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的复仇》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路过唱片行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很有意思的海报,海报中只有一个女孩,而那女孩正蜷伏在洗手槽下凝思空想,看起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其实却是在观察着这周遭的变化。 蓦地,我想起了自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的自己。 我一向不爱去面对外界的人、事、物,因为那让我觉得好累。人是群居的动物,但不可否定的是总有些人适合“离群索居”。 我想,我可能是那种人。 为什么要经常改变自己去顺应迁就别人呢?你笑你哭,你悲你喜,你嗔你怒,你爱你怨……好似所有千变万化、千四百转的情绪都只为着他人。 这个人也许与你有利益关系,也许位高权重,或者是不能不尊重的长者前辈,也或许是你所爱的人。 因为这样,你小心翼翼,你卑躬屈膝,委屈求全,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这样的痛苦及折腾是我们想要的吗? 我猜想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不想却又无法避之。 所以,长期的逃避是不可行的,只好捕捉住短暂的时光让自己悠然自得、免受干扰——常常因为替别人想得太多、太复杂,最后却只苦了自己,甚至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其实别人未必真有那么多困惑或是需要援助,但我却总是太爱钻牛角尖,徒然制造出这许多的苦恼。 不过话虽如此,这大概也都是天性使然,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呢? 常听人说,爱一个人是只付出而无所求的,然而人真的可以无所求的付出吗? 难道不会因为自己尽心付出,而对方却无动于衷,或是走走停停而懊恼焦虑? 不太可能吧? 真能做到无所求的大概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想得开,放得下,纵情天地的快乐人;另一种则是想不开,放不下,泥足深陷、情系惟一的痴心人。后者是种不开心的人,因为太执着了。 人之所以无所求,有时只是因为明白了无论是有所求、无所求,结果都是不变的。 不幸又可悲的是,我就是这样。 楔子 1982年,夏日的轻井泽。 “我不管,人家要吃和果子,人家要吃!”屋外是滂沦的大雨,而一栋富丽堂皇、有着美丽的白色玫瑰园的别墅里,一名漂亮的小女孩正缠住她雍容华贵的母亲哭闹着。 美妇耐心安抚着女孩,“你乖,明天再去买好吗?现在外头正下着大雨。” “不要!不要!”小女孩赖在地上,就是不肯妥协。 一旁的父亲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叫赤川开车去买吧!” “雨下得这么大,别麻烦他了。”美妇说。 “有什么关系?”他挑挑眉,“他可是领我薪水的。”说着,他大声唤来了雇工赤川。 “小姐要吃和果子,你开车去买吧!” 赤川怔愣了一下。从这里到市区去得花上不少时间,而且现在外头还下着大雷雨,难道非为了和果子而大老远地跑这么一趟吗? “快去呀!”女孩的父亲一副大老板的模样,颐指气使地。 赤川欠身,“是!”谁叫他是别墅的雇工,而人家是出钱的大老板呢! “真不好意思,赤川!”美妇一脸歉然地。 “太太别这么说。”赤川无奈地一笑,“我现在就开车去买。”话落,他拿着车钥匙,飞快地离开了别墅。 而车道上和他挥手道别的是他那一对分别是15岁和8岁的长子和女儿——赤川在回来的路上因天雨路滑,连人带车地摔到山崖底下,当警察调来机具将车子吊起来时,赤川早已气绝。 赤川的妻子在多年前就已过世,他死后,只留下一双孤苦无依的子女。 别墅的主人在发生这件意外之后,立刻连夜离开了轻井泽,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栋别墅出售,从此不曾再回到此地。 赤川的一双儿女在亲戚们互踢皮球下受尽委屈,失去怙恃的两人只有咬紧牙根,一日复一日地过活。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渐渐地,大家都已经淡忘了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记忆一天一天淡下去,而深埋在人心之中的仇恨却是一年一年浓起来。 第一章 甲斐佑希蹬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身上则是一袭性感的细肩带红色小洋装,明媚动人的她像是一朵带刺却又吸引人的红蔷薇。 她那窈窕修长的迷人身段,以及清丽中又带着种“优质性感”的模样引来了出入希尔顿的人们的目光。 她将红色的香奈儿皮包往肩头上一摔,一阵风似的步出了饭店大厅,既率性又高傲。 “佑希!佑希!”一名衣着光鲜讲究的男人自饭店中追出来,终于在门口拉住了她。 佑希一振臂,骄傲地说,“别碰我!” 年轻男人一脸懊恼,“你这算什么?”说着,他拿出口袋中的客房钥匙,“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她语气傲慢地,“谁说我要跟你上床的?” “是你起的头!”因为出人的入不少,年轻男子刻意地压低声音,“你现在想放我鸽子?” 佑希撇唇一笑,“谁起的头又如何?本小姐现在不想做,不行吗?”话落,她转身就往外走。 他以为她是这么容易就能上手的女人吗?他不过是她用来和她父亲做对的棋子罢了。 她的心,她的身体绝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奉献给一个男人。她在等,在等那个她真心爱上的男人。 而现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反抗她的父亲,反抗上天给她的人生。 男子似乎心有不甘,再度驱前扯住了她的手臂,“少装清纯!”他恨恨地说。 “我从没说过我清纯!”她挑挑眉梢,一脸不屑地,“只不过佐伯大少爷你引不起我的性欲!” 她大胆的言辞让他猛地一愣,当下竟没了反应。 “再见。”她挥挥手,径自坐上了出租车。 年轻男子是佐伯力也,也是盛京建设的少东。他与佑希是相亲认识的。认识当天,佑希就表现得十分热情且大方,果然如同外界传闻。 他原本以为她可以轻易上手,却没想到反被她耍了一道。 房间都订了,而她居然在临上楼前转身就跑,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一个男人,又是一个环境优渥,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堂堂少东,当然忍受不了被一个女人如此戏弄。 他和她准备开房上床的事在他友人之间已经传开,而现在她却临阵脱逃,这叫他日后如何在同侪间抬头挺胸、扬眉吐气? 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好,既然她如此待他,那他也绝不给她好日子过想着,他唇边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就在东京希尔顿门口的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里正坐着一名穿着三件头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冷冷地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英伟俊逸的面庞上毫无表情。 看起来他是个不会多话的男人,他沉默,他冷酷他高傲,他深不可测,他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怨愤的围所笼罩。 良久,他性感却又冷漠的双唇轻轻翕合,“甲斐佑希,我回来了。”他喃喃说道。 这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聚餐,到场的不是政界人士就是商业名流,个个都有头衔、财富及权势,而甲斐正平一家三口也列席其中。 甲斐正平在地产及建设方面有着相当卓越的成就,他自父亲手中接下甲斐建设后,靠着运气及能力把甲斐建设带向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也让原本只是小公司的甲斐建设成了股票上市的大企业。 他最自傲的除了他的甲斐建设外,还有他美丽的妻子及姿色更胜其母的独生女——甲斐佑希。 一直以来,美丽的佑希是他手上最大的筹码。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儿终有一天会为他的企业带来更大的助益。只要佑希能嫁给大财团的少东,甲斐建设势必能比现在更为壮大。 因为抱着这样的企图心,他总是费尽心思地为佑希安排机会,但最近,他却因她的放浪行径而头痛不已。 “佑希,待会儿可别让爸爸丢脸。”甲斐正平在她耳边叮嘱着。 她眉梢一挑,“放心,我会让自己隐藏起来。” 她厌恶透了这种社交场合,那一张张带笑却虚伪而又阴险的脸孔真叫她忍不住地想吐。 她知道父亲将她当成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让她在公开场合里供人竞价,只要谁有身份,谁有地位,谁富可敌国,她就可能是属于那人的。 有时,她认为自己就像是个娼妇,寻觅的是有钱有势、有头有脸的恩客,而这种感觉也让她觉得自己很卑贱。 父亲常怪她在外行为不检,但她却认为她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他。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声名狼藉,只要能破坏掉父亲手中的筹码,她毫不在意外人如何看她。 舞会一开始,她就一个人躲到露台上去清静。今天的她,一点都不想应酬那些父亲口中所谓(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有前途。有未来、有出息的少爷们。 她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她的。他们以为她是个放浪且毫无羞耻心的浪女,他们以为她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带上床的女人,当他们盯着她看时,心里只想着如何剥光她的衣眼。 她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如愿。她要一个一个地戏弄他们,并耍得他们团团转。 “甲斐佑希……”突然,佐伯力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只见佐伯力也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原来是佐怕少爷,有何指教?”想起他前天被她耍了一顿,她不觉笑出声音来。 佐伯虬起眉头,一脸悻悻地,“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你管不着。”她冷漠地。 “要不要我来安慰安慰你?”佐伯力也驱前,轻挑地在她下巴上一捏。 佑希厌恶地拨开他的手,“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需要你的安慰!”她话锋犀利而损人。 “你说什么?”任伯力也羞恼地攫起她的手腕,并重重地一扭。 因为疼,佑希不觉皱起了眉头。“放开我!” 佐伯力也哄不成她,进而霸王硬上弓地将她揽进臂弯中,并低头寻觅着她红艳的双唇。 佑希极力反抗,就是不让他得逞。 她不是没接过吻,亲过嘴,不过她就是不想让佐伯力也这种没品位的家伙碰她的嘴唇。“不要!不要!” 她挥动双臂,强悍得像是只发狠的母猫。男人的力气总是大于女人的,在一阵拉扯中,她的手臂已经被佐伯力也给抓伤了。 忍着疼,她依旧闪躲着他不断凑过来的嘴唇……倏地,佐伯力也被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道往后拉去。“啊!”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已经仰倒在地上。 “太难看了,佐伯少爷……”那是一声低沉嘶哑、冷漠而又性感的男性嗓音,而那声音的主人则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容貌冷峻英伟的高大男人。 这人是生面孔,至少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中,佐伯力也和佑希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佐伯力也狼狈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悻然离去。 男人转头望着一脸惊魂未定的佑希,唇边是一抹兴味的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他约莫三十二三岁,有着一张端正冷峻且成熟的男性脸庞,那两道浓密的长长三角眉让他看起来有点凶悍、一对深茶色的眸子显露出他的冷漠及高傲,直挺的鼻梁性感饱满,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他绝对是个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的男人。 他有非常高大的身架,那板直的背脊让他看来更是高人一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总觉得有一点谑意地。 佑希觉得他锐利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但她又逃不开他那炽人的目光。因为逃不开,她索性坦然地迎上他。 “你是谁?”她问。 “津山隆景。”他淡淡地回答。 她暗忖一下。津山隆景?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在上流圈子里姓津山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银行界的巨子津山港男,但律山满男听说也只有一个女儿,那么这个姓津山的男人又是哪里来的? “津山满男是我的义父。”他似乎觑出她心底里的疑惑。 “噢?”她挑挑眉,这才想起前几天在俱乐部里曾听人提起过津山财团的新任副总裁之事,莫非他就是传闻中自美国归来的年轻副总裁? 津山隆景缓缓地步向她,而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瞧。 “你不谢谢我?”他微微弯腰,将那英挺却冷峻的脸庞捱近她的眼帘。 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佑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稳下心跳,她为持平静地,“没人要你多管闲事。”她并不领情。 他是站在高峰上的人,而她却是个不甘处于下位的女人。她绝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只要一听见对方的“伟大”头衔,就一个劲地往前凑。 她要他知道即使是他,也休想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津山隆景哼地一笑,像是毫不在意似的。 突然,他拖住她的双臂往自己怀里揽,然后紧紧地锁住了她几乎忘了挣扎的身躯。 低下头,他出其不意地吻上了她微启的唇……他的唇温温热热地,但传达出来的感情却是带着疯狂及愤怒的。 佑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吻她,可是惟一可确定的是,她并不讨厌他这么待他。 她不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能吻得她头昏眼花,心神荡漾。他的唇重重地挤压着她柔软的唇瓣,并大胆地将舌头探入她嘴里翻波腾浪起来。 这绝不是一个男人会对初次见面的女人所做的事,除非他并不是一个“平常”的男人。 他的嘴里有着Morbor辛辣而苦涩的烟味,虽然呛,但又同时带给她一种莫名奇妙的快感及刺激感。 蓦地,她发现自己竟因为他的吻而心悸不已。这……实在大不像她了。 她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对男人也一向很有手腕及方法,素来掌控局势,左右对方的都是她,但这一回,这个男人却反过来制伏了她。 他很有技巧地吻着她,像是要将她吸进肚子里去似的。渐渐地,她有些恍惚。 他扶在她背上的手掌心缓缓地移向她腰际,然后唰地往她胸前一抓。 “啊!”她猛地推开了他,一脸惊愕而羞恼地瞪视着他。 他微唇一笑。 他知道她已经被他迷上,因为他在她眼中觑见了一丝茫然及情迷。 “好臭。”她皱起眉心,嫌恶地。 她不能让他发现她心中的悸动,更不能让他知道她是如此陶醉在他的唇温之下。 “不习惯?”他一笑,“没关系,你慢慢会喜欢的。”话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佑希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冷傲深沉,她根本看不见他的内心,更猜不透他为何会这般对她……他为什么吻了初次见面的她?为什么说她会慢慢喜欢他嘴里的烟味?为什么一副他早已抓住她的得意表情?为什么……慢慢会喜欢?他是说……他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还会有所交往? 她的心好乱,而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而心思紊乱,甚至可以严重地说是“魂不附体”。 隆景无情无绪地坐在车上,满脑子都是佑希那美丽的脸庞,柔软的唇瓣,还有那纤细的身躯。 他本来是想结结实实地给她一次震撼,却没料到自己也中了一箭。点燃了烟,他想起的却是她檀口中那迷人的气息。 她出落得如此美丽,已然不再是当初那小女孩的模样。幼时的她固然也漂亮出众,但现在的她因添了半熟的女人味而显得更加诱人,就连他这种冷酷到近似无情的男人也不觉心思浮动。 她那湿润的眼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优雅而又带着点性感的体态描绘出她美丽的身体,偶尔带着挑逗意味、沉静却又耀眼的微笑,她的美是那么地叫人迷惑且感动。 已经18年了,18年的日子是足够将一个小女孩调教成这般能叫男人一见就忍不住动心的女人。 只不过,他不该像其他男人一样因为她的美丽而迷茫,因为,这不是他原先的目的。 看见她过着如此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生活,他就无法不想起才大了她一岁的妹妹瞳。相似年纪的她们,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怡然自得且幸福地活着,一个却在悲情的地狱之中挣扎。 是甲斐家造成今天的局面,是甲斐佑希这位从小就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大小姐让他们坠入这样黑暗的地狱里。 他曾对着死去的父亲发誓,他要叫甲斐家也尝尝赤川家所受的苦;如果赤川家注定是要活在黑暗之中,那末,他要把甲斐家也拖进地狱之中。 因为有这样的人生目标,他活下来了。 十几年来,他不断地找寻机会,不断地充实自己,壮大自己。而今天,他终于已经站在和甲斐家相同,甚至是更高的地位上了。 他知道他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他的报复计划也就快要能达成了。他可是打落牙齿强咽下,才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境界,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或阻断了他的计划。 “甲斐佑希,我该让你也尝尝瞳所受的苦。”抬起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刻意盖在头发下的伤痕。 这道伤痕已经越来越淡了,有时,他甚至会看不见这道伤痕。不过他还清楚地记得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这些年来因为有这道伤痕的提醒,他一直无法忘记甲斐家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更无法忘记是谁害得他一家四分五裂、境况凄凉;当伤痕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越来越淡,他就怕自己也会跟着忘记死去的父亲、发疯的妹妹、无情的甲斐正平,还有曾经被他所怜惜呵护着,却也是造成他一家分崩离析的佑希。 “瞳,你等着!”他目视着前方,神情阴郁而充满着怨愤地,“我会连你的一份也一并讨回来的。”话落,他一踩油门,向前急驰而去。 “帝京”是一家位于目黑的私人俱乐部,会员清一色是政商名流及一些知名的艺界人士。这儿之所以受到政商名流及演艺人员的喜欢,是因为它隐密性强,而且对入会会员的筛选相当严格。 所谓的严格并不是指在品行名声上的严格,而是能进入这个俱乐部的不是一般行商坐贾的人,而是真正能影响政治、影响经济的大官、大财团。 佑希很早就已经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而她那些有钱又有势的“男朋友”们也几乎都是在这儿结识的。 因为在这儿能得到比外面更多认识有钱人的机会,甲斐正平可是不惜一切地将她送进这儿的。 佑希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因此她尽量“投其所好”、“如其所愿”地往这儿泡。 刚从泳池里上来,池末和平岗两位企业家第二代就拿着大浴巾捱上来。 “佑希,待会儿想去哪儿玩?”池末涎着笑脸,讨好地。 “干脆去跳舞好了。”平岗提议着。 佑希把浴巾往她玲珑有致的诱人胴体上一围,让那些在泳池边垂涎着她动人身段的男人们一阵怅憾。 看着这些急于讨好她的男人,她不觉皱了皱眉头。 她知道自己美得让女人嫉妒、让男人动心,但她清楚这些男人讨好她为的是什么。他们不是真的爱她,不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而是她的身体,他们以为行径言辞都相当大胆的她,理所当然的应该是个天生的大淫娃。 但是她不是,她可以跟他们打情骂俏,可以跟他们周旋,可以说那些低俗的话,但他们休想碰她一下,除非她愿意。 不过时至今日,她还未碰到她愿意献身的男人。 她在等待着某个男人的出现。 “他”在哪里呢? 在她的皮夹里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里面是幼时的她和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却又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见过他的。 那应该是“国中”时候的事吧?因为整理房间,她在一个铁制的饼干盒中找到一张旧照片,看着照片中陌生的他,她心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感及安心感。 当时,父亲全心投入工作,而母亲则是整日自怜自哀。正值青春期的她在最需要家人关怀注意的时候,却得不到一丝一毫来自父母亲的关爱,但这张照片中的陌生人却给了她安慰。 虽说她现在花名在外,行径放浪,但她依旧坚持着最后的防线,她想,这也许是因为那个照片中的陌生少年吧? 她曾向母亲打听照片中的少年是谁,但母亲却一睑惊畏地要她将照片交给她处理,当时在她的坚持下留住了照片,但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她想母亲是知道的,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呢?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而照片中的少年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佑希,”平岗拍拍她的肩膀,“你考虑得怎样?” 她猛地回过神,“都行!”去哪里?跟谁去?对她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都是一样。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前面却来了一伙人。定睛一看,竟是佐伯力也和他的少爷朋友。 “是甲斐?”佐伯的朋友带着狎意地盯着她,“听佐伯说,你已经跟他做了?” 佑希微怔,冷冷地看着被簇拥着的佐伯。看来佐伯为了自尊、为了面子,已经在他那帮朋友面前撒了弥天大谎。 佐伯心虚地觑着她,一言不发。 蓦地,佑希心里兴起了一个戏弄他的念头……既然他跟别人说她已经和他上了床,那么她就如他所愿地承认了吧! “哼,”她冷笑一声,“要是早知道他没三两下就不行了,我才不浪费时间跟他搅和呢!” 周围的人全一脸坏笑地瞅着佐伯,对一个男人来说,这可是最大的嘲讽,也是最大的伤害。 佐伯心知反被佑希给将了一军,心里的恼恨更添几成。 佑希眉头一挑,勾唇一笑,“再见,佐伯少爷。”说着,她左挽池末、右牵平岗,得意地转身走了。 一转头,她瞥见了一双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心头一震,莫名心慌,是津山隆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吻了她,并扬言还有下一次的津山隆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 “他听见那些话了吗?”突然,她担心起他是否听见她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如果他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那他又会怎么看她? 她觉得恐慌不安,这是怎么一回事?存心当一名恶女的她,几时在意过别人对她的看法及想法了? 她为什么会担心?为什么会心慌?为什么会觉得困窘难安? 津山礼貌地对她一笑,却依旧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这时,佑希才惊觉到自己竟是这么在乎他。 她在意他淡漠的眼光,在意他不以为意的笑容,在意他的沉默,在意他的离去,在意……天呀!她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走吧!佑希。”池末振了振手臂。 她定定神,忽然什么兴致都没了。她好烦,好倦,好怅然……“不去了,我要回家。”说着,她甩开池末及平岗的手,径自朝浴室而去。 第二章 冲完澡,换了衣服,佑希懒洋洋地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踩着沉沉的步伐,她缓缓走向自己的座车。当她走近,两个交缠拥抱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她眼前……一对男女正站在她的座车旁边拥吻,而那男人竟是刚才在泳池边对他冷笑的津山隆景。 看见这一幕,她莫名地觉得懊恼,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恼的是什么。 津山隆景似乎发现她在“观赏”他和女伴亲热。 觑见他眼底那一抹狡黠,佑希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大踏步地往座车走去,而且还故意让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极尖锐的声响。 那女人大概是惊觉有人接近,连忙轻轻地推开了他,“隆,别……”因为那女人转头,佑希这才发现她竟是名女优杉浦莉香。看来,津山隆景“涉猎”的范围可真不校“麻烦,请让让。”她冷冷地说道。 津山隆景撇唇一笑,“我挡了你的路?” “是‘你们’挡了我的路。“’她语气带着敌意地。 津山隆景看着她,“看来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他早已听闻甲斐佑希在外的花名,据说她行为大胆,言辞放浪,而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想,她应该——不,是“绝对”,她绝对不是未经人事的女人了。 也是,就算她不是个豪放女,25岁的年纪也应该多少有点经验了。 “我不为无聊的人或事发脾气。”说着,她硬是挤进了停车位旁边的窄狭空间。 拿出钥匙,她熟练地插进钥匙孔中。 “一会儿有空吗?”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就算我有空,你也未必有空吧?”她故意地看着他身旁的杉浦莉香。 杉浦莉香毕竟是知名的公众人物,这会儿可是醋到了极点。“隆,你干嘛?” 她轻轻扯了他一下。 津山隆景两只眼睛盯着一睑冷傲的佑希,“玩3P吧?”他神情狎谑地说。 “隆,你说什么?”杉浦莉香睑上唰地红了。 佑希板起睑孔,怒声斥道:“你下流!”她真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己的女伴面前说出这种话,他……他把他身边的女人当成什么啦! 他一笑,促狭而无礼地,“你又有多高尚呢?” 她一怔。