲都由男方买单,但他根本不是她原本的相亲对象,这客不便宜的牛排实在不该算在他头上。 他撇唇一笑,“我的财富不是靠小器累积起来的。” 听见他这么说,她有点不好意思。也是,人家可是身家惊人的总裁,哪会跟她计较一顿饭。 “既然来了,就好好的吃一顿吧。”说着,他继续吃着他的晚餐。 这会儿,她更觉不知所措。都已经确定是误会了,还该继续下去吗?她是把牛排吃光;还是现在就告辞走人呢? 知恭抬眼一觑,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我今天一直没好好吃顿饭……”他找了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也引起她的好奇。 “咦?”她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我忙了—整天,还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要不是约了跟你见面,我还没能安心的吃顿饭呢。” “你的对象并不是我。” “但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你。”他抬起眼帘,深深的睇着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又是一阵心悸。 “虽然你的相亲对象不是我,我的相亲对象也不是你,但既然婚友社搞错了,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缘分?她想他们是有“缘”,但“分”呢……似乎是没有。 吃完了这顿饭,他们除了各走各的路,几乎是没有其他可能了。忖着,她不觉有几分伤感。 用餐完毕,两人下楼来到饭店门口。 “谢谢你的招待。”夜羽弯腰一欠。 “别那么说,跟你共进晚餐非常愉快。”他说。 这话真好听,但她想应该是客套话。 “就送到这里,你请留步。” “不,我帮你拦辆计程车。”他坚持送她走到大门外。 他当然愿意送她一程,但初次见面就送相亲对象回家,恐怕有点不妥,于是他吩咐——替他叫辆计程车。 不一会儿,拦了辆计程车,并替她开了车门。 夜羽向他点头致谢,然后弯身坐进车里。知恭帮她关上车门,隔着半开的车窗睇着她。车里的她略带羞色,而在羞色之下,隐隐透露出一股淡淡的、不易被察觉的无奈及怅然。 他感受到她此时的心情,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情绪。今晚的会面是误会一场,但这场误会真的要到此结束吗? “熊川先生,再见。” “嗯,再见……”看着车窗玻璃慢慢升起,而她的面容也慢慢的消失在玻璃车窗的另一边,他心里莫名的一阵慌。 “慢着。”突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他陡地一震,而车里的她亦是。 “熊川先生?”夜羽疑惑地望着车外的他,“还有事吗?” 知恭顿了顿,有几分的犹豫。以他受过的教养及教育,是不容他如此唐突冒进的,但这一刻,他却有种非为不可的冲动及念头。 “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夜羽木木地看着神情诚恳的他。“什……什么?” 再见面?他的意思是这个误会还有继续延续下去的可能?他是说他想跟她保持联络,发展关系?噢,不会吧?虽然同姓,但她可不是什么柴田商事的千金,压根儿配不上贵为总裁的他。 “我想再跟你见面。”他说。 “熊川先生……” “你愿意吗?” 他的态度谦逊温和,诚恳热切,给人一种难以拒绝的感觉。而事实上,拒绝这样的男人绝对不智。只是……可以吗?身为AGM集团总裁的他,真的不在乎她只是个出身平凡的上班族吗? “熊川先生,我只是个上班族。” “我知道。”他一笑,“我也是上班族。” “不,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绝不是问题。”他说。 迎上他真诚的目光,她的胸口又是一阵难以平复的狂悸。她深深觉得他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而事实上他已吸引了她,但身分地位的悬殊真的不是问题吗? 从她脸上的表情及眼神,他睇见她的犹豫及不安。 这难免,毕竟他是AGM集团的最高负责人,应该不会有女人在他对她们提出交往请求时,还能冷静以对。 “你知道这家婚友社叫什么名字吧?”他唇角微微一勾,笑问着。 她顿了一下,“我不清楚……” 他微愣,“不清楚?”他以为只有他蛮不在乎,看来她也是。 “是我的好友替我报的名,所以我……” “丘比特。”他打断了她。 “咦?”她眨了眨眼睛,疑惑表情。 “没错,就是丘比特。”他深深凝视着她,以玩笑口吻认真的说道:“我想这是丘比特搞的鬼。” 她—听,耳根倏地发烫。 “你很犹豫吗?” “我……” “你不必立刻给我答覆。”说着,他眉心微微一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计程车司机已经有点久候不耐,“先生,小姐,我可以开车了吗?” “不好意思。”夜羽一脸尴尬。 “柴田小姐,”知恭直视着她,眼底有一种坚决及强硬,“如果你愿意的话,星期天上午十点,潮风公园正门见。”说罢,他轻拍了司机的车窗,“麻烦请开车。” 他退后一步,对着车内一脸茫惑的夜羽一笑,“再见。” “再……再见。”她有点恍惚,像是受到惊吓,一时还回不了神似的。 司机踩了油门,计程车往前驶去,慢慢的将他抛在后面。 她想回头看,但终究没有。 坐在位置上,夜羽显得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工作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恍神,且竟然还是因为一个男人。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而梦中所发生的事离奇又不可思议。她相亲的对象怎么会变成AGM集团的总裁呢?难道这真是丘比特搞的鬼? 后天就是星期天,她该去赴约吗?像他那种遥不可及的人,她能存有什么期待及希望吗?他为什么想再跟她见面?他难道不想找个可以跟他匹配的女性吗?他原本的对象可是柴田商事的干金啊!她哪一点让他想再跟她见面?她的容貌? 忖着,她忍不住转头看着玻璃中倒映的自己。她是长得挺美,但应该还不到那种让人惊为天人,难以忘怀的程度。再说,以他的身分地位,要找什么样的美女没有,怎么会迷上她的容貌?但若不是外表,又是什么呢?他根本不了解她的个性及为人,只是一顿饭,他能觑出什么? “主任?主任?” 突然,她惊觉到有人站在她办公桌旁。 她陡地一震,回过神来。站在她桌旁的是职员财前桩,年轻貌美,充满干劲的二十三岁OL。 她也曾是个年轻貌美的二十三岁OL,但如今,她已近三十。 “这是橘子乐园的资料,请你过目。”财前桩将客户资料放到她桌上。 “我知道了,谢谢。”说着,她打开了资料夹。 “主任,”财前桩睇着她,试探地问:“你不休息吗?” “休息?’她微怔。 “是啊。”财前椿将腕上的手表表面朝向她,“吃饭时间到了。” 看见手表指着十二点五分,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一整个上午。 “我的天……”她懊恼地拍拍额头。 “大家几乎都去吃饭了,你没发现吗?”财前桩疑惑地睇着她,“你会不会太专心了?” “我……”专心?专心个头,天知道她根本就心不在此。 “小夜!”忽然,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张熟面孔。 “昨天的相亲对象如何?”那是深怕夜羽相亲没人知道的八代。 听见相亲两字,财前桩惊奇的望着她。她尴尬又懊恼地皱了皱眉头。心里只想把八代那个大嗓门捏死。 “桩,你先去吃饭吧。”硬着头皮,她强装冷静。 财前桩瞥了她一记,神秘兮兮的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夜羽暗叫不妙,她可以预见午休回来后,全办公室的人都会知道她去相亲。 “小夜,”八代走了过来,“我特地跑来找你一起吃饭耶。” 眼见财前桩已经离开,夜羽终于可以好好发飙。“你是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去相亲吗?” 八代微顿,一脸无辜又迷惑,“干嘛?发什么脾气?相亲又不是偷人老公,有什么说不得的?” “你就不能小小声的说?” “好,我小声的说总行了吧?”八代降低音量,悄声地说。 夜羽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来不及了啦。” 虽然她一脸的懊恼不悦,但八代却不以为意。“怎样?那个医院小开如何?”好奇心旺盛的八代,急着询问她昨晚相亲的结果。 “我没见到他。”她说。 八代一震,“咦?什么?你没去?” “我去了。” “那么是……他没出现?” “严格来说,他是出现了,但不是他。” 八代听糊涂了,“什……什么?什么是他又不是他的,你在说什么?” “我昨晚并没有见到医院小开,来的是别人。”她说。 八代有点生气的说:“太过分了,他叫别人代打?真没诚意!” “他并没有找人代打……”看见八代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紧张费心,夜羽已经不气她刚才大声嚷嚷地让她相亲之事曝光。 八代秀眉一蹙,不解地问:“那么到底是……” “婚友社好像搞错了人,也安排错时间。”她说,“来的是另一个人,而他的相亲对象刚好也姓柴田,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婚友社才会摆了个乌龙。” “是这样啊,那……”八代若有所思地问,“他怎么样?” “谁怎么样?” “就是那个误打误撞跟你相了亲的人啊。” 想起熊川知恭,夜羽立刻羞红了脸。眼尖的八代一觑见,马上盯着她。 “你脸红什么?” 她像是被抓着小辫子般,一脸焦虑发窘,“哪有?你胡说什么?” “嘿嘿,别想骗我。”八代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她,“我看得出来,你春心荡漾。” “去你的。”她使劲地拍了八代一下。 “说说看,”八代好奇地黏着她追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无聊了,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也是一种缘分啊。”八代一脸认真,“为什么婚友社不搞错别人,偏偏搞错了你跟他?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闻言,夜羽一脸惊疑、难以置信的表情。 缘分?她跟AGM集团的总裁真的有缘吗? “快说啦,他怎样?”八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你真是……” “你到底说不说?”八代语带威胁,“如果你不说,今|Qī|shu|ωang|天下午我就赖在这里。” “你!”她想不到八代居然敢如此要胁她,而更教她懊恼的是,她知道八代真的会这么做。她大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说。” 八代咧嘴一笑,“快说。” “他是个……”夜羽停顿了一下,想找个可以简单又精确形容他的句子。 须臾,她想到了。“他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哇!”八代夸张的瞪大眼睛,“能让你这个超会挑剔人的女人这么说,可见他真的很完美……” “他是很完美。”她老实地说,“有明星般的样貌,模特儿般的身材,气质高雅,风度翩翩,说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八代听得如痴如醉,显然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他的模样。“老天爷,我都快流口水了。”她狐疑地望着夜羽,“你是说真的吧?” “当然。” “既然他那么完美,你还不赶紧把握机会?”八代激动问:“他对你印象如何?’ “他……”夜羽皱皱眉头,思索了一下,“应该不差。” “真的?他有没有任何的表示?” “想再跟我见面算不算表示?” “当然算!”八代圆瞪着她那双看起来永远那么天真的大眼睛,“你答应了吗?” 夜羽摇摇头,“我还在犹豫。” “你犹豫什么?”八代激动地,“无可挑剔的男人哪里找?你不就是因为一直遇不到完美的对象而单身至今吗?” “话是没错,不过……”就是因为他太完美,太无可挑剔,反倒教她犹豫了。她配得上他吗?他不只外形出色,就连家世背景都优越得教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对她来说,他实在太高不可攀了。 “不过什么啊?”八代见她还在犹豫,不觉替她焦急起来,“他做哪一行?在哪里高就?” “他……他算是跟我同行。”她说。 “咦?”八代一怔,“这么巧?他也在饭店工作?是主管阶级吗?” “主管阶级……也算啦。”夜羽咬咬唇片,讷讷地回答。 “哪家饭店啊?”八代对夜羽口中这个无可挑剔的男人充满好奇,她恨不得连他祖宗八代都摸熟。 “哪家?”这下,夜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了。 AGM集团底下的饭店可不少,就连关岛及夏威夷都有, “唔……”该死,她还真不晓得怎么跟八代解释。 “你没问啊?”见她支吾了半天还说不出来,八代放弃了这个问题,“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熊川知恭。”她说。 “熊川知恭……”八代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念着,她突然觉得—— “熊川知恭?我怎么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她蹙着眉心,很努力、很认真、很严肃地思索着,然后,她眼睛锵地一亮。“你说的熊川知恭是跟“那个人”同名同姓,还是……”八代婚前也在饭店工作,虽然已离开几年,但对饭店业界的事情,她还是略有所闻。 “就是他。”夜羽干脆地说。 八代瞠目结舌,就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你是说跟你相亲的是。 是AGM厘集团的……的熊……熊川……啊!” 终于,她忍不住发出尖叫—— 第三章 就在八代连着两天的夺命连环叩及她自己的犹豫不决中,星期天到了。 一般来说,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并得到他的青睐,她实在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但……他AGM集团总裁的身分并没有激起她想跟他交往的冲动,或成为她想跟他交往的助力。相反地,他崇高的身分地位成了让她却步不前的阻力。 虽然她觉得自己条件不赖,但还没不赖到足以匹配他那样的人。 “唉……”躺在床上,她看着时钟里的秒针一颤一颤的绕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时间一直过去,也一直逼近他约她见面的时间,可是直到这一秒钟,她还没真正下定决心。她不该去也不能去,但是一想到他,她又觉得仿佛有一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直教她喘不过气来。 虽然只是一顿晚餐,可他的身影却深深的烙在她心里。他是那么的具有存在感,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像是有盏聚光灯静悄悄的打在四周,将他映得亮晶晶的。 他太亮了,亮得她觉得自己恐怕得戴上墨镜才能直视他。 柴田夜羽,忘了他吧,他不是你能接近的人。她在心里幽幽劝导着那个忍不住想赴约的她。 此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知道那一定是八代…… 要是八代知道她没有赴约,铁定气得在电话那头直跳脚,甚至还可能亲自跑到她住处来,押着她到潮风公园赴约。 蒙上棉被,她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般将自己藏起来。 老天,她真想不到她柴田夜羽居然有变成鸵鸟的一天。工作了那么多年,她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一直以来,她只有迎向前去,从不曾退缩落跑的,但这次…… “该死的相亲!”她忍不住咕哝着。 从十点等到十二点,吹了两个钟头的冷风,知恭终于放弃,驱车离开。 他以为她会来,不是因为他对自己信心十足,而是那天晚上他确实感受到她同样有着不想就这么结束的念头。 但她为什么没来呢?是因为她后来见了那个原本要跟她相亲的医院小开,而她选择了他? 他有着特殊的的成长过程,也养成他遇事遇人都不动声色、冷静以对的性格,但这次,他觉得自己有点乱了。 那样的乱还不至于影响他的生活及工作,但他必须说,他无法忽视那样的乱,回到家,一进门,就见到母亲熊川万美—脸不悦地坐在客厅里,而她对面则坐着一名打扮高贵优雅的妇人。 妇人一脸歉意,似乎在向万美赔不是。 “母亲……” 妇人见他回来,连忙起身一欠。“熊川少爷,真是非常抱歉。” 他微怔,疑惑地问:“您是……” “我是丘比特结婚相谈所的负责人,敝姓川村。” 知道她就是母亲口中那个在花艺教室认识的婚友社负责人,知恭点头致意,“幸会。” “川村夫人,”他看着她,淡淡地问道:“您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我们的疏失,造成了你的困扰,实在是……” “他们排错了人。”她话未说完,一脸不悦的万美开口了。 “是的,”川村一脸尴尬,“由于新到人员的一时大意,错将同姓的另一名柴田小姐误以为是柴田商事的社长千金……” “那天跟你见面的根本不是柴田商事的千金。”万美似乎对这件事相当介意,“川村夫人,你的员工实在太离谱了。” “真是抱歉,我会注意的。”川村又是一欠,满脸的心虚歉疚。 婚友社其实也算是一种服务业,绝对不能得罪贵客,尤其是像熊川家这样的名门大户,所以当她发现员工犯了这种严重错误后,立刻就赶来致歉。 “算了,母亲……”看万美那么生气,而川村又那么的可怜兮兮,知恭撇唇一笑,“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到底让你见了什么人?”对万美来说,知恭就像是皇太子般,她是不会容许她苦心栽培的皇太子,接触来路不明的麻雀的。 “虽然跟我见面的柴田小姐并不是柴田商事的千金,但却是位非常优秀的女性。”他说。 万美一怔,“你知道她不是柴田商事的千金?” 他点头,“见面没多久,我就知道了。” 万美神情严肃而焦急地问:“那么她知道你是谁吗?” “我不需要对她隐瞒。” 闻言,万美显得警戒而激动,“她有没有缠着你?” 知恭蹙眉一笑,“缠着我?” “当然,你可是熊川家的唯一继承人。”万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年轻多金又有本事的万人迷,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也有不少积极行动的爱慕者。 要不是她这个强势的母亲替他挡着,他可能会被一票女人烦死。. “母亲,您多心了。”他唇角一勾,“依我看,这位柴田小姐躲我都来不及。””咦?”万美一怔,“躲你?” 会有哪个女人在见到她儿子之后,不但末巴着他不放,反而远远逃开的? “事实上,我约了她今天见面,但她没有赴约。” 万美陡地。一震,“你约她见面?” “是的。”他点头,“我觉得她气质高雅,非常迷人。” “什……”万美震惊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须臾,她转而质问川村,“川村夫人,那位柴田小姐是什么出身?” “喔,她老家在琦玉,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她目前独居在东京,在帝国饭店任职。” 听完川村简单的报告,万美脸色一沉,“不行。” 看见母亲激烈的反应,知恭浓眉一纠。他知道母亲心目中的媳妇人选,必须有良好的、足以匹配熊川家的出身背景,而在这之前,他对母亲这样的坚持也毫无意见。 但现在,情况已改变了。柴田夜羽确实还不到教他疯狂的地步,但他对她含蓄羞涩,却又带着一种知性洗练的气质颇有好感。他不认为她平凡的身家背景会影响到他对她的感觉,事实上,他认为那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母亲,我对她有好感。”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听见他这么说,万美陡然一震,“她跟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母亲……” “我的媳妇不能是那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 “母亲。” “别提了。”万美强势地打断了他,“你千万别跟她纠缠不清,那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进不了我们熊川家的大门。” “您还没见过她,却先把她妖魔化了。”他话声一沉。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及反抗,万美一怔。她惊疑地望着这个总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表情难以置信。 “知恭,你现在是在指责我吗?”她眉心一拧,露出悲哀的、无法接受的表情。 看见她那样的表情,孝顺的知恭心软了。“不,我没有。” 他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拂逆过母亲的意思,从来没有,而现在他却为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甚至连再见他一面都不愿的女人,对母亲说重话……该死,他真不应该。 母亲为守住熊川家辛苦了一辈子,直到几年前才将担子交到他肩上。 他不是没见过母亲是如何咬紧牙根,吞下眼泪在撑着熊川家。在人前,她是个强势的女强人,面对各种挑衅及挑战时,她无论如何委屈也不甘示弱。 但人后,他不只一次看见她躲在房里偷偷哭泣。他从小就知道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要一肩扛起丈夫的事业,守护年幼的儿子是多么的艰辛折磨。 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从来不愿伤她的心,逆她的意。 “总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万美说罢,转身看着川村, “川村夫人,请你安排柴田家的小姐跟我们知恭择期再会。” “是,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万美眼底锐光一闪,语带威吓地说:“这次可别再出差错了。” 几天过去,夜羽的心情已经慢慢的乎复下来,他的出现在她心湖上所漾开的涟漪也已渐渐的消失不见。 虽然他的脸孔偶尔会唰地掠过她脑海,但她已调适好自己的心情。 前几天还老是烦着她的八代,这两天似乎也已饶过她,不再一天到晚打电话唠叨她。一切看来都己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她知道还是有某一个地方不对劲了,跟从前不一样了。 在遇见他之前,她从不为感情及男人的事心烦,在遇见他之后,她内心深处被触动了。就像是一颗被冰封的种子,在解冻后,慢慢的,慢慢的萌出芽来。 纵然她已调适好心情,纵然她觉得一切都已结束,但她不得不承认,他就像一根扎进她肉里的细刺般,虽是不痛不痒,却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刚见完客户回到办公室,财前桩就来到她桌旁,一副有事要报告的模样。 “主任……” “什么事?” “那位书法大师橘千贺刚刚来过电话……”财前桩说; “是吗?”她精神为之一振,“他说了什么?” 橘千贺是出身北九州的天才书法家,三岁习字,五岁便展现出优异的天赋,并得到几位大师的赞扬及几次的知名大赏。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开过无数次个展的知名书法家,这次他到东京举办展览,有几家大型的饭店业者都在争取提供场地的机会,当然,帝国饭店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他目前住在青山的AGM佛伦戴尔饭店,希望你亲自过去—趟。”财前桩说。 AGM佛伦戴尔?老天,她最近会不会跟它太有缘了? “他有说什么时候方便吗?” “他说他今天不会离开饭店,你随时可以过去拜访他。”财前桩继续说道:“AGM佛伦戴尔好像也在争取这次的合作机会。” “看来橘千贺想在AGM佛伦戴尔跟帝国之间做一个选择……”夜羽沉吟片刻,“看来我得把资料及企划准备得更详尽一些。” “要不要我帮忙?”财前椿问,“不,你去忙永井纤维的那个Case,这个就交给我来做。”说完,她立刻找出相关的资料及之前拟妥的企划书,埋头开始研究。 看着她那一副工作至上的模样,财前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主任。” “嗯?”夜羽微怔,“还有事?” “你这么热爱工作,我以为你……”财前桩压低音量,神秘兮兮说:“我以为你是独身主义者耶。” “……”她一愣。 “你上次相亲有结果吗?”财前桩一脸好奇。 “……”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财前桩勾唇一笑,“你去相亲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讲耶。” “财前桩,你……” “如果你有兴趣,下次联谊时,我算你一份。” “我?”联谊?她几岁了还联谊? 财前桩露出一记可爱的笑容,一脸“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的兴奋表情。“那就这么说定啰。”说罢,她转身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夜羽无力地挤出一记苦笑。 她二十九岁还没结婚到底是妨碍到谁了?为什么大家都想替她找对象、都想把她嫁出去呢?她并不是刻意不结婚,而是一直忙于工作的她,并没有太多心力去经营一段感情。 这么多年来,她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宁缺勿滥的她,却始终没遇到一个零缺点的男人,直到她遇上熊川知恭,他真的是零缺点,无可挑剔,但她却惊觉到……原来当她碰上零缺点的男人时,竟然选择逃开。 她一直在追寻那样的男人,而当她遇见时,内心却是如此的惶恐不安。 看来,她缺的不是完美的男人,而是放手去爱的勇气。 青山,AGM佛伦戴尔饭店。 见过橘千贺后,夜羽离开他十楼的房间,搭了电梯直达一楼大厅。 橘千贺是个二十五岁的美男子,长相俊美,皮肤白皙,有着一种属于艺术家的纤细及阴柔气息。少年得志的他有点高傲,但还不难搞。虽然今天的会面并没有任何结果,但谈得还算愉快。 她想,她应该很有机会拿到这件Case。 步出电梯,她直接走向门口。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柴田小姐?” 她一怔,停下脚步,因为她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像是…… 转过头,她吓了一跳,因为唤住她的竟然是熊川知恭。 老天,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AGM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港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山?如果说这是例行的巡视,那么他们也太有缘了。 有缘?不,她千万不能有那种想法。 “熊川先生,你好。”很快地,她恢复了她该有的理性及反应。 知恭没想到在相亲后,他们还能不期而遇,而且还是在他跟另一名女性相亲的时候。 是的,他今天是来相亲的,对象当然是上次未能顺利见上一面的柴田商事千金柴田美羽。也就在今天,他才知道婚友社为什么摆了个乌龙,因为她们的名字就只差一个字,粗心一点的人确实是有可能弄错。 “你来用餐?”他问。 “不,我来见客户。”她说。 “你的客户住在佛伦戴尔?” “是的。”她点头。 她已经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平静,但这一刻再见到他,一切努力似乎都白费了。她的心湖又起涟漪,她的心跳又开始急促,就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他都无可挑剔得救她全身颤抖。她知道这不寻常,在她初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她怕自己的心事泄露,怕他发现她的颤抖,于是她急着想离开。弯腰一欠,她转身要走。 看见她转身要走,知恭的胸口不知怎地一阵抽紧。他不奢求也不强求跟她再一次不期而遇,因为他决定把握这次再见到她的机会—— “柴田小姐。”他及时叫住了她。 她一顿,犹豫的、缓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看来很不自然,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须臾,她强自镇定地挤出几个字,“还有事吗?” 睇视着她秀丽的,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脸庞,知恭沉默了一下。 他的母亲强烈的要求他不得再跟她有任何联络,而他也记得他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但那些却阻止不了他真正的心意。说他已经爱上了眼前这个女人是矫情夸张了点,但她让他无法干脆的忘掉却是事实。 人总是这样,不想记住的,一样也忘不了,不想忘了的,却偏偏一样也记不起来。如果他必须忘了她,那么至少该给他一个忘记的理由。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他说。 闻言,她一怔。但很快地,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微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忘了,还是你从来不打算赴约?”他问,神情有点严肃。 迎上他如炽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她并没有忘,也不是没想过赴约,只是到最后她还是退缩了、逃开了。 “你有交往中的对象了?”他又问。 “没有。” “那么……”他深深注视着她,像是要看进她内心深处般,“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一顿,惊疑又带着点腼腆地望着他,他看起来是那么温和,但眼神却又意外的具有侵略感,他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胸口,直达她的心底深处。 她陡然一震,因为她害怕他看穿了她。 “你并不适合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力持镇定。“你太好了。” 他浓眉一纠,“太好?我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配不上你。” “你这话是在酸我吗?” “不,我只是说出我心里的想法。”他的表情凝肃,“我哪一点太好,好到不适合你?” “你是AGM集团的总裁,熊川家的独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我不知道你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他口吻强势而直接,“你认为你不够好吗?” “是的。”她点头,“比起原本要跟你相亲的柴田商事千金,我确实差多了。” “你不比她差。”这句话,他是出自内心。 因为他已经见过柴田美羽,也确定她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虽然柴田美羽出身名门,家世算是显赫,但她只是个被保护过头的洋娃娃,摆着好看,却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听见他这句话,夜羽的心微微动摇着。他真的那么认为吗?他真的觉得即使没显赫的家世背景,她还是好到足以匹配他吗,她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但又觉得很不真实…… “我不想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但至少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想跟你交往。”他坦率而直接地说道。 她一怔,惊疑的、娇怯的望着他,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般。 “你愿意试着跟我交往吗?”他询问她。 “跟你交往的压力太大,恐怕我承受不起。”她说。 “压力?”他撇唇一笑,“交往并不需要给任何承诺,应该不会给你压力。” “我指的压力是……” 话未说完,她看见一名打扮亮丽时髦,漂亮得犹如陶瓷娃娃般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近—— 第四章 “熊川少爷……”女孩趋前,一把勾住了知恭的手臂,她是今天晚上跟他相亲的柴田美羽。知恭就是在等着到化妆室补妆的她,才会在大厅里见到正准备离开的夜羽。 她大方且大胆地勾着他的手,即使他们今晚才第一次见面。“没让你等太久吧?”她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撒娇着,完全忽视夜羽的存在。 而此时,她的出现让夜羽又一次感受到从云端上跌落的感觉。 原来他今天不是来巡视饭店,而是来约会。她心里有种受骗的感觉,因为这个前一秒才表现出诚心诚意想跟她交往的男人,根本是个想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突然,她觉得他不再完美无缺。 对感情有着相当洁癖的她,实在无法容忍他这样的行为。也就因为惊觉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零缺点男人,她不再颤抖,不再退缩。 她目光一凝,神情跟着冷漠,“熊川先生,看来你今天晚上很忙。” 迎上她冷漠的眼神,他知道她似乎对他有所误会。 但严格说来,她也不算误会他,因为他确实是真的在相亲.只不过这一次,他对他的相亲对象实在毫无兴趣。 “她是谁?”柴田美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夜羽穿着正式套装,她有点好奇。 “你好。”夜羽展现出她的风度,“我是帝国饭店业务部主任柴田夜羽。” 她此时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如果可以,她想一句话都不说就转身离开。但她不想被看笑话,不想被他发现她在乎、她生气、她……她在吃醋。 “柴田夜羽?就是名字只和我相差一个字的那个人吗?” “那个人?” 听见她这么说,夜羽已经不难猜到眼前这时髦漂亮,带着娇贵之气的女孩,就是真正的柴田商事干金。看来,他最终还是跟这位干金小姐相了亲。 所以说,他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根本是……屁! 她看不起这种满嘴好听话,做的却又是另一回事的男人,纵使他的条件再优,她也不屑。 弯腰一欠,她冷冷地说:“不打扰你们了,失陪。”说罢,她转身走开。 看见她那双像在冒火似的眼睛,知恭心头一震。 她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为什么?因为柴田美羽的出现吗?这么说她是在……吃醋? 这么一想,原本还为事情变成这样而感到懊恼的他,突然觉得心情愉悦。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他有意。 她拒绝他,不赴约,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而是他AGM集团总裁的身分让她感到犹豫及却步。 拿掉AGM集团总裁的头衔,他相信她不会拒绝他交往的要求,更不会如此近乎冷淡的对待他。他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需要时间。 “熊川少爷,”柴田美羽娇嗔着:“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很抱歉,我还有事。”他不加思索地拒绝了她,“我替你叫计程车吧。”说罢,他轻轻的拿开她紧抓着自己的手,大步走向门口。 帝国饭店,业务部。 接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工作气氛有些轻松,许多人开始整理桌面,准备下班,但身为主管,又是工作狂的夜羽,却还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主任,主任……”财前桩神情紧张又微带着兴奋地来到夜羽桌旁,“有人找你。” 她微怔,“谁?” “他帅呆了,又高又英俊,而且声音好好听……”财前桩没给她一个名字,却像看见什么天王巨星般急着描述。 “谁?”夜羽眉心一沉。 “他说他是熊……” “什么?”未等财前桩将全名说出,夜羽已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见她如此激烈的反应,财前桩一怔。 “我……”惊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她一脸尴尬,却又力持镇定,“说我不在。” “可是他……”财前桩皱皱眉头,一脸为难,“他就在门口。” “啥?”她一震,立刻往办公室门口望去。这一看,她差点儿没昏倒。 是的,他已经来了,而且也已经看见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她。此刻,他正对着她笑,她哪里都躲不了。 他是个发光体,有他在的地方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而她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捧着一束白玫瑰的他。 她木木地杵在位置上,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下一分钟,她胸口窜起一把火。她气他出现在这里,气他表明要找她,气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该死的玫瑰花。 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的私事,她不想同事将她的事情当茶余饭后的话题,然而他今天的出现,却已经注定她接下来将永无宁日。 就在她准备离开座位,趋前质问他为何如此做的同时,她看见雾木先她一步走向他—— “熊川先生,你怎么来了?”雾木在饭店业也混了十几年,对堂堂AGM集团的总裁不会不认识。 知恭撇唇一笑,“你是……” “我是帝国饭店业务部部长,敝姓雾木。”雾木像是逮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般,迅速地递上名片。 知恭礼貌性地收下,然后一笑。 “不知道熊川先生光临本饭店是为了……” “我找人。”他说。 雾木一怔,“找人?”“是的。”他轻点下巴,“我找柴田夜羽小姐。” 听见他要找的竟是自己唯一的劲敌,雾木陡地一震。“柴……柴田?” AGM集团的总裁为什么亲自来拜访夜羽?难道说他要挖角?忖着,雾木心里有点妒嫉恼恨…… “不知道熊川先生找她有什么事?”雾木试探地问。 此时,知恭笑意一敛,目光一凝,冷冷地反问他一句,“雾木先生,你是她爸爸吗?” 这句话显然是“干你屁事”的另一种说法,雾木不会听不出来。 他尴尬地皱皱眉头,“请您等等,”说罢,他转身走了回来,然后恨恨一地瞥了夜羽一记。 虽然不清楚雾木到底跟知恭说了什么,但看见雾木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夜羽心里微微一撼。她疑惑地看看他,而他也正直视着她。 同事们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讨论着,她觉得自己像关在笼子里的珍禽异兽般,大家都瞪着她看。 她越想越觉生气,转身离开位置,大步地朝门口走去—— “有何指教?”她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冷淡而不客气。 他知道她在生气,气他昨晚跟柴田美羽相亲,气他出现在这里。 他唇角微微一扬,将花束递给她。 她冷漠地看了花束一眼,没伸手接下。 “送你的。”他说。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我不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她直视着他,“尤其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人送的东西。” 听见她以这样的语气及用辞应付他,他并没有失去耐心,反倒有种不知名的愉快。她表现得越是激烈,就表示她对他越是在乎。而这同时也表示,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你在生我的气吗?”他撇唇笑问。 她瞪大了眼睛,羞恼地说:“我何必?” “我昨晚确实是在相亲。”他说。 “是吗?”她冷然一笑,“希望这次婚友社没再弄错人。” “不,这次才真的是错了。” 她微怔,不解地望着他。 “她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他说。 “你开什么玩笑?”她蹙眉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柴田商事的千金吧。” 他点头,没有否认。 “她才是你原来的相亲对象,也是足以匹配你的对象。” “你认为以我现在的身价及地位,还需要一个豪门千金来衬托我吗?”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与我无关。”她冷冷地、愠恼地瞪着他,“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 “打扰?”他一笑,“我可是挑在下班时间。” “我的工作时间跟你以为的不一样。”她说。 “你要加班?”他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冷淡般,依旧面带微笑,“我可以等你。” 她眉心一拧,“请你不要那么做。” “我想正式的追求你。”他说。 迎上他笃定的、锐利的、深沉的、炙热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追求她?他一边跟富家千金相亲,一边对她展开追求?他想怎样? “对不起,我讨厌不专情的人。” “是吗?”他深深凝睇着她,温柔一笑:“那么我不是你讨厌的那种人,因为我还挺专情的。” 专情?在亲眼看见他在相亲的同时,又对另一个女人展开追求后,鬼才相信他专情。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她双手环抱胸前,冷冷的睇着他。 “你平时都是这么拒绝人的吗?”他凝视着她,“用这种防备的、严厉的、张牙舞爪的方式……” “不,只对你。”她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后悔了。 什么只有他嘛!这样听起来像是他比较特别,而她也独独在意他似的。 他勾唇一笑,意有所指地说:“看来我还有机会。” 她羞恼地瞪着他,“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你对我有所误解。”他打断了她,神情严肃,“我不是那种随便说说,不负责任的人。” 看见他那严肃而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双澄澈的眸子,她一怔。 他看来是那么的诚挚、那么的真心、那么的让人难以拒绝,但昨晚亲眼看见的,却又让她感到懊恼气愤。她无法忘记柴田美羽一出现就亲密勾着他的手的画面,她无法不介意他跟柴田美羽相亲的事实。 如果他真的有心追求她,又怎么会接受再一次的相亲?他根本是在骑驴找马。再说,就算他对她是认真的又怎样?