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蒂亚》 原著：細江ひろみ 插画：本谷利明 翻译：子云、翔月（《游小说》） 图源＆录入：雪名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 【第一卷 新大陆艾伦西亚】 -------------------------- 第一章 帕姆的孩子王 “疼！” 杰斯汀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因为莉莉刚刚用托盘狠狠地砸了他的头。 “妈，你干什么啊！” 莉莉的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杰斯汀，快说实话，我今天就放过你。” “哎哟，真是的！”杰斯汀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抬起头看着妈妈，“如果说了实话，你肯定饶不了我！” “果然有事情瞒着我吧？” “坏了！” 在杰斯汀采取一切防御措施之前，莉莉的托盘又一次落了下来。 “太过分了！就算我什么都没干，不还是成了托盘下的冤魂！” “那又如何呢？你真的什么也没干？妈妈可没那么好骗哦！自从你懂事以来，只有出了麻疹的那天你没有捣乱。而且还没好，就跑了出去，结果城里开始流行麻疹，连丝都被传染了！” “是啊是啊，我都被传染了。” “噗噗。” 插话的是正愉快地看着莉莉和杰斯汀争吵的丝以及宠物布伊。丝是住在杰斯汀隔壁家的八岁女孩，自从父母死后，被叔父收养以来，她便成了杰斯汀公认的妹妹，从早到晚总是跟在哥哥的身后。作为十四岁的杰斯汀的妹妹，丝还自称是他的监护人。不过附近一带的人们确实觉得，跟毛手毛脚的杰斯汀比起来，她更踏实些。 还有布伊，它是杰斯汀的父亲生前冒险时带回来的毛茸茸的神奇动物。布伊站在丝的头顶上时，从后面看就像一个大大的奶油色丝绒蝴蝶结，而从前面看，又像一只大耳朵狸猫。虽然这个小家伙会飞，却也只能在一人高左右的地方转来转去，而且它还是个“大胃王”，吃下去的东西甚至会让人觉得比那小小的身体还要多数倍。有时布伊会吃光杰斯汀的点心而惹他生气，丝则喜欢宠着它，给它零食，它便与丝越来越亲近，结果就成了她的宠物。 接下来就是麻疹。那是一种很容易在孩子之间传染的疾病，一般来说会发烧三天左右，而且身上还会长出疹子。但杰斯汀却只发烧一天便退了。可是麻疹依然有传染给别人的危险，于是莉莉便禁止杰斯汀出门，不过她当然知道，儿子是不会听话的，所以就把家门反锁了起来。 该说“但是”呢，还是该说“果然”呢，总之杰斯汀最后还是从窗户逃出去，并把麻疹传染给了城里的孩子们。这些孩子当中，丝的症状最为严重。她发烧一星期，而且身上长了很多疹子，即使到现在，脸上还留着像雀斑一样的痕迹。而这些雀斑，已经变成了开朗活泼的丝独特的魅力。 杰斯汀当然是反省过的。 ……但却依然屡教不改……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杰斯汀又开始向莉莉反抗：“那都是我十岁时的事了。” “问题是就算你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也没有什么改变！” “当然变了！我再也没做过伤害丝的事，而且也没有淘气！那可是赌上男人尊严和冒险家荣耀的决斗！” “尊严和荣耀？” 丝向莉莉解释道：“刚兹就像平时一样说冒险家已经过时了，结果杰斯汀生起气来，还提出决斗！而且他们居然拿我当堵住！如果刚兹赢了，杰斯汀就要做他的手下，我还要当他未来的新娘！不过幸好杰斯汀赢了。其实我很讨厌刚兹！” “噗噗。”布伊就像便是赞成一样叫了起来。 刚兹是和杰斯汀平分整座城市的另一个孩子王。这两个人每天都吵着决斗、较量，还总搞一些谁跑得更快、谁吃得更多、谁能在水里潜更长时间之类的在大人看来很无聊的比赛。一旦两人都来了精神，像随便跑进别人家里或院子里之类的，全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会爬上工厂的烟囱，靠近飞驰而过的火车，但即使被大人训斥，或是被莉莉用托盘砸，两人都不肯放弃一争高下的决心。 城里的大人们根本不管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都会毫不客气的训斥他们。 另外，虽然对孩子们来说，两人是真真正正的水火不容，但在大人看来，他们不过是在一起开心地玩而已。而且实际上这两种看法都是正确的。只是要让孩子们明白大人的观点，他们还太年轻；而让大人理解孩子们的想法，他们也早已过了那个年龄。 年轻的冒险家（自称）在妈妈面前挺起了胸膛：“反正我赢了，既维护了冒险家的尊严，又保护了丝！” 杰斯汀的头再次遭到了莉莉手中的托盘的攻击。 “疼死了！干什么啊！” “做什么白日梦！等你成为真正的冒险家，再说荣耀之类的话吧！不然你怎么有脸面对你爸爸！” “我不就是个真正的冒险家嘛！” “砰”的一声，托盘又一次砸了下去。 “所谓的冒险家，是要赌上自己的人生的！把丝当成赌注算什么啊！而且如果输了，你还会变成刚兹的手下！” 杰斯汀本想说，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赢，所以无论赌上什么都无所谓，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杰斯汀的父亲、祖父、曾祖父的时代…… 那是属于冒险家的时代。 冒险家们不断开拓新的世界，让社会变得丰饶起来。 孩子们向往冒险，说起冒险家的故事时，他们的眼睛都会放光。 但那一切在杰斯汀很小的时候便突然结束了。 因为人们发现了世界的尽头。 人们向外探索的历史终结，谋求富足的时代来临了。 蒸汽机带来了工业革命。 曾以冒险门户而著称的港口帕姆如今也已成为工业城市，并发展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大都市。资源依靠蒸汽船或蒸汽火车从各地运来，在应用蒸汽机的工厂中加工成商品，之后再销往世界各地。 不知从何时起，冒险家们的身影消失了，在孩子们中间，冒险家的故事已经被强大的蒸汽机所代替。 而杰斯汀的父亲离家进行最后的冒险后……便再没有回来。 对杰斯汀而言，父亲不在家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某个深夜，当看到母亲独自哭泣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本以为还在世界某个角落冒险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永远也不可能回家了。 那时，杰斯汀便下定决心，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一个大冒险家。 刚兹经常嘲笑杰斯汀落伍了：“冒险都已经到世界的尽头了，你还想去哪儿？” 杰斯汀则总是回击他：“那你见过世界的尽头么！你来说说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啊！” 对杰斯汀来说，没有见过的地方就等同于不存在。 世界的尽头的说法根本不会妨碍他的冒险之梦。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不愿意在丝和刚兹那些手下面前老老实实地认同刚兹的话。 于是两人便再次开始了决斗。 “这城市还不够你们闹的是吧！都十四岁了还玩冒险游戏，有时间帮大人干点儿活！” “为什么十四岁就要帮大人干活！” 托盘猛击！ “都十四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做吗！” 看着莉莉和杰斯汀的争吵，丝和布伊在一旁打起岔来：“莉莉阿姨，如果打得太猛，杰斯汀会变得更傻的。” “噗噗。” 莉莉充满自信地对丝笑了笑：“放心吧，这已经是傻的极致了。” “我哪儿傻了！” 杰斯汀的挣扎却被莉莉无视了：“杰斯汀，你最近是不是把博物馆的展品弄坏了！馆长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还捣乱！” 博物馆里展出着冒险家们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珍贵宝物，这个地方对其他孩子而言并不是那么有趣，但杰斯汀却非常喜欢，况且这里还有他父亲的收藏品。而博物馆馆长是少数几个能理解杰斯汀的冒险之梦的人之一，平时对他更是像对自己的孙子一样。 杰斯汀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妈妈突然提起，他自然很紧张：“不是我弄的……我就碰了一下，结果他自己就坏了。” “那你有没有向馆长道歉？” “……馆长费了很大劲儿才修好，他那么高兴，所以虽然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托盘猛击！ “杰斯汀！” “什、什么？” “你自己的决斗却要拿丝当赌注，做错事还不向馆长道歉，我绝对不会让你自成冒险家的！” 杰斯汀无言以对。 因为他相信冒险家必须是真正的男子汉，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与此相去甚远。 杰斯汀沉默着，开始反省自己。 就在他一言不发时，莉莉又举起了托盘。 “知、知道了！我太不像个男人了！现在我就去给馆长道歉！以后再和冈兹决斗，我也不会把丝当赌注了！” 莉莉用托盘轻轻敲打着杰斯汀的头：“难道就没有‘不再决斗’这个选择么？” 丝在一旁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对杰斯汀来说那根本不可能。” “噗噗。” 莉莉两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马上去给馆长道歉，顺便帮忙打打下手。还有，这段时间里无论刚兹说什么，决斗也好挑战也好，都不许答应。” “帮忙打下手？给馆长？” “没错。你知道经营这个博物馆、组建加莱尔军的都是吉尔财团吧？” “知道……”杰斯汀不知道妈妈到底想说什么，神经一下紧绷起来。 “那你也知道加莱尔军原本的工作是保护冒险家、调查冒险家发现的土地以及保护移居到新大陆的居民吧？” “嗯，当然。不过最近已经没有那些工作了吧？可是为什么加莱尔军还在不断扩大？” “因为现在还有不少地方都很危险。军队排除各种危险因素，吉尔财团便可以在那里建设新的工厂、新的城镇，加莱尔军也就可以得到吉尔集团的资助了。” 实际上，应用了最新技术、薪水又不错的的加莱尔军和工厂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工作。 “妈，这和给馆长打下手有什么关系吗？” “博物馆里的大部分展品都不是冒险家们带来的，而是加莱尔军调查遗迹之后发现的，知道吧？” “嗯，知、知道。” “那你知道加莱尔军现在正在调查萨尔特遗迹么？” “啊？就是爷爷发现的那个以及？为什么现在又要调查了？而且还不通知我这个发现人的孙子？我可还没去看过呢！” “又不是你发现的，军队凭什么要向你请示？爷爷的功劳就是爷爷的，不是你的！还有帮忙的事，就是让你到萨尔特遗迹，把馆长的信交给加莱尔军。” “哎？” “哎？” “噗？” 杰斯汀和丝都对这出乎意料的变化惊讶不已。 帕姆城周围，是无人涉足的广袤荒野——准确来说，是遍地毒蛇的危险荒野。离开城市时，人们会选择火车或蒸汽船。除此之外，便是徒步或是乘坐蒸汽汽车，但徒步的话太危险，而蒸汽汽车不是有钱人的奢侈品就是军车，像杰斯汀这样的人是没有那个福气享用的。 所以孩子不能单独到荒野去，而且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但越是禁止、杰斯汀这孩子就越希望去挑战，当然也包括这片荒野。要对付毒蛇，就需要相应的武器。可是，就算攒下再多的零用钱，武器店也不会把武器卖给孩子，而且杰斯汀也没坏到会去干小偷小摸的事。他曾试着拿厨房的菜刀出去，但确实起不到任何作用，遇到蛇之后便立刻逃跑了。 也就是说，想去荒野就需要武器，能拿武器就必须被认可为成年人。而那个萨尔特遗迹就在荒野的正中央，铁道根本无法到达那里。那么只能徒步前往荒野，所以就需要武器…… “妈，能问一句么？就我们俩？” 莉莉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杰斯汀继续确认道：“带着武器？” “当然了！我已经和武器店的人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卖武器给你。妈妈可不会让你空着手跑到荒野去！”莉莉又说出了更让杰斯汀惊讶的话，“其实让你送的那封信是介绍信，好允许你们参观遗迹。” 杰斯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太好了，杰斯汀。” “噗。” 听到丝的话，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但是为什么？馆长不是很生气吗？难道……等我到了萨尔特，结果发现是骗人的？这是为了让我大失所望的计策？”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馆长才不会干那么孩子气的事呢。” “但是，我犯了错之后还从来没得到过奖励！” 托盘猛击！ “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丝在旁边嘿嘿地笑了起来。 “总之，先去找馆长，然后把弄坏展品又没有立刻承认的事都说清楚，诚心诚意地道歉！” “当然了！” “然后，出发前要做好准备！就算再怎么兴奋，也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出去！记得穿上防蛇性能好的靴子，带好武器和解毒药，今天晚上要休息好，明天早上早点儿出发。” “啊？为什么不马上出发！” 莉莉露出了发自心底的无奈表情：“现在就出发的话，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而且温度越高，蛇就越活跃！所以一定要在早上凉快的时候出发。冒险家即使是……” “面对最细微的危险，也不能掉以轻心。”丝接过了她的话。 “噗噗。”布伊也学着丝的语调叫起来。 这些话杰斯汀都已经听莉莉说过无数遍了。他的冒险家之魂除了受到父亲的影响，其中必定也有莉莉的因素。不过杰斯汀那单纯而不管不顾的性格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知道了……” “还有！” “还有？” “有意见？” “没、没有。” “冒险的时候，要随时注意周围，不要放过任何细微的危险。特别是不要背对着敌人，如果被从身后咬到，那可是非常麻烦的。尤其是要保护好丝，绝对不要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真是的，我可不是那种孩子，相信我吧！” 接着莉莉又转向丝：“那杰斯汀就拜托给你了！” “明白，莉莉阿姨！我会盯着他好好向馆长道歉的，还要让他做好准备，早上睡懒觉的话我也会把他叫起来！路上闲逛也不行！所以放心吧！” “噗噗噗！” 莉莉和丝都是杰斯汀的监护人，两人之间的友谊非比寻常。 “真是，就没人相信我么。” 虽然杰斯汀嘴上这么说，但结果当天晚上还是由于兴奋而失眠，第二天早上是被丝叫起来的。 第二章 前往萨尔特遗迹 “杰斯汀，早上好！” “噗噗！” 天还没有亮，丝便偷偷跑到杰斯汀的窗边，精神百倍地把他叫了起来。而杰斯汀也显得非常兴奋，虽然平时就起得很早，不过今天即使是睡眠不足，也没有赖床。 昨天，就在两人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的时候，刚兹和他的手下全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而那种不像被别人看出来却又忍不住的表情实在是让杰斯汀大为过瘾。 就在前天，杰斯汀还因为赌上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誉而毅然答应了冈兹提出的决斗。 ……不过就丝而言，虽然也和那些男孩子一起玩，但她却根本不关心决斗的结果。可是最近刚兹总是吵着“如果赢了就要交出丝”，所以丝多少都有些厌烦，但杰斯汀从来就不相信自己会输，而且就算是输了，丝也不会跟刚兹走。不过万幸的是，自从刚兹说出这句话之后，杰斯汀还一次都没输过。 但昨天，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拒绝了刚兹的挑战。即使刚兹嘲笑他是胆小鬼，宣扬自己不战而胜，杰斯汀也没有激动。 至今为止，就算是在干活的时候，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接受挑战，然后回家被莉莉用托盘砸，但现在杰斯汀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明天我要和丝一起去萨尔特遗迹，现在忙得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已经向成年人的领域迈出了一步。 但说完之后，杰斯汀立刻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期待，哈哈哈的大笑起来。那笑声并不是为胜利而欢呼，可是刚兹凭着孩子的敏锐知觉，察觉到了杰斯汀已经是“将赌上男人尊严的决斗视为游戏的大人”。 实际上这两个人都已经十四岁了。 在这个地方，十五、十六岁便应该工作并被认可为成年人，到二十岁就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到最近一段时间为止，这基本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事。 但对杰斯汀来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虽说如此，不，应该说正因如此，被杰斯汀超越、依然被当成孩子的刚兹心里相当地不爽。 还有八岁的丝：“杰斯汀，快走吧！这次的工作很危险，所以一定要准备好对付毒蛇的武器和解毒药！还有，莉莉阿姨说，出发之前必须练习武器的使用方法！” “噗噗噗！” “哦，对啊对啊。刚兹，那拜拜喽！” “哼！萨尔特遗迹又不远，还有毒蛇根本就不算什么！” 伴着背后传来的刚兹不服输的喊声，杰斯汀迈步离开了，开始为第二天出发做准备。 接下来，便到了今天早上。 准备工作没问题，介绍信也带上了。 虽然只比玩具强不了多少，但毕竟买了真正的武器，而且还进行了训练——杰斯汀用的是剑，丝为了防止毒蛇靠近，选择了弓。而行李都装在了双肩背的背包中。 这些基本常识都是莉莉告诉他们的。 莉莉自称结婚前是海盗，她与杰斯汀的爸爸第一次见面时，两人的关系还是袭击船只的海盗和船上的乘客，也因此莉莉了解了很多关于冒险的知识。 莉莉平时既不吹牛又不说谎，杰斯汀也基本可以想像得到她当海盗时的样子。 然后杰斯汀握紧了口袋里的石头。 那并不是普通的石头。 但也不是宝石。 那是父亲在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早上，留给杰斯汀的。 出发前的早上，父亲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将石头交给了杰斯汀：“杰斯汀，这是爸爸在和妈妈结婚前找到的精灵石。就算是妈妈想要，我都没有给她。这块石头很贵重，现在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让妈妈伤心。” 在杰斯汀生活的世界，神明之出现在神话中。所以人们不会向神明祈祷。而在婚丧嫁娶的仪式上，也只保留了向精灵祈求幸运的习俗。精灵石同样只出现在神话中，它无所不能，是力量的源泉，是人与神，或者说是与精灵订立契约的证明，总之，它是一块无比神奇的石头。 当然，人们相信这种石头并不存在，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杰斯汀的精灵石就是真的。 但即使如此，杰斯汀还是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而相信父亲，并一直将这块石头带在身边，是他与父亲唯一的羁绊。 ……可由于长年在外冒险，父亲给杰斯汀留下的印象仅限于此。而且就算他会突然想起父亲的模样，基本上也只是照片上的形象。 “快来吃早饭吧！” “嗯！那我就不客气啦！” “噗！” 丝精神百倍地回应了莉莉。 早就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的杰斯汀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次“托盘猛击”。 “太没规矩了！” “我……就不客气了。嗯嗯。” 莉莉经营者这座城市里无论是味道还是人气都数一数二的饭店，她的厨艺相当精湛，杰斯汀和丝正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还有布伊，也是个“大胃王”。 杰斯汀和丝的关系非常好，两家人相处得也很和睦，所以在彼此家中吃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这两个孩子和一只小动物很快吃光了所有的东西，接着便拿上行李离开了家。 天已经蒙蒙亮，城市被淡淡的朝雾包围，呈现出牛奶一样的颜色。面包房里开始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工厂和铁道的早班工人们正在还有些昏暗的大道上赶路。 “哇，真爽！”杰斯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伴着朝雾和面包的香气一刻不停地朝城市之外的世界走去。 与此同时，丝注意到了一个站在雾中的人影：“啊，是刚兹！” “噗！” 杰斯汀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在所有人都为开始新一天的生活而朝各自的目的地奔走时，只有那个人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杰斯汀和丝。不过他并没有带自己的手下来。 “干什么，刚兹？” “听着，杰斯汀！你敢让丝受到伤害，我绝对饶不了你！” 刚兹只留下这句话，便朝牛奶色的城市里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朝雾中，杰斯汀和丝还有些茫然。接着杰斯汀异常认真地说道：“嗯，看来刚兹是真的很想娶你当新娘。” “你可真是的，到现在才发现？太迟钝了！而且虽然刚兹嘴上不说，但其实他挺在意你的！” “噗噗！” “是吗？” “不管什么时候，他不是都很在意你嘛。” “噗。”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那么回事。” 两人说完刚兹的事，便离开了黎明时分的城市。 刚刚迈出城市一步，无尽的荒野便展现在两人面前。荒野中的毒蛇由于温度低而行动迟缓，也不难对付。当太阳越升越高时，毒蛇的行动也随之变得敏捷起来，不过这时的杰斯汀和丝都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武器，对毒蛇的活动也掌握得差不多，所以击退敌人自然是得心应手。将被解决掉的毒蛇拿到商店里，多少都能换点儿钱，而且它们身上还有制作解毒药的材料。 每当杰斯汀开始热衷于解决毒蛇，或者小看早已见怪不怪的敌人，丝便会提醒他注意。到中午时，两人终于到了萨尔特遗迹。 ※※※※※※ 遗迹被一人高的铁丝网围着，目的是防止有人随意进入。铁丝网周围还有站岗的哨兵，里面是更多的士兵正在操作大型作业机械，列队整齐地移动着。 丝歪着脑袋：“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士兵？” “馆长不是说了嘛，是大规模的调查遗迹工作。” “那不是战车吗？调查需要战车？” “遗迹里藏着剽悍的怪物，那一定是准备在怪物跑到外面后解决它用的！” “可是巡逻的士兵都在监视遗迹外面啊。” “嗯……哦，对了！馆长说，那是为了防止盗贼闯进去！遗迹里的宝物是归全世界共有的，不能让人随便偷出去卖钱。”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杰斯汀也觉得这样的警备有些夸张。不过这个疑问很快便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他们找到了大门。 “啊，是那里！” 杰斯汀欣喜若狂地朝大门跑去，丝当然也跟在他身后。很快，士兵便发现了他们，并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跑向自己的两人。 “你好！” “你好！” “噗！” 杰斯汀和丝并排站在士兵面前，异口同声地打起了招呼。 士兵的脸上也露出了和蔼的神情：“呀，你们好啊。就你们自己吗？” “我们是来参观遗迹的！”杰斯汀将介绍信交给了士兵。 士兵接过信，大致看过一遍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但是现在不行。” “哎！” “为什么！” “噗！” 士兵抱歉地看着杰斯汀和丝：“今天长官来了。”然后他又弯下腰，小声说道，“而且还有三个很厉害很可怕的姐姐，现在可是紧要关头。”看着杰斯汀和丝一脸的茫然，士兵微笑起来：“也就是说，所谓军队，就是由机密、规则和命令组成的。所以啊，有可能泄漏机密、违反规则、不服从命令的人今天不受欢迎，也别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还有，那三个姐姐想让长官看看自己的出色表现，所以我也没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会去么？” 杰斯汀有些失落地问完，士兵想了想：“……不是，你们带来的介绍信是正式文书，我不能擅自让你们回去。在军队里，规则是不容违反的，所以我也会遵守规则，让你们进去。” 杰斯汀和丝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表情。 但士兵又继续说道：“但到里面的话恐怕就不会再让你们进去了。不过虽说今天不行，等长官走了，大概就可以参观了。对了，如果你那么喜欢遗迹，不如参军吧。说实话，军队的工作无非就是监视遗迹和挖掘遗迹。而且这里离帕姆又不远，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到那里去放松放松。如果被分配到艾伦西亚的深山老林中，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士兵说出新大陆的名字时，杰斯汀一下子兴奋起来：“啊！参军的话，还能去艾伦西亚么！” “什么啊，小鬼想去艾伦西亚？可真像个冒险家啊。” “我不是小鬼！而且不是‘像’，我就是真正的冒险家！” 士兵笑了笑，他觉得冒险家只是孩子的一个不现实的梦想：“是吗，那对不起啦，小鬼。不过，就算参军，也不一定会被分配到艾伦西亚，还有可能是在基地每天做内勤。” 丝翘起脚尖问道：“内勤是什么？” “噗？” “就是坐在桌子前，处理各种文件，计算各种数据。” 士兵回答完，丝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绝对不适合杰斯汀！” “噗！” “哼！”被丝和布伊嘲笑，杰斯汀的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不过他确实不想做内勤工作。对军队的话题失去兴趣后，他又继续往下说道：“非、非常感谢！那先进去看看吧！能让我们进去么？” 士兵又重新站直，然后透过铁丝网的孔指向中央的广场：“看到那边戴着红帽子，穿着白披风的三个女孩了么？把介绍信拿给她们看就可以了，不过不要有什么期望。还有……不要告诉她们我说她们是可怕的姐姐哦，不然我会被抽一百鞭，还要被饿一百天。” 士兵满脸认真地说完，丝大声笑出来：“怎么可能嘛！一百天不吃东西，不就饿死了？” “噗噗！” 但是士兵依旧满脸认真地回应：“所以说是可怕的姐姐啊……” ※※※※※※ 结果，杰斯汀和丝被三个姐姐阴狠而恶毒地耍弄了一番。 那三个人看上去大概有二十岁左右，都能称得上是美人。从她们彼此的对话中判断，三人分别是娜娜、萨基和米奥中尉。娜娜中尉威风凛凛，高傲自恋；萨基中尉，如果说好听的是充满野性，其实就是粗鲁野蛮；而米奥中尉是三人中最温和的，言行举止也相当文静，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冷血。而且她们都很清楚自己的阴险性格，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异常嚣张，并以压迫周围的人为乐。 