他听见了,他果然听见她所说的那些话了……恼羞成怒的她忍不住地抬起手臂,想也不想地就要给他一耳光,“可恶!” 他握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我可不是那些围在你身边的哈巴狗……”“你!”她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视着他。 津山隆景微笑着,振臂一扯就将她给揽进了怀中,低下头,他像上次那样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深吻。 这是他第二次亲吻她,而她心中的震撼及悸动却不比上次减少分毫。 当他吻她的时候,他张开眼睛专心地望着她,那眼神让她觉得他好像早就认识她。 杉浦莉香难以置信地怔愣在一旁,久久发不出声音来。 当他将舌头探入了她迷乱的嘴里,她突然回过神来,“唔!”她使尽全身的力量,猛然地推开了他。 津山隆景不慌不乱、气定神闲地凝望着她,“比上次习惯了吧?”说着,他以指腹轻轻抹去她唇边晕开的口红。 佑希重重地拨开他的手,眼里充满着恼恨及惊恐,她无法相信他又做了同样的事,而且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能在女伴眼前对另一名女性做出这种事? “疯子!”她咬牙切齿地。 他纵声一笑,声音冷冷地,“我宁愿自己是疯了!”他说。 佑希飞快地钻进车里,像是逃难似的发动车子并急驰而去。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危险的,只要靠近他,准会粉身碎骨。 为了远离危险,她决定远远地、远远地逃开他。 看着佑希那辆银色的小跑车消失在车道尽头,隆景心里无由得一阵怅惘。 他又吻了她。为什么?是因为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还是他已经开始留恋起她甜蜜的唇。 一直以来,他从不曾主动去吻过任何女人,主动的永远都是那些爱慕着他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一再地对甲斐佑希索吻? 虽然他表现得相当冷静且冷淡,但他知道,他心里的撼动强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他应该恨她,应该心存报复。然而每当他接近她时,他的心却又莫名其妙地渴望着什么。 “隆,她是谁?”杉浦莉香语气幽怨又带着责问。 他沉默不语,只是径自地点了烟抽着。 他在她面前亲吻其他女人,着实叫她有些不是滋味,就算只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他也应该尊重她。 “上车。”他打开车门,冷冷地说。 杉浦莉香眉心一拧,“她到底是谁?”想起他刚才吻了那女人,她就忍不住妒忌起来。 从他们认识以来,每次都是她主动索吻,主动求爱,而他却对那不知名的女人那么急切……想到这儿,她不觉又蹙起眉头。 “上车。”他坐进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她没有绕到乘客座那边,执意地站在原地,神情带着愠怒。 隆景发动车子,沉下声来,“你到底上不上车?”他像是在下最后通碟似的喝问着她。 杉浦莉香好歹是个一线女优,对自己当然有着相当的自信。因为自信,她理所当然地端起她女明星的架势来。 她想,只要她再继续“撑”下去,隆景他一定会低着头来哄她的。 “哼!”她轻哼一声。 不过隆景不是她过去所认识的那些男人,他并没有对她低声下气。油门一踩,他一点都不眷恋地驶出地下停车常“喂!你——”他已经远远地离开了。 她气恼地一跺脚,“疯子!”话刚出口,她想起方才的女人也是这么骂他的。看来,他还真是个疯子,一个有钱有势却冷峻无情的疯子! 佑希一进门就像一阵风似的往楼上跑,脸上的愠色摆明了要所有人都别来惹她。 “佑希,佑希!”甲斐瑞子急急地唤着她,而她却置若罔闻地埋头往二楼冲。 不多久,一声仿佛能震破耳膜的关门巨响传来,那声音大得甲斐瑞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是!”甲斐瑞子边嘀咕着,边轻缓地步上楼去。 来到佑希房门外,她轻敲了门板,“佑希,佑希,你是怎么了?” 房里没有任何声息,而佑希也未响应她。 “你开门,妈咪有话跟你说。”甲斐瑞子耐着性子,不过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个好脾气的女人。 “不要!”佑希在门里嚷着,“我好累!”她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听,她只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甲斐瑞子叹了一口气,“你开门,妈咪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听见母亲那半哄半求的语气,佑希不觉心软了。 在这个家里,母亲一直是没有地位的。她柔顺,沉默,没有怨言,父亲要她往东,她绝不会也不敢往西。 多年来,母亲在父亲的强势下委屈求全,也在她的娇纵叛逆下暗暗掉泪;当所有的人都能发脾气、都在发脾气时,母亲总是默默承受。 她同情母亲,但有时也因为她的懦弱委屈而生气。她觉得母亲不该那样,她应该大声说出她心里的感觉,应该大胆地反对父亲,应该活出自己,但是她没有,她二十几年来就只是认命地在父亲的威权羽翼下生活。她讨厌那样的母亲,也讨厌自己没有能力救助母亲。 “佑希!”甲斐瑞子软软地叫着。 她无奈地一叹,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怎么了了”甲斐瑞子颦蹙眉头,吞吞吐吐地,“其实是……是你爸爸他希望你去……”“这次又是安排跟谁相亲?”单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佑希就猜到是为哪档子事。 “前原集团的二公子。”甲斐瑞子心虚地说道。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佑希相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她总会想尽办法“搞破坏”,而她父亲也会使尽全力地找机会。 “时间地点确定了再通知我吧!”她垂下眼帘,懒懒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甲斐瑞子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但在家里一点说话地位也没有的她又能做什么呢?喟叹一声,她淡淡地,“等你爸爸确定了,我会告诉你的……”不经意地一瞥,她突然看见佑希唇上有一个明显的印子,那似乎是被吮出来的印子……“你嘴唇怎么啦?”其实还用问吗?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呢? 佑希警觉地摸摸自己的唇,忽地有点惶然。一定是他,是他吻她时留下来的印记,这可恶的东西! “佑希,”甲斐瑞子语重心长地,“别这么糟蹋自己,好吗?” 佑希眉心一拧,不甚服气却又无从否认。 “你终究是个女孩子,以后是要嫁人的,千万别留下什么把柄落人口实。”说着,她无奈而又心疼地,“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在反抗你爸爸,但是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到末了,吃亏的还是你呀!” 佑希别过头,一脸懊恼地,“别说教了,妈咪!” “我不是在说教。”甲斐瑞子怜爱地握住她的手.“妈咪是为你好。” 佑希不是不晓得她母亲关心她,但是现在的她除了跟父亲做对,还能做什么呢?不过她也不想老跟她母亲谈起这种“伤感情”的事,她对抗的是她父亲,不是无辜而柔弱的母亲。 话锋一转,她突然提起照片的事,“妈咪,您记不记得我以前在饼干盒里发现的那张照片?” 甲斐瑞子神情一凝,“怎……怎么了?”佑希忽然又提起照片的事,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那男孩子究竟是谁?”她一脸谨慎地注视着她母亲,不容她再像以前那般马虎似的。 甲斐瑞子实在不想再去回忆那件事,但不讳言地,那件事情的阴影一直没从她生命里消失。 她知道佑希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可以让她三言两语马虎过去的年龄了,既然是不能瞒,至少她可以将那件事情稍作变化。 “我们家以前在轻井泽有栋别墅,他是我们家雇工的儿子。” “噢?”佑希微怔,“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别墅卖掉后,我们已经没跟他们一家人联络了。”说着,她故作镇定状地一笑,“问这些做什么?” 佑希眨眨眼,“我以前也问过,不过那时候您好像有什么瞒着我。” “有什么好瞒的?”她心虚地。“只不过那时候要解雇他时,闹得不是很愉快而已。”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为了不让女儿觉得那件事是她一手造成,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一直刻意地隐瞒着她,既然都隐瞒了这么多年,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匮。 佑希若有所思地,“是这样呀。” “嗯。”甲斐瑞子用力地点点头,像是怕她会起疑窦似的。“怎么,你还留着那张照片呀?” 佑希下巴一沉,“唔,我总觉得那个男孩子好象很熟悉。” 甲斐瑞子眉心轻拧,不觉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嗯,他以前挺宠你的。” 其实也难怪佑希会觉得那男孩熟悉,当年赤川的儿子真的是很喜欢、也很照顾佑希的。 每当他们一家人到轻井泽渡假,赤川的儿子总是悉心照料着她,而她也爱整天黏着他,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佑希其实才是他妹妹呢! 佑希是不是还记得些什么呢?他们夫妻俩已经竭尽心力地想叫她忘记从前的事,而这些年来,她确实也好像根本不记得当年所发生的意外,难道到了今日,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吗? “妈咪?”见母亲发怔,佑希动手摇了摇她。“你怎么啦?” 甲斐瑞子猛地回神,“没什么事,你不是说累了想睡吗?” “唔。” 她慈爱地一笑,“那你睡吧!”说完,她急急转身下楼以掩饰她满心的不安及惶恐。 佑希不觉有异,径自关上房门,躺回了软绵绵的床上。 今晚,她总算知道那男孩是谁了,算来,这可能是她今天唯一碰见的好事吧? 在东京这种地方,已经很难见到像津山家这么宏伟宽阔的日式宅院了,端看其外观,就不难想象津山家确实不是一般的富裕人家。 这里是隆景天天回来的地方,但却从没给过他任何的归属感。在他的心里,赤川隆景这个人早在18年前就已没有家了。 一踏进玄关,他就看见一个纤细而优雅的身影,“八重子?”他讶异地。 津山八重子,津山满男的独生女,亦是律山财团的未来继承人。她今年23岁,还在美国念书,只差一年就要拿到企管学位了。 “隆,我回来了。”她露出灿烂而妩媚的笑容。 “学校放假?”她学业未竟,隆景猜想她只是回来渡假。 她耸肩一笑,“我办休学了。” 他一怔,有点怀疑地望着她。“津山先生知道吗?”虽然他以津山满男义子的身份在商界中崭露头角,但私底下,他还是一直尊称津山为津山先生。 “爸爸已经知道了。”八重子有点任性地笑笑。 “已经?”他皱皱眉头,“你先斩后奏?” “不这样,爸爸怎么可能会答应。”她得意地。 隆景笑叹一下,“怎么不把书念完再回来?”又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大小姐。 “才不!”她噘起小嘴,怨嗔着,“你一个人回来,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抢走。”她喜欢隆景,而且从来不隐瞒她对他的爱意。 他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地,“你又说这些了。” 八重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向他示爱,而他也不只一次跟她打马虎眼了。 “哼!”八重子蹙起眉心,埋怨着:“每次都这样,我哪一点比不上你认识的那些女人?” 他拍拍她的肩膀,像个疼爱妹妹的大哥哥似的,“我可以跟任何女人上床,就是不跟恩人及仇人的女儿上床,OK?” 八重子轻轻一跺脚,“讨厌!”虽然有点懊恼失望,但她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刁钻丫头,“爸爸在书房里等你啦!” “是吗?”他脱下西装,转身便步上楼去。 八重子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不觉地叹起气来。 “您找我有事?”隆景进入津山的书房,而津山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些文件。 他抬起头,笑着:“已经看见八重子了吧?” 隆景点点头,“她说她办休学了?” “唉!”津山无奈地笑叹着,“早料她会这样的,你一回来,她在那儿也待不住了。” 隆景没搭话,事实上,他也没什么话好搭。 津山意味深长地,“你对她还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知道八重子一直很喜欢隆景,而事实上,他也想过要隆景成为他津山家的女婿,不过……隆景似乎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及念头。 “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会受伤。”隆景淡淡地一笑,“您希望您的宝贝女儿受伤吗?” 津山晚年得女,因此对八重子可说是疼爱有加,宠溺至极。 津山看着隆景,突然摇头而笑,“隆景,你……是个可怕的男人,从我第一次在餐厅里看见你时,我就知道。” “所以说……千万别把八重子交给我这种可怕的男人。”他顺着津山的话,玩笑似的说。 他的语气虽然像是开玩笑,但津山知道他比谁都认真,他是真的这么想。 “呀……”津山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您找我应该是为别的事吧?”隆景跟着他多年,虽不敢说相当了解他,但还不至于连这么一点事都察觉不出来。 津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你在暗中收购甲斐建设的股票?” “嗯。”他没犹豫,十分干脆而直接地承认了。 “为什么?”津山微微蹙起眉心,心里疑惑地。 他顿了一下,“总有一天会告诉您老人家的。” 因为有所疑虑,津山的眉头不觉紧蹙着,“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到底瞒着我什么?” “您放心,”他坦率地一笑,“不管我瞒了您什么,我都不会做出忘恩负义、对不起您的事。” 津山知道他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么多年来,他却始终没说出来。 资助了他这么多年,津山唯一知道的是他有个叫做瞳的妹妹就住在青山的疗养所里。 第一次在餐厅里见到隆景时,他就被隆景眼底那犀利而又受伤的眼神所吸引,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着什么过去,而那个“过去”将使他变成一个可怕、厉害、叫人惊叹的男人。 津山财团需要这样的男人,而那也是他资助他出国深造,并费心栽培他的主要原因。 每个人都有秘密,也都有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伤口,像隆景这种男人尤其不会叫别人知道他的脆弱。 “津山先生,我要搬出去。”他突然说道。 津山一愣,“搬出去?”转念一想,他似乎已知道隆景想搬出去的理由,“是因为八重子?” 隆景耐人寻味地一笑,“一半一半。” “你想搬去哪里?”津山问道。 “房子已经整理好了,明天我就住进去。”他说。 津山皱皱眉头,“早就计划好了?”看来,他是真心想和八重子保持距离。 “您不会希望让八重子跟我这样的野兽共处一室的。”他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不是因为八重子而决定搬出去的,而是因为他还有着更大的报复计划,八重子的回国不过是他趁机搬离津山家的借口。 他不是个受不了诱惑的男人,当他不想要的时候,没有任何女人能挑逗得了他,当然这其中包括了美丽的八重子。 “隆景,你……”津山蹙着眉心,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 “津山先生,”隆景巧妙地打断了他,“八重子可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噢!” 他说。 第三章 翌日,隆景出门后就没有再回来了,他直接住进了他一回国就买下的帝国名厦A座23楼1号。 这是一栋位于港区的崭新华厦,因为造价昂贵,直到现在,住户还不是很多。 虽然位于港区,但它隐密性强,出入不易受外界干扰,这也是他当初选择这里的主因。 因为,这种隐密的住处最适合即将对甲斐佑希展开报复的他入祝站在一整面临海的落地窗前,他神情忧郁地喝着加冰的威士忌。他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但手机的铃响却打断了他。 “喂?”接起手机,他沉沉地问着。 “津山先生,我是柿泽。”电话里传来私家侦探柿泽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什么事?” “甲斐佑希明天晚上要跟前原集团的二公子相亲。” “噢?”提及佑希,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什么时候?” “八点,第一大饭店。”柿泽说。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心里却不知在忖度着什么。“继续帮我注意。” 柿泽忠诚地,“我会的。” 隆景按下结束通话键,随手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相亲?”他哼地冷笑。 甲斐正平可真是积极,不过他怀疑像甲斐佑希那样放浪行骸的女孩,前原家是不是可以接受。 既然已经知道她明天相亲的时间及地点,不去凑凑热闹似乎说不过去呀!他想。 无聊的话题、虚伪的笑容、审核的眼光……这就是她不断在经历着的相亲。 前原集团二少是个有着帝大学历,看起来严肃而呆板的30岁男人,一丝不苟的发型、银边眼镜、深灰色西装,才不过30出头的他无端地添了几岁。 佑希简直快要坐不住了,要不是她爸妈、前原夫人及介绍人都在,她真想立刻起身saybyebye。 如果他跟佐伯力也差不多,她或许还想跟他玩玩,但像他这么乏味的相亲对象,她可真是连跟他玩玩的兴致都没有呢! 她不断地眨眼睛,感觉是有点不雅,但那是因为她的眼皮已经沉重得叫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 压抑着打呵欠的欲望,她又一次地眨眼;而这一回,她发现前原家二少已经在觑着她了。 她讷讷地一笑,“抱歉。”她缓缓地站起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未等其他人响应,她已经抓起手提包,转身离开了座位。 太无聊了,再不起来活动活动,她肯定会睡在餐桌上。 她没有进洗手间,而是溜到洗手间外一处小露台上透气。蓦地,一种无名的落寞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上收费昂贵的餐厅、穿名牌、泡俱乐部、到名品店血拼……多少女孩子羡慕她这样的生活,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她的心灵空虚、她得不到真正的关心及爱、她没有交心的朋友、她并不像外人看来那么幸福;她需要的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她要一个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她要一个充实、完整、快乐的人生。 谁能给她这些东西呢?不会有的,只要她一天活在这个圈子里,就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 突然,几声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未来得及回头一探究竟,一声有点熟悉的低沉嗓音已传进她耳朵里:“大家都在等着你。” 她心头一震,惊讶地瞪着就站在她身后的津山隆景。“你?”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会知道她今天是来相亲的? 隆景点燃了烟,手指动作非常潇洒而优雅地,“怎么,前原直人不合你的胃口?” 佑希警戒地瞪着他,不甚友善地,“关你什么事?”这个男人每次出现总有些“惊人之举”,她不得不提防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两道浓眉紧紧地聚拢着;须臾,他吐出烟圈,似笑非笑地脱着她,“甲斐小姐,你想不想跟我相亲?” 佑希陡地,“你说什么?跟你相亲?”这个可恶又不正经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津山财团在你父亲眼里应该是很够分量的吧?”他若有意指地问。 分量?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没错,她父亲每次为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或财团之后,没点斤两还真是不行。 虽然过去她总是把这些集团小开们耍着玩,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可以牵着鼻子走的男人。 他危险,他神秘,他深不可测,他像一团足以吞噬她的烈焰。这样的男人,她不想去沾,即使他的迷人魁力让她几乎有点把持不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看着她时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他已经认识她很久、很深入似的。有时,她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和他也许真的认识。 他的目光深沉阴鹜,盯着她看时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般的感觉;她不喜欢当猎物,毕竟她一直也惯于站在“猎人”的位置上。 “我对你没兴趣。”她力持平静地。 他哼地一笑,“我对你很有兴趣。”他话中耐人寻味地。 “我不是那些女明星。”她冷漠地。 “你气我在杉浦面前亲你吗?”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 他抽烟的样子有着一股放浪不羁的潇洒劲儿,佑希从没见过有人抽烟抽得这么好看。 他的出现叫她心绪紊乱,她知道他在她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激荡,但倔强而好胜的她并不愿意对自己承认。 “你是个不尊重女性的烂男人。”她不客气地说。 他蹙眉而笑,不以为意地,“我是不尊重女性的烂男人,而你是玩弄男性于股掌之间的烂女人,我们真是绝配。”他反唇相讥。 一听他如此不带脏字地骂自己,佑希不觉肝火上升地,“你……你可恶!”抓起粉红色的珠珠手提包,她想也不想地向他打去。 “甲斐佑希,”他出手敏捷地攫住她的手腕,并顺势将她扯入怀里。低下头,他眉眼间带着一股危险气息凝视着她,“你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丫头。” 他像是在嘲弄她的幼稚、嘲弄她的不成熟,他简直就把她当一个还没长大、羽翼未丰的黄毛丫头!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可以孝可以幼稚,惟独在他面前,她不甘成为一个小妹妹。“我不是丫头!”她愤怒地迎上他淡漠却又浓烈的眸子。 他撇唇一笑,促狭地,“只有丫头才会乖乖地坐在位置上跟不喜欢的对象相亲。” “谁说我不喜欢前原直人?”她逞强地。 “你喜欢他?”他挑挑眉梢,略带诚意地,“喜欢他比佐伯‘久’一点?” 佑希已经忍无可忍,打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头一天,他就一直在嘲讽她、轻蔑她、戏弄她;他瞧不起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眼前出现,像是幽灵似的尾随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她出现的地方现身?为什么他对她的事情了若指掌? 莫非……这就是他说的对她有“兴趣”? “你……你下流!”她咬牙切齿地。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种下流的男人。”说着,他低头欲掠夺她的香唇。 这次,佑希敏捷地躲开他的唇片,“你休想!”她像是只被惹火了的母猫般瞪着他。 “这世界上没有我要不到的东西!”他沉下眼,神情突然变得恼恨而复杂。 她直视着他如野兽般鹜猛的眼眸,“我会让你学到教训的。”他很危险,但突然间,她有一种想挑战危险的欲望。 他眼底闪过一抹懊恼而受伤的光芒,看来既矛盾又复杂。“哼,”他哼出界息,不信邪地,“是吗?” 他捏住她的下巴,深沉地一笑,“我倒很想知道你能让我学到什么了不起的教训。”说完,他猛地封堵住她欲启的唇,并强势地以他的舌尖入侵她抗拒的唇舌之间。 当津山隆景的舌头在她口中探索翻腾,佑希的脑子突然有几秒钟的空虚;他的吻总是那么火热、那么强烈,就像要吞噬她、毁灭她似的。 “唔!”她挣扎着,但他的手臂却强而有力地将她紧紧捆绑祝他将她逼到角落里,让她动弹不得地瘫软在他的臂弯之中。 因为她穿着夏季的薄洋装,很容易地就能感觉到他的磨蹭及摩挲,而他恶意的挑逗竟引起她生理及心理强烈的反应及震撼。 “不!”她为自己的一时情迷而感到羞愤。 不该这样!尽管他真的是一个极具魅力、吸引力及男人味的男人,但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却都只是恶意的、邪狎的、轻蔑的举动。 她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哪儿得罪了他,竟会惹得他一次又一次地“欺负”她……他一向是个能控制情欲的人。 为什么当他面对她、接近她的时候,一切却变得让他无法掌控呢? 明明只是想戏弄她、狎谑她的他,为何会有了他难以想象也无法压抑的欲望? 难道……其实他是喜欢她的? 不!这怎么可能?他恨她、恨她一家人,他接近她的目的应该是一步步地报复她、一步步地毁灭她,绝不是像现在这种情况。 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他是个理智胜过情感的男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是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男人、是个满怀怨愤足以摧毁一切的男人! 他不会因为她的美丽或胴体而心意动摇,更不会因为她而忘记当年的惨痛;他要报的不是他的仇,是父亲的、是妹妹的。 然而意外地,他觉得他对她的报复已然转变成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征服。 报复和征服是不一样的,他知道。 “不要……” 他是第一个如此贴近她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叫她惊悸的几乎无法抗拒的男人。 他与她以往所认识、所知道的财团小开不同,他的行径完全脱轨,完全失控,根本不像是个“正常”的生意人。 佐伯力也或是其他男人也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但他们不会这么直接了当,甚至什么都不需付出。 为了得到她,他们一掷千金只为买得她的欢心,他们低声下气、他们嘘寒问暖……而津山隆景却什么都不做,他对待她的态度就好象她是个随便就能得手的淫娃。 虽然佐伯力也他们也是这么看她的,但至少他们花时间、花精神跟她周旋,不像他……“还想回去坐在餐桌上吗?”他在她耳际低声问着。 “我和佐伯力也不一样。”他带着明显狎意地,“也许我能让你尝到你从没有过的高潮。” 虽说她平时讲话也算大胆,但他的话却叫她心头狂震,喉头干烧。“津山,你!” 她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戏谑她,却还是忍不住地沉沦其中。隐隐约约地,她觉得他今天会对她做出“kiss以上”的事情,但又不真切的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据他所得到的信息,甲斐佑希是个阅历丰富、游戏人间的花蝴蝶,既然她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男性经验,为何却又在这时候显现出生涩而惊悸的反应? 难道说……她在跟他“玩”?就像她跟其他男人玩一样? 他皱起浓眉,心底忽地有一点酸酸的感觉,那感觉像是生气、像是失落、像是懊丧、也像是感慨。 他的心里激荡着某种不寻常的冲动及狂躁。 “啊!”佑希大声地尖叫起来,并狠狠地推开了他。 她一脸受伤又愤恨地瞪着他,像是要破口大骂,但又什么字句都吐不出来似的。 她从没被这样对待过,而他却叫她尝到了她从未经历过的惊悸、震撼,还有波动。 