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亚曼尼2]《酷男总裁》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情书黑田萌 跟老公交往的那一年里,我平均一个星期会写上两封图文并茂的情书给他。 这些信在结婚的时候,他统统交给我,而我将它们一封一封地收在盒子里。 偶尔心血来潮,我会把它们翻出来重新回味,然后就会发现原来当初发生了那多事。有笑有泪,有酸有甜,当然也干了不少恋爱中男女会做的蠢事。 在我的身边有不少人在结婚几年之后,或心甘,或不愿的走上离婚一途。我总忍不住想,当初相爱的两个人,为何最终会走上这一条路? 当然,在婚姻中有许多的问题或变化,旁人无法窥知,更无须置喙。有时走到了尽头,或走到了再也没有交集的岔路,黯然分手也是必然。再说,能平和的分手,至少比两败俱伤或你死我活来得好。 有时因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或对某件事情的看法,有着南辕此辙的不同时,也会有种“如果没结婚就好了”的负气想法。但冷静之后,总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还是大街动、太消极了。 有些婚结了但错了,那它就有非离不可的必要。可是,有些婚结得冲动,离得也冲动,事后总会悔不当初。 每当我跟老公因为某些事闹别扭时,我会去翻以前的情书或是日记出来,看看我们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想想当初是如何爱上这个人,又是如何决定跟他相伴一生,然后再看看现在,就会发现……情况根本没那么糟。 当妳决定跟他在一起,总是因为他有令妳动心、令妳放心交出自己的优点及长处,在一般的情况下,一对会结婚的男女大多是因为“爱情”而结合。也许婚后,爱情会慢慢的变成亲情,但只要有“情”这种成分在,都不至于走上分手的路。 有时,当一时气愤而往前迈步时,真的要稍微停下脚步,再回头看看。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有那么面目可憎,看看那个人当初吸引你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那些东西都还在,又怎么会舍得放开? 今年是我们结婚第十个年头,我期望也努力与他再度过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第四个十年、第五个十年……当然,我们都得努力活得够久。 序幕 很多人买得起名牌,但却不是每一个买得起名牌的人,都能穿戴出该品牌的精髓。 优雅、俐落、简单、高质感,充满着菁英气息的GIORGIOARMANI是他的最爱。 因为他,ARMANI更加的精采。 楔子 离开电脑,会川治敏从他二十一楼的办公室往外望,只见高耸入天的大楼矗立在灰暗天际,就像他的工作般,每天都要观察混沌的国际金融局势做调整。 身为日东金控唯一接班人的他,一直过着非常自由且自我的生活,并没有一般企业家第二代的接班压力。 他高中时便在实施英才教育的父亲安排下赴美就读,在取得康乃尔大学的经济、国际关系双学位后,立刻进入金融圈,工作地点从芝加哥、纽约、伦敦,甚至是亚洲地区的香港都有。 凭着自己的能力及冲劲,他的职位一路爬升到董事总经理的位置,而当时他的年纪才只有三十一岁。 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做起事来手起刀落,从不手软。 两年前的他,人在美国,虽有着银行人该有的沉潜稳重,却也有着强势、霸气、热情的作风。 两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他依旧有着银行人的沉潜稳重,也依然有着他的强势及霸气,但热情不见了。 他变成一个忧郁、寡言、封闭而冷淡的人。他绝口不提在美国的那些日子,而他的家人也从不提及他那段只维持了两年的婚姻。 “代理总裁……”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头,发现是大楼保全。 翻腕一看,他才惊觉已经十点了。 “已经十点了,你还没走?”保全准时在十点开始做楼层的巡逻。 “唔,正要走。”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走回办公桌,他关掉了电脑萤幕,穿上他的亚曼尼西装外套,拿起了车钥匙。 走过保全身边的时候,保全恭敬地一欠。“慢走,代理总裁。” “嗯。”他点头。 是的,他是代理总裁,因为父亲会川辰男做了心脏绕道手术后需要静养,于是希望他能正式回来做接班的准备。 但父亲一向尊重他,并没直言要他接班,而是以代理的名义,要求他暂时管理日东金控。 其实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他确实是该远离美国那个伤心地了……第一章存了一些钱,再加上跟银行借贷了一笔创业金,二十七岁的岩原香保终于拥有了这家名为“希望与微笑”的花店。 她喜欢花,而开花店是她最大的心愿,如今,她的愿望总算实现。 因为成本的问题,她并没有雇用店员帮忙,一切亲力亲为。 除了零卖外,她也接一些展场布置之类的案子。当然,因为人力物力的限制,她经手的都是一些小案子。 不过就算是赚不了太多的钱,她还是做得相当愉快。 十点十分,她正准备将最后一桶花收进店里时,一辆黑色的宾士车在她店门口停下。 她微怔,狐疑地看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西装,身形高大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待他走近,香保发现他是名年约三十三、四岁的男子,身上穿着极具品味的深灰色亚曼尼西装。 从他的穿著打扮及气质看来,她判断他应该是附近办公大楼的菁英分子。 当他来到了她面前,她更清楚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是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人,有着一张粗犷而性格的脸,额头饱满、下巴平整,浓而长的眉毛带着肃杀之气,而冷静的眸子里,则有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他有着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坚定的、不易妥协的感觉……他成熟、英气逼人,而她的眼睛、她的心神,在那一瞬间完全的被他攫住了。 “小姐……” 他低沉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而她显得有点慌张且尴尬。 “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她说。 “把妳手上那些花卖给我吧。”他看着她手中卖剩的三分之一桶紫色桔梗。 “ㄟ?”她微怔,下意识地看着手里的那些紫色桔梗。 “多少钱?”他拿出皮夹,准备付钱。 她觑着他,发现他的眸子里除了逼人的英气,还有一种刻意隐藏的哀伤。 她每天接触的客人很多,但会来买花的人通常都有着一张幸福,或者是快乐的脸,而他……是那么的悲伤。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受了伤—— “小姐,多少钱?”见她发怔,他疑惑地看着她。 “ㄜ……”她猛一回神,“不……不用钱。” 他微顿,狐疑地望她。 迎上他疑惑的、专注的眼睛,她心头一悸。“我是说……这些花送你吧。” 治敏一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绑着马尾、面貌清秀的女子。 小小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而挺直的鼻、娇嫩欲滴的唇片、纤细的身形……她算不上天香国色,不令人太惊艳,却有着一种沉稳的、温柔的气质。 她晶亮的眸子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而她全身上下更散发着一种甜美的、欢喜的、明亮的气息。 相对于她的璀璨,沉郁的他显得格外黑暗阴沉。 她像光,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不能卖你……”坚持给客人新鲜花材的她,从不卖客人超过三天的花,虽然这些花看起来还很漂亮。 “不能卖?”他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误会她的意思,她忙解释:“不是不卖你,而是这些花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又怎样?” “超过三天的花,我们店里坚持不卖。”她说,“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包起来。” 他微拧眉心,“如果妳不收钱,那我也不能拿妳的花。” 这些花其实还非常新鲜,她大可以趁有人需要,尽快将它售出,但她却……老实说,她做生意的方式让他相当欣赏。只是她看起来不像是老板,做为一个员工,她可以作这样的决定吗? “不,真的没关系,你等我一下……”说着,她立刻返回店内,熟练的将花包好,顺便还拎了个波斯菊小花篮出来。 怕他走掉,她动作快速地又跑了出来,然后将包好的紫色桔梗交到他手里,顺便又将小花篮递给了他。 他一怔,“这是……” “这小花篮是两天前弄的,还没卖出去,一起送给你吧。”她说。 人家买一才送一,她是“热情大放送”,要是老板知道了,恐怕会把她骂到臭头吧? “老板知道了,可能会炒妳鱿鱼或者扣妳薪水……”他说。 她抿唇一笑,温柔地说:“这你不必担心,因为我就是老板。” 他有点惊讶,“妳是老板?” “不像?” “是不像,妳看来非常年轻……”这不是场面话,而是奇www书Qisuu网com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她有点害羞地笑笑,“不年轻了,我也二十七了。” 听到她已经二十七岁,他更觉讶异。因为她的样子跟她的实际年龄,至少有四岁以上的差距。 如果她不说,他会以为她才只有二十二、三岁。 “拿去吧。”她笑望着他,坚持将花篮送给他,“别跟我客气。” 紫色是浪漫却又忧郁的颜色,正如他给人的感觉。而她送他波斯菊,是希望他能开朗一点。 “先生,”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黑夜再长,也有尽头,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治敏一怔,惊疑地看着她。 虽然是初次相见,但他却觉得她清亮的眼睛,彷佛能看穿他的内心,并看见他最深层的痛苦般。 “不管是好的或不好的事,都会有过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有点鸡婆,但看见神情沉郁的他,她不自觉地就是想安慰他。 她想,他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吧。 迎上她清澈的眼眸,他心里有着小小的、细微的、不易发现的骚动。 但很快地,习惯冷静且冷漠处理每一件事情的他,立刻将这突兀的骚动抚平。 接下她手里的小花篮,他淡淡地说:“谢谢。” “不客气。”她微笑着跟他挥挥手,“再见。”说罢,她转身返回店里。 看着她的背影,他怔了几秒钟。 她是个开朗热情却又温柔细心的女孩子,如果敬子有她这样的开朗,那件憾事应该不会发生……忖着,他的脸色又黯淡下来。 背过身,他走向了车子。 ※※※※※※※※ 洗完澡,已经近十二点了。 治敏独自坐在客厅里,透过大面的落地窗,欣赏着这美丽却寂寥的东京夜景。 回国后,他并没有跟父母同住,而是选择了这栋高级住宅大楼独居。 倒了一杯酒,他浅啜了一口。 视线一瞥,他看着花瓶里的紫色桔梗。 其实,他并不特别喜欢花,会停下车买花,是因为这是敬子最喜欢的花。 美丽又温柔的敬子是他大学时代的同学。她是第三代的美籍日侨,讲起日文虽已不流利,却还保有传统日本女人的温柔娴淑。 他们在他取得第一个学位后订婚,然后在他即将取得第二个学位之前结婚。 结婚后,企图心旺盛的他将所有心力投注在工作上面,难免忽略了从小被家人呵护着长大的敬子。 一年后,敬子怀孕,但却在三个月后流产了。 当时他一边忙着工作,一边要照顾她的情绪,而她则努力在他面前表现出“不要担心,我一切都好”的样子。 看着她温柔的笑脸,他以为她已经安然度过了低潮。 但,他忽略了她温柔笑脸后面,那忧郁的、寡欢的、哀怨的另一张脸。 当时,他为了工作而天天窝在办公室里,两人相处的时间比婚前还少。原想着等工作告一段落,就能带她回日本跟家人团聚,并好好度个悠闲的假期,却不料……她在某个万里晴空的午后,从八楼的住家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也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强颜欢笑的她,可能患了严重且致命的忧郁症。 懊悔又悲恸的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在敬子一跃而下的那一刻,也跟着死了。 他让自己变成一具工作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再运转,就为了忘记那磨人的痛。 每当他站在落地窗前,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也会纵身一跳。但他一直没那么做,因为他还不能那么做。 他对敬子没有尽到为人夫的责任,但至少他该对健在的父母尽为人子的责任。 “唉……”他幽幽一叹,将自己沉入了舒服的沙发里。 喝完了杯中的酒,他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一站起转身,他看见被他放置在玄关柜上的波斯菊小花篮,不禁想起了稍早前遇见的那个花店老板娘。 黑夜再长,也有尽头。 没错,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并不知道他的世界里没有白昼,只有永夜。 他在她眼中看见了希望、幸福、满足及未来,而那是他没有的。 他在她面前露出了悲伤的、脆弱的、寂寞的表情吗?还是她有着清澈又锐利的眼睛,能够一眼看穿他灰暗的内心? ※※※※※※※※ 两天后,日东金控大楼。 近午,治敏提早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准备到附近找个餐馆吃饭。 进入电梯,他按下了“1”键,电梯快速的下降,却在八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一名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牛仔裤的女子走进了电梯,有礼地对他点了个头。 待她抬起脸来,他发现她竟是那个花店的年轻老板娘。 “ㄟ?”她也发现了他,“是你?” “妳好。”他向她点头致意,“到一楼吗?” “嗯,是的。”她说。 他按下Close键,“妳怎么在这里?” “我送花给八楼的成田小姐。”她说。 “自己送?”他微皱起眉头,“妳没有员工?” 她摇摇头,“成本考量。” “那么妳出来了,店让谁顾?” “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中午会休息一个半钟头。”她说。 “喔。”说着话的同时,电梯已到达一楼。 他非常有绅士风度地让她先走,而她有点慌张地走出了电梯。 今天的他依旧穿着优雅简单,且具有菁英气息的亚曼尼西装,她之所以对亚曼尼如此熟悉,是因为她之前曾任职于亚曼尼位于青山的旗舰店。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起亚曼尼的西装,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国外的专业模特儿。 “你在这里上班?”走出电梯,她问。 他点头,“嗯。” 据她所知,日东金控是家大公司,合并总资产达五兆,旗下子公司多达十余家。能在这样的大公司里上班、身穿亚曼尼、出入开宾士,想必他的职位不低。 看他不过才三十几,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实在令人惊讶。 走出大楼门口,她向他道别。“再见。” 话落,她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看见她毫不犹豫走开的身影,治敏的心里突然一紧。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冲动地想唤住她……“小姐……”就在他来不及考虑“该不该”的时候,他已经叫出了口。 这实在不像他会做的事,但他……做了。 香保转过头,疑惑地望着他。“有事吗?” 看着她清秀单纯,毫不忸怩造作的模样,他心头一悸。 这样的悸动并不寻常,事实上……他已经几乎忘了这种感觉。 看他不说话,她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先生?” “我想……谢谢妳的花。”终于,他想到了合理的辞。 她微愣,然后漾开了灿烂又温柔的笑。“希望它对你有些帮助。” “它有。”他说。 “那就太好了。”她一笑,“再见。”挥挥手,她又一次转身走开。 “小姐……”他再一次唤住她。 他想……他今天是疯了。 香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这回,她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叫住她,只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还……有事?”她睇着他,一脸的疑问。 迎上她清亮的眸子,他眉心一皱。 他到底在做什么?又究竟要怎么样?他一次又一次地叫住她,到底为哪桩? 他以为,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他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为什么却被这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攫住了心神? 是因为她特别?温柔?还是他……寂寞太久? 应该不是后者,因为他早已习惯并接受了寂寞。 那么是为什么呢?因为她不认识他,所以不会像其他知道他身分的女人一样,崇拜着他、追逐着他、爱慕着他,或者以卑微的眼神凝视着高高在上的他? “先生?”香保微微皱眉,忐忑地。 “我只是想说……”他慌了,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验。 “说什么?”她眨眨眼睛,一派天真。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实在不该还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为什么她有?因为她有梦、对未来怀抱希望及理想吗? 一定是的,她不像他,是活在黑暗中的人。 “妳不是要吃午饭吗?”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的挣扎及复杂,“我请妳吃饭。”话才刚说出口,他就彻底的后悔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开口邀约她,他已经几年不跟女人产生感情,甚至是吃饭约会了,但今天他却开口邀约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根本连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的女人。 他不需要女人、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感情的负担,不需要……只需要不断地工作再工作的他,根本不该跟任何女人扯上关系,包括她。 他是怎么了? “先生,你……”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午餐邀约,她一怔。 他要请她吃饭?这算是个“约会”吗? 如果算的话,那代表的是什么呢?这个样貌英挺的菁英分子对她……噢,不会。像他这般体面的男性,理应已经有了适合他的优雅名媛。 亚曼尼西装跟一九九的便宜衬衫搭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突兀的组合。 “为什么呢?”她睇着他,怯怯地问。 是啊,为什么呢?现在他可得替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虽然他对自己的冲动行事感到懊恼不已。 “就当是谢谢妳的花吧。”这是个合理的说法,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 她低头忖了一下,“这……” 当是花的谢礼,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别具意义的邀约,而她根本也不需要多作解读。 这个发现固然教她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有着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我太冒失了?”看她微蹙着眉头,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他问。 他真是太冲动、太失礼,也太大意了。他们是如此的陌生,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结婚,或是早已名花有主。 如此贸然地提出邀约,会不会让她觉得他是个轻浮的男人? “如果我冒犯了妳,请妳见谅,就当我……” “不是的,”她打断了他,一脸尴尬害羞,“我只是感到相当意外……” 睇见她娇羞的脸庞,他一怔。 “我只是送了你一些就要淘汰的花,实在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地……” “别那么说。”看见如此客气、真诚、温和又单纯的她,他的心头一悸。 当他对女人提出邀请时,从不曾有任何一个女人试着拒绝过他,而她……竟尝试着拒绝他。 她客气、矜持且谨守分际,即使面对着贵为日东金控未来接班人的他,她也表现得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身分吗?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 不管原因为何,刚才还后悔着对她提出邀约的他,现在竟真的想请她吃顿饭。 “那些花还很新鲜,其实妳大可以卖给我的,但是妳没有。”他直视着她,“我对妳的诚实印象深刻。” 她心头一颤,惊羞地望着他。 印象深刻?他对她印象深刻?这句话是说……噢,岩原香保,妳可不要过度解读这位帅哥的场面话……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拒绝他,妳跟这种男人的差距太大,不需要跟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她内心挣扎着。 “我的车就在前面。”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富磁性。 迎上他明明冷漠却又炽热的眸子,她发现自己竟然拒绝不了他。 他太迷人,而即使曾在亚曼尼旗舰店待了一年的她,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男性。 “ㄜ……”挣扎了一会儿,她发出了微弱的、不确定的、不安的声音,“好……好吧。” 第二章 香保觉得自己根本是糊里糊涂地上了他的车,然后又糊里糊涂地跟他来到这家高级料亭的。 她不该来,不该接受他如此昂贵的回礼,但……她已经来了。 她朴实而便宜的打扮跟他格格不入,也跟这家位于银座的料亭格格不入。 打从他们一起出现在料亭门口,她就感觉到别人疑惑的、异样的眼光。 “会川先生……”料亭的柜台人员客气而恭敬地上前迎接,“只有您跟这位小姐吗?” “是的。”他点头。 “请您梢候,我马上请人为您带位。”柜台人员说完,立刻叫来服务人员为他们带位。 “会川先生,这边请。”服务人员弯腰一欠,转身走在前面。 跟着服务人员,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并进入了一处厢房。 “会川先生,您今天想吃什么?” “让大厨拿主意吧。”他说。 “是的,请稍待。”服务人员退出厢房,拉上了障子。 香保不笨,虽然她是第一次来到这样高级的料亭,她也看得出他是进出料亭跟走自家厨房一般的人。 服务人员对他十分客气,而且那种客气绝不仅仅因为他是客人,而是因为他是“特别的客人”。 她拘谨地跪坐,两手不安的在桌下拧着。 在这种高级料亭吃一顿饭恐怕不便宜吧?她只不过送了他一些便宜的花,就换来一顿高级料理,这……这会不会有点不妥? “会川先生……”她讷讷地叫唤。 他微怔,有点讶异地睇着她。 她知道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应该没错吧?柜台人员是这么叫你的……” 他右侧的唇角微微一勾,没有说话。 “你不该请我来这种高级料亭吃饭的……”她说。 “妳不喜欢日本料理?”他眉梢微扬,“那么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不是的,”她急忙解释,“我对日本料理没有意见,只是……我只不过是送了你一些花,实在不该接受你这么昂贵的回礼。” 知道她顾虑的是这个,他莞尔一笑。 “妳不必那么介意。”他直视着她,“这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她低下头,“这真的太……” “妳为什么开花店?”他打断了她,话锋一转。 她抬起头,有点怔愣地望着他。“咦?” “我说……妳为什么想开花店?”他问。 “ㄜ,我……我很喜欢花。”她说,“我从小就非常喜欢花,即使是一朵长在水沟旁、石缝里的小野花,也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他微微叫起浓眉,“因为喜欢花,所以就开了花店?” 她点头,“花朵让我的生命充满喜悦,让我的人生充满希望,我希望它也能带给别人同样的喜悦及希望。” 听到她这番有点像是唱高调的话,他并不觉得刺耳或矫情。相反的,她真诚的表情及发亮的眸子,让他完全的相信她所说的每字每句。 这个女人就像是天使般,正向、阳光、善良、美好,且充满了希望及喜乐。 敬子也喜欢花,为什么她却走进了死胡同,踏上了不归路。为什么? 想起敬子,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睇见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悲恸,她微怔。 又是那种表情,那种眼神。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的眼神那忧郁?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那么锐利,却又黯然的眼睛? “会川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花吗?”她睇着他问。 他扬起眼帘,微蹙着浓眉。 “因为我觉得你很忧郁。”她直言,“你很不快乐,你的身上罩着厚厚沉沉的乌云……” 他浓眉一拧,神情一沉,不发一语。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她一震,惊觉到自己似乎刺中了他的要害。 她不该多事,不该多嘴。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自以为是呢? “对不起……”她嗫嗫地低下了头,“我不是有意的……” 这时,服务人员送来料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暂时缓和了凝滞的气氛。 服务人员走后,香保怔望着桌上的顶级料理,却一点都提不起食欲。 “动筷吧。”他说。 “我刚才……”她不安地睇着他,尴尬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他注视着她,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沉默教她更觉羞愧,“不好意思,我实在太冒失、太自以为是了,我……” “妳并没有说错什么。”他先动了筷,举止优雅地,“我确实不快乐。” 她微怔,惊疑地看着他。 “妳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他睇着她,“我并没有生气,妳也没有冒犯我。” 听他这么说,她稍稍放心了一些。 “真的吗?” “是是的。”他点头,“不过……别再提我的事了。”说罢,他专心地享用桌上的美食别再提我的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他有很多的过去,而且不堪回首。 她知道这不关她的事,但她忍不住猜测,甚至想知道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她想她是没什么机会知道的,因为他们的身分悬殊得不会有任何交集,而她也不认为他们还会有接触的机会……毕竟,他连她姓啥名啥都不曾问过。 ※※※※※※※※ “老板。”店门口响起了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香保的思绪。 三天了,这三天来,她不断地想起他的事情,甚至有时会因此而分心分神。 她是怎么了?干嘛想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呢? “妳好,需要什么吗?”她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套装的女子,看来应该是附近的上班族。 “我要粉红玫瑰,妳帮我绑个花束……”女子说。 “妳喜欢用什么来搭配?” “妳拿主意吧。” “送人还是……” “送人。”女子说,“朋友生日。” “女孩子吗?” “是的。” “我明白了。”她点头,然后目光迅速地扫过店内的所有花材。 不一会儿,她挑了几种花材,开始绑起花束。 十分钟过后,她为客人绑了一把漂亮又典雅的玫瑰花束。“这样行吗?” 女子细细地端详着她绑的花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妳绑的花束很美。”她笑望着香保,“我想我的朋友一定会很喜欢。” “妳夸奖了……” “不,我想我老板向我推荐妳,一定有他的理由。”她说。 香保一怔。老板?她的老板向她推荐的?她老板是……正想问,女子笑问:“多少钱?” “三干六百块。” 女子一笑,“这附近的花店,就属妳的最便宜。”说着,她拿出了四张千元钞。 “谢谢。”她收下了钞票,“我找钱给妳,请等一下。”她转身回到店内。 再出来时,她将四百元拿给了女子。 女子收下四百元,点头一笑。“再见。” “谢谢妳的惠顾。”她弯腰一欠,目送着客人离去。 她的老板是谁?曾经来跟她光顾过吗? ※※※※※※※※ “会川先生。” “进来。”治敏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各项数据,连抬眼都没有。 秘书河野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份报告。 “这是你要的资料。” “放着就行了。”他说。 河野看着他,眼底有着崇拜。 其实不只是她,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女人不崇拜他、仰慕他。 他集所有教人称羡的优点于一身,完美得像是只有罗曼史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男主角般。 “对了,”河野还舍不得离开,想多看他几眼,“谢谢你跟我介绍那家花店……” 提及花店,治敏终于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他看着她,“花店?” “是的,就是那家名叫“希望与微笑”的花店……”河野点头一笑,“那个老板绑的花束真的很漂亮,我的朋友非常喜欢。”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喃喃地:“原来那家店叫“希望与微笑”……” “咦?”河野一怔,“会川先生不知道吗?” “我没注意。”他说。 “喔。”河野还想多跟他说两句,但是他的寡言及冷淡,让她找不到话跟他说。 他早已将视线重新移到电脑上,而她却还在原处杵着。 须臾,他拾眼看她。“还有事吗?” 迎上他的眼睛,河野只觉心里小鹿乱撞,一阵心慌。 他真的是个相当迷人的成熟男人,跟这种男人共事已需要够强的心脏,更别说跟他谈恋爱了……据说,他目前是单身,而这也是大家疯狂迷恋他的原因。 虽然身分有点悬殊,但近水楼台,多少还有点可能跟机会。 “如果没事,妳可以出去了。”他说。 “是。”她点头,慌张地转身离开。 他冷得像冰山,但一点都不损他迷人,神秘又性感的气息。 关上门前,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 九点从公司离开后,治敏便驱车返家。 返家途中,他经过她的花店,不自觉地减慢车速。 看见她花店的招牌,他微微一怔。 希望与微笑?这倒是相当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原来他连她的店名是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许多生活周遭的事情、原来他活得如此封闭又盲目……呵,他甚至连她叫什名字都不曾问过,毫不自觉地,他踩了煞车--停在路边,他看着还亮晃晃的花店。 这几天,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不经意地就想起了她。而每当想起她,他黑暗的生命就会乍现一线光亮,虽然微弱,却感到温暖。 他对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有那样的感觉。 他不想再对一段感情负责、不想再爱人,也不想再被爱,所以这么久以来,他根本不曾试着接近别人或被别人接近。 但他莫名的想接近她,而且那种渴望随着那自我的矛盾、挣扎及讨伐而越来越强烈。 他的生命死气沉沉,而靠近她时,他感觉自己还活着……会川治敏,你在做什么?他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凭什么要温暖?你凭什么想感觉活着?你害死了你的妻子,你是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感受温暖、感觉活着的人! 忽地,他无由的发起抖来,他的额头冒着冷汗,他的心脏急促的跳动,教他难以负荷……突然间,他无法呼吸,整个人就那趴在方向盘上。 他感觉到眼前有个深深的黑洞,而他不断地被往幽黑的洞里吸,虽然他想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会川先生?”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车窗旁那张关怀的、温柔的脸--“你怎么了?”看见一辆宾士车停在店前的路边,香保只觉得奇怪。 再多看一眼,她发现这辆车十分眼熟。待她趋近一看,她确定自己的眼力无误。 这的确是他的车,而更教她吃惊的是,车上的他正神情痛苦、眉心沁汗。 “你没事吧?”她忧心地凝望着他,“你不舒服吗?” 他脸色惨白,像是身体极度的不适,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可以确定他此刻的状况很差。 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迎上她的眸子,治敏感觉自己稍稍得到救赎。 他发抖的身子稳定下来,身体的温度也慢慢上升,不再像方才那么难受。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她的靠近。 但就因为深深的确定,那磨人的罪恶感又一次侵袭了他。 “我没事……”他必须立刻离开,他不该渴望这奇www书Qisuu网com样的救赎及温暖,他不配。 忖着,他伸手想发动引擎-- “不。”香保将手探进车窗内,及时地阻止了他。 他一震,而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这样的他开车离开。 他看来糟透了,像是随时会从这世界上消失般。 目光一交集,她感觉到胸口的沸腾,一沸腾,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要走。”她冲口而出。 他眉心一拧,惊疑地望着她。 她像是惊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奇怪,连忙补充着:“我是说……你先别走。” 他不解地看着她,眼神像在问着为什么。 “你的样子看来糟透了……”她咬咬唇,神情有点怯懦,但手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 他浓眉一叫,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迎上他炽热却又冷酷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我说真的,你……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她知道自己又多事了,但她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从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开始,她就常常觉得他是个活在黑暗中的男人,孤独又悲伤。 她无法无视于他的孤独悲伤,她对他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总觉得她有义务拉他走出那埋天盖地的黑暗。 有这种想法及感觉的自己,真的非常奇怪。但如果拉他一把,就能帮助他走出黑暗及低潮,就算奇怪又如何?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变得比较勇敢、比较笃定……“你先到我店里坐一下,休息一下,好吗?”她说。 “不……”她的关怀及温柔让他更加痛苦,更加想逃。 “会川先生,”她固执地拉住他,“这样开车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这样离开。” 她有张温柔的脸,但温柔的她,此时却有着令他惊讶的强势。 “拜托你,”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内心所有的伤,“先坐一会儿。” 在事业上,她相信他是个强人:但在感情上,她感觉到他的脆弱。 他需要帮助,但他关起了门窗,谢绝一切。 “别逞强。”她深深凝视着他,眼底除了笃定外,还有恳求。 看着她,他开始动遥自从遇到她之后,他常觉得自己是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里的旅人,而她是遥远隧道口的一道光线。 他渴望奔向那光明,却又害怕光明会为他的生命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理应跟死去的妻子一起活在没有温度、没有生命的黑暗里,但潜意识里,他竟期待着某种救赎的力量。 他从不承认,也不相信自己有着那样的渴望,直到这个女人的出现。 她的出现是那的荒唐又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一个仅相识数日,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竟能颠覆他的世界。 “会川先生……”她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唤回了他。 他回过神来,迎上她澄澈又湿润的黑眸。 “如果你不下车,我们今晚得在这儿耗上了。”她说。 他微怔,蹙眉苦笑。“妳在威胁我?” “不,”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是在求你。” 她的语气温和,但眼神却是强硬、固执、坚持且倔强的。 他相信她会说到做到,当然,他大可以不必理会她语带威胁的恳求,但当他迎上她清澈的眸子,他发现自己拒绝不了她。 这两年来,他拒绝过太多太多的女人,拒绝对他来说是件极其简单,犹如呼吸般的事情,可他竟无法对她说不。 “妳真的会说到做到,对吧?”他有点无奈地道。 “没错。”她硬着头皮回答。 老实说,她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厚脸皮,甚至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她心里在犹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这么做,但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不确定,因为只要她一缩,他可能就会开着车离开。 “看来妳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着,打开了车门。 拔下钥匙,他下了车。 第三章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店里。 光从外观,很难发现店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她的店门口满是花材及绿色植栽,而店里则有着一个被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植栽所包围的空间。 那个地方摆着一张古董单人沙发,散发出一种突兀的美感及轻松。 “你坐一下,我倒杯热茶给你。”她说完,转身走开。 治敏在沙发上坐下,意外地发现这张沙发十分舒服。坐在上面,犹如飘浮在空中般。 不自觉地,他将紧绷的身子往沙发里沉。 仰起头,他看见天花板上或攀着或垂下的绿色藤蔓,点点晕黄的灯光从一片绿意中透出,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真正的放松,尤其是在敬子死后。 即使是身处在他那装潢高级、家具顶级的大楼住宅里,他也从不曾得到一丝一毫的放松。 但今天,窝在这个小小的绿色天地里,他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会川先生……”香保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早已习惯冷漠看待一切人事物的他,脸上经常是面无表情的。 他冷酷又冷漠的表情敦她一怔,“给你,花草茶……”她怯怯地将茶杯递给了他。 他接过茶杯,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奢望他对她说些什么,但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却令她介意。 她从不认为他们两人之间还会有什么交集,即使是在他邀请她吃饭之后。 但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店门口?很明显地,他今天并没有买花的打算,那么……他要做什么? 这样的疑问让她莫名心慌,而她决定不胡思乱想,“你休息一下,我要准备打烊了。”说罢,她转身离开。 看着她转身离开,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看着这被温暖绿意包围着的小小天地,他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 啜了几口热热的花草茶,他舒服地瘫进了沙发里。 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而那个空间有着明亮温暖的颜色……他不敢也舍不得睁开眼睛,因为他害怕一睁开眼睛,面对的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收拾完店面,掩上了玻璃门,香保走进她的“小天地”。 这个小天地是她特意为自己留的,她会在这儿吃饭休息,甚至是打盹睡午觉。 她的小天地从未招待过任何人,而他成了她的第一位客人。 走近,她发现他紧闭着双眼,手里抓着只剩下三分之一花草茶的杯子。 “咳……”她故意轻咳出声音以提醒他“我来了”,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他,看着他。 如果她猜得没错,他睡着了。只是,他怎么能这么快就睡着? 看看表,她也不过才走开二十分钟…… 他很累吗?还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不管原因是什么,她不打算吵醒他。 穿着亚曼尼西装的他,总是给人一种拘谨又高高在上的感觉。但现在,这个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男人,正睡在她最爱的沙发里。 她从不曾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而她竟会怔望着他发呆。 二十七岁的她,早过了少女怀春的年龄,更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鬼话,但为什她却对他有着一种微妙的、奇异的感觉呢? 她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不自觉地被他吸引着……就这样,她安静而沉默地站在一旁,细细地凝视着他安详的睡容。 他那两道浓眉舒展着,有着一种属于男性的粗犷及豪气;他的眼睫毛比她想象中还长,而且又浓又密,漂亮极了。 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的……她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看着他,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别那样盯着我看。”突然,闭着双眼的他开口说话。 她吓了一跳,尴尬又羞赧地退了两步。 她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不安又惶恐地站在一旁,等着被数落。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睇着她。“我睡着了?” “是……是的。”老天,如果地上有洞,她一定要钻进去。 “真的吗?”他微拧起眉心,喃喃地说:“真不可思议……” 长期受失眠所苦的他,睡前若不喝点酒,根本很难入睡,但他却在这里睡着了。 他感觉自己睡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而且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及休息。 “我睡了很久?”他问。 她摇摇头,“不,才……才二十几分钟……”天啊,她不敢直视他,她甚至好想拔腿就跑。 “是吗?”他眼帘低垂,一脸若有所思。 香保接下他手中的杯子,“你好些了吗?” 他的眉头微微一拧,忽地站起。“嗯,谢谢妳。” 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有着另一个女人的地方沉沉睡去,让他感到莫名的懊恼及罪恶。 他向她点头致意,“谢谢妳的茶,再见。”说罢,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香保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举,只觉得他高大而寂寞的背影让她难以放心。 他一怔,回头看她。 迎上他的眼睛,她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她飞快地松开了手,低垂着脸。 “你……你真的没事了吧?”她怯怯地问。 看着她羞红的脸庞,他的胸口无由地一抽。 她的美善深深的吸引着他,而正因为如此,他更坚定地认为自己该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没事。”他冷冷的回应了她。 这样的冷淡并非他所愿,尤其是在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尴尬又失望的表情时。 但除了这样,他什么都无法做。 他必须排除一切的可能,他不能对她产生情愫。他没有爱人的权利,更没有爱人的能力,他只会为另一个女人带来不幸。 “再见。”他毅然地背身走开,步出了店门,笔直而大步地迈向他停在路边的宾士车。 目送着他离去,香保有一种莫名难过、莫名失落、莫名怅然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十分不妥也十分不该,看见他那么迫不及待地离开,她真的感到很糗、很丢脸……虽然她只是想关心他,但是否在无意间,她的表现给人一种很积极、很主动、很热情、很……很糟糕的感受呢? 他会这么急着离开,是因为她让他感到困扰及尴尬吗? 突然,她觉得懊悔又懊恼。眉心一拧,她不觉生起自己的气来。 ※※※※※※※※ 好几天了,治敏没办法好好的睡觉。 虽已习惯这种没有品质可言的睡眠品质,但不知为何,近日的他却因为连续失眠而脾气暴躁。 “会川先生,”河野走进他的办公室,来到他办公桌前,“这个是……” “放下。”他冷冷地道。 河野一怔,狐疑地端详着他。 “会川先生,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主动关心起他。 当然,她是希望他能感受到她温柔细心的一面。 他抬起眼帘,神情淡漠地睇着她。 “河野小姐,这应该不在妳的工作范围内。”他说。 被他锐利又冷酷的眸子一瞥,河野心头一惊,无由地恐惧起来。 他冷漠的黑眸犹如一头猛兽般,凶恶又充满着戒心。 “是……”她嗫嗫地回答。 低着头,她声线有点颤抖地道:“那……我出去了……”说罢,她转过身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待她出去,他惊觉到自己的情绪,已因为多日的失眠而难以控制。 