她能接受他吗9他们天差地别,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 虽然麻雀变凤凰是她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但她还没梦幻到以为自己会有同样的际遇。 “请你回去吧,我不招呼你了。”说罢,她扭头就要走。 “慢着。”他轻拉住她的手,然后在她再次转身面对他时松开。 她微微涨红着脸,不知是气是羞地瞪着他。 “至少把花收下吧。”他说。 她眉心一拧,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她接过他手中的花束,漠然道;“这样行了吧?” “谢谢。”他依旧非常有风度的露出微笑。 看他不管她如何冷言相向都不动怒、不气馁,她还真的有点心软。但她知道她不能他机会,更不能给自己机会。转过身子,她大步走回办公室里。 站在电梯前,知恭正等着下楼的电梯,突然,身后有人叫唤了他。 “熊川先生……” 他转身,发现叫住他的,是刚才那讨人厌的业务部部长雾木。 基于礼貌,也因为这里是别人家的地盘,纵使他不喜[奇][书][网]欢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颇有风度地点头。“有事吗?” 雾木挨上来,一脸谄媚地说:“熊川先生,可以聊两句吗?” “嗯。”他没有拒绝。 未遭拒绝,雾木一脸高兴,“谢谢。”说着,他看看四周,像是他即将说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听到似的。 “熊川先生今天是为公事而来吗?” 知恭眉头微微一纠,“是什么让你这么以为?” “柴田她是个厉害角色。”雾木说,“她入行不到十年,已经是佼佼者,之前陆续有其他饭店前来挖角。” 听雾木这么说,知恭相信她确实足个工作能力很强,也极受肯定的人。 不过要挖角应该不必他亲自出马吧? 他不知道雾木为何认为他来挖角,又为何跟他谈这件事。眉心一蹙,他礼貌性的一笑,却未搭腔。 “天才书法家橘千贺将在东京办个展的事,熊川先生应该略有所闻吧?”。 “唔。”管理多家饭店的他虽然不必为这种事费心,但底下的人还是会呈报上来。 “这次有多家饭店有意承办他的个展,其中以青山的AGM佛伦戴尔跟我们帝国饭店最有希望接下这件Case “是吗?”他撇唇一笑,“那么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橘千贺的Case由柴田负责,她非常积极。” “积极是好事,”他说,“每个公司都需要这种人。” 雾木撇唇一笑,冷冷地、夹枪带刺地道:“就怕是太积极了……” 听出他话中有话,知恭神情一凝。 “橘千贺目前下榻在青山的AGM佛伦戴尔,不知熊川先生知不知道?” 闻言,知恭微顿。橘千贺住在佛伦戴尔?这么说,夜羽昨天说去拜访的客户,指的就是橘千贺? “实不相瞒,”雾木挑眉一笑,“我认为这次佛伦戴尔输定了。”知恭眉心一拢,神情凝肃。 “柴田想要的Case,很少有拿不到的。”雾木压低声音, “尤其橘千贺可是个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二十五岁小伙子……”说着,他又是—记怪笑。 知恭很快地就明白他那记怪笑代表什么,他在暗示一件事,i那就是…… 柴田夜羽的好成绩,是靠与客户发生肉体关系得来的。 他胸口一紧,但同时也对眼前的雾木感到嫌恶及痛恨。 他痛恨雾木背着同僚说长道短,尤其对方还是个未婚的女性,他痛恨雾木告诉他这件事情,让他的心情变得沉重。 他不想相信这种恶毒的指控,却莫名的将它往心里头搁。 “雾木先生,你想指控她什么呢?”他脸一沉,目光转而阴惊。 对于始终维持良好风度及教养,耐心听着自己说话的知恭,突然脸色一沉且目露凶光,雾木陡地一震。 “……我只是……”迎上他锐利而深沉的目光,雾木支吾了,“我只是想提醒熊川先生你……千万不要被她……。” “如果她如你的指控所说,是个靠出卖自己以达成目的人,那么在她背后说她闲话的你,出高尚不了多少。”知恭不客气的说。 雾木一震,有几分羞恼。“我……”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目的为何,但不管是什么,老实说,”知恭目光上凝,冷冷地直视着他,“我看不起你样的人。” “……”面对他毫不留情的批判,雾木脸上无光,一阵青一阵白的。 知恭不发一语,转身走进电梯,眼神冰冷地睇着电梯外的雾木。 然后,他关上了电梯门—— 尽管打从心里不相信那个一知道他是AGM集团总裁,就远远躲开他的女人,会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还是在意雾木所说的那番话。 他气恼这样的自己,他是个从不听信谗言的人,怎么在意雾木那种恶毒的指控吗? 也许这是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一个让他每多看一眼就越放不下的女人。 她那惊人的业绩,真的是靠陪睡做出来的吗? 老天,他实在无法治接受这样的事情情,他无法想像似她那般心高气傲的新女性,会愿意用那样的下下策达到她的目的。他不信,除非他亲自证实。 忖着,他将方向盘连打了几个弯,朝青山的AGM佛伦戴尔而去。 不多久,他来到佛伦戴尔,并进入饭店大厅。 他走向柜台,而柜台人员远远的看见神情阴沉的他,就立刻立正站好,一脸小心。 “熊川先生。”四名柜台人员同时弯腰一欠。 他废话不多说地,“把昨天的访客名单给我。” “是。”柜台人员虽然觉得突然要看访客名单的他非常奇怪,却不敢多问多说什么。一名女性柜台人员立刻将访客登记簿拿了出来,并翻到昨天的那一页。 他接过登记簿,在上面寻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不一会儿,他看见柴田夜羽几个字,而拜访的确实是住在顶级客房的橘千贺。 “橘千贺住在我们饭店里?”他问。 “是的。”柜台人员点头。“他一个人?” “是的。”纵然觉得贵为总裁的他,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有点诡异,几个人却不敢露出好奇的、疑惑的表情。 “访客多吗?” “不多,目前只有两名访客,其中一名是帝国饭店的业务部主任柴田小姐。” 知恭沉默了几秒钟,神情显得严肃而深沉。 须臾,他将登记簿交还给柜台,“这位柴田小姐再来的话,立刻通知我,我要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听见他这样的命令,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恭谨地道: “是的。” 知恭不是第一次来佛伦戴尔,平时就算他是来视察,脸上也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所以大家对于他,也就没有那种面对大人物时的敬畏及小心。 但今天,大家都感觉到他不似平常。今晚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阴驽骇人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交代完事情,知恭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 第五章 知恭刚返家,就看见母亲熊川万美在客厅里等着。 这个时间,她通常都已经回房休息,会留在楼下,表示她有事情要跟他谈。 “母亲,我回来了。”他走进客厅,佣人上前接走他的外套及公事包。 万美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听说你昨天对柴田家的小姐非常冷淡?” “也许那是因为她太积极热情……”他说。 她微微拧眉,“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对她没什么意思。” “她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 “你知道什么是理想对象吗?”万美直视着他,“出身名门,有良好的家世教养,就是适合我们熊川家的理想对象。” “我不喜欢她。”他非常直接地说。 万美神情一沉,她沉默了一会儿,“好,那我请川村再替你物色几个对象……” “不,不用了。”他不加思索地拒绝。 万美一怔,疑惑地望着他。她疑惑的不是他不要的原因,而是他为何拒绝了她。这孩子对她的安排从来没有意见,为什么最近…… 她心头一紧,惊觉到一件事情—— “你该不是跟那个柴田什么的女人在来往吧?”她语带质问。 “没有。”他诚实地回答,“不过我希望能跟她交往。” 她陡地一震,不悦地说:“你在开什么玩笑?那种女人怎么能进熊川家的大门?” “她身家清白,不偷不抢,我实在看不出她哪里进不了熊川家的大门。”你……”虽然他语气不算太差,但这样的出言顶撞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而就是因为不曾有过,才更教她震惊不已。 “再说,母亲您真的不必太过担心,因为她并没有接受我的打算。”提及此事,他的神情显得有点懊恼,“她并没因为我是AGM集团的总裁而接受我的追求。” “你是说你在追求她?”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 “是的。”他毫不隐瞒地说,“不过她拒绝了。” “是吗?”万美脸上不见一丝笑意,冷冷地道:“那么你放弃了?” 知恭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母亲您就不要费心了。” “你的意思是不准我过问?”她眉心一拧,声线跟着激动上扬。 他知道今天说这些话会令母亲感到不悦,但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她能放手。 “是。”他直视着表情已难看至极的母亲,直言:“请给我空间及时间去观察她、了解她。” “你……”万美霍地站起,气愤地说:“你以为我会默许这样的事情?’ “我不想惹母亲生气,不过我坚持。”他语气坚定,“请您成全。” 见他心意已定,万美不想再多说什么。再跟他就此事争执下去,只会坏了他们母子俩的感情。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眼前反正他们还没开始,她就先按兵不动,以静制动,看情势怎么走再作出决定。 再说,她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他不忍触怒她,令她难过。真要跟他硬碰硬,恐怕伤的是她自己。 “好吧。”她决定先顺着他,“随便你。”说罢,她转身上楼。 午饭时间,大多数的人都出去吃饭了。 为了橘千贺那件Case,夜羽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将企划书修改到最完美的状态。佛伦戴尔也在抢这个Case,而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在乎成败,而她想这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不管她对他如何的冷淡、如何的不客气,但她心里清楚……她是在意他的。 “请问……”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柴田夜羽小姐在吗?” 留在办公室吃饭休息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只见一名衣着端庄贵气的美妇站在那里。夜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那个陌生妇人。 “我就是。”她说。 美妇睇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却是冰冷而严厉地。 “你好,我是熊川万美。” 夜羽一怔。熊川万美?门口要找她的人,就是AGM集团的前任总裁,也就是熊川知恭的母亲?她疑惑地看着对方。 “方便聊两句吗?”熊川万美问。 不管于公于私,熊川万美都是前辈及长辈。长辈要跟她聊两句,她哪有拒绝的权力?放下手边的工作,她离开座位,走了出云。 来到办公室外的长廊上,熊川万美上下打量着夜羽,她犀利且带着审视般的目光让夜羽感到浑身不自在,却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她。 “果然是很漂亮。”熊川万美撇唇一笑,“难怪我们家知恭为你神魂颠倒,连我这个母亲都快不认了。” 听见熊川万美这么说,夜羽一怔。 熊川知恭为她神魂颠倒,甚至连妈都不认?这怎么会?他对她有那么……. 突然,她头皮一阵发麻,耳根也随着发烫。一种奇异的、莫名的雀跃在她胸口蕴酿着。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因为她发现熊川万美今天绝不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情。 “知恭他拒绝了柴田家的小姐,也拒绝再跟其他对象相亲,因为他现在眼中只有你。”熊川万美直视着夜羽,眼神凌厉而充满敌意,“听说你拒绝了他?” 知道他拒绝了年轻漂亮又出身豪门的柴田美羽,夜羽心里相当诧异。 “柴田小姐,你对知恭有意思吗?”熊川万美语带质问, “我换个方式问,你会接受他的追求吗?” 夜羽一顿。她昨天明明可以那样毫不犹豫的拒绝熊川知恭,今天为何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口? 在知道他拒绝了柴田美羽及其他相亲对象后,她的心意动摇了吗?不,她早已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今天熊川万美亲自来找她后,她更确定这一点。 熊川万美看着她的眼神是不友善的、轻视的,就像在说“你配不上我们家知恭,你进不了熊川家的大门”般。虽说她本来就没有嫁进豪门的奢求及梦想,但看见熊川万美这样的表情跟眼神,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柴田小姐,你会接受他吗?”熊川万美再问了一次。 “我不知道。”夜羽脱口而出。 她可以回答不,绝不会,但她没有,也许那是因为她不想让熊川万美得到满意的答覆吧。 她是个倔强且心高气傲的人,但只要对方给予一定的尊重,她通常不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让人生气的话来。但今天,她感觉到熊川万美对她的不尊重及轻视。 显然她的回答令熊川万美十分不满意,因为此刻她正懊恼地、愠怒地瞪视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感情的事说不准也说不定。” “我是不会答应的。”熊川万美直言道:“无论如何,你进不了熊川家的大门。” “我没说过我想进熊川家的大门。”要强的她毫不示弱。 “你……” 看见她气绿了脸,夜羽心里一阵痛快。 “今天跟您聊得非常愉快,”她面带微笑地弯腰一欠,“我 还有事要忙,不送了。”说罢,她转身走回办公室。 虽然看见熊川万美气得脸发绿是挺痛快的,但事后冷静下来,夜羽还是觉得有点后悔。 何必呢?逞一时之快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从没有攀附权贵、嫁人豪门的向往,又何必跟熊川万美呕气?她只要给熊川万美一个满意的答案,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吗?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是昏头了吗? “老爹,再来一杯烧酒。”坐在她常光顾的屋台内,她豪气地将酒杯往前一放。 屋台老爹看着她,有点担心。“你今天会不会喝得太多了?” “我还没醉呢。”她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我是怕没人送你回家啊。”老爹说。 “不怕不怕,再给我一杯吧。”她咧嘴一笑,催促着。 老爹无奈一叹,再倒了杯烧酒给她。“最后一杯了喔。”他说。 她满意地接过酒杯,勾唇微笑。“谢谢。”说罢,她仰头喝光那杯烧酒,一脸满足。“啊,这种天气最适合喝烧酒了。” 老爹微蹙起花白的眉毛,关心地睇着她。“有心事?” “没有,哪来的心事?”她又是咧嘴笑笑,“可以再来一杯吗?” “没了。”他毫不考虑地拒绝了她。 “骗人。”她嘟起嘴巴,撒娇地说,“再给我一杯啦。” 她双亲都在琦玉,而老爹的年纪跟她父亲差不多,所以她总把老爹当父亲一样撒娇。 “没有了,你该回家啦。”他说。 “让我把东西吃完嘛。”她其实没有醉,只是有点“茫”。她脑袋清楚得很,只是不想思考。 拿起鱼丸串,她一脸满足的啃着。 突然,有人掀起屋台的帘子,“老板,给我一碗叉烧拉面。” 那人在夜羽旁边的空位坐下,“还有烧酒吗?” “有,马上来。”老爹说。 “老爹,你不是说没烧酒了?”要不到酒喝的夜羽立刻抗议。 而她一出声,旁边的人惊疑地转头看她,而她的眼尾余光也瞥见了他—— “啊!”她跟他几乎是同时惊呼。 他不是别人,而是熊川知恭。 天啊,哪来的孽缘,居然连在屋台吃消夜都会遇见他?想到这个男人让她心烦意乱到极点,她一脸的不满及气恼。“怎么是你?” 她一开口,知恭就闻到那浓浓的酒气。 “你喝酒?”他刚从公司离开,晚餐也还没吃。开车路过这里时看见这个屋台,临时决定在这儿解决他的晚餐兼消友。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儿看见她,而这也令他忍不住惊叹着他们会不会太有缘了。 “法律有规定女人不许喝酒吗?”她板起脸,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你们认识?”见他们一答一应,老爹好奇地问道。 “我才没那种福气认识他呢。”夜羽将脸一别,“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AGM集团的总裁大人耶。”’ 老爹一怔,惊异地望着知恭。“真的?” 知恭有几分尴尬地点点头。 “哇,你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光顾我这个小摊子?”老爹兴奋地说。 “别这么说……”知恭脸上三条线,“我其实很喜欢小吃摊。” “真的?”难得招待到这类的大人物,老爹显得比平常多话且亢奋…… “你别听他的。”喝了不少酒的夜羽口气颇冲,“什么喜欢小吃摊9他的主厨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呢!” 听见她说话的语气及用辞,还有那显然已经在失控边缘的举止,知恭非常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她醉了。 跟夜羽认识很多年的老爹,见她对待知恭的态度,巳敏感的察觉到他应该就是她的“心事”。他看看知恭,再看看夜羽,抿唇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倒了杯烧酒给知恭,也给了夜羽一杯。 “老爹,你还给她?”知恭神情一凝,“她醉了。” “喂,关你什么事?”夜羽瞪着他,气呼呼地,“又没要你买单。”说罢,她又仰头一饮而尽。 见她喝得那么豪气干云,他还真怀疑她待会儿是不是能自己回家。 老爹笑视了他们一眼,然后迳自去煮着拉面。因为这会儿,他不担心夜羽没人送了。 “你在喝什么闷酒?”知恭睇着身边一脸生气,不愿看着他的她。 “谁说我在喝闷酒?”她白了他一眼。… “因为你看起来很不高兴。”他说,“怎么?橘千贺的那个Case很不顺利?”她一怔,惊疑地看着他。 他撇唇一笑,“我是AGM的总裁,这种事我不会不知道。” 她挑挑眉,轻哼一声。“我不会输你的。” “输我?”他笑睇着她,“这Case又不是我负责的。” 也是,他贵为总裁,这种事根本不必他亲力亲为,而她的竞争对手更不是他。但看他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她越是懊恼生气。“反正我会打败AGM佛伦戴尔。” 见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知恭胸口一抽,不禁又想起雾木那番话。 “你有信心?”他问。 “我可是帝国饭店的拼命三郎。”她扬起下巴,骄傲地说。 他唇角一勾,“我的人也会全力以赴的。” “最好!”她负气地一哼。 这时,老爹将热腾腾的叉烧拉面端给知恭,“请慢用。” “谢谢。”知恭拿起筷子,礼貌地跟他点头致意。 老爹笑笑,转身要忙自己的事。 “老爹,”夜羽叫住他,“我还要喝。” 老爹怔了一下,“你真的还要喝?” “嗯。”她坚定的点点头。 “你明天起不来的……” “不会不会,放心。”她拍拍胸脯,自信地一笑。 老爹犹豫了一下,索性给了她半瓶。 见状,知恭一震。“老爹,你真的给她?” 老爹一脸无奈,然后开玩笑地说:“她很凶的……” “熊川大总裁,”夜羽抱着酒瓶,不满地瞪着他,“你管太多了吧?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看她满脸通红,两眼迷蒙,还紧紧抱着酒瓶的模样,知恭好气又好笑,“我不知道你是酒鬼……” “去,我酒量超……超……超好的,我千杯不醉!”她哼地一声,开始享用着那半瓶酒。 眼见是阻止不了她,知恭也懒得跟她吵。再说,喝酒是个人自由,他实在是无权过问,他还是先祭祭自己的五脏庙吧。 半小时后,知恭吃饱了,而半小时前说自己千杯不醉的那个人也已趴在屋台前不省人事。 “喂。”他推推她,但她动也不动。 老爹挑挑眉,撇唇一笑。“看来是叫不醒她了……” “你根本不该给她酒喝。”知恭说。 “你也看见了,不给她酒,她会把我的屋台翻了的。”老爹以他一贯的玩笑口吻说着。 知恭蹙眉一笑,没说什么。 “你会送她回家吧?”老爹试探地问。 知恭瞥了他一眼,语带无奈却没有一丝的不愿。“我有其他选择吗?” “你知道她住哪里吗?” “不知道。”他拿出皮夹,“我会问她的。” “问不出来呢?” “那我就只好带她回家了。”他也以玩笑的口气回应老爹。“你不会做坏事吧?” “放心,我是好孩子。”他露出温和又温柔的微笑,“一起算吧。” “好的。”老爹点头。 付完帐,他抱起昏醉的她回到他的座车上。将她安置在座位上后,他翻出她皮包里的手机,查看她是否有什么可联络的朋友。 打开手机电话簿,里面有不少人的电话号码,而其中一个写着八代,注明“损友”的号码引起他的注意。他以她的手机拨打了这个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 “要死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抱歉。”他说。 “咦?”电话那头的女子吓了一跳,“你谁啊?这电话不是小夜的吗?”小夜?这是她的小名吗?