他是个不可思议而又充满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她深深被他吸引着,却又害怕引火烧身;这个男人不是她可以碰、可以惹的男人,他绝不是! 想着,她闪过他,逃难似的往里头冲。 凝视着她离去时仓皇的背影,隆景心里竟没有一丝快意,这不是他的目的吗? 为什么在羞辱了她之后,他总是觉得怅然若失、总是觉得莫名遗憾? 倏地,儿时的记忆一下子全涌进了他脑海里——“隆哥哥!”每当甲斐一家到轻井泽渡假,小佑希就跟在他身后隆哥哥、隆哥哥地叫。 当年的她好可爱、好漂亮、好讨人喜欢,虽然身为家中独生女,同时又家境富裕的她难免有些任性娇蛮,但她还那么小,就算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会有人责怪她。 其实父亲发生意外的那当下,他并没有一丝怨恨佑希的念头,她还小,根本不晓得她的一时任性已经造成了赤川一家的不幸;他真正怨得是甲斐家仓皇离去,全然不顾他与妹妹的下场如何。 当他们兄妹俩顿失依靠、被亲戚们丢来扔去之时,甲斐家已经卖掉别墅,对他们的事不闻不问;当瞳被亲戚暗中性侵害长达两年之久时,甲斐佑希正浑然不知地过着她自由而安稳的幸福生活。 他永远无法忘记甲斐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是如何地不顾他与瞳的人生! 而这才是甲斐家所做过的让他最不能释怀、最无法谅解的过错。 当年笑着叫他“隆哥哥”的甲斐佑希已经死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行径放浪、浑身上下充满着能叫男人疯狂的气息的女人——甲斐佑希。 “还没结束呢。”冷眼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喃喃地。 逃离了津山隆景,佑希一脸惊魂未定地回到了餐厅里。而当她进人餐厅时,看见一干人已经神情紧张。坐立难安了。 见她终于出现,甲斐正平立刻问道:“佑希,你是怎么了?”他以为她借上洗手间之机,逃之夭夭,这会儿见她出现,不觉也松了一口气。 “我……我……”她该怎么说?说她刚才碰见一个像野兽、像煞星般的男人,而那男人正是津山财团的副总裁津山隆景。 “没事就好,”前原夫人温和地一笑,充分展现了她贵夫人的气质,“我们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呢!” 佑希蹙起眉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掉魂似的坐回位置上,却因为余悸犹存而始终低垂着脸。 “佑希,你……”甲斐瑞子轻声地,“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我……我不舒服,”她按着腹部,随口诌道:“大概是胃痉挛吧?” 前原夫人一听,体贴地,“既然是这样,我们今天就到这儿为止吧!” “啊?”甲斐正平一怔,“前原夫人,这……”能和前原集团攀上关系对甲斐建设有着绝对的好处,而现在,他费心安排的一切却可能就此泡汤。 她一笑,“甲斐小姐脸色苍白,似乎是真的很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家休息吧!”说着,她看了身旁的前原直人一眼,“他们年轻人可以私下邀约见面的。” 前原直人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甲斐小姐的身体要紧,我们没关系的。”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甲斐正平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好。”说着的同时,他不悦地睨了佑希一眼。 几番客套话说完后,前原夫人及前原直人这才先行离去。 回过头,甲斐正平难掩愠色地盯着佑希,“看你做的好事!”他低声地斥责着。 “老公,佑希也不愿意,她不舒服嘛!”甲斐瑞子爱女心切地。 “她不舒服?”甲斐正平气呼呼地,“我知道她是存心破坏这次相亲!” 佑希抬起眼帘,不甘愿地睨了他一眼,“对,对,对,我是存心的!”她不是个会为自己辩解的人,当有人误会她、质疑地的时候,她总是偏激地承认一切,因为她觉得那是最能报复误会她的人的方法。 “你!”要不是因为这是公众场合,甲斐正平真想大声斥骂她一番。“好,你再这么继续下去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干脆随便给你找个人嫁了,我管他是缺手还是断脚!” “老公,你说什么嘛?”甲斐瑞子从中打圆场地。 佑希抓起珠包,毫不在意地“霍”地起身。“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甲斐正平唤住她,“不是说胃痛吗?”他眼底露着质疑及不谅解的凶光。 她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去俱乐部帮你找金龟婿。”话落,她旋身离开了餐厅。 她无所谓,反正这次相亲是彻底完蛋了,像前原母子那么拘谨刻板的人是不会看上她这种女孩的。 他们需要的是乖巧温顺、举止文雅、能识大体,最好还是新娘学校毕业的女孩,而不是她这种声名狼藉、不按牌理出牌的恶女。 步出饭店大门,她不觉露出了一记幸灾乐祸却也无奈悲哀的苦笑。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情节还要持续多久?还要经历几次? 她真的厌了,也倦了。 两天后,佑希接到了前原直人邀约的电话。 他的主动来电让她觉得分外的惊讶且疑惑,像他那么中规中矩的男人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吗? 他们一点都不适合,这……他难道不知道? 尽管心里觉得不踏实、不妥当,她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也许……她对住伯力也那一型的男人厌了吧?又或者在潜意识中,她并不想淡忘相亲那天所发生的事。 柔和的灯光、雅致的陈设及装潢、举止得体的侍者、美酒佳肴……对一般的女孩子来说,这应该是相当完美的一种约会形式,但对她而言,却已经习惯到近乎麻痹。 前原直人还是像那天一样的沉默无趣,不过厌倦了佐伯那干人之后,前原直人不失为一种调剂。 虽说他是个闷葫芦,可是不多话的他却能带来她心灵上短暂的平静;他不是那种会叫她疯狂、发热、迷失的男人,他不会叫她因他而颤栗悸动,可是……这样的男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约我?”她一直以为她和前原宜人是不会有任何交往的,但他却在相亲后主动邀请了她。 前原宜人银框眼镜下的眼睛非常的柔和,“我觉得甲斐小姐是个很有趣的女孩。” “有趣?”她一怔。 “当然。一半也是因为你的美丽。”他温柔地笑着,“美丽的女孩子总是叫人难以忘记的。”他衷心地恭维着她。 她感觉得出他的诚恳及真挚,他不是个虚伪的人。“谢谢你!”以她看男人的经验判断,前原直人和她过去所结交的那些富家子弟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平实而真诚,绝对是个可靠的男人。 他是个好人,而正因为他是好人,她觉得自己不该像对待其他男人一样地对待他。“前原先生,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她认为自己应该对他坦白,“我不是……”“甲斐小姐,”前原直人打断了她,淡然一笑,“我听说过,但是,我只相信眼睛所看见的。” “咦?”她又是一愣。 “你不想跟我交往?”他心平气和地问。 她讷讷地摇着头,“不是,我……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跟正经一点的女性交往。” 前原宜人蹙眉而笑,眼底竟充满着只属于他的温情,“正经一点?”他凝视着坐在对面的她,语气真诚地,“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不正经的。” 她微微一怔。他真的知道她的事吗?真的听过她在外头被流传着的那些流言蜚语吗? 他的诚恳及真挚让她莫名地心虚起来,她不该让这么好的男人吃亏,她(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能像玩弄别人那样的玩弄他。 “前原先生,我想……我并不适合你。”她说。 “你今天是来拒绝我的?”他有点怅然地。 “不。我只是……”唉,她只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nice的男人罢了。 他一笑,“既然你不是来拒绝我的,就让我们先以朋友的关系交往吧!” “朋友的关系?”她眨眨眼睛,疑惑地。 “嗯。”他点着头,“这样你应该会觉得比较轻松。比较没有压力,不是吗?” 迎上他澄澈而真诚的眸子,佑希的心头不觉一暖。 他的要求好叫人难以拒绝,他的温和让人觉得好安心,也许他会是个好对象。 这种男人绝不会伤害她,绝不会将她践踏在脚下,他不像津山隆景那么危险,那么可恨,那么冷傲,那么残酷,那么炽烈,那么具有侵略性、威胁感。 想他做什么?他不是她现下最不愿想起来的人吗? “甲斐小姐?”前原直人轻声唤回了她。 “嗯?”她一凝神,尴尬地望着他。坐在前原直人面前,她居然能因为想起津山隆景而失神。 他温柔地笑问:“我刚才说的事,你同意吗?” “嗯。”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因为他实在是太诚恳了。 再说,这时候的她确实很需要一个不错的对象来帮助她忘记那个不该想的男人。 前原直人是水,津山隆景是火,她想,她总可以用水来浇熄那把熊熊的烈焰吧。 第四章 佑希与前原直人正在交往的事情,很快地就在俱乐部里传开了,而这件事当然也逃不过隆景所布下的眼线。 当他知道佑希真如她那日所说的与前原直人交往之后,他的情绪就一直处在某种无以名状的低潮之中。 她在跟他宣战,她在向他耀武扬威,她就是要他知道:她甲斐佑希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女人。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慢慢地来、慢慢地将她引导进他所设下的报复陷阱当中,但她与前原宜人的交往却激得他莫名焦躁。 她是他的囊中之物,她的未来及幸福应该是掌握在他手里的。当他要她哭,她就得哭;他要她笑,就算她笑不出来也得强颜欢笑!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介入,尤其是一个像前原直人那般与他旗鼓相当的男人。 他绝不容许前原直人的加人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他还没让她尝到当年瞳所尝到的痛苦哩! “我得到消息说,佐伯力也想对甲斐佑希展开报复……”柿泽将他所得知的消息向隆景报告着。 “噢?”隆景轻轻摩挲着他平整的下巴,唇边是一抹深沉的冷笑。“看来恨她的人还真不少。” “柿泽,”他转头平静地看着柿泽,“这件事,我要你出面……”柿泽顿了顿,“是什么事?” “我要你替我在佐伯力也的手底下将她救回来。”他说,“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介入。” 柿泽了然地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深夜3点多,佑希略带醉意地步出一家位于青山的Pub。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她停在对面巷子里的小跑车,对周遭的事物一点警觉心也没有。 才刚拿出车钥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响起。 “甲斐佑希。”突然,佐伯力也的声音冷冷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一回头,竟发现住伯力也带着三四个男人将巷子口给围堵祝“是你?”她眉梢一挑,挑衅地,“你搬一堆帮手来干嘛?” 佐伯力也哼地一笑,“你再继续尖牙利嘴吧!待会儿我会叫你欲哭无泪。” “啐!”她轻啐一声,像是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似的。 “甲斐佑希,我在你身上也投资了不少,你总该让我拿回一些什么吧?”说着,他逼近了她。 她秀眉横竖,“你当我是搞援交的高校生啊?”她语带嘲谑地,“是你自己想摆阔,怪得了谁?” “你说什么?”他怒着她。 “我说你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因为喝了酒,她的火气比平时还冲。“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干不脆的男人。”话落,她转身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 佐伯力也将她扯了回来,怒不可遏地,“你上次在俱乐部那么损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顿了一下,恍然想起上次的事。“哼!”她低声地冷笑着,“你干嘛这么生气?是不是我说中了你的‘伤心处’?”说着,她又是一阵笑地。 “你!”佐伯力也狠狠地握住她的手腕,阴阴地笑道:“你别得意,要是你嫌我一个人不够‘劲’,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够你蚀骨销魂的了。” 佑希一甩臂,怒斥:“下流东西!” “我下流?”他阴阴冷笑着:“你还不是淫娃一个?”说完,他向其他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男人慢慢地向她逼近,个个都一副饿虎扑羊的模样。 佑希转身朝巷子里跑,但因为脚步不稳,很快就被逮祝“放开我!”她奋力挣扎着,却不敌他们几人的钳制。 “按住她!”佐伯力也命令着其他几人,然后开始动手松开裤头。 虽然喝醉了,佑希也没糊里糊涂到不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强暴”这个字眼在一瞬间骇人地钻进她的脑袋之中……“佐伯力也,你敢……”她惊惧又愤恨地瞪着他。 他笑着拿起斜背在肩头上的摄影机,“我有什么不敢?我还要把你浪荡的样子拍下来呢!”说着,他唇边扬起一抹复仇似的笑意,“你说,要是前原直人看见这卷精彩的录像带,还会不会跟你交往?” “你无耻!”她奋力挥动着手脚,怎么都不肯屈服。 因为她不断地大叫,其中一人突然取出预藏的“哥罗芳”手巾,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跳了几下,只一会儿就昏迷过去。 “你干嘛把她弄昏?”佐伯力也质问着:“我就是要她会动会叫才逼真啊!你这个笨蛋!” “可是她一直动一直叫嘛!”那人一脸无辜地。 “算了,”佐伯力也皱起眉头,“赶快上了她吧!”话罢,他扯下裤头,并动手解着佑希的皮质长裤。 “干什么,你们!”突然,一声威严的低喝自他们身后传来,吓的几人的心脏几乎都漏跳了一拍。 回过头,在他们身后站了三个状似流氓的男人,他们不太好惹的模样叫佐伯力也一干人有点惊颤。 “几个大男人做这种事,真难看。”开口的是受津山隆景之托而出面的柿泽。 “关你什么事?”佐伯力也死要面子地反问。 “这里是我的地盘,所有的事都归我管。”他说。 柿泽表面上是私家侦探社的社长,实际上却也是个响当当的角头大哥。 佐伯扣上裤头,“我们走!”他一喝,其他几人立即架起了昏迷的佑希。 “把她留下。”柿泽以命令的口气说着。 “什么?她是……”佐伯还想再说,但却被柿泽那骇人的“兄弟”眼神给瞪得不敢出声。 佐伯力也示意其他同伙将佑希放下,而那几人也乖乖地照做,将佑希搁在墙角后,一干人这才悻悻然地离去。 待佐伯力也一行人离开,幽黑的巷弄底倏地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把她的车藏起来。”黑暗中,津山隆景低哑的嗓音幽幽地传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魔咒般。 柿泽撇唇一笑,“ok!” 佑希在迷迷茫茫之中清醒过来,但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恍惚中,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啊!”她惊叫一声,双手也动了一下。这一动,她终于发现她的眼睛是被蒙起来的,就连她的双手双腿都被捆绑住了……“救命呀!是谁?是谁?”她无助又惶惑地。 当她的感觉慢慢地回来时,她惊觉到自己被人以大字型的姿势绑在床上,身上似乎盖着条质料上等的薄被,而薄被下的她一丝不挂。 她又惊又羞地扭动着身躯,但怎么也无法挣脱被绑得死紧的双手双脚。是佐伯力也,他居然对她做这么过分的事? 不!她的第一次绝不给他这种男人!她……她不要让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玷污了她的身体。 “放了我!放了我!”她大声叫嚷,“你们要是敢碰我,我会叫你们身败名裂!” 她不断地扯动绳结,但只是让她的手腕及脚腕平白多出几道红红的勒痕罢了。 周围听不见一点声息,她甚至不知道这里究竟有没有别人;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怎么会惹上佐伯力也这种人? 天呀!这次她是真的贞操不保了。 就在这间偌大的房间的一角,津山隆景正翘着二郎腿,沉默地坐在舒适的单人椅中。 他冷眼看着手脚被绑在床柱上的佑希,唇边是一记冷绝的笑意。 他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看着她因害怕恐惧而惊惶大叫、看着她无助的挣扎、看着她终于落在他手里。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而现在他等到了。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她尝到当年瞳所经历过的惊骇恐惧,他要她知道瞳是怎么被逼得发疯的。 对当年未经人事的瞳来说,强势的侵略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但对已有着男人阅历的她,让她想要却要不到,应该才叫无情的报复吧? 想着,他缓缓地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他起身慢慢地走到床边。 他沉下眼,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神情不安的佑希。她害怕的样子真漂亮。 佑希似乎感觉到床边有人,再度惊恐而愤怒地大叫,“放开我!” 一股熟悉的烟味突然钻进她鼻息之中,叫她倏地哑然。“津山隆景?”不,她在想什么?津山隆景不会在这里,她……她是被佐伯抓起来的。 因为挣扎,使得她原本掩盖在薄被之下的酥胸露了出来;隆景看着她半露的胸口,不觉倒抽一口气。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 只需要时间,她们就能蜕变成你意想不到的模样。昨日的小黄鸭,今日却已经是一只足以动摇他心志的美丽天鹅了。 这就是他在她身上盖着薄被的原因了,因为……他怕自己会把持不祝在脱掉她身上衣物的那短短两分钟,他可说是受尽煎熬,直冒冷汗,好不容易才将地剥光的。 她的身体是那么地美丽光洁,那么地玲珑有致,她就像是件完美的白玉艺术品似的令人爱不释手。 数度触及她柔软而细致的肌肤之时,他的心湖激荡着,要不是思及父亲及瞳,他根本把持不住自己想立刻占有她的冲动。 她曾是他那般珍爱的小妹妹,尽管心中有着排山倒海似的怨恨,还是难掩他们过去曾有过的美好回忆。 “畜牲,放了我!放了我!”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俯视她因恐惧而纠结着的眉,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意。不过,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因为这些年来他等的、想的就是这一刻。 心里一横,他一手捏住了佑希半敞开的一只丰盈的乳房。 “啊!”因为从没被男人这么触碰过,她惊恐地尖叫着。“不!不要!”她拼了命地挣扎、扭动,但换来的却是更猛烈的侵犯。 她强忍着惊惧的眼泪,怎么都不肯将她的无助恐慌表现出来。 他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不断喘气的她;她满脸涨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 坐在床侧,他将盖到她腿上的薄被拉高一些。 因为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床垫沉下,佑希警觉地,“你……你做什么?”其实她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死亡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她甚至不确定正在侵犯她的人究竟是不是佐伯力也……突然,她大腿微有凉意,似乎刚刚还覆盖在她腿上的薄被已经不见了。“不!不……”这会儿,她的声线终于再也忍不住地颤栗起来了。 虽然她看不见现在是什么状况,也看不见究竟是谁在欺凌她,但赤裸的羞耻感还是向她袭来。 她当下的这种姿态,一定是什么都被人看透了,就连那女性的隐密势必也是尽收他人眼底。 蓦地,她想起住伯力也说要将她的样子拍摄入镜的事。 要是她这种模样被别人看见,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谁?你——是谁?”她虚弱而讨饶地。 隆景依旧是一声不响,因为只要他一出声,她就会知道他是谁了。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他要她尝尝这种恐惧及惊骇,他要观赏她因害怕而扭曲的漂亮脸庞。 “不要!”她声音微微哽咽地,“不要!不……”天生的倔强让她不轻易地讨饶,只是不断地出声制止。 他的动作虽然轻缓,但因为她的使劲扭动,却反而因此觉得疼痛。 只要想到这个欺凌她的人有可能是佐伯,或者是他的同伙,她就有一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如果可以的话。 “不要碰我!不要!”因为看不见对方,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那种难以言喻的惊恐更甚一般。 从未被这么对待过的她因为难忍疼痛,不停地扭动着身躯,但不多久,她却发现越是扭动就反而越是痛楚。 终于,她一切的抵抗都停了下来,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挣扎,她一样要承受这些。 她静静地躺着,任由他继续地玩弄她的身体;蒙着眼睛的布条吸去了她无声的眼泪,也剥夺了她抗议的权利。 完全的静止让她原本激动的情绪稍稍沉淀了下来,也因此她感受到另一种不同的感觉。这个人蒙着她的眼睛,进行着可恨的侵略,但他手指头的温度却也给了她某种莫名的悸动及熟悉。 她记得这个温度、记得这指腹抚摸她的感觉,她其实是认识他的。 是谁?他究竟是谁?他也许根本不是佐伯或是他那些讨人厌的同伙,那么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会对她做这么过分的事? 正当她为此而困惑不已,一股火热自她下身传来,使她皱起眉头。 “唔!”她低吟一声,不禁轻微地扭动着。 隆景将她不堪疼痛的挣扎当成是难耐激情的扭动,心里更是懊恼。 “她已经变成这种女人了呀!”是一个即使被侵犯着,却还是有了反应的女人! 是啊,她已经是一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女人,而不是像当初瞳被侵犯时那种懵懵懂懂的年纪了。 这真是不公平,如果她跟瞳一样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那么她一定更能体会到当年瞳所受的苦,可惜她已经不是了……“可惜”什么?可惜他不能叫她尝到那种痛苦,还是可惜她已经不是个处女了? 她是不是处女对她究竟有着什么实质的不同? 他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但他还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一切。 不能否认,佑希曾在他心中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不时幻想着有一天她会长大,会跟上他的年龄,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也许……也许他现在是爱着她的。 不过,他现在就不爱她吗? 不,不是那样的。他知道她在他心里依旧是占了那么大的位置,甚至更胜当年。 如今的他对她是爱恨交织的。一方面为她的美丽而迷惑,一方面又无法不对她展开报复;在真正接近她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心疼、毫不退缩的对她做出无情而残酷的事,但接近了她之后,他犹豫了。 他想爱她,却又不能爱她;他想忘掉她,却无法真正忘掉,毕竟父亲的死去及瞳的发疯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么多年来,他为的就是能亲手为父亲及瞳报仇,而他现在已经一步步地在进行,而且是非常顺利地在进行着。 他不能优柔寡断,不能妇人之仁,绝不能! 想着,他一手握住了她高耸的丰盈,并继续抚弄。 以一个阅历丰富的女人来说,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叫他惊讶了。她的身体就像是从未被染指过的处女之身似的完美。 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女人。像她这样,即使告诉人家她是处女,也会有人相信吧! 他应该很粗暴、很粗暴地对她,但他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无法粗鲁地侵犯她的身体。 她的身躯是那么的细致且美丽,让人忍不住想更轻柔地对待她,即使这是一种报复手段。不过,也许对阅历丰富的她来说,他的轻柔抚弄才是一种真正的报复吧? “唔——”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叫她感受到微妙且难以言喻的激动,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隐约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好象会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强烈的自尊心使她不肯轻易地就屈服在他的撩弄下,她强忍着身体的颤抖,也强忍着哽在喉间的吟哦。他的动作不像是在凌辱她,却反而像是期待了她好久好久似的……这个男人对她的企图究竟是什么?说是报复,他太温柔;说他不是报复,他却又用了这么变态又恶劣的手段。 他……他究竟想怎样?究竟要进行多久? 他手指的的援弄叫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因为觉得羞耻,她不禁低泣起来。 见她低泣,他下意识地停了手。但在他心里,他认为她低泣是因为她忍受不了这种想要却要不到的情欲煎熬。 冷眼看了她一眼之后,他断然地把薄被往她身上一盖,心情沉郁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不见房里有任何声息,也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温度,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并没有对她做更进一步的侵害,如果这不是他预计中要进行的事,那么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就只是摸摸她?就只是让她对他的爱抚有所反应?这实在太奇怪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但她隐隐还感觉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还有那体内的强烈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被无情侵犯的她不是应该为此而感到痛苦吗?为什么在恐惧之后,她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 这真是一场噩梦,而她希望在自己再次醒来之时,噩梦就会真正的结束。 突然,她的脑子好倦、好困,而身体也像是经历了一场耗时又费力的运动般疲惫。 第五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一次地醒来。外面是清晨。是黄昏、或是深夜,她一点都不晓得,时间及空间在这段时间里成了空白的一片。 眼前的黑暗及动弹不得的手脚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真的被囚禁了,而先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事,都不只是一场噩梦。 她不觉得饿,只是觉得口好干,喉咙仿佛随时都会烧起来似的。“呃……”她试着发出声音探寻响应,但房间里却一点声息都没有。 “有没有人啊?”她低声地。 