娜娜中尉撅着嘴说道：“为什么我们要管你们这两个小鬼！” 萨基中尉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对杰斯汀和丝大肆谩骂：“你们俩快给我滚，小心我揍你们！” 米奥中尉则微笑着，从杰斯汀手中抢过介绍信，然后撕成了碎片：“看来你们把介绍信弄丢啦，我可以马上下令把你们当成入侵者射杀。这可一点儿都不麻烦，而且谁都不会怀疑是军队干的。我们可以说你们从来也没来过，还会封住士兵的嘴，这样的话，人们会觉得有两个孩子不幸死在了荒郊野外。”接着她又阴险地笑起来，继续补充道，“太棒了！简直就是完美犯罪！” 三人就这样威胁着杰斯汀和丝，但突然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带着士兵匆匆忙忙地朝遗迹深处走去。 由于遭到了过分的恐吓，杰斯汀和丝呆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被愚弄到这个地步，连馆长的介绍信都被撕掉了，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杰斯汀和丝都知道，彼此的想法一致。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然后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 周围的士兵大部分都跟着那三个中尉到遗迹里面去了，也许他们觉得被中尉那么威胁、恐吓之后，杰斯汀和丝一定会夹着尾巴逃回家。可如果他们中的一人哪怕能略微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也可以正确预料到杰斯汀和丝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而且杰斯汀和丝都是好奇心比一般人更旺盛、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只要身上还保留着这些特质，他们就无法成为大人。 以冒险家为目标的杰斯汀当然如此。 不管多像个小大人，八岁的丝也同样如此。 首先开口的是丝：“杰斯汀，咱们应该按她们说的，立刻回帕姆。不过你不打算那么做吧？” “噗？” 杰斯汀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当然了！男人怎么能就这么夹着尾巴回去呢！赌上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我要到萨尔特遗迹里参观！而且这里本来就是我爷爷发现的遗迹，身为他的孙子，我怎么能任凭不相干的人指手划脚！” “既然你都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不管我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吧。那杰斯汀，绝对不要做会被士兵发现的事！” 于是两人偷偷摸摸地，像冒险一样溜进了遗迹里。 当然，他们从来也没想过，如果被发现可能有被杀的危险。 ※※※※※※ 萨尔特遗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只有入口的一小部分暴露在地面。不过由于负责调查的军队并未公开调查结果，所以无从得知遗迹究竟是曾位于地面而后被掩埋了，还是原本就建造在地下。而且当初派遣军队来调查，主要目的也并不是考古，而是确认遗迹中是否隐藏着危险，并将其排除。 但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却谣传，军队以“可能有潜在的危险”为借口，侵吞了在遗迹中发现的古代技术的产物和财宝。而比较好听的说法则是，军队冒着“风险”反复进行考察实验，并将过去的遗产付诸于实践。 令人们生活变得快捷方便的蒸汽机，其基础也是由军队发现、研究、应用并提交给吉尔财团的。 那是事实。 但军队的严守机密作风却将事实掩藏得滴水不漏。而且有很多技术几乎只有军队中的一部分人知道，比如有传闻说，能够翱翔于天际的机械是存在的。所以军队才吸引了很多向往高新技术及未知领域的年轻人。 而对杰斯汀和丝来说，摆在眼前的未知遗迹更是添加了“严禁”这道佐料，因此比起军队来，诱惑力要大得多。于是两人便像在玩惊险刺激的捉迷藏一样，紧张而激动地避开士兵的眼睛，溜进遗迹内部。 里面比想象中的更深更宽阔，房顶也更高，设置在各处的电石灯发出的光芒只照射得到一部分形状各异的岩石，余下的黑暗与阴影刚好供杰斯汀和丝藏身。但从遗迹入口径直下来的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广场，那里完全没有藏身之处。刚才的那三个中尉和一群士兵正面朝遗迹一部分的石台列队整齐地站着。 杰斯汀和丝悄悄跑到了一块刚好能看到石台的巨石上，虽然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但也无法继续前进。 “娜娜中尉及血腥玫瑰小队准时集合完毕！” “萨基中尉及雷霆之星小队准时集合完毕！” 两人放声喊完，米奥中尉则只是淡淡地汇报道：“米奥中尉及甜美之月小队准时集合完毕。” 就像等着三人汇报结束一样，一男一女走上了石台。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和那几个中尉相同制服，但更显年轻的女性。垂顺的头发剪得相当干练，更给她增添了几分认真而执着的魅力。另一位男性则穿着中尉和其他士兵所无法企及的豪华气派的制服，留着一头顺滑的金发，年纪比中尉们大些。但让他看起来光芒四射的，除了制服和金发，还有那威风凛凛、潇洒大方的举止。 丝小声对杰斯汀嘀咕着：“杰斯汀，那个人应该就是长官吧。” “噗。” “他就是来妨碍咱们参观遗迹的头目么。” “他的头发真漂亮，就像金子一样。” “噗。” 由于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只要不发出很大的声音，就不会被士兵听到。而对方的声音则非常洪亮，即使不安静下来，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首先传来的是站在石台上的女性清澈而透亮的声音。 “血腥玫瑰小队、雷霆之星小队、甜美之月小队，各位辛苦了。下面请缪伦大佐讲话。” 接下来便是那个被称为缪伦大佐的人以张扬而颇具威严的声音开始演讲：“我加莱尔军面对并克服了无数困难，可以说，现在人类繁荣的基础就是由我加莱尔军奠定的。而人类的明天，也将由我们去开创！但不管有多少丰功伟绩，不管有多少胜利，全军必须团结一致，每一个士兵都必须将自己的任务是为光荣的使命，必须负起责任……” 总之，演讲的主旨就是，虽然调查遗迹的工作很无聊，但由于这是为全人类所做出的贡献，所以必须要肩负起责任，光荣地完成自身的使命之类的。 杰斯汀和丝早就已经不耐烦了，而那些士兵依然一动不动地认真听着。 “真是的，说了这么多，赶快结束吧。我是绝对不会参军的。”杰斯汀翻身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杰斯汀，有块石头很像是长了翅膀的人。” “噗。” 杰斯汀依然抬头看着房顶：“一定是光翼人，我家和博物馆里不是有嘛。” “你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噗。” 丝敬佩的目光让杰斯汀得意起来，他继续往下解说：“就是很久以前的人使用的一种标记。比如说，有吉尔点心标记、吉尔锅标记和吉尔武器标记吧？很久以前的人也会在自己制作的东西上打标记，如果在一些遗迹里发现了相同的标记，那就说明这些遗迹都是由同一群人建造的。”杰斯汀说得洋洋得意，不过这些其实也是他从博物馆馆长那里听来的，都是现学现卖而已。 实际上，杰斯汀所说的只是众多说法之一。人们确实从各个遗迹中发掘出了被称为光翼人为标记的文明命名为“安基尔”。而且，几乎所有已被发现的遗迹中都出现了那些安基尔文明的标记——光翼人。那些光翼的主人们虽然属于人类，但他们有的长了角，有的长了尾巴，有的耳朵很长，比起一般的标记，更多的说法则是，这些是某种近似神明或精灵的东西。 但是由于进行发掘研究工作的并不是考古学家而是军队，所以除了实际应用的技术之外，其他方面的研究几乎没有任何进展，而且军方还封锁了消息。可是如果军方撤出，由于以古代为研究对象的考古学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冷门职业，调查就会完全陷入停滞状态。 不管怎样，丝对杰斯汀半吊子的解说相当佩服：“原来如此！杰斯汀，你真聪明！” “噗！噗！” “嘿嘿！” “啊，杰斯汀，长官的讲话快结束了。” “噗。” “哦，我看看。” 那个清澈透亮的女性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那么作战开始。血腥玫瑰小队负责遗迹西侧；雷霆之星小队负责中央；甜美之月小队负责东侧：各队独立行使职权，进行调查工作。作战结束时间为十五点整，十五点五分在这里集合。有问题吗？” 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么，从现在开始，即十点零六分，迅速开始作战行动。” 杰斯汀和丝焦急地等待着士兵们离开。士兵们列队整齐地朝遗迹深处进发，站在石台上的两人也随即消失在遗迹内部。 “走吧！” “嗯！” “噗！” 两人从巨石上下来，避开明亮的广场，在巨石的阴影间穿梭，追逐着远去的士兵。走进比广场更深入的地方，是一片更加宽敞的空间，本应有很多士兵在这里工作，但却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虽然放置了照明设施，周围却比入口附近更阴暗。由于士兵手中提着电石灯，所以只要他们稍微靠近，便能立刻察觉到。而士兵走来走去的回音也遮盖了杰斯汀和丝所发出的声响。 杰斯汀和丝一边在阴影和黑暗之间躲藏，一边往里面走去。 为什么要往里面走？ 其实没什么理由。 用本人的话来说，就是因为“男人就应该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地方，冒险家就应该不断前进”，不过说“因为他是杰斯汀”可能更合适。 偶尔能从岩石缝隙间听到士兵谈话的声音。 也许是不必担心会被人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也比较浮躁：“唉，我是听说有美人中尉，而且又能直接接收缪伦大佐的指挥，以为可以全力战斗，才申请调过来的。没想到一天到晚就是不停地在地底下挖洞挖洞，又不是鼹鼠，而且敌人也只有毒蛇和吸血蝙蝠，真是受不了。” “那不如申请调到缪伦大佐直辖的猎鹰部队去？听说那只部队挺刺激的。要不然就去艾伦西亚大陆吧，不过听那边的家伙说，如果不是到深山老林里，几乎都遇不到什么强敌了。” “猎鹰部队就算了吧，再怎么说铁皮做的东西也不可能飞上天。不过艾伦西亚大陆还是很有诱惑力的，真希望在强敌消失之前，整个部队都能被调过去。” “我倒是无所谓在哪儿干什么，只要能有个结果就行。缪伦大佐对咱们这帮兄弟挺不错的，而且也不会随便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可是他根本就不让咱们承担什么责任，有事全都一个人抗。咱们就这么每天一头雾水地挖洞，再怎么说是为社会做贡献，我也想不通这到底和贡献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挖洞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清除怪物到是为社会做了贡献。哦，说曹操，曹操到，吸血蝙蝠来了。” “真是的，应该全面推行文明进程……哈。” 扇动翅膀的沙沙音在湿抹布搭在墙上的声音过后便消失了。 士兵消灭了一只吸血蝙蝠。 杰斯汀和丝稍稍远离了那个地方，并在确认周围没有士兵之后，停下了脚步。 “杰斯汀，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准备好武器？” “噗？” “嗯，没错。做好完全准备，以防万一是冒险家的原则。” 接着杰斯汀和丝继续向深处走去。中途两人也遇到了吸血蝙蝠，刚开始他们还为不引起士兵的注意而小心翼翼地战斗，当发现根本用不着担心声音的时候，战斗也就没那么麻烦了。由于士兵也会于吸血蝙蝠战斗，还要操作小型作业机械，那些杂音在遗迹中回荡，所以杰斯汀和丝发出的声音便也混杂在了其中。 还有那些吸血蝙蝠，也只有名字比较可怕而已，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巢穴被侵扰便会发起攻击的大型肉食蝙蝠而已。而且虽说是吸血，也不是真的大口大口地吸食血液，而是舔伤口上的血。虽然它们也会伤人，但根本不是士兵的对手。 对遗迹里的人来说，敌人大概只有这些吸血蝙蝠，而且士兵也不是为消灭它们而来，其目的当然是调查遗迹。由于根本想不到会有不相干的人偷偷溜进来，周围的警备几乎等于没有。而且从士兵之间的谈话中可以听出，他们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的工作地点。 当得知这些之后，杰斯汀和丝便越来越大胆，比如在巨石上吃便当，为给馆长带礼物而顺手牵羊拿走身边的东西，或者是随便借用士兵落下的东西…… 两人在黑暗与巨石之间躲避着士兵和吸血蝙蝠，沉浸在冒险的兴奋之中。 不知路过了多少块巨石，丝突然问道：“杰斯汀，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噗？” “……” “啊！原来你也不知道！” “噗！” 丝莫名地高兴起来，因为杰斯汀曾发誓，要赌上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 “冒险家就是要探索未知领域！” “真厉害！咱们是真正的冒险家！” “噗！” 就在两人准备结束这次冒险时，他们却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当明白自己已经迷路，两人茫然了。 但一个奇特的建筑物吸引了杰斯汀的目光。 那是和至今为止见过的建筑都截然不同的破败不堪的祭坛。在灯光的映射下，祭坛呈现出美丽的色彩。士兵对这座建筑物格外警惕，周围的灯光也明显比其它地方多。可以说，正因为士兵在调查这里，才引起了杰斯汀的注意。 但他却无法靠近祭坛。 越是如此，杰斯汀就越想跑到附近仔细观察。 “嗯嗯，咱们可以在远处弄出很大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不过这办法不行吧，刚才咱们的声音已经够大了，可是根本没人察觉。” “所以才能走到这儿来啊。” “噗噗。” “那就和他们硬拼，强行突破……怎么样！” “再怎么说那也不可能。” “噗。” “跟他们说，咱们是来参观的，能蒙混过关么？” “当然不可能嘛，咱们连介绍信都没有了……” 做事总是不计后果的杰斯汀口中念念有词地坐在地上，十分难得地开始了思考。当然，并不是说他太单纯，如果是恶作剧的点子，他同样会仔细研究创意……不过那些大多是很单纯的恶作剧罢了。 “杰斯汀。” “噗。” “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努力思考吗？别捣乱。” “士兵都走了。” “噗。” “啊？” 杰斯汀朝祭坛方向看去，负责调查的士兵已经成群结队地快步离开了。而且遗迹中的各种机械杂音也消失了，只剩下士兵的脚步声。 看来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Lucky！今天谁都发现不了我杰斯汀少爷啦！” 不等士兵的身影完全消失，杰斯汀便从阴影里传了出来，直奔祭坛。 “杰斯汀！等等……” “噗？” 丝拉住了正往前跑的杰斯汀。话还没有说完，她便一边抓着袖口，一边盯着杰斯汀的身后。 “丝，怎么了？眼睛里进沙子了？” “……杰斯汀！你的裤兜在发光！” “噗！” “啊？”回过头去，杰斯汀真的看到了有东西正透过裤子闪闪发光。他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一阵，取出了精灵石。 正是这个在发光。 杰斯汀曾无数次观察这块石头，连上面的一个小裂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至今为止，他从未见过石头发光。 “丝，精灵石应该和那个祭坛有什么联系。这是个大发现！咱们一定要去调查那个祭坛！” “说不定是个能千古留名的大发现！” “噗！” 杰斯汀握紧精灵石，和丝一起朝祭坛跑去。 “真、真厉害！” “好厉害啊！” “噗！” 杰斯汀手中的精灵石闪耀起更加强烈的光芒，仿佛要射穿他的拳头一般。张开手时，是与电石灯的火光完全不同的白色光芒。 “杰斯汀，那个不烫吗？” “噗？” “没事，一点儿也不烫。” 两人的脚下突然轻微震动了起来。 “怎么了？” “哎？” “噗？” 祭坛和其它地方一样，也是由巨石建成的。 各处的巨石开始崩塌，而且不止如此，在两人攀爬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不稳定平衡的巨石也崩塌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但那相当危险。 可一旦巨石崩塌并稳定下来，除非军队动用大型作业机械，否则是无法将其移动的。 而由巨石建成，看上去没有任何不稳定因素的祭坛却稳如泰山，只是轻微晃动了而已，就像是在呼应杰斯汀的精灵石一样。 接着，祭坛中央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地敞开了，流畅得让人无法想象那是由巨石建成的。一个巨大的入口为两人展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深处，只看得见黑暗的路突然变得豁然明朗。 杰斯汀相信，那是为他敞开的道路。 但却没有任何理由。 也许他是第一个进取的人。 也许那里有一片新天地。 而这一切，都是由好奇心引发。 如果不进去，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因为前方有路”，“有东西在呼唤我”。 所以，杰斯汀踏上了那条路。 当然，丝也和他在一起。 第三章 亚伦特的丽蒂 狭窄的隧道一直向前延伸。 隧道的墙壁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不要说吸血蝙蝠，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但杰斯汀和丝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不需要灯光。 不久，岔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就先从这边走吧。” 杰斯汀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右边的路。但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尽头，路突然堵住了。 回过头，两人又从左边走，但这边同样是死路。 “真奇怪……应该不会到此为止吧。” “噗。” “杰斯汀，快看快看，这里有像按钮一样的东西。” “哪儿？”杰斯汀突然按下了按钮，“哦，动了！” 脚下又是一阵震动。当震动停止时，尽头的墙壁伴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滑开，更深入的道路出现了。 杰斯汀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接着便是一阵惊叹：“太棒了！” “啊，什么什么？哇，好棒！” “噗！噗！” 道路通向一个圆形房间的中央，那里除了一个底座，什么都没有，甚至是地板。道路两旁是如深渊般的黑暗。杰斯汀和丝想要将深渊看得更清楚，于是走到了中央。就像等待着这个时刻一样，后方的墙壁再次滑动，道路被封闭了。从杰斯汀和丝的位置看，出入口凹了进去，周围还有两个类似的凹槽，但却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而底座上也有个刚才一样的按钮。 “按下这个，往前走的路就会出现了！”还没说完，杰斯汀便按下了按钮。 伴着脚下的震动，房间的墙壁转了起来。 “呀！” “噗！” 丝慌慌张张地抓住杰斯汀的衣角，杰斯汀也用力扶住她。 脚下依然在震动。 “这条路在转！” 道路连接到其它出入口后便停下了。 门滑开，为两人打开了新的道路。但杰斯汀像在做实验一样又一次按下了按钮。出入口关闭，路动了起来，又停在其它的出入口，接着门打开，连接到了另一条路。那似乎是之前走过的右边的死路。 再按一次，便是来时的路。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真好玩！咕噜咕噜地转起来了！” “噗！” 再按下按钮，门连接到了未知的路。 走过一段之后，道路在一个小房间似的地方终结了。尽头处，是一块石碑。 “接下来是这个吗？”杰斯汀为了寻找新的道路，朝石碑走去。 在他不断接近的过程中，石碑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没有按钮啊。不过说不定这东西本身就是按钮。”杰斯汀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放在了石碑上。 “杰斯汀！你头上有人！” “噗！” 丝猛地抓住了杰斯汀的衣角。 杰斯汀被她拉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回头看着她：“有人？在哪儿？” “那里！那里！” “噗！噗！” 丝指着石碑上方，也就是刚才杰斯汀头顶的位置。在耀眼的石碑光芒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光芒在空中描绘出了一个女性的形象。 丝紧张起来：“杰斯汀，那是妖怪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 “噗噗！” “和妖怪不太一样吧？” “为什么？” “噗？” “如果是妖怪，那就应该已经死了，没错吧？可是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死了。” “原来如此！你真聪明！那，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透明的？” “噗噗？”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 杰斯汀和丝好奇心旺盛地看着光芒描绘出的女性塑像。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但杰斯汀却推断不出她的年龄，看起来她比遗迹里的那些中尉年轻，但好像又比莉莉年长。 不，那并不是塑像。 她的头发与极为罕见的柔软材质的衣服一起不停飘动，表情略微产生了一丝变化。 女性也正看着杰斯汀。 接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似的：“……是亚伦……的丽……” “她说话了！” “噗！” “哇！能说话了！姐姐你是谁？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是亚伦特的丽蒂。”让丽蒂的身影浮现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听到她的话，杰斯汀兴奋起来，问题如连珠炮一般一个接一个：“太好了！能说话了！你叫丽蒂？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身体为什么是透明的？还有亚伦特是什么？” “等下，杰斯汀，应该先打招呼吧？而且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呢，太没礼貌了！” “噗噗。” “哦，对了。我叫杰斯汀，她是丝。你好！” “还有这孩子是布伊。” “噗。” 丽蒂轻轻点了点头：“我是亚伦特的丽蒂，继承了安基尔的历史，与之共存的人。经过了天长日久的岁月，我一直等待着持有精灵石的人出现。” “你说安基尔？那不是创造了这个遗迹的远古文明吗？” “由精灵石诞生的精灵之光，由光翼人的翅膀约定了永恒的世界，那就是安基尔。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安基尔的造物之一。”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你不是也在一起么？” “我在遥远的东方之地亚伦特。” “亚伦特在哪儿？” “噗？” 丝晓声问道，杰斯汀也只能回答她“不知道”。 “杰斯汀，持有精灵石之人，你是为何而来？” “啊？为何？”杰斯汀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而到这里来的，“哦，对了。我想看看遗迹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爸爸和爷爷，还有他们的爸爸和爷爷都是冒险家，都发现过很多遗迹和土地。所以我也想像爸爸和爷爷那样，成为有名的冒险家！这就是我冒险的起点！不过丽蒂……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有精灵石？” “精灵石是人类与精灵缔结契约的证明，是打开亚伦特大门的钥匙，也是创造安基尔世界的关键。看好……” 描绘出丽蒂形象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 接着周围化作一片虚空。 “呀！会掉下去的！” “噗！” “怎、怎么了！” 杰斯汀和丝惊慌不已，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只是看到的幻象而已。 虽然看上去遥远的下方是一片大地，但脚下却和刚才一样，能感觉到地板的存在。 在杰斯汀的催促下，丝也踩了踩地板，体会那种感觉。 看着两人从兴奋不已到安静下来，丽蒂开口道：“这是从宇宙中看到的你们所居住的大地，这片大地上的文明全都是依靠精灵石而产生的。直到天空中所有的星斗燃烧殆尽，精灵的恩惠也不会终结。” 周围的景象以令人眩晕的视角不断变化，眼前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都市，但很快它便淡出了两人的视野，房间又归于一片黑暗。 接着杰斯汀也注意到了丽蒂的身影在不断淡出：“等等！我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呢！” “想要寻求更多答案之人，到亚伦特来吧。从这里越过海洋，亚伦特就在遥远的东方……” 留下这句话之后，丽蒂便消失了。 “喂，杰斯汀？” “噗？” 丝抬起头看着杰斯汀，他好像有些惊愕，又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怎么了，杰斯汀？” “噗？” “好，就这么定了！我要去亚伦特！去找丽蒂，把所有想知道的事都问清楚！” “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可是，虽说是在大海的东侧，但你知道具体的位置吗？” “噗。” “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海的对岸就是艾伦西亚大陆吧？在地图上，从这里一直向东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可以延伸出一条线，到达艾伦西亚大陆后，沿着这条线继续往东，肯定能找到亚伦特！” “杰斯汀真厉害！你一定能找到亚伦特！” “噗！” “没错！” “咱们要向全世界公布亚伦特，然后像你爸爸和爷爷那样，成为大冒险家！” “噗噗！” 丝一刻不停地喊着“厉害厉害”之后，又继续问道：“那杰斯汀，现在要去哪儿？” “噗，噗？” 直到这时，杰斯汀才第一次意识到该回家了：“应该已经无法往里走了，咱们回家吧。” 这时的杰斯汀既不是长辈，也不是哥哥或同伴，而是一个真正的保护人。 “是啊！今天可真是大冒险！” “噗！” 两人沿原路返回，在转动道路的房间里，当通往入口的门打开时，他们的好运也基本用光了。 的确，杰斯汀和丝在进入祭坛之后还没有被士兵发现，只能说是运气好而已。 而且现在站在两人面前的，正是那个金发长官缪伦大佐和他的副官。 杰斯汀和丝只是忘记了陷入这种局面的可能性，但当他们真的要面对时，却比看到丽蒂更为惊讶。 而缪伦大佐和副官在看到溜进这个遗迹的孩子后也大吃一惊。 