听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你是八代小姐吗?小夜她喝醉了。”他说。 “什……”八代先是—震,然后咕哝着;“这酒鬼……” “我正准备送她回家,但是不知道她住哪里。” “噢,她住吉祥寺南町正福寺斜对面的独栋出租公寓五楼之一—。” “我知道了,谢谢。” “慢……慢着,你是谁啊?”八代好奇地问。 “我是熊川知恭。”他说。 “熊……川……啊!”八代又是尖叫。 第六章 夜羽隐隐只觉得吵,但当她发现那阵吵杂声是电话铃声时,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跟家用电话都同时在响着。 昨天晚上她到屋台老爹那儿吃吃喝喝,接着又巧遇熊川知恭,然后她就一直喝,一直喝,接着……她为什么在家里?她是怎么回来的?她……她一点都记不起来,而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九点半! “我的老天!”她翻身坐起,连忙抓起还在响着的手机。 “主任?”电话那头传来财前桩的声音,“你在哪里啊?” “我……”自知自己已经迟到,而且是工作以来第一次无故迟到,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你生病啦?”财前桩问。 “这……”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是……是啊,我好像感冒了,而且有点发……发烧……” “真的?”财前桩惊讶地说,“你会生病?” 我咧,为什么她不会生病?难道她是无敌铁金刚吗?“可能最近太忙了,我……我晚一点再去,帮我跟部长说一声。” “喔,好的。”财前桩关心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谢谢,再见。”挂了电话,她一脸懊恼地坐在床上。 虽然她心情不好时总爱喝几杯,但从来不曾醉到不省人事,而且还上不了班。她这一次怎么会让自己醉成这样? 对,都是他,都是那个煞星,要不是遇见他,她也不会喝那么凶。好啊,他母亲白天去找她麻烦,晚上就轮到他。是怎样?他们母子俩跟她有仇吗? 正忖着,手机又响了—— “喂?” “嘿嘿嘿……”电话那头是八代的声音,但她劈头就是笑,什么都没说。 夜羽怔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嘿什么嘿啊?” “你啊,居然瞒着我!” “瞒?”她一愣,“我瞒你什么?” “你不是说对熊川知恭没兴趣?” 提起他,夜羽不知怎地心头一悸。 “你居然偷偷跟他在来往……”八代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或是拆穿了什么了不起的谎言般得意,“你想骗我多久啊?” 跟熊川知恭偷偷来往?她干嘛那么做?“你发什么神经?我什么时候跟他来往了?” “你还想骗我?”八代轻哼,“说说看,你昨晚跟谁在一起喝酒?” “我跟谁?我当然是一个人啊!我……”突然,她莫名心虚起来。没错,她确实是一个人在喝酒,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不是她的酒友,但她会喝那么醉却是因为他。 “一个人?你确定你是一个人?”八代又是嘿嘿地笑,“既然如此,为什么有一个自称熊川知恭的男人,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 “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给你?” “是啊,他说你喝醉了,他要送你回家,然后我就把你的地址告诉了他。” “……”夜羽怔住。八代的意思是……她不是自己回家的,而是熊川知恭把她扛回来的?不……她不相信。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吗?”八代问,“跟他交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干嘛费尽心思瞒我啊?” “我……不……”——时之间,她慌了,“不是那样……” “你再抵死不认,我可生气了。”八代微愠。 “不是那样嘛!”她激动地说,“我跟他是意外遇上的,我……总之我没有跟他来往。” “那你为什么在他面前喝到醉?” “我……我……心情不好啊。” “心情再怎么糟,你也不可能在别人,尤其是男人面前喝到醉。” “我……我……好吧,我昨天是失控了。”她无力地承认。 “失控?”八代试探道:“在他面前失控?” “唔……” “还说你对他没意思?”八代哼地一笑,“要是你根本不在乎他,又怎么会在他面前失控?” “我……”在八代面前,她实在很难说谎。她们相识太久,彼此都了解对方,要唬弄对方不是不可能,但只需一会儿就会破功。 “老实说,你对他是不是有点意思?” “我对他……我……”她该怎么形容她对他的感觉呢? 虽然她母亲的突然造访,且先给她来个震撼教育实在教她很不爽,但从他母亲口中,得知他因为她而拒绝柴田商事的千金之事,却让她内心深处有着一种不知名的喜悦。不过,这种喜悦就像迷幻药一样,试都不能试。 “反正我们不可能发展成任何的关系,连朋友都没得做。”她语气坚定,就差没发誓。 “你这个笨蛋,这种好鞋错过不再。”八代说。“我知道。” 她幽幽一笑,“不过有时赤脚会比穿鞋来得自在些,再说…… 这虽然是双好鞋,但并不合脚。” 听见她这些话,八代沉默了一会儿。“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挺喜欢他的,但又没有信心及勇气接受他的追求。” “谁说我没有信心跟勇气?我只是……”这时,她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而那声音来自她的前门。 “只是什么?” “只是……”她想回答八代的问题,但那细微的声响又让她分心。 “我现在没空跟你说,再见。”她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丢下了电话,下床走出房间。 打开房门,她往客厅里一瞧。客厅里没人,但厨房传来细微声响。 难道是小偷吗9现在的小偷是怎样?专偷白天?不,也许是因为这个小偷知道她白天不在,所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小偷岂不是已经注意她很久?忖着,她越觉不妙。 她现在是要回床上继续装睡,还是要拿家伙跟他火拼? 不,不行,他在厨房,随手就能拿到刀,要是她冒然趋前,可能会惨遭不测…… 那么她该怎么办呢?啊,对,她应该立刻报警。想着,她转身溜回房间,并抓起手机。但同时,她听见脚步声朝房间而来。她陡地一惊,急忙躲在门后。她在脑袋里迅速的演练各种不同的状况,她可以拿手机砸小偷的头,也可以趁他进入她房间的同时,快速的冲出房间,然后夺门而出,她还可以她没有时间想了,因为她的房门已经打开一 捏紧手里的手机,夜羽鼓足勇气往那走进来的小偷头上狠K了一下。 “唔!”高大的小偷闷哼了一记。 这小偷不只身形高大,而且还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只一眼,她就发现他穿着的是高价的衬衫…… 喔,这年头当小偷还真有钱,居然穿名牌衬衫?不,她哪有时间在这儿想这些没营养、没建设、没意义的事情,现在她应该赶紧逃命先。付着,她拔腿就往房门外跑。 但她后脚还来不及踏出房门外,已经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攫住—— “你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小偷恨恨地质问她,并将她扭了回去。 一面对“小偷”,她吓得哇哇大叫—— “啊!”老天,他……他不是小偷,而是熊川知恭? 出去张罗早餐,并准备进来叫她起床,就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知恭不禁一脸恼火地瞪着这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家伙。 此时,她一脸惊疑错愕,远比见鬼还来得震惊八百倍。“你……你怎么……”她说不出话来。 “我去替你买早餐。”他松开她的手,然后摸了摸被她K中的部位,“该死,舯起来了。” 她既震惊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我以为是小……小……” “小偷?”他浓眉一蚓,“拜托你以后下手前先看清楚,好吗?” “我……”对,她出手K了他是不对,不过谁叫他要进她的房间。 这么一想,她比较不觉歉疚了。 “你……谁叫你进我房间?” “我以为你还在睡。” “这是我家,你这算是非法入侵。” “你以为我愿意?”他挑了挑眉,睇着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我是不忍心看你醉倒街头,才会大费周章的把你扛回来。” “是喔,要不要我写张感谢状给你啊?”她其实可以好好的跟他道声谢,不管如何,他对她伸出援手是不争的事实。她为什么不坦率一点?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跟他说话?她不是这种不讲理、是非不分的人,怎么一遇上他就全都乱了? “看在我扛你回来,照顾你一个晚上的份上,你就不能对我友善一点吗?”他炯亮而炽热的目光锁住了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阵不由自主的狂悸一 “你是在邀功吗?”她不是不知感激,但不知为何只要一面对他,她就变得很不坦率且具攻击性。 “你……”他有点动气了。 “我并没有要你帮我。”她说,“别忘了我们是敌人,是对手。” 他知道她指的是橘千贺那件事。“我们就不能和平又理性的竞争?” “不行。”她直视着他,“对手就是对手,在分出胜负之前,我们是敌人。” 听她开口闭口就是敌人对手的,他真觉刺耳。他一点也不想跟她搞对立,更不在乎最后到底是谁拿到橘千贺这个Case,如果她那么想要,他甚至可以下令要佛伦戴尔放弃这次的案子。 他只希望她面对他时能平静且冷静,好好的、深入的了解他这个人。但为什么她总是在他接近时,像只刺帽般弓起身子,全身带刺? “你给我听好。”突然,他一把攫住她的肩头。 她—震,惊羞地望着一脸严肃的他。 “我把你扛回来,是因为我放心不下气我不要你感激,也不要你因为这样就接受我的追求,我的想法很单纯,我只是希望你能静下来,好好的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完他这一长串的话,她真的安静下来了。 她双颊微微泛红,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他这番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更不是什么吹捧她、讨好她的话,但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得让她心悸不已。 “你并没有让我为你疯狂,但是……”他凝视着她,沉声说道。“我不需要那种教我疯狂的女人,我不是个喜欢刺激的人。” 迎上他深邃而真挚的眼眸,她的胸口一阵狂悸。他幽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般,一阵阵的泛起涟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她吞噬没人…… 她觉得害怕,但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因为害怕,因为恐慌,因为不安,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法掌控,她只好展开反击,她想保护自己,至少在他面前,她不想露出不知所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你说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望着他,“如果你说完了,就请走吧。” 知恭微微叫起浓眉,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她。 她是说真的吗?对于他的真诚,她真的无动于衷?她是个如此冷漠的人吗?他不相信,因为好几次他在她眼底发现了一簇簇的热情。 他不相信她对于他的追求毫不动心,但如果她对他不是毫无感觉,为何又一再地拒绝他,甚至重挫他?她没教他疯狂,只是教他沉迷、眷恋。而此时,他发现就算只是沉迷眷恋,也够让他伤神。 “你还在等什么?”她故作冷漠地瞪着他,“等着领奖品?” 他眉心一拢,目光一凝,懊恼地直视着她。 被他那么一看,她心头一震,不觉惊慌起来。 他仿佛发现了她眼底的那一丝惊慌,猛地将她抓进怀里,低下头,他冷不防地给了她一吻。她一震,两眼一瞪,呼吸—屏。 她呆住了,动也不动地。然后,他放开了她。 他睇着两眼发直的她,懊恼又懊丧的撇唇一笑。“谢谢你的奖品。”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她听见前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他走了…… 坐在餐桌前,望着桌上早已冷掉的早餐,夜羽两眼无神。 她感觉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被她气走了。 突然间,她感到怅然若失,她知道他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达成的目的,她就是要他远远的离开她的视线、她的生命,但当她发现他真的离开时,心却被掏空了。 堂堂一个总裁,居然亲自送喝到烂醉的她回家,而且还在守了她一夜后,去帮她买早餐。 她不是铁石心肠,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是,除了感动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啊。 她知道,一旦跟他在一起,就会惹来闲言闲语、冷嘲热讽,甚至是狠毒诅咒。她已经见识过他母亲的厉害,她知道他母亲绝对无法接受她这种寻常身分的女子。别说是进他熊川家的大门,就算只是来往,可能都会遭到激烈的反动及无情的批判。 她—直活得很有尊严,也很自我,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讥讽她、批判她。可为何明明打定主意,却还是在他终于离开后感到难过、感到落寞、感到神伤?他临走前的那一吻,到现在都还让她酥麻心悸。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吻。 “结束了,都结束了……”她喃喃地说道,一行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 在家休息了一天,夜羽深深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消沉下去。她必须快速地回到正常的轨道,她必须让自己完全的投入工作,她必须将他遗忘。她决定今晚好好的睡一觉,然后明天醒来时只记得她想记得的,忘了她想忘掉的…… 近十点,她接到了橘千贺的电话——“柴田小姐吗?我是橘千贺……” 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她有点惊讶。“橘先生,这么晚有事吗?” “我今天找过你,但是你同事说你请了病假。” “是的,我有一点……” “好了吗?”橘千贺问。 她一怔,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你好多了吗?” “是的,好多了……”她回答得有点心虚。 “你现在方便过来吗?”他问。 “咦?”她——怔,看看时钟,“现在?” 都快十点了,他还要她过去?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跟佛伦戴尔的业务部高层刚谈完,我想再听听你的企划……”他说,“明天中午之前,我想作个决定。” “……”她沉默了——下。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不,”她立刻出声,“我马上过去。” 这是她的工作,是她负责的案子,也是她最不想输掉的案子。 “请让我准备一下,一个小时之内,我会赶到佛伦戴尔。”她说。 “嗯,我等你。” 凌晨两点,青山佛伦戴尔饭店。 夜羽坐在橘千贺总统套房里的客厅,而与橘千贺的对谈也己进行了近三个小时。她详尽地向他说明她的企划内容,面他也相当认真的听取着。 突然,一名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夜羽认出他,他是橘千贺的助理兼保镳——神田光辉。 “柴田小姐?” 看他身穿睡衣,夜羽猜想他刚才一定在睡觉。而她同时也注童到,他是从主卧室出来,而并非助理或佣人所住的边间。 他跟橘千贺住在一个房间?她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也同时扯动。她下自识地看着俊美又散发着阴柔气息的橘千贺,而他也正注视着她。像是察觉到她脸上及眼底的惊讶,他眉心微微一蹙。 “已经两点了。”神田光辉脸上有一丝不安。 气氛有点诡异,而敏感的夜羽也已隐约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想,她似乎已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还在听柴田小姐的企划报告。”橘千贺说。 “那……我帮你们泡壶热茶?”神田体贴地问。 这份体贴不是来自于对客人的客气,而是对主子的贴心,但夜羽相信,他们绝不仅是主子跟助理的关系。 这是别人的私事,她想她不只不能多问,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柴田小姐,你需要吗?”橘千贺凝视着她。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糟,她正在强自镇定地假装她不知道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好啊。” 橘千贺淡淡地一笑,转头看着神田光辉。“麻烦你了。” 神田光辉没说什么,转身走开。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而她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状况。 相较于她,橘千贺脸上是平静的。他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神田光辉的突然出现而显得浮躁焦虑…… “柴田小姐……”他突然叫她。 “是。”她紧张地回答。 看着她涨红着的脸,橘千贺勾唇一笑。“你发现了?” “……” “你觉得很恶心吗?”他问。 “不!”她急忙否认,“爱情是没有规则的,是自由的。” 听见她这么说,他显得有几分的安心及放松。“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的傻笑。 “我在这里住了好些天了,但没有人察觉到,”他淡淡一笑,“你果然是很个敏感的人。” “我不会说的。”她说。 他凝睇着她,了然地一笑。“谢谢。” 此时,神田光辉端着茶盘出来,然后体贴入微地张罗着。 夜羽注意到他看着橘千贺时,就像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般。 他努力地想隐藏他的情感,但眼睛却泄露了他的秘密。 像是担心她发现什么,他急着想离开,“你们慢慢聊,我先……” “光……”忽然,橘千贺亲昵地叫了他。 神田光辉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没关系,”橘千贺撇唇一笑,“柴田小姐知道。” 神田光辉震惊又心虚地看着尴尬傻笑的夜羽。“什……” “我……”她涨红着脸,仿佛发现了这个秘密是她的错般。 “柴田小姐。”突然,人高马大的神田光辉对她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女礼。 她—震,“神田先生,你……你这是……” “这件事请你务必保密。”神田光辉神情严肃而忧心,“千贺他身处的世界是个传统而保守的世界,这种事会使他身败名裂,所以请你一定要……” “神田先生,”她打断了他,笑叹一记,“请你放心。” 神田微怔,疑惑地望着她。.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她说。 爱情没有规则,也没有界线,不管是异性恋、老少恋,还是同性恋,只要是真情挚爱都一样值得祝福。 看见橘千贺毫不隐瞒自己的爱人是神田光辉,而神田光辉又那般为自习的爱人设想时,她看见的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而不是两个男人。 橘千贺微笑地看着她,眼底尽是感激。 转头,他看着仍一脸忐忑的神田光辉。“睡意没了吧?”他软软地问。 “是……是啊。”神田光辉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这样,那就坐下来一起喝茶吧。”他拉了神田光辉在身边坐下。 神田光辉面红耳赤地坐下,而夜羽给了他一记友好的、温暖的微笑。 第七章 “该死……”坐在办公桌前,知恭浓眉紧皱,神情懊恼而沮丧。 他一手按着后脑杓,一阵教人几乎快疯掉的头痛令他情情绷到了极点。 已经一天了,他的头却还痛得让他忍不住想吼叫。不是因为她拿手机K了他,而是她对他无动于哀的冷漠反应,教他懊丧得快要死掉。他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让他如此沮丧,甚至让他的生活及情绪完全受到影响。 其实感情的事得你情我愿,就算他身分地位崇高,财力雄厚,在感情上也不见得能顺心如意。 仰慕他、想讨好他的女人太多了,他随便都能从中挑选出一流的对象。 但他谁都不要,竟喜欢上一个折磨他、拒绝他、逃离他的女人,人总是这样,越伤自己的越是放不下,只是,他从没想过他也是这种人。 有时他会想,他究竟是爱上她,还是爱上她给的挑战?在他也眼里,她是个认真的、美丽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在知道他身分后,毫不考虑地选择逃开他的女人。 第一次在佛伦戴尔见到她时,她给了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自然不做作,她诚实而真诚,她……是的,她是打动了他的心。 