隆景端坐在角落的舒适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这儿注视她;这段不短的时间里,他思索着很多事,包括接下来要如何对付她,还有什么时候揭开谜底等事。 但想得最多的、最深入的居然是……他对她究竟还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及不舍。 为什么命运会将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他们是不是会有着不同的发展? 也许不会。若他未遭家变,他就不会上东京来,不会恨甲斐一家、不会遇上提拔他的津山满男,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权势,更不会有机会接近曾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佑希。 “水……我要水……”佑希哀求地,“给我水……”他站起身来,为她倒了一杯水,当他将水杯靠近她唇边,她像沙漠中渴望水源的旅人般凑了过来。 她费劲地抬起颈子,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因为喝得太急,不小心竟呛着了。 她难受地咳着,而水也滴淌在她胸口。 隆景搁下水杯,下意识地拍抚着她,并用手为她抹去胸口的水;不经意中,他的动作回到了过去对她的那种爱怜及小心。 佑希似乎察觉到什么,心头不由得一震。她觉得这样的呵护很熟悉,很安心,但她又很难相信这个囚禁她、凌辱她的男人会做出这种温柔的举动来……“你到底是谁?”她戒备地。 他一怔,恍然惊觉到自己的表现实在失常。这不是一个满怀仇恨的人会做的事,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想着,他倏地抽回了手。 他的收手让佑希心头不觉一震,一股莫名的怅然倏地在她心湖里晃荡。 那明明是她从未感觉过的温柔,却意外地觉得熟悉。“你……你究竟是谁?” 看着她掀掀合合的嘴唇,他有一种想亲吻她的冲动,但他知道只要他一亲她,她就会知道他是谁。为了再“折磨”她一段时间,他不能亲她。 他也想过干脆睡了她,但是,他不能和仇人的女儿发生性关系,因为那比和恩人的女儿发生关系还要罪恶、还要不可原谅。 而他更怕的是,一旦他进入了她的身体、进入了她的生命,他将会因此而沉沦,就算他再有自制、再有理智,也是罔然。 就在他犹豫着的同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八重子神情有点凝重地站在他门外,“我以为你在人间蒸发了呢!” 隆景沉默以对,唇边犹是那抹气定神闲的微笑。 “你的秘书说你已经两天没去公司了,我跟爸爸求了好久,他才肯将你的住址告诉我。”说着,她一副疑心地觑着屋里,“你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他神态自若地一笑。 她挑挑眉,试探地,“是你行径太可疑了。”话里,她奇Qisuu.сom书自行掠过他身边,大步地迈进屋里。 她四下看了看,“不错嘛!很有单身汉的感觉。” 听出她话中带话,隆景又是一笑,“我本来就是单身汉。” “噢?”她瞅了他一眼,“突然搬出来,我还以为你另组家庭了呢!” 感觉出她语多试探,隆景不由得也谨慎起来;女人的直觉是不容小觑的,他想八重子一定是嗅到了某些不寻常。 “可以参观一下吗?”她问。 他不露痕迹地笑笑,“不好吧?”他将两手置于裤子口袋中,一副潇洒地,“我家里很乱的。” “我不介意。”她任性又充满着挑战的眼睛直直地注视他。 他唇角带笑,但语气中却带着坚定,“我介意。” 八重子沉下眼,“你这里有女人?” “八重子,”他神情转而严肃地,“我不记得你有管制我私生活的权利。” “隆,你……”他坚定而严厉的态度让她更加确定这里真的“有鬼”。 他看着她,淡淡地,“我说得没错吧?” 八重子不服气地一哼,小女孩脾气地往沙发上一瘫,“讨厌!”她心里打算着一件事,但她不让他发现。 见她似乎有了罢休之意,隆景的口气也软了下来。八重子毕竟是恩人之女,相识以来又一直当妹妹一样看待,他也不想对她有任何苛待。 “生气啦?”他笑问。 “当然生气。”她瞪了他一眼,娇嗔地,“人家好渴,有什么喝的?” 他想了一下,“只有酒和气泡矿泉水。” “我要喝酒。”她不加思索地。 “你不能在我这里喝酒。”他说。 八重子蹙起眉头,不服气地,“我已经成年了耶!”她最受不了他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她是个女人,有胸有腰有屁股的女人! “对不起,”他依旧是那抹淡淡地、波澜不惊的微笑,“我可不想坏了原则。” “不跟恩人及仇人的女儿上床的原则?”她斜觑他一眼。 他一笑,“正是。” 有时,她真恨透了他脸上那永远不起波澜的神情,她从没自他脸上觑出一丁点的情绪变化,他自信、冷峻、霸气、神秘,仿佛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激动似的。 有没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能叫他失控、叫他激动。叫他失序呢?她好想看看他因为某种原因而神情激动的样子。 “我还是给你气泡矿泉水好了。”说着,隆景转身走向了那开放式的现代化厨房。 见他一走开,八重子霍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一阵风似的往主卧房的方向跑去,当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一切。 八重子猛地推开了房门,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所见的奇异现象。“呃……”她喉间发出低哑的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隆景从厨房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了出来。他一言不发地将门关上,神情沉重地将她拖回沙发上坐着。 “她是……是……”稍微回神,她讷讷地问,“她是谁?” 知道八重子并没看清楚床上赤裸裸的女人就是佑希,他不觉松了一口气。既然她不晓得那是甲斐佑希,他自然能用另一套说辞搪塞过去……“是玩伴。”他说。 “玩伴?”八重子一震,“你是说……性虐待玩伴?” “差不多。”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气定神闲地点燃并抽了一口,“你吓到了?” 八重子只知道他有不少女伴,却从来不晓得他有此“嗜好”。“你怎么会跟人家玩这套?”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八重子,在这种竞争的世界里,男人的压力是很大的,我需要排遣。”他故意将这件事说得合理,说得自然而然。 她眉心紧拧,难以置信地,“你该不是因为这样才搬出来的吧?” “也是,”他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把津山家搞得乌烟瘴气吗?”说着,他眼底带着邪狎地睨着她。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很具吸引力的男人,但今天,她突然发现他其实也是个很可怕的男人。 坐立难安的她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回去了。”说着,她抓着皮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冲。 冷眼看着她匆匆地离去了,隆景一直憋着的笑终于释放出来。这下子,八重子恐怕是死都不敢再接近他了吧? 不过让八重子发现了佑希的存在毕竟也不是件好事,看来,他的计划必须提前了。 他一踏进房间,床上的佑希便惊恐地挣扎着。从她激动的反应看来,他似乎已让她尝到了何谓恐惧。 被八重子发现之后,他已经不能再将她放在这儿了,他必须把她带到别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忘了,那末也该是唤醒她记忆的时候了。 他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随便替她穿上了一件他的衬衫。 “你想做什么?”她神色惶惑地。 他依然一言不发,径自地将她往身上一抱。取了车钥匙后,他由私人电梯直抵他的停车位。 这就是他当初买下这儿的原因,在这里,就算你杀了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佑希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杀的份,而没有说话的权利。这段时间,她感觉不到这个人会对她的生命有何威胁,他似乎另有目的,只是她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将她放进乘客座上,并将她的双手固定地绑在座椅两侧;开了卷门,发动了车,他决定为她解开所有谜题。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声音已经渐渐地平静。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究竟想怎样?”她不断质问着他。 他微微地撇撒嘴唇,不知是笑还是冷哼;踩足油门,他一路朝着当年的白玫瑰别墅而去。 “我要尿尿。”人有三急,他总不能叫她不“释放”一下吧。 他继续开着,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其实他也没坏到不准她上厕所,只是她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又被蒙着眼睛绑着双手,要是不找个隐秘一点的地方是不行的。 “我要尿尿!”她扯开喉咙大叫起来。 说真格的,她也没急成那样,不过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找麻烦罢了。再说要是逮到机会,她或许还能逃走也说不定。 “我要尿尿!”她不断地跺脚,像个耍赖的小女孩般。“你要不让我下车,我就尿在你车上!” 看着现在的她,隆景不禁又回想起18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也是像这样吵着闹着要他父亲去买和果子的。 “快让我下车,听见了没有。”她变本加厉地狠踹着。 这会儿,他似乎是已经觑出她的用意了,他知道她只是在耍心机、玩把戏。 将车往路旁一停,他沉默地凝视着她。 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佑希又叫着说:“快让我下车!” “你想趁机逃走吗?”他声音低沉地问着。 “唔!”佑希来不及吞咽口水,差点儿就要噎着。 熟悉的唇温、熟悉的烟味、熟悉的方式、熟悉的悸动,霎时,她确定了这个折腾她好一阵子的男人是谁了。 为什么是他?她跟他有什么过节,非让他如此对待她?而且那天她明明是被佐伯他们抓住的,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他——津山隆景。 他离开她惊悸的唇,冷笑着,“我说过你会习惯我的味道的。”说着,他解开了她的蒙眼布。 重见光明让佑希有一时的不适,幸好时值黄昏,又是在黑漆抹乌的车里,她适应得还算快。眨眨眼,她看清了正笑望着自己的津山隆景……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她做那件事情的人居然是他时,她莫名地心跳起来,那狂震比之前更甚。“你为什么?”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堂堂津山财团副总裁的他为何要对她做这种事?就算是如他所说的对她有兴趣,也不该是用这种方式。 “你想知道?”他靠近她,将那危险的气息吹拂在她羞热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拉紧衣襟,缩了缩脖子。因为衬衫底下的她是一丝不挂的,她不觉又惊又羞地夹紧了双腿。 他哼地一笑,“你怕什么?要的话,我早就做了。” “你究竟想怎样?”她戒备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知道拘禁她的人是他之后,她竟然觉得庆幸、觉得安心。 这实在很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会告诉你的。”他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地瞅着她,“怎样,现在还要不要尿尿?” 她负气地一哼,甩头不理睬他。 隆景笑了几声,有点胜利者的味儿。但是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还没有真正的胜利;未到最后,未将甲斐家搞垮,他都不能算是胜利。 看着他专心开车时的侧脸,佑希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 自从知道他就是那个摸透了她身体的男人后,她心里那块石头反而放下来了,就像…就像是觉得是他的话就无所谓似的。 他究竟要告诉她一些什么呢?她好想立刻就知道。 他解开了她的一只手让她能自己喝水、吃东西,可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她会趁机逃走。 吃完了东西,她恍恍惚惚地就想睡觉,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已经放下心防;她就这么倒头呼呼大睡,甚至忘了她连一件内裤都没穿。 当隆景再度看她时,发现她已经睡沉了;她毫无心防地在他身边睡着,就像当年那样。 惟一不同的是,如今的他们已不再是当年那两小无猜的关系,现在的他要向她一家报复,而她也已经是一个足以诱惑他、撩拨他、扰乱他的女人。 瞅着她露在衬衫底下那双藕白的大腿,他脑子里想起的是她动人的身躯,还有她的肌肤所带给他的震撼及疯狂感觉。 他想,不管今后他怀里抱着什么女人,都不会忘记她带给他的深刻感受。 越是接近目的地,人车也就越是罕见,惟一不断增加的只有大小高低不一的树木。 将车子停在离公路不远的一处林子里,他决定先打个盹。情绪一直绷得紧紧的他,真的是有点倦了。 佑希在昏昏沉沉中醒来,却见一旁的津山隆景已经半躺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他衬衫半敞,隐隐露出了他锻炼过的结实胸膛;沉睡着的他不见了平时的锐气及杀气,有的只是迷人的男性魅力。 他的浓眉微微纠结着,仿佛在睡梦中还在烦心着什么。 津山隆景,好一个谜样的男人。 他和她有什么关系?又要告诉她什么呢?“我们认识吗?”她凝视着他的睡脸,心中暗暗忖着。 虽说一开始他就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真的可以确定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但如果他们不曾认识,他又怎会这样对待她?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情的? 叹了一口气,她动手解开另一只手的绳结,并伸伸懒腰。坐了那么久,她屁股真的好疼哟! 虽然她没穿内裤,但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吧?想着,她打开车门想下去透透气,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门刚打开,她的大腿就被一只厚实的手掌给抓住,“啊!”她惊呼一声。 “想跑?”他有点愠恼的声音低哑地传来。 她回头望他,只见他板着脸,明显的有些不悦。 “我……”她急忙想解释自己只是想下车透透气,但一觑见他眼底那可怕而阴沉的目光,她竟不自觉地梗住了。 他的眼神就像是只受了伤、却又凶悍狞恶的野兽般,“才这样就想逃了?”他将她硬扯四座位上,在她粉嫩的大腿上留下了明显的红色指印,“瞳可是受了两年的折磨才疯的。” 佑希一怔。瞳是谁?她受了两年的折磨才疯的?他所说的折磨是指像对她这样吗?他……这么折磨过那个叫瞳的女人? 突然间,一种无名的恐惧感从她内心深处急速窜起……“不!”如果他有本事将那个叫瞳的女人逼疯,那么他也就有能耐对她那样。 她得逃离他,绝不能再让他继续控制住她! 在她眼中,隆景看见了她极度的恐惧,也感觉到她想逃的决心。“不准你逃!”说着,他狠狠地掐着她细细的手臂。 “放了我!”她神情惊恐地望着他,略略有着讨饶意味地,“我跟你有什么仇,你非……非要这么折磨我?” 他眉心一拢,迭出了深深的、懊恼的皱褶,“有什么仇?”他狞笑着,却又带着浓浓的伤感,“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居然可以将以往所有的不幸及不愉快通通忘掉。 “我……”她该记得什么呢?他们不是一直到日前才相识的吗?在这之前,他们没有过任何的交往。 突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其实跟他有过节的是她父亲。 “是我爸爸吗?”她试探地问:“你跟我爸爸有什么过节?” 隆景拧眉而笑,冷冷地说,“我跟你们甲斐一家都有过节。” 她一愣。她一家人都跟他有过节?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记得呢? 见她发怔,他猛地攫起她的手腕,“你在想什么?” “我……”她皱起眉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甲斐家究竟和他有什么过节,竟能叫他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你……你弄疼我了!”她使出气力地叫喊着。 他眼底射出一道慑人的凶光,“疼?”他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疼呢!” 这样的折腾如果还不够的话,那么是要她像那个名叫“瞳”的女人一样发疯才算数吗? 她相信这个野兽般的男人真的会那么做,真的会逼疯她,不管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多崇高。 “你到底想怎样?”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她想知道在这般“直接”又“煽情”的折磨后,他还想用什么方法来对待她。 “我想怎样?”他撇唇一笑,眼底透露着一丝危险地,“我想把你和你的家人都拖进地狱里。” 她一惊,冲口就说:“过去的这段时间,你已经让我身在地狱之中了!” 他眼一沉,冷傲地,“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地狱。” “你……”觑见他眼底那一抹毁灭的、受伤的眼光,她不觉心头一震。 不知怎地,她觉得这个男人曾经受过很大、很重的伤,而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危险,全是因为他想保护自己。 这一瞬间,她心底的恐惧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满腹的疑惑及好奇。 她想知道甲斐家跟他有什么仇恨,想知道他曾受过什么伤,想知道他将如何处置她,想知道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会走向什么境地,想知道……“告诉我。”她迎上了他的眼睛。 他微怔,“什么?” “甲斐家跟你究竟有什么过节?”她说。 凝视着她无畏无惧、清澈透明的水盈大眼,他心头不觉一揪。 一刹那,他的心动摇了,也许——他的心一直因为她而动摇着,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我会告诉你的。”他别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是吗?”她坐正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看了她一眼,“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第六章 当一大片白玫瑰映入佑希的眼帘,她的心竟一阵阵地激荡着,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景致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一栋纯欧式的别墅,有着砌砖的外墙、锻铁的栏杆及雕花的半圆形大门,白玫瑰沿墙而生,几乎把整座别墅的外围给圈抱住,就像是睡美人故事中那座被玫瑰荆棘给包围着的城堡似的。 车到门口,一名老仆出来开了铁门,“津山先生。” “池田先生,你和池田太太先回家去,明天一早再过来就行了。”摇下车窗,他吩咐着别墅的雇工老池田,“回去时把门关上。” “知道了。”老池田应声。 沿着红砖车道,他将车驶近了别墅的正门;停下车、熄了火,他转头看着一旁还在怔愣着的佑希。 “记得这里吗?”他问。 佑希打开车门,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地跳下了车。 她四下打量着,心中却只是更添迷惑与不解。“这里是……”尽管她觉得这里有点熟悉,却还是想不起为什么觉得这里熟悉。 “轻井泽的玫瑰别墅。”他感觉得出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而就是因为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更叫他懊恼不已。 她皱皱眉头,“玫瑰别墅?” 蓦地,她想起母亲说过甲斐家在轻井泽有过一栋别墅,而她珍藏的照片里的男孩就是别墅雇工的儿子,难道……“这里现在的主人是我,而18年前,它的主人是甲斐正平,也就是你父亲。”他冷冷地说。 她一震,“你是雇工的儿子?” “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如寒霜罩顶的脸上虽有了一丝笑容,却只使那充满仇恨的眼神更加凌厉。 这一际,佑希突然记起那天她母亲说过的事。 母亲说当初要卖掉别墅时曾和雇工一家人闹得不愉快,难道津山隆景就是因为这样而对她展开报复?是怎样的“不愉快”能叫他如此对付她呢? 津山隆景,原来这个津山财团的副总裁是当年雇工的儿子,原来他就是她照片中那个让她有着安全感的少年,原来……原来他就是叫她魂牵梦萦的人。 但照片中的他明明是那么开朗,为何现在会是这般阴沉的模样,为什么他会变成这种既危险又阴鹜的男人?而他又是怎么变成津山满男的养子的? 他真是个充满了谜团的男人。 “告诉我,”他一手抓起她的手腕,靠近了她,“你还记得些什么?” 她蹙起眉心,嗫嗫地,“我……不记得……”他疑心地,“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雇工的儿子?” “是我妈咪说的。” “她说了些什么?”他还以为赤川家的事在甲斐家是一个禁忌呢! 她有点犹豫地,“我妈咪说……说……”如果她将母亲说过的事告诉他,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母亲所说的“不愉快”实在是太模糊了,什么是不愉快?它不愉快的程度又到哪里呢? “快说!”他神情一沉,愤愤地将她的手腕一扭。 “啊!”她疼得蹦出泪花来,“放开,放开。” 看她神情扭曲,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佑希惊恐又愤怒地瞪着他,“你简直是个疯子!” “你母亲是怎么说的?”他沉下声音,带威胁地。 “我妈咪说……说我们家卖掉别墅时和你父亲有一点不愉快。”她“据实”以告。 他眉梢一挑,唇边是一抹冷冽痛心的笑意,“有一点不愉快?”真是保护周到!想不到甲斐瑞子居然是这么跟她说的。 看见他眼底奇异的眼神,她心里不禁有些不踏实,“你……”直觉告诉她,她妈咪没对她说实话。 但是为什么她妈咪要骗她呢?难道当年真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真是个幸福到让人痛恨的女孩。”他冷眼看着她,又说:“你母亲根本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撒谎、只是在隐瞒真相。” 话罢,他拉住她的手,一阵风似的往屋里走。 “做什么?”眼见他要将自己拖进屋里去,她不觉又惊慌起来。 他回望了她一眼,“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相’。”他说。 隆景自第三任买主手中买下这栋别墅后,就费尽心思地将它恢复到18年前的样子;他以此来警惕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这笔深仇大恨,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带佑希回到这里,所以他要这儿维持当年的样貌以帮助她想起一切。 “记得这个客厅吗?”他冷眼看着她。 佑希认真地端详着四周,但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沿着客厅的四周走了一圈,神情有点凝重地,“我想不起来。” 他觑了她一眼,“那也难怪,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只有7岁,是很难记住什么。”说着,他再度抓着她的手,快速地往二楼移动。 佑希被他拖着满屋子跑,脚步显得有点颠颤,“喂,你……”她硬是定住不前地。 感觉到她定住不前,他不觉地就停下了脚步。 佑希瞪视着她,“你何不直接告诉我。” “我要你至少自己先想起些什么!”说着,他又拖住她往前走。 她想反抗他,无奈力气实在不敌,最终也只有作罢。在二楼兜了近一圈,她渐渐地又失去了耐心……正当她又想发作之际,窗外一株枝叶茂盛的树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慢着,”她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大树,“我……我记得这棵树。” 隆景心头一撼,眉心越拧越紧,而同时,他额头上那个早已淡了的伤痕竟又灼热起来。 她记得这棵树,是的,她是该记得,比谁都应该要记得。 他打开了窗户,突出的枝叶打进了屋里,“你记得什么?”他莫名地期待着。 “我……”她走近窗边,伸手轻触着柔软的叶片,“我记得我……我从这里掉下去。”说着,她将身体探出窗外,并往一楼探看着。 渐渐地,一些片片断断的回忆一点一滴地回来了虽然她不记得其它事情,但是却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从这里掉下去,而且……而且……她猛地回头注视着在她身后的他,而他也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这一刻,她在他眼底觑见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像是怜爱、像是心疼的眼神。 “而且什么?”他的脸越逼越近,近得她可以从他的鼻息中感觉出他的情绪。 被他这么一盯,她忽地浑身发热地,“我……”“你想起了什么?”他质问着她。 她注意着他掀合的唇片,不经意地竞失了神。“我……”心律紊乱、身体发烫、手脚乏力……这是什么感觉呢? 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神情阴沉地瞪视着她,“你又在想什么?”该死的女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失神的样子……她为什么还不说?她究竟在隐瞒他什么?难道她以为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就能让他打消报复她的念头? “你究竟想起什么?”他使劲地摇晃她,仿佛她若是不记起来的话就……就怎样?他到底在冀望些什么?是不是她想起了这件事,他就能觉得宽慰许多?是不是她记起了这件事,他就可以纵容自己的情感肆无忌惮地流露? 佑希原本就只是隐隐约约记得,现在被他一摇晃,就更是头昏眼花,晕头转向了。 “不要摇我!”她试着推开他,“我……我被你摇得什么都忘了!”她懊恼地瞪着他,神情微带娇地。 让她这么一嚷,隆景突然冷静下来。他不是个容易失控的人,从前是,现在也应该是。 他无意识地拨弄额前的发,神情懊丧地。 就在他这一拨的同时,佑希觑见了他额头上的淡淡伤痕;她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似的怔望着他,然后……她伸出手去碰他的额头。 隆景躲开了她的手,神色显得有点惶惑、有点心惊。“别碰我。” “是你……”佑希定定地凝望着他,眼底竟充满着深浓的情意,“是你在这儿救了我,对不对?” 在看见他额头上的伤痕后,一幕幕的情景像是黑白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播放着;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他是如何在这里救了顽皮的她,又是如何因为她而破了相。 他神情凝重地望着她,脸上交缠着极为复杂的各种情绪;什么都忘记了的她居然记得这件事,他该高兴还是难过呢? 一方面他因为她还记得而感到欣慰莫名,一方面他又怕自己因为这件事而有丝毫的动摇;他内心矛盾。他不知所措、他六神无主。 看见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佑希不自觉地抬手去轻触他的脸颊,“真的是你!” 她一直在照片中寻找着已淡去的回忆,而如今……回忆终于活生生地摆在她眼前。 他一脸受伤地捏住她的手,“是我又怎样?”