四人凝滞在了狭小的道路上。 当然，杰斯汀和丝无路可逃。 首先放松下来的是缪伦，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微笑：“原来是孩子啊。” 杰斯汀立刻反驳了他：“不是孩子！是冒险家！” 这就等于告诉对方，他们是在玩冒险家游戏的孩子。 缪伦并没有理睬杰斯汀的回答，继续往下问：“我们一直都没能打开这里的入口……难道是你们打开的？” “那些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吧！” “快老实回答我，不然就算是孩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而且连你妹妹都可能受到牵连。” 看来丝被当成了杰斯汀的妹妹。 但那其实无关紧要，当杰斯汀被缪伦盯着的时候，他只感到自己背后发凉。 和那三个中尉不知是真是假的威胁不同。 也不是疯狂的愤怒。 但缪伦确实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杰斯汀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觉得背后发凉。 缪伦慢慢拔出了剑。 杰斯汀也明白那把剑的威力。 缪伦和剑的威压让杰斯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管是毒蛇、吸血蝙蝠还是那三个中尉，他都没有怕过。 即便是冬天和刚兹一起跳进海里而险些被淹死，或是两人站在迎面驶来的蒸汽火车前比谁更晚逃走，以及那之后的拳打脚踢，当时的感觉和现在比起来，都算不上是害怕。 即使如此，杰斯汀还是拔出了剑，然后站在前面，保护着丝。 比起缪伦的剑，他手中拿的不过是孩子的玩具。 但他决不会让别人碰丝一根汗毛。 “杰斯汀，杰斯汀。” “噗，噗。” 丝倒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缪伦的可怕之处，她轻轻拉着杰斯汀的衣服，小声但却一如往常地叫着他。 “放心，交给我吧！”杰斯汀依旧看着缪伦，头也不会地回答道。 如果没有丝，他肯定会一溜烟地逃跑，虽说其实也无路可逃。而现在，几乎只剩下“保护丝”这个信念依然在支撑着杰斯汀。 另一方面，缪伦的副官也因上司的认真而慌张起来：“缪伦大佐！” 缪伦并没有理会她，继续逼问杰斯汀：“快回答我。” 越是被逼迫，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就越让杰斯汀不愿回答。 但对方是成年人，而且相当认真，无论怎么努力战斗，杰斯汀都没有一丝胜算。当然，如果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但求一丝也无妨。可是现在，丝也被卷了进来。杰斯汀曾发誓一定要保护丝，他不能将自己的尊严和荣耀压在丝的身上。 决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赌上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必须要保护丝，遵守诺言。 所以杰斯汀慌慌张张地回答：“我按了看着像按钮似的东西，门就开了！” “按钮在什么地方？” “墙上，台子上，到处都有。” “嗯。” 同时，丝又拉了一下杰斯汀的衣角：“杰斯汀。” “噗。” 杰斯汀回过头，弯下腰抓住丝的肩膀：“放心吧丝，我会想办法的。” 但丝却不是因为害怕。她贴近杰斯汀的耳朵，小声说道：“不是，你按这个按钮，让这里转起来。” “噗噗噗噗。” 杰斯汀一下子兴奋起来，缪伦和他的副官正站在转动道路那边。 “好主意！” “如果你听话，我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快乖乖过来，告诉我按钮在什么地方。” “知道了……比如说，这个！”杰斯汀突然按下了道路中央桌子上的按钮。 “什么！” “啊！” 缪伦和副官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道路转动起来，将杰斯汀和丝带到了另一个出入口。缪伦和副官面前只剩下了一个凹槽。 “拜拜啦！” “拜拜！” “噗噗！” 杰斯汀和私逃到了祭坛外。 萨尔特遗迹恢复了平静，电石灯的数量也减少了，里面显得很昏暗。两人依靠灯光，在空无一人的遗迹里跑着。剩下的灯光是为缪伦和副官留的，它们以最短的距离连接着祭坛和遗迹的出口，所以两人轻而易举地逃了出去。 问题是，他们始终相信只要沿着灯光跑，就一定能到外面去，从来没有疑惑。 不过结果总算是好的。 本以为从遗迹里出来外面会一片明朗，可没想到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几个士兵正在进行清理工作，可外面既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天也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原路返回更不可能。看来两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溜出去了。 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杰斯汀的肩膀。 “哇！” “你们进去参观了？太好了，小鬼。”是今天早上让两人进去的那个士兵。从那和善的笑脸来看，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啊，嗯，没错。” “怎么慌慌张张的？弄坏东西了？还是在里面捣乱了？” 士兵说完，丝嘿嘿地笑了起来：“叔叔可真是的！” “噗噗！” “那、那倒没有。不过我们要赶快回家了。” “说的也是，天都快黑了。如果是住在帕姆的话，就捎你们一程吧。我明天放假，正准备坐车去帕姆呢。” “真厉害！叔叔，你有汽车？” 要知道，私家车可是很罕见的。 “哈哈哈！不是我自己的，是军队的。我坐到帕姆后，其他假期结束的士兵还会坐车回来。我到帕姆吃过饭，就要坐蒸汽火车回家乡了。” “Lucky！谢谢叔叔！作为报答，我给你介绍一家帕姆最好吃的饭店！” “是海鸥亭吧？” “噗？” “哦，那好啊。” 于是两人坐着汽车，没有被门口的士兵盘查便十分顺利地回到了帕姆。 ※※※※※※ 当杰斯汀等人到达帕姆时，萨尔特遗迹里的缪伦大佐和他的副官琳也已经离开那间有转动道路的房间，回到地面。 士兵们都已经回到附近的宿舍，萨尔特遗迹中只剩下满天的星斗。 琳迅速调查了那些让他们遭遇难堪的孩子们，然后向上司汇报：“报告，在门卫的记录中，曾有两个孩子带着正式介绍信来访，但在娜娜、萨基和米奥中尉的日常报告中却没有看到相关记录。在遗迹内部入口附近，我们找到了介绍信的碎片。” 缪伦接过了琳手中的小纸片，那是杰斯汀被撕破的介绍信。 “又是她们三个啊，真让人头疼。她们虽然具备身为战士、战术家的才能，但却无法从大局出发，行事太主观。希望她们能作为军人、战略家赶快成长起来。她们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我……” 实际上，那三个人对跟随在缪伦身边的琳没有一点儿好感，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她们三个在学校时便一直竞争第一的位置，之后由于实力出众，都被破格提拔为了中尉。 但她们的自尊心太强。 在相互竞争的过程中，三人都被提拔为中尉，所以总要找出点儿差距，于是她们便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加莱尔军最高指挥官的独生子，无论家事、才能、人缘或外表都异常出众的缪伦大佐。 为了吸引缪伦的目光，她们始终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而且在争功的过程中还将各自的部队也卷了进来，以牙还牙的斗争在所难免。 ……就是在这个阶段，缪伦亲自将琳带进了军队。 琳虽然看上去很成熟稳重，但实际上比那三个人都年轻，而且作为军人来讲她根本就是个外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缪伦却给了她中尉的军衔，并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三人便越发不可收拾。而且由于有了共同的敌人，她们便相互勾结起来，虽然依然会明争暗斗，但却避免了以牙还牙的斗争。 ……当然，缪伦并不是为此而将琳带到军队的。 “琳，关于那两个孩子……” “我立刻派人去寻找那对兄妹。” “不，不用。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趁咱们不备偷偷溜进来，结果找到了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过他们不会明白自己发现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无端派遣部队，反而会将机密泄漏给士兵。关于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有……”缪伦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缪伦大佐？” “……不觉得那两个孩子很有勇气吗？他们说……是冒险家？最近能被称为冒险家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妹妹就是那些为数不多的冒险家之一吧？” “是。从小她就和我不一样，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听说我离家之后她就成了冒险家。” “但是那孩子总有一天会放弃冒险家之梦，走上其他更现实的路……见不到妹妹，寂寞吗？” 琳沉默了片刻，然后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嗯，如果说不寂寞，那是骗人的。但妹妹她也不是孩子了。而且，能在缪伦大佐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与骄傲。” “是吗……我需要你，今后也一样。” 林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有您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时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会对那两个孩子下手？” “我知道缪伦大佐是个善良的人。但同时，您也是军人，是强势，如果有必要，可能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当时我喊出声，是我的软弱，今后我必须变得更坚强。” “琳……你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琳什么也没有说。 第四章 前夜 “我讨厌杰斯汀！讨厌讨厌讨厌！” “噗噗噗噗噗，噗！” 最近，帕姆城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以前每天都要惹出大麻烦的杰斯汀和刚兹却连一次嘴都没有吵过。相反，总是形影不离的杰斯汀和丝却大吵大闹起来。虽然之前两人也吵过架，但像现在这样连续几天的，还是第一次。 这些天，杰斯汀总是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在城里走来走去，不是去博物馆，就是站在港口眺望大海，不像以前那么淘气了。由于和之前带着四到处乱跑的那个杰斯汀大相径庭，一时间甚至让人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就连平日饱受杰斯汀和刚兹折磨的人，也只在城市变得安静的最初三天里感到幸福，第四天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第五天就有些寂寞，到第六天便开始为杰斯汀担心了。刚兹还是每天带着他那帮手下在街上晃来晃去，但由于没有对手，他们也老实了许多。 偶尔人们在街上碰到杰斯汀时，他都是满脸认真的神情。 而丝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让叔父夫妻非常担心。虽然杰斯汀为了和好而来找丝，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见他，而且还从窗户里大喊“讨厌”。 莉莉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杰斯汀和丝。城里的人们说，杰斯汀已经渐渐成长为大人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玩冒险家游戏的毛头小子。刚兹也受到杰斯汀的影响，开始变为一个大人，而丝肯定是在抗拒承认的杰斯汀。 过不了多久，在丝和刚兹的手下中，会有人接替杰斯汀和刚兹，足见其新的孩子们的群体。 就和那些成年人小时候一样。 就和至今为止不断重复着的事一样。 最近杰斯汀突然长大了。 准确来说，是从萨尔特遗迹回来之后…… 但是…… 远远超越了那些成年人平庸想象的变化就在孩子们之间发生了。 中心人物依然是杰斯汀。 那天，从萨尔特遗迹回到帕姆，将士兵带到海鸥亭之后，杰斯汀把丝叫住，非常认真地对她说：“我要去艾伦西亚，去寻找亚伦特。” 丝当然赞成：“咱们要成为发现亚伦特的人了！” “噗！” “乘下一班渡轮去！” 渡轮每隔三个月来一次，之后要花一个月的时间前往艾伦西亚大陆的新帕姆。包括一个月的伙食费，渡轮的费用即便是破烂的二等舱，也不是杰斯汀能负担得起的。就算他每天从早到晚地在荒野里抓毒蛇，攒零用钱，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啊！那不是要长大才行吗！咱们怎么买船票？怎么才能说服莉莉阿姨和我阿姨？她们可不会那么轻易让咱们去艾伦西亚！” “噗，噗，噗！” 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早就满心期待了。 杰斯汀却异常认真严肃：“应该无法说服她们，所以要偷渡过去。” 丝的眼里立刻放出了光芒：“太棒了！” “噗！” 但杰斯汀却把自己最重要的决心告诉了她：“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去。” 丝紧张起来，然后小声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噗？” 刚刚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却仍然忍不住再问一次。 “我说，我不能带你去。”听完丽蒂的话之后，杰斯汀便下定决心前往亚伦特。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丝毫犹豫。 与缪伦拔剑对峙时，他又下定了另一个决心。 前往萨尔特遗迹前，杰斯汀自信满满地赌上了男人的尊严与冒险家的荣耀，答应不会让丝受到任何伤害。但缪伦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这种自信。 能逃跑只是运气好罢了。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会那么顺利。 不能再让丝遇到这种事。 而且杰斯汀已经伤害过丝。 ……麻疹。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当丝康复之后，杰斯汀看到她脸上留下的雀斑，他终于明白，如果会伤害到丝，即使那是她本人的愿望，他们也有不能在一起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杰斯汀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去冒险这个选择。 丝在他面前哭了起来，眼泪不断从她脸颊滑过。 虽然杰斯汀觉得非常愧疚，但决心却是不可动摇的。 而丝…… 丝却没有让他带上自己。因为她知道，只要杰斯汀下定决心，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 取而代之的是……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接着她把布伊仍向杰斯汀，转身跑掉了。 “噗噗噗噗，噗！”布伊模仿着丝的口气，就像替她出气一样拼命用小腿踢着杰斯汀的头，然后慌忙追上了丝。 一直到丝和布伊消失在她们的家中，杰斯汀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 但之后他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跑到刚兹家，把他叫了出来。 “干嘛，杰斯汀！特意来炫耀你去萨尔特遗迹了？你挺好，我对那种破烂遗迹可没兴趣！” “刚兹，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 刚兹也从杰斯汀的严肃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事？”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丝就托付给你了。”杰斯汀只说了这么多，然后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刚兹低下了头。 刚兹在惊讶之后，便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等着杰斯汀的是莉莉气势汹汹的托盘三连击。这当然是惩罚他把丝弄哭。 但杰斯汀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而且无论莉莉怎么问，他都一言不发。 丝和刚兹也都对杰斯汀的事绝口不提。 接下来，随着停靠在帕姆港的一艘大型渡轮起航的日子不断临近，沉寂的紧张感变得越发强烈。 终于到了启航的前一天。 杰斯汀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东西，只是尽可能地做着准备。 他在博物馆里调查了很久，但却没有任何关于“亚伦特”的线索。 当天晚上，杰斯汀美美地享受了一顿也许会有段时间都吃不到的莉莉做的饭菜。 “妈，你为什么会和爸结婚？他老是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马上走了。老是干那么危险的事，而且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莉莉看着大吃特吃的杰斯汀，眯起眼笑了笑：“嗯，妈妈是海盗吧？海盗和船员就是专门在海上冒险的冒险家。所以我很理解冒险家的心情。如果把冒险家关在家里，那就像是把海里的鱼晒在岸上，会让它们无精打采的。妈妈可不想看到那样的爸爸。冒险不是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爸爸是一种被称为‘冒险家’的生物，如果放弃冒险，那他就不是他了。爸爸就像四处闯荡的海风，他比海里的鱼、天上的鸟更自由。妈妈喜欢那样的爸爸。所以我不能把他关在家里吧？” 杰斯汀觉得，此刻如同身处梦境中的妈妈无比美丽。 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妈妈是个美人，但现在的她却与平常完全不同。 看得入神的杰斯汀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莉莉继续温柔地看着他：“……杰斯汀。” “怎么了？” “你很像爸爸。” “是、是吗？”杰斯汀害羞地挠着头。 莉莉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对了，明天给我帮个忙。” “啊？突然又有什么事啊，妈？”他当然不能说出明天要偷渡的事。 莉莉没有理会慌张地杰斯汀，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其中一个信封上的两个单词一下吸引住了杰斯汀：“新帕姆”和“冒险家协会”。 杰斯汀立刻拿起了信封。 上面写的的确是“新帕姆冒险家协会”。 新帕姆是艾伦西亚大陆上的城市，从帕姆出发的船正是往那里去。 还有冒险家协会，那是冒险家们相互交换情报，寻找一起冒险的同伴的集会场所。 “妈，这是！” “杰斯汀，把另一个打开看看。” 杰斯汀把手伸了进去，他已经预感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二等舱船票。 “杰斯汀，十四岁，男”，上面还记录了一些其他的外貌特征。 “你真的很像你爸爸。他每次都说不走了，但很快就被下一个冒险吸引，留下一句抱歉就离开了。妈妈不会把你关在家里的，那么做只会让你变得无精打采，而且我很了解你，你不是那种能关得住的人。但至少让妈妈把冒险的船票当作送给你的礼物吧。条件是你要帮妈妈把信送到新帕姆的冒险家协会。” “但、但是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要去冒险……” “傻瓜，你可瞒不过妈妈。丝那天哭得那么伤心，刚兹变老实了，你在港口查看船票价格，还去博物馆调查艾伦西亚，妈妈都一清二楚。你不了解海上的规则，所以想选择偷渡。你不知道如果发现偷渡者就要用木桶漂流吧？” “木桶漂流？那是什么？” “如果直接杀死偷渡者就不好了，所以把他们装进木桶，扔到海里面。至于是死是活，那就要看海精灵了。” “啊？是吗？只是偷渡而已？” “真是个傻瓜。船上的食物和水是有限制的，如果有偷渡者，那就不够用了。而且船未必会按时靠港，有时一口水能要了所有船员的命。为了保证船员的性命以及杀一儆百，只要发现偷渡者，就要把他们装进木桶扔到海里面，这是从很久以前就定下的规矩。海上就是有这么严酷的规则，妈妈可不想就这样失去你。” “……对不起，妈。” “我明天不会送你的，你要像平时一样出门。但是你必须保证，一定要回家，一定要大喊‘我饿了’！” 杰斯汀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章 渡轮 翌日清晨，杰斯汀独自朝港口走去。 港口聚集着无数相送离别的人，以及一刻不停地将木桶、木箱往船上搬运的船员。其中的一个船员站在栈桥上大声喊着：“船即将启航！请各位乘客到这里排队！” 突然，一个男人的呼喊声传来，接着便溅起了一阵巨大的浪花，似乎是有人落水了。不，是被扔到水里的。 “救、救命啊！” 前导船员又大喊起来：“请放心！我们只是把偷渡者扔到海里而已！您的运气还不错！离岸边这么近，一定能被发现！如果是在海中央那就没救了！” 不一会儿，男人奋力爬上岸，狼狈不堪地跑掉了。 乘客们纷纷开始上船了。杰斯汀排在乘客的队列中，接着把票递给了船员。 “小鬼，就你一个人？” “我不是小鬼！不过说起来，真的是在海中央也要把偷渡的人扔到海里吗？” “啊，你说刚才那个啊。放心吧，我们会在出发前把他们都清干净的。现在这年月，即便是船员也没几个人见过真正的木桶漂流。” “哦，是吗。” 接下来，便是令人兴奋不已的启航时刻了。 启程的人和送行的人奋力挥着手，喊着或叮嘱或不舍的话语。杰斯汀也在船上瞪大眼睛朝港口望去，寻找着莉莉和丝的身影。 ……不过两人都不在。 杰斯汀有些失落。 但他却看到了刚兹和他的那些手下。刚兹等人拼命挥着手，为杰斯汀的旅行诸位：“杰斯汀！帕姆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吧！” “刚兹！都拜托给你了！” 汽笛鸣响，渡轮喷着蒸汽往海上驶去。杰斯汀一直从船上盯着港口，港口越来越小，最后只能看到如豆粒大小的灯台，接着连灯台也消失在了地平线彼端。 杰斯汀感觉到离乡的寂寞，也只有那一瞬间，当他发现自己被三百六十度的地平线包围时，乡愁已成为过去。 其他乘客有的正往船舱走去，有的好奇地在船上探索，有的则开始和他人攀谈聊天。 杰斯汀决定，先仔细将船观察一遍。 划过海面的巨大螺旋桨；喷出蒸汽的巨大烟囱；搬运货物的巨大吊臂。不管是什么，看起来都那么巨大、那么新鲜。 但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在船最下层附近遇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人。与那人不经意间擦身而过时，杰斯汀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如果仅此而已，倒也没什么稀奇。 说不定他们曾在帕姆擦肩而过，也说不定那人曾到海鸥亭吃过饭，也可能两人曾在港口并排而站。 但杰斯汀想起在哪儿见过他了，那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人。杰斯汀难以置信地跑回去，为仔细确认那个人的长相而站在了他面前。对方也察觉到杰斯汀认出自己了。 “啊！偷渡的！”杰斯汀大叫起来。没错，那个人就是启航前被扔进海里的偷渡者。 偷渡者死死地堵住了杰斯汀的嘴，虽然杰斯汀拼命挣扎，但对方也不甘示弱。 “嘘！别出声！被发现就麻烦了！” 杰斯汀被满是机油味的手堵住嘴，只能拼命地点头。当那只大手移开后，他小声说道：“大、大叔！你在这儿干什么！还穿成船员的样子，又想混进来么！被发现的话可是要被装进木桶扔到海里的！离岸边越紧越好，快逃吧！” “唉，这里不方便，到这边来，我给你解释。” 瞬间，杰斯汀便被拉到了附近的房间里。 “小鬼，你可要替我保密呀……” “怎么能保密呢！如果有偷渡的，粮食和水就……” “其实，我不是偷渡者。” “就会不够的！……不是偷渡的？大叔，你想骗我？” “我一会儿再向你证明我不是偷渡者，现在先听我把话说完。以前偷渡者确实要被装进木桶扔到海里漂流，现在也是个规矩。但用木桶漂流惩罚偷渡者，船员也不会开心的。” “毕竟是因为船上的粮食和水不够，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艘船是最先进的大型蒸汽船。船上的粮食足够用到新帕姆了，而且水更是能供应给特等舱的乘客洗澡。如果粮食和水不够，根本就不可能救起遇难的人。” “是……吗？”如此说来，也确有其理。 “但是，偷渡者还是会带来麻烦。就算粮食和水充足，但船毕竟和海只隔着一层船板，甲板上也只有一圈栏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偷渡者就会带来‘意外’，所以直到现在依然需要严格的规则。但偷渡者却考虑不到这些危险情况，总是不断地出现。” “嗯，大概吧。” “所以我们就在港口向人们展示如果偷渡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也就是说，某个船员扮演偷渡者，在众目睽睽的港口被扔下海。跳到海里对船员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而且这比眼看着木桶漂流好多了。最重要的是，比起用木桶漂流惩罚偷渡者，让那些想偷渡的人死心才更有利于船上的安全。我就是这艘船上的船员。你想其他船员打听，马上就会明白。不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船员意外的人，不然以后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明白！赌上冒险家的荣耀，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船员是海上的冒险家，这样的话，小鬼就是我们的同伴了。那就拜托了，这可是同伴之间的约定。”船员伸出了沾满机油的手。 杰斯汀也牢牢地握住了那只在风浪中饱经历练的大手：“我叫杰斯汀，准备前往新帕姆的冒险家协会入会的。然后我还要去寻找亚伦特，对了，你听说过亚伦特吗？” 船员想了想：“抱歉，没听说过。不过说不定其他船员和乘客知道，特别是这艘船上，还有老资格冒险家呢。在船上能和意想不到的人成为朋友。到新帕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和大家相处，然后再慢慢打听。那我就先把船员都介绍给你吧。” 杰斯汀兴高采烈起来：“拜托了！我无论如何都想找到亚伦特！” “到时候我就是大冒险家杰斯汀旅行时的第一位朋友了。”接着船员皱起眉，小声嘀咕道：“不过……你竟然能认出我来，我还特意背朝着港口呢……” 之后，在这个船员的带领下，杰斯汀参观了普通二等舱乘客不可能进入的只提供给特等舱、一等舱乘客的休息室以及只有船员能进入的机械室，并见到了其他船员及船长，度过了非常充实的航海第一天。