平时他虽然待人冷淡又疏离厂但该有的礼貌及态度还是有的,因为他认为那攸关修养好坏。不管如何,他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教养、狂妄自大且目中无人的混蛋。 但最近几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一直处在爆发边缘。他像一座冒着烟的火山,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尽管他已尽可能地压抑这几乎失控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地对周围的事物感到烦躁不耐。 他需要休息、他需要睡觉,因为再这么下去,不只他受不了,就连他身边的人也会怨声载道。 抬腕一看,已接近下班时间。虽然他平时不在公司待到九点,是绝对不离开的,但今天他决定提早下班。 付着,他毫不迟疑地起身。 抓起外套及钥匙,他毅然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洗过澡,吃了一点东西,他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他已经很累,他相信自己应该能睡着。但事与愿违,他的脑袋还不断地运转着。 所有的人事物,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如幻灯片般的播放,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影像就越是清晰。 有时他以为自己已累得睡着,但猛一睁开眼睛,竟发现只不过过了几分钟。 “该死!”他懊恼地咒骂着。 他努力地想,想一个能让他睡着的方法,就算只是一小时。 突然,一个影像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一个绿色的天地……“不……”不行,他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就是那个地方不能。 他沮丧地起身,痛苦地揉着眉心。 那个地方不是只有绿色植物,那个地方还有个女人,一个令他的心有着莫名悸动的女人。 他不想再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因为他是个不懂得爱人的男人。 他在工作上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事情难得倒他,再难搞的客户、再混乱的局势,他都有办法处理。 但……他处理不了感情的事。 他以为自己有爱人的能力,而事实上,他却让一个爱他的女人走上了绝路。 他不想有人再因为他而悲伤,更不想再为某个人悲伤。 下了床,他走出房间,走进厨房,然后抓了一瓶威士忌。打开瓶盖,他连拿杯子都懒了。仰起头,他像暍矿泉水似的,将一瓶威士忌喝光。 睡不着,他总可以让自己暍到挂吧?虽然喝酒伤身,隔天起来也会因为宿醉而整天昏昏沉沉,但至少……他能什么都不想的睡上几个钟头。 但这一个方法,在他喝了一整瓶威士忌之后宣告失败。 他是醉了,但他还是睡不着。他的眼皮沉重、他的身体极度疲惫,但他的脑袋……停不下来。 再这么下去,他知道自己会疯掉。而更令他觉得崩溃的是……他只剩下一个办法,那个他最不愿尝试的方法。 尽管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去那个地方,但已经疲于跟理智抗争的身体,却催促着他……会川治敏,去,去那个地方睡觉,你一定能在那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经过一番的抗衡跟挣扎,生理的需求终于战胜了理智。 现在的他只想睡,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想着,他丢下了酒瓶,夺门而出-- ※※※※※※※※ 将最后一桶花搬进店内后,香保准备关上门。 无意识地,她看着空荡荡的路边。 这几天,她总是无意地注意着那个地方,期待着某辆车、某个人的出现。 当然,她其实不认为他还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因为那天的他几乎可说是拔腿就跑的……让一个男人因为她而拔腿就跑,这真的是件丢脸又惭愧的事。 她不否认,他对她的确有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但她对他并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及奢望,她对他纯粹只是关心。 没有任何的企图,没有任何的妄想,她只是觉得他需要被关怀,他需要温暖。 他太灰暗、太悲伤、太忧郁、太深沉、太冷淡,而她觉得他的冷淡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个伤口,也许已经结痂,但只要一不小心碰触,就会鲜血汩汩,不忍卒睹。 “唉……”无意识地,她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不管他心里有什么伤,那都不是她能帮、能管的。 关上玻璃门,正打算降下铁门时,路边那空着的地方,不知在何时被一辆轿车占住了。 她微怔,不自觉地凝住视线。一看,她陡然一震--她匆忙地按下stop键,铁门只关了一半。 推开玻璃门,她弯下腰,只见一名高大男子从车上下来,然后用力地甩上车门。 那辆车子并不陌生,那高大的男人也十分熟悉,但……怎么可能? 她就那弯着腰,呆在原处,两眼发直地看着那男人越走越近。 终于,他来到她店门口,而她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是他,他……又出现了。 只是,为什么呢?那天追不及待走掉的他,为什么在几天后又来了? 他暍了酒,而且恐怕喝得不少。 “你……”她弯腰看着门外的他,“你怎么了?” “我要睡觉。”他注视着她,开口说道。 她一怔,“什……什么?”他要睡觉?那是什么意思? “让我进去,好吗?”他说。 他的神情疲惫,而且给人一种情绪很不稳定的感觉。 “ㄜ……我……我要打烊了耶。” “我知道。”他的眼里爬满红色血丝,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般。 她一顿,“那……” “我只是想好好睡个觉,把妳的沙发借给我。” “ㄟ?”他的意思是说……他要在她店里睡觉?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弯下腰,顾不得可能会撞上她,一古脑地钻进她店里。 她往后一退,讶异地看着他。 “会川先生?”她狐疑且不安地望着他,“你……你喝醉了吗?” 他浓眉一叫,苦涩地撇唇一笑。“我也希望。”说罢,他径自地往里面走去。 香保愣了几秒钟,杵在原地,一脸苦恼且不知所措。 须臾,她关上了铁门,慢慢地走近她的小天地。 他已经坐在她的沙发上,而且闭上了眼睛。 她走了过去,满腹疑窦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她店里睡觉呢? 他的神情既憔悴又疲惫,感觉得出他已经很久没奸好休息了。他这几天都在做什?忙着工作以至于没时间睡觉?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必要跑到这儿来睡吧? 以他的经济能力及条件看来,他应该会有个舒适的家,有张舒服的大床,而不应该窝在她这间小小的花店里。 因为心里满是疑问,她不自觉地又盯着他看--突然,他睁开了眼睛。“妳好像很喜欢盯着别人看。” 她一震,惊羞地瞪大了眼睛。“ㄜ,我……” “对不起。”他神情疲倦但平静,“我不是故意打扰妳的……” “你……怎么了?” “我失眠了好几天,不得不来打搅妳。”他说。 她微怔,不解他的意思。 “真奇怪……”说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喝了那么多酒还睡不着的我,现在居然想睡了……” 她忍不住地注视着他,虽然他好像总感觉得到她注视他的目光。 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睡不着?为什么他得到她这里才睡得着?为什么……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他。 这个悲伤又冷漠的男人,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及故事? 她就这么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她确定……他睡了。 她转身取来小毯子,轻轻地为他盖上。再看了他一眼,她到柜台处打了一通电话--“喂,妈吗?”她尽量压低音量,“我今天在店里睡,不用等我了……嗯,再;见。” 放下话筒,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又往他的方向飘移--fMXFMXFMXFMXFMXFMXFMXFMX幽幽醒来,治敏知道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多不可思议,他竟能在这里安稳地睡去。为什么呢?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她种的植物并没有什么特别,而这张椅子也没有任何催眠装置,但他偏偏就是在这儿沉沉的睡去。 他的睡眠时间通常不需要太长,只要能确确实实地深睡几个钟头,就足够他应付太多的事。 翻腕一看,时针正指着六点。 他取下盖在身上的小毯子,将脸一撇--看见她就坐在柜台后,而且趴在桌上睡着,他心头一震。 显然地,她昨晚就趴睡在那里,而使她无法好好休息睡觉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是睡了个好觉,但却连累她无法回家休息。 忖着,他不禁感到愧疚。 他慢慢地起身,没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向了她。 尽管坐着睡并不舒服,但她却安稳地睡着。 白皙又粉嫩的脸庞、卷翘的眼睫毛、小巧高挺的鼻子、微微开启的唇片……如此毫无防备睡着的她,牵动他的心弦。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她安祥的睡脸居然让他感到心动且安心。 一股幽缓的暖流在他身体里流动着,很快地就蔓延了他的全身。 不自觉地,他伸出了手,以手背轻轻地拂过她柔软的睑颊……惊觉自己竞有此举,他懊恼地叫起浓眉,猛地抽手。 而也在同时,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四章 迷迷蒙蒙地,香保睁开了她的眼睛,而映人眼帘的是……他的脸。 她一震,警觉地坐起。 “你……你醒了?”她有点不安,娇羞及尴尬。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被父亲及弟弟以外的男人看见她的睡脸。 “抱歉。”他眉心微微一拧,神情严肃。 “什么?” “让妳趴在这儿睡,真的很抱歉。”他说。 “噢,”她撇唇微笑,“没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她温柔的笑容就带给他莫名的温暖及放松,而也就因为这样,他尽可能地避免跟她接触的机会。 这其实不是他的个性。 不管是工作或是爱情,他向来是个极具攻击性,主动且大胆出击的人。 但现在的他,并没有勇气追求另一次的爱情,即使他心里有着悸动。 “我想我该告辞了。”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再多待一分钟。 说完,他微微弯腰一欠,转身要走。 “会川先生,请等一下。”香保唤住了他。 他微怔,转过身来。 迎上他总是冷漠又忧郁的眸子,她顿了一下。 她有些话想对他说,但又考虑到自己的立场不够。“我……我……” “有什么话,妳直说。”他说。 她咬咬唇,嗫嗫地道,“我……我认为你该向医生求助,” 他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但是我觉得你……你……”要嘛不说,既然说了,她就干干脆脆地把它说完,“你的失眠应该跟心病有关。” 他浓眉一叫,震惊地注视着她。 在他的注视之下,她不安又惶惑地低下了头,猜测着他此刻的想法。 他是不是觉得她多事呢?她会不会又逾越了分际,管了她不该管、不该问的事? 他沉默不语,就那么看着她。 “我……我不是想采你的隐私,只是觉得你……”她提起勇气,抬起头来注视着他,“你不该让自己这样下去。” 不该这样下去。这句话撞击到他的心,在他心湖掀起波澜。 这两年来,不断有人这么劝他,其中包括敬子的双亲。 除了敬子的妹妹景子之外,没有人因为敬子的死而怪罪于他,但他却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在他心里,敬子是他害死的。他就像个杀人凶手般,而这样的他不该得到救赎及原谅。 眼前的这个女人从不知道他是谁,又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但她澄澈的眼睛却看穿了一切。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无处可藏,她可以看见他所有的脆弱及不堪。 突然,他慌了。因为慌,他露出焦虑的神情。 看见他的表情,她心头一震。“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我该走了。”他脸一沉,神情冷肃。 以为自己触怒了他,她尴尬又歉疚。“会川先生,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感觉,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我……” “够了。”他沉声打断了她。 他并没有生她的气,他气的是自己。 他明知她能看进他内心深处,不被发现、刻意隐藏的地方,他明知自己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愫,他明知自己不该再跟她接触,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这是他的不对,是他不够坚强、不够坚持,完全不关她的事。 “不要再说了。”他神情懊恼而沮丧。 看见他那懊恼又沉重的表情,香保觉得好难过。 她不懂自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碰触他的伤口,虽然她还不知道他为何而伤,但她知道那个伤口曾经,甚至至今仍折磨着他。 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追问?尽管她是出于好意,但这种作法想必令他十分恼火吧? 难怪他要冷着脸,沉着声吼她,她根本是活该。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他的救世主吗?她凭什么一再地揭他伤口?她到底在做什么蠢事? 想着想着,她越来越觉得难过,也越来越觉得惭愧--“对……对不起。”她低下头,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惊觉到自己掉了眼泪,她更慌了手脚。抬起手,她拚命地拭泪。 看见她拭泪的动作,治敏心头一紧。她以为他在对她发脾气吗? “妳在哭?”他不确定地问。 “没……没有。”她哑着声音。 “妳真的在哭!”声音是骗不了人的、她真的在哭。 老天,他真是恨死了自己,他居然又让一个女人哭,而这个女人一直温柔的关心着冷漠的他。 “我不是在凶妳,我只是……”他从来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女人。 就因为他是个这样的人,才会忽略了寂寞却又强颜欢笑的敬子。 他不试着安慰她倒好,这下子因为他急着想安慰她,反倒敦她无由地觉得委屈起来。 胸口一紧,她的眼泪竟停不祝 “不,我……我没有……”她压低着脸,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她急忙拭泪,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一直滴落。她好气,气自己的失控。 看见她纤细的肩膀微微地颤动,治敏一阵揪心。 他发现自己的心不是冰封的,此时有一道细细的热流在流动着,而他自以为不再活着的火山,竟冒出了缕缕白烟。 伸出手,他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 她犹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模样可怜。 他先是一惊,接着,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爱怜。 “妳……”他本能地伸出手,轻拭她脸上的泪。 她微微皱起眉心,神情有点惊怯。她怯怯地望着他,唇片歙动着。 他如此温柔又突然的举动令她心头一惊,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怕,并不想逃避。 看着她略显娇羞的脸庞,他的心海在波动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及爱恋袭上了他的心头,而他竟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做,甚至连擦她眼泪这样的事情都不该发生。 他曾失去所爱,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再爱人或被爱,他知道不该给自己或她任何的希望,更不该放任自己的情感,作出错误的决定。 但眼前的她,是这般的吸引了他、打动了他--老天,他甚至连问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却已经深深地为她着迷。 感觉到他目光的炽热,香保心头狂悸。她迷惑地望着他,露出了不知所措的娇憨神情。 她那泪湿的眸子闪着星星般的光芒、她那微颤的唇片如火办般动人,她……她教人迷惘、教人情难自禁、教人莫名其妙地……他感觉到自己的颈子越压越低,着魔似的迎向她微微歙动的唇。 看见他的脸越靠越近,香保简直不敢相信。她该立刻躲开,但她竟没有。 她怔怔地看着他,什么都不做地像在等着般。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像在犹豫,也像在征询。 他还没吻上她,而她已感觉到自己的唇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心悸。 她的脑袋像着火般灼烧起来,而他甚至还没真正的吻上她。她不敢想若他真的吻上她,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而就在她想着的时候,他的唇轻轻地覆上了她的。 覆上她柔软的唇,治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陡地一震,警觉地抽离。 “对不起。”他懊恼地叫起浓眉。 该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种事。 吻她?他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糊涂? 听见他说对不起,香保先是感到讶异。 她不希望听见这句话,她宁可他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亲吻她不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吗?难道说这是他一时失控,而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我不该也不能……”他眉心一拢,十分懊悔” 不该也不能?他是说……他有着不该也不能接近她的羁绊?是什么?因为他有固定的交往对象,甚至是已婚……不管是什么,她要知道,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 “为什么是对不起?”她咬咬唇,不解地问。 迎上她的眸子,他一怔。 “为什要说对不起?我并没有怪你,我甚至没有拒绝你,不是吗?” 这算什?如果他不能也不该对她做这些事,就该在做之前想清楚。 虽说一个吻也不算是什,但即使是在开放的西方,嘴对嘴的碰触可不是一般友好的表现。 这是一种表示、一种试探、一种可能,而他却在给了她这样的想象空间之后,一脸懊悔的说对不起? 睇见她激动而愠恼的神情,他惊疑。“我……” “我问你,”她打断了他,“你为什么吻我?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就算他不该那么做,那他好歹也跟她道了歉。既然他有不能也不该的理由,她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即便他是一时冲动,根本不该亲吻她,那也是奇+shu$网收集整理因为她没有立刻拒绝他。 她该让他这样离开,她应该什么都不问,但……老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而那温度足以烫伤她的灵魂。 “如果你根本不该这做,只需要一言不发的离开,我……我并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听见她这番话,治敏陡然一震。 “我……”他懊恼地道:“我真的很抱歉,” 他的再一次抱歉令她怒火沸腾,她猛地抬起脸来瞪着他。 迎上她不谅解的愠怒眼神,他心头一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语带质问。 他是错了,没什么好说。 “我不对。”他坦率地道歉。 “你不该来、不该亲我l不该……”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快好急,而她几乎快负荷不了。 她如此激烈的反应,教他震惊又不知如何回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来我这儿?你那种不即不离,不冷不热的态度令我很困扰,你知道吗?” 她向来是个保守且不容易表明心事的女人,如此大胆地质问此事,实在有够羞人。但她忍不住,也控制不了。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喜欢他如此暧昧不明的态度。 他凝视着她,却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维持了许久,终于……他打破了沉默。 “我让妳迷惑了吗?”他平静地问。 相对于他的平静,她显得激动许多。“是的。” 她认真的眼神教他心头一震。这一际,他明显感受到她眼底隐隐的情意。 是的,他不笨,也不迟钝,他察觉到她对他有着某种期待及憧憬,就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之后。 他们之间的接触看似平淡,但一爆发开来,竟是如此的激烈。 是他暧昧的态度给了她期待,是他的为难及挣扎让她感到困惑及困扰。他以为动心的只有自己,却没想到她也……只是,这怎么行?他如何回应她的感情? “你请我吃饭,我可以当是礼尚往来,但你莫名其妙往我店里跑,又说要来这儿睡觉,我……我真的不知道……” “妳喜欢上我了吗?”他忽地问了一句。 事态严重了、扩大了,而他必须尽快收拾残局。 他自知不能给她任何的保证及回应,因为他没有爱人及被爱的能力跟勇气。 “咦?”迎上他霸气而冷漠的眸子,她一震。 “我问妳,妳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他浓眉一叫,语带质问。 她顿了一下,露出惊羞之情。“我……” 是的,她确实已在不自觉中喜欢上他。但她羞于承认,虽然她刚才的表现是那么的激动、直接又大胆。 厂 他不需要听到她的回答,也能在她羞赧的表情及眼神中找到答案。 心头一紧,他心痛得叫皱浓眉。 按捺着满腔澎湃的情感,他力持镇定,神情淡漠地道:“我并不能回应妳的感情。” 闻言,香保陡地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不能回应她的感情的他却吻了她?他究竟是抱持什么心态?他“我不是个自由的人。”他直视着她,坦言。 她一震,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不是自由的人?他的意思是……他有着牵绊……她震惊地瞋瞪着他,将视线往他手指上移,赫然发现他手上戴着婚戒。 老天,她竟然从来都不曾注意到?她……她为什么那么糊涂?! “你……结婚了?” 他没有否认,因为他不想解释什么。 “你……”他的沉默教她心碎。 她一直觉得他不快乐、觉得他忧郁,而现在她知道他的不快乐,可能就是来自于他的婚姻。 他不快乐也许是因为他有一段不和谐的婚姻关系,他无法在自己的家里睡觉,而必须跑到她店里来……但不管如何,他毕竟是个有家室的人,在他的婚姻关系还未结束前,他根本不该……老天,他甚至吻了她?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终于知道他为何不能回应她,因为他是有妇之夫。 