他神情沉痛地注视着她,语带颤抖地,“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还记得而心存感激吗?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意动摇,他将话说得无情、说得绝决、也说得狠恶。 迎上他爬满血丝的眼睛,她突然不再觉得害怕,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就是照片中的少年,也或者是因为……他因受伤绝望而变得阴鹜的神情勾起了她心底一丝怜悯……隐约地,她觉得他之所以这么伤害她,不过是为了“疗伤”罢了。 “我不记得我们家对你们做了什么,但假如我们真做了什么,那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她真心地道歉,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事而道歉。 “对不起?”隆景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 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他还不觉得这么痛苦,就因为她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起”更揭开了他覆在结痴底下血泪泪的伤口。 她懂什么?知道什么?甲斐家对赤川家所做的一切怎能是一句“对不起”就说得过的? 她可知道这句简单的对不起里头是他父亲的生命、是他妹妹的幸福,也是他万劫不复的人生! 对不起?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他不必费尽心思地筹划这一切! 是她!是她将他一家人打进了深不见底、永无天日的地狱里,是她! “津山……”她迷惘地望着他。 “我不姓津山,”他脸色一沉,声音低哑而愤怒地,“我是赤川,赤川隆景!” 说着,他忽地将她捞进怀中,低头便迎上了她的嘴唇。 他狠狠地吮咬着她的嘴唇,带着怨恨、带着挣扎,也带着他矛盾的爱。 在他的唇温之中,她感觉到他心底的创伤及沉痛,她仿佛能从他的深吻里看见他对甲斐家的深恶痛绝,也看见甲斐家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甲斐家究竟对他们一家人做了什么?如果可以,她希望她能弥补这一切。 她动也不动地任他吮吻着,像是一只柔顺依偎在主人怀中的波斯猫般;眯起眼睛,她看见了他纠结的眉头、紧闭的双眼,还有那道淡淡的、给她一种莫名温暖的伤痕。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她照片中的少年,就是那个一直支持着她、陪伴着她的陌生人。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总觉得他好像已经认识她好久。 站在这个窗口,所有快乐的、欢欣的回忆在一瞬间便伴随着痛苦及伤害而来,那强烈的冲击让他有一点难以招架。 他该报复她的,但为什么如今的他竟沉醉在她甜蜜的嘴唇上?更可恨的是她居然是一副享受及欣然接受的模样。 他猛地推开了她,憎恨起自己的一时情迷。 “津……不,赤川,”她凝望着他,眼底浮现出当年那小女孩崇拜着大哥哥般的眼神。“我以前是怎么叫你的?” 他无情地瞪了她一眼,“不管你叫我什么,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佑希心里微酸地,“我……”因为不知道甲斐家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她不觉心虚地。 “别一副惭愧的样子!”他冷眼瞪她,“你还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呢!”说着,他拖住她的手转身又往楼下走。 佑希随着他来到了别墅的后院,而入目的是一座坟。这座坟感觉上还很新,但那石头墓碑却已有相当的年岁。 隆景拉着她到了坟前,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她看着墓碑上的字,喃喃地:“赤川敬一?” “他是我父亲。”他说。 他那冷冷的声调像是一把刀似的刺进了佑希心里。“他……”原来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那末,他是怎么死的? 倏地,她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她爸爸可能是害死了他父亲的凶手——“我父亲他……”他眼光含恨地逼视着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他是被你害死的。” “什……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脑子里原本装着的东西在刹那间全被打散了。 她害死了他父亲?这怎么可能?别说她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记得,她也不相信自己有那种害死人的能耐,而且对象还是他的父亲。 “骗人!”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也因为极度的惊慌而不停颤抖着。 隆景冷哼一声,眼眸深处是一道犀利而怨憎的寒光。“你不信?”话罢,他将她重重地拽在地上。 佑希跌坐在赤川敬一的坟前,神情惊恐而惶惑。 “现在我在我父亲坟前将你过去所做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件不漏的告诉你。” 他狞笑着,但笑容中却夹杂着爱恨挣扎,“你7岁那年的夏天来这儿度假,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你因为想吃和果子而哭闹不停,在你的任性要求下,我父亲开着车去帮你买和果子,不过——你后来什么都没吃到,因为……”他凝望着墓碑上的一小方黑白照片,恨恨地,“因为你的和果子跟着我父亲一起摔到山崖底下,捞起来时都和着泥了。” 佑希的脸上唰地一下变白,那惊恐的程度比起之前被他家眼凌辱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栗着,要不是她早已跌坐在地上,她可能连站都有问题。 “就为了和果子……”他一字一句都像是利刃般地刺进了她的心,“我父亲的命连和果子都不值。” 她哑然地,“你就是因为这样才那么对付我?” “不,”他冷笑着,“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我恨的是你父母亲为了保护你竟落荒而逃,全然不顾我父亲身后所留下的一双子女。” 子女?那么说……他应该还有个妹妹,现在他妹妹又是什么样的境地呢?“赤川,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他打断了她,又说:“你父母带着你连夜返回东京,又在最短的时间里卖掉了别墅,为了保护你,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隐瞒当年的意外。这些年来,你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安全无忧的成长,但瞳她……”说着,他因为激动而哽住了。 瞳?这是她第二次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原来瞳不是他报复过的女人,而是他唯一的妹妹。 “我们在亲戚的白眼下过生活,而瞳她居然被亲戚性侵害长达两年……”他愤恨地捏住她的臂膀,万分沉痛地,“为了让我能顺利念完中学,她一直是一个人忍耐着,不断、不断地忍耐着……”他的手掐得她臂膀发麻,但这一点点痛及先前的屈辱跟他和他妹妹所遭遇的事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心好痛,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似的。 先前被他这么凌辱着时,她都不曾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但在听见这些事情的当下,她的眼泪竟如泄洪般狂泄而下。 “当我发现这件事情时,已经是瞳她自杀不成而入院的时候了,”提起这件事,就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般地折磨,“我好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保护她,恨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我也恨你和你父母。” 佑希低下头,泣不成声地。 “你以为你的几滴眼泪就能消弭一切吗?”他端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别再说什么你觉得歉疚她泪流不止地望着他,“我不是有心的,我……我不知道会……”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她所犯过的错,虽说她当年只是个孩子,但赤川一家的四分五裂的确是她造成的。 看着她眼中流下的晶莹泪滴,他的心突然有一阵没一阵地揪着。 从他对她展开报复以来,他不曾见过她因为屈辱而流过半滴泪水,而如今她却在听见他重提往事之后淌下泪来。 她……她是真的难过,是真的伤心,是真的感到抱歉吗? 他曾经非常疼爱她,而现在……他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减少丝毫。见她泪涟涟的模样,他冰封的心一点一点地在融化着。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真的很抱歉……”她眉心紧纠,唇片颤抖地,“对不起……对不起……”现在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凌辱她了,他不过是要她也尝尝当年瞳所遭遇过的不幸罢了。 应该的,她是应该受这样的折磨。 为怕自己心软,他慢慢地拽开她,避开了她痛苦而内疚的脸庞。 佑希哭瘫在地上,久久不曾起来。 她的哭声越来越细、越来越虚、越来越无力,而隆景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他父亲坟前。 他不晓得自己接下来还能对她做什么惩罚,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乱了。 她的眼泪、她的自责、她的痛苦、她的低泣让他原本如钢铁般的意志完完全全地动尧完完全全地崩坍……而当下他可以做的就是不去看她、不去理她、不去碰她。 突如其来的事实打击让佑希原本已经不完整的世界,彻彻底底的瓦解了。 父母的貌合神离、家庭的失温、心灵的空虚……这些已经叫她活得痛苦,而原本用来支撑着自己的照片中的不知名少年,竟也摇身一变成了最痛恨她的人。 她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力量活着、呼吸着。 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多可悲、多可恨。 她是个坏女人,而以前她也是个坏小孩,一个坏到害死了雇工,也害惨了他的一对儿女。 她不该活着,她没有活着的权利及资格! “对不起……对不起……”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呢喃些什么。 她一声声的“对不起”传进他耳里,只是叫他更加心烦意乱罢了;对不起对他来说根本无济于事,但不知怎的,她的对不起让他悲愤、急躁的情绪渐渐地沉淀下来。 在外人眼中,佑希是一个无忧无虑,成天上馆子逛奇Qisuu.сom书街的千金大小姐,但是从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空虚、多寂寞。 对这个世界,她早就抱着一种消极的态度,而如今,她竟有一种不如死了的念头。 对于赤川家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补偿,她想只要他开口,她愿意做任何事,即使是要她的命也无所谓。 哭着哭着,她累得再也没有气力爬起来,她以为己可以就这么死掉,然后也放任着自己就这么地动也不动……也许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她所犯下的过错,惟一的方法就是用最古老的方法,也就是“一命抵一命”。 “我……我的命是……是你的了……”她无意识地呢喃着。 隆景隐约听见她在咕哝着,却听不真切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你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她。 佑希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 他蹲下来,并伸出手去翻动她的身子,“你……”见她满脸泪痕、眉心紧拧地昏厥过去,他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也许——在这件意外当中,她也是一个受害者吧?他想。 蓦地,他又为自己的想法自责起来。他不该同情她,不该找借口原谅她,不该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不该!不该! 第七章 世田谷,甲斐家。 甲斐瑞子坐在沙发上,一脸焦急烦忧地,“佑希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少自己吓自己了!”甲斐正平啐了一句。 前来查问详情的刑警问道:“甲斐小姐有没有常去的地方?” “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俱乐部,可是俱乐部那边说她这些天都没去过。”甲斐瑞子忧心忡仲地。 刑警沉吟一下,又问:“那她有没有走得比较近的朋友?或是有跟人结怨?” 甲斐瑞子似乎不敢自作主张地回答这个问题,还偷偷地觑了甲斐正平一眼。 甲斐正平皱皱眉头,说道:“她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比较要好的朋友,我看……应该也不会和人家结怨。” “噢?”刑警经眉苦思,“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甲斐先生你生意上和人有什么……”“绝对没有。”未待刑警问完,甲斐正平就接口说道:“如果是和我结怨,我应该会接到恐吓电话或恐吓信,但是一直到目前为止,我都从没有接过这类电话或信件。” “是吗?”刑警陷入一阵苦思之中。 若不是结怨,那……莫非是逃家?“甲斐小姐失踪前,有没有跟甲斐先生或是甲斐太太发生过争执?” 甲斐正平想也不想地,“她一天到晚跟我们吵,但是从没像这次这样一走了之。”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对,刑警不觉一脸为难地,“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发寻人告示,也许甲斐小姐或是她的朋友看见了,会主动跟你们联络。” “也好。”甲斐正平淡淡地。 要不是他妻子哭着求他,他根本不打算报警。 佑希目前正跟前原直人交往当中,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对他们俩的交往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因此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是不会选择报警处理的。 现在他只希望佑希没做出什么有损家门名声的事情来。 “甲斐建设千金甲斐佑希已失踪多日,目前仍不排除是遭人绑架。因为甲斐家未接获任何恐吓电话或信件,警方希望甲斐小姐或是有她消息的人士尽快出面理清案情。” 隆景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导,神情显得有点凝重。 也是,一个女儿失踪多日,做父母亲的是该紧张;不过这件事闹到上电视,对他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想着,他将目光移到躺在床上沉睡着的佑希身上。 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睡得这么沉,难道她一点都不感到恐惧害怕?落在一个恨她的人的手中,她难道一点警觉、一点心慌都没有? 突然,他手起手落地在茶几上重重一拍,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也许是听见了声响,佑希恍恍惚惚地清醒了过来,“唔……”她在床上扭动了几下,喉头咕哝着低哑的声音。 “你也该醒了。”他声音低沉地。 听见他低沉又平缓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佑希已经醒了大半。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低垂眼帘看着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样一丝不挂……他像有透视眼似的觑出她心里所想,“你怕什么?”他冷笑一声。 她一脸困窘地,“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知道她是害他一家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后,不管她说什么都已经先心虚在前。 他仿佛也没兴趣听她说些什么,只是抓起茶几上的无线电话,沉默地走向床边。“拿去。”他忽地将电话丢给了她。 她迷惑地望着他,“这是……” “你失踪的事已经上电视了。”说着,他在床沿坐下,并盯着她,“打电话回去报平安吧!”他说。 佑希怔望着他,若有所思地。 他把电话交给她,难道不怕她向家人求救吗?如果外界知道是他绑架了她,那么他的前途不是全完了?他真的不担心? “打呀!”他又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忧虑,没有一点试探,表现出来的模样既镇定又自然。 然而他心里正在盘算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想看看她的反应:她是会企图求救,还是……还是留下来为她所犯下的过错赎罪。 “你不希望警方出动大批警力搜寻你的下落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佑希讷讷地拿起电话,心里纠缠着千百种情绪。 于情于理,她是该打这个电话,她不能叫父母亲为她的失踪而忧心,就算不为她爸爸,也要替她妈咪想想;再者,她不能让赤川背上一条绑架罪名,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这么一想,她立刻动手拨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她听见母亲心焦如焚的声音。 “喂,妈咪吗?我……” 她还没说完,甲斐瑞子就急急出声,“佑希!” “妈咪!”不知怎地,在这个时候听见母亲心急的声音让她觉得好难过。 “佑希,你在哪里?”甲斐瑞子接到女儿的电话,难掩激动。 佑希倏地红了眼眶,但还是力持声音平静地,“我在,在京都。”’她随口扯了个谎。 “在京都?”甲斐瑞子讶异地,“你怎么会在那里?你,你和谁在一起?” 佑希镇定地一笑,“我一个人来玩啊!” “啊?”甲斐瑞子似乎有些疑惑地,“你一个人去京都玩?” “嗯。”她肯定地,“看见电视上的报导,我还吓了一跳呢!”说着,她瞄了坐在床沿的隆景一眼。 “你没事吧?”甲斐瑞子还是不放心地。 佑希笑着摇摇头,“没事,我玩得很开心呢!” 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甲斐瑞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下次不敢了。”她说,“好了,妈咪,我要挂电了!” “佑希,”甲斐瑞子紧追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假意思索着,“再说吧!等决定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就这样了,拜拜!”为免露出破绽,她没给甲斐瑞子太多思考的机会便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结束与母亲的通话后,她的神情显得有点落寞、有点难过。坐在床上,她怔怔地发着愣。 “你没求救?”隆景取回她手中的无线电话,冷冷看着她。 她愕然地望着他,“你……你是在试探我?” 他没承认,亦没否认,只是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先说你为什么不趁机求救吧?” 佑希眉心一凝,神情认真地,“我只是想为我所犯下的过错做一些补偿。” “补偿?”他突然纵声而笑,笑声中充满了凄怆。“你能做什么?”说着,他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因为疼,佑希扭过头去。 “你能还我一个活生生的父亲?能还我一个正常而开朗的妹妹吗?”他端住她的脸,强迫她正视自己。 当他将电话拿给她的时候,他真的好希望她能企图向外界求救,那么他就能下定决心地对她展开一连串的报复;但是她没有,她对她家人撒了谎,更否认自己遭掳的事实,而她的否认让他报复的脚步也因此而犹豫了。 佑希迎上他愤懑而悲伤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地揪疼着。 她当然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换不回他失去的一切,但她总希望能多少做一些补偿,多少能减轻一些他对她的怨恨。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恨她,但她就是不希望他恨她,因为如果连他都恨她,她就真的不晓得自己还能依赖着什么在这世上继续活着了。 “我愿意,愿意做任何事。”她低声下气地,“我真的愿意……”他冷哼一声,“你能做什么?”他愤怒的气息呼地喷在她脸上。 佑希低垂着脸,满怀着歉疚地,“我……我也不知道。” “甲斐佑希,”他勾起她的下巴,恨恨地,“你不晓得这18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我妹妹又是怎么过的,你从来都不知道!” 她惭愧地,“我知道……”她光是想像就已经够难过了。 “你知道什么?”他情绪激动地吼她。 被他一吼,她又是一脸惊悸的模样。“你,你要我怎样呢?”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赤川一家,她需要他来告诉她。 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心不禁松动着。“你……”是呀!他要她怎样呢? 他没想过要她拿命抵命,又不想在爱恨不明的情况下占有她,那么,他到底想怎样呢? “赤川,”不自觉地,她淌下泪来,“如果我的不幸能让你心中的怨恨及愤怒稍歇,那么……我愿意下地狱去,我愿意。”她真心地说。 “你?”他陡地一震,错愕地望着她。 他曾想过要她跟着他们一家人沦落地狱,但这一瞬间,他却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因为自己有这种念头,即使是稍纵即逝,他也自责不已。 在还没真正与佑希接触之前,他一直深信自己能毫不犹豫地对她展开报复,甚至做出各种伤害她的事情;但在和她接触之后,他的坚持一再地受到考验,而如今更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动摇危机。 他明明不该心软,却又一次一次地对她动心。 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因为无法原谅,因为内心交战挣扎,他决定暂时离开佑希,也就是不再跟她有任何接触,不只是行为上,就连言语交谈或是眼神交会都不行! 想着,他霍地起身,并转身离开了房间。 佑希在美丽的晨光中醒来,但面对的却是一屋子的冷清。 穿上衣服,她缓缓地步下楼来,而楼下的客厅里只有一名50多岁的女佣,她正是老池田的太太。 “小姐,”池田太太见她下来,笑问着:“你想吃点什么?” 她讷讷地摇头,“不用了,我,我不饿。”说着,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寻找着赤州隆景的踪影。 池田太太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赤川先生出去了。” “是吗?”她微愣。 “说是去接他的客户,不过……”池田太太又说:“他从没把客户或任何人带来这里过,连瞳小姐也只来过两三次。” 听池田太太提起瞳,她忍不住趁机打听着:“瞳她来过?” “嗯。”池田太太点点头,一脸同情怜悯地,“瞳小姐很漂亮,只可惜……唉,天妒红颜呀!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家却年纪轻轻的就疯了。” 听着,佑希的心不觉一阵揪紧。 父亲意外身亡,胞妹遭侵害而发疯……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怪他要如此报复她了。说来,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池田太太还想说些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也许是赤川先生回来了。”说着,她转身就往外头走去。 佑希尾随着池田太太走出去,只看她那矮胖的身躯一路急急地朝大门口而去。远远地,她只看见铁门外停了一辆白色的奔驰车。 不一会儿,她听见池田太太和一名年轻女子争执不下的声音。于是,她本能地往门口走去一探究竟。 “我是津山八重子,你去告诉隆说我来了。”应该在东京的八重子突然出现在这儿。 “赤川先生不在,我不能做主。”池田太太一脸为难地。 “怎么了?”佑希缓缓地走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八重子。 因为八重子一直在国外,在国内露脸的机会并不多,因此佑希并没认出她来。 八重子一看见池田太太身后的佑希,眼底立刻出现一种带着敌意的眼神。 “这位小姐她要进来。”池田太太说。 “我是津山八重子。”八重子报上自己的大名,有点耀武扬威的意味。 一听对方是津山八重子,佑希不禁一怔。原来她就是津山满男的独生女津山八重子,也就是赤川他恩人的女儿。 “他……我是说赤川洗生他不在。”她说。 不知怎地,八重子的出现让她心里微酸。 八重子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你是哪位?”这里是隆景的“秘密基地”,她可是透过多层关系才查到的,但这个女人却比她还先“出现”在这里,这……这代表着什么呢? “我是……”正当佑希还在犹豫着该不该回答她的时候,八重子似乎已经认出她来……“你是那位闹失踪的甲斐小姐?”这件新闻闹得不小,一些坊间的杂志也大篇幅地报导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情,只要有点记性,应该都不至于忘掉她这号人物。 佑希点点头,“我是。” 一证实对方是日前闹失踪的甲斐佑希,八重子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一种夹杂着敌意及妒意的神情。 一方面,她嫉妒出现在这儿且一副女主人姿态的甲斐佑希;而另一方面,她又因为外界对甲斐佑希的传闻及报导而略带轻视之意。 突然,一种奇异的念头钻进了她脑里。“甲斐佑希该不会是那天被绑在隆景床上的女人吧?” 这么一想,她的表情就越是怪异了。 八重子的眼底,佑希感觉到她的敌意及轻蔑,但她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响应。 八重子是赤川的恩人的女儿,而她是亏欠了赤川的女人,在“地位”上,她是低于律山八重子的……“让我进去!”八重子以一种命令的口气说。 佑希顿了顿,心想自己没有回绝的理由,于是便动手要开铁门。 “小姐,不行呀!”池田太太阻止了她,一脸惊急地,“赤川先生说过不要随便让别人进来的。” “我不是‘别人’!”八重子生气地叫嚷着。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远远地驶了过来。 “赤川先生回来了。”池田太太如释重负地叫着。 依她看,赤川先生和这两位小姐之间一定有什么难分难解的纠葛,而这种爱憎习题绝不是她这个渺小的女佣可以介人的。 隆景的车一停,就见他修长的身躯自驾驶座上下来……“八重子?”看见出现在这儿的八重子,隆景震惊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 八重子一脸怨怼地,“要查你名下的不动产也没多难。”她说。 隆景看了门里的佑希一眼,“你进去吧!” “噢。”佑希顺从地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八重子突然一喝,“你别走。” 佑希缓缓地回过头来,只见八重子一脸阴沉地瞪着她。 “甲斐小姐为什么在这里?”八重子以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 隆景神情一凝,略带愠色地,“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爱带谁来就带谁来。” “是吗?”