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呼风唤雨的他,这次真的要吞下他人生中第一次的感情败绩吗? 正想着,电话响起。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佛伦戴尔柜台的声音—— “熊川先生,我是佛伦戴尔的小泽。” “唔,有事吗?” “帝国饭店的柴田小姐昨晚来拜访橘千贺先生。”她说。 提起夜羽,他头更痛了。“嗯,我知道了。” “……”小泽犹豫了一下,“她近十一点来,今天早上才离开。” 闻言,知恭陡地一震。虽然沉默了几秒钟,但内敛沉稳的他,并没让电话那边的小泽发现他的震惊。 “她一个人吗?”他问。 “是的,就她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说罢,他搁下话筒,脸色也跟着一垮。 早上才离开?她在橘千贺的房间里过夜? 虽然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不见得会发生什么事,但她在他心里有着不同的地位,而那样的地位让他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而此是,雾木说过的那番话又一再在他脑海里倒带重播。 她为什么在橘千贺的房里过夜?难道说她为了赢,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包括……“他后脑杓突然剧烈地抽痛起来,叫起浓眉,他恨恨地咒骂一记。 “该死……” 她不是他的谁,爱做什么更是她的自由,他一点都管不着。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不愿相信她为了达到目的,真的可以做出这种出卖自己的事情。 他不信,不到最后一刻,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因为跟橘千贺及神田光辉越聊越投机,夜羽不自觉地在橘千贺的房间待了一晚。 她在早上六点半离开佛伦戴尔,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前往她所任职的帝国饭店,在办公室稍事休息后,便立刻投入工作。 近午时分,橘千贺来电告知将这个案子交由帝国饭店来做,而这个好消息让夜羽高兴得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 其实这并不是她负责过最大的案子,但却是她最在意且掺杂了个人情绪及感情在其中的案子。这阵子她将所有心力及时间投注在这个案子上,能得到橘千贺的认同及信赖,真的教她十分开心。 不过这件事只是再一次证明她的能力,却没教她赢了什么。 尽管她一直对着熊川知恭嚷嚷着我不会输你,而如今她也确实办到了,但事实上,她不觉得自己赢了他。严格说起来,她是输了,而且输惨了。 她的生活已经因为他的进入而彻底的乱了原有的步调,纵[奇][书][网]使她避开他,不见他、不跟他有任何的关系及牵扯,她的心情却已经无法再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甚至连开始都不曾,为何他会教她如此牵肠挂肚,难以忘怀?她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她必须让自己浮动的心安定下来。 她,不能再想他。 “主任,”财前桩挨到她桌边,“大家约好下班后去庆祝一下,你的意思呢?” 她微微—顿,“好,算我一份。” 她必须往前走,必须结束前面教她迷惘的一切,才能脑袋清楚的继续走下去。 “那就这么说定喽!”财前桩兴奋地说。 她抿唇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在居酒屋聚餐之后,夜羽带着五分醉意回到住处。 这房子是她自己存钱买下来的,虽然是间旧公寓,目前也还在付房贷,却是她辛苦多年之后给自己的奖励。 一上楼,她发现门口站了个男人。 她虽然有几分醉意,但还不至于觑不清那男人是谁。而在她看见他的同时,他也发现她回来了。 他睇着她,唇角微微一扯。“恭喜你了。” 她胸口一紧,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知恭抬腕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挑眉一笑。“十点多了,你的行程好像不少……” 听出他这话其实是在酸她,夜羽不觉板起脸。“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以为在经过那天后,他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才事隔两天,他又出现了。 再见到他,她心里五味杂陈,发现事情还没真正结束的忧虑也倏地浮现。 此时他就站在她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进不了家,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似羞又愠。 ‘恭喜你如愿以偿……”他缓缓的走向她,“你赢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她因为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感及威胁感面绷紧神经。 她知道他现在指的是橘千贺那件事,只是……她赢了这件事是让他看来既消沉又懊恼的主因吗? 在得知她在橘千贺房间过夜的同一天,迟迟未作任何决定的橘千贺,很快的有了决定。事情发生得如此巧合,让他不得不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也让他不得不相信先前雾木所说的那番话。 他只能说,他的心痛极了,就像有人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他的胸口,也像是有人将手穿过他的身体,然后狠狠地捏住他的心脏……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一天,更不记得自己究竟在这里等了她多久,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等—她。 看见他那懊恼的、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表情,夜羽心头微微的抽痛着。他平时虽不是个锋芒四射的人,但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着自信的神采,可现在的他却像是受伤的狮子…… “不是吧?”她蹙眉苦笑一记,“输给我有那么伤?” “只要能让你开心高兴,你可以赢我一千次一万次,我一点都不会在意,我在乎的是,”他那两只锐利却又受伤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是怎么赢的?” 她微怔,“你是什么意思?” “胜利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他沉声道:“为了赢,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他这番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在暗指着什么。 夜羽秀眉一拧,有几分不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在工作上这么拼命为的是什么?更高的职位跟薪水?还是某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人往高处爬,我当然希望我的工作表现能换来更高的职位跟薪水,但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尊重及尊严。”她神情严肃地说。 “尊重?尊严?”他冷然一笑。 他的冷笑令她不寒而栗,但也教她不满。 他在讥讽她,但她不明白的是……他讥讽她什么? “你的作法如何得到别人的尊重?又如何让你自己保有应有的尊严?” 他语气严厉地问。 她一顿,惊疑地问:“你在暗指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先问她,然后再听她怎么说,但太多的懊恼及痛心让他失去应有的理智。 “你心知肚明。”他说。 “我行事坦荡,而我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及能力而来。” “不是靠别的?”他意有所指地问。 她心头一震,“你是指……”她不是个迟钝的人,而此时她已约略知道他暗指的是什么。因为知道,她不觉怒火中烧。她瞪视着他,不满及愤怒全写在脸上。“我要你收回你的指控,除非你有证据。” “我还没提出任何的指控。” “你在心里已经先有了判决。”她强硬地直视着他。 “你否认?” “当然!” “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在你留宿橘千贺房间的隔天,迟迟末决的橘千贺就有了决定?” “那是因为他对我的企划非常满意。” “不是因为他对“你”非常满意?”他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冲动又无可挽回的话,但他忍不住。 闻言,夜羽羞恼,“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在橘千贺那儿待了一晚,但那不表示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再说,就算真的有,那也是她的私事,几时轮到他来管了? “我要你收回你的话,马上。”她语带命令及威吓。 他的眼神受伤又带着攻击性,他冷冷地看着她,但那目光又炙热得仿佛能将她烧毁。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质问她,“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知道她在帝国饭店已工作多年,虽然成绩斐然,但直至目前也只捞了个主任的位置坐。她牺牲了这么多,却只换来这些,值得吗? “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我既不是你的员工,更不是你的谁,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你解释。”她恼了,像只被惹毛的猫咪般,张牙舞爪的反击着。 她没有否认,而是展开反击,这让他更确信她的确做了那件事,而且是理直气壮的做了那件事。 “你承认?”他眼神一凝。 迎上他带着侵略感及攻击性的目光,她不甘势弱地回瞪着他。 “我说过,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更不需满足你的好奇心。”她说。 “柴田夜羽,”他沉喝着她的名字,“你真的是这种女人?” “你不知道我是哪种女人。” “你……”他气愤地瞪着她,好像她是背着丈夫偷汉子的坏女人。 她知道他误解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默认这种损及自己名声的罪名,但倔强的她并不想跟他解释清楚。一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二则是因为她答应过橘千贺及神田光辉这对同性爱侣,绝不对外吐露一字半句。 再说,他为什么认为她拿到橘千贺这份合约靠的是身体?难道他也是歧视女性,认为女人只是职场花瓶的沙猪? “你已经说完了?”她负气地瞪着他,“那你可以走了。”说着,她大步往前一跨,掠过他身边。 拿出钥匙,她打开了门。而在同时,他走了过来并攫住她的胳臂—— “做什么?”她转身瞪视着他,语带不耐,“你到底想怎样?” “告诉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隐隐的哀求,“你刚才只是在说气话。” 她心头一震。 她感觉得到他的攻击只是因为他受了伤,而显然地,让他受伤的是她。 是他所误解的那个“柴田夜羽”,深深的刺伤了他吗?突然,她的心一软,冲动地想告诉他……是的,她只是在说气话,橘千贺喜欢的是男人,而她不可能跟橘千贺发生关系,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女人,从来不是。 但转念一想,何必?她何必跟他解释,何必让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这样的误解能教他彻底的轻视她、厌恶她,并且永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忖着,她义无反顾地冲口而出,“不,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气话。” 话罢,她转身想逃进屋里。 他振臂一扯,将她拉了回来,她一个踉跄,跌在他怀中。还来不及站稳,他已经端住她的脸,用力地、使劲地、狠狠地、报复地吻住她的唇。 她震了一下,但没有激烈的反抗。她瞪大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懊恼的放开了她。 “可以了吗?”她故作冷漠,“还是你也想跟我……” “够了。”他浓眉一纠,恨恨地打断她,他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下去。” 他的声线嘶哑低沉,像是受伤野兽所发出的悲鸣般。 那样的声音让她的胸口抽痛起来,但她还是一脸冷漠的睇着他。 他深深的凝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点头一欠,“打扰了。”说完,他转身缓缓离开。 看着他那高大却又脆弱的背影,她的心一揪,疼得她掉下眼泪。要强的她立刻抹去泪水,咬了咬颤抖的唇片。她想,这一次应该真的结束了。 也好,真的,这样也好。 打他出娘胎,有记忆以来,他不记得曾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消沉痛心过。 父亲的早逝让他更坚强,更勇敢,也更成熟懂事,那些无情的打击不曾击败过他,一次都不曾。但这次,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受伤了。 真是可笑,他们连开始都不曾,他竟然就……该死,为什么让他遇上她?为什么当初婚友社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差错?如果当时来的是柴田美羽,或是任何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他不会如此痛苦,不会如此牵肠挂肚。 对于橘千贺的事,她没有否认,为什么呢?就算是骗他也好,他多希望她能否认到底。但她不肯,她连骗他、敷衍他、让他好过一点都不肯。 她感觉不到他的真心及诚意吗?他对她的好,她完全感受不到吗?她是少根筋,还是根本就铁石心肠? 不管是什么,他想这一次,他是真的该对她彻底死心,彻底放弃了啊。 “知恭,”等在客厅里的熊川万美一见他进来,就起身看着他,“这么晚?” “唔,有点事。”他随口回应着。 “知恭,我今天在商仓上遇到大岛电工的社长及他的千金,大岛小姐刚从美国学成归来,人既漂亮又聪明,而且还是单身,我跟……” “母亲。”他打断了她,神情冷肃。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她一怔。 “我上次已经说了,我不想再相亲。”他说。 万美一震,“你……难道你对那个女人还……” “跟她无关。”他知道她指的是谁。 她半信半疑地睇着他,“跟她无关?” “是的,跟她无关。”他直视着万美,语气肯定,态度强硬。“我目前没有那样的心情,请您不要再费心安排了。” 她眉心一拧,“但是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母亲,我再说一遍……”他沉声道,“不要再替我安排了。”说罢,他转身走开,留下一脸错愕的万美。 她震惊地杵在原地,脸上是不解、疑惑及难以置信。她从没见过知恭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看来非常消沉,非常痛苦,却又极力想掩饰他的脆弱。就像只受伤的狮子,明明重伤,却又目露凶光,不让人发现他此时的不堪一击。 身为母亲,她直觉这整件事跟那个叫柴田夜羽的女人有关。 看来这一回,真的是“代志大条”了。 第八章 青山佛伦戴尔,三楼餐厅。 因为安排了上午在佛伦戴尔开会,知恭的午餐便在三楼的餐厅解决。 餐厅的主厨是他到法国出差时认识的,当时他还没正式接掌AGM集团。 后来他回国后收购了经营不善的佛伦戴尔,并将这里当成他步入饭店业界第一步。他花了半年的时间重新打造佛伦戴尔,并高薪礼聘这位主厨到东京来。当然他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也终于使得恋家的主厨带着全家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他的第一步踩得非常稳,而佛伦戴尔也在他的操盘下做得有声有名。因为这样,佛伦戴尔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今天,家庭生活和婚姻生活都幸福美满的主厨,替他做了几道温暖的料理。稍稍安抚了他受伤的心。 “橘先生,这边请……”突然,他听到身后的服务生如此说着。 他微怔。橘先生?难道是…… 他立刻转头,只见服务生引领着两名男子走来。前面那个约莫二十五岁,俊美秀气,而他身后那一个则是人高马大,看来强悍。 虽说他没见过橘千贺本人,却曾在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只一眼,他认出俊秀男子便是橘千贺,也就是……就是那个跟夜羽发生关系后,便决定跟她签合约的混蛋。 他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翻腾,脑海里也浮现夜羽那冷漠的脸庞。 服务生引领着他们经过他桌旁,然后对他点头致意。看见服务生对他既小心又有礼,橘千贺好奇地睇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一对上,知恭便冷冷地、恨恨地盯视着他,橘千贺一怔.“橘先生。”突然,知恭站了起来。 “请问你是?”橘千贺疑惑地望着他,像是觉得他面熟,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似的。 “敝姓熊川,熊川知恭。”他说。 “熊川知恭?”橘千贺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AGM集团的……” “是的。”他点头。知道对方的身分后,橘千贺礼数算是相当周到的一欠,“你好,幸会。” “橘先生,据我所知,你已经决定跟帝国饭店签约。”他直接切入正题。橘千贺檄怔,“是的。”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迎上他锐利又带着杀气的目光,橘千贺心里满是疑窦。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斯文有礼,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是不满且愤怒的。为什么?他根本不认识他,跟他也没有任何过节,为何他要用这种像是看见仇人般的眼神看他? “我对帝国饭店的企划较感兴趣,负责这个Case的柴田小姐有着女性独有的纤细,也有不输给男性的突破创新,这是我最后选择帝国饭店的主要原因。”橘千贺说。 . 听完他的说明,知恭神情一凝,“我明白了。”他略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须臾,他抬起眼帘,直视着橘千贺, “可以私下说几句话吗?” 橘千贺闻言一怔,而他身边的神田光辉也神情不解。 “方便吗?”他以询问又带着点商量的口气问,但那冷肃的表情又像是在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聊两句”。 “很重要的事吗?”橘千贺问。“是。” “是公事?” “不,”他直视着橘千贺,“是私事。” 橘千贺微微皱起眉头。私事?他跟他有什么私事可聊?这下子倒是引起他的好奇心,让他觉得非得听听这位总裁先生要说什么不可了。 “好吧,”他点头微笑,“到我房间。” 知恭与橘千贺隔着一张茶几而坐,而神田光辉则远远的站在窗边。“不知道熊川先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橘千贺问。 知恭神情显得凝重,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因为他还有几分的犹豫。 直接质问橘干贺对吗?再说,他有什么立场质问对方? 但既然他已经坐在这里,便不打算就此作罢。 “我想说的事跟柴田小姐有关……”他说。 橘千贺微怔,“柴田小姐?” “是的。”他神情严肃,“刚才橘先生你说你之所以选择帝国饭店,是因为你对帝国饭店的企划较感兴趣,但我所听到的却不是这样。” 橘干贺眉头一蹙,“那么你听到的是什么?” 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橘千贺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让他很不爽的事情,但他实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我听说柴田小姐前天晚上在这里留宿。” “她是在这里,不过我们并不是在睡觉,所以严格说起来算不上是留宿。”橘千贺据实以告。 不是在睡觉?难道说他们缠绵了?听到这番话,知恭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见知恭—脸阴沉,看着他时更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似的,橘千贺心里一颤。 “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心情跟她过了一夜。”他问。 “心情?”