她觉得自己好傻,居然会一时情迷地喜欢上别人的老公。 “你……”她懊恼、懊悔、沮丧且伤心,“你出去。” 她指着门口,不愿正视他。 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模样,治敏心痛不已。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事情不该再发展下去,应该到此为止。 “出去。”她好气自己。广 她怎么会有那种错觉?怎么会以为他喜欢她?他甚至连问她名字的打算都没有,而她竟……“对不起。”他神情凝肃,弯腰一欠。 她强忍着眼泪,倔强地走向门口。打开铁门,她推开玻璃门……“请你离开。”她说。 治敏迟疑了几秒,走了过来。 看着她拚命忍住泪水的倔强脸庞,他欲言又止。 但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地转身而去。 香保不想看他的背影,却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她的情绪崩溃,眼泪溃堤。 掩着脸,她低泣起来。 ※※※※※※※※ 两天了,香保那伤心的、愤怒的、哭泣的脸,不断地钻进他脑海里。 他不能奸好地睡,更不能好好地工作。 他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愧疚,觉得自己又伤害了一个好女人。 他不是存心,更不是故意,他从没想过要如此伤害她。 他在被她吸引着的同时,也抗拒着她温和却致命的吸引力,而这正是他不小心伤害她的主因。 如果他一开始就毫不迟疑地走开,事情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 “该死……”他懊恼地咒骂着自己。 他能做什么呢?他如何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直觉自己该为她做些什么,但……他到底能做什么?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稍稍弥补她,并同时减轻自己强烈的罪恶感呢? “会川先生……”河野敲门。 他拉回心神,在办公桌后端坐。“进来。” 河野走了进来,脸上有几分的畏怯。 自从三天前被他轻斥一句后,她面对他时比从前更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深怕再触怒了他。 “有事?”他睇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这样的,我们跟馥园的合约到期了;想问问会川先生是否要跟他们续约。” “馥园?”他微怔。 “是的。”她点头,并补充说明:“馥园一直以来,都负责我们公司上上下下的花艺摆设,而我们送给客户的公关花束及花圈,也都交给他们负责,以前总裁都把决定权交给我,但现在主事的是会川先生你,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听了她的解释,他约略知道是什么事情。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父亲将它交由河野处理并决定是可想而知。当然,他也不想管这种琐碎的事。 不过此时,他心里有个想法-- “妳去跟“微笑与希望”的老板谈谈。”他想以这份合约,弥补对香保造成的困扰及伤害。 “你是说……”河野一怔。 “跟她签约。”他打断了她,简单明了地说。 “但是……”河野欲言又止。 他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了吗?” ““微笑与希望”规模那么小,我认为可能无法负担我们公司的需求。”她坦言。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微笑与希望”的规模普通,人手又不足,要应付大量的需求可能会有问题。不过,他认为那是可以克服的。 “妳去跟她谈谈吧,我想她会想办法解决的。”他说。 看他态度坚定,河野隐约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虽然她不知道他跟那花店老板娘之间有何渊源,但从他先前的推荐及现在的坚持态度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 当然,她不敢多问。 “妳直接带着合约过去跟她谈,事情越快解决越好。”他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办妥,因为这能稍稍减轻那磨人的罪恶戚。 当然,他也期望这份合约,能使香保低落的情绪慢慢平复。 “是的,我今天就带着合约过去找她谈。”她弯腰一欠,恭谨小心地道。 第五章 看见一名女客走了进来,香保立刻起身招呼。 “妳好,请问需要什么吗?”她走上前去,发现这名女客十分眼熟。 她一眼便认出这名女子,就是之前来买花束送给朋友的女子。 “今天需要什么吗?”她笑问。 “敝姓河野,请问妳怎么……” “我是岩原,岩原香保。” “岩原小姐,妳好,我今天是来跟妳谈合约的。” 香保一怔,“合约?” “是的。”河野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之前一直跟“馥园”合作,现在约满了,想换个合作对象。” 听到馥园,香保一怔。 馥园在花艺界颇富盛名,是家规模大、有制度的公司。 ““馥园”一直以来,都负责我们公司内部的花艺摆设,也负责我们对外的公关花束及花圈。”河野说。 听她这么说,香保不难猜到他们公司是间极具规模的公司。 她开的只是间小小的花店,甚至没有雇用任何员工,这样的她,应付得了他们公司大量的需求吗? “河野小姐,妳应该看见了,我的花店很协…” 她的顾虑跟河野所想的一样,但河野背负着使命,一定得说服她接下这个案子。 “岩原小姐,只要妳有意愿,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问题。”河野试着说服她,“人手不足,妳可以雇几名员工帮忙,不是吗?” “可是……” “跟我们公司签下台约后,妳会立刻拿到一笔签约金,足够妳筹备一切的人力物力,再说……这其实是为妳的花店打广告的大好机会。”河野说。 香保一怔,“咦?” 河野一笑,“我们公司的客户相当多,如果妳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见,一定会打响妳的知名度,到时恐怕妳会有接不完的订单。” 这是个诱人的说法,而香保也有点动心。 她希望更多人欣赏并喜欢她的花艺作品,当然,她也希望花店的生意能够越来越好,那么她就可以快点还清她为了开花店所欠下的钱。 “岩原小姐,妳觉得如何?”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听见她说要考虑,河野有点头大,因为治敏要她尽全力在今天把合约签了。 “岩原小姐,我认为妳不需要考虑。”她说。 香保微怔,“为什么?” “因为奸机会是不等人的,妳应该要把握这个机会大展身手。” 河野干了多年的秘书,口才一流,说得香保十分心动。 “河野小姐,我真的能够胜任吗?”香保语气虽然犹豫,但眼底却有着一抹乐于面对挑战的光芒。 河野觑见她眼底的光芒,撇唇一笑。“我相信妳可以,只要妳愿意。” 香保低下头,一脸若有所思。 “岩原小姐,”河野拿出拟妥的合约,“不瞒妳说,我今天连合约都带来了。” 看见那纸合约,香保一震。 “这是合约内容,请妳过目。”河野将合约递给了她。 接下台约,香保约略地看了一下,发现一年的合约金竟有一千万,而之后每一个月还补助花材费三百万及设计费两百万。 这可真是笔大买卖,而且光是三分之一的合约金,就能还清她的欠款。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张合约,有点难以置信。 再细看,她发现河野所任职的公司,竟是日东金控。 “妳是日东金控的人?”她惊讶。 河野一笑,“怎么?妳有认识的人在日东金控上班?” 香保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一个让她难过又气愤的身影。 她不想再想起那个人,但她一旦签下这份合约,日后就极有机会在日东金控遇见他……“岩原小姐?”见她发怔,河野疑惑地睇着她,“妳怎么了?” 她回过神,尴尬地一笑。“不,没什么……” “岩原小姐,妳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河野问。 “我……” “打从我第一眼看见妳,我就知道妳不是个容易退缩或放弃的人。”河野继续发挥她的长才,“虽然我也认为妳的人力及物力,恐难消化我们公司的庞大需求,但我觉得妳能解决这一切的困难。” 香保蹙眉一笑,“河野小姐,妳真是个能言善道的人。” 河野抿唇微笑,“那么妳有没有一点心动了呢?” “我十分心动。”她坦言。 “那真是太好了。”河野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香保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请多多指教。”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河野挑挑眉,拿出了随身的万宝龙名笔,“签下妳的大名吧。” 香保接过她手里的笔,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她签名的同时,河野补充着:“合约金会以转帐的方式付给妳,请妳到丸菱银行开个户头,好吗?” 香保将签了名的合约交还给她,“我在丸菱已有开户,不过……一般不是都开支票吗?” “我想妳会迫切需要现金的,不是吗?”河野一笑,取回合约,松了一口气,“总算大功告成。” “咦?”听见她说大功告成,香保有几分疑惑,“大功告成?” “嗯。”河野点点头,“我的老板要求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合约签妥。” “妳的……老板?”香保一怔。 如果她没记错,上次河野来跟她买花束时,也曾提过她的老板。 河野的老板到底是谁?为什么向河野推荐她的花艺,又把这份合约给了她? “河野小姐,”她一脸狐疑,“妳的老板是……” 河野微怔,“妳不认识我的老板?”怪了,她以为眼前的这个花店老板跟他们代理总裁是相识的。 香保摇摇头,“我认识妳的老板吗?” “我老板是会川治敏,日东金控的少东,未来的准接班人。”河野说。 “会川?”香保陡地一震,而同时,他的身影钻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他姓会川,他在日东金控上班,他身穿名牌、开著名车,他……难道河野所说的老板会川治敏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弄懂了,她知道河野的老板为什么要求河野跟她签下台约……他是在对她施惠吗?他以为他这么做,她就会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吗?他当她是什么? 一股浓烈的愠火在她胸口沸腾,一时气愤,她伸手抢回河野手中的合约--河野吓了一跳,惊疑地望着她,“岩原小姐,妳……妳这是……” “妳老板现在在哪里?”她沉声问。 她的表情、反应及语气,让原以为完成使命的河野陡然一惊,“会川先生他……他应该还在公司……岩原小姐?岩原小姐……” 河野话还没说完,香保已经夺门而去, 她不只丢下一脸茫然的河野,也丢下她的花店--※※※※※※※※“小姐,请问有事吗?”大楼的门口警卫见到香保进来,疑惑地问。 “我要见会川先生。”她直接说明来意。 “咦?”他一怔,“妳有跟会川先生约时间吗?” 她也曾在一般的公司待过,她知道要跟这种大人物见面并不容易。 为了通过警卫这一关,她的态度必须和悦。 “是这样的……”她拿出刚签好的合约书,“我要跟会川先生谈合约的事情。” 警卫看着她手中的合约书,清楚地看见日东金控的大印及河野的签章。 “我帮妳打电话给会川先生……”警卫说着,拨打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端传来了治敏的声音。 “什么事?” “喔,会川先生,大厅有位……”警卫话未说完,香保趋前,伸出了手。 她这个举动让警卫一怔,一脸的茫然。 她撇唇一笑,“让我跟他说。” 警卫讷讷地将电话交给她,稳约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接过电话,香保笑意一敛。“你是会川治敏?”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是,我是。” 听见他的声音,香保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会川治敏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会川先生。 “真的是你……”她冷然一笑,“方便见我吗?” “妳上来吧,二十一楼。” 她没说什么,直接将电话交给了一脸困惑的警卫。 “谢谢你了。”说罢,她转身走进电梯。 ※※※※※※※※ 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牌,香保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推开门,她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高大男子站在落地窗前。 这个男人,她认识也熟悉。事实上,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身影。 接到她在楼下大厅打来的电话后,治敏就在这里等着她。听她的语气,她似乎是来跟他吵架的。 只是……为什么呢?那份合约不能使她的怒气稍稍平复吗? 转过身来,他面对了她-- “我真没想到……”看着眼前的他,香保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居然认识日东金控的未来总裁?她居然跟这种金字塔顶端的人吃过饭,甚至亲过嘴? 这个掳去她的心、攫走她的唇,却对她说他没有自由、有着羁绊的男人,竟然就是纵横金融界的日东金控的少东兼准接班人? “妳找我有事?”他发现她知道他的身分时,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反应。 其他女人一知道他是日东金控少东后,总是露出仰慕,甚至是谄媚讨好之情,而她……她竟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的身分、他的背景、他的财雄势大在她眼前,彷佛一文不值般。 他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相当特别的女人。 “会川先生……”此时,随后赶来的河野冲了进来,一脸慌张。 她看看香保,再看看治敏,不安地道:“会川先生,岩原小姐她……” “没事,妳出去吧。”他睇了河野一眼,抬手挥退。 河野皱皱眉,一脸惶惑。 “是……是的。”说罢,她退出门外,缓缓带上了厚重的门。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治敏跟香保,而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想喝点什么?”他问。 “这是什么?”香保不啰嗦,直接拿出合约质问他。 他瞥了她手中的合约一眼,“河野跟妳谈好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她气愤地趋前,怒目瞪着他。 看她气呼呼抖着手中的那纸合约,他微蹙眉头,“合约。” “我知道它是合约,你为什么要找人跟我签约?”她质问他。 “我需要配合的花店。”他说。 “以日东金控的需求量,你需要的是像“馥园”那种规模的花艺公司,而不是“希望与微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一次把话说完般。 “你明知道我开的只是一问小小花店,我甚至连个店员都没有……” “我相信妳会想办法解决,而且……”他神情平静地说着,“妳已经签了约,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河野小姐口中所说的老板就是你。” 他一直平静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挣扎,“老板是我,有分别吗?” 她直视着他,“当然有。” 治敏眉心一拧,“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这样的人有任何的瓜葛。”她不客气地说。 她是个既温柔又强硬的女人,这一点,他今天可说是彻底的见识到了。 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他不也是因为不能跟她有任何瓜葛,才进而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他之前一时冲动所造成的遗憾? 是的,他跟她都在做着同;件事,但不知为何,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他竟感到心痛。 “我不会履行这份合约的。”她直视着他,神情凝肃。 他眉丘一隆,“为什么?妳对我开出的价钱不满意?” “不,我非常满意。”她诚实道,“事实上,我很需要这份合约,它可以立即解决我所有的财务问题。” “那为什么……” “我不需要你这种施舍。”她说。 他一怔,“这不是施舍。” 她蹙眉冷笑,“那么是遮羞费吗?”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是妳以为的那样……” “会川先生,一个吻值不了这么多钱。”她语带嘲讽,但听起来却无比心酸。 听她的语气,他知道她还无法原谅他,她还记得那些伤害她的事。 当然,他从没奢望她能这么快就忘掉。 “你觉得愧疚吗?你以为一份合约就能抹掉你之前所犯的错?”她眸中窜燃着怒火,直逼向他,“像你这种有钱人,都是这么处理事情的吗?” 虽然他确实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她而把合约签给她,但她所指控的也不尽然是事实。 她有独特的眼光,有令人赞赏的花艺,这毕竟是事实。 “一犯了错,出了事,就拿钱解决,根本不把别人的感受当一回事……” “不是妳说的那样。”他沉声打断了她。 “那么是怎样?!”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这么做是为了封我的口吗?你想用这种恩惠,要我不把你的事说出去吗?” “妳……” “你放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他眉心一叫,懊恼又无奈地看着她。 他没有这样的意思,但刚烈如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妳听我解释……”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她不领情地回答,“我虽然十分生气,但错并不全在你身上。” 他微怔,一脸不解。 “说起来,是我自己愚蠢,居然对一个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有所期待,甚至在他吻我的时候,不阻止也不抗拒。”她幽幽苦笑,“是我活该,我怪不了谁。” 听见她这番话,他可以确定在经过两天的冷静及沉淀后,她还是怒气未消。 虽然她一直在嘲笑自己,实则在暗讽他。 “你不需要这么做。”香保唇角一勾,冷冷地、苦涩地一笑,“一切到此为止。”说罢,她毫不犹豫地撕毁了手中的合约,气愤地往桌上一丢。 恨恨瞪了他一眼后,她掉头就要离开。 “慢着。”治敏伸手抓住了她。 她猛地转身,愤然地甩开了他的手。“你还想怎样?再亲我一次?!” 迎上她着火般的眸子,他眉心一叫。 “会川先生,别忘了……”她冷然一笑,“你可不是个自由的人。”说完,她调转身子,快步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他没有留她。事实上,他找不到任何好理由留她。 如果他开口留了她,那表示他决定跟她表明心迹,他决定回应她的感情,但……目前的他还没有那样的准备及决心。 这样也好,如果一切真能如她所说,到此为止的话。 只是……真能到此为止吗? 看着桌上被她撕碎的合约,他蹙眉沉叹一记。 捡起一片碎片,上面刚好是她的签名--岩原香奇+shu$网收集整理保,这就是她的名字,而他也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 只不过,在他知道她姓名的同时,却也是他们划清界线,再无瓜葛的时候。 ※※※※※※※※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治敏专注于工作,一天之中至少有十八个小时是在办公室度过。 他让自己像个疯掉的、崩溃的工作狂,为的就是忘记香保。 每天上下班,他特意绕道而行!怕的是经过花店时,他会因为看见她的身影而忍不住停车。 一切已经结束了,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只是……动情容易,忘情太难,他并没有因为疯狂的工作而忘了她。 他越是想当一切都不曾发生,她的身影就更是清楚地进驻他的心房及脑海。 爱是自然的事,强迫自己不爱本就违反自然。因为不自然,做来就特别的痛苦。 九点,他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到达楼下大厅时,看见两名警卫正不知在讨论着什么--“咦?会川先生,要下班了?” “嗯。”他点头,随口问道:“聊什么那么起劲?” “喔,”警卫一笑,“是附近发生火灾……” 他微怔,“噢?” “听说是三丁目那边发生火灾……” “三丁目?”他心头一震。 香保的花店就开在三丁目,不过……应该不会是她的花店发生火灾吧! 那附近餐馆不少,发生火灾的机率绝对比花店高。 “是餐馆吗?”他问。 “不,”警卫摇摇头,“听说是一家花店,名字很怪,好像叫什么微笑的……” “微笑……”他有个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出事的是香保的花店。 未待警卫把话说完,神情凝重的他,毫不迟疑地就往外跑。 看他神色紧张的夺门而去,两名警卫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第六章 来到三丁目,只看见消防车正在进行灌水救火的工作,警察维持现场秩序,媒体记者抢拍画面,还有封锁线外围观的民众……失火的确实是“希望与微笑”,而看来,火势并未蔓延祸及隔邻商店。 到处都是人,但就是不见香保的踪影。 她的花店着火了,她应该在现场焦急等待,但……她人呢? 不自觉地,他将目光集中在被烈焰包围的花店,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警察先生,”他走近封锁线,询问维持秩序的警员,“请问有任何人受伤吗?” “还不确定。不过听说花店的女老板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消防队怀疑她受困在里面,正在抢救当中。” “受困?”闻言,治敏感到全身发冷,心脏也像是被什么掐住似的难过。 如果香保她仍受困在花店之中,那是不是表示她有生命危险? 这样的火势,她怎么逃得了?她…… 他脑海中出现许多可怕的画面,他想起敬子坠楼后的惨状,然后想象着被火焚烧过的香保可能的模样……他觉得恐惧、觉得痛苦、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是哪来的傻劲冲动,他拉起了封锁线,意欲闯入封锁线内--“ㄟ,你做什么?”两名员警见状,立刻趋前制止他。 “我要进去!”他情绪激动而失控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员警不满地道。 “她在里面!她在里面!”他焦急又生气地对着员警大吼。 “消防队会处理的,你不可以进去。”员警架住他,“你要是乱来,我们会逮捕你。” 他浓眉一叫,眼神凶恶地瞪着员警,“我不能忍受这种事,她在里面……” 迎上他的目光,员警一震。 从治敏焦急的神情看来,他们不难猜到,受困在店里的女老板,跟他应该有着深厚的关系。 他们当然能体谅他此刻心急如焚的心情,但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能让他接近火常“请你等等,消防队员会尽力抢救的。”他们试着安抚他的情绪。 “不……”他神情一黯,眼底有着教人同情的痛苦。 这种火,她怎么逃得掉?她……她怎么能……突然之间,他不能呼吸,整个人像是快昏厥过去般--※※※※※※※※“拜托,借过,借过!”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她冲到了封锁线前,神情忧急地看着陷入火海的花店。 “老天……”看着眼前的情景,刚帮客人送完花回来的香保简直不敢相信。 她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她辛苦经营起来的花店居然就惨遭祝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恶梦,恶梦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 但……这是真的。 “不会的……”她眼眶一热,鼻子一酸,整个人无助得想哭。 