八重子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那天绑在你床上的女人吧?” 隆景微微一怔,却没多震惊。毕竟,以八重子的聪慧是不难猜到。 他没承认,但他的沉默已经证明了一切。 知道八重子曾见到自己被赤裸绑在床上,佑希不觉一阵羞惭;她低下了头,羞愧得想钻进地底去。 “你和甲斐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八重子紧追着问。 “没什么关系。”隆景淡淡地回答着,然后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坐在他车里的外国客户范恩先生。 “是吗?”八重子哼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收购甲斐建设股票的事情。”说着,她望向佑希,说道:“他想弄垮你家的公司,你不知道吧?” 佑希一震,惊愕地望着一脸冷峻的隆景。“是真的?”她以为弄垮甲斐建设是他下一步要做的,却没料到他早已在进行当中。 “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就放过你们一家了吧?”隆景无情地说。 八重子从他的话中听出端倪,“你跟甲斐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仇人关系。”他说。 他知道八重子不会这么容易罢休,与其让她在那儿问个没完,不如他先告诉她。反正现在都已经被她发现了,他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仇人关系?”八重子一怔。 “没错。”他冷冷地看着门里的佑希,“她一家造成了我父亲的死,也造成了我妹妹的不幸。” “噢?”八重子眉心一拧,语带挑衅地,“那么说,她是你仇人的女儿罗?” 隆景一语不发,又以沉默代替回答。 八重子捱近了他,眼底带着怨艾地,“你说过绝不跟恩人或仇人的女儿上床,不是吗?” “我跟她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他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女人总是敏感的,尤其是当她发现她所钟情的男人身边有着另一个女人出现时。 八重子感觉得到隆景看着佑希时的不寻常眼神,虽然他的眼光是那么的冷,他的言语是那么的绝,但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就是知道。 在他冷峻的目光之中,是他对她炽热的爱,那是他无论如何都瞒不了人的。 “颅…”八重子沉下声音,“你爱她?” 隆景陡地一震。他爱佑希?不,他没有。即使有也不应该表现得连八重子都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他以恼怒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感觉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见他如此激动,八重子神情懊丧而妒恨地,“不管你嘴上说得有多恨她,她却是你惟一想要的女人。” “八重子!”隆景沉声一喝,心里不禁心慌起来。 听见八重子的这番话,佑希亦是一阵惶惑。她一脸迷惘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地说不出话来。 八重子凄凉一笑,“你生气了?”说着,她下意识地一叹,“那就表示,我道中你的心事了,不是吗?” 隆景没做任何辩驳或是打马虎眼,他神情镇定但微带愠色地凝视着她。 她皱皱眉头,苦笑一下。“我走了。”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径自上了她的座车,然后驱车离去。 他反复地咀嚼着八重子的那番话,却只更添心绪紊乱。 不,他没有爱上佑希,绝没有! “赤川先生,”这时,车里头久候的范思先生探出头来,“有事吗?” 他回过神,一笑,“没事”说着,他看着一直不敢说话的女佣,“池田太太,开门。” “是。”池田太太忠谨地。 铁门一开,隆景便缓缓开进车道,而佑希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好漂亮的小姐。”金发蓝眼、身形高大的范思先生是隆景在美国的大客户,今年正值40岁的壮年,是个偏爱东方女人的男人;他每次到日本来,隆景一定会帮他安排一些素质极高的日本小姐陪侍,而就因为隆景抓到了他的口味,他们的生意也格外容易谈成。 隆景注意到他睨着佑希时的贪婪眼光,那倒是,像佑希这么美丽绝伦的女人是很难叫人忽视的。 他从没带不相干的人来过这儿,这次要不是因为他不放心把佑希留在这里,又无法撇开客户不管的话,也不会将范恩先生接到这栋别墅里来。 蓦地,他又想起八重子刚才说过的话。那是个“事实”,是个他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否定的事实。 为了证明自己报复的决心,也为了断自己爱着她的念头,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范恩先生喜欢?”他试探地问。 范恩给了他一记“明知故问”的眼色。 “我会让她去陪你的。”他毅然地说道。 然而,在同时,他也听见自己心里在滴血的声音。 因为他正在勉强自己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因此而悔恨不已,但是当下的他为了对得起父亲、对得起瞳,不得不做如此违背真心、违背感情的事。 “赤川隆景,你做得没错,没错!”他不断在心里这么对自己催眠着。 第八章 当天晚上晚餐时,厨艺精湛的池田太太做了一桌道地的和式料理,而佑希也被“命令”一起用餐。 从她坐上餐桌开始,范恩的一双眼睛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而她心里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上流社会里肮脏的一面,她不是没见过,直觉告诉她,这位范恩先生对她有着不规矩的想法及渴望,而赤川隆景似乎也有意将她当成一枚谈生意的筹码。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悲哀、觉得愤慨,但是这是她欠他的,而且她也说过她愿意做任何事以求得他的谅解;所以如果他真有那种意思,她想她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用完餐,范恩先生在安排下回到了客房里,而隆景也将佑希唤进了他的书房。 “你叫我有什么事?”佑希进入他幽幽暗暗的书房里,难掩心中不安地。 他斜觑了她一眼,“你说愿意为你所犯下的过错去做任何补偿,是不是?”他尽量表现出镇静而绝情的模样。 佑希点点头,“我是说过。” “现在还算数吗?”他盯着她问。 她顿了一下,眉心微微揪起。“嗯。”她痛下决心地点了头,及时她知道他可能会要求她做那种娼妓般的工作。 “噢,”他转过身去,故作无情地望着窗外,“我要你去陪范恩先生。” 她沉吟了一会儿,幽幽地,“嗯。”一切正如她所料,她一点都不觉得讶异震惊。 但她的爽快答应却叫他震愕不已。“你……”他猛地回头盯着她。 不管她之前的行径有多放浪大胆,她毕竟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富家千金,为什么她能毫不迟疑地答应他的要求?他要她做一个娼妇啊!她……她为什么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迎上他惊讶的眼神,她凄然地一笑,“我说过我愿意做任何事,当然也包括付出身体。” 她的爽快答应让他心里莫名激起一股汹涌的妒恨及愤怒,他气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他这样的要求,她该拒绝、该生气、至少……至少她得考虑犹豫一下。 这是她该有的反应,也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反应! “哼!”他哼地一声,以尖锐而无情的言辞代替了他的妒恨及愤怒,“我倒忘了你是个阅历丰富的女人,和男人发生关系对你来说就像饭后吃点心一样。” 他的无情话语严重地伤害了她,也叫她激动得差点儿就哽咽出来。 倒抽了一口气,她也吞下了喉间的哽咽。 “我出去了。”扬起下巴,她坚强地说。 “你知道范思先生住哪间房吧?”明明爱着她,却一字一句都是伤人利刃。 她回眸看了他一眼,幽怨地,“放心,我不会走进你房间的。”话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书房。 他坐在窗前,不停不停地抽烟、不停不停地思索。 他一向是个行事果断、决定利落的人,但这是他第一次下了决定后,却又犹犹豫豫、踌踌躇躇。 她不过是个男女关系复杂的女人,多一个男人或少一个男人对她来说没多大差别,他不需要觉得愧疚。不需要觉得残忍、不需要同情或怜惜她。 这是她欠他的,是她该还他的。 可是……为什么已经有着这种决心的他还是犹疑了? 他在不舍些什么?就因为她带给他从没有过的渴望及需索?她第一个男人不是他,而他也不会是她惟一的男人,这样的她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不舍的呢? “不,赤川隆景,你不是在心软,你……你只是在妒嫉,因为你根本不想让其他男人碰她!”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是的,不管他表面上装得多无情、装得多无动于衷,都不能否定他爱着她的事实。 当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她的天真可人就已经深深吸引着当年十几岁的他;而如今成熟世故、30多岁的他依旧折服在她美丽动人的容貌之下。 每当看着她,他的心就为她所疯狂,每当抱住她,他就忍不住想亲吻她那柔软而湿润的双唇,甚至想占有她美丽无暇散发着珍珠般色泽的胴体。 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她、希冀着她,虽然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欲望及情感,但那毕竟还是不争的事实。 八重子说得对,他是爱她,不管他再怎么否认也不能抹杀这个事实。 恨及伤害,其实只是爱的一种。为什么他一直没发现这个事实呢? 不,他不能把佑希交给别的男人,就算他还没勇气承认自己对她有所渴望,也不能让其他男人碰了她,尤其是在这栋玫瑰别墅里。 想着,他摁熄了烟,一阵风似的步出了他的书房。 虽说已经有了相当的决心,当佑希站在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面前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别说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有过经验的女人也未必能保持镇定。 上床必须是两情相悦,绝不是这种因为某种目的而陪一个陌生男人的“上床”。 “Miss甲斐。”看见佑希站在门外,范思唇边勾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 他一手将她拉进了房里,并动手关上了门。 佑希脚下有点“打结”,而他也感觉到她的挣扎。过去隆景为他找的都是高级玩伴女郎,态度上落落大方,毫不忸怩,但佑希不是,她是个“说的比做的多”的处女,挣扎抵抗再所难免。 “别怕,我是个温柔的男人。”范恩用简单的日文说着,文法还有点错误。 佑希眉头紧拧,唇片不断地颤抖着。 “我……我……”因为范思一直紧拖着她的手,更叫她难以忍受。 范思皱起眉心,有点懊恼地盯着她,“你不是赤川先生叫来陪我的吗?” 一提及赤川,佑希不觉又冷静下来。这是赤川交代给她的“任务”,也是他对她的“惩罚”,是她自己说她什么都愿意做,是她自己说的。 她不能退缩,不能哭,不能说“不”。这一刻,她必须将自己当成一名“称职”的玩伴女郎。 想着,她自动地坐到床上去。 范恩一笑,“Goodgirl。”他满意地走过去,并将她轻轻地压在床上。 佑希闭上双眼,试着不去想当下所进行着的事。就当自己死了,就当自己毫无知觉,这种事,眼睛一闭、牙一咬就会过去的……范恩解开她上衣的扣子,像觊觎着猎物的豹子般盯着她美丽的身体。低下头,他欲亲吻她的樱唇,但她却避开了。 范恩一笑,“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忌讳。”说着,他俯身轻吻着她如白玉般的颈项,“你真美!” 当他的唇落在她颈子上,她不觉板直了背脊,并全身僵硬地。 她明显的颤抖引起了他的注意,“你真可爱。”说着的同时,他的手继续解着她胸前的一排扣子。 她几乎想哭叫出来,但她忍住了。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已经不是个处女,多希望得到她第一次的人是……是赤川隆景,她的……隆哥哥。 是的,隆哥哥,她记起来了,她就是那么叫他的。 “隆哥哥……”她喃喃地,并强迫自己将现在压在她身上的人当成是“他”。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紧张的敲门声,而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隆景焦急的叫声。 “范恩先生!范恩先生!”隆景顾不得礼貌,也顾不得是不是会得罪他的重要客户,此刻的他只想将佑希“要”回来。 虽然觉得扫兴,范恩还是暂时搁下了佑希,“赤川先生,有什么事吗?” “Sorry。”隆景一见范恩开门,立刻就来个90度的鞠躬道歉。 范恩一怔,“怎么了?” 隆景瞄了房里一眼,看见了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的佑希。“请把我的女人还给我,好吗?”他以英文与范恩先生交涉着。 “你的女人?”范恩蹙起浓眉,一脸困惑地。 他点点头,笑道:“事实上,我们之前吵了一架,所以……”“所以你就故意叫她来陪我以处罚她?”范恩是标准的美国人性格,对这种事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还觉得有趣极了。 他—笑,“希望范恩先生你别介意。”说着,他又欠身道歉。 范恩哈哈大笑,爽朗地,“不会不会,虽然我对这位小姐很有‘性趣’,但是绝不会动赤川先生你的女人。” “范恩先生真是个爽快的人。”隆景若有意指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过范恩先生请放心,明天我一定会带你去找几位漂亮的日本小姐。” 范恩听完,满意地大笑着,“ok!”他在隆景肩上一拍,“那么,你今晚可要‘努力’一点哟!” 隆景笑而未答腔,只是径自地步入房里,并走近了床边。 见他突然进来,佑希惊愕地爬坐起来。“你……”其实刚才他和范恩的谈话内容,她都听见了,只不过她念书时不太认真,只听懂了一部分。 看见她胸前大敞,他一言不发地,似乎有点生气。 他伸出手拉上了她的衣襟,然后倏地将她拦腰抱起。 “做……做什么?”他的这种举动比刚才范恩亲她时更叫她惊恐。 他—笑,“别生气了,宝贝。”这句话,他是讲给范恩先生听的。 佑希一怔,更是困惑了。他是哪根筋不对,居然叫她“宝贝”。 “赤……”她想发问,但隆景却丢给她一个“闭嘴”的眼神。 他抱着她迅速地步出客房,临走前,范恩先生还跟他交换了一个眼色。“别再吵架罗!”范恩先生低声道。 他干笑一下,转身便离开了客房。 隆景抱着佑希,一步步地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佑希偎在他怀中,一句话都没问。刚从虎口下脱险的她还是余悸犹存,所以能偎在他如此可靠宽阔的胸膛之中,对现在的她还真是一种幸福。 只是,他为什么后悔了?为什么甘愿冒着得罪客户的险将她带出来?为什么? 他为什么对范思先生撒了那种谎? 她想他永远不会知道当她听见他说她是他的“女人”之时,她有多庆幸、有多欣然。 一进入房间,隆景便关上了房门,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他瞪着还陶醉在幸福幻梦中的她,“你又在想什么?”看她一脸陶然的样子,他不觉一肚子火气,难道说她还在回味范恩先生的抚摸或亲吻?“你们做到什么程度了?” 他这个问题直接露骨到令佑希有点震惊,“我……我们没有……”“没有?”他怀疑地,“衣服全开了,还说没有?”说着,他一手挑开她的衣襟。 她一震,连忙揪住了敞开的衣襟,满脸通红地望着他,“你……”“你害臊?”虽然他冲动得将她从范恩先生手里救出,但一想到她可能被范恩先生摸过亲过,他就忍不住地以尖锐言语取代他的妒嫉。“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听见他如此侮辱自己,佑希又气又羞,但只要一想到她欠他的,便不自觉地将她满腹的愤怒牢骚吞进肚子里去。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既然要将她救出来.甚至为她撒谎,为什么现在却又要如此地羞辱她?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强的性格让她没因此落下泪来,“我是个烂女人,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你看不起的烂女人?”她反问他。 隆景一怔,哑口无言地。 “噢,”她眉梢一挑,冷笑着:“我知道了,该不是你也想睡睡我这个一文不值的烂女人吧?” “你!”他浓眉一皱,愠恼地瞪视着她,“你就这么想陪男人睡觉?”他把她救了出来,而她居然一副“可惜”的模样。 突然,她想起八重子今天所讲的那一番话,“哼,我差点忘了你是不跟仇人的女儿上床的。”说着,她靠近了他,故作轻佻状地,“所以说,你是不会碰我的,对不对?” 隆景眼底爬满了愤怒的血丝,他觉得胸中隐隐激荡着一股怒潮,而且已经几乎要溃堤而出。 当她接近他时,他的心脏怦怦地狂跳,他极力要压抑的感情也几乎收不住势。 他一直在忍,而她却不断地激他、逼他、想把他推向疯狂的悬崖。 看见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佑希心头不禁一震。那是什么?那不是他对她的恨,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贪婪,不是欲望的觊觎,而是一种纯粹的爱,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爱。 难道他将她从范恩先生房里带出来,就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感情? 蓦地,她想起皮夹中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他是那么爱怜地揽着她、呵护着她;她想,也许在意外及不幸还未发生之前,他是喜欢她的。 如果当年的他曾那么喜欢她,那现在呢?他是不是也还喜欢着她,所以才会舍不得将她推进其他男人的怀里。 “你……真的恨我?”因为不知道他会给她什么样的回答,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他瞪大双眼,“我当然恨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陆范恩先生睡觉?这不是你报复我的好机会吗?”她近乎质问地。 “我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你来管!”他心虚地转过身去,避开了她探询的目光。 佑希不死心地绕到他面前,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胳臂,“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爱她,所以才不愿将她推向其他男人的怀里,“闭嘴!”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他只好阻止她继续发问。 佑希不是个那么容易就放弃的女人,她追着他又问:“你说呀!为什么?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就该将我推进地狱里去,不是吗?” “你!”他瞪着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掳我来、对我做那些事,不都是为了报复我吗?你不是要我尝尝瞳所受过的苦吗?既然如此,你为……”“闭嘴!”他再一次地朝她大吼。“我不准你再说了!” 佑希忍不住眼眶盈泪,声音哽咽地,“我要说,我偏要说,你根本是个懦夫,你根本狠下下心对我展开复仇,你不碰我是因为你怕……”说着,她终于哭出声来。 她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他心疼,让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一想起父亲和瞳,他又退缩了。 佑希低下头,眼泪一颗颗地滴在她的手背上,“你以为我不恨我自己吗?当我知道你父亲和妹妹的事情时,我多希望自己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她呜呜咽咽地又说:“我不知道自己犯下那样的大错,我也很想弥补,可是……我做得了什么?做得了什么?” 她抬起泪湿的美丽睑庞,神情凄恻地凝望着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停止对我那样的言语伤害?” “我倒宁可我现在是躺在范恩先生的身下,而不是听你在这儿羞辱我、讥讽我。”她吸吸鼻子,软软地,“你难道看不出我想赎罪吗?” 隆景无言地凝视着她,心里翻腾着千百种的情绪。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真的后悔,是真的感到内疚及抱歉……其实当年的她不过才7岁,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再加上甲斐夫妇俩刻意地隐瞒及维护,她可说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被突然告知这种事情,他想她一定也相当痛苦。 他一方面怜惜她,一方面又不想对不起父亲及瞳,在亲情及爱情之间,他内心的挣扎又岂是外人能了解的。 “如果你真的想对我报复,就该放手让我去,只要你一句话,我……我可以陪你的所有客户睡觉。”她咬着嘴唇,定定地注视着他。 一不注意,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等到一股咸味和着唾液进入嘴巴里,她才惊觉到。 “你……”觑见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隆景本能地伸手去捏住她的下巴,硬是将她紧闭的两片湿唇分开,“你做什么?” 迎上他炯亮的双眸,佑希看见了他对她的不舍及怜爱,一时的激情及冲动让她做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做的事。 她伸出双臂,一把将他勾向自己,然后迅速地迎上自己的唇。 她重重地、紧紧地贴合着他惊讶的双唇,像一只雨天的水蛙般吸附着他。 隆景震惊地瞪大着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近在眉睫的她;他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但他相信她的这个举动是临时起意,却也是发自内心。 她脸上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脸颊,而那滚烫的情泪也融化了他心底的冰山。数度,他想伸出手去紧紧拥住她,但他忍住了。 佑希疯狂而热情地吮着他的嘴唇,偶尔也会不经意地咬着他的唇;她的不经意、她的疯狂不断地撩起他心中的渴望及欲求,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挑起了他久抑的感情……再这么下去,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失去控制,一头栽进爱神所撒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想着的同时,他已经狠狠地推开了她。 佑希惊愕地望着他,眼底是一抹受伤,“你……”她第一次卸下武装、抛开自尊,而得到的,却是这种响应。 是的,他的确是恨她,不然他不会这么断然地拒绝她。 掩不住胸中翻腾的绝望及怅然,她转身打开了门,痛哭失声地冲了出去。 佑希离开后,隆景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空洞洞地毫无思绪;直到池田太太紧张地冲上楼来,他才恍然回神。 “赤川先生,赤川先生!”池田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不好了,那位小姐她……她跑出去了。” “什么?”他以为佑希只是跑回她房里,却没料到她会离开玫瑰别墅。 这附近都是树林,人烟稀少,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乱跑乱窜是很容易出事的。 他想也不想地抓起车钥匙,一个箭步地往外冲去。 佑希一路冲出了玫瑰别墅,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而半空中悬着的一轮圆月是她惟一的指引;不知是不是眼泪朦胧了双眼的关系,那月色在她眼底竟摇晃起来。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他的无情拒绝让她痛不欲生?一向坚强的她为何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变得如此脆弱,更何况,他还是个恨她的男人。 噢,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心了,因为她已经爱上他,无可自拔地爱上他。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早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他在她心中的不同,因为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她光是看着就心悸、迷惘;她没忘记当他吻她时,她心湖里激起的涟漪大到足以淹没她。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痛的事,尤其是爱上一个恨透了你的人之时,那种痛更是锥心刺骨。 她不断地向前奔跑着,顾不得衣衫不整,顾不得裸足狂奔已经弄伤了她的脚丫子。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了她…… “你想死啊!”一声愤怒而粗嘎的男性嗓音传来。 她抬起头,但那亮晃晃的车灯却刺得叫她睁不开眼来。 车里探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头,而他正打量着衣襟半奇+shu$网收集整理敞、容貌绝美的佑希;一个衣衫不整、打着赤脚的美丽女人独自在这人烟稀少的路上乱窜,确实是很不寻常。 见她长得漂亮,而且又一个人在这儿出现,男人不禁起了坏念头。“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他试图搭讪着。 佑希看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地就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去哪里都行。”她幽幽地。 “真的?”男人暗自高兴着捞到好处,“你真特别。”说着,他伸手摸摸她的肩膀以试探是不是真有便宜占。 佑希无动于衷地呆坐着,“开车吧!”她说。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赤川隆景,至于去哪里,会有什么结果,她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一踩油门,直驶而去。 这时开着车追出来找寻佑希的隆景也正巧抵达,看见佑希上了陌生人的车,他毫不迟疑地就要下车阻止,末料他还没下车,那陌生人就开着车急驶离去。 直觉告诉他,佑希一定会出事。 不,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佑希,能伤她爱她的人只有他一个! 想着,他迅速地跳上了车,并紧追在后。 男人在公路附近发现一处林子,便转动方向盘往路边靠去;停妥了车,他一脸邪淫地睨着乘客座上的佑希。 “想不想玩玩?”他笑问着神情呆滞的她,并伸手轻抚她美丽且细致的脸颊。 她沉默地望着他,像是默许他的提议似的。 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的她就算被一百个不认识的男人碰了,她都无所谓。 男人看着她胸章里那呼之欲出的浑圆,唇边勾起了一抹狎淫的笑意;伸出手,他剥下了她的外衣……他一心想在佑希身上占便宜,却忽略了后面一辆突然刹车停下的车子。 倏地,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啪地一声应声而碎,窗外忽然伸进来一只沾血的手,吓坏了那年轻男人。 “别碰她。”隆景低沉而愤怒的声音由窗外传来,吓着了男人,也惊醒了佑希。 年轻男人高举双手,害怕地,“没……没有,我没……没碰她……”“开车门。”他命令地。 “是。”男人连忙开了中控锁,一脸惊魂。 隆景绕到乘客座,迅速地打开车门,并将呆坐在位置上的佑希给拉了下来。 他重重地掼上车门,沉喝一声,“滚!” 