橘千贺微怔,然后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我想应谈是朋友吧。” “朋友?”知恭浓眉一纠。 亏他说得出朋友两个字,什么朋友会发生超友谊关系啊? “是的。”橘千贺一笑,“她是个很真诚,很值得信赖的朋友。” 说着,他瞥了站在窗边的神田光辉一记,两人相视而笑。面在气头上的知恭看不见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只看见一脸若无其事笑着的橘千贺。 真诚,值得信赖的朋友?他的意思是……纵使他们上了床,她也会守口如瓶,绝不坏了他的名声吗? “你说的是真的?”他声线一沉。 看他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橘千贺一怔。 “当然是真的。”他狐疑地看着知恭。 此刻,知恭只觉一股火热从脚底直往脑门窜,只一下子,他的身体被一团怒火充满了。他眉心一拢,猛地拍桌。 “别开玩笑了!”他霍地起身,怒视着橘千贺,“如果你当她是朋友,就不会随随便便跟她发生关系。” 此话一出,橘千贺瞪大了眼睛,而站在窗边,同时听见这些话的神田光辉也一脸震惊。 “发……发生关系?”橘千贺错愕。 “你是真的欣赏帝国饭店的企划?还是因为占了她便宜而将案子交给他们?”他质问着一脸茫然的橘千贺。 橘千贺顾忌着恋人的感受及反应,频频转头去看神田光辉。但他这样的举动,却被知恭解释为怕被别人知道这件丑事而心虚。 “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说,”橘千贺神情凝重,“我没有占柴田小姐任何便宜。” “跟她发生关系还不算占她便宜?”知恭恼恨地瞪着他,一副随时会扑向他的样子。 这时,神田光辉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橘千贺身边;这时,他既是负责他人身安全的保镳,亦是守护着他的亲密男友。 知恭冷冷地看了神田光辉一眼,“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失去理性……” 橘千贺伸手拉了神田光辉一下,对他摇头示意着“没关系”! 见到这一幕,知恭心头一震。突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说不上来。 “熊川先生,我想……”橘千贺平静地说,“你误会了。” “误会?”他直视着橘千贺,“她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 闻言,橘千贺一震,“这怎么可能?” “她是一个女孩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当然,不过,”橘千贺为难地、犹豫地、支吾地说,“我……我是不可能跟她……” “你是说她在说谎?”知恭浓眉一蚓,“她没有理由那么做。” “我也想不通她为什么承认这种事,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跟她绝对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橘千贺神情严肃,口气笃定。 看见他那认真的表情,知恭微怔。橘千贺不像在说谎,而他也几乎可以相信橘千贺这些澄清。但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就是夜羽说谎喽?她为何说谎,为何不澄清? “熊川先生,看来你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千贺凝视着神情仍然冷肃的他,“你气的是什么呢?我选择的是帝国饭店?还是我跟柴田小姐的关系?” 迎上他闪着点光的眼睛,知恭一顿。 橘千贺微微一笑,“请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呢?” “我跟她的关系是……”他眉心一纠,露出了为难又懊恼的表情。 他跟她是什么关系?严格说起来,他们可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真的没有吗? 从第一次在佛伦戴尔的餐厅里跟她见面的那一刻起,他跟她的关系就一直没有断过。他们像是毫无关系,却又脱不了关系,说脱不了关系,她偏偏又一副跟他毫无关系的模样。看他神情苦恼说不出话的样子,橘千贺笑叹一记。 “熊川先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想她在你心里一定有着相当的地位。” “这么说也没错。”他坦然道。 “她是个好女人,一个值得呵护疼惜的好女人。”橘千贺说道,“不管她承认了什么,我想她应该是故意气你,或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骗你……” “气我?骗我?”他不解。 橘千贺点头一笑,“我对女人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闻言,知恭一震,惊疑地凝睇着他。对女人不会有反应?这意思是他有某方面的功能障碍,还是他对女人没兴趣? 此时,橘千贺突然伸手握住了神田光辉的手。 见状,知恭陡地愣住,而神田光辉也一脸震惊—— 橘千贺平静且毫不犹豫的说:“柴田小姐她可以跟任何一个男入发生关系,但绝不会是我。” 这一刻,知恭明白了。是的,夜羽不可能跟橘千贺有那层关系,因为他爱的不是女人。这个发现让他十分震惊,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那对眼前这对同性恋人来说是相当失礼的事。 “你明白了吧?”橘千贺笑问。 “我……”这会儿,反倒是知恭尴尬起来,“是的,我明白了。” “柴田小姐是在这里过了一夜,但我们一直在聊天,而且聊到忘了时间。”说着,他淡淡一笑,“跟她相处是非常自在的事,在她面前,我可以做我自己,不必顾忌别人异样的眼光。” “非常抱歉,我以为……”知恭的怒气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歉意。 “没关系。”橘千贺十分坦然。 为了澄清,为了还自己及夜羽一个清白,橘千贺在他面前公开个人隐私,而这令知恭感到惊讶,同时也佩服橘千贺的勇气。以他今时今日在艺文界的地位,要他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性向,实在不易。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他说。 闻言,橘千贺撇唇一笑。“你知道吗?你跟柴田小姐说了一样的话。” 说罢,他站了起来,并伸出手。 见状,知恭也伸手并用力握住了他的。 “很高兴能认识你。”橘千贺说。 “我也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柴田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衷心希望你们能误会冰释。” 对于橘千贺的祝福,知恭十分感激。 他注视着橘千贺,像是在宣告或宣誓着什么。“我会把这整件事弄清楚的,若有必要,我还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吊起来问。”说完,他与橘千贺相视一笑,而一切的误解,跟愤怒的情绪,在此时已烟消云散。 整整三天了,夜羽还是显得意志消沉。不只做事提不起劲,就连脑袋也迷迷糊糊,不清不楚。 那天晚上他那般受伤的、落寞的离开她家,离开她的视线,而当时他那悲愤的身影至今还留在她脑海之中。现在的他一定恨透了她,也彻底的瞧不起她,认为她是个靠出卖自己以达到目的的女人吧。 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竟是这样的女人,实在教她难过,但如果她当时解释了,他们又可能没完没了。 下班后,她约八代喝了点小酒,有几分醉意后,就被八代押回住处。 八代送她到楼不就急着回家陪老公带小孩,而单身的她正准备迎接—室的安静及寂寥。 突然之间,她好羡慕八代。 打拼了那么多年,除了这间房子,她什么都没有。 房子只不过是个壳,重要的是里面的人。但这么多年来,她的房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甚至连只小猫小狗都没有.站在家门口,她不知怎地忽然不想进去。 就这样,她怔怔的、木木的站在门前好一会儿…… 终于,她决定不开门进屋。转过身,她走到栏杆旁,拿出手机—— “喂?”她打了通电话回琦玉的家,接电话的是她母亲光子。 听见母亲的声音,她一阵鼻酸。“妈,是我。” “小夜?”接到大忙人女儿的电话,光子相当惊讶欢喜。 “你跟老爸最近好吗?”她强忍着,不让声线颤抖或沙哑。 “还不是老样子,你呢?”光子的声音非常有精神,也非常温暖。 而这样的温暖,终于教夜羽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小夜?”电话那头沉默了太久,光子疑惑地唤道。 “嗯?”她强忍着寂寞又悲伤的情绪,“怎样?” 人家说母女连心,即使分隔在电话的两端,光子却似乎已感觉到她的悲伤。“小夜,你怎么了?” “没有……” “你在哭?”光子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没有哭,”从小就懂得自我管理,从不让父母亲操心的她,终究选择把眼泪往肚子里吞,“只是有点累,声音沙哑了。” “这样啊……”光子并不相信她的说词,但也没有追问她。 这个女人是什么脾气,什么性格,做母亲的她比谁都清楚。夜羽从小就倔强,不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纵使有不顺心或遇到挫折,她也总是咬紧牙关,自己撑过去。身为母亲,她很以她为荣,但有时她觉得夜羽太压抑了。 “如果很累就请几天假回家吧。”光子说。 夜羽偷偷擦拭眼泪,“再说吧,我最近很忙。” “妈妈知道你能干,但是别累坏了。” “我知道。”担心再继续聊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忍不住大哭,夜羽决定就此打住,“我要睡了。” “早点休息也好,有空回来吧。” “好,我会抽空回去的。” “那就这样……” “嗯,晚安。”道完晚安,夜羽飞快地关了手机,而同一时间,强忍着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她捣着嘴巴,努力不哭出声音,但却控制不了肩膀的颤抖……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也不曾如qi书+奇书-齐书此脆弱过,可 是今天晚上,她领教到寂寞的厉害,她知道再怎么强悍的人,都可能被寂寞击倒。 这一路走来,她醉心于工作,从不觉得一个人生活有多难,但在遇上熊川知恭之后,寂寞却经常来袭。 她是个事事要求完美的人,对爱情亦是如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遇上一个她认为几乎可说是零缺点的男人时,却只能逃之天天。 她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但他太完美,而那是她必须逼迫自己拒绝他、远离他的主因。 一阵夜风袭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以双臂环抱住自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过去她也遇过不少挫折、打击及低潮,但每一次她都能安然度过。这一次,她相信自己也能撑过,纵使过程可能会久一点、痛一点。 转身,她决定进屋—— “啊!”原以为没有人的走廊上多了一个人,而且就站在她身后。她惊叫一声,差点儿给吓得灵魂出窍。 待她定睛一看,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认为铁定、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眼前的熊川知恭。 此时,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而她发现,他在看着她未干的眼泪。 她想他已经在她身后很久,而且可能有看见或听见她在哭.她觉得很丢脸,但此时有比丢脸更教她在意的事,那就是……他怎么又出现了? 她不要他发现她的脆弱,她不要他知道她寂寞,她不要他看见她其实也会掉眼泪…… “你又来做什么?”她秀眉一拧,再度伪装一副拒人于于里之外的模样。 看她前一秒钟独处时还在哭,下一秒钟面对他时却又一脸娇悍,他打从心里怜惜起她。 她太恰了,总有一天她会因此而崩溃。 “你又喝酒了?”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他微蹙起眉,“你还真是个酒鬼。” 她涨红着脸,羞恼地回他:“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他趋前一步,忽地攫住了她的手。 “什……”他突如其宋的举动让她有些惊慌。 他深深注视着她,而此刻他发觉到,她是如此的倔强却又需要疼惜。 “你这回又想做什么?”迎上他的目光,她心慌意乱。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说谎……”他声线低沉,又具有迷惑人心的磁性。 她有—瞬的失神,“说……说谎?”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故意让我误会你、看轻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心虚地别过头。 “你知道。”他霸气地端过她的脸,眼神却是温柔的,“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被他那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夜羽只觉得全身发烫。但奇怪的是,刚刚才猛烈侵袭着她的寂寞不见了。 他的眼底满是浓浓爱意,像两团温温的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温暖着她。她心头一悸,脸儿倏地潮红,她不敢正视他,眼珠子往旁边一溜。 “看着我。”他说。 她眉头一拧,羞赧又有点生气。 “你再不看着我,我可要亲你了。”他语带威胁。 她一震,羞恼地瞪着他,“你敢……唔!” 她再也开不了口,因为他一个低头欺近,攫住了她羞悸的唇片—— 第九章 在他温柔又温暖的亲吻之下,夜羽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不想逃开,她在此刻感觉安心,感觉踏实,感觉自己天下无敌,再也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能像刚才那样击倒她。 而她发现,这都是因为她在他怀里。 她一直在努力逃开、躲避,但最终……她还是在他臂弯里得到安慰。 这一次,她能就这么接受了他的感情吗?在未来等着她的是什么可怕又猛烈的打击?她到底有没有能力去面对那一切? 忖着,她心里既矛盾又挣扎,而眼泪又一次淌落—— 他离开她的唇,温柔地凝视着她,并为她拭去泪水。 “为什么要说谎骗我?就为了让我放弃、死心?” 她眉心一拧,一时之间说不了话。 “如果不是遇见橘千贺,我可能会一辈子对你有所误解。”他说。 听见他见过橘千贺,她一怔,疑惑地望着他。 他撇唇一笑,“我已经见过橘千贺,也知道他是不可能跟你发生任何关系的。” 她心头一震。他已经知道橘千贺是同性恋者?“你……你知道他……” 他点头,“我知道了。” “是他告诉你的?” “是的。”他说,“为了澄清一切,他对我相当坦白,他还说你对他来说,只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而不是……” “橘先生他……他为什么……”这么私密的事,橘千贺居然为了她而说出口。她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因而一脸歉疚。 “你放心。”他觑出她的心事,认真而严肃地说着,“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这件事已经是我跟你共同保守的秘密。” 听他这么说,她梢稍放心了。 “你为什么不向我解释?为什么要承认?”他不解也有点责怪地问。 “是你先误会我。”她微蹙起眉心,怨怨地睇着她。 他一脸惭愧。“是的,是我不对,我不该相信雾木的话。” “雾木?”夜羽一怔,“雾木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向我暗示你会跟男性客户……”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一方面是气自己误信谗言,一方面也怕再一次侮辱了她。 她有点不满,“你相信那种下三滥的谎话?” “我本来也不相信……”他懊悔地说,“但是你并没有否认,而且橘千贺决定将案子交给帝国饭店的时机又那么敏感,我……我真的很抱歉。” 看见他那深深自责又悔不当初的忏悔模样,夜羽也不忍苛责。再说,她不但没有否认,甚至还承认也是个事实。说穿了,是她间接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算了……”她淡淡地说,“我其实并不怪你。” “真的?”他注视着她。 “嗯。”她点点头,然后抬起眼帘直视着他,一脸严肃,“不过如果你再随便亲我,我会生气。” “随便?”他蹙眉一笑,“我吻你从来都不随便,我是很认真的。” 闻言,她低下头,脸上一阵躁热。 “我一直很认真,”他轻轻端起她羞红的脸,“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认真吗?” 感觉不到?不,她早就感觉到了,只是她有不得不拒绝的苦衷。 “你讨厌我?”他炽热又深情的目光紧锁住她,“讨厌到必须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拒绝我?” 她为难地摇摇头,“不是那样。” “那么是怎样?” “我……”她不知从何说起。 “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如果你要我滚远一点,至少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做错,哪里不够好……” “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不是不够好,”她咬了咬唇片,艰难地说:“其实是你……你太好了。” “如果你觉得我好,为什么……” “我是个凡事要求完美,自尊心很强的人。”她打断他,神情有点激动。 他微顿,不解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听你说,今天就把一切说清楚,讲明白”。 “我—直很努力工作,我相信只要我够好,就能遇到一个完美的对象。” 她眼帘低垂,语气幽幽的,“我将所有的时间跟精神都放在工作上,我认为我总有一天能得到我应得的。” “你很有本事,也有能力。”他说,“我想雾木之所以会那么诬陷你,应该是因为他嫉妒你的才华,也担心你终有一天会超越他。” “不管我在能力上如何超越他,”她语气无奈,“上面的人还是以我太年轻,而且是女性的理由,剥夺我升迁的机会。” 他一怔,“你是说……” “雾木他刚坐上部长的位置不久,而先前我的呼声最高。”提及这事,她十分感慨。“八代她认为我不该将时间浪费在工作上,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才是女人唯一的选项,所以她替我在婚友社报了名。” 听她这么说,他才知道是她那个“损友”八代牵起了他们之间的那条红丝线。看来他原先所以为的丘比特不是婚友社,而是八代。 “八代她说我能在婚友社找到一双好鞋,然后你出现了……”说着,她抬起眼帘睇着他。 他微怔。好鞋?他是……好鞋? “你是一双好鞋,一双难得一见的好鞋,但是并不适合我。”她说。 他浓眉一蚓,“不适合你?”这真教人沮丧。 为什么他够好,却不适合她? “我……我买不起。”她说。 他一听,有点愣住。“我……并不贵。” “我没钱。” “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他们之间的对话妙极了,妙到他忍不住想笑。 看见他唇角勾起,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她皱眉一怔。“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挑挑眉,“我只是在想既然你追求完美,而我又那么无可挑剔,为什么你却拒绝我?” “你不明白,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她说。 “我三十三,差四岁还不赖。” “我只是个小小主管,但是你是总裁。” “如果你愿意,当个总裁夫人应该不是问题。”他促狭一笑。 她一怔。他是说……他不只想跟她交往,还想跟她结婚?噢,老天! “不,不,不……”她一连讲了三个不,“你还是不明白,我是说我们的身分地位相差悬殊,根本就……” 他伸手轻捣住她的嘴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是富家千金,但我还是希望跟你再一次见面。”他话声温柔而诚挚,“你认为我会介意门当户对这种事吗?” “你不介意,但是你母亲介意。”她冲口而出。 但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像是在挑拨他们母子的感情呢? 知恭并不迟钝,他立刻就听出她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不是未来式,而是过去式,也就是说…… 他神情一凝,“我母亲找过你?” “我……”她答不上来,一脸为难。 “她真的找过你。”看见她那样的表情,他更加确定,“她说了什么?” “她……”她轻咬着唇片,沉默不语。 “我母亲羞辱了你吗?”他神情严肃而略显不悦。 他真的没想到他母亲会瞒着他找上夜羽,而以他对自己母亲的了解,他相信母亲一定对她说了不少伤人的话。忖着,他突然弯腰一欠—— “咦?”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教她一震。 “抱歉。”他诚恳地道,“如果我母亲给你带来了困扰,或让你觉得受伤不悦,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如此慎重其事,倒教她这个“受害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算了,她……她其实……” 话说回来,她并没让他母亲占了多大便宜,事实上,她也教他母亲气得七窍生烟咧。 