不过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亚伦特的消息。 日暮时分。 那是只有在海上才能看到的碧蓝与赤红交相辉映的晚霞。 太阳沉入地平线后，夜幕骤然降临。 夜风凛凛，繁星满天。这样的星空在工厂林立、浓烟滚滚的帕姆是绝对见不到的。 杰斯汀独自站在船舷仰望星空时，身后突然有人搭起话来：“你就是新人冒险家杰斯汀？” 回过头，杰斯汀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比自己略微年长的少女，长发上别着几个发饰，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略显暴露的服装，虽然看起来在夜风中相当寒冷，但她本人似乎并不介意。 “没错，不过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是新帕姆的菲娜，这次是回新帕姆的。听船员说有个新人冒险家，所以很感兴趣。我打扰你了？” “没有，我就是想吹吹风，看看星星。我想将风吹过的所有地方都看一遍，实在是太兴奋了，怎么也没法老实待在船舱里。妈妈说冒险家就像风一样不被舒服。我也要变成风。” 菲娜爽朗地笑起来：“啊哈哈！我明白那种感觉，因为我也不是能老实待着的人。” “说起来，新帕姆是个什么地方？新帕姆的人都穿着你那样的衣服么？” “新帕姆比帕姆热多了，阳光强烈而且干燥，还会突然下起大暴雨紧接着又突然停息。我们的衣服都是适应环境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从寒冷阴沉缺乏变化的旧大陆来的人。” “寒冷？阴沉？缺乏变化？” “没错，在新帕姆的人看来，帕姆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帕姆和那里的居民都特别的斯文。” “哎！”杰斯汀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形容帕姆，他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里斯文了，“那新帕姆是什么样的！” “嗯，以前从帕姆来的人说，那里每天都像过节一样。新帕姆活泼、开放，人们都非常喜欢那种节日气氛！我也喜欢！” “那，那城外呢？帕姆周围是荒野，还有毒蛇出没，新帕姆的周围是什么样的？” “新帕姆周围有山，山上最近安全了很多，不过依然比帕姆危险。帕姆的孩子都不拿武器，我真佩服那里的安全。在新帕姆，从小就要带着保证人身安全的武器。”接着，菲娜亮出了系在自己腰间的鞭子。 “喔，真期待啊！那你知道新帕姆冒险家协会么？我要先带着介绍信去那里。” “在港口就有事务所，不过最近休息，所以去城里的本部就行。” “谢谢！那还有，听说过亚伦特么？我正在寻找亚伦特！安基尔文明遗留下来的，一个叫丽蒂的人住的地方！” “很遗憾，我也没听说过。” “是吗，不过我不觉得遗憾。如果你告诉我就在新帕姆旁边，我反而会觉得失望。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才最好！我将成为第一个发现的人！” “真刺激！而且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能给我讲讲么？” “好啊！” 正在杰斯汀准备向菲娜打听更多的东西，并给她讲在萨尔特遗迹的冒险经历时，一阵熟悉的叫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噗！噗！” 原以为是海鸥的叫声，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搭便船前往新帕姆的海鸥应该已经睡了。 “噗！噗！” 那确实是布伊焦急的叫声。顺着声音寻找，布伊真的在甲板上飞来飞去。而这只布伊也看着杰斯汀，向他飞去，以证明他是杰斯汀认识的那只。 “喂，布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丝一个人扔下，跑来找我了？”说着，杰斯汀意识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难道说……丝她……也在……” 总是黏着丝的布伊不可能单独跑到这里来。但丝的叔叔、阿姨或者是杰斯汀的妈妈都不可能给她买票。而且如果是正规乘客，丝肯定会堂堂正正地上船，那么杰斯汀不可能一直没有注意到她。 “怎么了，杰斯汀？”菲娜的声音传了过来。 杰斯汀慌忙向船长室跑去。 就算不是船长也没关系。 不管是谁，得赶快找个船员…… ……不过，所有的人，都在。 船长、船员，而且还有……丝。 布伊“啪嗒啪嗒”地又飞回到了丝的头上，平时它喜欢待的地方。 “啊，杰斯汀！呀呵！” “噗！噗！” 丝一边笑，一边挥着手。而船长和船员正阴着脸，围在被装进木桶里的丝身旁，比起发现偷渡者的愤怒，更多的似乎是茫然。 丝双手趴在木桶边缘，只露出了头。看来现在只有丝一个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丝！你怎么也跑来了！为什么要偷渡！”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杰斯汀一个人冒险太危险，所以没办法啊。而且杰斯汀不也是偷渡嘛。” “噗？” “我没有偷渡！我有船票，而且我妈也答应了！” “哎？可是杰斯汀，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啊。” “噗。” “就算我去找你，你也不见我！而且，如果我不在这条船上，你打算怎么办！” 丝想了想：“可是，你不是在嘛。” “噗噗。” “不是这个问题！偷渡者会被用木桶漂流惩罚的！” “木桶漂流是什么？” “噗？” 船长从杰斯汀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认识？” “我家隔壁的孩子。”杰斯汀以哀求的目光看着船长，接着突然跪倒在船长面前，“拜托！请让丝留在船上！水和粮食不是够用吗！如果不够的话，把我的饭和水分给她！船舱不够，我睡甲板也没关系！要买票的话，就用我所有的钱和行李！如果不够我就在船上打工！还是不行的话，不管花多少年，我也会把钱还上！所以，所以，请把丝留在船上！不行的话，就让我代替她被木桶漂流惩罚吧！” 船长和船员互换了眼色：“……杰斯汀，不要随便说自己甘愿被木桶漂流惩罚这种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可是丝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啊！” “喂，木桶漂流到底是什么啊？” “噗？” 丝果然不明白眼下发生的事情。 杰斯汀开始对她解释：“就是把偷渡者装进木桶，然后扔到海里的规矩。” 丝好像以她自己的方式理解着，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只把杰斯汀扔下海或者只把我扔下海都不好，被装进这么黑的桶里，好可怕。” “噗。” 她还是没明白。 杰斯汀意识到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可怕之处，不禁哑然。丝一直让人觉得比杰斯汀可靠，而不久前的杰斯汀也和现在的她一样，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 这将会带来什么…… 船员开始向丝解释木桶漂流：“运气好的话，木桶大概会在什么地方靠岸吧，‘运气好的话’。” “那不好的话会怎样呢？” “噗？” “木桶漂流几乎没有生还的人，所以没人知道。可能是桶翻了，被淹死在海里，也可能是饥渴而死，或者被海上的怪物袭击，或者漂流到无人荒岛也说不定……” 即便是丝，也终于因事情的严重性而不敢作声。她的脸色惨白，身体不停颤抖着。 “你们不应该告诉丝这些！”杰斯汀愤怒地向船长吼道。 “还是告诉她的好，要不然这孩子还以为木桶漂流是件很好玩的事呢。” “那……有可以不用木桶漂流的方法了？” “这个嘛……”船长这句没有下文的话，打碎了杰斯汀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 这时，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船长，我也请求您。”原来是听到了这场骚乱的菲娜。 “菲娜啊，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海上规定的严酷吧？” “在规定的范围内，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比如说，乘船规定第三条第七项：要拯救海上的遇难者。如果非要说那个孩子不是遇难者的话，那就先把她扔到海里，再作为遇难者救上来就行了吧？” “那完全就是耍滑头，而且，在这样的夜里把她扔下海的话，马上就会招来海里的怪物，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么……这样！杰斯汀是个冒险家，而这个女孩是他的随从，按照第三条第八项，冒险家协会互助盟约的相关规定，不是正好适用吗？” “那个也不行，因为杰斯汀现在还没有加入冒险家协会呢。” …… 看着对海上各项规定了如指掌的而又跟船长用对等的口气在说话的菲娜，杰斯汀愣住了。 “她可是新帕姆冒险家中身手第一的精英哦。”那位扮演偷渡者的船员，小声告诉他。 “哎——？”杰斯汀忍不住重新打量着菲娜——年龄只比自己稍稍大一点儿，阳光、开朗的一位普通少女。然而就是这么一位看似普通的少女，却可以毫不客气地与船长讨价还价，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可以不用让丝受木桶漂流之罚的方法。不过，一阵激烈的争执后，终于不管是船长还是菲娜，都沉默了。 船长抄着手向杰斯汀走过来：“虽然说不是不可以让她留在船上，但我不打算那么做。因为，如果我们不遵守这项规定，一直以来采取的预防偷渡者的措施就会功亏一篑。那样在以后肯定会招来更大的灾难，甚至造成更多的人丧生。非常抱歉，你要恨的话恨我们也没有关系……” “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代替丝接受木桶漂流的惩罚吧！”杰斯汀毫不犹豫地大声说，可是船长却垂下双眼。 “按规定，那样也不可以。” “哎？不是吧！” 一直在一边瞪着这位固执船长的菲娜突然大叫了一声：“船长！” “菲娜啊，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应该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空气的味道很奇怪，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听了菲娜的话，不只是船长，连船员们也都紧张起来。这时，杰斯汀也闻到一股不知该说是臭味还是霉味的刺鼻气味混杂在海风中飘了过来。 “出、出现了！”跑去船外围调查的船员，惊恐地喊了起来。星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这被黑暗包围的海面上，一艘来历不明的船好像从海里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艘船上没有灯光，只能借着从渡轮的窗口漏出去的微弱的一点光看到它的大体轮廓。但怪就怪在，海面之上的船体部分虽然是黑黑的一片，但没入水下的部分却散发出些许淡淡的亮光。本来应该是勇敢而且胆大的这群大海的男人们，竟然好像都被这艘比渡轮小上好几圈的小船吓坏了。 “船长！快逃啊！”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的船长因菲娜的喊声回过神来，他找到附近的传声筒，大声喊道：“控制室！全速前进！”然而还未等话音落定，一股巨大的冲击便袭击了渡轮，整个渡轮好像要掀翻起来，有的人不慎掉下了甲板，木桶也滚得到处都是。丝“乘坐”的那个木桶，滚到了甲板边缘，然后越过护栏掉下了大海，万幸的是，在那之前，丝从木桶里被甩了出来，在甲板上打了好几个骨碌。 “不要紧吗？丝！”杰斯汀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她。 “唔……不、不要紧，就是有点儿晕……” “噗……噗……” 一阵慌乱之后，渡轮总算是没有被掀翻。等大家回过神来时，发现蒸汽机关还有后轮转动的“隆隆”声都消失了，听到的只有波浪的声音和渡轮那刺耳的吱嘎声，好像船就要裂开一样。 “船长！不行！后轮好像被一个什么别的巨大力量给控制了，无法转动！”传声筒传来了控制室人员急促的声音，杰斯汀也听到了。船长绝望地仰天大呼：“完了！被幽灵船给缠住了！” “别胡说了，现在这个时代，哪儿会有什么幽灵船啊！不过原因一定就在那艘破船上，去把原因找出来，解决它不就好了！”看到船长那懦弱的样子，菲娜禁不住训斥起他来。然而，不管菲娜训斥还是激励，包括船长在内的这群“大海的男人们”都害怕得一步也不敢动。 另一方面，丝却好像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还要被木桶漂流那回事，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艘“破船”，旺盛的好奇心使得她双眼都在闪闪发光。“杰斯汀，快看快看，真是一艘奇怪的船，就好像是在书里看到过的海盗船！” “噗！” 那艘“破船”的船头被设计成龙头一样的形状，虽然有桅杆却没有烟囱，桅杆上扯着的几块已经不能成其为帆的破布，从船身部位突出来许多桨，但大部分都已经断了，仅存的几根完整的也完全没有在划动。虽然杰斯汀和丝出生在一个发达的港口城市，但他们只实际见过那种装有帆和蒸汽机械的近代式的船。类似这样的“破船”，的确也就只在图画书里才见到过。 菲娜那边，她还在努力地鼓动船员们与她一起去调查原因：“船长！大家！打起精神来！我们的这艘船，是最新型也是最大型的渡轮吧！我们可是坐在以时代最先进的技术制造的船上啊，幽灵船什么的有啥好怕的！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了。来！跟我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去！” 而船长，却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底气不足地反驳着：“可是，那是一艘不管是帆还是桨都破烂不堪的船啊！然而，它却能追上这艘渡轮，并且轻而易举地把靠蒸汽机械作动力的后轮给停下了，它肯定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没想到“大海的男人们”竟然这么迷信，而且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看来是被大海上时不时发生的怪异事件给吓怕了。 终于，菲娜也不耐烦起来：“够了！算了，我自己去解决这个事情去！用不着你们帮忙了！” “带我一起去吧！”大概是被菲娜的决心感染了，杰斯汀不假思索且兴奋地说。 菲娜略显惊讶地看了看杰斯汀，忍不住又回过头来对这“大海的男人们”训斥道：“看看人家这种小孩子都有如此的勇气！”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冒险家！” 船长和船员们依然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菲娜也懒得再说些什么了，又把头扭向杰斯汀：“好的，跟我一起去吧。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先认识到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冒险家这一点，并且听从我的指示行动。要不然就只是拖我的后腿而已，可以做到吧？” 杰斯汀使劲儿点了点头。他深深地感到，与刚才的开朗少女形象不同，现在的菲娜身上散发着令人折服的专业冒险家的魅力。 第六章 幽灵船 杰斯汀他们向幽灵船……照菲娜的话来说是漂流船上投了固定绳索，伴随着两声轻快的“嗖——嗖——”声，菲娜和杰斯汀先后来到了幽灵……不、是漂流船上。不过还没等杰斯汀落稳呢，先到的菲娜就对他埋怨道：“你怎么把这个孩子也带过来了？”杰斯汀回头一看，原来是丝钻空儿也“嗖——”的一声滑了过来。 “丝！你怎么不在那边好好地等着啊！”杰斯汀禁不住大叫着说。而丝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道：“他们不是要把我木桶漂流吗！叫我怎么还能老老实实地在那边等着呢！” “噗！噗！” 原来如此，与其与要把自己木桶漂流的船员们一起待在那艘已经动不了的蒸汽船上，还不如与可以信赖的杰斯汀一起来这艘古怪的漂流船上更安全——是吗？丝的确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看来也没办法啦。”然后杰斯汀代丝向菲娜求情道：“菲娜，真抱歉啊，情况特殊，你看……” 菲娜稍稍思考了一下，问道丝：“你不害怕吗？这艘船。” “当然害怕啦！”丝充满干劲地回答道：“不过越是这样让人感到害怕的船，我反而越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更何况，我还有杰斯汀的妈妈交给的任务！她要我看着杰斯汀点儿，好不让他做一些鲁莽的事。杰斯汀如果没有我跟着是不行的！” “噗！” 杰斯汀无奈地挠着脑袋笑了笑。菲娜放松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好像伸懒腰一样舒展了一下后背——准备动作完成！然后她面对杰斯汀与丝，开始郑重其事地发布命令：“明白了，那么，也请小丝多多关照！接下来是第一条命令！杰斯汀听好！” “是！”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保证丝的人身安全！” “明白！” “还有，丝！” “到！” “噗！” “你要时刻注意让杰斯汀听从我的命令，不得自作主张、鲁莽行事！” “了解！” “噗！” “那么，全员拿出武器，准备……话说回来，小丝，你有武器吗？” 只见，丝拿出自己像玩具一样的弓和箭，得意地向菲娜展示着：“这可是一把干掉了无数的毒蛇和吸血蝙蝠的弓箭哟！还有，请不要叫我‘小丝’，请像刚才一样，叫我‘丝’！” “噗！” “喂喂！丝！我们可不是在玩游戏啊！”杰斯汀急忙插话道。 “很好！丝，请随时做好攻击准备！但是千万不要误伤同伴。”菲娜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反而显得很高兴。 “明白！这是冒险家的基本守则对吧！” “噗！” “哎？很清楚的嘛。” “是杰斯汀的妈妈教我的！” “噗！” “呵呵！原来丝也是位小……不、是位真正的冒险家呢！好的、那么，我们排成一队，我在前、丝在中间、杰斯汀在后，两人之间留出一只手臂左右的距离。我负责确保前方及上下方、杰斯汀负责右方、丝负责左方。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噗！” “好！前进！” 丝自不必说，杰斯汀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而且是真正的冒险激动得心里怦怦直跳。 漂流船看来相当古老了，船体上一个个的大洞随处可见，有的地方甚至积满了海水，就这样一艘破破烂烂的船却仍然可以浮在海面上，的确是不可思议。他们三人唯一的照明工具是菲娜拿着的一盏提灯，无奈灯光太弱，看不到这些大洞的深处还会有什么东西。 “到处都是洞。到底这艘船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谁知道。不过，要说起船为什么会漂流，那倒是可以举出好多理由。比如说，遭遇风暴迷失了方向，食物被吃完人也都饿死了啦、又或是触礁被人废弃了，结果它没有沉，于是就在海上开始漂流了啦、还有可能是船上发生了瘟疫人都死光了啦、或船上发生了暴乱了啦、更有可能它本来是停在港口的一艘普通的船，只是单纯被浪冲走了而已。以前，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出海的危险，制定了非常严格的乘船规定。虽说随着蒸汽机械和罐头的问世，出海的危险减少了许多，但是仍然有很多很多事件并不是人为可以处理的。所以说，船长他们不能破坏一直以来的规定也有他们的道理，希望你们不要责怪他。而且，丝也一起过来这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要我们能够安全无事地完成这次冒险，跟我这个冒险家协会会员一起回渡轮的话，丝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冒险家随从的身份乘船了。” “真幸运！太好了！丝。” “这就是说只是过来看看这艘船，就可以免去木桶漂流之罚了？” “噗？噗？” “如果我们可以找出使我们的渡轮停下的原因并解决它的话，那估计船长他们是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只是，如果我们做不到的话，动不了的渡轮本身就成了一个大木桶。” “但是，渡轮里不是有多余的水和食物吗？” “当然，在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这期间，能到达什么地方是无法确定的吧？当食物、水不足时，人们就会开始互相争夺和厮杀。如此说来，在最初让违反规定的人木桶漂流，确实可以对这种情况的发生起到一定的减轻作用。” “不过，水的话和雨水，食物的话捕鱼来吃，不行吗？” “在大海中，连续好几天不下雨是很平常的事，而且鱼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捕到的。” “哎——是这样啊。” “所以，以前发现的一些漂流船上，经常能看到打斗的痕迹。因为那实在太凄惨，所以有的船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作漂流时，船员们会把乘客们全都锁在屋子里，再挂上只有船长的万能钥匙才能打开的锁，船员们会按时给他们送食物和水。” “在那种紧要关头却被锁起来，要我的话可忍受不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是吗，也有许多人因为承受不了就那样被关在屋子里死去的恐怖感，结果当船平安地到达港口时，却发现他们已经在屋内自尽了……真是什么样的事都有啊。”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老老实实地就那样让人关着的。” “呵呵，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这时，丝满脸疑惑地问：“哎——为什么？明明有可能获救的，哪些人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噗？噗？”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放弃了。”菲娜一边回答，一边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放弃了什么？” “噗？” “生存。因为觉得活下去是件恐怖的事，所以，如果放弃继续生存就不会感到恐怖了……因该是那样想的吧。” “……完全不明白。恐怖不正是可以带来很棒的心跳‘咚咚’和冷汗‘嗒嗒’的刺激体验吗？” 丝的这句话让菲娜不由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的确是那样，我也是那样想的。所以实际上，我也不明白那些早早就放弃了的人的想法。不过呢，那样的人的确是存在的。还有，作为一名冒险家，是……” 杰斯汀和丝与菲娜一起齐声说：“绝对不可以放弃的！” “噗——噗噗噗！” “你们两个人，一定能成为身手不凡的冒险家，只是……”菲娜爽快的声音里，稍稍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是？” 菲娜的声音虽然稍显紧张，不过里面完全没有害怕的成分。她好像说“吃饭之前去洗手”那样对杰斯汀和丝说道：“首先，要把那个家伙打倒。” “什么？” “哎？” “噗？” 杰斯汀他们顺着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 那里是一只披着床单、两只胳膊向前抬着的像图画书里画得那样的幽灵。只是，觉得这个幽灵有种奇妙的实体感。就好像一个在搞恶作剧的小孩子——在床单上画上妖怪的嘴脸，再在上面用油漆、猪油之类的东西涂鸦制造恐怖感，然后披着这样的床单去吓人。 杰斯汀和丝不禁想起了以前他们的一段“趣事”——杰斯汀为了吓刚兹，让丝帮忙一起做了一个那样的“幽灵”。然后就以那身装束在夜里横穿帕姆去刚兹家想要吓唬他，却吓坏了大街上那些不相干的居民，不幸的是在到达刚兹家之前就被莉莉给抓住了，结果自不必说，成了托盘下的真正“幽灵”。 看着眼前这个搞笑的“幽灵同伴”，两个小家伙不但不害怕，更是兴奋得喧哗起来。 “哇！看哪看哪！是妖怪是妖怪！” “哎？这是真的？菲娜明明说过没有的！” “噗噗！” “不管怎么说，真实感还是太一般啦。比起这个来，丽蒂更像妖怪多了。” “没有什么幽灵的啦，不过，没想到你们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个是一种被称为‘幻象’的海洋生物。因为它像牛似的‘哞——哞——’的叫，估计应该与大海牛属于同一类的。好了，两个人与我站成一排，丝负责掩护射击。” “经你这么一说，岛还与海牛真有点相像呢。唉，果然现实中是没有浪漫的啊。” “我觉得像那么大点儿的海牛，已经很浪漫的啦。” “噗！” “没工夫说闲话了，那可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敌人啊！”菲娜的鞭子缠住幻象的身体，使它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杰斯汀抓住这个时机，朝它砍过去。 “呜哇！丝！你干什么！等我离开点之后再射箭，多危险啊！”杰斯汀刚刚刺中幻象，丝便射出了箭，差点没射中杰斯汀。 “对不起！” “噗！” “看来阵型的训练还做得不够啊。啊！不好！两个人快把耳朵捂起来！幻灵要鸣叫了！” “哎？” “嗯？” “噗？” “哞——”幻象的长鸣声听起来与牛的叫声的确很相似，可是牛叫起来的那点声音与其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好像把肚子和脑袋都要震爆、甚至比起渡轮的汽笛声也有过之无不及的巨大“轰鸣声”。 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杰斯汀和丝只感到眼前满是星星在闪闪发光，身体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了。菲娜在这时给了幻象致命的一击。 “不要紧吧？我不是说过了吗！它会‘哞——’的叫。下次碰见可不要再轻敌了。” “系（是）——” “契（是）——” “噗——” 刚才在这里出现的幻象，是没有能力使这艘船与渡轮并行并把后轮停下来的。杰斯汀他们在菲娜的指导下，继续探索漂流船，菲娜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了。终于，三个人登上一个类似船长室的房间。在一张很大但一半左右都已经烂掉了的桌子上，菲娜发现了一本好像是航海日记的东西，她本想看看日记上都写了些什么，终因字迹已难以分辨而告放弃。她又把目光转向挂在墙上的那张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地图，这个好歹还能看出点什么来。 “我现在所知的所有海岸线，没有一条与这张地图上的一样。可能是以前技术有限以致地图的精确度不够吧，也有可能是以前与现在地图的描绘方法不一样的缘故。难道说这艘船在连海岸线都改变得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一直在漂流了么？感觉着又不太可能。”听着菲娜专业的分析，杰斯汀向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嗯……对了！这张地图我可以拿来作纪念吗？” “呵呵呵！如果你能把它拿下来的话。”菲娜边笑边说。 杰斯汀试着去揭那张地图，可是地图已经完全腐坏了，实在是不好揭，有的地方甚至手轻轻地一碰就烂成一片片的了。