这问花店是她的希望及梦想,而这个梦想竟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不到?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虽然消防人员拚命地在进行灌救,但她知道……她的花店已经面目全非,毁了。 此刻,她只想靠近一点,再好好地看看她的花店--“小姐,”感觉到她想接近火场,警员制止了她,“这里很危险,妳别靠近。” “这是我的店……”她欲哭无泪地道。 “咦?”警员一怔,“妳是花店的老板?” “是的……” 知道她是花店老板时,警员也同时确定了花店里并没有人受困。 他露出了庆幸的一笑,“大家还以为妳受困在里面呢。” “我的店已经……已经……”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但坚强的她不让它掉下来。 看见她那表情,员警深表同情。“希望妳有保险……” 听到员警这句话,她知道她的店是没救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掩面而泣。 而这时,她感觉到两道如烈焰般的炽热视线正注视着她,她怀疑地看看四周。 就在人群中,她清楚地看见了一张脸,一张震惊的、忧急的、懊恼的、痛苦的脸。 当他们四目相对之时,那张熟悉的脸……笑了。 会川治敏?她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就在她还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她看见他穿过人群,大步地向她走来。 忽地,他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一震,瞪大着眼睛,不知所措地僵直着身体。 她感觉到他在发抖,像是刚历经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时之间还不能平复心情般。 她应该推开他,因为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但此时,他强劲的臂膀及温暖的胸膛,却给了她力量及安慰。尽管内心有着挣扎,可是此刻的她需要这样的依靠。而他,是她此际的唯一依靠。 闭上眼睛,她放任自己享受这种被他关怀、被他拥抱的感觉。 但就在同时,人群中有人按了快门-- ※※※※※※※※ 香保的爸妈从电视新闻上知道她的花店失火后,就紧急致电给她。 电话中,她的爸妈比她还担心,还难过。于是,梦想才刚付之一炬的她,又得忙着安慰爸妈的情绪。 “香保,要不要我们过去陪妳?” “不用了。”她强打起精神,“我在做笔录,你们过来也帮不了什么忙。” “可是……” “没事的,我做完了笔录就回去,你们在家里等我就行了。” “香保……”电话那头,她母亲声音都哽咽了。 “妈,我没事,您不要哭……”她安慰着母亲的同时,已偷偷掉下了眼泪,“跟爸爸说我很好,一两个小时后就回去。” “嗯……” “好了,我要进去做笔录了,就这样。”说罢,她先挂断了电话,因为……她的声音已哑了。 擦擦眼泪,深呼吸了一下,她转身走进警局。 做完笔录出来时,已经近十二点。 她向员警致谢,神情沉重而凝肃的步出警局。 近午夜,街上几乎已不见行人,面对着空荡荡的街景,她忍不住悲从中来。 一切都没了,都结束了。她的花店烧个精光,什么都不留,而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银行。 她知道自己不能绝望,一切也可以从来。只是突然间失去一切,免不了还是觉得伤心沮丧,装了一晚上的镇定坚强,终于在此时完全崩溃。掩着脸,她站在街上啜泣起来。 她必须释放,她必须大哭一场,因为在回家之前,她要将所有眼泪流光,她不要爸妈为她担心。 “呜……呜……”她低声哭泣,泪流不止,浑然不觉有人就站在她面前。 打从香保进警局起,治敏就在外头等着。在这个时候,他无法丢下她一个人,虽然他的内心及情感都还在挣扎犹豫着。 见她出来后,一个人站在门口哭泣,真的教他感到心痛不舍。 他想起敬子跳楼前,身影是不是也如此的孤独寂寞?当时,如果他在敬子身边,悲剧应该不会发生吧! 在经历过那样的生离死别后,他不能漠视此时孤立无援的香保。他知道不管自己是否已作好心理准备,都不能在此时丢下她一个人。 伸出手,他将大手轻放在她肩膀上。 “ㄟ。”轻轻一声,他的语调温柔。 她一怔,惊疑地抬起脸来。泪流满面的她,露出了倔强又柔弱的表情,她没有想到他还在,就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 她怔怔地望着他。此时的她需要依靠,而稍早前,她确实也曾接受了他的安慰。但现在……她还能接受他的安慰吗? 这个男人对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终究都不是个自由的人,他有牵绊,他必须对某个女人负责,而她不容许自己介入别人的婚姻,就算是无心。 于是,倔强的她打起了精神-- 她轻拨开他的手,直视着他。“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妳。”他说。 “我们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我不放心。”他脸上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眸子却有着深情,“很晚了,我送妳回家。” “不麻烦你了。”他的关怀让她心乱,但她并没有让他发现她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 转过身,她走开。 “香保,岩原香保。”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一震,心头一悸。 他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吗?她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她姓啥名啥,但此刻,他却叫出了她的名字! “让我送妳回家。”他语带请求。 她眉心一拧,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她唇角一撇,笑得有几分的心酸苦涩。 看见她那苦涩的笑意,他的心一紧。 “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就像你根本不在乎,而我只不过是个跟你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不是不在乎……”他声线低沉而沙哑,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微怔,不解地望着他。 他浓眉叫皱,低垂着脸,像在思虑着什么。 香保感觉他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你说呀,你不说了吗?”她忍不住焦躁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拾起了脸,直视着她急切又火热的眼睛。 他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情意,但是……他如何回应她? 见他不说话,香保秀眉一横。“如果你无话可说,就不要浪费时间。”说罢,她负气地转身要走。 他伸出手,猛地拉回了她-- 她被他扯了回来,一脸惊疑。 他脸上有着强烈的挣扎,而在他挣扎的眼眸中,她发现一抹强烈又深浓的爱葸。不知怎地,她的胸口一阵抽紧。 “我不是不在乎妳。”治敏一字一字、慢慢地、清楚地说出这句话。 她一愣,“你……” “如果我不在乎,就不会这样挣扎,这样痛苦……”他说。 她眨眨眼睛,疑惑又茫然地望着他。 迎上她的眼睛,他好一会儿又说不出话来。 原来恋上一个人时,是如此的惊慌失措、如此的方寸大乱。 他忘了爱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也或许……他以前并没有这么慌过。 他跟敬子在稳定中发展,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又顺其自然,他以为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不会有任何的闪失,于是……他忽略了纤细敏感却又相当脆弱的敬子,其实已深陷在绝望及不安之中。 他跟敬子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感觉,更不曾有过任何的困难险阻,或许正因为如此,让人忽视了潜在且致命的危机。 “我喜欢妳。”他目光如火炬般炽热,直直射向了她的眼底。 那一瞬,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几乎穿透了她的胸口,直抵她心脏。 她神情震惊,唇片歙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没听错吧?他真的说了那句话?倏地,她的眼眶涌出了欢喜的泪水。 但很快地,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因此而感到高兴。因为不管他是喜欢她还是爱她,都改变不了现况,那就是……他已婚。 “不要这么说……”方才还走在云端的她,此时已掉落凡尘。 “香保?”他一怔。 “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更难过……” “香……” “你给不了我什么,不是吗?”她抬起眼帘,眼神严厉,“所以请你什么都不要说。” 当她坚强的眼神严厉地注视着他,只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是的,如果他走不出心里的那个囚笼,那么他就没资格跟她说这些话。 在他无法回应她也无法爱她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该说。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只会让她更受伤,让她误以为他是个玩弄女人感情的坏蛋。他从来不是那种人,而他必须让她明白。 “从妳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深深被妳吸引。”他坦言。 她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妳很善良,像太阳般耀眼,对我来说,妳像一道救赎的曙光,但是我……” “但是你已经结了婚,根本不该放任自己的情感。”她打断了他,懊恼又心伤地说:“你明知自己不是个自由的人,为什么要走进我的世界?” 她眼睛一热,泪水盈满了眼眶。 看见她那惹人怜惜的模样,他的心一抽--“你已经伤害了我,就算你做再多的事都弥补不了,而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她勇敢地直视着他,“你唯一该做的就是离我远一点。” 听见她这些话,他的心脏一阵绞痛。 离她远一点?他一直都想这么做,但即使他可以不见她,不听她,却无法不想她。他的人可以离她远远的,但他的心却始终系在她身上。 “相信我,我很想那么做……”他声线低哑。 她眉心一拧,“那就别再接近我。” “我只是希望伤害能降到最低。” 她蹙眉一笑,冷漠的语气带着点受伤。“所以你跟我签千万的合约?所以你跑来这儿关心我?” “跟妳签合约确实是为了弥补我犯的错,但是今天是……” “是为了什么?”她又气又急地说着,“为了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他眉心一叫,神情懊恼。 “在妳心里,我是那种人吗?!”他忍不住也动了气。 他是回应不了她的感情,但她不该感觉不到他对她的感情及用心。 虽然他一直在压抑,可是……她真的看不出来?真的感受不到? 这么多年来不曾出口的“我喜欢妳”,他都说了,她为什么还要用那种偏激的、不理性的话来安他罪名?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而她拚命的不让它落下。 “我就是妳看见的这样。”他直视着她。 她注视着他,唇片轻颤着。“你知道我眼中看见的是什么吗?” 他眉心一拢,没有说话。 “一个不自由、不知自制,有了家室却放纵自己的男人。”她恨恨地看着他,“你结婚了,不是吗?” 是的,他知道她认为他结婚了,而事实上,他确实结婚了,只是……他已经没有妻子。 “我彻底的看不起你这种没有担当、不知负责为何物、逮到了机会就想搞外遇的男人,但我更气的是……我被你这样的男人迷惑了,直至现在还……”说着,她突然感到又生气又委屈,一个不小心,强忍多时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见她那教人心疼不忍的眼泪,治敏忍不住伸出手去--“不要碰我。”她不领情地拨开了他的手,将脸一别,不甘心地擦拭着眼泪。“我不需要你给我不切实际的期待,而且……” 她将脸转了回来,直视着他,“我跟你的身分相差悬殊,根本就不可能。” “香保……”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他无法突破他的心理障碍。 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尤其是她所说的身分悬殊。 他出身良好,家境富裕,但双亲给了他相当大的空间及自由,所谓的门当户对从来不在他选择对象的考虑之中。 “不,你别再说了,听我说……”她打断了他,噙着眼泪,“我喜欢你,所以就到此为止,不要让我的回忆越来越不堪。” 虽然他一直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情意,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口头上承认她喜欢他的事实。 他不得不说,听见她这句话,他是雀跃的。但在短暂的雀跃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失落及惆怅。 “就这样好吗?”她凄楚地蹙眉一笑,“这场意外,就让它结束吧,” 说罢,她毅然地转身而去,留下了他独立街头的怅然身影。 ※※※※※※※※ 看着桌上那份热腾腾的早报,洽敏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虽然他已成了报纸头版的男主角。 报上登了一幅彩色照片,上面是在封锁线旁紧紧抱住香保的他。 一整个早上,秘书室接电话接到手软,打来的全是一些想深入了解此事的媒体记者。 当然,他根本不想回应任何人。 叩叩叩。有人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他无情无绪地说。 门开了,翩然走进他办公室的不是河野,更不是他的任何一名员工及部属,而是一名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大女孩。 他一怔,“景子?” 女孩神情肃然,叫了声:“姊夫。” 她是敬子的妹妹景子,也是在那件憾事发生之后,一直无法谅解他的人。 “妳怎么……”她出现在这里令他感到相当惊讶,因为事前,他完全没有接到这一方面的情资。 “我刚下飞机。”她走上前来,将一份报纸摊在他桌上,重迭上他原本的那份。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神情一沉。 “一下飞机,我就看见这个头版头条……”景子圆亮的黑眸直盯着他,“你忘记姊姊了吗?” 迎上她强势的眸子,治敏眉心一叫。“我没忘记敬子。” “那么她是谁?”她纤纤五指往报上一戳,修得又尖又长的指甲就那么抵在报上的香保身上。 他沉默了一下,“妳应该看过这篇报导,也知道她是花店的老板。” “我是说……”景子语气严厉地质问:“她是你的谁?” 治敏眉心一拢,“景子,我不喜欢妳这样的口气。” “你爱上别人!你把姊姊给忘了!”她气愤地指控。 “我爱上别人不等于把敬子忘了。”他说。 闻言,她微顿。 “你是说……你真的爱上了别人?”她难以相信也无法接受地瞋视着他。“我不准你爱上其他女人!”景子愤怒地尖叫着。 “景子……”他声线一沉+“我爱上她是个事实。” “你怎么对得起姊姊?是你害姊姊走上绝路,姊姊很爱你,到死都很爱你,你不能……” “我知道我不能做什么。”他打断了她,神情懊恼而阴沉。 看见他那阴惊吓人的表情及眼神,景子心头一震。 以前不管她如何就姊姊的死责怪他,他也从不曾对她露出这种懊恼不悦的表情,而现在他却……她感觉得出来,她的姊夫对报上所刊登出来的花店老板,有着强烈的情感。 不,她不准,她不许他心里有任何一个女人,她不要他爱上别人。 “姊姊不会原谅你的!”她瞪视着他。 他脸上地一黯,神情怅然。“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景子微怔,“你……” 他的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深浓的自责及惆怅,“我没忘记敬子,但我爱上她是个事实,我不否认,也不会感到后悔……” “不行!”景子声音拔尖。 “景子……” “我不准你爱上那一个女人!”她退后了两步,恨恨地瞪着他,“我会诅咒你,我会诅咒她!” “妳不需要那么做,因为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已终结了。”他目光一凝,冷冷地直视着她。 “那也不行!”她激动得近乎歇斯底里,“你连“爱她”的念头都不准有!” 对于她的无理取闹,他向来非常容忍,因为他愧对敬子,而景子是敬子最疼爱的妹妹,景子从小就黏着姊姊,也把姊姊当偶像般,他知道她一直无法接受敬子跳楼自杀的事实。 因此不管她在敬子死后是如何的怪罪他、责备他,他都可以默默承受。 但这次,他为何对她动了气也失去耐心?是因为香保吗? “我不准,我不准!”景子愤怒地尖叫了两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景子!”他想唤住她,但她纤瘦的身影却迅速地在他眼前消失。 他懊恼又无奈地沉声一叹,眉间的皱褶又多了几道。 第七章 陪同保险公司的人回到火场,看着自己的心血完全付之一炬,香保忍不住难过起来。 当着外人的面前,她并没有失控地流泪,但眼眶却已经红了。 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在专家的鉴识之后,认为她的花店符合理赔条件,应允将快速把理赔金付给她。她的保险额度不高,理赔金额当然也不多,但拿来赔偿房东及邻居的损害是足够的。 所以接下来,她唯一要应付的就是银行了。 她跟银行借了一笔钱,每个月都必须固定还款。现在她的花店没了,她势必得想其他办法来应付每月的缴款。 保险公司的人走后,她一个人站在焦黑一片的店里,怔怔地、木木地看着。 看着这片狼藉,她竟想不起它先前的模样。 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溃堤。她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哭过以后,该面对的还是得去面对。但……她实在忍不祝“啧啧啧……”突然,她身后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 她一震,倏地转身一看。 背着光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窈窕的女孩。隐约可看得出她年纪很轻,但因为背光,她的脸并不清楚。 香保抹去泪水,下意识地瞇起眼睛,想将她看个仔细。 女孩往前一步,走进了这焦黑潮湿的花店里--“还真是烧得一乾二净……”看着眼前的景象,景子有几分的幸灾乐祸。 其实她来了好一段时间了,但她一直站在对街观察。 看见保险公司的人前来勘验,而这个名叫岩原香保的花店女老板又一脸沉重忧郁,她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现在她亲眼看见这一切,更加证实了她的推测。 “理赔金够妳打发房东跟受波及的邻居吗?”景子挑挑眉,睇着眼前这个让她姊夫动心动情的女人。 这女人的美比起她死去的姊姊毫不逊色,但她跟死去的姊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姊夫怎么会爱上她呢?他爱的不是她姊姊那种类型的女人吗? 眼前这陌生的女孩,香保根本不认识,但她明显的感觉到……这漂亮的、娇贵的、强势的大女孩,对她有着浓浓的敌意及不友善。 “我们认识吗?”她直视着景子,疑惑地问。 景子撇唇一笑,“妳是岩原香保?” “是的。”香保眉心微蹙,“妳是……” “我是山本景子。”她说。 香保困惑地看着她,心里猜测着她可能的身分。而一个念头在那一秒钟便钻进了她脑海--她是他妻子?她陡地一震。 不会吧?她看起来相当年轻,至少年轻他十岁以上,而且如果她是他妻子,为何没有冠上夫姓?但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那么她又是谁? “我知道妳对我相当陌生,不过如果我告诉妳,会川治敏是我姊夫,妳应该就明白了。” 闻言,香保陡然一震。 会川治敏是她姊夫,也就是说……她是他妻子的妹妹? 他的小姨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有何目的?她是来替姊姊兴师问罪的吗?不,她跟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是动了心动了情,但一切止乎于礼,没有任何不当、不妥的进展。 “有什么指教吗?”她问。 景子直视着她,直截了当地说:“请妳离开我姊夫。” 她层心一纠,“我想妳弄错了。” “我没弄错。”景子目光锐利而严厉,“妳跟我姊夫拥抱在一起的照片都上了报纸头版了。” 她一震。是的,昨天她就看见报纸上的头版,事实上,也有不少媒体记者缠着她,追问她跟治敏的关系……她想,他的妻子一定也看见了那篇报导,而这就是他小姨子站在这里的主因。 “我跟妳姊夫并不是妳以为的那种关系。”她郑重否认了她所指控的事情,“报纸所报导的并不是事实,请妳回去转告妳姊姊。” 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景子一震,难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知道她姊姊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姊夫没有告诉她吗? 香保表情诚恳又惭愧地说:“造成妳姊姊的困扰,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但是请相信我跟妳姊夫并没有……” “发生过关系?”景子打断了她。 她脸上倏地一热,涨红着脸。“那……那是当然。” 景子挑挑眉,满意地一笑。看她的样子不像在说谎,景子不觉放心了许多。不过,即使她相信香保并没有骗她,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因为她感觉得出来,她姊夫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对她姊夫也产生了情愫--尽管她极力否认。 她不放心,她要这两个人彻底的撇清,毫无藕断丝连的机会。 不过,她得先想想办法…… “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告诉我姊姊,看她怎么说……”她弯腰一欠,“打搅妳了。” “不,”香保连忙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是我造成了令姊的困扰,抱歉。” “那我先走了。”景子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香保的神情越来越沉凝、越来越忧郁。 她跟他都已经上了报,她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心里有着一种轻松又庆幸的感觉,但很快地,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被一股浓烈的失落感取代--※※※※※※※※“请问是岩原小姐吗?”有个陌生男子站在花店门外叫着。 正在整理东西的香保停下手边工作,走到门口。“我就是,请问……” “妳奸,敝姓山口,是代表会川太太来的。”他说。 “会川太太……”她一怔,难道他口中提到的会川太太是指治敏的妻子? “我受会川太太所托,送来这个……”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接下信封,她疑惑地问:“这是……” 他一笑,“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是负责将东西送达。” “可是……” 未待她说话,自称山口的男子弯腰一欠。“我已经将东西送到岩原小姐手中,就此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发问的机会。 她满腹疑窦地看看渐行渐远的他,再看着手里的信封,不禁皱起了眉。 拆开信封,里面放了一张支票,还有一封以电脑打字完成的信。 “会川敬子……”看见信末的署名,她确信这封信是他的妻子托人送来。 只是,她不是已经跟山本景子说得很清楚,并要她回去转告她的姊姊了吗? 如果山本景子已经将话带到,为什么会川敬子还要托人送信? 