他略低下头,深深的注视着她,唇角勾起一记意味深长的笑意,“以你的个性,应该是没乖乖站着听训吧?” “我……”该死,他怎么知道? 她一脸心虚,像干了什么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似的。 “我母亲有没有很生气?”他笑问。 “嗯……应该有吧?”她支吾着。 看他那么听从并孝顺他母亲,要是知道她把他母亲气得半死,心里一定很不愉快吧?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厉害的、不知尊敬长辈的坏女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这让她更不安了。 “我不是故意……”她想解释,但他却突然打断了她。 “没亲眼目睹,真是可惜。”他以一种“干得好”的赞佩眼神看着她。 她一震,惊疑地望着他。啥米?她把他母亲气到脸绿,他还…… 难道说他虽然不敢违逆他母亲,但心里却恨透了总是支配着他的母亲? 他觑出她眼里的疑惑,淡然一笑。“我并不恨她,事实上,我非常爱她,只不过她有时真的太霸道了……” “我父亲早逝,她母兼父职,还要一肩扛起我父亲的事业。”他继续说着:“面对那些犹如豺狼虎豹般的男人,她必须比男人还强悍,久而久之,她的掌控欲变强,行事作风也非常的强势霸道……” 一个女人要在男人堆里拼搏确实不易,这一点,她深有所感。 “我知道她希望我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性结婚,而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一直任她安排,但是自你出现后,我无法再默不作声。”他深情地凝视着她,语声轻柔而诚挚。 迎上他的目光,她感受到他眼神的灼热及真诚。 “我孝顺她,希望她高兴,但为了让她高兴而放弃所爱,我真的做不到。”他说。 “所爱?”她一愣。他是说她吗? 顿时,她脸颊又是一阵潮热涨红。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身分,或是我母亲说了什么而拒绝我。” “跟你交往的压力太大了……” “我会帮你扛着。”他注视着她,“放心,我不会让你难过的。”听见他如此深情的告白及承诺,她真的心动了。她如何拒绝得了他,她如何能铁石心肠? 其实她将遇到的压力,他应该也逃不了。她相信,如果他们真的开始交往,他母亲铁定不会饶过他。 “你母亲会气得掐死你的。”她以玩笑的口吻,说着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他勾唇一笑,“这你不必担心,她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不会掐死她唯一的儿子跟继承人。” 闻言,她终于笑了。 “你笑是因为你答应了?”他盯着她问。 她一脸娇羞,欲语还休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什……”她羞嗔着:“原来你也很霸道。” “你现在发现还不算太迟……”语罢,他再一次低头覆上了她的唇。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没有挣扎、没有躲避。她轻轻闭上双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在未告知任何人也末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夜羽跟知恭交往一个月了。 因为彼此都忙,他们总利用午餐时间小聚。由于知道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们的交往就跟——般情侣般平常,没有压力也没有太多的顾虑。 对夜羽来说,他真的是个零缺点的男人。 抛开身家背景不谈,他有学识、有涵养,个性内敛沉稳,深谙藏锋务实之道,待人处事又显露出他的良好教养。而最重要的是……他温柔体贴,让在他身边的她,感受到身为女人的快乐及幸福。 他是她理想中,甚至可说是梦想中的完美对象,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即使现在的他们,沉浸在满满的喜悦之中。 “主任,”刚回到办公室,财前桩就拿了一封挂号信给她,“刚收到,是你的。” “谢谢。”她接过那封挂号信,撕看信封之后,她吓了一跳。 AGM集团寄来的挂号信?做什么啊?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非常正式的文件,细读之后,更是教她震惊了。 AGM集团打算高薪挖角?这……这是知恭授意的吗? 不,她才不是那种靠关系、走后门的人。忖着,她不禁有点生气。 她刚刚才跟他吃完午饭,而他却只字未提?他以为这是惊喜吗?他以为这么做会让她感到兴奋、感到高兴吗? “搞什么?”她霍地站起,抓着手机冲出办公室。 找了个隐密的地方,她拨了一通电话给他。 “喂?”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他低沉迷人的声音,“这么快就想我了?我还在路上呢。” “你是什么意思?”她劈头就问。 他怔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她微愠地质问着:“你要高薪挖角?” 他顿了顿,“高薪挖角?你是说……” “是你利用总裁的身分要求的吗?”她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连续炮轰他:“我跟你交往,不是为了占这种便宜!” 惊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倏地收声。 “你以为这是对我的恩宠吗?你要我感谢你吗?”她压低声音,尽可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虽然帝国剥夺我升迁的机会,但是我在这里工作得还算愉快,根本就……” “柴田小姐。”他打断了她,声线平静地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一个就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问。” “请教一下,”他气定神闲,平心静气地说着,“假如有个公司能重用你,使你有自己发挥并得以与他人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且待遇不输你原本服务的公司,你会考虑跳槽吗?” “公平竞争?你是说……” “就是不会因为你是年轻女性,而剥夺你升迁的机会。” “废话,那么我当然会选择跳槽。”她说。 “这就对了。”他一笑,“那么为什么因为是AGM集团挖你,你就这么激动?” “那是因为……” “因为我?”他笑叹一记,“难道要我辞去AGM总裁之职,你才愿意跳槽到AGM?”. “……”这下子,她有点辞穷了。 果然是当总裁的人,随便两句话就教她乖乖闭嘴。 “如果因为我是AGM集团总裁,而使得AGM集团失去一个像你这般有能力、有理想、有才华的人,那真是我的罪过。”听他这么说,她一时之间还真搭不上腔。 有能力、有理想加上有才华?他是在褒奖她吗?呵,听起来真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把你从帝国挖过来不是我的主意,再说,我是从来不过问这种人事决策的。”他说。 “你敢说你事先毫不知情?” “我知道,但是决定权还是在你。” “我不想拥有特权。”她语意坚定。 “你没有特权。”他说,“进入AGM,你还是得苦干实干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真的?”她半信半疑。拜托,他是AGM集团的总裁耶,女朋友进他公司,他不会有特别照顾的冲动?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说得十分笃定。 这下子,她有点心动,有点……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果她想有一番作为,势必要找到一个懂得赏识她的老板。 虽然分隔在电话的两端,知恭却还是感觉到她的动摇。 “你知道橘千贺为什么舍佛伦戴尔而选择帝国吗?”他知道只要他再多说两句,就能把她从帝国挖过来。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你拥有女性独有的纤细思维,却又同时有着男性大胆创新的精神。”他一笑,“任谁听到这种话,都会想把你挖过来吧?” 这些话让夜羽听得有些晕陶陶地,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虚荣,但试问哪个人听到这样的赞美及恭维,会不心动? “怎样?”他趁胜追击,“有兴趣到AGM来大展身手吗?” “我……这……”她挣扎着。 听见她犹豫挣扎的声音,他笑得势在必得。 “佛伦戴尔会替你准备好位置的。”他说。 第十章 就这样,夜羽决定跳槽AGM佛伦戴尔。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跟知恭的关系,而他也不曾到过她所属的部门特别关切,因此她在新环境里,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关系而感到别扭,也许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也或许是不想让人看扁,她比之前更有冲劲,更卖力。当然,以她的能力加上努力,很快地就有了出色的表现及亮眼的成绩,而这也为她争取到升迁的机会。 半年的时间,她经过高层的审核及评比,顺利地接了申请退休的副部长之职。而这半年的时间,她与知恭的感情也顺利地、缓慢地、秘密的在加温之中。 一切都再美好不过,直到万美发现了她的存在—— 这一天,万美跟她的贵妇朋友约在佛伦戴尔的餐厅小聚,几个人据着靠窗的位置谈天说地,好不愉快。 “熊川夫人,你们家知恭少爷有对象了吗?”一名贵妇极有兴趣地问。 “别提了,”万美一脸懊丧,“他还不想结婚呢。” “他三十三岁了吧?”贵妇问:“身为熊川家的唯一继承人,他怎么能抱独身主义呢?” “我也急啊,不过你别看他事事依我,有时还真拗得很。” 说着,万美一叹,“不晓得那硬脾气遗传自谁?” 这时,另一名贵妇撇唇而笑,“还不是像你嘛!” 她一说,大家都掩唇而笑。 “像我?”万美不以为然地说,“我才没像他那么难搞呢,他啊……” “横山先生,这边请……” 突然,餐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一男一女,而那女子的脸孔教她大吃一惊。 她记得那张漂亮的脸,因为她曾经在帝国饭店受了那个女人的气。那是柴田夜羽,让知恭拒绝柴田美羽并不再接受任何相亲机会的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看情况,她是在招呼客人,但任职帝国饭店的她为何把客人带到佛伦戴尔来? 这时,一名服务生经过,万美将她叫到身边—— “熊川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那个女人……”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那个带着客人进来的女人,是不是帝国饭店的柴田夜羽?” 服务生一听,“夫人指的是柴田副部长?” “什……”万美——怔。 “那确实是业务部的副部长柴田夜羽小姐,不过她不是在帝国饭店工作。” “咦?”万美疑惑地望着她。 服务生一笑,“她是佛伦戴尔从帝国高薪挖角过来的。” 闻言,万美陡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高薪挖角?” “是啊,听说帝国之前百分之六十的业绩都是她挣来的呢。”说完,服务生问:“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万美震惊不已,一时之间回不了神。“你去忙吧。” “是。”服务生一欠,转身走开。 见她一脸茫然,几名贵妇朋友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了?熊川夫人……” “我没事……”她木木地回答。 她实在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在AGM旗下的佛伦戴尔工作,而且还位居副部长之职。 为什么她会在佛伦戴尔?跟知恭有关系吗?是知恭授意将她高薪挖角? 如果真是知恭的意思,那么,他们在交往吗?半年多了,她以为知恭还在享受他的单身生活,她以为他跟柴田夜羽之间已没有任何的交集,她以为…… 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原来知恭根本就偷偷的在跟她交往,原来…… 好厉害的女人啊!居然利用知恭的关系进入AGM集团,而且还身居要职。她的下一步是什么?成为熊川家的少夫人?说什么没想过要进熊川家的大门,依她看,那柴田夜羽根本已计划周详,打算一步步地迈向豪门之路。 身为知恭的母亲、熊川家的女主人,她绝对不会让柴田夜羽得逞,她一定会断了她攀附权贵的路。忖着,她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川村吗?”她挑挑眉,神情凝肃。“我是熊川万美,还记得柴田夜羽吗……没错,就是她,我要知道她老家在哪里……做什么?哼。” 她冷然一笑,“我要看看是什么人,生出了这么厉害的“狠角色”。” 两天后,夜羽住在琦玉的双亲来到东京,并直接来到佛伦戴尔。 双亲突然来访,而且是直接到她工作的地方来,实在教她非常吃惊。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本来就严肃的父亲,今天更显得吓人。直觉告诉她,父亲突然带着母亲到来,必定是为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于是,她跟柜台要了间房间 坐在客房的沙发上,板着张脸的柴田义文,愠恼地瞪着眼前事业有成,独居东京的单身女儿。一旁的光子显得不安而为难,不时伸手捏捏他的手。 “老爸,怎么了?”夜羽主动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给我立刻辞职,然后跟我回琦玉去。”他一开口就是喝令。 她一怔,“什……”叫她辞职回家?为什么? “孩子的爸,有话好说。”充当和事佬兼润滑剂的光子好言相劝。 “还说什么?”直性子、做事一板一眼的柴田义文不悦地瞥了她一记,“人家都找上门来羞辱我们了。” 夜羽不明白地问,“人家?谁羞辱我们了?” “还有谁?”柴田义文气愤地说:“就是你男朋友的母亲。” 闻言,夜羽陡地一震。男朋友的母亲?他是指熊川万美? “小夜,”光子开口问道:“你真的跟自己的老板,也就是熊川家的少爷在交往?” “……”她支吾着,“我们……” 他们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将关系公开,事实上,她跟知恭都非常享受目前这样没有人注意、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发表意见,更没有人阻挠或唱衰的自由恋爱。但熊川万美怎么会知道呢?难道说……知恭已经告诉了她? “你说,”柴田义文气呼呼地质问:“你跳槽到AGM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他给你什么好处?” “老爸,”夜羽有点生气地否认,“我凭的是实力,不是特权。” “这是你以为,人家不是那么想。”柴田义文愤怒道:“他母亲认为你是妄想飞上枝头的假凤凰,还说你跟她儿子交往是为了名利双收,人财两得。” “什么?”夜羽难以置信,转而询问光子,“妈,是真的?” 光子为难地点点头,“她表现得很客气,但说的话实在很伤人尊严,而且她还……” “还什么?”见母亲欲言又止,夜羽忙问。 “她还给了一张支票,希望我们劝你离开她儿子,打消当少奶奶的念头。”柴田义文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 接过支票,夜羽大吃—惊,因为那是一张支付金额高达—千万的支票。 这下子,夜羽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明了父亲为何那么生气了。 当了一辈子公务员的父亲,有着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硬脾气,他自律甚严,行端坐正,从来没做过什么落人话柄的事。 他爱面子,自尊心强,哪容得了有人如此羞辱他及他的家人。 “小夜.老实说,这样背景的人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们家。”光子说。 “妈,我跟他交往不是因为他的背景。”她说。 “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呀。”光子蹙眉一叹,“他母亲那么强势又那么鄙视我们,你要是真跟他结婚也会很辛苦的……” “我们还没论及婚嫁呢。””你快三十了,难道没有抱着以结婚为前提的心态跟他交往?”光子问。 夜羽心头一抽。是的,说她没有那种想法是骗人的,毕竟能遇到这么合意的对象实在不易。再说她也老大不小,对婚姻难免有着一种急迫的憧憬…… 不过她跟知恭从没谈过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一旦谈及,阻挠跟打击就会随之而来。 “别说了。”柴田义文一句沉喝,“总之你立刻跟他分手,然后递出辞呈。” “老爸……” “你不回琦玉没关系,但就是不准再跟他们家有任何的瓜葛。” “老爸,这件事……” “好了。”他霍地站起,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们走。”说着,他拉着光子转身就走。 “老爸……”看父亲那么生气,那么坚持,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捏着那张熊川万美开的支票,她心情沉重。 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她却觉得它有千斤重。此刻,她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 她想,是该找知恭谈谈这件事情了。 港区,AGM总部大楼。 “我知道你把柴田夜羽弄进佛伦戴尔。”万美来到知恭的办公室,直接切入正题。 知恭一震,“母亲,您……” “我都知道了。”万美挑眉一笑,“我也知道你们在交往。” 半年来,他跟夜羽非常低调地交往着,为的是图个清静。虽然早有向母亲摊牌的心理准备,但却不是现在。不过既然她已经发现,他也没否认的打算。 “我们已经交往半年了。”他说。 万美眉心一拧,微愠地道:“除了进AGM,她还跟你要求什么?” “她进入AGM是因为业务部门挖角,而她也从来没跟我要求过什么。” “她只是还没露出狐狸尾巴罢了。”她一哼。 “母亲,请您不要这么说她。”他脸一沉,“她不是您认为的那种人。” “你……”她惊怒地瞪着他,“为了她,你真的要跟我……” “我希望您尊重我的意愿。”他打断了她,语气坚定而绝对地说:“我喜欢她,而且有跟她结婚的打算。” 她陡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跟她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他睇着她,撇唇一笑。 “您不是常说我该结婚了?” “不准!”万美激动地喊。 “母亲,这件事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他语气强硬。 “你……你……”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孝顺她,从不违逆她意思的儿子,居然如此强硬的挑战她? 在公领域的部分,他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及作风,而她也从不干涉;但在私领域上,他一直任她做主,从无异议。 “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对我说这种话?” “母亲,我爱她,如果您没听清楚,我会再说一遍。” “够了!”万美气得发抖。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像花瓶般的妻子,而是一个跟我心灵契合的伴侣。” 他说,“夜羽是一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女人,她聪明能干,对饭店的事务也有相当的了解及想法……” “听你这么说,”她打断了他,“似乎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秘书。” “如果妻子可以身兼秘书之职,那我算占了便宜。”他以玩笑的口吻说道。 “知恭,你疯了!”闻言,万美怒斥。 相较于她的不满及愤怒,知恭显得气定神闲。“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我来说,她不但会是个理想的妻子,还会是我工作上的伙伴及左右手。” “别想得太天真。”万美冷然一哼,“我已经给了她家一笔钱,而他们也收下了……”: “什……”知恭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没错,我去了一趟琦玉,也见了她的双亲,我明白的告诉他们一件事,他们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熊川家大门的。” 她话一说完,知恭的表情已阴沉到教人害怕,突然,他愤而拍桌,砰地一声吓着了万美—— 看见他那盛怒的脸,万美一震,背脊也跟着发凉。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三十几年来从没见过。 “您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语带质问,“您羞辱她,就等于羞辱了我,您知道吗?” “知恭,你……”她方才的气焰不见了,小心翼翼地说:“你只是—时情迷……” “不,我真的爱她。”他直视着她,语气坚定。 “知恭…….” “您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在父亲过世后,您为了守住熊川家而吃了很多苦,我希望您高兴快乐,也乐意做任何讨您欢心的事,但那不表示您可以剥夺我爱的权利。” “知恭,妈妈只是……” “如果您坚持干涉我的感情,就要有失去我这个儿子的心理准备。”他撂下重话,表明他的决心,“在您还没有想通之前,我会先住在饭店里。” 语罢,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门口,他看见一张支票就掉在门外的地毯上.他疑惑地捡起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面额千万的支票,而签名的是熊川万美——他的母亲。 莫非这张支票就是母亲给夜羽双亲的?但……怎么会在这里?他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带着这张支票过来的,绝不会是夜羽的双亲,而是夜羽。但既然她来了,为什么丢下支票,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必须立刻见她一面,立刻。 “夜羽是—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女人,她聪明能干,对饭店的事务也有相当的了解及想法。” “听你这样就:似乎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秘书。” “如果妻子能身兼秘书之职,那我算占了便宜。” 夜羽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些话,当她拿着支票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外,竟从虚掩着的门缝里传出这段对话。 他追求她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超强,对饭店事务亦相当熟捻?他舍名门千金而选择她,不是因为他没有门第之见,而是因为本身已金钱权势齐备的他,根本不需要妻子娘家的资金及名气加持,与其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还不如娶一个在事业上对他有助益的女工作狂?妻子身兼秘书之职,算是占了便宜。这是什么话?他一直是这么盘算的吗? 半年来,她凭着自己多年来建立起的人脉及努力,不只留住佛伦戴尔原有的客户,也替佛伦戴力开发了不少新客户,而这竟然是他跟她交往,把她留在身边的主因?她觉得自己上当了,她觉得自己的感情被狠狠的踩在地上踏着,她胸口一阵揪紧,疼得她蜷起身子,掉下眼泪。 她在街边蹲下,两手用力地压着疼痛的胸口。她以为自已很快就能站起,她以为这一次自己能像过去遇到打击挫折的每一次那样,立刻勇敢的站起来,挺直腰杆…… 但她错估了情势,这一回,她站不起来。 知道夜羽并没有回到佛伦戴尔,知恭立刻驱车前往她的住处。 来到她门前,他发现她还没回家,于是他打了通电话给八代,但她似乎没有去找她最要好的朋友。他不敢离开,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开始飘下小雨,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开始焦急起来,不时在走廊上踱来踱去。雨越下越大,而天色也已昏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辆计程车在楼下停靠。他靠着栏杆往下看,发现从车上下来的,就是失联了几个小时的夜羽。他不想等她上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刻看见她,触碰到她。转身,他快步地跑下楼,迎面碰上正要上楼的夜羽—— 她一身湿淋淋地,看来既狼狈又憔悴。 “你去哪里了?”他心急又心疼地抓着她。 她抬起湿润的眼帘,神情恍惚地睇着他。怔了几秒钟,她像是回过神似的瞪着他。 “你……不要碰我。”她推开他,却因为体力透支而脚步踉跄。 见状,知恭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她跌进他怀里,反应更显激动。“放开我!” “小夜!”他沉喝一记,“你这是干什么?” 她狠狠地瞪着他,“你问我干什么?你还问我?” 看她反应如此激烈,他知道她这几个小时的心情一定糟透了。但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母亲做了那件事吗? “你去过我办公室?”他盯着她问,然后拿出那张支票,“这是不是你留下的?” “那不是我的。”她气愤却虚弱地回答:“那是你母亲的。” 他浓眉一纠,表情懊恼又无奈。“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她跑去找你的父母,更不知道她会……” “伤我心的不是她。”她打断了他,幽怨地看着他,“是你。” 知恭一怔,满脸不解。 “她本来就反对我们的事,所以她会这么做,我一点都不意外,至少她是个诚实的人,但是你……”她眉心一蹙,眼眶泛红,“你的虚伪才真的教我伤心。” “我虚伪?” “你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她声线哑然,“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他一顿,“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你,”她两眼直直地瞪着他,充满着恨意及悲伤,“你看上我什么?” “小夜?” “我不是名门淑嫒,不是富家千金,你究竟看上我什么?” “老实说,我说不上来。”他没有多想,“我只知道在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有种“就是你了”的感觉。” 她哼地冷笑,“不是因为我聪明能干,对饭店事务也相当的了解?” 他一怔。 “娶了能身兼妻子及秘书身分的我,是占了便宜,是吗?” 这一际,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掉,又为什么以如此怨恨的眼神看着他了。“老天,”他眉心一蹙,“你听错了。” “我听错?”她恨恨地道,“难道我幻听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笑叹一记,“你该把全部的话听完。” “我已经听到重要的部分。”她说。 “不,小夜,重要的部分在后面……” “我什么都不想听。”她打断了他,气愤道:“我们分手吧!” 他一怔,“你在说什么?” “你都听见了,不用我再说一遍。”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想上楼。 “小夜。”他伸手拉住她,振臂一扯,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 “放开我!”她像只受伤的虚弱小猫般,在他怀中挣扎着。 “我爱你。”他说。 “这些话留着跟别人说吧!” “对象不是你,我就说不出来。” 她一震,迎上他炽热又深情的目光。她心头一悸,却固执的不愿相信qi书+奇书-齐书他眼底的热情及真挚。把头一别,她不愿看他。 他端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深情款款地说:“这句话,我只想对你说,也只会对你说。” “你……你在演戏吗?”她负气嚷:“这种三流肥皂剧的台词,不要对我说。” “小夜,为什么你前面不听,后面不听,就只听中间几句?”他无奈笑叹,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环抱着。她羞恼地挣扎,恶狠狠地瞪着他。 “在这些话之前,我清楚的告诉我母亲……我爱你,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闻言,夜羽一怔,稍稍冷静下来。但激动的情绪一时之间仍无法平复,她还是瞪着两只黑亮的大眼,气愤地直视着他。 “我说我不需要一个像花瓶一样的妻子,而是一个心灵契合的伴侣。”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小夜,那个人就是你。” 她—震,惊疑地望着他。“什……” “我说什么身兼妻子及秘书那些话,一半是在开玩笑,一半是为了气我母亲……”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以指尖摩挲着她的耳朵,“你想知道我后来还说了什么吗?” 在他指尖的撩抚及眼神的注视下,她只觉得身体一阵发烫,一种莫名的颤栗窜过了她的身躯,教她打了个颤。倏地,她的心跳加速,耳朵像是快烧起来似的。 “我说我真的爱你,我说她要是再阻挠我们的感情,她就会失去唯一的儿子。” 听见他这么说,她陡地一震,惊疑地问:“什么?你……你跟她说……” “是的。”他点头一笑,“我对我母亲撂了狠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为了她,竟然跟他母亲……嗅,她太震惊了。 “我还告诉她,在她还没想通之前,我不回家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在听到这些话之前,她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很生气。但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她很震惊、很怀疑、很不安,但也很高兴。 她当然不是因为他忤逆他母亲而感到高兴,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他对熊川万美说那些话,因为那只会让熊川万美更痛恨她。她高兴是因为……他没有欺骗她的感情,他对她确实是真心真意。 天啊,她不该那么冲动,她不该误会他…… 忖着,她一脸歉疚,怯怯地望着他,“我……对不起,我……”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她先是一震,然后羞赧地闭上双眼,回应他温柔又深情的吻。“我们结婚吧。”他离开她的唇,低声地说。 “咦?”她一怔,眨了眨眼睛。 “你还想拖?”他促狭地一笑,“小心成了高龄产妇。” 她皱皱眉头,一脸苦恼。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她一叹,“之前已是困难重重,现在更是想都别想了……” “为什么?” “我爸爸因为你妈妈的事,气得要我跟你分手,而你为了我跟你妈妈翻脸,这下她一定比以前更恨我,你说……我们还结得了婚吗?” “这我倒不担心。”他一派轻松的笑笑。 “我先说在前头,没有我爸爸点头,我是不会嫁的。” “那我们就先搞定你爸爸。”他思索了一下,“明天我们就去琦玉。” 她一怔,“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轻捏了她鼻头一下,“我看起来这么可靠,你爸爸一定会放心把你交给我的。” “干嘛这么有信心?”她不以为然地斜瞥了他一记。 “相信我,知道你有人要,你爸妈一定很高兴。”他趁机糗她。 她羞恼地拍了他一下,噘起嘴巴,狠狠泼了他一桶冷水。“你以为搞定我爸就没事了吗?你妈妈才难搞呢。” “放心,我母亲这次一定会投降的。”他自信满满。 “投降?”她不解。要熊川万美那个女强人投降?怎么可能? “我这次可是背着不孝的罪名下了猛药,出了狠招,你等着看吧。”说着,他唇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尾声 翌日傍晚,夜羽带着知恭回到琦玉的老家。 为免父亲拒绝知恭的拜访,夜羽并没有事先告知家里她要回来的消息。 “前面那间红色屋顶的房子就是我家。”夜羽纤指一伸,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栋二楼旧洋房。 知恭发现门前停了一辆黑色宾士车,而那车子是……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记高深的微笑。 “咦?”发现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陌生的高级轿车,夜羽纳闷,她不记得他们家有开这种名车的亲戚或朋友。“谁啊?”她自言自语着。 知恭在那宾士车后面停下并熄火,然后跟夜羽一起下了车。 “喂,”一下车,夜羽就揪着他的袖子耳提面命,“待会儿我老爸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千万要沉得住气喔。” “安啦。”他一笑,“在我母亲极权统治下长大的我,不会沉不住气。” 她咧嘴一笑,“也对,那……走吧。”说着,她又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他笑睇着她,“很紧张?” “废话。”她白了他一眼,“我老爸很凶的……” 看她一脸忐忑,他忍不住一笑。“我不知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她不甘心却又无从反驳的睇着他,“你的镇定是装出来的吧?”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自信一笑. 她不服气地说:“好,那……那你先走。” “先走就先走,怕什么?”他挑挑眉,迈开大步掠过她身旁,自若的穿过院门,往大门走去。 见状,她飞快地赶上前拉住他,“你会被我老爸轰出来的。” 他撇唇一笑,“想带走人家的女儿,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说罢,他猛地拉住她,连拖带拉的把她抓到大门口。 到了门口,隔着纱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家有客人,先别进去。”她压低声音说。 “你在逃避现实吗?”他挑挑眉,也跟着她把音量降低。 “才不是,我是……” “小夜?”突然,柴田光子的声音传来。 夜羽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母亲已经来到眼前。“妈……妈……”她硬是挤出了笑容。 光子看着她身边的知恭,一脸惊讶。“这……这位是……” “柴田夫人,您好,我是熊川知恭。”他表现得大方且自若。 “咦?”光子一怔,“你是熊……熊川少爷?”. “是的。”他点头一笑,“真是抱歉,家母又来打扰了。” 闻言,夜羽一震。又来打扰?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解地看着他,而他则露出了高深的一笑。突然,她明白了,她知道门外的宾士车是谁的,也知道在她家客厅里的访客是谁,只是……怎么会这样? “你来得正是时候,好好安慰一下你妈妈吧,她哭得很伤心,我跟小夜的爸爸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光子说。 啥米?熊川万美哭得很伤心?在她家? “真是抱歉。”知恭弯腰一欠。 光子打开门,“进来吧。” 知恭推了还在发怔的夜羽一把,然后拉着她走进屋里。 换了鞋,进到客厅,眼前的景象教夜羽傻眼—— 她老爸板着脸端坐在沙发上,但是却一脸的苦恼。坐在他对面,背对着门口的是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熊川万美。而另外还有一名陌生男子不安的站在一旁,看来似乎是司机。 “老爸,我……我回来了……”夜羽感觉家里的气氛相当诡异。 “晤。”柴田义文皱皱眉头,两只眼睛盯着随后进来的知恭。 “柴田先生,打扰了,我是熊川知恭。”他话一说完,背着门而坐的熊川万美立刻转过头来。 她一转头,夜羽倏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什么奇怪的动物般。 是的,这确实是太奇怪了,因为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是气焰嚣张、颐指气使的熊川万美,哭得两眼红肿,简直跟熊猫没两样。 而更教她奇怪的是……知恭为什么一点都不感意外?难道说他早料到会这样?难道说他所说的投降就是这个?我咧,他也太神机妙算了吧。 “知恭……”见儿子突然出现,万美惊讶也激动地唤他。 “熊川少爷,你来得正好……”柴田义文看着眼前这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眼底有着一种刻意隐藏的激赏。 他以为出生在这种富豪家庭的大少爷,若不是软趴趴的毫无担担,就是身骄肉贵、目中无人。今日一见,他发现自己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目露精光,却锋芒内敛,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有担当的、值得信赖依靠的气息。同为男人,他相信这是个可以给女人幸福的男人。 “你妈妈哭着要我把小夜嫁给你,我跟内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 闻言,夜羽陡地一震。“啥米?嫁?”现在是怎样,太阳打西边出来? 还是天要下红雨啦? “夜羽,”此时,万美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拜托你跟我们知恭结婚好吗?我……我不会再反对了。” 夜羽傻眼,木木地望着她。这么看来,知恭下的猛药是已经生效了。 人家说知子莫若母,但似乎知母也莫若子。这世界上大概只有知恭知道如何对付熊川万美。 “知恭,”万美转而看着一脸我早知道会这样的知恭,“妈妈同意你们结婚,你……你别再生气了。” 知恭勾唇一笑,“我今天就是为了结婚的事,专程来拜访柴田先生的。” 说着,他转而望着柴田义文及光子。 他先是弯下腰,深深的一鞠躬。“柴田先生,柴田夫人,我先为家母所造成的困扰向二位致歉。”说完,他挺直腰杆,目光炯亮有神地注视着他们,态度从容而真挚。“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今天是为了我跟小夜的婚事前来。我已经向小夜求婚。” 柴田义文及光子有点讶异地看着夜羽,而夜羽则难为情地蹙了蹙眉头。 “小夜她答应,家母也没有异议,现在就等您点头。”他说。 柴田义文神情还是严肃,“你能保证让小夜幸福?” “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绝不会教您失望。”知恭态度谦逊而坚定。 “唔……”柴田义文微皱着眉思索着。 “柴田先生,”一旁的万美抹去眼泪,“请您放心将女儿嫁进我们熊川家吧。” “豪门深似海,我怕她受委屈。”虽然对方已低声不气,但柴田义文还是忍不住的趁机报仇。 “不,不会的。”万美连忙保证,“熊川家没有女儿,我一定会像疼爱自己的女儿那样疼爱她。” 听见母亲这么说,知恭忍俊不住地一笑。看来,他偶尔对母亲耍耍狠还挺有用的。 “唔……”柴田义文又沉吟着。 “孩子的爸,”这时,光子不忍地在一旁帮腔,“孩子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小夜,”柴田义文注视着夜羽,“你愿意嫁给他?” 夜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突然,他站了起来。 见他站起,万美也立刻起身。 这时,柴田义文非常慎重地对着万美及知恭弯腰一欠, “小女不才,以后就请多照顾了。” “不,哪儿的话。”万美连忙回礼,“我们才要感谢你将这么好的女儿嫁进熊川家。” 光子趋前走向万美,然后友好的拍拍她的背,“好啦,熊川夫人你就别哭了,现在可是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啊。” “是啊。”万美感受到她的善意,释怀地一笑。噙着眼泪,她感激地看着光子,“谢谢你。” “别那么说,咱们就快是亲家了。”光子笑说。 此刻的万美是真的放下了身段,真心真意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了既非富又非贵的亲家及未来媳妇。 想想也真是可笑,过去她坚持媳妇的身世背景必须跟熊川家匹配,却反而搞得她脑神经衰弱、母子失合。结果到头来,她还是得接受这个她原不想接受的事实。而更教她意外的是……这个事实,并没有像她原先以为的那么难以接受。 她先前那般羞辱夜羽的父母,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为难她,相反地,夜羽的母亲还对她伸出了友谊的双手。这样的温暖,是她在那些贵妇朋友身上得不到的。啊,她真庆幸自己没坏了这桩喜事。 吃过晚饭,知恭、万美及夜羽向柴田夫妇告辞,并驱车回东京。 回程,万美拉着夜羽坐在后座,而知恭则充当她们的司机。 “夜羽,”万美拉着她的手,一脸诚恳地说:“谢谢你不计较我先前那么对你……” “其实……”万美突然对她这么慈祥,还真教她有点心惊。 “你放心,我保证会遵守诺言,把你当女儿一样疼。”万美就差没对天发誓。 “夫人,我……” “还叫我熊川夫人?”万美紧紧捏着她的手,“你该改口叫我妈妈了。” 天啊,她觉得头皮发麻。她往前一看,瞥见后视镜里映照着正在笑的知恭。她知道知恭也看见她,立刻以眼神发出求救信号。知恭挑挑眉,一语不发地继续当一名称职的司机。 “对了,夜羽,”这时,万美不知想起什么,“你会插花吗?” “咦?”她——怔,“不……不会……” “那么茶道呢?” “……”她,心虚地摇摇头。 万美微蹙起眉,“你总会弹个钢琴什么的吧?” “……”她开始额头冒汗。 “唉呀,这怎么行?”万美激动地说,“熊川家的媳妇,总得要有几项才艺……” “千杯不醉算不算?”她心虚的问。 这时,前头的知恭已忍不住嗤地一笑。 “千……干杯不醉?”万美傻眼地看着她,“笨蛋,那怎么算?” “不行,不行……”万美自顾自的计划起来,“回东京后,你就去酒井夫人那儿学插花,然后到深田夫人那儿学茶道,再到桐岛老师那儿学钢琴……我想想还有什么……” 听见她一连串的计划,夜羽这才发现,她的灾难根本是刚要开始。 天啊,学什么鬼才艺啊?她又不是马戏团的猴子!她一脸苦恼地睇着前面的知恭,而他看着后视镜,又是一笑。 她懊恼地瞪着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他,心里犯着嘀咕。 笑笑笑,笑吧!她看着见死不救的家伙,看我回东京后怎么恶整你,哼! 但是该怎么恶整他呢?他好像还挺厉害的……嗯……唔 回东京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