杰斯汀还是不死心想至少要把中间那部分尽量完整地揭下来，不过却很不顺利。 “杰斯汀，作纪念品的话，这个要比那张破地图好多了！”菲娜把手伸入被杰斯汀弄得破破烂烂的地图中间部分的小孔中，“咔啦”一声，她竟然从墙中拉出来一个小箱子！ “像这样放在地图后面的隐藏壁橱里的，肯定是贵重的东西没错儿！”菲娜用刀子把箱子撬开，果然，里面装满了像鹌鹑蛋那样大小的宝石、还有漂亮的钥匙。 “哇——” “哇——” “噗——” “万能钥匙、还有玛娜之卵。我不是第一次用玛娜之卵了，所以就不需要了。” “玛娜之卵是什么？”杰斯汀挠着脑袋问菲娜。而她没有回答，表情突然变得更严肃了。 “安静！” “哎？” 菲娜匍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丝困惑地问：“怎么了嘛？” “噗？” “安静！”这回是杰斯汀制止了丝，并作出一个“嘘！”的手势。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肯定菲娜已经发现了什么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菲娜跳着站起来，严肃地给杰斯汀和丝下达新的指示：“敌人的老大从下面过来了，是一个体积巨大的家伙，加强警惕！” 杰斯汀他们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可是，什么也没有。只能听到船体发出的“吱嘎吱嘎”声。 “菲娜，刚才你说下面？难道它会突然从地板下冒出来吗？”杰斯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敌人会以这种夸张的方式登场。 “杰斯汀、丝，不要发出脚步声，轻轻地移动到屋子角落去。你们来的这一路也看到了，船上到处都是大洞吧？这下面被破坏得更厉害，还有浸水。所以我一直在怀疑，船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能浮在海面上。现在我明白了，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海里从下面支撑着它，而且，使我们的渡轮后轮停止转动的元凶也一定就是这个‘支柱’！”菲娜边说边调整还没大反应过来的杰斯汀与丝的战斗阵势，攻击的中心锁定在船长室地板的中央。在这时，菲娜却突然转变了话题。 “如果能够平安无事地到达新帕姆，就能用玛娜之卵来学会魔法了。” “哎？魔法？指的就是像故事里那些魔法师老婆婆使用的那样的吗？”杰斯汀对从菲娜这个不相信有幽灵存在的现实主义者的口中竟说出魔法这样的词感到些许吃惊。而且，是在这个紧要关头。 “差不多吧，稍有点不同。” 船的“吱嘎”声越来越响。什么东西，已经就在这间屋子之下了！ “哗啦——”只见地板剧烈地开始变形、然后裂开，几只巨大的触手从裂口中伸了进来，弯弯曲曲地蠕动着，好像在搜索敌人。 菲娜将手前伸，大喊道：“用玛娜之卵学会的魔法，就是这样的！火焰啊！将之燃烧殆尽吧！”随之她的手中不可思议地涌出红色的火焰，咆哮着冲向大触手，整间屋子都被染成了红一色。 杰斯汀与丝嘴巴张得能填进去一个西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四周一下子弥漫起香喷喷的烤章鱼味儿。贪吃鬼布伊闻到这香味儿，按耐不住地在丝的头上乱蹦。 “噗噗噗噗——” “战斗阵势！”菲娜的一声大喊唤醒了惊呆了的杰斯汀和丝，“丝和我就在这个位置展开攻击！杰斯汀接近敌人，将它的触手快速精准地一根一根切下来！注意不要被它抓住！” “交给我了！” “明白！” “噗！” 杰斯汀冲向大触手，菲娜用魔法、丝用弓箭在后方支援。不过那胖乎乎的大触手似乎特别皮实，不但弹回了杰斯汀的攻击，反而缠在他的剑上，似乎要把剑夺过去。 “可恶！”杰斯汀看到无法挣脱，随直接就那样用尽全力向触手的根部砍去。讨厌的触手终于砍掉了一只，令人不爽的是，被杰斯汀砍掉的那只触手还在恶心地蠕动着，好像还要再抓住点什么东西才甘心似的。 “杰斯汀！撤退！” “不用！我还可以！这种破烂章鱼腿，我马上就能把它们全部收拾干净！”杰斯汀一边喊着一边向另一只“破烂章鱼腿”砍去。 “杰斯汀！如果你是真正的冒险家的话就要听从领导者的指示！” “就是啊就是啊！杰斯汀，快按菲娜说的做！” “噗！噗！噗！” 杰斯汀赶忙慌慌张张地退回去了。与其说是被菲娜吓住了，还不如说是他感到他如果不按菲娜说的做的话，丝一定会跑到危险的前方来教训自己为什么不听从菲娜的指示。那与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丝这一点是相悖的。 “好！现在开始，全员就此撤退！”菲娜下达了下一项命令。 “啊？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干吗要逃跑呢！冒险家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放弃的吗！”确实如此，菲娜的魔法给了大触手很大的伤害，而且燃烧还在继续。再继续像刚才那样攻击下去，第二只触手应该比第一只要好砍得多。 “杰斯汀！这就是作战策略，你要听从作战安排！确保自己的退路，生存下去，这是成为优秀冒险家的基本条件！” “杰斯汀！” “噗！”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三人汇合，开始准备撤退。这时又有更长、更多的触手侵入到屋子里。看来，刚才三人合力才切掉的那部分只不过是一只触手最前面的那一小段而已。终于，“破烂章鱼腿”的主体随着海水和地板“吱嘎吱嘎”破裂的声音渐渐冒出来——果然是一只大章鱼、一只体积与船差不多的超级巨大章鱼！它的出现，令整个船都开始向它那边倾斜。 “快！一边撤退，一边找机会冲上甲板！” “只是一味地逃跑啊！”杰斯汀不满地抗议。 “杰斯汀！” “噗！” “还不明白吗？没时间与它慢慢作战了！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哎？” “这间船长室可是建在甲板之上的！现在连这里都开始浸水了，那就表示甲板说不定已在海面之下了！这个大家伙本来是支撑着船体的，而现在它跑到这儿来了，没了‘支柱’的船，你认为还能怎样！” “明、明白了！” 杰斯汀他们冲上甲板的时候，正如菲娜所说，甲板已经被波浪给淹没了。菲娜是最后一个跑出房间的，她把门关上，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锁都生锈了的门用刚才找到的那把万能钥匙给锁上。虽然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但锁上总比不锁好。然后她望向渡轮，看到许多船员站在甲板上担心地看着这边，于是朝他们挥手。 “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与它的主人一只巨大章鱼一起！已经不要紧了，所以赶快用装货用的起重机把我们拉上去，然后火速离开这片海域！动作要快！不然，有可能会被卷入漂流船下沉时产生的漩涡里。如果那只巨大章鱼从漂流船里挣脱出来的话，这次也许会缠上我们的渡轮！” 没等听完菲娜的话，有的船员就已经开始吵嚷着四处准备了。很快，起重机的吊索下来了，不过这时，漂流船已经下沉到甲板上不能站人的地步了。而且更糟糕的是，这时一只触手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突破了船长室的门，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眼看那扇门已经支撑不住了，不得已，三个人只好爬到船长室上面。大概是大章鱼现在已经没有控制着渡轮的原因，只见渡轮与漂流船的相对位置随着海浪在摇摇晃晃地不断变化，而那条吊索则更是摇得厉害，在杰斯汀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就是抓不住。 还好菲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吊索，先让丝上去，然后是杰斯汀，最后菲娜抓好吊索，船员们开始往回收。然而这时，那只纠缠不休的大章鱼的一只触手一下子抓住了菲娜的脚，在菲娜就要被拖到海里的千钧一发之际，杰斯汀紧紧地抓住了菲娜的手…… 不过现在可不是浪漫的时候，因为其他触手也开始向菲娜袭来。紧急关头，菲娜用另一只手对着巨大章鱼的一只眼睛。 “火焰啊！” 趁着触手抽搐的一瞬，杰斯汀成功把菲娜拉了上来，同一瞬间，漂流船产生了巨大倾斜，几乎垂直起来。渡轮那方面还未等把杰斯汀他们拉回甲板上，后轮就已开始全速转动，杰斯汀他们就那样吊挂在半空中，看着失去了猎物的巨大触手长牙舞爪、好像要把夜空的云彩也拨开一样；巨大章鱼与漂流船一起在自己脚下开始沉没…… 巨大章鱼好像悲鸣一样，身体在下沉的时候不断发出强烈的青白之光。是的，章鱼的身体是能够发光的。 ※※※※※※ 杰斯汀他们终于又回到了渡轮上，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冒险下来，三个人已经又累又饿、精疲力尽了。尤其是布伊，大概是刚才没有吃到烤章鱼腿的缘故吧，不停地在丝头顶上又跳又闹。三个人本想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去休息，不过大家都好奇又关心地围了上来问这问那，弄得他们不能安稳地吃饭。于是船长把他们招待到只有上等乘客才能用的休息室去用餐。 超豪华的休息室、超丰盛的大餐。 从开胃菜到正餐主菜还有各种小吃，服务员一样一样地不断端上来，突然间收到这样盛大的招待，杰斯汀他们自然吃得非常开心。原来，在他们三个人去飘流船冒险的这段时间里，为了不给乘客造成恐慌，床上一直在开party呢。丝毕竟年龄太小，饭刚吃到一半，就累得趴在饭桌上睡着了，而布伊还在吃得不亦乐乎呢。 “……就是这样，船员要把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战士要把取得胜利放在第一位，而冒险家要把生还放在第一位。即使一次失败了，只要还活着，不就可以继续不断地挑战吗？因此，只要还可以再一次去挑战，冒险家就还没有失败。冒险，虽然是明知危险还要去‘冒’的一种行动，但却不是自杀行为，多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活下去、再挑战，这才是冒险家的‘决不放弃’。” 战胜了巨大章鱼、丝也不用被木桶漂流、渡轮也顺利地再次起航、又吃了一顿这么美味的大餐，杰斯汀感到心情特别的好。但听到刚才菲娜的那番话，他不禁有点耿耿于怀了。那是因为，如果按菲娜说的那样，自己在冒险中死去的父亲就是一个失败者了。他一直认为，父亲是一位伟大的冒险家，而且在冒险中死去是一个冒险家的荣耀……当然，他更希望父亲能够活着回来，也希望自己能够活着回到母亲身边，也不希望丝遭遇危险的事。这些都是他真实的想法。而且，他也觉得菲娜说的是正确的。只是……只是……有些什么，他想说却说不出来。 “那么，冒险家的‘胜利’，又是什么呢？”这时，船长问道。杰斯汀也对此非常好奇，等待着菲娜的回答。 对杰斯汀来说，这个答案肯定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青史留名——见到任何人都没有见到过的东西、踏上任何人都没有涉足过的土地、发现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东西、登上任何人都没有到达的山顶、完成任何人都没有完成的壮举。就像爸爸、爷爷，还有他们的爸爸、爷爷那样。又或像发现辛平原的冒险家辛和发现艾伦西亚大陆的冒险家艾伦西亚那样……菲娜，她会是怎样想的呢？ “对冒险家来说，存在‘胜利’这种东西吗？” “哎？是那样吗？”对于菲娜出人意料的回答，杰斯汀忍不住问。 “我一直只是认为，生还是最重要的。制定一个高一点的目标、克服它、活着回来，这个时候才能挺起胸膛说：‘我的冒险成功了’，对吧？” “的确，就像只有当船平安到达港口是，才能说‘航海成功了’一样。” 船长好像认同菲娜的想法一样不住地点头，杰斯汀也认为菲娜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他还是觉得与自己的想法稍有点不同。 船长和菲娜发现杰斯汀沉默了，遂故意与他搭话：“那么，杰斯汀君，你是怎样认为的？” “我……” 看到杰斯汀一时答不上来，船长又故意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当小丝突然‘嗖’的一下滑到漂流船上的时候，我还真是慌了手脚呢。不过，你们都平安的回来了，而且也不用木桶漂流了，实在是做得太棒了！” “哈哈哈！不管是杰斯汀还是丝，现在都是我的朋友了！他们一定可以成为身手不凡、人人皆知的大冒险家的，对吧！杰斯汀！” 受到菲娜这样的褒奖，杰斯汀又惊又喜。 “哎？不过，在漂流船上的时候，我不是并没有好好地听从指示吗？” “啊，那个啊。就那种程度的，不用介意。作为第一次的冒险来说……不、即使不是第一次，你也做得非常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成功地把渡轮从大章鱼手里解放出来了啊。多亏了你，我们才能继续展开旅行。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冒险家杰斯汀！” 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认可了自己，而且，亲口称自己为冒险家，杰斯汀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嗯！我一定继续努力，像菲娜那样成为帕姆第一的……不！我要超越菲娜，成为世界第一的冒险家！” “杰斯汀，太过得意忘形的话可是要失败的哦。”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 “噗噗。” 丝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菲娜，菲娜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冒险家丝！” “是——！”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布伊好像很兴奋地闹了起来，比肚子饿扁了那时还厉害。 菲娜笑着说：“哈哈哈！布伊是不是也想被称作冒险家啊？” 杰斯汀一副很肯定的样子点点头：“对啊！不要认为布伊只是一个单纯的贪吃鬼哦。” 大家都爽朗地笑了。 这时，船长让旁边的服务员端来了今天的压轴菜——“嫩煎大章鱼——新帕姆风味”。 “呵呵，这可是为了感谢你们击退了那只巨大章鱼特别制作的哦！”船长笑着说，不过却带着一丝诡异。 杰斯汀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与当时缠住杰斯汀的剑的那只触手长得差不多的东西，看起来和闻起来都是那么好吃的样子，然而实际吃到嘴里却是……好辣好辣！ “呜哇——！” “呀——！水！水！” “噗！噗！噗噗噗噗！” 菲娜和船长乐得前仰后合。 辣虽辣，好吃还是很好吃的。 这一餐，与杰斯汀出发前夜与母亲一起吃的那顿一样，他也许这一生也不会忘记…… 第七章 新帕姆 终于到了！新帕姆港！ 灿烂的阳光普照下的这座新帕姆港，到处摆满了小摊，一片嘈杂又有朝气的招客声。如果说怕姆是一座充满着由工厂、蒸汽机械等人工设施构造出生机的城市的话，那么新帕姆就可以说是一座充满着阳光气息、自然生机的城市。 虽说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听菲娜讲了好多关于新帕姆的事情，但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摊帐篷的颜色鲜艳自不必说，就连里面摆着卖的鱼、水果等都是各种各样、五光十色的，而且有一些满是刺，还有一些是闪闪发光的。四处种满的植物的叶子又大又光滑、花朵好像在燃烧一样盛开着。这儿的人们也不示弱，都穿着又鲜艳又轻快的衣服，还带着奇光异彩的各种装饰品，而且不管声音还是动作幅度都夸张的大……这一切，都与灿烂的阳光融为了一体，菲娜也完全融化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色之中。 再看杰斯汀与丝，帕姆的那身衣服与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别扭。 “换衣服喽！换衣服喽！你们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我会高价收购的！快啦快啦！旧大陆的衣服在这儿是穿不住的！太热啦！”买衣服的商人手拿着鲜艳轻快的“新帕姆服”向杰斯汀和丝叫卖着：“还有帽子！帽子怎么样！没有帽子的话，脑袋会被太阳煮熟哦！快啦！买吧买吧买吧！”在帕姆，帽子绝对是用来防寒的。而这儿的那些装饰着羽毛、金丝银线的帽子看起来的确是用来遮挡太阳的。 不过，引起杰斯汀与丝，还有布伊兴趣的……应该说是食欲的，却是前面一家传出阵阵诱人香味儿的烤鸟肉串的小店。 “烤鸟肉串喽！没吃过这里的鸟肉串，别说你来过新帕姆哦！” “对对！这个这个！只有吃了这个，我才有确实回到新帕姆的真实感。大叔！给我来四串！来！杰斯汀、丝还有布伊，一起吃吧！” “娜娜！从刚才远远地看到你的身影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的店里的！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哟！小子！是从帕姆来的吧！一看就知道了！” 大概杰斯汀他们也饿了，刚从这位异常好说话的店家手里接过烤肉串，他们就大口地吃起来。 “娜娜你带来的这几位是第一次来新帕姆吧？所以我把味道调得很淡！”店家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这时的杰斯汀他们已经仰头朝天大叫了：“好辣啊——！” 看来，那天在船上吃的那客“嫩煎大章鱼——新帕姆风味”那么辣的原因不在于章鱼本身，而是调味的缘故。 不过菲娜尝了一口后，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我嘛，觉得还是太淡了点。”一边拿起店里备置的香辛料瓶子“沙沙沙”地撒在肉串上，不一会儿，肉串变成了看着也觉得辣的鲜红色。然后，菲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果然，对娜娜来说太淡了些啊！” “虽然也去过许多别家的新帕姆风味料理店，不过没有一家能赶得上这儿的，只有像这儿一样，在阳光下、在一片叫卖声中、在大街上吃着刺激爽口的烤鸟肉串，体验‘伽茨’就要来了一样的感觉，这才像是新帕姆嘛！哎？杰斯汀你也要用香辛料吗？” “不要啊杰斯汀，在这种地方你不用死要面子的啊。” “噗噗。” “不是死要面子！我也喜欢上这种刺激爽口的‘伽茨’要来了似的感觉了！”说着，杰斯汀学着菲娜那样“沙沙沙”地把香辛料加到了肉串上。然后一口咬下去，真个脸都变红了。 “好、好吃！”……看来果然是死要面子，估计他除了辣味，已经尝不出别的味道了。 丝和布伊一边喊着“好辣！”、“噗！”却并没有放弃这烤鸟肉串的意思——虽然辣，但确实也美味；虽然美味，但却被辣得不断冒汗。 终于，杰斯汀、丝再加上布伊，吵嚷着吃完了烤肉串，三个都出汗出得像洗过澡似的，最好玩的是杰斯汀的两片嘴唇，俨然成了两根红香肠。 “哈哈哈！这次我们吃这个！”说着菲娜从水果摊上拿起一个橙色的、扁平的、好像汁很多的水果。 “这样，把皮剥开，然后就这样吃。”只见菲娜吃的时候，果汁都流到了手上，又“嘀嘀嗒嗒”地滴到了地上，连脸上都被果汁弄得黏黏糊糊的。菲娜带着满脸的果汁，朝杰斯汀他们微微一笑。 杰斯汀和丝从没有见过含汁这么多的水果，他们更不习惯就在大街上吃这样甚至弄得满手黏糊的水果。他们以前也不是从没有在大街上吃过东西，只是那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好的举止，所以只能称之为偷着取乐。不过在这里，看来这是很普通的事。 那就入乡随俗吧，杰斯汀和丝学着菲娜的样子吃起水果来。一种从没有品尝过的强烈的甘甜，顿时充满口中。 “噗！噗！噗！” “布伊，从我头上下来再吃啊，要不头发都弄得黏黏的啦。” “噗！” 布伊急忙从丝头上飞下来，吃丝分给它的水果。一会儿，一个偌大的水果只剩一个偌大的种子了。杰斯汀和丝在吃的时候已经十分小心了，但果汁还是弄得满手都是，甚至袖口也黏黏糊糊的了。布伊则更是全身都满了。于是菲娜把他们带到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处。 “在这儿先大体上洗洗吧，天气热，一会儿就会干的。”说着自己也洗了洗脸和双手。 杰斯汀和丝也把半个胳膊伸到水池里，将双手、脸和袖子一并洗了。布伊则是跳到水中，快乐地洗了个澡。 “那么……”菲娜见他们洗完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杰斯汀和丝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期待着她再带来什么新鲜的事儿。 然而，菲娜却说道：“我差不多要回家了，杰斯汀、丝，你们打算住在哪儿？” 听了菲娜的话，杰斯汀和丝一下子愣住了。 “哎？已经要分别了吗？啊，对哦，是这样呢。”已经一个月了，他们一直与菲娜形影不离，已经习惯了菲娜在身边，也许无形中产生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错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杰斯汀和丝商量了一会儿，虽说杰斯汀在出发之前靠抓毒蛇稍微存了一点钱，但丝又突然跟来了，那么如果住宿的话就要花一倍的住宿费…… “我们，决定露宿。等在冒险家协会的手续办完了，我们就会马上去冒险，反正到那时候也要露宿，正好在这段时间练习一下。” “哇——！我们要露宿！”丝兴奋地说。 “噗——！” 菲娜耸耸肩，问道：“杰斯汀，你带着帐篷了吗？好像没有吧！” “啊？啊啊。可是，天这么热，就算是在外面睡也不用担心会感冒吧。而且我也打算开始准备买冒险用的必备用品，我已经准备好钱了……”说到这里，杰斯汀突然想起在船上时菲娜好像说过“新帕姆每天都会下大暴雨。”之类的话。 “大暴雨，很厉害吗？” “唔？是啊，现在的天气与大暴雨时相比差别大概就像帕姆与新帕姆的调味方法那么大吧。” “难道说‘伽茨’指的是暴雨的外号吗？” “正是如此！正式名称为‘斯考尔’，这种大暴雨下的时候就好像水桶打翻了一样，突然就开始然后突然就停止。搭帐篷的方法，现在开始练习已经来不及了。你们俩暂时来我家吧。我好久没回新帕姆了。这次打算在家多待会儿。你们在我家这段时间我来教你帐篷的搭建方法，买东西的话我也能帮上点什么忙。你们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可是一起冒险过的朋友啊。” “哇——！谢谢你，菲娜！”丝马上激动地说道。 “噗！” 当然，杰斯汀也没有什么异议，“多谢了，菲娜！那么，虽然有点急，你能现在就带我去冒险家协会吗？我想先去递交申请手续。” 菲娜听了杰斯汀的话不知为什么慌张起来，“抱、抱歉！我把地址告诉你，我就不用也跟着去了吧！因、因为……那个……对对！在你们到我家之前，我想先打扫一下，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估计满是灰尘了。对吧？”刚才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吃水果都一点也不在乎的菲娜，现在竟然慌张得有点说话都凑不成块儿。 “哎？我不介意啊，灰尘什么的。” “对哦对哦！扫除的话，我也去帮忙。” “噗。” “是呢，我也去帮忙，就像刚才你说的我们可是一起冒险的朋友啊，不用客气。” “杰斯汀你就免了吧，你只会越帮越乱。” “噗！” “总之，我先自己回去。冒险家协会是那边那座豪华的建筑。我的家在郊外。找不到的话谁都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行，只要不是刚来新帕姆不久的人，都知道的。那么，我先走了！”菲娜强行与杰斯汀他们分开，慌慌张张地跑了。 “怎么回事嘛！”杰斯汀不解地歪着脑袋。 而丝，抄起手来，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这你就不了解了吧，女孩子们都有许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哦。” “噗。” “例如呢？” “可以隐藏起来的，肯定是重要的秘密啦。” “噗。噗。” “嗯——？算啦，我们去冒险家协会吧。” “好！” “噗！” ※※※※※※ 新帕姆的街道，比起帕姆的来得要华丽……应该说是更开放；冒险家协会则是其中格外开放的……应该说是格外华丽的，而屋内的装修则更显豪华。只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屋里到处都贴满了菲娜的海报。 “杰斯汀，为什么这里贴了这么多菲娜的海报呢？”丝小声地问杰斯汀。 “噗？” “谁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是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的缘故吧。” “我大概，明白菲娜为什么不想来这儿的原因了。” “噗。” “我也是。” 两人没想到，接下来在提交申请时却出了难题。 “欢迎来到新帕姆的冒险家协会。请问您要参加什么样的冒险？”接待处的小姐一本正经地问。 “哎？什么样的？这个……我想去寻找亚伦特。” “亚伦特……是吗？”招待小姐一边查资料，脸上一边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这个……对不起，‘亚伦特’这个地方在地图上亦找不到，而且我们现在在招募中的，只有这些项目……”招待小姐递过来一本宣传册。 《舞之树海与世界的尽头的参观旅行》 在朗克尔山脉上远望神秘的舞之树海与世界的尽头吧！ 集合、解散地点：新帕姆冒险家协会。 在兰格尔山脉入住两宿（帐篷）。 《浪漫小岛》 在新帕姆海域的无人岛上，进行为期一周的野外生存体验。 在最初的冒险中，会有专业冒险家做支援。 集合、解散地点：新帕姆港 伊萨岱群岛六宿七日（有别墅） 《狩猎食人鸟》 有特产提供的，食人鸟狩猎体验及食人鸟野外烤肉大会。 提供租借武器与防具。 集合、解散地点：新帕姆冒险家协会。 此项目为一日游、无住宿。 《冒险夏令营》 …… “啊？这是什么？与想象的大不一样啊。而且，发现地图上没有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冒险家要做的吧？我可不是要去旅行游玩啊，我希望成为一名冒险家。” “哎？成为……冒险家……吗？” 接待小姐愣了好一段时间，杰斯汀不禁烦躁起来：“我在这儿，可不想被你们当作小孩子看待。我可是得到菲娜认可的冒险家。唔，对了！我有介绍信。” 杰斯汀把莉莉给的那封介绍信拿给招待小姐看，可是，她看了一眼收信人，脸上的困惑表情变得更重了。“啊，这个……收信人是前任会长，他已经去世了。现在的会长是前任会长的儿子，名叫帕贡，我带您去见新会长商谈好吗？” “哎？是吗？好啊。” “我明白了，会长在后面的会长室里，请跟我来。” 到了会长室门前，招待小姐趴到杰斯汀耳边小声说：“会长是一位性情怪僻的人，不要破坏他的心情比较好哦。”她于是敲门在门外向会长报告后推门请杰斯汀和丝进入会长室。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唷！现在冒险家协会并没有在招募会员唷！在招募的只有参加各项目的客人唷！现在我们的人员已满，除非有人辞职，否则谁——也不可能入会唷！” 当听到招待小姐说会长是位性格怪僻的人时，杰斯汀他们还以为会长是个长着苦瓜脸的大叔之类的人呢。的确眼前这个人足够怪僻，从他那独特……不对、是变态的说话方式就可以知道，不过，年龄看上去也就只有二十出头。只是……该怎样形容他呢……用一句话来说，就好像是一个撒娇的流鼻涕小鬼，一下子被拽成了一个大人了似的。与他比起来，别说丝了，就是一向毛手毛脚的杰斯汀也显得老成多了。再看这间会长室，墙上到处贴满了菲娜的海报不说，书橱里竟然摆满了一排一排的布偶和玩具，实在不想一个大人的房间。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家伙，不可思议的却是冒险家协会的现任会长。 “不过，我们有介绍信的啊。” “那封介绍信，不是给小贡贡的dad的吗？小贡贡不是dad，所以不行就是不行唷！” “这可是给你爸爸的介绍信呀，你怎么可以完全不当回事？”