年轻男人如获大赦似的,“是……是……”开着车,他快速地驶离了现常隆景拉着佑希,一大步一大步地朝他的座车走去。在靠近他的车子时,佑希突然拽开了他的手。 他眉心紧拧地瞪着她,“跟我回去!”他说。 “我不要你管。”她冷冷地回望着他。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儿就被他占了便宜?”他气恼地诘责着。 她哼地一笑,“Idon'care,你在乎吗?”说着,她自顾自地凄笑起来。 瞥见她脚上尽是被草丛割出的伤痕,他心疼地,“跟我回去,你的脚受伤了。” “我伤的不是脚。”她凝望着他,眼泪再度盈眶,“我伤的是心,是心!” “佑……”他几乎要叫出她的名字,但他没有。 他连叫她的名字都不愿意,让佑希更觉心痛、更觉绝望。终于,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溃堤而出。 “你既然恨我,就不要再管我!”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我爱跟几个男人发生关系,那是我的事,我就是这样的烂女人,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别胡闹了。”他耐着性子,“跟我回玫瑰别墅去。”说着,他又拖住了她的手。 “不!”她慢慢地甩开了他,疯了似的大吼大叫,“不要管我,不要管我!看见这样狼狈的我,你应该开心了吧?” 隆景神情沉重而痛苦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的,如果是在未接近她之前,他应该会很高兴看见如此狼狈的甲斐佑希,但是现在在他眼前的却是他深爱更甚往昔的甲斐佑希。 他不能看到她如此纵容自己,不能看到她这样糟蹋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他沉痛地问。 她一愣,旋即又笑了起来。“你在可怜同情我?” “我……” “不会吧?”她盯视着他,笑得有几分凄凉地,“这世界上最乐于见到我这般狼狈的不就是你吗?” 他知道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跟我回去。”他索性强拉她上车。 她又叫又跳地不肯就范,“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去,不去!” 怕她在挣扎中又伤了自己,隆景也不敢太使劲.“别闹了。” “你才别闹了!”她臂膀一振,猛地抽回了手。 她瞪着双眼盯着他,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暗忖着什么。须臾,她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回去。”说着,她不知是哭是笑地低哼起来。 “你知道什么?”他不觉开始有点愠恼。 “你不让我陪范恩先生睡觉,也不准刚才那男人碰我,其实……其实是因为你才是最想碰我的人,对不对?” 他眉心一皱,“你说什么?” “每个男人见了我就只想剥光我的衣服,你也一样,对吧?”她突然解开自己的胸罩,对他裸程着胸前春光,“来呀,你不是也想这么做吗?” “混账!”他扬手给了她一耳光,“你的大腿这么容易就为男人而开吗?” 佑希怔然地望着他,所有的疯狂及恍惚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醒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眼泪也无声地滑落;这热辣辣的一巴掌让她感受到的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爱,深浓的爱。 “你……你是这么看我的,不是吗?”说着,她掩脸而泣。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捏住了似的近乎停摆,他是真的一直这么看她的吗?不,不是的,当他知道她已经变成一个人人口中放浪行骸的女人时,他心里有的并不是轻视,而是惋惜、不舍、心疼,因为他昔日所呵护着的小女孩居然变成这样。 他之所以不断地以言辞讥讽她、羞辱她,那是因为他害怕她会发现他还喜欢她,甚至是爱她。 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对甲斐家展开报复的,绝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或动摇,他不能原谅自己因为任何事而裹足不前。 “我妈咪说你以前很宠我的,现……现在呢?”她嘶哑着声音,软软地,“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他眉丘隆起,眼底窜燃起一股浓烈的爱火。 “一点点也行,你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她哀哀地说着。 他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热血沸腾,陡地将她揽过怀中,然后紧紧地、牢牢地搂着。 他突然的拥抱叫佑希一时没了反应,她讷讷地任由他抱着,直到被他勒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唔……”感觉到她的微微挣扎,他略松开了手。“我承认我对你有感情。”他说。 佑希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隐约显露出她内心的欢喜。 “可是我不能爱你。”他沉着声音说道,明亮的眸子之中有着淡淡的愁绪。 “因为那些事?”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很难一笔勾销的,尤其是亲人的丧生及不幸。 他收回了拥抱她的双手,无奈地,“我不能忘记那些事,所以……”说着,他凝神注视着她,“我会送你回家,不过你父亲的公司,我是不会松手的。” 这是她们一家人该还赤川家的,她没有怨言,也不会为家人向他求情;但是真正让她感到心痛的不是甲斐建设可能发生的危机,而是他俩之间即使有爱也不能结合的事实。 怪不了他,换成任何人都无法将这种事情淡忘,他们之间或许有感情的羁绊,但还不足以牵制他对甲斐家的报复。 “我明白了。”她幽幽地。 “我以后绝不会再见你。”他端起她泪湿的脸,“下次再见面时,应该是我毁掉甲斐建设的时候了。” 她点点头,唇边是一抹凄然的苦笑。“你……可以吻我吗?最后一次。”她撇下尊严地请求他。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低下头去吻住了她颤抖的双唇。 熟悉的唇温、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呼吸、熟悉的湿润……这是他所熟悉的她的唇,但是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她了。 纵然是一样的吻、一样的温度,佑希所感受到的却是淡淡的悲哀;她想,此刻他的心应该跟她一样都在滴血吧? 这是他们的宿命,命运安排他们成了仇人、命运阻止了他们的感情,也断了所有的爱念……这一分钟之后,他们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她是害他一家分崩离析的人,而他也将是导致她一家彻底瓦解的人。 他们,他们终将成为真真正正的“仇家”。 第九章 翌日清晨,隆景送佑希离开了玫瑰别墅,并返回了东京。 他将佑希送至柿泽藏车的汽车保养场里,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目送着他的座车渐渐行远,佑希也意识到他俩的关系也从此疏远了。 回到了家,她再也没心情应付仿佛把她的归来当成“失而复得”而欢天喜地的母亲;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见,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等着,就只是等着,等着那个她已经被预先告知的“事件”发生。 连着两天,她就像行尸走肉般地在家里游走着,甲斐瑞子隐约感觉到她似乎在失踪的这段期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也知道,当佑希不想讲时,就什么都不会说。 因此尽管心里担忧不已,她也只能静静地在一旁观察着佑希的变化。 “佑希,”甲斐瑞子端着一壶新沏的花茶前来敲佑希的门,“喝不喝茶?”手稍一使劲,她发现佑希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只见佑希趴在床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在发什么愣。 搁下茶盘,甲斐瑞子往床沿一坐,“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妈咪吗?” 她没有响应,依旧是一脸呆滞地。 “唉……”甲斐瑞子叹了口气,幽幽地,“你之前说去京都,是骗妈咪的吧?” 知女英若母,甲斐瑞子不难从她反常的举止觑出端倪。 虽说被拆穿了,佑希还是面无表情地。即使她母亲猜出她之前是在撒谎,但只要她不说,她想她母亲一定想不到她究竟经历了哪些事。 看见她母亲忧忡的美丽脸庞,她突然好想看看当她母亲知道她碰见了当年的雇工之子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妈咪,”她淡淡地、若无其事地,“我们以前的别墅雇工是不是姓赤川?” 甲斐瑞子陡地,“佑……佑希……”她一脸惊恐地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佑希,“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们从没在佑希面前提过赤川一家人,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从母亲惊惧的神情看来,佑希几乎可以肯定隆景所说的那些事的确都是真实的。原来……甲斐家真的对赤川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那个雇工已经死了,对不对?”她继续说着:“他是因为要去帮我买和果子才发生意外的,是吧?” 甲斐瑞子的脸色由白转青,极度恐怖地,“你听谁说的?” 这些事在甲斐家可说是个秘密,她是从谁那里听来的?难道……难道她遇见了赤川家的亲人或……或是赤川那一对下落不明的儿女? 不,不会的,这种事不会发生! “妈咪,”佑希坐起来,定定地注视着她,“我们家对不起他们,对不对?”说着,她眼底泛着泪光。 “佑希!”甲斐瑞子已经震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佑希强忍着眼底打转的泪水,声音哽咽地,“隆哥哥他们,他们很惨的。” “天呀!”听见佑希口中喊出隆哥哥,甲斐瑞子掩嘴惊呼。 她知道了,他们夫妻俩极力要隐瞒着的事情终于被她知道了。她总算知道佑希为什么如此消沉、如此悲伤,原来她都已经知情了。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她激动地摇晃着佑希,“是谁?” “我,我不能说。”她摇摇头,三缄其口地。 甲斐瑞子紧张地,“为什么不能说?有人威胁你吗?”知道当年那件事的除了赤川家的人,再无其他。 如果赤川家的人能接近佑希,势必也可能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佑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妈咪。” 佑希无情无绪地看着甲斐瑞子,“妈咪,因为我们家对赤川家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您才会这么紧张,对吧?” “佑希,”甲斐瑞子神情痛苦而无奈地,“那是件意外。” “但是意外之后,我们不负责任地逃开了。”说着,她眼眶中饱蓄的泪水终于淌下,“您知不知道瞳现在怎么了?” 甲斐瑞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18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想起赤川那一对无依的儿女。“瞳她……”“瞳和隆哥哥被亲戚收养,却被性侵害长达两年,后来自杀不成,已经,已经疯了。” 听见这么悲惨的事实,甲斐瑞子忍不住掩口低泣,“怎……怎么会这样?” “妈咪,”佑希握着甲斐瑞子的手,“这是我们欠赤川家的,所以您要答应我,日后不管赤川家对我们做出什么样的报复,您都不要埋怨她。” 听见佑希说“他”,而不是“他们”,甲斐瑞子敏锐地,“你……难道你遇见隆了?” 佑希没承认亦没否认,“妈咪,您答应我不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跟爸爸说。” “可是……”甲斐瑞子犹豫着。 “妈咪,”佑希双眼炯亮地盯着她,“该是我们赎罪的时候了,不是吗?” 迎上她坚定而澄澈的眸子,甲斐瑞子点头而叹,“嗯,是的,是我们赎罪的时候了。”她说。 芝浦,甲斐建设总公司。 “什么?”甲斐正平一脸震惊地,“我们有百分之四十九的有效证券在津山财团手里?” “是的。”他的机要秘书梅官一脸心惊地低着头,“据说筹划整件事情的是津山隆景,只要他们拿到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有效证券,甲斐建设就……”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甲斐正平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甲斐正平如遭电击似的瘫坐下来,甲斐建设是他半生拼搏而来的,如今却可能莫名其妙地落入他人之手?不,不行,谁都不能拿走他一手打造的甲斐建设。 “津山隆景?”他恨恨地,“他为什么要整垮我?”倏地,他脑海中出现了津山隆景的形影。 这个从美国回来的津山财团副总裁为何对他甲斐建设有这么浓的兴趣? “社长,”梅宫又说:“目前福井先生手上掌握着决定甲斐建设存亡的股份,如果他投向津山隆景,那我们……”“行了。”甲斐正平打断了他,神情凝重地。 要是津山财团重金收买了福井,那他的甲斐建设就真的要改朝换代了。福井一向是个中间派分子。要收买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论财力,他实在没有津山财团那么雄厚,若是津山财团不惜巨资收购,福井极有可能将部分股份释出,到时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其实要论财力的话,前原集团倒是可以跟津山财团一较高下的,只不过要说动前原集团对甲斐建设融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蓦地,他脑海里浮现了女儿甲斐佑希的美丽脸庞。 佑希失踪之事上报后,他就一直很担心前原家对佑希的印象会大打折扣,尤其佑希回来后又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他也不敢确定这步棋子是不是还像当初那么有用。 然而事到如今,不试试也不行了,毕竟这是他目前最有利的“筹码”。 想着,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你好,我是甲斐正平,请替我接前原直人先生好吗?谢谢你!” “甲斐先生吗?您稍等,我马上为您接通。”电话彼端传来客服人员悦耳的声音,而甲斐正平脸上也扬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甲斐建设遭遇到前所未有的财务危机,佑希因为早就知道而显得毫无反应。 虽然甲斐瑞子在此之前就已经被佑希先告知了将有某件事情要发生,但她却万万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 赤川家的人能以津山财团的名义暗中收购了甲斐建设那么多的股份,那就代表这个人在律山家占了极大的地位,“他”会是谁呢?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佑希是碰见隆了,那么就表示隆在津山财团里是个重量级人物,颅…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津山隆景。 难道津山满男的义子津山隆景就是当年赤川敬一的儿子? 她很想问佑希,但她知道佑希还是会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愿意多谈。 其实对于当年那件意外的发生,她一直都觉得心存愧疚,毕竟那应该是一件可以避免的意外,但她却无力去阻止。 这么多年来,那件意外就像是一团阴影笼罩她的生命,她知道直到自己死去,这团阴影都会跟随着她,只要她活着就必须受到这良心的谴责。 也好,如果甲斐建设的毁灭能将她心中的阴影打散,那也是好的;因为她再也不希望当年的阴影一直盘踞着她的生命,接下来的岁月,她要自己活得无牵无挂。 这天,前原直人毫无预期地出现在甲斐家。对于他的到访,甲斐正平似乎是知情的,因为在前原直人到访之前,他就已经吩咐家里的佣人准备了一桌丰盛佳肴,而且还特别交代甲斐瑞子别让佑希出门。 一开始,佑希和甲斐瑞子还觉得纳闷,待前原直人一出现,她们母女俩终于知道所为何事了。 “前原先生的光临真是让寒舍蓬壁生辉。”一见到前原直人,甲斐正平免不了一阵客套,毕竟前原集团少东的他是甲斐建设目前唯一的救星了。 对待“救世主”,甲斐正平可谨慎极了。 前原直人不是个有钱就端架子、摆脸色的人,即使是对方有求于他,他还是和颜悦色,该有的礼数绝不会少。 “打扰了。”说着,他拿出一盒上选的松茸,“一点小意思。” “你真是太客气了,谢谢。”甲斐正平收下礼盒,转身交给了身后的甲斐瑞子。 “来,请里面坐。” 前原直人点头,随着他进入了餐厅,而在餐厅里坐着的就是一睑愁绪的佑希。 “甲斐小姐,好久不见了。”前原直人凝视着佑希,脸上尽是笑意。 这要是换了别人,佑希早给他一顿脸色,但对方是她不讨厌的前原直人,她的神情也显得和善多了。“你好。” 在甲斐正平热情的招呼下,大家都落了座,而佣人也开始上菜。 安静用餐到了一半,前原直人突然开口,“甲斐先生,甲斐夫人,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甲斐正平一脸期待地,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早已知晓的“好消息”似的。 “是这样的,我希望……”前原宜人一脸温和地凝视着坐在他正对面的佑希,“我希望给甲斐小姐幸福。” 甲斐瑞子惊讶地,“前原少爷是说……”“我想跟甲斐小姐结婚。”前原直人诚恳地说。 佑希一怔。“你说,你想跟我结婚?”前原直人之前不是说跟她像朋友一样的来往,为什么却在这个甲斐建设面临危机的当下提出结婚的请求,莫非是她父亲的意思? “甲斐小姐,我是诚心的。”前原直人直视着佑希,眉眼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佑希神情一凝,“是我父亲要求的吗?”她一点都不迂回地。 甲斐正平陡地,“佑希,你说什么?” 佑希对甲斐正平的怒容毫不理会,只是正视着前原宜人又问:“这难道是前原集团帮助甲斐建设的条件吗?” 前原直人笑叹一声,“我不否认如果甲斐小姐你跟我结婚,前原集团就会帮助甲斐建设渡过难关,不过……”他目光炯炯,澄澈有神地凝望着她,“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他的诚恳眼神及态度让人很难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在这节骨眼上提出婚事,也难怪佑希有此联想。 “我不要求甲斐小姐你现在立刻回答,但是我可以等.同时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真心,因为……”说着,他又露出了和煦阳光般的笑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理想中的女性。” 佑希心头一撼,讶然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澄亮真挚,完全看不出他有一丝丝的虚情假意,她知道嫁给这个人绝对是一种最好的选择,只是以她现在的这种心情来答应他的婚事,那对他似乎是一种侮辱。 “前原先生,我……”她微蹙眉头,“我没你想像的那么理想。” 前原直人温柔一笑,“理不理想是由我来认定的,不是吗?” 他是个相当直率坦诚的人,而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佑希无从拒绝。 余光一瞥,她看见父亲眼底恳求的目光。她知道她的点头与否影响着公司的存亡,要是她拒绝了这门亲事,甲斐建设就真的要走入历史了。 虽然她一直气恨父亲将她当筹码,但毕竟他对她是有养育之恩的;不说别的,就说18年前的那场意外吧!尽管那是甲斐家造成的错误,但父亲之所以会那么做,无非也是为了保护她。 自从公司发生财务危机以来,父亲便整日忙碌着如何挽回颓势,就连头顶上都添了白发。 甲斐建设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这个做女儿的不会不知道;如果甲斐建设真的一朝尽毁,她可以想像父亲会是如何痛苦悲惨的下常她欠隆景的是他父亲的生命及他妹妹的一生幸福,但她也欠了她父亲的养育思情;她欠隆景的,她已经尽量在还,但她欠她父亲的,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甲斐建设是她父亲一生心血,没了甲斐建设,他将是何等凄惨;而父亲若是凄惨潦倒,她母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假如她一个人的勉强可以让那么多人得到幸福,那就让她去做牺牲吧!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牺牲,毕竟能嫁给前原直人这种好男人已经是一种幸运,她该庆幸的。 虽然她心中还有隆景的残影,但记住一个永远不能爱的男人,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曾经想过用前原直人这水一般的男人来帮助她忘记隆景那种火似的男人,而现在,就是一种机会。 “我答应你。”突然,她听见自己答应他的声音。 不只前原直人,就连甲斐正平及甲斐瑞子都是一脸惊愕,“甲斐小姐,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前原直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给了他答复,而且还是一个叫人欢喜的答复。 “佑希,”甲斐瑞子低声地,“不要勉强。” 她笑望着一脸忧心的甲斐瑞子,“妈咪,我没有勉强,我已经25岁,也应该定下来了,再说……”她抬眼凝视着满脸笑容的前原直人,“前原先生是个好人,我相信嫁给他,我会幸福的。” “没错,没错。”甲斐正平一边搭腔着:“佑希嫁给前原少爷是她的福气,她一定会幸福的。”佑希能这么爽快地就答应婚事实在是他始料未及之事,也难怪他要乐的合不拢嘴了。 “佑希,是真的吗?”虽然甲斐瑞子也认为前原直人是个好对象,但她又担心佑希答应得有点勉强。 “妈咪,”佑希在桌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我是真心想嫁给他的。” 见她意志坚定,甲斐瑞子终于一叹,“既然如此,妈咪就只有祝福你了。”其实女儿能寻到这样的好婆家,她这个当母亲的是应该高兴的。 看着所有人都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佑希真觉得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至少这一次,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好事。 “前原先生,”佑希注视着前原宜人,说道:“既然你想娶我,而我也愿意嫁你,我希望婚事能够尽快地进行。”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急,也许……也许她是怕有什么变化,或者怕自己又反悔吧! 得知前原集团注资甲斐建设之事,隆景的神情显得有点凝重。 “副总裁,我还听说……”他的得力助手筱原神神秘秘地说:“前原直人准备迎娶甲斐佑希。” “什么?”隆景陡地一震。佑希要嫁给前原直人,这,是真的吗? 不过他有什么好震惊的,是他放弃了争取她的机会,是他说他不能爱她的;如今佑希嫁给谁,他管得着吗?需要如此震愕吗? “我想这一定是策略结婚,”筱原又说:“甲斐佑希嫁给前原直人,也许就是为了换得前原家的帮助。” “唔。”隆景不作任何评论,只是若有所失地。 前原直人是个好人,不管任何原因,佑希嫁给他总是好事一桩。 只是,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微酸、怅惘的感觉呢?这对他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佑希嫁了人,他对她不是更能彻底死心吗? 这时候,他才惊觉到自己有多深爱着她。由始至终,他的眼睛、他的心就一直追随着佑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影响着他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恨她,但那只是因为他怕自己忘了她。 他曾经不想将她交给任何男人,但将她留在身边,他又无法给她完整的感情,他的心里有恨、有阴影,一个心中有恨有阴影的男人是无法给任何女人幸福的。 既然他不能给她幸福,那就让另一个男人带给她幸福吧! 或许这对他及她来讲,都是最好、最妥当的结局。 不久,前原家发出了婚礼的邀请函,津山家当然也收到了一份。 知道甲斐佑希要与前原集团少东前原直人结婚,最震惊的可说是八重子,毕竟她是曾经亲眼看见佑希出现在玫瑰别墅的人。 前原家将邀请函送至津山家的当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隆景那儿去。 “隆,甲斐佑希要嫁给前原直人,你知道吗?”隆景一开门,她就劈哩啪拉地问道:“她为什么要嫁给前原直人?” 隆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要嫁谁,应该不干我的事吧?” 八重子一怔,“你说什么?”之前在玫瑰别墅撞见佑希时,她就感觉得出隆景与佑希两人之间有着感情牵绊,为什么现在却……她难以置信地,“你暗中收购甲斐建设的股份不就是为了得到甲斐建设和甲斐佑希吗?”她一点都不给他解释辩驳的机会,“为什么你现在要将她拱手让人?” “我的目的是搞垮甲斐建设,但没想过要得到她。”他说得也没错,只是免不了有些言不由衷。 “骗人!”八重子啐道:“你明明喜欢她!” 因为喜欢他、心疼他,她不忍见他如此压抑自己的感情。“隆,你爱他,你只是不知道罢了!”她紧揪住他的胳膊,又说:“你是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人,惟有在提到她的时候,你的脸上才会有激动的表情,你,你爱她!” 八重子针针见血的话使隆景不由得苦笑一声,“我是喜欢她,不过……我不能爱她。” “为什么?”虽然她也喜欢隆景,但她不希望看见他不快乐,她知道失去佑希后,他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阴沉、一天比一天灰暗。“既然你爱她,就该去争取啊!” 他眉心一皱,“你别忘了她是甲斐正平的女儿,是害得我一家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 八重子有点气恼地,“你不是报复她了吗?不是差点儿整垮甲斐建设了吗?这还不够?” “但是我父亲不会复活,我妹妹也不会康复!”他低声咆哮着。 “对,”八重子一点都不惧怕他的可怕神情,“就是因为不论你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你更应该往前看。” 隆景一脸沉郁地,“八重子,你不会懂的。” “不懂的人是你。”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甲斐佑希嫁人,最开心的人应该是我,因为那就代表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跟我抢你了。” “八重子。”他眼底竞满是挣扎。 “隆,我知道除了她,你不会再爱上第二个女人了,所以,我希望你去争取她,因为那是你应得的。”她说。 八重子的善解人意让他万分感激,但是他心中还有顾忌、还有阴影,而那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弭的。 他当然爱佑希,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得到佑希,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 他清楚只要他一介入,佑希的婚事就会泡汤,然而现在他惟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佑希得到幸福,而并非破坏她的幸福。 “八重子,”他感激地望着她,“我希望她得到幸福的心情就像你希望我得到幸福的心情一样,你明白吗?” “不一样!”她大声嚷着,情绪显得有点激动,“一点都不一样!”说着,她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臂,“我喜欢你,但是你并不爱我啊!” “八重子。” “你和她不同,你们彼此相爱耶!你以为她心里爱着你,却嫁给其他男人是幸福的吗?”