为了解开心中的迷惑,她决定立刻读信--岩原小姐,妳好:从报纸上知道妳跟外予的事情后,我的心情l直相当沮丧,并托舍妹代我前往查证。 虽然妳向舍妹保证妳与外予并无暧昧,但我仍感到惶恐。 同为女人,我想妳应该知道并能体会我的心情,尽管妳矢口否认跟外予有感情的纠葛,但当我向外子询问妳的事时,他却坦承你们两人之间确实产生情愫。 我爱我的丈夫,而且决定原谅他的一时情迷,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有藕断丝连的机会。 我与他长谈之梭,他答应离开妳,但他要求我答应他对妳做出补偿,而我同意了。 知道妳的花店惨遭祝融,目前急需用钱,于是我与他决定随信附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希望能帮妳度遇难关。 身为一个妻子,我恳切地拜托妳,请妳离开我的丈夫,还我们一个正常平静的生活。 请答应我如此卑微的要求,好吗? 会川敬予敬上 看完这封信,香保再看看手中那张五百万的支票,突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向妻子坦承与她有着情感的纠葛?还答应妻子说要离开她?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如果他们不曾在一起过,又何来的离不离开、分不分手? 当然,这五百万对她目前的处境,确实有非常大的帮助,甚至说能根本地解决她的所有问题。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收下这些钱。但天生傲骨的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那做,因为一旦她收下了支票,那就等于承认她的的确确是第三者。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怎么都洗不掉的污点,而她不容许自己的人生有这样的污点,她要做个清清白白的女人,绝不落人口实。 于是她决定立刻去找他,她要他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她要他告诉她,他为什么不向他的妻子解释清楚,为什么拖她下水? 将信及支票装进信封,她夺门而出-- ※※※※※※※※ 来到日东金控大楼时,正值下班时间。 她走到柜台,而接待小姐正准备离开座位。 “麻烦妳,我要找会川先生。”她说。 她狐疑地看着香保,;闹问妳……妳跟会川先生有约吗?” “没有。”她坦白地说。 “那……” “我知道你们的规定,不过请妳立刻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岩原香保来找他。”她直视着接待小姐,脸上像是写着“我不是在跟妳开玩笑”。 接待小姐惶惑地看看她,迟疑地拿起电话--“河野小姐吗?”电话接通,她小心翼翼地问着,“楼下大厅有位岩……岩原……” “岩原香保。”香保说。 “有位岩原香保小姐要见会川先生,可不可以请妳代为转达……好,好的。”说着,她捣着话筒,低声地道:“河野秘书去问会川先生,请妳梢等。” “谢谢。”香保点头致意。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有了声音。 “喔,是,我知道了。”接待小姐点点头,然后轻轻地放下电话,看着香保,,会川先生请妳上去。” “谢谢妳。”香保微一欠身,转身走向了电梯。 接待小姐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疑惑的、好奇的表情。 ※※※※※※※※ 到了二十一楼,一出电梯,前来接待她的是河野。 “岩原小姐……”河野礼貌地一欠,但眼底却充满了疑惑及不解。 “又见面了,河野小姐。”香保弯腰回礼,“会川先生在办公室等妳,请跟我来。” “麻烦妳了。” 跟着河野来到办公室门外,河野替她打开了门。香保走进办公室内,而河野随即带上了门。 这问办公室,香保已经是第二次来,因此她一点都不感到陌生。 她直接走向了他的办公桌,而他正起身,自办公桌后踱了出来--他疑惑地看着她,但心底隐隐有着一种不知名的喜悦。 自那天在警局外面分开后,他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但……她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为什么要见他?说真的,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她会主动来找他的理由,除了……一个念头自他脑际闪过,难道她遭遇到什么困难,必须抛开她的自尊,硬着头皮来拜托他帮忙? “发生什么事吗?”他语气虽平静淡漠,但眼底的忧心及关怀,却怎都藏不祝“你应该知道。”她直视着他,有几分愠恼。 迎上她不谅解的、气愤的眼神,他一怔。 “我不明白……”他说。 “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说着,她拿出信封,递到他面前。 他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信封,“这是什么?” 看他一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香保忍不住动了气。“拿去。” 见她满脸怒容,治敏只觉奇怪。难道她来找他,就是因为她手里的那只信封? 那是什么?为什么她一副“你心知肚明”的样子? 忖着,他接下她手中的信封,并抽出里面的东西--发现信封里装的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及一封电脑打字的信,他陡地一震。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香保恨恨地瞪视着他,质问:“我们明明没有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跟你太太说什么你会离开我的鬼话?!” 他浓眉一叫,心里已有了底。 这封信不是他写的,更不会是死去的敬子所写,而唯一会做这种事的只有……景子。 “你把我当什么?”她气愤不已,“虽然我需要钱,但我不需要你的钱,而你也根本不必给我什么钱!” “香保……” “请你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她打断了他,懊恼地道:“我跟你并没那么熟。” 他眉间一拢,一脸无奈。 “你认为我会收下这张支票吗?如果我收下了,那么我到底变成了什么?!”她受伤又愤慨地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见钱眼开,即使人格被践踏也无所谓的女人吗?” 他眉心一拧,“妳知道我不会有那种想法。” “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同意你太太开这张支票?”说着说着,她眼眶泛红,“你为什么要陷我于不义?为什么要拉我下水?为什么让我变成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见她眼眶一红,他的心就紧揪祝“香保……” “我介入了你的婚姻吗?我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吗?”噙着泪,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质问他。 他眉间聚拢出几道皱纹,声线低哑:“不,妳从不曾那么做……” “那么你为什么要在你太太面前承认?” “我不曾跟她承认什么。”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在说谎?”她指着他手中的支票及信。 “不,她没有。”他说。 她一怔,茫惑地问:“她没有?那么这是……” 这信跟支票,他都看见了,难道有假吗? 他说他不曾跟他太太承认过什么,那么他太太又为什么要托人带来支票及信?他是相信他太太不会主动找她这个无辜又冤枉的第三者算帐?还是他认为他太太根本不会在意,所以根本不会打这封信并开支票给她?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景子的杰作。”他说。 她一怔,“你太太的妹妹?” 听见她一下就说出景子的身分,他陡然一震。直觉告诉他,景子私下找过她。 “景子去找妳?”他急问。 “是的。”她点头,“她是代你太太来兴师问罪的。” “她居然……”他眉心一揪,一脸懊恼。 “她会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蹙眉苦笑,“难不成你以为你太太不会看报纸?” “她……” “好,就算她不看报纸,她身边的人总有人会看、总有人会说吧?”她打断了他,续道:“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让她误会,我跟你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声线一沉,“我跟妳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不喜欢她以这个字眼形容他跟她之间的关系,她未婚,而他已是个鳏夫,他们就算真的走在一起,也没对不起或背叛任何人。 他之所以一直在抗拒,是因为他有打不开的心结,而不是因为他有婚姻的束缚。他始终没告诉她这个实情,完全是因为害怕一讲开来,就给了自己爱她的机会。 他不确定自己能爱她,虽然他真的很想。 但因为他一直没说出事实真相,却反倒落得她的误会及不谅解,更造成了她的困扰和伤害。 他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被原谅的第三者,他……势必要向她吐实。 “没有吗?”她冷冷一笑,眼底净是痛苦,“背着妻子接近我的你,难道……” “请妳听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他说。 “不。”她断然地拒绝,“我什么都不想再听。” 她扬起下巴,坚定又坚强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来只是要将支票归还,不管这支票是谁开的,总之它不属于我,而我也不会要它。”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像在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般。 “我说过,我喜欢你,但是我不会让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成了我人生的污点。”她眉心一压,眼角闪着泪光,“请你彻底的、真正的放过我,还我一个正常又平静的生活。” 说罢,她迅速转过身子,迈开大步就往门口走。 就在她的手拉住门把的同时,他的手压在她手背上--第八章当她看见他手指上那只婚戒,只觉得心脏一阵揪紧刺痛。 眉心一拧,她愤而转头瞪着他。“你做什么?” “妳……”他凝视着她,声音低哑地道:“妳不是第三者,也从没有介入我的婚姻。” 她一怔,“你在说什么?我跟你并没交往,当然不是第三者,是你……” “就算我们交往了,妳也不是第三者。”他打断了她。 她不解地看着他,“什……什么?” 他神情沉痛地说着:“我不希望妳有那样的罪恶戚,我不希望妳以为自己被践踏,我……我早已经没有太太了。” 她一震,惊疑地问:“你说什么?你没有太太?” “是的。” “但你说过你不是个自由的人……” “我的灵魂确实不自由。” “你手上的婚戒又是什么?上 “这……”他下意识地睇了手上的婚戒一眼,“这只是随时提醒着我的紧箍咒。” 她迷糊了,满脸的疑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注视着他,像要看穿他所有的心事般,“你是说……你已经离婚?” “不……” “不?”她眉心一牛 他决定将实情告诉她,不管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伤害了妳,但那不是我的本意……”他深情而诚恳地凝视着她,“我一直不敢对妳说出实情,那是因为我心里还有包袱,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更不敢面对妳的未来……” 她发现他似乎在说着什么深奥的东西,而她必须很认真、很仔细的听。 “我从来不想伤害妳,但我却遇见了妳、接近了妳,甚至爱上了妳……”他眉心一锁,懊恼地道:“我让妳受了伤害及委屈,我……”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所说的“实情”是什么。 “如果你并未离婚,那么我为什么不是第三者?你妻子的妹妹又为什么找上我?”她糊涂了,“难道不是你太太叫她来找我的吗?” 他摇摇头,“不,这件事是景子的主意,跟敬子无关,因为……” 一时之间要提及敬子的死,他有点犹豫、有点语塞。 “因为什么?”他的欲言又止让她心急焦躁。 “因为她已经过世了。”他说。 香保陡地一震,震惊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妻子已经过世了,也就是说……他的忧郁及不快乐,都是因为妻子的辞世,而并非他们夫妻之间出了问题。 “我戴着婚戒是为了提醒自己……”他幽幽地看着手上的婚戒,声线沉重又沉痛,“是我害死了她。” 闻言,香保瞪大了眼睛。“什……” “是我忽略了她,连她患了忧郁症都没发现……”自敬子死后,他绝口不提的往事,如今在终于说出口后,反而变得容易了。 “她总是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幸福快乐的样子,她从不把情绪抒发出来,她不断地压抑自己,不向任何人求救,我……”他眉丘一拢,眼眶泛红。 他的硬汉性格敦他终究没掉下泪来,但那强忍悲伤的模样反倒更教人动容不舍。 这个男人一直怪罪自己,他不让自己好好生活,也不再打开心扉;他将自己封锁,过着近乎自虐的日子。 “这……这不是你的错……”看见他那模样,她忍不住鼻酸。 “不,是我。”他痛苦地一叹,“如果我早点发现,她不会走上绝路。” “她应该向你,或是向别人求救的。”方才对他的不谅解及满腹的怒气在此时消失殆尽,“你也一样,你该发出求救讯号,你不该把自己关起来……” 听见她这些话,他一震。“香保……” “她会希望你这样吗?”她凝望着他,话声温柔,“如果她爱你,她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甚至最后步上她的后尘吗?” “妳不明白……”他神情痛苦地看着她,自责甚深,“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更没有爱人的勇气,当我遇上妳时,妳的开朗让我向往,我渴望妳带给我的那种安定、温暖及幸福感,但是我不能拥有这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 “我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一切,虽然我真的想要。”说完,他低下了头,大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香保看着他,胸口一阵绞痛。 此时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青年企业家、不是一个能呼风唤雨,翻云覆雨的强者,而是一个孤独、压抑又脆弱的男人。 他有着强壮的肩膀,但此时,他需要有人给他依靠。 她深刻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痛,因为感受得到,她的心也跟着淌血……她自然而然,没有多所顾虑地抬起了手,然后轻轻地覆上他掩着脸的手--他一怔,抬起眼帘睇着她。 “她过世后,你一直这么过日子?你就是因为这样根本睡不好?”她话声轻柔而充满着关怀,“老天,这些日子以来,你都是怎么过的?” 看着她温柔的脸庞,治敏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暖。 他只觉自己像是吃了什么千年人参果,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孔都无比通畅……为什么她有这种本事及能耐,就是能教他灰暗苦涩、死气沉沉的生命产生如此变化? “不要这样,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绝望……”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她早已习惯如此对他。 “香保,拖妳下水,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所以你一直想办法弥补我?”她撇唇一笑,淡淡地说:“你真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不必那做,只需要把话说清楚,只需要放过你自己。” 他一叹,“但是敬子是因为我……” “不,”她打断了他,彷佛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似的,“你没有害死她,她生病了,生了一种她跟你都没发现的病,夺走她生命的是病魔,不是你。” 香保所说的这些话,他不是不认同,事实上他也知道是忧郁害死了敬子,但敬子的忧郁症是谁引起的呢?不是他吗? “如果我多注意一点,应该能及早发现她出了问题,我难辞其咎……” “让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是你赎罪的方式吗?”她蹙眉一笑,幽幽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会有多担心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两只眼睛直直地、略带着羞意地凝视着他,“我也担心你……” 他一怔,惊疑地看着她。 她眼睛一眨,泪水像流星一般迅速滑落--“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对你有那么深的误会?为什么让我恨你?” “我回应不了妳,只好让妳恨我。”他迎上她的眸子,神情凝重。 “你真傻。”她声线一哑,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他不舍地伸出手去轻拭着她的眼泪,而她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们曾经爱过,我希望你不要忘了她,但是……”她抬起泪眼,“你不能让自己活在过去,你得走出来。” “香保……”她的真心关怀及温柔体谅,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暖意,浓眉一蹙,他感性地说:“谢谢妳并没有气我之前……” “我为什么要气你?”她声音软软地,“现在我全都知道了,我怎么还会气你?” “香保……”善解人意的她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一个冲动,他忍不住将她深拥入怀。“对不起……” 这次,她依偎在他怀中,没有挣扎、没有反对。 她完完全全地放心、放松,因为她非常确定现在的她,并不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她可以勇敢地、心安理得地去爱这个男人。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她喃喃地说。 “我怕。”他沉沉一叹,“我怕一说清楚,就给了自己再爱一次的机会。” 闻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慢慢地扬起脸来凝望着他,话声轻柔地道:“那么你现在说清楚了,是因为你决定“再爱一次”了吗?” 迎上她璀璨而光明的眼眸,他的心起了一阵强烈的震荡--敬子过世之后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段人生绞链生了铁锈,吱嘎作响的日子。但遇上她以后,他感觉自己找回了生命的节奏。 因为她,那顺畅的润滑油彷佛又重新渗入生活中,渐渐运行起来。 是的,他早该决定让自己再爱一次,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造成遗憾……“你……你愿意再爱一次吗?”她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大胆示爱的一天,对男人,对感情,她向来被动,但遇上他,她发现自己变得勇敢。 她从不曾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心满腔的都是热情。 但尽管心里充满了热情,她还是为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感到害羞脸红。 “对象不一定是我,我是说……”她有几分支吾,“爱谁都好,你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我的对象不是谁都可以……”他的眼神突然从温暖的烛光燃烧成一场大火,炽烈地烧向了她。 他轻扣她的腰,将她捞向自己。 低下头,他吻住了她惊讶羞涩的唇-- ※※※※※※※※ 这一际犹如一世纪那么长,而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睁开眼睛,因为她害怕一睁开眼睛,就会发觉一切都是梦。 “香保,”他略离开了她的唇,“谢谢妳。” 她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神情娇羞地望着他。 “如果不是遇见妳,现在的我还是……” “不要说了。”她抬手轻轻覆盖他的唇,“我是不是真能让你的人生有所不同,还不可得知呢。” 他撇唇笑道:“至少妳能提供我一个睡得着觉的地方,不是吗?” 她莞尔一笑,“别忘了,那个地方已经烧了。” “也许让我睡得着觉的不是那些植物,或是那张沙发,而是妳。”他说。 迎上他温柔又炽热的眸子,她脸上羞色蔓延。 刚遇上他的时候,她总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带一点人味,除了眼底的忧郁及深沉让她感觉到他还有情绪,大部分的时间,她感受不到他任何的感情。 但现在,她明显地感觉他情绪的起伏波动,她知道他身体里冻结的血液,已经开始流动。 “我睡不着的时候,妳可以待在我身边吗?”他深深凝视着她。 迎上他热切的眸子,她的心一阵狂悸。 “这是一种暗示吗?”她羞涩地问。 “不,”他一笑,“我宁可说它是一种邀请。”说罢,他又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就在他们深情相拥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根本不敲门就冲进来的是景子。 在进来之前,她听河野说岩原香保正在里面,她正为岩原香保跑来找她姊夫生气,却不料一推开门,竞撞见更教她吃惊的场面。 一把怒火由脚底到头顶彻底的窜烧,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尖叫着--“你们在干什么?!” 在门被推开之时就已迅速离开治敏的香保,一脸的尴尬且不知所措。 她看着一旁的治敏,却见他神情自若,虽谈不上理直气壮,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以为他会试着跟小姨子解释些什么,但他没有。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在干什么?!”景子像被惹恼的刺婿,冲到了他们面前。 她以憎恨的眼光瞪着香保,“妳来做什么?妳走!” “我……” “妳想当狐狸精吗?妳不知道我姊姊会生气,会伤心吗?”景子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香保。 香保一个不防,踉舱了几步。 治敏及时扶住了她,浓眉一蚓,“景子,妳这是做什么?” “我替姊姊主持公道!”她圆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想忘了姊姊吗?” “我说过,我没把敬子忘了。”他声线一沉,语气坚定而严正,“但那并不代表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 “所以说,你爱上了她?” “我上次已经跟妳说过……”他直视着景子,“是的,我爱上了她。” 景子秀眉一横,气得直喘大气。“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姊姊?” “妳又怎么可以假冒敬子的名义找上香保?”他反问她,她一震,惊怒地瞪着香保。“原来妳是来打小报告的?!” “不,我没有……”香保不希望她有所误会,急着想解释。 “狐狸精!”景子疯了似的街上前去,伸出手就想攻击香保。 治敏神情一凝,一把抓住了纤细娇小的她。“景子!” “你放手!”景子不甘心地又叫又跳,“我要打走这个狐狸精!” 他眉心一沉,怒暍:“妳闹够了没?!” 她迎上他凶恶的目光,“你不要袒护这个狐……” “她不是狐狸精!”他沉暍一声,打断了她,“敬子已经不在了。” 景子陡地一震,安静了下来。 