杰斯汀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不耐烦了。 “不——行、不——行、不——行！就是因为理想主义者的dad，冒险家协会才会一直亏损，你知道小贡贡和mam因此吃了多少苦吗？那个无能的dad唷！” “那关我什么事！” “总之，dad使这个协会频临破产边缘，是小贡贡又使它重振起来的唷！本以为终于可以使mam过上好日子了，这时mam却不幸归天了……可怜的mam！总之，比起使协会差点破产的dad来，使它又重振起来的小贡贡要更伟大唷！承认dad而不承认小贡贡的人，即使会员里有空位小贡贡也绝对不会让他加入唷！听明白了的话，就赶快从小贡贡的房间滚出去唷！” 早就厌烦了听杰斯汀与帕贡交涉、而在屋里四处物色好玩东西的丝，这时好像发现了什么：“啊，这个娃娃，是菲娜！” “噗！” 话音未落，就见帕贡发疯似的跑过来，一把夺下丝手中的娃娃：“你干什么！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手碰小贡贡挚爱的小娜娜唷！” “我的手才不脏呢！” “噗！” “你要对丝做什么！丝比你更适合做布娃娃的主人多了！而且我们可是与菲娜一同冒险过的菲娜的好朋友！” “就是啊！我们可是手拉手一起闯过难关的好朋友哦！” “噗！” 的确在逃离漂流船时，他们曾经手拉过手，而且之后还又正式握过手。 “你说什么唷！你们都不是冒险家却擅自去冒险，违反规定、违反规定唷！更可恶的是，你们没有经过未婚夫小贡贡的允许竟敢拉娜娜小姐的手，更是违反规定唷！你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而小贡贡与娜娜小姐是亲密的恋人关系，小贡贡要比你们更伟大唷！”帕贡边说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本手册翻开摆在杰斯汀面前。的确，上面写着“未经会长许可，不可擅自去冒险唷！”、“没有帕贡会长的许可，不可与菲娜小姐一起去冒险、或成为她的朋友唷！”等等规定。对眼前这个正在昂然自得的家伙，不管杰斯汀还是丝都有点受不了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规定？而且刚才你说你是菲娜的未婚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难以置信！” “噗。” “完全不相配！”杰斯汀和丝的这几句话气得帕贡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你们要适可而止唷！不可再随便直呼娜娜小姐的名字唷！马上就要举行结婚典礼了，小贡贡和娜娜小姐都是很忙的唷！好了、快滚！不准你们再进入冒险家协会的大门唷！还不滚的话，小贡贡来硬的也要把你们扫地出门唷！”说着帕贡回过头，向着里侧的一间屋子喊道：“先生，那就拜托了……唷！” “阿陈！”随着这一声怪叫，蹦蹦跳跳出场的是一个半裸着上身的彪形大汉——看来，他一直在迫不及待地等着帕贡叫他呢。 “这怪家伙是怎么回事？” 那个“怪家伙”抖动着胸前的肌肉，跳跃着来到杰斯汀和丝面前，还没等他们二人反应过来，“怪家伙”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们的领口，把他们举了起来。 “干得好！先生。把他们扔出去……唷！” “阿陈！”然后杰斯汀他们就像混入民宅偷吃的野猫一样被粗鲁地扔到了大街上。 杰斯汀揉着受到严重撞击的屁股，困难地站起来，嘴里咒骂着：“痛死啦！那个混球干什么！这种破烂冒险家协会我才不想加入呢！但敢小看我杰斯汀大人，等着瞧！” “丝，不要紧吗？”杰斯汀扶着丝问道。丝也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来：“啊——吓我一跳。不过不要紧，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噗噗。” “布伊也不要紧吧？” “噗。” “那就好。只是，放心不下的是，那个家伙竟说他是菲娜的未婚夫？” “就是嘛，我们与菲娜是一起冒险的同伴，又一起在船上共同生活了一个月，如果说她马上就要结婚的话，应该会告诉我们两个人啊。” “噗噗。” “总之，我们现在就去菲娜的家吧，去找她问清楚。” “就这么办！” ※※※※※※ “啊啊啊！真讨厌！果然那个家伙还没有死心！”菲娜一脸烦透了的表情。 “果然是搞错了吧。” “那个帕贡与菲娜完全完全就不相配嘛！菲娜你不愿去冒险家协会是理所当然的！” “噗。” “那是一个单方面的婚约，那个家伙整天到处说要与我结婚，真是弄得我很困绕啊。不知跟他说过多少遍我不会与他结婚了，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应该说，他一直误认为我拒绝他是因为我害羞。” “那种家伙，狠狠地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那样是不行的啊，以那个家伙的性格，不顺着他的话会被他从冒险家协会出名，被除名了就不能再去冒险了。对一个冒险家而言，不能再去冒险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你应该能够体会到吧？” “那个我当然能够体会得到，可是不用管那什么破烂冒险家协会，自己愿上哪儿去冒险去那儿不就行了？” 菲娜的脸变得异常认真起来：“那样也是不行的。就像船员会顽固地遵守一条不合理的规定一样，冒险家也有他必须遵守的规定。即使是老手冒险家，有时也会因为走错一步而丢了性命。新人冒险家就更不必说了。为了能使哪怕多一个冒险家成功完成冒险平安回来也好，冒险家协会由此成立了，它的主要职能就是培训新人基础、互相交换情报、安排大家在冒险中互帮互助等。我也认为帕贡做得过头了，可以说他完全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不过，他把马上就要倒台的冒险家协会重振起来这件事却是真的。” “真的是那个家伙做的吗？实在难以置信！” “对，只有这一件事是千真万确的。自从世界的尽头被发现之后，憧憬冒险的人越来越少，吉尔财团也把主要投资对象转向了蒸汽机械，协会眼看就要破产了。普通人之中，并不想成为真正的冒险家，不过却想体验一下冒险气氛的人不在少数。帕贡利用的就是这个。他让协会给普通人提供冒险……可以说是旅游的机会，并以此来赚钱。虽说好像是小孩子玩冒险游戏似的，但是在体验了这种气氛后会出现开始憧憬真正冒险的人也说不定。我当时为了凑齐冒险的费用，就曾在他那里工作，不过成为真正的冒险家之后，我就靠从冒险目的地把值钱的东西拿回来这样赚钱了。” “嗯……不过呢，现在的菲娜已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而且你更是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吧。所以根本不用依靠什么协会了，自己出外冒险不是更好吗？” 杰斯汀的话让菲娜生气了：“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是不行的！真正的冒险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啊！不好好遵守规定是不行的！杰斯汀，你在船上那时，连那根本没有必要的木桶漂流，不是也表示理解并要乖乖地接受了吗？怎么现在就是听不懂了呢！” 菲娜的确是发怒了。不过与其说她是在生杰斯汀的气，还不如说她其实对现状也存在不满，但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理解并接受，内心的斗争使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愤怒。这一点杰斯汀也能够看得出来。 “就算是规定吧，也不能拿帕贡他自己制定的那些荒唐规定与正式的乘船规定相提并论啊，相差得太多了。菲娜是真正的冒险家，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去冒险就行了吧？” “大人怎么可以那么随心所欲呢？大人有大人的责任啊！” “我的妈妈曾经说过，冒险不是一项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再说，帕高不就是在为所欲为的乱搞吗？随便制定了些什么‘不可与菲娜一起去冒险、不能与她交朋友’等乱七八糟的规定。这么说如果他制定了‘菲娜必须与帕贡结婚’这样的规定的话，你也打算遵守吗？” “……什么呀，那是？” “帕贡……冒险家协会是有那样的规定的，那个家伙拿给我们看得手册里，写得很清楚。” 菲娜只感到胸部发闷，她拿出一本与帕贡那本一模一样的手册，用充满了血丝的双眼翻看了一遍。手册的封皮上写着《冒险家手册》。 “……帕贡那个家伙，在我去帕姆的这段时间里，又随便加不可理喻的规定了！可恶！”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丝趴在窗口说：“喂！你们看，帕贡穿了一身怪衣服，正站在外面呢。” “噗。” “什么？” “又干什么来了！那个家伙！”两个人赶紧跑到窗口，向外看去。窗外的景象使两个人好一段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爱——最爱——娜娜——小姐——，美妙的——婚礼——小贡贡——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唷！来吧——！牵着——你的——王子的——手——，一起——步入——神圣的——教堂把——！my——美丽的——小甜心——唷——，快快——投入到——小贡贡的——怀抱吧——！唷！”穿着长袖上衣加长裤再加上一件长斗篷的帕贡，只是看看都觉得热。那身怪异的打扮大概是想扮成帕姆的王子殿下吧，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离谱了点，大概只有小丑剧里才会出现这样的王子。尤其是他又在那身“帕姆装”上搭配了新帕姆风格的鲜艳刺绣和色块，最好玩的还是那件斗篷，弄得五颜六色不说，太长了还踩在脚底下，猛地看上去就像一块扭曲了的调色板。 杰斯汀觉得新帕姆人的装束已经很华丽和夸张了，不过看到眼前这副装扮的帕贡，他不禁觉得新帕姆人那具有一定统一性的华丽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美了。在帕贡身后，跟着由三个男子组成的小型笛鼓队，穿着大概也是由帕贡亲手设计的怪异服装“咚咚锵锵”“卟卟卟卟”的演奏着。从他们那不耐烦的表情和逆耳的演奏声马上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在应付公事。 菲娜紧皱着眉头，丝却显得兴趣盎然。 帕贡举手示意停止演奏，再一次对着菲娜大声呼唤道：“娜娜小姐——婚礼——婚礼——唷！不用害羞——出来吧——唷！” “好像是小孩子在叫同伴一起出去玩似的。”杰斯汀苦笑道。虽说杰斯汀在别人眼里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过同时男人的他，实在替帕贡感到丢人。 菲娜已经按耐不住了，跑出去对帕贡大喊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准备要举行娜娜小姐与小贡贡的婚礼啦！”帕贡脸上堆着让人恶心的笑容对菲娜大喊道。 “我已经说过不知多少遍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娜娜小姐真是可爱唷！你干吗那么害羞唷！” “我、不是、害羞！” 不过说真的，菲娜已经害羞得不得了了，甚至连脸都羞得开始泛红了——在自己家门前，被卷入这么白痴又丢人的事件里，以后在邻居面前，即使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仍然会感到尴尬，不、是丢人得不得了！ 更糟糕的是，眼前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还真是“不知羞”。不只如此，他还自认为是菲娜“太害羞”。 “所以唷！不用再害羞唷！小贡贡的怀抱在等着你唷！”说罢帕贡向前抬起胳膊，等着菲娜“投怀送抱”。 菲娜抱着头，好像一副要发疯了的样子：“我的上帝！看来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这时杰斯汀也跑了出来，小声对菲娜说：“我来帮你赶走他吧？” 菲娜稍作思考，突然笑着说：“好吧！就这么办！”然后她转身对着帕贡大声说道：“帕贡！我是不能与你结婚的！其实，我在帕姆时跟这位杰斯汀先生一见钟情，已经与他结婚了！” “哎——？”杰斯汀与帕贡一起惊呼道。 菲娜慌忙用手指戳了戳杰斯汀的胳膊，示意他配合自己说话。 “O、OK……”杰斯汀终于回过神来，大声说：“帕贡！菲娜已经是我的老、老婆了！不准你对我的女人出手！”……这台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杰斯汀一说完脸就变红了，他想要赶紧把它压下去，却发出一阵“哇哈哈哈！”的奇怪笑声。他自己明白这是笑给自己听的，不过不管在旁边的谁看来，都会认为他是在嘲笑帕贡。 看来这一招还蛮有效，帕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这么说……那边那个小矮子，是你与娜娜小姐的，孩、孩子！”他指着丝说。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极度弱智谁都看得出来。大家因为帕贡的发言好像被冻住似的，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终于，帕贡也发现自己搞错了。他又指着杰斯汀说：“那、那是你前妻的孩子了！”周围的空气好像因为太过寒冷碎掉了。 “这、这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唷！啊、小贡贡明白了唷！是你花言巧语骗了娜娜小姐吧！娜娜小姐！赶快醒过来吧——唷！” “我？我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啊！娜娜小姐，完全被迷住了唷！完全失去自我了唷！这样的话，小高高必须想办法帮助她唷！对唷！如果小贡贡和娜娜小姐举行婚礼结婚，娜娜小姐成为小贡贡可爱的夫人的话，一定能够从恶梦中醒来的唷！因为如此，所以先生，拜托了唷！” “阿陈！”果然，一直待在暗处等待出场机会的“怪家伙”……姑且暂时称呼他为“阿陈先生”——上次那个半裸着上身的彪形大汉跟那声“阿陈！”一样，跳跃着出现在杰斯汀面前。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嘛，这一次杰斯汀没有那么轻易就被他抓住。不过，这位“阿陈先生”也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杰斯汀决定采用“游击战术”——一边四处跑动着躲避“阿陈先生”的攻击，一边寻找时机反击他。“阿陈先生”是一个大块头，动作幅度也相对身体较小的杰斯汀要大得多，杰斯汀与他来回转圈圈的话，无疑会给杰斯汀增加更多的可乘之机，这个作战方法应该是正确的。可是…… “呀——！”耳朵突然传来菲娜的尖叫声，杰斯汀赶忙朝叫声的方向一看，那里出现的是一个正在蠕动着的大布口袋，笛鼓队的那三个人正在给口袋封口。本以为这几个打鼓吹笛的完全就是不相干的外人，杰斯汀、菲娜还有丝都没有过多地注意他们。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菲娜在口袋里挣扎着，看来这位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刚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杰斯汀和“阿陈先生”的“老鹰抓小鸡”游戏上，完完全全地疏忽大意了。 “好！赶快把娜娜小姐运到教堂唷！然后马上举办婚礼唷！”笛鼓队的三人组乐器也都扔了，抬起装着菲娜的大布口袋来与帕贡一起慌慌张张地开始逃跑。 “啊！等等！”因此分散了注意力的杰斯汀出现了空隙。 “阿陈！” “咚！” “阿陈先生”以及漂亮的“超级托盘冲撞”结结实实地冲撞在杰斯汀的头顶上。比起莉莉的托盘猛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强烈的一击，使杰斯汀失去了知觉，重重地倒在地上。 “喂喂！杰斯汀！起来啦！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噗！噗！” 在丝的剧烈摇晃下，杰斯汀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他看到自己周围除了丝外还站着一群不认识的人。他刚想伸伸懒腰，但下意识里菲娜的脸突然清晰起来，令他“唰”的一声一跃而起。是的，现在根本不是悠闲的时候。 “菲娜呢？” “被带走了啦！” “噗噗噗噗！” “去哪儿了？冒险家协会？” “不——对！是教堂，举行婚礼的教堂！” “噗！” “你不是娜娜的老公嘛，振作一点！”一位打扮华丽新帕姆味儿十足的阿姨说。 杰斯汀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傻笑着。 “嘿嘿嘿，那只是为了让帕贡死心才那么说的……” “什么嘛，真无聊！” 阿姨和站在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情。 突然那位阿姨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不过，你也不讨厌娜娜吧？会去救她的吧？” “那当然！”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好像中彩票似的满脸兴奋地哄闹起来。 “哈哈哈！太好了！我们也来帮忙！”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杰斯汀抬了起来，一边勇猛地“嘿吆！嘿吆！”地喊着，一边抬着杰斯汀狂奔起来。 “等、等等！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没时间了！不快点的话，帕贡与菲娜的婚礼就成立了！”其中一位“起哄的”大声喊道。 “啊？” 小小的丝拼命地紧跟着这些“起哄的”，还不忘为杰斯汀作说明。 “呼！是这样的，呼……在新帕姆，可以去扰乱别人的婚礼！所以现在要让你去扰乱菲娜的婚礼！” “噗！” “什么呀那是！就算不是我别人不是也行嘛！” 这是一位“起哄的”把丝抱起来，扛在肩上。 “啊，谢谢叔叔！” “噗噗。” “不用客气！” 丝把脸转向杰斯汀，继续对他解释道：“不是的，并不是说谁都可以的，杰斯汀你是最合适的！……最合适，为什么？” “噗？” 这群“起哄的”以不亚于“嘿吆”声的嗓门大声对杰斯汀说：“好啦小伙子！别管那么多了！总之当你听到神甫说‘对这场婚礼持有反对意见的人，现在请提出来’时，大声说‘我反对！’就行了！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可……” 起哄的人越聚越多，大家一拥而入闯进新帕姆的主街道。街道两旁又冒出来更多看热闹的，大声欢呼着杰斯汀的到来。 终于，杰斯汀和丝以及所有的起哄者一起汇集到了教堂门前。可是，教堂的大门却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一个男人把耳朵贴到大门上，窃听了一会儿，忽然高兴地叫起来：“看来帕贡是把门从里面给锁上了，婚礼好像正在顺利进行中！” 听了他的话，一群女人欢喜地嚷着：“咋办？不如把门打烂了冲进去吧，我们去拿斧头来！” “那怎么行？” 另一群女人表示反对。刚以为她们要说“这样太不礼貌啦”之类的话时，没想到她们脱口而出的却是…… “抢婚者当然要从高处威风凛凛地出场才像样嘛！” “抢婚者？我？” “抢婚者是什么？”丝歪着脑袋问杰斯汀。 “噗？”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哄人群”可不管杰斯汀的疑问，继续我行我素地“热情”帮忙。 “放心好了！交给我们了！” 只见他们开始叠罗汉，上面的骑在下面的肩膀上，并向前伸出双手，扣起来做台阶状，一层摞一层，不一会儿便摞到了教堂屋顶的天窗。 “小家伙！不怕高吧！为了菲娜，即使怕也要让你登上去！” “这倒是没问题。” “不用再说明了吧！是‘反对！’唷！然后你牵着菲娜的手，堂堂正正地从大门口出来就行了。这门从里面很容易就可以打开！” “明、明白了！” “杰斯汀！快点快点！” “噗！噗！” 话音未落，丝已经先一步登上“人梯”了。 ※※※※※※ “帕贡先生，你可以发誓你会爱菲娜小姐一生一世吗？” “那当然唷！小贡贡每天都会在娜娜的kiss下醒来、每天都会吃娜娜亲手做的菜、每天都会接受娜娜的拥抱、每天都会听着娜娜的歌声进入梦乡唷！当然啦，小贡贡不会只接受不付出的唷！比如说娜娜的内衣全——部都由小贡贡来洗，娜娜洗澡、换衣小贡贡也会帮忙的唷！” “唔咕咕咕咕咕！” 神甫、帕贡还有阿陈先生站在教堂的祭坛前。在他们身边，那只用绳子缠得一圈一圈的大布口袋倒在地上，菲娜只露着脑袋在外面，而且还周到地把她的嘴也用布给堵上了。就算是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计可施。不过即使这样，她仍然竭尽全力地反抗着。 “唔咕咕咕咕咕！” “那么接下来，菲娜小姐，你可以发誓你会爱帕贡先生一生一世吗？” “唔咕咕咕咕咕！” 神甫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然后对帕贡说：“就算这个教堂接受了你许多捐赠，但像这种做法，我实在不能表示赞同。” “少抱怨唷！规定上说，只要没有大声清楚地说‘no！’，那就表示‘yes！’的意思唷！ok！婚礼继续进行唷！赶快互相交换戒指，然后是誓约之吻唷！” “在那之前，按规定需要先确定有没有反对者。而且，照现在这情形，怎么也不像能够互相交换戒指和进行誓约之吻的样子。” “这里不会出现什么反对者的唷！”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大家都‘请’到外面去了的缘故。” “唔咕咕咕咕咕！” “‘进行婚礼时不可以把他人关到门外’这条规定可没有唷！不要说没用的废话唷！快快进行下一阶段唷！” “啊……这样说来的确也没有‘不可将新娘装入口袋中’、‘不可堵住新娘的嘴’这样的规定呢。不过姑且……” 神甫稍稍顿了顿。 “对这场婚礼持有反对意见的人，现在请提出来。如果没有反对意见，就代表这场婚礼被予以承认，并举行互换戒指和誓约之吻的仪式。” 整个教堂被寂静所支配。看了看满脸得意的帕贡，又看了看满脸不愉快的菲娜，神甫深深地谈了口气。就在他刚要开口说“因为没有反对者，婚礼将继续进行。”之前…… “我反对！” 帕贡、阿陈先生、神甫再加上菲娜都慌慌张张地望向天井。只见杰斯汀在逆光中从天窗探进来半个身子，再一次大喊道：“我反对这场婚礼！” 菲娜还有神甫听到这句话后，终于一下子放下心来。 “唔咕咕！” 看来菲娜的这句话应该是大叫“杰斯汀！” 神甫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对帕贡说：“因为有反对者出现，所以这场婚礼无法继续向下进行。” 帕贡一听急了，又向某位“先生”提出了出场请求。 “先生！这一次要彻彻底底好好修理修理他唷！要让他没法再开口说话唷！” “阿陈！” 阿陈先生摆出战斗体势，向着天井腾空跳去。无奈天井实在太高，即使弹跳力强如陈先生也无法够到天窗。 阿陈先生急得原地跺脚。这时，他突然觉得头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 “噗——！” “阿陈！哈欠！” 布伊的突然“降临”让阿陈先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扯下布伊。 “布伊！就交给你了！” “噗——！噗——！” 听到丝的声援布伊更来劲儿了。别看它的身体看起来好像软绵绵的样子，认真起来还真是很难缠呢。 而当阿陈先生好不容易从头顶上赶走布伊的那一瞬间…… “呀喝——！” 杰斯汀从天井的横梁上一跃跳下，直冲阿陈先生的南瓜偷来了个“杰斯汀双龙踢”！ “咚！” 阿陈先生应声倒地。不过阿陈先生毕竟是阿陈先生，那一身肌肉也不是白长的，虽然眼前满是星星，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杰斯汀调整体势，准备对阿陈先生拔剑相向，而就在这时…… “哇咿——！” “杰斯汀双龙踢·丝版”再一次结实地直击了阿陈先生的南瓜脑袋。 估计即使再坚挺的南瓜也经受不住这来势迅猛的两连击。终于，阿陈先生在这场无差别格斗比赛中被淘汰出局。 杰斯汀稳稳地接住从“南瓜”上滑落下来的丝，然后将她放下来，两个人随即把菲娜从重重枷锁中解救出来，让她重新获得自由——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你竟敢对我做这种事！”菲娜气急败坏地对帕贡说道。 “竟然强迫人家与你结婚，真差劲！”丝学着菲娜的口气说。 “噗！噗！”布伊也表示赞同。 “如果你胆敢再骚扰菲娜的话，我就把你跺去喂狗！”杰斯汀用带着不良氛围的恐吓式口气说道。 三个人再加上布伊边说边逼近帕贡，没想到帕贡竟然还没有死心。 “小贡贡与娜娜小姐能够结婚，是mam与小贡贡一直以来的梦想唷！mam说过了，不管娜娜小姐表现得多么冷淡，但她内心里是真心喜欢小贡贡的唷！mam是不会说谎的唷！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mam与小贡贡的梦想唷！” “我、有我自己的梦想！”菲娜一字一句地说。 “不、不管怎么说，婚礼已经结束了唷！小贡贡与娜娜，已经是夫妻了唷！” 神甫仍然一脸严肃地说：“不是的，因为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也还没有进行互换戒指和誓约之吻的仪式，所以你们现在还不是夫妇。那么，现在就征求双方意见，两位认同此人提出的反对意见吗？” “当然不认同唷！” “认同！我、决不会、与帕贡结婚！” “是么，那么现在正式宣布——帕贡先生与非娜小姐的婚礼无效，仪式到此结束！” 神甫又把脸转向帕贡，平静地说：“这些全是规定。” “oh——yeah——！”杰斯汀他们大声欢呼。 “太、太、太过分了！就、就算小贡贡再怎么心胸宽广，也、也太过分了！小贡贡发怒了唷！娜娜小姐，如果你不跟小贡贡结婚的话，小贡贡就要把你从冒险家协会开除唷！那样你就不能再去冒险了唷！那样你不会后悔吗——？唷！” 菲娜把自己的冒险家手册“砰”的一声扔到帕贡脸上。 “正好！求之不得！这种玩意儿我才不要！” 帕贡捂着自己的脸，一副“哎？”的表情之后，是一副好像要哭似的苦瓜脸。 “不能再去冒险了唷！娜娜小姐不可能忍耐得住不去冒险的唷！” 菲娜昂然自得地宣布：“我、要自由自在！谁也、不能阻止我冒险的步伐！就像没有人可以阻挡住风一样！我要成为风！” “其他的冒险家也好、船员也好，不管是谁都不会再给那娜小姐协助了唷！而且，‘冒险家协会第一冒险家’的名誉也没有了唷！” “什么‘冒险家协会第一冒险家’，那根本什么也不是！在这个冒险家协会里，除了我之外，根本就没有还在真正从事冒险的人了！” 杰斯汀他们接过话头说：“而且从今以后，我们会作为冒险家同伴协助她的！” “就是就是！” “噗噗！” “谢谢！杰斯汀和丝都是真真正正的大冒险家，比起名不副实的冒险家协会的协助来，要可靠多了！” “唔唔唔……对了！把地图还回来唷！在离开冒险家协会时，要归还协会的地图，这可是规定唷！没有地图的话，就没法儿冒险了唷！娜娜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唷！” “好好好，还给你。的确有这个玩意儿会比较方便，但也不是必需的，去地图上根本没有的地方冒险时就更用不着了。” 菲娜把帕贡最后的把柄——冒险家协会的地图扔给他，然后对杰斯汀和丝说：“好了！杰斯汀、丝，再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我们回去吧！走！” 菲娜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她背对着帕贡，拉着杰斯汀和丝的手，一起向教堂大门走去。身后传来帕贡变态至极的哭声。他们才不管那个，打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们就被漫天飞舞的花瓣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给包围了。 “哇——好漂亮！” “噗——噗！” 