八重子说得激动,眼泪竟也不自觉地淌落,“拜托你别自欺欺人了,好吗?” 虽说八重子年龄还轻,但是她今天所说的这一番话却堵的隆景丝毫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说得头头是道、条条有理,他的心一度也动摇起来。 他挣扎着、矛盾着,但沉积了18年的仇恨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弭平的。“我的事,你别管了。”他决绝地说道。 八重子难掩痛心地瞪着他,“你……”她希望他能幸福,但是他却不珍惜自己该拥有的幸福,既然如此,她也无话可说了。 “我再也不想管你的事了!”话罢,她愤然转身离去。 他的心已经被仇恨给蒙蔽了,而那层厚重的阴影需要一次更大的刺激才能消除,她自知她还不够“份量”能刺激他;如果上天真要安排他们俩人相守在一起的话,她会制造一次大刺激的,她想。 第十章 明天就是佑希出阁的日子了,但是她的脸上却觑不见一丝即将成为新嫁娘的喜悦。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也认为嫁前原直人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心中仍为不能与隆景相爱而怅然不已。 毕竟,她嫁的男人并不是她最爱的男人,而是一个她认为是“好人”的男人。 “佑希。”甲斐瑞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后,“你房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 “不要紧,妈咪。”她一笑,这是她在甲斐家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成为前原家的一分子了,她的名字会从甲斐佑希变成“前原佑希”。 甲斐瑞子在她身边坐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佑希,你……你真的不后悔?”虽说前原宜人是个好丈夫的人选,但她隐约感觉得到他并不是佑希深爱着的那个男人。 佑希淡然一笑,“怎么会呢?前原先生他是个好男人。” 听见她称呼明天就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为“前原先生”,甲斐瑞子更是确定她心里其实有着别人。而那个人会不会是……“佑希,你之前提到的赤川家的人是不是……”她试探地问道:“他是不是隆?” 到了这种时候,佑希觉得她已经没必要再瞒着她母亲了。“嗯,我遇见隆哥哥了。” “他不会就是津山满男的养子津山隆景吧?”甲斐瑞子想从佑希口中证实她之前的猜测。 佑希点点头,“唔。”说到隆景,佑希脸上的神情明显地黯谈下来。 甲斐瑞子是个细心的人,不难从她脸上觑出端倪。“佑希,你……你喜欢隆?” “我……”她怔了任,不知自己该不该对母亲吐实,毕竟她明天就要嫁人了,现在还说她喜欢隆景有什么用? “你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甲斐瑞子喟叹一声,“你会答应前原家的婚事是为了救甲斐家的事业,对吧?” 佑希没有否认,因为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这样你会幸福吗?”甲斐瑞子忧心地,“你心里喜欢着隆,却要勉强地嫁给前原先生,那……”“妈咪,”佑希打断了她,“前原先生是个好人,嫁给他,我会幸福的。” “佑希,‘好人’和你爱的‘男人’是不一样的。”说着,她握住佑希柔软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捏着,“你和隆从小就很好,要不是发生那件事,搞不好你们会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甲斐瑞子言语之中带着遗憾及惋惜。 佳偶?不,他们已经不可能有那种机会了。“不管过去如何,我们都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隆哥哥他说……”“说什么?”甲斐瑞子紧张地。 “他说他爱我,但是他不能爱我,也不会爱我。”话落,她明亮的眸子里应声淌下两行情泪。 “佑希,”看见为情所苦的女儿如此伤心,甲斐瑞子心疼不舍地,“都是我不好,奇+shu$网收集整理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说着,她也跟着佑希吸泣了起来。 “妈咪,”佑希拍抚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隆哥哥报了他想报的仇,而我也还了该还给爸爸的养育之恩,这是最好的抉择,也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你爱的是隆啊!”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撇唇一笑,故作释然地,“也许不用多久,我就会爱上前原先生。” 甲斐瑞子噙着泪水,幽幽地,“难道你心里不觉得遗憾?” “遗憾……”佑希喃喃地。 遗憾当然会有,她想她最大的遗憾是——她第一个男人不是隆景吧?如果她能将她最珍惜、最坚持的第一次献给他,她想她应该就能无遗憾地嫁给前原直人了。 她蓦地站了起来,“妈咪,我今晚不回来了。” “咦?”甲斐瑞子一怔。 “不过我明天一定会出现在婚礼上的。”她说。 甲斐瑞子疑惑地,“你去哪里?” 她嫣然一笑,但笑容中微带愁绪,“我去解决我的‘遗憾’。”话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幽暗无光的偌大卧室中,隆景孤独寂寞的身影长长地迤逦在地。 他站在窗边,脚下是一瓶瓶的空酒瓶;望着远远的街景,一股无由的寂寥感倏地在他胸口漫延着。 明天,明天他所深爱着的女人就要嫁给别人了,而他却只能在这儿借酒浇愁、竞夜求醉。 那倒也是,除了这样,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不能给她幸福、不能爱她,那么就让别人去爱她、给她幸福,这有什么不妥? “去争取她,那是你应得的。”蓦地,八重子的那一番话又钻进了他脑海中。 是这样的吗?佑希是他应得的?不,不是的。如果他得到她,却无法给她任何幸福,那他就不该破坏她可以得到幸福的机会。 她一直是他所珍爱的女人,从小就是;虽然他对她的爱夹带了一种复杂的恨,但终究他还是希望她幸福的。 “佑希……”他低哑的声音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 他从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唤过她,惟一能这么呼唤她名字也只有在四下无人、独处的时候。 这是他最大的悲哀,也是他无可避免的悲哀。 突然,他的门铃响了。在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来找他呢?“是八重子?”该不是不死心的八重子又来劝他吧? 想着,他拖着因醉意而显得颠簸的脚步走向了客厅。“来了。”他打开大门,神情有点不耐烦地。 “隆哥哥。”一身灰色裙装的佑希亭序地站在他的门外。 他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真的是她,是那个从轻井泽回来后就没再见过的甲斐佑希,是那个叫他日夜魂牵梦萦、难以忘怀的甲斐佑希。 “你?”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她不是明天就要嫁为人妇了吗? 不,这一定是他喝醉了,是幻觉。 身为一个女孩子,佑希对她即将要开口提出的请求感到难以启齿,但是这又是唯一能叫她不感到遗憾的办法。 再说,他绝不能有一丝怯懦及惶恐,因为她还是处女的事实可能会造成他的压力负担。 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怯怯地,“抱我。”她说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了。 隆景一愣,你说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醉了。 “在我结婚之前,希望能被你抱一次。”一旦说出了口,接下来的就好办多了,“所以,请你抱我。” 他皱起浓眉,低哑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点头一笑,“我要你抱我……”“你……”他神情挣扎地。 佑希驱前,双臂一身环抱着他。“拜托你!”说着,她抬起脸来,惹人爱怜地凝望着他。 没有几个男人拒绝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尤其是在他喝了酒之后。 他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考虑,但当佑希凑上她甜蜜的唇片之后,他的理智瞬间被情潮所淹没……他关上门,紧紧地与她拥吻着,就像是世界末日前的一对恋人般纠缠着彼此的身躯。 他一边吮吻着她的唇瓣,一边解着她的衣物,也一边朝着卧室而去;也许是喝了酒,也或者是他早就渴望着她,因此他的动作显得热情而狂放地。 他炽热而柔软的唇在她颈子烙下了滚烫的印记,像是要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曾经拥有过他似的。 “颅…隆哥哥……”她哑然地低唤着他。 他低声在她耳畔喃喃地,“叫我的名字……”“颅…”她柔顺地。 佑希不自觉地低吟着。尽管心中无限惶恐,但被自己所爱的男人如此拥抱着、爱抚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及满足。 这是他们惟一的一夜、最初的一夜,也是最后的一夜,不论如何,她希望这是她一生中最完美的一夜。 “佑希,我爱你……”当他在她耳边说着这句话,佑希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她知道他爱她,但是他不能爱她却也叫她悲哀无奈。 “颅…”她紧紧攀勾住他的颈子,并迎上了自己狂热的吻……她牢牢地圈抱着他,因为她知道今晚以后,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她,像是要她的身体永远记住他一般;今天之后,她就要投向另一个男人怀里,因此今晚,他要在她身体里烙下令她难以忘怀的记忆。 他的吻一下又一下,如绵密的细雨落在她的眉间、鼻头、唇上及耳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淹没了她无奈的悲鸣。 头痛欲裂的宿醉感觉,隆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勉强地爬坐起来,而身边已经失去了佑希的身影。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尝到了何谓苦涩的滋味。 倒是,她今天就要嫁人前原家,成为前原宜人的妻子,又怎么可能会待在他身旁呢? 瞥了床头的闹钟一眼,都快要正中午了,婚礼大概已经快开始了吧? 他不急,反正他早就打定不去的了。撩起被子,他翻身准备下床盥洗。 被子一掀,他当场傻了。 米白色的床单上有着一朵粉红,那是……天呀!这不会是真的吧?佑希她居然是第一次,她,她居然在结婚前将第一次献给了他? 他就像是只冬眠的动物般突然惊醒,也像是被人狠狠地扎了一针似的。霎时,他与佑希过去曾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快速而清晰地显现在他脑海中。 一直以来,佑希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恶女的德行,不论说的或做的都一样大胆放浪,而他也始终以为她就是那样的女人,但到了今天,他才……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下意识地,他又瞥了一眼闹钟。 还来得及吧?虽然他现在去将她抢回来是难看了点,甚至会叫对他有恩的津山先生蒙羞,但他若是放弃了这最后的机会,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能让佑希怀着那样的心情嫁给别人,绝不能! 八重子说得对,真正的幸福是两情相悦,而不是祝福着自己深爱的人跟另一个人共结连理。 仇恨会蒙蔽真心,他绝不能因为仇恨而失去他深爱着的女人;过去他已经失去太多,现在他必须把握当下所拥有的。 人总是要往前看,千万别老是记住失去什么,而是要想着你现在还拥有什么。 “佑希,你等我,这次我是真的要将你要回来了。”他暗自忖着。 穿妥衣裤,他迅速地冲了出去,一路狂飙地往结婚场地而去。 ※※※ 穿着珍珠白、上面以金银绣线绣着松、鹤、龟图样的豪华新娘礼服,佑希沉郁地坐在休息室里。 她忧郁的目光凝视着桌上,而摆在桌前的是那张伴随她成长的旧照片。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及隆景,泪水又在她眼眶中打转。 “佑希,”甲斐瑞子开门进来,“时间到了。” “嗯。”她露出了想让母亲安心一点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照片塞入腰带中。 今天是她的婚礼,她要带着她最心爱的男人一起参加。 她伸出手,“麻烦您了,妈咪。” 甲斐瑞子牵着她,眼底也闪着泪光,“你今天很漂亮。”甲斐瑞子看得出她心事重重,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 在母亲的牵扶下,佑希一步步地走向宴客厅,而站在那儿等待她的是前原直人,她的未来老公。 前原直人惊喜地凝视着她,并主动地伸出手来牵她。佑希将手交到他掌心里,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他是个好人,但却不是她真的想交出一生的男人;这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但它却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身上。 “请各位参加婚礼的来宾掌声欢迎今天的新人前原宜人先生及甲斐佑希小姐。” 司仪以她清亮的嗓音宣布,宴会厅里便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前原直人牵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红地毯,并露出了属于新郎的灿烂笑容;相形之下,新嫁娘佑希显得沉重多了。 虽然她脸上也有笑意,但总觉得带着点心酸。 就位后,几段预先安排的祝辞也顺序地开始……佑希神情平静地跪坐着,心思却不知已经飘到哪里去了;她不晓得来宾说了些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她就那么任由自己的心思飞散,直到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直到宴客厅里起了小小的骚动。 在宾客厅上最震惊的除了佑希外,其次就属津山财团的总裁津山满男了。 见隆景一脸优急地赶到,津山满男不禁一震;他以为隆景今天是不会来的,但没料到他还是来了。 “慢着。”隆景打断了来宾的致词,一步步地朝前头走去。 坐在前面一字排开的除了新郎新娘外,还有双方的家长;见差点儿毁了他一生心血的津山隆景出现,甲斐正平脸上明显不悦。 不过他还不知道眼前的津山隆景就是赤川隆景,情绪反应上还算控制得当。“津山先生,请您……”他站起来,一脸客套笑意地。 隆景谁都不理,只是两只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神情惶惑的佑希。“佑希,别嫁给别的男人。”他说。 前原直人一震,“津山先生,你?”面对一个突然杀出的男人,前原直人也不知如何反应。更何况,他对佑希及隆景的事一无所知,根本就想像不到为何会是这种局面。 隆景走到两人面前,突然朝着前原直人一欠身,“前原先生,非常抱歉,佑希她是我的,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将她交给你。” “颅…”佑希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佑希,”他神情严肃地,“对于一个将她的第一次交给我的女人,我是无法将她交给其他男人的。””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坐在前头的所有人却都听见了。 甲斐瑞子因早已知道他就是当年的隆,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平静。 “拢”她忽地开口,“你愿意忘掉过去的一切了?” 隆景望着她,怔愣了一下,似乎对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觉得讶异。 “你愿意吗?”甲斐瑞子又问。 他顿了顿,“我不能忘记,但我愿意试试。” “瑞子,你叫他什么?”甲斐正平惊觉到自己似乎是这个家里惟一毫不知情的人,“他是……”甲斐瑞子淡淡地回答:“他是赤川敬一的儿子。” “什,什么?”甲斐正平陡然,难以置信地任望着隆景,“他是赤川的儿子?那么……”这会儿,他终于知道津山财团为什么要搞垮他的公司了,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津山的儿子搞的鬼! 想到这小子差点儿吞并了他的公司,现在又跑来破坏他将女儿嫁进前原家的美梦,他不觉怒火中烧、火冒三丈。 隆景伸出臂膀横过桌面,一把便抓住了佑希的手,“跟我走,佑希。” 佑希愣愣地望着他,有点六神无主地。“隆,我“你不想跟我走?”他凝神注视着她的眼眸深处。 想,她当然想。问题是他突然在这婚宴进行当中说要带她走,真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她还得顾及到其他人的感受。 她无助地望向她的母亲,像是在征询母亲的意见似的;甲斐瑞子愿望着她,平静而温柔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默默支持着她一样。 有了母亲的同意,她的顾虑突然减少了。她霍地站起来,并朝着前原直人及他的父母亲深深一鞠躬,“非常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 “佑希?”前原直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地。 这时,前原先生及夫人联袂从位子上站起,很有默契地当场离席以示不满及无奈的答应。 宴客厅中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愕及疑惑。 佑希缓步走向隆景,脸上的神情却是愉悦的。虽然明知这件事马上就会传开,而她和隆景也即将面对各种不同的指责声浪及流言蜚语,但只要想到能跟他在一起,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甲斐正平突然自座位上站起,并快步地走向紧紧相偎的两人,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手上紧紧抓着一把餐刀…….“赤川!”他眼底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一股逼人的杀气也冲着隆景而来。 “爸爸?”佑希余光一瞥,倏地觑见他手中紧抓着的餐刀。“不……”就在甲斐正平猛地一刀刺过来之际,她跨前一步地挡在隆景身前。 当所有人都看见甲斐正平手中的餐刀正刺中了佑希的腹部之时,尖叫声也此起彼落,不曾停歇。 “佑……佑希!”甲斐正平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双手,而甲斐瑞子和前原直人也立即冲了上来。 佑希瘫软在隆景怀中,神情痛苦地,“颅…”“佑希!”隆景激动地抱紧她,神情悲愤地。 她凄楚一笑,“我……我终于可以……还你—……一条命了……”“不准那么说!”他近乎悲嚎地,“我不要你还我什么命!” 此刻,坐在宾客席上的津山满男快步地走了过来,“隆景,快送甲斐小姐到医院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隆景此才恍然回神地,“嗯。”他抱起受伤的佑希,转身疾步离去。 就在他抱着佑希离去之后,甲斐瑞子看见掉落在地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沾了一点血迹,她顺手以手帕拭净。“老公,你看。”她将照片递给因为误刺女儿而木木呆呆的甲斐正平。 甲斐正平接过一看,神情愕然地,“这不是……”她轻轻点头,“这照片是佑希的宝贝,她,她一直爱着拢”“佑希她……”他还是无法相信这明摆在眼前的一切。 这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他为了事业忽略了妻女,为了事业将女儿当成筹码,为了事业变成一个近乎无情的人。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抛弃了他最原本的自我?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为何如今却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一开始他打拼事业,不就是为了让妻女得到幸福吗?为什么到了末了,他却对她们应得的幸福视而不见呢? 天呀!他差点儿就葬送了佑希的幸福,他差点儿就成了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他,他真是惭愧。 “老公,成全他们吧!”甲斐瑞子眼底隐含泪光地,“这是我们欠他们的。” 津山满男驱前,态度谦逊地,“甲斐先生,孩子们的幸福得由他们自己去决定。” 甲斐正平颓然地一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也等于是默允了他们的感情。 “老公。”甲斐瑞子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原少爷,”津山满男突然转而看着敦厚温和的前原直人,“真抱歉,我们家隆景抢走了你的新娘。” 前原直人无奈地一笑,脸上倒不见愠色。“别这么说,我也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津山满男赞赏地,“我有个漂亮不输甲斐小姐的女儿,哪天来相个亲吧?”他认真地说。 因为穿着层层包覆的和服,而那一刀又是刺在腰带的部位,所以佑希的伤势并不严重。 不过虽然是不严重,这一刀倒也够叫人心惊胆颤的了。 在医师为佑希处理伤口的这一段时间,隆景在诊疗室外的走廊上和赶来的甲斐夫妇俩恳谈了一番,而甲斐正平也由他口中得知他与瞳这些年来所发生过的事情,以及他如何成为津山满男的养子的经过。 在知道瞳发疯入院的事情后,甲斐正平显得十分后悔惭愧,“想不到会变成这样。”他一脸歉疚地望着隆景,“瞳现在在哪里?” “青山疗养院。”他说。 “噢……”甲斐正平沉吟着:“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我竟然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我真是……”甲斐瑞子握着他的手,“老公,我也有错。” “不,这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我不是那么自私就不会……”说着,他懊悔地,“这些年来,我的心已经被这光鲜繁华的世界给遮蔽了,我沉醉于金钱的斗争之中,忘了真正的自我,也忽视了家人的感受及幸福,现在还差点儿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我真该死。”话罢,他忍不住低声吸泣。 “老公……”甲斐瑞子拍抚着他的背,不觉也轻泣起来。 这一瞬间,她忽地回忆起年轻时的甲斐正平。他原本是个积极开朗,正直热情的人,但当他的事业越来越大,他也渐渐地变成冷漠现实而可憎的人。 发生了这些事后,他恍然大悟、南柯梦醒,似乎又寻回了他的原本。也许,这是他人生的一次契机。 “隆,我不求你原谅我所做过的一切,但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他诚心地向隆景致歉。 隆景凝视着眼前他曾经痛恨的男人,但心里的恨意却已消散,因为此刻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可憎的甲斐正平,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平凡的欧吉桑。 为了报仇,他失去了很多,也差点儿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从今以后,他决定用爱来化解一切仇怨。 “请问是甲斐佑希的家属吗?”医师自诊疗室里走出。 甲斐瑞子看了隆景一眼,微笑地,“我们都是。” “她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不过一次最好不要太多人。” 甲斐瑞子轻轻推了隆景一下,“隆,你进去看看佑希吧!” 隆景一怔,“可是……”与甲斐夫妇相比,他毕竟还算是佑希的“外人”,依理应该是他们夫妇俩先进去才是。 “隆,”甲斐正平突然开口,“进去吧!我想佑希现在最想看见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听见他们这么说,隆景决定不再推辞;他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地,“我是赤川隆景,请将您们的女儿交给我,我会给她幸福的。”他朝两人一欠身,转身便走进诊疗室里。 甲斐正平与甲斐瑞子互视着,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激动的泪光;甲斐正平紧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她衷心地感谢上天,在今天,她拥有了女儿、“捡”到了未来女婿,也找到了她“失去”许久的老公。 落幕 一辆奔驰驶进了环境优美的青山疗养院,而一车上下来的是隆景及刚刚出院的佑希。 “赤川先生,你来看瞳呀?”疗养院的主任走了过来,亲切地,“她在中庭,要不要我去带她过来?” “不用,”隆景心领地一笑,“我们自己过去看她。”说完,他带着佑希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一到中庭,隆景就看见瞳一个人在整理着她自己的花圃;因为瞳对花卉有兴趣,隆景特别要求院方将这块花圃交给她整理,而院方也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不错的事。 “瞳。”隆景牵着佑希走了过去。 面容清秀端丽的瞳转过头来,“哥。”崩溃后的她只记得隆景,其他的人或事,她一件都记不得了。 看着眼前的瞳,佑希的心里一阵翻腾。她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孩,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她现在一定能和寻常女孩一样吧?不自觉地,她又自责起来。 隆景似乎觑出她心里的想法,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紧她的手,“佑希,她是瞳。” “瞳,你好!”佑希走上前去,试探地伸出手牵着瞳。 因为对瞳来说,她还是个陌生人,瞳显得有点不安,“嗯。” “我叫甲斐佑希,佑希……”她紧握着瞳的手,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期待。 瞳怔怔地望着她,不知在忖着什么。须臾,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你是佑希?” 看见她眼底的那道光芒,隆景隐约觉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他也不确定。“瞳,你记得佑希?” “记得。”瞳突然露出了一记阳光般的笑容,“她是那个爱哭鬼佑希,对不对?” “爱哭鬼?”佑希疑惑地望着隆景。 他点头一笑,“那是瞳私底下给你取的绰号。” 听他这么一说,佑希的心湖不禁激烈的波动起来。瞳记得她,不是记得她曾经害死他们的父亲,不是那些不愉快且痛苦的片段,而是这么美好温暖的一段。 光是想到这些,她已忍不住泪湿满腮。 瞳看着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她真的是爱哭鬼佑希耶!”她说。 隆景一笑,“是呀,她是。” 瞳伸出她沾着泥土的手为佑希拭泪,在看见佑希颊上沾了泥后,她惊呼,“啊,惨了!” 隆景看着脸上有泥的佑希,不觉也笑出声来。“泥娃娃。”他取笑着她。 “讨厌!”佑希当然知道自己脸上沾了泥,但是她一点都不急着去擦拭。 她蹲下身去用指头抠了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偷袭了他。“别跑!”她追着隆景在随身旁绕圈圈,而瞳也露出了她许久未露出的开怀笑脸。 “瞳,抓着他!” “噢,你讨救兵?” “是又怎样?我们女生是一国的!” “瞳,你居然帮着外人?” “啊?谁说我是外人的?” “瞳别……” “……” 灿烂的阳光下,欢乐的笑声充满了整座中庭(就在那一瞬,所有的不幸及痛苦都被阳光蒸发了,而他们也仿佛寻回了往昔的儿时欢笑——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幸福离他们不远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