她眼底闪着泪光,气愤又无话可说地看着他。 治敏眉间一皱,懊恼地道:“不管妳接不接受,敬子走了是个事实,我爱香保也是事实。” “你……你不可以背叛姊姊……”她声线哑然。 “我没有背叛敬子。”他无奈一叹,“她永远在我心里,但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不行……”她拽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我不会原谅你……” “景子……” “你们……你们……”景子整个人陷入一种疯狂又崩溃的境地,“你们都去死吧!”说罢,她转身冲了出去。 见状,香保立刻要求治敏把她追回来--“把她追回来,快……” “不,”他浓眉一叫,坚决地说着,“让她一个人好好的冷静一下吧。” “可是她……”香保觉得她的情绪有点过分的失控了,她很担心景子会做出什么极端激烈的事情。 “妳放心吧。”他像是知道她心里的忧虑似的一笑,“景子不是敬子,她没妳想象的那么脆弱。” “是吗?”她忧心地将眉心一敛。 “晚一点我会找她谈谈,妳别担心了。”他拍拍她的肩膀,撇唇一笑。 她点点头,“嗯。”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景子对治敏有着一种超乎小姨子对姊夫的感情,她总觉得景子不是全然为着死去的敬子出气,而是因为她接受不了,姊夫身边有另一个女人的事实。 治敏感觉到了吗?他知道景子对他的感情吗? ※※※※※※※※ 跟景子约好时间在她下榻的饭店大厅见面,但她并没有出现。于是,治敏上楼找她。 “景子,开门。” 他知道她在里面,但他想……她不会那么容易就开门见他。 向来娇蛮的她,总得耍个脾气、使个性子才甘愿。 “景子,我们把话说清楚……”他一叹,“妳是敬子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不希望妹妹恨我。” “景子……”虽说事前已约好见面,但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得在这里求她半天,再不就是根本见不了她。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门却出乎意料的开了--“你不是我哥哥。”景子一身白色洋装,懒懒地站在门口。 他一眼就认出那件白色洋装,因为那是敬子的衣服。只是……她为什么把敬子的衣服带到日本来,并穿在自己身上? “那是敬子的衣服……” “你还记得?你心里还有我姊姊?”她挑挑眉,冷然一笑。 治敏沉默了几秒钟,“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我跟香保的事。”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她眉心一拧,但意外的并没有像稍早前在办公室时那样发枫。 她若有所思,像在盘算着什么。 “进来再说吧。”她说。 治敏随她进入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她缓缓地走向沙发,而他发现在他来之前,她似乎一个人在喝酒。 “妳不该喝酒。”他说。 “别忘了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她坐下来,端起酒杯,笑睇着他,“我不再是你刚见到我时的那个十八岁少女……” 他微微皱眉,“喝酒伤身……” “我有分寸。”她说,“你不是想谈岩原香保的事?说吧。” “我喜欢她,我会跟她交往。”他坦言,“敬子过世后,我一直走不出来,直到遇见了她……是她让我活了过来。” 景子眉心一皱,仰头喝了一杯酒。 “我曾经抗拒挣扎,甚至伤害了她,而现在我决定再给自己一次爱人的机会。”他说。 闻言,景子恨恨地瞪着他。 “爱人?为什么是她?”她激动地道:“如果你要再爱一次,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治敏陡地一震,惊疑地看着她。 他想他并没有听错,但景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景子扑向了他,一把环住他的腰。“姊夫,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我一直想代替姊姊爱你。” 他心头一抽,警觉地拉开她的手。“景子,妳在胡说什么?” 景子娇悍地直视着他,“我爱你,我对你的爱不会比姊姊或任何人少。” “景子。”他沉声一喝,打断了她,“妳喝多了,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她热情的眼眸锁住了他,“我长大了,我会越来越像姊姊,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变成姊姊的样子,继续留在你身边……” 感觉她越说越离谱,治敏不觉一阵头皮发麻。 景子喜欢他?他从来不知道也没感觉,在他心里,她只是个小妹妹,他对她从来没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感,更甭说把她当成敬子的替身。 “妳需要冷静。”他神情冷肃。 “姊姊疼我,我知道她会希望我代替她留在你身边,而不是让另一个人占有你。”她趋前,又想抱他。 这一回,他当机立断地轻推开她。 她一震,一脸的受挫懊恼。“你宁可选择岩原香保,也不要我?” “景子,妳理智一点。”他浓眉一叫,神情严肃,“我跟妳是不可能的。” “什……”她神情扭曲起来,“我……我不信……” “不管妳信不信、接不接受,这是事实,不会改变。”他态度坚定又强硬。 她两眼直直地望着他,脸色惨白。突然,她拉开拉炼,连身洋装瞬间落地。 治敏陡然,震惊又愤怒。“该死!妳在做什么?!” 只穿着内衣裤的她,一下子便扑向了他。“姊夫,我愿意代替姊姊,我愿意……” “景子,妳再这么胡闹下去,我可要翻脸了。”他语带威胁。 “我不是胡闹,我真的喜欢你,我……” “够了!”他沉喝一记,打断了她,“把衣服穿起来。” 她眉心一拧,“不要。” “那我跟妳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神情恼怒地说。 突然,有人敲了门-- 景子眉梢一扬,瞥了他一记。“好戏上场了。”说着,她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她就穿着内衣裤,大刺剌地、毫不在意地将大门敞开。 正当治敏付着她为何如此大胆而转身之时,他陡地一震,因为此时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而是香保。 景子刚才所说的“好戏”指的是这个吗?难道这是她一手策画的? 此时他已没有时间去向景子求证,因为他必须立刻跟香保解释一切。 “香保……”他想解释,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始。 香保的神情由震惊、怀疑,进而变成伤心生气,眼泪在一瞬间占满了她的眼眶,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转身,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一切。 “香保!”治敏趋前想追,但景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走。”她直视着他,撇唇一笑,“她不会相信你的,你别去追她。” “这一切都是妳搞出来的?”他眉心一拧,神情阴惊。 “没错。”她大方承认,“我不会让任何女人抢走你。” 闻言,治敏脸一沉,扬手给了她清脆的一巴掌--这巴掌其实并不用力,但足以让她彻底的清醒。 她惊愕地、无法置信地、恼羞地瞪着他,“你……你打我?” “我是替敬子打醒妳。”他冷冷地说:“妳再敢胡闹,我就亲自把妳押回美国去。”说罢,他拂袖而去。 ※※※※※※※※ 香保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看见这一幕。 当景子打电话告诉她,要她晚上到饭店见她时,她根本没多想什么。 她只奇怪,景子怎么会连她的电话号码都知道。 当时,她立刻问景子这个问题。而景子给她的答案是--“姊夫知道的事情,我没有不知道的。” 她听得出景子这番话,是在暗示她跟治敏的关系亲密而良好,所以治敏什么都会告诉她。 其实她大可以不必理会景子的耀武扬威,更不必到饭店见她。 但接下来,景子的一番话让她感到心慌--“妳想知道我跟姊夫的关系吗?”景子这么问她。 她一怔,感觉她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妳知道我跟姊姊有多像吗?”景子有几分得意,“只要穿上姊姊的衣服,把头发弄得跟姊姊一样,我简直是她的翻版。” 这些话听在香保耳中,确实是不舒服的。 她觉得景子在隐喻着什么,打从一开始就有这味儿。 “妳知道我姊姊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我知道她是自杀身亡的。” “那妳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她又问。 “是忧郁症,不是吗?” 电话那头,景子哼地一笑。“谁告诉妳的?我姊夫?” 香保心头一震,隐约觉得从景子口中,会说出什么教人震惊的事情。 “如果妳想知道我姊姊是怎么死的,晚上到APA饭店的二二三房来。”说到这儿,景子挂断了电话。 现在想想,景子当时已经在暗示她一些事情,而那事情就是她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件……治敏说过稍晚会找景子沟通,她是知道的。但跟景子沟通,为什么沟通到景子衣不蔽体? 就算是受西式教育,应该也没开放到能如此袒裎相见吧? 景子说她姊姊不是因为忧郁症而自杀,那么是因为……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穿进她脑海--难道是治敏跟景子有染,却被敬子发现?发现丈夫跟自己的妹妹有着不伦的关系,敬子因此而伤心绝望到走上绝路,以示抗议吗? “我的天……”香保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她无法走路,整个人就那么瘫在路上。 来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她,而她蓄满眼泪的双眼,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第九章 透过关系,治敏从银行那儿知道香保的住处。当然,他也顺便替香保解决了银行的借贷问题。 二十七岁的她仍跟父母同住,而唯一的弟弟早已结婚成家,自组小家庭。 来到位于巢鸭的岩原家,他发现她家是间卖腌菜的传统小店。 “请问你要什么?”看他站在门口,岩原家的主人岩原大造趋前招呼着,眼前的男子穿着西装,样子体面一点都不像是会到传统腌菜店买东西的人。他心里纳闷,忍不住细看几眼,却发现这男人十分面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大叔,”治敏约略猜出眼前的店老板应该就是香保的父亲,但他不敢唐突,“请问岩原香保小姐住这儿吗?” 岩原大造听到他要找的是自己的女儿,下意识地更仔细的端详了他--这会儿,他认出眼前穿着体面的男人,就是那个在火灾现场拥抱香保,而使他们家香保成了新闻人物的日东金控代理总裁。 “你是会川先生?”岩原大造直问。 治敏微怔,弯腰一欠。“是的,我是会川治敏。” 岩原大造微点了头,“我是岩原大造,香保的父亲。” “岩原先生,您好。”确定眼前的大叔就是香保的父亲,治敏又是一欠。 在香保上报之后,他曾问过香保,她跟会川治敏是什么关系,香保给他的回答是“他是花店的常客”。 虽然他对香保的回答半信半疑,但香保什么都不说,做父亲的也不好逼问。 但尽管如此,他却发现香保在火灾过后,变得非常的不快乐,不只是因为她的花店付之一炬,而是有着其他不能说出口的原因。 香保是个独立又坚强的孩子,即使受到委屈,遭受挫折,也不会回家哭哭啼啼。可是这一次,他发觉香保跟以往不同。她像是彻底被打败了似的忧郁寡欢,甚至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 现在,这个会川治敏来到他家,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大人物就是香保不快乐的主要原因。 “香保她在吗?”治敏问。 “你找她有事?”岩原大造反问。 “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向她说明解释。” “她会见你吗?”岩原大造摆出父亲的架式,像头保护幼狮的公狮般。 听他的语气,再看他的表情,治敏隐隐感觉到岩原大造对他有着戒心及敌意。 “我有非见她不可的理由。” “香保说你只是她花店的顾客。”岩原大造说。 “恐怕不只是如此。”他毫不隐瞒他与香保的关系。 岩原大造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只是她的顾客,那么是什么?” “我是因为她而活过来的,我对她而言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她……”他微顿,“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睇着他,岩原大造发现他眼底的真挚情意。 他也是个男人,他知道当一个男人在谈及一个女人时,这样的眼神及表情代表着什么。 这个男人爱着他的女儿,但既然他爱她,为何让她如此伤神痛苦? “你知道吗?”岩原大造直视着治敏,语气威严,“你让我的女儿很不快乐,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他迎上岩原大造锐利的眼睛,毫不闪躲,“我要向她解释清楚。” 发现这个男人看着他时,目光清澈,眼神专注而诚恳,岩原大造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他是企业家第二代,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但岩原大造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娇贵之气。 他也有傲气,但他的傲气不是因为他自认出身良好,而是因为他确实有着教他自豪的真材实料。 他发现自己挺喜欢眼前这位大人物,而他相信他的女儿也喜欢这个男人。 但香保见不见他,可不是他这个老爸说了就算的。 “她不会见你的。”他说。 治敏浓眉一叫,“我有心理准备。” “唔……”岩原大造沉吟片刻,“那好吧,你就在这儿等她好了。”说着,他抬头看着二楼的房间。 治敏警觉地往上一看,那是个窗户紧闭的房间。而他想,那应该就是香保的闺房。 岩原大造睇着他,“香保肯不肯见你,我不知道,不过……你得有点耐心。” “是。” “气象报告说傍晚开始,有百分之九十下雨的机率……”岩原大造语带暗示地,“香保是个心软的孩子,你知道吧?”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治敏微怔。然后,他感激地一笑。 两人相视不语,彼此有了默契。 ※※※※※※※※ “那个大人物来了。”一打开门,香保就听见父亲这么说。 她一怔,“大人物?” “是埃”他高深地一笑,“就是妳那个花店顾客。” 这会儿,香保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 “像他那种大人物,要查一个人的资料也不是多困难的事。”他说。 她微微蹙层,“他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岩原大造睇着她,“他在楼下等妳呢。” 香保神情一凝,“我不想见他。” “发生什么事了?”他睇着宝贝女儿,“就是他让妳这么不快乐?” 她一震,急忙否认,“才不是,我不快乐是因为花店烧了……” “这样埃”尽管感觉到她跟治敏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及情愫,岩原大造也没直接戳破她。 “其实我刚才也有告诉他,妳是绝对不会见他的,但是他就是不听。” “什么?”闻言,她激动地说着,“爸,您怎么告诉他我在家呢?” “老爸我是从来不说谎的,再说……”他一笑,“见不见他,决定权在妳,妳若真的不见他,他也不能街上来,不是吗?” “爸……”知道他人就在楼下,其实她心里真的有些慌了。 “好了,我要下去看店了,妳妈跟隔壁太太出去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说罢,岩原大造转身走下楼去。 关上门,香保下意识地往窗口看去。 他就在楼下吗?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都亲眼看见了,他还要说什么? 她是那么的相信他,可是他却编了一套漂亮又值得同情的谎言,来欺骗她的感情,他怎么能那么做? 跟妻子的妹妹发生不伦的关系?他怎么会那么糊涂又那么可恶? 他是该良心不安、他是该睡不着觉,因为他做了这等令人唾弃、令人不齿的错事,而且至今还未悔改。 一想到房间里景子只着贴身衣物的那一幕,她就一阵揪心。 虽说当时他还穿着衣服,但谁知道她再晚几分钟进去,将会是什么不堪的场景。 见他?不,免了,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 洗过澡,吃过饭,香保回到房间,而此时,外面已开始下起雨来。 “香保……”母亲岩原千代敲门进来。 “什么事?”她放下正在看的书,望着母亲。 岩原千代走过来,“那个人还在楼下等耶。” 她眉心一皱,“让他去等吧。” “可是他在门口等了妳大半天的时间,大家都在问呢。”岩原千代说。 “已经下雨了,他马上就会走的。” 其实她的心并不是没动摇过,她也曾冲动地想干脆下去见他,然后一次跟他把话说清楚,但最后总是因为想起饭店的那一幕而生气作罢。 对感情的事,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她不容许自己犯错,留下污名,也不允准对方做出罪无可赦的错事。 就算他现在是真的爱她,她也无法原谅他过去所犯的错。 她坐回桌前,拿起了书。“他会走的,放心吧。” 岩原千代看看她,无奈一叹,什么都没说地走了出去。 其实香保跟大人物的事,她已经听老伴说了一些,而在楼下的时候,她也跟大人物碰了面,聊了几句。 说实在的,她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不只因为他气宇不凡,而是他给人一种稳重、沉着、内敛又值得依靠的感觉,像他这样有身分却没身段的富家少爷,真的不多见。 做为女人,她觉得他根本可以说是个一百分的男人。 如果这样的男人能成为岩原家的女婿,那真的是很不错,身为母亲,把女儿交给这样的男人,她绝对放心。 但年轻人的事,可不是做父母的说了算,要分要合还得看他们自己呢。 不过,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为什么香保如此消沉生气?又为何铁了心地不见他? ※※※※※※※※ 雨已经下了好一段时间了。 听着那滂沱的雨声,香保不自觉地将视线从书上移开,转向了窗口。 都十点半了,雨又下得浙沥哗啦,她想……他应该走了吧? 忖着,她忍不住起身,走向窗边-- 将窗帘拉开,将窗户打开一条约莫十公分的缝隙。 商店街的邻居们都已经打烊,灯火早已熄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路灯。 底下没有任何人在走动,只看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独立在雨中。 她陡地一震,整个心脏在一瞬间紧缩。她飞快掩上窗帘,难以置信地按着胸口。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震着,那速度快得她无法负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她差点儿就掉下眼泪。 是真的吗?他还在那儿等着她?从下午到现在,不管是炙热的阳光,还是滂沱的大雨,就是无法阻断他想见她的念头及决心? 他真的有话要跟她说?他真的……真的有什么必须向她解释?难道说她对他真的有所误会? 不,不会,她是亲眼看见的。正所谓眼见为凭,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睛……是的,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的心却又强烈的否认,他是她眼睛所看见的那种人。 她内心挣扎矛盾,而这也是真正令她痛苦的地方。 他会走的,再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总之他一定会走的……她在心里催眠着自己,不让自己有所动遥坐回桌前,她继续看书,但她的眼睛跟脑子都接收不了书上的任何资讯。 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于是,她决定上床睡觉。 熄了灯,他总该死心了吧,忖着,她立刻熄灯上床,盖上被子。 躺上床,闭上眼睛,她的脑袋却还不断运转着。她不断地想起他的事,他的人,根本无法成眠。 她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也算不清自己翻来覆去的次数,但当她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雨还是没停,但时间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她熄了灯,雨又下得那么大,她想……他应该没理由不走吧? 思考了一下,她决定再一次前往窗口采看--就在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的同时,楼下的他正抬起脸来往她的房间看去。 就那样,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那一瞬,她像是被钉住了般,无法移动脚步,也无法避开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底却有千言万语。她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从躯干到四肢,完全的颤抖……她输了,而她的意志、她的决心也在此刻彻底瓦解崩溃了。 她不自觉地移动脚步,然后走出房间,往楼下而去,※※※※※※※※当她走到楼下,开了门,她猛地回神。 她不该下来,但当她发现时,人却已经站在他面前。 不是打定主意不见他,不听他解释吗?为什么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因为爱吗? 因为对他有爱,所以她最终还是无法铁石心肠? 看见香保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早已又湿又冷,又倦又累的治敏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倔强的香保不愿承认自己心软,也不愿接受自己是如此爱着他的事实,于是,她武装起自己,装出冷漠又决绝的样子。 “拿去。”站在屋檐下的她,顺手在门边拿了一支伞,手臂一伸,迎向了他,“香保……”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她将脸一别,强装无情状,“我是不希望你昏倒在我家门前,让街坊邻居当笑话讲。” 他微叫浓眉,看看她,看看她手中的伞,然后再将视线移回她身上。 迎上他炽热又深情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心里一慌,她露出羞急且不知所措的表情。“你到底要不要拿去?”她又一次将伞迎向他。 他目光一凝,伸手抓住了伞柄,然后突地一拉--“啊!”她来不及放手,整个人被他往前拉去。 治敏松开伞,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未料他有此举,她羞恼地瞪着他。 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有点睁不开眼睛,但她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澄澈而深情。 “妳为什么下来?”他突然问道,声线有点哑。 她眉心一拧,“当然是要你走。”她负气地道。 “妳何必管我走不走?反正妳已经让我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他的目光锁住了她,即使疲惫却还锐利。 迎上他如炬的目光,她一阵心虚。 是的,她早已打定主意不理他,也不听他解释,她为什么要下来? 她知道原因,她非常清楚,因为她放不下,她的心还在他身上。但……她如何在他面前承认这一切? “如果妳连听我解释都不肯,就不必理会我,不是吗?”当她终于下楼来,他知道……她并没有真的铁了心肠。 她是个温柔又温暖的女人,但当她有所坚持,也可以很倔强,很有个性。 如果她真的不再留恋,即使他倒在楼下,成了化石,她也不会下来。 她愿意下来,他当然很高兴,因为那表示她心里还有他的存在。 但另一方面,他对她不愿听他解释感到生气,为什么她连听他说一句话都不肯?难道她真的以为他是那种跟自己小姨子暗通款曲的混蛋? “你……你放手,我要上去了。”她羞急地挣着,但却被他拉得死紧。 “妳真的不听我解释?”