看到这好像下着花瓣之雪似的美景，丝高兴地跳起来。不过比起这美丽的景色，更让杰斯汀和菲娜在意的是，周围的人们变拍手边唱的歌—— “结——婚！结——婚！祝贺——你们——！” “什么？这是怎么了？虽然我知道这是结婚庆祝。不过……他们是来祝贺菲娜与帕贡结婚的？不对啊，这些都是帮助我扰乱这场婚礼的人们啊！” 仔细一看，人群中还有当时拐走菲娜的那个笛鼓队三人组！他们也发现被杰斯汀和菲娜认出来了，朝他们俩抿嘴一笑，接着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继续演奏起来，不过这一次可不是在“应付公事”了。 菲娜耸耸肩朝杰斯汀笑着说：“啊哈哈！大家也真是的！这么喜欢借机凑热闹啊！” “借机凑热闹？” 菲娜摆出一个“我很困扰啊！”的姿势，不过那张笑盈盈的脸上可看不出半点儿“困扰”的样子。 “大家都是从本性上喜欢凑热闹的人啊。不管是谁的也好，只要是结婚典礼的话，大家都会以此为由大闹一场。而且，特别是像这次这种充满波折的婚礼，大家就更来劲儿了。在婚礼中，竞争情敌出场，展开戏剧性的决斗，这种事儿常有。虽说大家是没有恶意的，不过稍有点不好意思啦，咱们跑回去吧！” 然后菲娜牵着杰斯汀的手，杰斯汀牵着丝的手，在一片飞雪似的落花和爽朗的欢声中，一口气跑回了家。 那天夜里，新帕姆热闹非凡。人们之间到处传诵着这么一个故事——一位少年的恋人被阴险的冒险家协会会长抢走，变态会长强迫少女与他结婚。在婚礼那天，少年闯入举行婚礼的教堂之中，打败了邪恶会长，救出了少女。最后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私奔了…… ※※※※※※ “哈哈哈！啊——太有意思了！” 菲娜不愧是一个从骨子里属于新帕姆的孩子。 “我也是！这么好玩儿的婚礼，还是第一次！” “噗！” 丝这个旧大陆的人好像被菲娜传染了，也越来越有新帕姆味儿了。 菲娜又大声笑了起来，看来这次的经历还真是回味无穷。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菲娜差点笑到岔气。 “如果当时杰斯汀没赶来救我的话，我想现在我应该是在哭吧。这一次真是至今为止最千钧一发的一次！谢谢啦！杰斯汀！” “小事儿一桩！不过，破坏了人家幸福的婚礼还会被感谢这等事儿，我可从没想过。” 三个人合在一起大笑。 “不过，帕贡那家伙会不会就此彻底死心了呢？” “如果是冒险家，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帕贡虽说是冒险家协会会长，但他却并不是冒险家。估计他也没有继续作出像这次这种卑鄙行径的勇气了。而且这一次的仪式已经以失败告终了，下次他若还想再与我结婚的话，将比与其他任何人结婚都要困难！这就是——规定！” 菲娜故意把“规定”这两个字提高了八度，丝听着就乐了，“规定！规定！”的反复叫着，还一边手舞足蹈。 “总之，把冒险家手册摔到帕贡脸上的时候，心情真是爽到家了！为了能够再体验一次那种爽快感，我还打算再加入冒险家协会一次呢！” “好哇！那么我也再去当一次‘抢婚者’！” “我也去！我也去！” “噗！噗！” 三个人又一起大笑。 “不过说正经的，菲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杰斯汀停住笑望向菲娜。 “当然是继续去冒险啦！就像杰斯汀你说过的一样，冒险家是风！不管是谁都阻挡不住风！本来我还想先在新帕姆待一段时间再说，不过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子果然不符合我的性格，前阵子去帕姆那次旅行实在称不上是冒险，回来的时候在漂流船上那样又感到不够过瘾。” “这样说起来，你那时去帕姆干什么了？帕姆港附近的那家被称为‘海鸥亭’的食堂就是我的家，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还有哦，我家与他家是邻居哦。” “噗。” “其实，那次去帕姆我基本就没在镇上待过。自从加莱尔军来到这儿之后，我的姐姐就行踪不明了。因为听说她出现在帕姆附近，所以我到那边找她去了。传言应该是真的，不过军队总是频繁的到处移动，而且戒备森严，大小秘密都守口如瓶，最终我还是没能找到她。之后又听说她来新帕姆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杰斯汀突然想起了他在萨尔特遗迹遭遇的变态三人组——那三位让人望而生畏的女中尉。 “难、难道……你姐姐的名字……不、不会是娜娜、萨基或是米奥之类的吧？” “不是。她的名字叫琳。杰斯汀，你认不认识她？有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真可惜，没有听到过。” “我也是。” “噗。” “说来也是，不可能那么凑巧的。” 菲娜轻轻叹了口气，突然转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杰斯汀，关于你说的那个亚伦特……” 在渡轮上的那一个月里，杰斯汀把他在萨尔特遗迹见到丽蒂的事，还有丽蒂告诉他的那些事，都已经跟菲娜说过了。 “哎？啊啊，怎么了？” “那个地方在哪里，有点儿眉目了吗？” “只知道是在从萨尔特遗迹出发越过大海，再继续向东走的地方。” “还有哦，杰斯汀本来还打算把我留在帕姆，自己一个人去寻找亚伦特呢。没有我在的话，他早就被士兵给抓起来了！所以，即使他说不行，我也决定一定要跟他一起去！” “噗！噗！”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我坐的不是那班渡轮，丝你早就被木桶漂流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怎么向你的爸爸妈妈、向你的叔叔婶婶交待！” 察觉到杰斯汀是真的在发怒后，丝沉默了。 “我能体会那种心情。”菲娜说。 “是吧！能体会到吧！” “杰斯汀的心情我也能体会到，但我更深有体会的是丝的心情。” “啊？” “哎？” “噗？” “我的姐姐……虽说是姐姐，其实我们是孪生姐妹。姐姐他非常端庄贤淑，做事沉着稳定，感觉上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我们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事情都在一起。一起去狩猎食人鸟、一起玩冒险游戏……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一直都是站在温柔的姐姐前面，想要做她的保护人。但事实上，反而是姐姐从后面一直在保护着我这个野丫头。不过，姐姐一定是认为我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了吧。就这样突然有一天，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要去参军了’，就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姐姐会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干什么事情，而且，一点儿也没有跟我商量……我感到非常懊悔，甚至有种自己被姐姐背叛了的感觉……” “嗯！” “噗噗！” 丝好像非常理解菲娜的心情，杰斯汀则挠了挠头。 “不过自从我成了孤单一人后，我才知道曾经的我是多么的依赖于姐姐，我才知道姐姐曾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而我，却在姐姐出发前的那天早上还气呼呼地与她‘冷战’……现在，我好想对她说句‘对不起’，还有‘谢谢’……” “呜哇——！真的与丝一模一样啊！在我出发之前，别说跟我说话了，丝她连见都不见我哦！” “那还不是杰斯汀你的不对！你一点儿都不和我商量！至少，希望你在作出决定之前能和我商量一下嘛！” “噗！” “我非常理解哦，丝那时的心情。” “我也非常理解哦！当菲娜的姐姐离去时，菲娜的心情！” “噗！” 杰斯汀看到丝越说越来劲儿，估计即使与她商量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了。而且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自己的立场越来越站不住脚了，所以干脆试着转变话题。 “那么，菲娜，你下一步打算先上哪儿去冒险？” “哎？那还用说吗？” “啊？” “我当然是与你们一起，去寻找亚伦特啦！” 菲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哇咿！与菲娜一起去冒险！” “噗！” 除了震惊之外，杰斯汀感到更多的——是喜悦。 第八章 兰格尔山脉 那一天，丝躺在中间，三个人排成一个“川”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第二天，杰斯汀和丝就在菲娜的指导下开始做冒险的准备。 帐篷之类的必需物品，有的与菲娜合用，有的拿菲娜用过的凑合来用。这样，也有了给丝整理装备的时间。 在新帕姆入手的物品之中，最新奇的要数用在漂流船上得到的玛娜之卵换来的魔法了。 “我想，玛娜之卵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所制作的一种道具，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而已。就好像从没见过蒸汽机械的人，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蒸汽机械实物一定会认为那是魔法吧。不过即使不知道这些蒸汽船还有蒸汽机车是怎样制造的，要想乘坐它们的话却是完全没有问题。同样，我们虽然不知道玛娜之卵的构造，可是却可以通过它学会如何使用魔法。” 菲娜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因为不知道它的构造，所以我们无法制造玛娜之卵，只能不断寻找以前残存下来的。学会用玛娜之卵换来的魔法，只要这么一次，就可以成为能够使用一生的财产。虽说不能再转让给别人或舍弃，但同时这也是个别人无法盗取的‘财产’。哈哈哈！简直就像是掌握了一门技术一样。” 看来，菲娜对这种经常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幽灵、魔法之类的东西持否定态度。 就杰斯汀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他好像是个超现实主义者一样，对这些虚幻的东西不感兴趣，存在就存在，不存在就不存在，都一样。 还有丝，她倒也不是相信魔法和幽灵的存在，只是觉得如果确实有的话要比没有来的浪漫而已。 “那么贵重的玛娜之卵，真的可以给我用吗？” “当然了，丝用也可以，在以后的冒险中肯定会派上用场的。” 如此这般，杰斯汀用在漂流船上得到的玛娜之卵学会了与菲娜一样的火之魔法，并约定好如果再找到新的玛娜之卵，下次就给丝使用。 整顿好之后，杰斯汀他们向着第一个目标——多姆遗迹出发了。 以为丽蒂曾说过，“从这里越过海洋，亚伦特就在遥远的东方……”，而多姆遗迹就在从萨尔特遗迹越海后的东方。而且，在多姆遗迹的前方就是雾之树海和世界的尽头，所以先以多姆遗迹为目标是最好的选择。 从新帕姆出发前往多姆遗迹的话，必须要穿越兰格尔山脉。 “其实，兰格尔山脉并不是一个什么大不了的地方。你去冒险家协会的时候也应该看到了吧，去兰格尔山脉的冒险……旅行的广告。” “啊啊，看到了。那广告上确实写着什么……参观世界的尽头之类的，真的可以看得到吗？” “清晨，天气晴朗，空气清澈的话就可以。若说兰格尔山脉本身，那是一个在冒险家的带领下，连普通人都可以登上的地方。” 杰斯汀他们已经攀登到了半山腰。从走过的这段路看，兰格尔山脉虽说要比帕姆郊外危险一些，不过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偶尔会有食人鸟攻击过来，这是一种体积与丝差不多大小，长得像斗鸡似的动物。它们不会飞，有着尖锐的爪子和嘴。比起毒蛇和幻象来都要强不少。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鸟没有毒，也不会像幻象那样大叫。而且杰斯汀他们是一行三人，更有菲娜这位冒险家老手，对付它们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更重要的是，这种鸟肉味鲜美，杰斯汀刚到新帕姆时就领教过了。 冒险家应该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想办法获得食物，这是菲娜教给杰斯汀他们的冒险家心得之一。只是稍微令杰斯汀和丝有点失望的是，这种本来看似肥肥胖胖的鸟在拔去羽毛之后，身体竟然是精瘦精瘦的。不过即使这样，对食量不大的他们三个人来说，也应该是足够了，只是布伊就很难说了。 黄昏时刻杰斯汀他们登上了山顶，这时他们已是人手一只食人鸟。正好山顶有一块小平地，他们就准备在这里扎营休息。估计通过冒险家协会来兰格尔山脉旅行的人也在这里休息过，平地中央有一个野营用的简易篝火架子。菲娜当即提议今晚在这里开一场盛大的“新鲜食人鸟肉烧烤大会”。 天色渐渐暗下来。杰斯汀他们扎好帐篷，从附近拾来一些干柴，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伴着烤肉的“滋滋”声诱人的香味而扑鼻而来。虽然简陋，但对野外来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盛大”的烧烤大会开始了。 菲娜提议杰斯汀和丝要多加香辛料。 “香辛料有可以防止香味儿扩散和消毒的效果。我们在睡觉时，若这种香味儿把野兽招来就危险了。还有就是在这荒郊野外，万一食物中毒也不好办，所以要尽量多加香辛料。而且使用了香辛料的肉可以加工成备用食品保存起来，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也可以保存好几天。这样我们就可以用来以备不时之需了。‘香辛料用尽之时，即冒险家回程之时’这句俗语在冒险家之间广为流传。” 杰斯汀和丝一边吃着沾满香辛料的烤肉一边辣得“咻！咻！”作响，还不时擦着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最后，他们将吃不完的部分按照菲娜教的方法加工成了备用食品。 虽然布伊在吃的时候也是被辣得“噗！噗！噗！”不停地叫，不过它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辣味，，最后竟然吃得比杰斯汀还多。更加惊人的是，第二天早上他们三人醒来看到布伊圆鼓鼓的，一查才发现昨晚杰斯汀他们加工的那部分备用食品基本上都已经被布伊给吃光了！ 杰斯汀和丝愣住了。不行！布伊这家伙越来越不像话啦，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布伊！你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把我三天的食物都给吃光了！” “就是啊！你再继续胖下去的话，我可不让你再待在我头上了哦！太重了啦！” “噗……” 这个小家伙露出了一副“对不起”的样子，看样子大概是在反省了。 这时，帐篷外传来了菲娜的声音。 “杰斯汀！丝！先不要管那个了，快出来吧！今天应该可以看得见雾之树海和世界的尽头哦。” “哎？在哪在哪？” “哇咿——” “噗——！” 杰斯汀他们跑出帐篷，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广阔无垠的树海，与缭绕的薄雾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宛如仙境的画卷。 “哇——！好厉害！真的就好像大海一样！” “真的，就好像站在灯塔顶上看到的大海一样！” “噗！” “不过，菲娜，世界的尽头在哪儿？” 树海的边际与天空的混成了一片，分不出界限。看不到有像是尽头的东西。 “稍等一会儿。” 天越来越亮了。 “就是现在！你们再往上方一点的地方看。” 顺着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刚从云层里漏出半个脸，还没有完全升起的红色朝阳。 仔细注视这轮朝阳…… “哎——？真的假的！” “什么？在哪在哪？怎么回事？” “噗噗？” “丝，太阳的正中！把太阳的下半边脸，遮住的那个！” “说对啦！”看着杰斯汀兴奋激动的脸，菲娜好像很满足一样地笑着说。 “啊——！真的！看到了看到了！” “噗——！噗——！” 乍看之下，太阳的下半边似乎是埋在云层里，不过，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云层”竟然是凹凸不平的规整几何形！ 是的，这就是世界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包围世界的、比任何山峰都要高的墙壁。 世界的尽头，与天边遥远的云融为一体，没有人提醒的话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尽管它是这样的遥远，杰斯汀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倒性的压迫感。 对杰斯汀而言，这座世界的尽头与其说是一座物质上的墙壁，还不如说它是一座精神上的障壁更确切——一座拒绝并阻挡自己前进的、甚至隔断自己梦想的巨大的精神障壁。 如果说杰斯汀所在的世界，“神”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话，当人们看到这座墙壁时，一定会认为这就是“神”所立下的“人”的活动界限吧。 即使墙外只有一片虚无、即使这座墙是为了保护人类不受虚无侵蚀才存在，但它也从实质上剥夺了人们自身去挑战那些危险的自由。 当然，杰斯汀是不会去考虑这些麻烦透顶的事情的。 只是，他深深地感到，世界的尽头就像一座牢笼，把自己、把人类给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它的里面。 直到太阳升高到世界的尽头无法辨认为止，杰斯汀和丝一直注视着它，甚至感觉眼睛都被阳光射得看不见东西了。 他们揉揉眼睛，舒缓了一会儿，不死心地继续凝视，想要从云雾缭绕的远方找出世界的尽头的影子。即使明知已经不可能再看到了，他们依然注视着世界的尽头曾经出现的地方，直到筋疲力竭。 杰斯汀和丝都累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真厉害……”杰斯汀感叹道。 “啊哈哈……” 感叹过后他有气无力地低声笑了。然后他仰头看着菲娜，忽然大笑了一声。“真不明白。” “哎？” “我真不明白，有的冒险家只是远远地看到它后就放弃冒险的理由。” 可是，杰斯汀觉得他好像又可以理解。在出发之前莉莉说过，被限制起来的冒险家就会无精打采，失去冒险的欲望。 不过她也说过，真正的冒险家是没有谁可以关得住的，而杰斯汀就是这样的本性——别人越说不行、不可能的事他就越想去挑战。 “我，要到世界的尽头去！我要登上它的顶点！我要到它的另一侧去冒险！” “哈哈哈！杰斯汀，你的那颗冒险家之心真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呐。” “菲娜你还不是一样，即使见到了世界的尽头，你也没有停止冒险的脚步啊。” “嗯，大概吧。不过，世界的尽头之墙的这边，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冒险过呢。连这些地方都没有亲自到过，当然不会因为仅仅看到世界的尽头就感叹世界已经被探索完毕了而放弃继续冒险啦。” 丝跷起脚，插入到杰斯汀与菲娜的对话里。 “我觉得！我觉得！嗯、嗯……稍微有点失望。虽然在实际看到它之前也没有想象过它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总觉得应该更宏伟一些才对。” “噗噗。” 看来也许丝盯着太阳的时间太长，有点头晕目眩了。 “丝，我们现在可是在离它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哦！你想想在这里都可以看到它，如果在近处看的话，肯定高大得吓人。” “嗯嗯，一定就像你说的那样！” “噗！” “你们两个人，真是干劲十足啊。果然就得像你们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冒险家！” “不管你怎么说，菲娜至今为止都没有把世界的尽头作为挑战目标这件事，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还有其它的那么多冒险家也是。” 听了杰斯汀的话，菲娜微微耸了耸肩。 “并不是从没有人去挑战过哦。只是……凡是去挑战它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罢了。在世界的尽头被发现之后，许多冒险家都曾经以它为目标，进入了雾之树海。但是，却谁都没有活着回来，整个军队全部都消失的事情也发生过。所以，在发现这座世界之壁后，冒险家的人数突然减少了许多，那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尽头的存在让冒险家们失去了动力的缘故。而是有许多像杰斯汀你这样的热血冒险家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因为没有人能够回来诉说着段冒险的经历，取而代之的，是到处流传着的这些冒险家亲人和朋友们所诉说的悲伤。就这样，憧憬冒险的人越来越少了，新生代的冒险家也越来越少了。加莱尔军的原则是对没有胜算的战斗不作无谓的牺牲，而吉尔财团也因为损失远远大于利益而撤手了。众多的冒险家、后继不足的新会员、战斗中的专职护卫、经济上的支援，这些全部都失去了的冒险家协会势力变得越来越弱，于是上一任会长终于作出了禁止现存的冒险家去探索雾之树海和世界的尽头的决定。但是，现在看来那只起到了反效果。有的冒险家反对禁令，从协会辞职踏上了独自挑战世界的尽头的征途；有的冒险家则感到协会禁令的颁布等于宣布了冒险时代的终结，于是退出冒险家行列转职做别的去了，而且这样的人还有增无减。我正式加入冒险家协会是在那段骚乱稍稍稳定的时候，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不能连我都弃协会于不顾……不过，是杰斯汀——你，让我彻底地觉醒了。” “哎？我并没有作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 “我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座墙壁——迫使自己不去想世界的尽头的事、迫使自己放弃去做自己想做但规定不允许的事。对于这样的自己，却又迫使自己不予以承认……当然，鲁莽的冒险还有任何自杀行为，现在的我也绝对不会去做。冒险，就应该细心谨慎、四处留神，以生还为第一目标！只是，我再也不会被一些无聊的规定所束缚了！” 菲娜指着已经与天空完全融为一体的世界的尽头所在的方向，毫无迷茫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心。 “我们一起越过那座墙壁吧！” 杰斯汀也向着世界之墙的方向大喊道：“世界的尽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定会越过你的。你等着！” 什么都没有必要再说了，杰斯汀和菲娜，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时，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喂！快出发了啦！世界的尽头在等着我们哦！” “噗！” 看到丝已经整理好了装束在等着他们时，杰斯汀和菲娜互相对视，都开心地笑了。 “丝，我们要首先去找亚伦特哦！” 就这样，三个冒险家勇气十足地向着未知领域出发了。 第九章 多姆遗迹 要前往多姆遗迹，在越过兰格尔山脉后，还必须要穿过一片广袤的森林。 刚一踏进森林，一群鸟便喧嚣地叫着向他们飞来，好像在欢迎他们的到来一样。 “这种鸟叫做风鸟，据说它的翅膀是世界上所有鸟类中最美丽的。它们最特别的地方要数能够永远漂浮在风中生活而没有长腿这点了。” “我曾经见过这种鸟！在帕姆博物馆馆长的家里有这种鸟的标本。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它没有长腿，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杰斯汀把那标本的翅膀给扯了下来，被馆长狠狠地训了一顿，我的阿姨有一顶帽子上的装饰品就是这样的翅膀。” “噗。” “话说回来，它永远漂浮在风中生活这点倒是跟冒险家一样。要我的话，就叫他‘冒险家鸟’。” “啊哈哈！杰斯汀，你再仔细看看，其实风鸟也是有腿的。以前，这种鸟即使在新帕姆附近也随处可见。但是，由于它的翅膀可以作为装饰品卖出高价而遭到滥捕，结果现在不到这一片来的话已经见不到了。它作为标本输出到帕姆的时候，人们故意把它的腿给去掉了。有人说那是为了制造风鸟的传说，增加它的神秘感；有人说是因为猎人们把它的大腿肉给吃掉了的缘故；也有人说为了装船时多装一些，腿太碍事儿，多以舍弃了。” 鸟儿越聚越多，成群结队地在透过树叶间隙射进来的阳光中愉快地飞舞着。 “啊、布伊！你想干什么！不能这么做！” “噗——噗！” 刚才菲娜说的话里的“大腿肉”与“吃掉了”两个词引起了布伊的条件反射，它迫不及待地飞起来想要去逮一只来确认味道如何，结果被丝制止住了。 布伊似乎彻底爱上食人鸟的肉味儿了。在兰格尔山里的时候，只要一见到食人鸟布伊就会大吵大闹，然后勇猛果敢地飞扑过去。结果反而引起了本来还没有发现杰斯汀他们存在的食人鸟的注意。因为这件事，布伊被丝训斥了好几次，但它还真是屡教不改，从菲娜的话里只听见了自己感兴趣的那几个单词就马上反应——原来它也可以吃！于是就一刻也按耐不住了。 丝抱住布伊，对菲娜说：“菲娜，那种小鸟也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用捉来吃吧？而且又那么漂亮，个头又比食人鸟小了那么多，也没有长着一副讨人厌的脸孔……” 菲娜弯下腰轻轻地敲了敲布伊的脑袋。 “风鸟可不是我们的敌人哦。而且我们现在食物充足，没有必要把那么小的鸟儿也捉来吃。再说我们也不是来这里打猎的。布伊，不要对风鸟动歪脑筋，明白了吧。” 布伊显得好像很悲伤，不过呢，它仰头看着菲娜。 “噗。” 看来他是表示“我明白了。” 菲娜伸伸懒腰，向杰斯汀和丝提问道：“那么接下来我考考你们，为——什么这里的风鸟数量会这么多呢？” “哎？” “哎？” “噗？” “为什么？” 杰斯汀连想也没想就投降了。 “那是因为，这里没有以风鸟为食的大型鸟类和动物。” “嗯——原来这个森林这么安全啊。” 菲娜好像很高兴似的笑着说：“真可惜！你说错了。这个森林，非——常的危险！这里有比食人鸟强好几倍的强敌。不管是剑还是弓都奈何不了它。这个强敌，把只要是以风鸟为食的生物全——部吃掉了。当然，那个家伙也吃人。” 丝歪了歪脑袋。 “不对啊，这样好奇怪哦。如果说那个强敌已经把它的食物全部吃光了的话，那它不是也应该饿死了吗？” “噗。” 菲娜停住笑，用她最普通的语气说道：“丝，你真聪明。连这个问题都发现了。这个强敌呢，是一种叫‘木头人’的会动的植物。木头人为了给自己的母体增加养分，有着杀死动物后埋到地下的习性。如果没有可以作为养分的生物存在，它就会变回普通的树木，随时等待着‘养分’的出现。由于它本身就是树木，所以不会感到疼痛，剑和弓等武器对它也没有效果，如果用普通的作战方式的话是很难搞定它的。” “不过看你这么从容的样子，那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作战方法了？” “说对了！我们在新帕姆，与武器一起购入的那个，是什么来着？” “那个是……魔法！” “对啦！就是魔法。木头人说到底也就只是块木头而已，木头当然怕火，所以火之魔法对木头人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 “太好了！我早就等不及想使用火之魔法试一试啦！” “杰斯汀你好狡猾——！人家现在还不会用啦！” “噗——！噗！” “没关系的，你们想一想我们在新帕姆还买了什么？” “哎——？其他的……还有方具、香辛料、还有一些药品和冒险中要用的道具……啊！我知道了！可以用柴刀！” 因为菲娜的建议，杰斯汀和丝各买了一把柴刀。 当然，那当初不是为了消灭敌人才买的，而是买来预备在没有道路的森林或草原中移动时，用来割除碍事的杂草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敌人是树木，用剑或棍棒只能给它冲击而已；而用弓箭或刀子，只是刺也无法造成大的伤害。