他盯着她。 “不。”她气恨地瞪着他,“我亲眼看见了,没什么好说。” “妳眼睛看见的保证是事实吗?” “你没听过“眼见为凭”这句话吗?” “有时人得学着用心去验证一些事情,而不是用眼睛或耳朵。”他说。 她眉心一皱,“心有时会误判事实。” “是吗?”他眉梢一扬,“那么妳看见了什么?有什么判断?” “我看见山本小姐她衣不蔽体,而你还来不及宽衣解带。”她负气地说。 闻言,他胸口的怒火一窜-- “妳以什么做根据,认为我是来不及宽衣解带?”他眉心一蹙,有点愠恼地说,“也许我习惯穿着衣服做那档子事呢!” “什……”明明感觉得到他这句话是气话,是故意恼她的,但她还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动了气,她恼火地斥道:“你龌龊!” 看着已经淋湿的她,脸上那迷人的娇悍及羞恼,他的心猛地一悸。 “你简直是……是……”她想骂他,但找不到字眼。 睇着她那心慌、不知所措、气愤却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他的身体突然一阵燥热。 也许是冲动,也或者是情之所至,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头攫住了她的唇--第十章他的吻温柔而细腻,而奇怪的是……她竟挣脱不了他。 这一记深情的吻,让她所有的不安、愤怒及挣扎都放了下来。但很快地,她气恼自己的不争气,然后使力地推开了他--“你做什么?”她羞恼地瞪着他,质问他。 “我爱妳,”他说。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像一张大网紧紧地抓住她。 她心头狂悸,却倔强地道:“你的爱一点都不可信。” “香保,”他沉声叫唤,“事情不是妳以为的那样。” “我看见了,就像她所说的一样。”她说。 他微怔,“她所说的?妳说谁?” “当然是山本小姐。”她直视着他,“她都告诉我了。” “她告诉妳什么?” “你妻子,她姊姊的真正死因。” “真正?” 她恨恨地瞪视着他,“她说她姊姊不是死于忧郁,而是因为发现你跟她有不伦的关系。” “什么?!”治敏简直不敢相信,景子居然会扯出如此荒唐的谎话。 “我原本不信的,但是当我亲眼看见,我……”说到这儿,她突然哽咽,委屈又懊恼。 他明白了,他猜得一点都没错,这一切果然都是景子在搞鬼。 “是景子叫妳去饭店的?”他问。 “她要我去看清事实真相,而我也看见了。”她怨怨地瞪了他一眼。 “该死!”他恼火地咒骂一声。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他眉心一皱,两眼紧盯着她。“如果她晚上要跟我幽会,她会通知妳去破坏好事吗?” 她一顿。“她……” “妳认为我会是那种跟妻子的亲妹妹搞不伦的混蛋?” “你……”迎上他强势霸气的眸子,她不觉心慌。 她感觉得到现在的他正在生气,生气时的他,活像一头正准备将猎物生吞活剥的猛兽,但却仍有其迷人的、恐怖的魅力。 “我是去跟她说明我跟妳的关系,以及我想跟妳在一起的决心。”他说。 “咦?”她一怔。 是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根本没想到当我去到那儿,她会做出那种事。”他试图将一切还原,让她明白当时的情况。 “那种事?”她眉心微蹙,“你是说……” “我从没想过她会喜欢我。”他说。 她一震,“你是说……你不知道?” “敬子死后,最不谅解我,三天两头要我为敬子的死负起责任的人是她,我怎想得到她竟喜欢我?” 香保整个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起一些事情。 如果他跟山本景子有任何的暧昧及不伦,他就没理由不知道她喜欢他。 难道说……这一切只是山本景子在唬弄她?也就是说……她真的误会他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望着他,眼底有一丝歉意。 “妳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ㄟ!”见状,香保急忙伸出手去搀住他。 她担心地注视着他,“别吓我,你怎么了?” “突然有点晕眩……”他说。 他会这样,她一点都不意外。 不吃不喝地在楼下站了那么久,再加上淋了一整晚的雨,再健康的人都会撑不住,更何况是他这个有睡眠障碍的人。 “走,我弄点热的给你暍……”说罢,她抓着他往屋里走。 “我们去找景子,我让她把话说清楚……”他说。 “不急。”她皱眉一叹,“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他一怔,“真的?” 她点点头,“进来吧,我找件衣服让你换。” “嗯。”她这些话让他安心了许多,因为他知道……即使大雨依旧未歇,但他俩之间的风暴已经过去。 ※※※※※※※※ 换上香保的弟弟留在家里的T恤跟牛仔裤,治敏走了出来,而她已经冲了一杯热茶等着他。 因为香保父母的房间在一楼,怕吵到他们睡觉,香保带着他到二楼的房间。 要进她房间时,高大的他差点撞到她的门框。 “小心。”她推了他一下,要他注意自己的头,“我弟弟以前常撞到……” 经她提醒,他进房前刻意弯下了腰, 进到她小巧雅致的房间,他打趣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哈比人的房子吧?” 她瞪了他一眼,“你还有精神开玩笑,看来你应该还可以淋一会儿雨……” 他撇唇一笑,端着热茶在榻榻米上坐下。 把茶杯往矮几上一搁,他看着正拿毛巾擦拭湿发的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你看什么?” “看妳。”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跟妳在一起,我就觉得很踏实、很安心。” 听见喜欢的男人说这种话,比听他说“我爱妳”还要来得感动、心动。 她脸颊一红,把毛巾往旁边一放。 “我……”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 “我跟你道歉。”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听你解释,我误会了你,还让你在楼下淋雨……”她低下头,十分抱歉。 看着她那内疚自责的模样,他释然地一笑。“我不会生妳的气。” “你刚才不是很生气?”她抬起眼帘,睇着他。 “我是激动了一点,但没有生气。”他撇唇一笑,“再说,要不是妳让我在楼下淋雨,我又怎么有机会进妳房间?” 她蹙眉一笑,“我的房间又小又旧,你不觉得委屈?” “哪里不重要,跟谁在一起才是重点。”说罢,他炽热又深情的眸子锁住了她。 迎上他直接又火热的目光,她忽地觉得全身燥热,十分不安。于是,她急忙地低下了头。 粉嫩的肌肤、羞涩的表情、水灵的眸子,还有那微微歙动着,让人想浅尝的唇办……她美好的样子刺激着他胸口沸腾的渴望。 他着了魔似地欺近她,而她感觉到他的……渴望。 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他终于吻上她的唇,那一际,她感觉到一种舒服的晕眩,嘴唇也有点发麻。 他身上的男性气息让她有点昏昏沉沉,就像几天没睡似的晕头转向。 她的脸在发烫,身体也是。渐渐地,她不能思考,也不想再思考。 她迷蒙着双眼,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放松的、舒服的氛围里。 他略离开她的唇,睇着眼前的她。迎上她如星的眸子,他忍不住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次,他的吻变得热情而积极,而她温顺地接受了他的深吻。 他挪移位置,更接近了她。然后,他试探地拥住她。 她没抵抗、没拒绝,只是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慢慢地,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轻悄地进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舌,而她犹如被催眠般地接受了他。 “嗯……”她脑袋一片空白,陷入混沌之中。 突然,他像被电到似的一震,然后轻轻将她自怀中推离--她猛地回神,疑惑地望着他。 他尴尬一笑,“再继续下去,我可能会做不好的事情……” 虽然她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毕竟也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因为知道,她羞红了脸……“香保……”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庞,像要说什么似的。 她眨眨眼睛,“嗯?” “我的以后就……”他温柔一笑,“拜托妳了。” 闻言,她眼眶微湿,神情有点激动。 咬咬唇,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 翌日下午,治敏陪着香保去银行处理贷款的事情,而也就在此时,她才知道他已经帮她解决了一切问题。 步出银行,刚才憋着没发问的香保立刻抓着他问:“你替我清了所有贷款?” “嗯。”他点头。 “这怎么可以?”她皱起眉头,“我不能让你帮我……” “妳不想再开花店?”他打断了她。 “什么?”她一怔。 他笑睇着她,一脸神秘。“我投资,妳管理,行吗?” “ㄟ?”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我出钱开花店,妳帮我打理一切。”他说。 “什么?”她惊讶地问着。 “当然,我有个条件……”他挑挑眉,笑睇着她,“妳得留个让我睡觉的地方。” “你是说……” “就是那个绿色小天地。”他撇唇一笑,“妳应该还可以弄个一样的吧?” 她知道他根本是想帮她完成心愿,怕她不接受,才会以出资者的身分自居。 “你不怕我让你赔钱?”她笑问。 他摇摇头,打趣地说:“赔钱没关系,别再烧了就是。” “你在糗我?” “不,我只是……”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十分震惊--“好的,我知道,我现在就过去。”他神情有点严肃。 通话一结束,香保疑惑地周:“怎么了?公司有事?” “不,”他看着她,“是敬子的爸妈来了。” 她一怔,“你是说……你的岳父母?” 他的岳父母不是早已定居美国,几乎不回国了吗? “他们现在正在景子下榻的饭店,要我过去一趟。” “噢……”他的岳父母突然回来,着实令她感到不安。“那你快点过去吧。” “我们一起去。” “咦?”她惊疑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们的事,我认为有必要向他们两位报告一下。”说罢,他拉着她的手,安慰着:“放心吧,他们是很Nice的人。” 她低头思索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的,既然她决定跟他在一起,他们就得一起面对许多事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敬子的父母。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毅然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 饭店房间里,香保忐忑不安地坐在治敏身边,而他们面前坐着的是敬子的双亲山本五郎、山本芳子及妹妹景子。 景子压低着脸,一脸委屈可怜。看来,在他们来之前,她似乎曾被山本夫妇俩训了一顿。 “爸,妈,这位是岩原香保小姐。” “山本先生,山本夫人,您们好。”香保怯怯地颔首致意。 “妳好,岩原小姐。”山本芳子微笑着,“我已经听景子提过妳了。” “ㄜ……”她一听,不安的感觉升起。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两位……” “治敏,”山本五郎打断了他,“我跟芳子知道你要说什么。” 治敏一怔,疑惑地看着他们。 山本夫妇俩互觑一眼,似乎以眼神在商量着由谁发言。 终于,山本五郎点点头,转而望着治敏--“治敏,我们很高兴你能遇到喜欢的对象。”他衷心地道:“看到你终于从敬子自杀的阴霾中走出来,我们感到非常安慰且安心。” 听见山本五郎这么说,香保真的非常惊讶。 他们是敬子的双亲,竟然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女婿另结新欢的事实?难怪治敏说他们是很Nice的人。 “爸,妈,谢谢你们。”治敏端坐身子,低头一欠。 此时,山本夫妇俩又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有几分犹豫。 “对了,”治敏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会突然回日本?” “ㄜ……”山本五郎眉头一叫,面有难色。 “发生什么事了吗?”敏锐的他立刻察觉有异。 “不,没发生什么事,是因为……”山本五郎说着说着,转头睇了妻子一记,暗示着由妻子接口回答治敏的问题。 山本芳子微蹙眉心,有些欲言又止。 “妈,有什么事,您直说。” “治敏,你在景子飞回日本后,一直没打电话给我们,我跟你爸爸觉得有点奇怪,所以……” 他微怔,一脸不解。 “其实,我们叫景子带了一样东西来给你。”她说。 治敏眉头一拧,“什么东西?” “是……是敬子的日记。”她脸上有着歉疚,“其实我们在半年前,就发现敬子的这本日记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将它交给你……” 治敏隐约感觉到敬子的日记里,似乎记载着什么教人震惊的秘密,而这秘密跟她的死极有关系。 “我们认为你在看了敬子的日记后,应该会跟我们联络,结果……” “景子并没有给我什么日记。”他说。 山本芳子怪罪地睇了身旁的景子一眼,“我们打电话逼问她,她承认她并没有把日记交给你。” “治敏,”一直沉默着的山本五郎幽幽地道:“景子也许是怕敬子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有所改变,才会做出这种蠢事,希望你别怪她……” 他摇摇头,“不,不会的。” “唉,”山本五郎沉叹一记,“其实半年前发现日记时,我们并没打算将日记交给你,做父母的都有私心,总希望敬子在你心目中,永远都是那么完美的妻子,但是……” 山本五郎眼底泛着泪光,续道:“看着你为她的死意志消沉,甚至自责不已,我们真的于心不忍也良心不安,挣扎了半年,我们终于决定将日记交给你……” 说着,他斜瞥了景子一眼,“景子这丫头自告奋勇,说要把日记亲自送到你手上,却没想到她居然连提都没提……”说罢,他看着景子,以命令的语气说道:“景子,把日记给妳姊夫。” 景子秀眉一蹙,咬了咬唇。挣扎了几秒钟,终于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本日记。她将日记往桌上一搁,推向了治敏的方向--“治敏,”山本五郎心情沉重地道:“重要的部分,我都折了起来,你只要看几页,就会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桌上那本枣红色的日记本,治敏突然觉得有点惶恐。他总觉得打开那本日记,就会有什可怕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似的。 但他对日记里的内容相当好奇,因为里面记载着敬子的心情--他一直不知道、不了解的那些心情。 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拿起日记,翻开折页的部分--第一个折页,上面写着“担心我在家无聊,治敏帮我报名了烹饪班,我想他大概是在暗示我的厨艺不精。烹饪班的老师是位义大利人,他叫安东尼,是个很热情、很体贴、很开朗的人。” 第二个折页,三下天安东尼请我帮他一起准备上课的材料,我们一起去逛市集跟超市,他很会说笑话逗我开心,我突然发现……治敏从来没说过笑话逗我开心,真希望治敏能多陪陪我……” 第三个折页,“孩子没了,我好伤心,治敏一直安慰我,但是我认为那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小心一点,意外就不会发生。我不敢在治敏面前表现出难过的样子,我想……一直希望有个孩子的他一定比我更失望。” 治敏浓眉一叫,心头紧揪。 第四个折页,今下天不小心在安东尼面前哭了,他安慰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而我发现我对他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想背叛治敏,但我觉得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安东尼比依赖治敏多一点。” 第五个折页,“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想跟安东尼发生这样的关系,但是我……” 看到这里,治敏已经约略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还是继续往下看--第六个折页,“安东尼要我跟治敏提出离婚的要求,他希望我能光明正大的跟他在一起,可是当我看见治敏时,我说不出口。治敏他爱我,我真的不忍背叛他……” “老天…”他眉心一沉,神情痛苦。 第七个折页,“安东尼要我在礼拜天以前向治敏坦白,不然他会在弥撒之后,亲自找治敏谈判,我好痛苦,如果我死了,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第八个折页,“对不起,对不起……” 治敏迅速地合上日记,沉痛地一叹。 山本五郎语带哽咽地道:“治敏,是敬子她对不起你,你……你无须再为她的死自责……” “不,”他懊恼又内疚,“是我让她感到寂寞,让她必须从安东尼那儿得到慰藉,她没有背叛我,是我辜负了她……” “治敏……”听他这么说,山本芳子忍不住掉下眼泪,“你不怪敬子?” “怎么会?”他眼神诚恳又真挚。 “你也不怪我们隐瞒了这么久?” 他摇摇头,“爸,妈,我不怪你们。” “你这么体谅她、体谅我们,我们真是……”说着,山本芳子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治敏,”山本五郎感慨道:“让你背了那么多年的罪名,委屈你了……” “别那么说,爸……”他伸手拍拍山本五郎的手背,安慰着。 “你还是愿意叫我们一声爸妈吗?”山本五郎问。 他蹙眉一笑,轻点下巴。“当然。” “治敏……”山本五郎激动地抓着他的手,眼底闪着泪光。 旁观这一切,香保的心情也是激动的。 敬子那善良的双亲、看起来虽然冷酷,却有情有义,有着一颗温暖的心的治敏……这一切让她深受感动,竟也忍不住地垂泪。 “岩原小姐?”见状,眼眶还含着泪水的山本芳子惊疑地望着她。 她尴尬地抹去眼泪,“对……对不起,我……” 山本芳子像个慈爱的母亲般凝视着她,然后笑叹一记。“岩原小姐,我们很高兴治敏能遇上妳。” “山本夫人……” 山本芳子带泪微笑,“我一直把治敏当儿子一样看待,今后……他就拜托妳了。” 听见她这么说,香保好不容易稍稍止住的泪水又失控的淌下。 她低头一欠,感觉胸口被什么塞得满满的。她有好多话想说,但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 山本夫妇俩带着景子回美国了,而一切都步上正常的轨道。 “希望与微笑”重新开幕,出资者当然是治敏。 这一次,她请了几名员工,因为她得负责日东金控所有里里外外的花艺工作。当然,花店里依治敏的要求,布置了一个绿色小天地。而午休时间,治敏也总会到这里来休息。 他们的恋情不只她的父母赞成,就连敬子的双亲也给予祝福。 一切是如此的顺利且美好,但……治敏的父母呢? 治敏从来没主动提起他们,而她当然也不好意思问趄。 她心里其实一直是不安的,他的父母会答应他们的交往吗?他们会不会嫌弃她出身普通? “唉……”想这些其实无益,只会让她心情沉郁。 拿起剪刀跟花材,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这花篮上--“这花插得真是高雅……”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只见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妇相偕走了进来。他们两人没有架子,但给人一种身分地位相当崇高的感觉。 她放下手边工作,趋前招呼着:“你们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妇人上下打量着她,一脸满意。“我们只是来看看……” 她一怔,“ㄜ……那……那你们请随便看……”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她有点不安。 “不,妳误会了。”妇人温柔一笑,“我们不是看花。” “咦?”她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位,“那……” “我们是来看妳的。”妇人瞇着眼睛笑说。 她眨眨眼睛,一脸茫然。“看……看我?” “是的。”妇人点点头,“妳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 她更是困惑了,“夫人,我……我们认识吗?” “贵美,”一旁的先生开口了,“妳别逗她了。” “好好好,不逗她……”名叫贵美的妇人撇唇一笑,“我只是觉得她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岩原小姐是吗?”那位非常绅士的先生问道。 “是……是的。”她心慌地点头。 “妳别紧张,我们是治敏的爸妈。”会川辰男终于对她表明身分。 “啊?!”香保陡地一震,忍不住惊叫。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又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妇。 他们是……是治敏的爸妈? 老天,糗了!她没有打扮,身上还穿着湿湿的围裙,模样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天啊!她真希望地上有个洞,能让她立刻往下跳。 看见她紧张的模样,会川夫妇俩相视一笑。 “ㄟ?”这时,停好车的治敏走了进来,“你们认识了?” 看见救星出现,香保一脸“救救我”的表情。 治敏读出她脸上的表情,温柔地趋前拍拍她的背。 “妳干嘛那么紧张?我爸妈又不会咬人。” “是我们不好,”会川辰男一笑,“我们吓坏她了。” “治敏,”会川贵美满意地睇着治敏身边,一副惊吓过度模样的香保,“岩原小姐果然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温柔、客气、和善又有教养的女孩子。” 听见治敏的母亲那夸自己,香保羞得满脸通红。 “我说过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他自信一笑,“岩原小姐,”会川贵美笑睇着她,“什么时候方便,约令尊令堂出来吃个便饭吧!” “咦?”她一震。 约她爸妈吃便饭?他们的意思是……不,这怎么可能? “会川先生,会川夫人……”她内心充满着不安及疑虑,“你……你们不反对我跟治敏他……” 会川贵美蹙眉一笑,“我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是啊,”会川辰男补充,“因为妳,治敏他决定留下来接掌日东金控,我还要谢谢妳呢。” “ㄜ……”不会吧?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不,不可能,她想……治敏应该没有将她的身家背景,完完全全、坦坦白白的告知他们。 “可……可是你们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吗?”她嗫嗫地问。 会川夫妇俩相视一记,“做什么的?”会川贵美问。 “我家是在商店街卖腌菜的。”她不觉得卖腌菜有什么丢脸,只是想让他们明白,她家跟他家的财势及社会地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会川辰男跟会川贵美微怔,沉默了几秒钟。 他们几秒钟的沉默,对心里忐忑难安的香保来说,简直像一世纪那么长。 当她觉得一切都完蛋了的时候,会川辰男跟会川贵美突然笑了。 “ㄜ?”她一怔,怔怔地望着他们。 “岩原小姐,”会川贵美掩嘴微笑,“我们很喜欢吃腌菜呢,不知道以后跟妳家买,有没有比较便宜?” 香保呆住了。不,不,这不是真的…… “别说便宜了,”治敏在一旁打趣着…“免费让你们吃到饱都行。” “真的吗?”会川辰男哈哈大笑起来,“那真的太好了……” 经历眼前的这一切,香保整个人僵住不动。她反应不过来,也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这样,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杵着。 “糟了,”治敏戳戳她的肩膀,“她吓傻了。” “ㄟ?真的吗?”看着她那自然又逗趣的反应,会川夫妇俩也笑开了。 这个晴朗的午后,“希望与微笑”传出阵阵充满希望的朗朗笑声--【全书完】注:欲知另一段有关亚曼尼,清川英臣与束武和希的精来情事,请翻阅草莓150极品亚曼尼系列四之一“双面少东” 请继缋锁定(极品亚曼尼系列)。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