不过若用斧子或柴刀，就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丝又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用剑的话就只能给它冲击呢？剑与柴刀，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啊。” “噗。” “丝，你仔细比较一下它们的刃看看。” 杰斯汀边说边拔出自己的剑拿给丝。 丝拿它与自己的柴刀比较了一会儿，说：“杰斯汀，你是不是需要打磨一下啦，剑刃都钝了啦。” “噗噗。” 杰斯汀挠挠脑袋，一副“真服了你”的样子。 “丝，如果把剑刃磨得太薄的话，使用时会折断的哦。” 丝看向菲娜，希望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真的吗？” “噗？” “是真的。近几年，随着冶铁技术的提高，可以出产质量好于以往的铁了。不过，如果用那么大的刀子来代替剑的话，一是带起来行动不便，二是不好保养。而且，由于重量不足，也无法给与敌人强力的冲击。对付食人鸟用剑，因为剑甚至可以一击就击碎它的骨头，效果事半功倍；而切分食人鸟则要用刀子；同样的，斧子和柴刀是以砍树和割草为主要目的制作而成的，它们在加工的时候当然着重强化了这方面的功能。” “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适才适所吧。” “噗。” “稍有点不同，不过就是那么回事。那么，估计木头人差不多就要‘出场’了。丝，近身战这是第一次吧。柴刀的攻击范围比起剑来小一些，因此要十分注意敌人的攻击。万一被木头人捉住了也不要惊慌，想办法把它的树枝扯开或砍断，明白了吧！穿过这片森林就是多姆遗迹了，大家加油！” 看来杰斯汀他们所在的世界里，没有同时具备剑的长度和刀子的锐利度的，像日本刀那样的武器存在。 ※※※※※※ 别说，木头人还真的长得与人有几分相似，体积由人类成人那么大。它用橡根似的组织作为脚来移动。用树枝作为手臂来攻击。在它的主干上，更有人脸模样的组织凸了出来，比起“木头人”这个称呼来，说它们是森林里的幽灵也许更恰当一些。 在与木头人的战斗中，开始阶段丝由于还没有习惯使用柴刀，多少苦战了一段时间。不过她毕竟是个机灵的孩子，没过多久就完全掌握了柴刀的使用技巧，战斗越来越轻松，最后甚至都可以从容地试验剑和弓到底有没有使用效果了。 “嗯！原来如此。的确，如果不知道它的弱点，木头人还真是难以对付。它看起来行动迟缓，一般都会由这边先主动发起攻击吧。不过，不管用剑怎样攻击它都不会后退，反而更加一步步地逼近过来，这是它最让人感到可怕的地方。” 杰斯汀在述说这番感想的时候，一旦也看不出有在害怕的样子。 “的确是。如果只有杰斯汀和我两个人的话，如果我们不知道木头人害怕或与柴刀这个弱点的话，现在也许已经成了它的肥料了。” “噗——噗——，噗噗噗——” 布伊好像想说什么似的。 丝大体上猜出了布伊要说的话。 “布伊，木头人应该是不能吃的吧……菲娜，你在干什么呢？” “噗？” 菲娜正在一个劲儿地用柴刀分解一个被打倒的木头人。 “木头人是很好的火把哦。这次我们之所以没有带火把或提灯来，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肯定能在现场找到很好的材料。” “是这样啊，那、我也来帮忙。丝，借柴刀来一用。” “好……你用你自己的不就行了！” “噗！” 菲娜一边分解一边说：“还好，现在不是让我们吃的时期。” “哎？不是、让我们、吃？现在？” “不是让我们吃的时期？” “噗噗！” 杰斯汀和丝都不能理解菲娜这句话的意思。 菲娜继续说着听起来很玄的话。 “木头人本身当然是不能吃的，不过，木头人会强迫‘喂’我们吃。我也从未见过和经历过，听说，木头人的母体在枯萎之前会结一次果实，它的一生只有这么一次wrshǚ.сōm。这种果实据说非常非常好吃，甚至美味到会让人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在这个时期，木头人逮住猎物后不会杀了它作养分，而是会强迫它的猎物吃母体的果实，猎物吃了果实后木头人就会放了它。不要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其实这才是木头人真正可怕的地方。这个猎物在离开不久后，曾经吃下的木头人母体果实的种子就会在肚子里发芽生长，最后会冲破猎物的肚皮……猎物的最终结局还是死路一条，而且是这么悲惨的死法。猎物死了之后，就会变成芽的肥料，而这个芽最终将发育成为新的母体。” “哇呀——！” “这比木头人本身可怕多了！布伊！在这个森林里你千万不能见到什么都吃哟！” “噗噗！” 杰斯汀嘴上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实在是很想尝尝这个传说中的果实到底是什么味道，旁边显得又高兴又悲伤的丝大概也是如此。他的脑袋里甚至计划着，如果事先把种子挑出来、又或是马上吐出来，总之不吃到肚子里就应该没有问题吧…… 实际上，以前曾有位冒险家吃过这种果实。至于是因为被木头人捉住强迫吃下的还是好奇心（也可称之为冒险心）太强吃下的不得而知。至于这个人吃了之后变得怎样了也不清楚。不过，看来他至少从吃了之后到对别人述说果实的美味为止，应该是还活着的。 ※※※※※※ 穿过森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头建成的古建筑——多姆遗迹。 多姆遗迹与萨尔特遗迹不同，是一座地上建筑。烈日、雨水还有动植物在慢慢侵蚀着这座年代久远的古代建筑。 不过这些对这座以不可思议的巨大石头建成的建筑来说，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大的伤害。只是，巨大石头上曾经刻着的鲜艳雕刻已经失去了锐利感而变得平滑，色彩也基本已经全部褪去了。 人类……尤其是现代人应该很少涉足这里。因为与多姆遗迹几乎同时期被发现的世界的尽头基本上集中了所有人的视线，多姆遗迹几乎都被人们遗忘了。只在地图上留了一个名字而已。 杰斯汀他们首先拿出昨晚制作的食人鸟肉备用食品作午餐。恢复了体力和气力后，便开始了多姆遗迹的探索。 从外观上，可以发现一些多姆遗迹与萨尔特遗迹的共通性，例如那些巨大的雕刻。 如果多姆遗迹坍塌了，也有一半埋在地下的话，是不是就与萨尔特遗迹差不多一样呢？——杰斯汀这样想着。 不过，基本保持完整、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鲜明的多姆遗迹，与由无数坍塌巨石组成的、只能用提灯来照明的萨尔特遗迹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杰斯汀与菲娜虽然看到的是相同的景象，不过菲娜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木头人母体的根部都深入到遗迹内部了。运气好的话，在里面应该能够遇到木头人。” “运气好的话？” “是的，运气好的话。因为那样我们就可以在里面获得火把用了。外面的光是照射不到遗迹内部的洞窟和迷宫里的，这种情况下，探索时间的长短就取决于我们所带的照明工具的使用时间。在里面失去了亮光，我们马上就会迷路。如果遭到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行动的敌人攻击，我们这边不是压倒性的不利吗。还有归程的时候，我们不能保证途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走最短捷径，所以，一般要留下三分之二的照明用具作归途中备用。如果想仔细探索里面的话，则需要更多的提灯和火把，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先在外面准备好然后再像运行李似的运进去，很显然那样会造成行动不便。所以，如果能在途中现场获得照明用具是最好不过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里面尽情地探索了。” 菲娜一番又一番专业的说明听得杰斯汀非常佩服。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老牌冒险家，好厉害！不过，这些知识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果然还是在实际冒险中一个一个亲自领会的吧？” “因为杰斯汀讨厌学习哦。” “噗。” “如果是学习这样的知识的话，我会很乐意学的。” “啊哈哈！这些都是冒险家协会教给我的。只是当时上课的时候，我总是不能很好地集中精神。因为，要成为冒险家，竟然还要坐在书桌前学习，当时感到太可笑了。那是满脑子只想立马就能出外冒险……真正掌握这些知识是在实际冒险中，当身陷危机时，拼死回忆课上学习的东西，解决危机。这种时刻经历过好几次。” 杰斯汀感到有些意外。 “哎——原来冒险家协会也有有用的时候啊。” “其实，它还有好多有价值的地方啦。只是，这份‘价值’还不值得我用结婚来兑换。” 菲娜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前阵子的那场骚乱，嗤嗤地笑了起来 杰斯汀也回想起来，边笑边说：“那是当然。” ※※※※※※ 果然如菲娜所说，木头人一个又一个的还真不少，这样别说火把不够用了，连归程用的都准备好了。他们把暂时用不着的火把堆在地上，尽情地在遗迹内到处探索。 探索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新敌人。 从战斗结果来说，这个新敌人还没有木头人强。从外观看它与在幽灵船上遭遇的幻象有几分相似，不过质感不同。 幻象据说是海牛的一种，这个新敌人表面滑滑的、软软的，像软体动物那样。伸出来的两条胳膊倒蛮像是海牛的角。 整体看来怎么形容呢……像鼻涕虫、估计没几个人喜欢这种东西。 新敌人的质感很奇怪，甚至让人觉得那是不是只是一团凝聚的雾气。倒是那一双好象狂犬一样的眼睛特别突出，充满恨意地瞪着杰斯汀他们，看着就不爽。 而且它是悬浮在空中的，个头只有丝那么大小，头部却与杰斯汀在同一水平线上。 “菲娜，这个家伙，怎样与它战斗比较好？” “不知道。” “哎？不知道？” 杰斯汀一脸意外。 到现在为止的冒险、战斗都是在菲娜的指示下进行的。不由得产生了任何敌人的战斗方法菲娜都会清楚的错觉。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它是不是也是海牛的一种？” 杰斯汀和丝都愣了，在他们眼里，这个东西可没有半点儿像海牛的样子。 “果然，它是幽灵的一种吧？” “噗？” “现实中怎么会有幽灵存在呢。” 话音未落，菲娜的鞭子已经向新敌人挥了过去。 “砰！” 没想到它连躲都没躲，鞭子漂亮地击中它的正中。然后，鞭子好像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力一样，就那样落到了地上，它也成了两半，缓缓地向两边溃散。 “看吧！普通的武器一击必杀。” 菲娜回头微笑表示胜利的喜悦时，杰斯汀看到那个敌人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菲娜！危险！” 菲娜赶紧回过头去，她看到那个敌人刚刚被分成两半的身体竟然变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只是，每个个体的体积也只有原来的一半。 这一下，狂犬般的眼睛变成了四个，一齐充满恨意地瞪着菲娜，好像还在嘟囔着些什么。 “……咕、咕、咕、咕、咕……” “呜哇！”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菲娜的惊叫声。 杰斯汀和丝对菲娜的这番反应感到很不可思议，都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这可恶的东西！” 菲娜又挥出了鞭子，这一下不要紧，敌人变成了四个，“恨意眼”也变成了八个。 “呀——” 对于菲娜再次意外的反应，杰斯汀和丝张大了嘴。 菲娜好像有些失常，杂乱无章地挥着鞭子，敌人数量越来越多，个头也随着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小到鞭子都无法打中的地步了。 “菲……菲娜？” “幽灵什么的，是不会存在的！” “……那个，我明白……” “怎么可以让它们存在！” “难道说，你其实是，非常害怕幽灵？” “对于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害怕？” “喂，杰斯汀你看，这个家伙好弱啊。” “噗。” 在杰斯汀打算阻止菲娜继续“失常”这段时间，丝靠近了那个已经不知道变成多少个的敌人。 “啊，等等！丝！别再继续胡乱攻击它了，它再增加下去可怎么办！” “它好弱嘛，你看。” “噗。” 丝将用木头人做的火把一靠近它，它发出“啾”的一声后就消失了。 “如果这样的话，让我用火之魔法把它们一网打尽！” “啊！菲娜你好浪费！” “放开我！杰斯汀！” “我已经把它们全部收拾干净了啊？” “噗？” “啊？” 菲娜急忙四下张望，真的已经一只也没有了。 杰斯汀嘿嘿地笑了起来。 “什么嘛，原来菲娜你是因为害怕幽灵，所以才一直说幽灵是不存在的吧？” 菲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嘛，原来菲娜你是因为害怕幽灵，所以才一直说幽灵是不存在的吧？” 菲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在现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怎么会有幽灵呢！” “那么，刚才你似乎失常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因为……刚才有一群小虫子在四处飞舞，太讨厌了啦！” 对于菲娜的回答，杰斯汀也不想在反驳什么了，反正他没看到有什么虫子。菲娜自我感觉这个理由还算是完美。 之后，又遭遇了几次这种敌人，三个人都冷静地处理掉了。菲娜还不时抽机会插一嘴“虫子论”。 杰斯汀才听不进去菲娜那无理无据的“虫子论”，他只是脑中不断重复着“当真正的幽灵出现之时，菲娜将由我来守护”这种情形的想象，而每想象一次，他都会“嘿呀嘿呀”地怪笑一次。 另一方面，菲娜听到杰斯汀的笑声，觉得自己的“虫子论”越来越站不住脚，于是暗自下定决心——今晚等丝睡下后，一定要找杰斯汀细谈一次才行！把我曾经看到露着白骨头、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件事，还有木乃伊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等等全部告诉他！还要明确表示，如果不坚信世上没有幽灵这一点，那么在冒险途中就不能更加坚决地打到敌人，不是也不能做像逮食人鸟来烤着吃这样的事情了吗！再说，也从没听说过哪个被打倒的、被吃掉的敌人会变成幽灵再出现啊！ 而这时的丝则在想，不管刚才那个东西是幽灵也好、不是也好，但如果那个就是幽灵的话，还真是不够有趣呢。 至于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只能期望以后能够有人把它研究清楚了。 总之，杰斯汀临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怨灵”。不过，菲娜极力主张应该叫“拟怨灵”才对。 这是发生在多姆遗迹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 果然，多姆遗迹的状况比起萨尔特遗迹来要好得多了。例如，一些不知当初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制作的装置也仍在运行——单行线通路、上下运动的小屋、巨大的陷阱…… 不过，已经探索了好一段时间了，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亚伦特的情报。终于，他们把所有的通路都走完了。因为，现在不管哪条通路上，都堆积着他们打倒木头人后得到的备用火把了。 “我们现在正在围着中心部周围转圈圈。” “哎？你怎么知道的？” “噗——！” “冒险家嘛，必须在自己头脑里做一张冒险场所里所有走过的路的地图。现在根据我脑子里的地图来看，中心部分还是个空白地带。” “哎——！好厉害！这种事，我好像做不来。” “没问题的，你先不用每条道路都记着，先从整体入手，想象一个整体的地图。还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刚才我的话，有一半是——撒、大、谎！” “啊？” “啊哈哈！头脑里做地图是真的，不过中心部是空白的这点我早就听说过了。” “什么嘛。那么，怎样才能进入这块空白处？” “方法嘛，当然是有啦，也许过一会儿就会知道了。”菲娜笑着说。 “噢！原来如此！那么，让我们成为最先进入里面的人吧！” 杰斯汀抱起胳膊，边点头边“嗯！嗯！”地哼着。 “杰斯汀，你看看你的精灵石是不是像在萨尔特遗迹时那样又发光了？” “噗？” “对啦，忘了这点了。” 杰斯汀把他总是随身携带的精灵石从口袋里拿出来。只见，奇-书-网精灵石正闪着微弱的光。 杰斯汀把精灵石高高举起，向着各个方位作探测。 他们发现，在某个方位精灵石的闪光要稍强一点。 “那边，走！去看看！” “噢！” “噗！” “等我一下啦！杰斯汀！丝！” 在精灵石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前。只见墙壁与杰斯汀的精灵石产生了共鸣，竟然变成门让出了一条通道。 “太好了！找到啦！我们是这里的第一发现者啦！” “杰斯汀，我们、我们成功啦！” “噗！噗！” 最吃惊的人，其实是菲娜。 “这么说，杰斯汀你的精灵石，的确是真的了！” “太过分了！菲娜！竟然不相信我的话！” “啊，抱歉抱歉。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没有亲眼所见的话，确实有些难以置信而已。对不起啦，杰斯汀。” “哼哼，是那样吗？不过，算啦！比起这个来，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 杰斯汀还没说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跑了。菲娜急忙冲上去制止他。 “等等！杰斯汀！里面也许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哟！” “杰斯汀你太狡猾了啦！想自己当第一！” “噗噗！” 这时杰斯汀已经跑进去好几步了，然而，他突然停下了，并不是因为菲娜的阻止，而是眼前的景象确实把他惊住了，他不由得大叫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啊这是！” 连菲娜也一样。 这下可急坏了站在杰斯汀身后，因为被他们两个人挡着所以什么也看不到的丝。 “什么什么？看不到啦！” “噗噗！” 杰斯汀侧了侧身，出现在丝眼前的是一只脑袋像水牛、身体和四肢像乌龟、带刺的圆球状尾巴末端像流星锤、体积比蒸汽汽车还要大的怪物。 这只看来应该很笨重、甚至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座雕像的大怪物发现了杰斯汀他们的存在，摇摆着那条刺球尾巴，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们冲了过来。 杰斯汀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一条，但在他起跳的一瞬间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丝——！” 是的，丝，就站在他的身后。 怪物的这次攻击最后撞到了墙上，引起这个密室强烈的震动，一时间尘土飞扬，碎石像冰雹似的落下来。杰斯汀虽然躲开了怪物的攻击，但还是因为冲击力太大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丝！丝！” 杰斯汀没等身体缓过劲儿来就慌慌张张地四处寻找丝。 映入他眼中的，是正对面菲娜抱着丝倒在地上的情景。 “菲娜——！丝——！你们怎么样！” “我没事儿——！” “噗噗——！” 可是，菲娜的回答却慢了一拍。 “……对不起……脚好像扭伤了。我这还新帕姆第一的冒险家呢，太可笑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是你替我救了丝啊！” 菲娜的脸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她知道，现在可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杰斯汀！怪物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里掩护你！” “明白！” 杰斯汀看到丝又要“上前线”的样子，为了她的安全添加了一句。 “丝！你不要离开菲娜！” “哎？为什么！我也要战斗！” “噗！” “丝！菲娜就交给你来保护，拜托了！” “了解！” “噗！” 安顿好丝之后，杰斯汀为了让自己成为怪物攻击的目标，对它发起了挑衅。 “呀嗬！可爱的‘牛龟’，本大爷就是帕姆第一的冒险家——杰斯汀大人了！” 牛龟……杰斯汀又创造了一个新名词，虽然听起来蛮土的，不过倒也形象。 不过，估计牛龟才不会管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是谁呢，只见它慢吞吞地向杰斯汀的方向走了几步后，突然又以超猛的速度朝杰斯汀直冲过去——相忽悠我？还早了一百年！这就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呜哇！” 千钧一发之际，杰斯汀躲开了这次攻击。大概牛龟大人冲得太猛，加速度太大，再一次痛痛快快地撞到了墙上。 密室再一次碎石乱落，不过牛龟大人只是稍微晃了晃脑袋，好像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菲娜！你知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弱点、特征什么的？” “不知道！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也从未遇到过与他类似的敌人！” “可恶！怎样才能打倒它呢。” 杰斯汀嘴上虽然这么说，现在的状况也确实险峻，但他却明显感到心里压抑不住地兴奋起来。眼前的怪物，是从未有人见过和听说过的怪物，也许，冒险家的本能驱使着杰斯汀潜意识里一直期待着这种事情的发生也说不定。 牛龟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突如其来地向杰斯汀发动了“甩头攻击”。 “嗷——！” 他的那对与水牛一样的大角，擦着杰斯汀的身体而过。 杰斯汀勉强避开了直击，可惜衣服被它的角钩到，结果被一下子甩了出去，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一下看来摔得不轻，他竟然没能马上站起来。 牛龟斜着眼睛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杰斯汀，“嗷——”地大叫着就向他冲了过去。不用说，牛龟大人是要速战速决，一口气踩死他！ “火焰啊！将之烧尽吧！” 随着菲娜的喊声，牛龟的脑袋燃烧了起来。 牛龟大人大惊，扔下杰斯汀不管了，到处乱跑，然后朝墙上一个劲儿地蹭想要把火给熄掉。然而杰斯汀则趁这段时间调整好体势。 看来火对它还有些效果。 “火焰啊！烧死它！” 杰斯汀向着牛龟的巨大身体发动了火之魔法，但是牛龟在它那身龟壳的保护下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它把脑袋上的火熄掉后，气不打一处来，将攻击的目标转向了菲娜和丝，以可怕的眼神等着她们，流星锤似的尾巴重重地敲在地上，地板随即出现了一个大坑。 丝赶紧向它射了几箭，不过似乎没起到任何效果。 “不好！” 杰斯汀意识到它接下来肯定会向菲娜她们冲过去，立刻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阻止它。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杰斯汀“唰”的一下就跳到了牛龟的背上。 牛龟大人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红毛小子竟然这么大胆，暂时放下对菲娜她们的攻击，想回过头去看看自己背上现在的状况，但很可惜，它的脑袋却无法转动那么大的幅度，于是它仅凭感觉甩起尾巴向杰斯汀攻过去。 杰斯汀敏捷地一侧身，惊险地躲过了牛龟的尾巴攻击，可是牛龟大人并没有觉察到。 “咚咔啦！” 牛龟刺球似的尾巴尖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后背中央，“马甲”被敲开了一个大洞。 “嗷——！” “火焰啊！” 杰斯汀抓住时机，朝那个伤口放出了火之魔法。 “嗷——！嗷——！” 牛龟疯了似的在密室里横冲直撞。 杰斯汀从它的后背上被甩了下来，差点儿就被它踩到，好在杰斯汀的反射神经异常发达，通过翻滚勉强躲开了。他赶紧站起来跑向菲娜和丝，架起菲娜，这是牛龟仍在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他们必须想办法赶快离它远一点。 “杰斯汀，你这一下子不是比按部就班的战斗还要来得危险了吗？” “噗？” 被撕这么一评价，杰斯汀胡乱挠挠头，说：“嘿嘿嘿！也许吧！”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硬上了！火焰啊！” “噢、就是这么回事！火焰啊！” 于是他们一边后退一边对牛龟用火之魔法狂轰，在感到魔法的释放已经到界限的时候，他们也正好逃出了密室，丝赶紧把门关好。 密室里仍然不断传出牛龟到处乱撞的声音，而且还有几次撞到了密室的门上，吓得杰斯汀他们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好在这门出乎意料的结实，总算没有被它撞破。 当密室的撞击声越来越小时，杰斯汀他们终于算歇了口气。总之，现在先要治疗菲娜的脚。 “看样子只是单纯的扭伤而已，附上热敷药再打上绷带，行动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菲娜说道。 来之前在新帕姆买的药品和道具派上了用场，冒险途中这些备用品真是少了哪样都不行。 治疗完毕后，他们发现密室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杰斯汀探头探脑地问菲娜：“里面的情况……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进去看看了？” 菲娜笑了，她知道杰斯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进去看看，但是因为刚才自己冒冒失失突然就跑进去结果引来了大麻烦，现在不好意思再自作主张了。 其实菲娜也很想在进去一次，因为刚才一进去就开始战斗，还没来得及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呢。 “啊哈哈！好吧！我们在进去看看！不过，牛龟说不定还活着，以防万一，我们事先做好准备。如果那家伙还生龙活虎，就马上把门关上，然后再作打算。丝你把弓箭准备好，看到它已经不动弹了的话你就射箭，如果这样还是没有反应，我们就进去！” “好——！” “了解！” “噗！” 密室里，可怜的牛龟大人已经被他们折腾得断了气。这下子杰斯汀可以毫无顾忌地“欣赏欣赏”它了。在近处看，它还真是大得惊人。 “好想把这个角拿回去给妈妈看看。” “啊？” “是这样的，菲娜。杰斯汀家里有好多好多他的爷爷和爸爸带回来的冒险纪念品。” “噗噗。” 杰斯汀向菲娜挺起胸膛、叉起腰。 “不过，却没有像这个角这么大的东西哦！” “哎呀，杰斯汀，也许你的爷爷和爸爸还发现了比这个还大的东西呢，只是袋不回去罢了。即使是这个角，你不是也带不回去吗？” “说的也是，嘿嘿嘿！” “不过呢，这些碎片应该能够带回去几枚。” 菲娜说着一跃跳上了牛龟的后背。 “当然，如果能把角或者尾巴带回去最好，不过看来不现实。肉嘛……好像不好割，而且价值也不大。倒是这些龟壳的碎片，似乎不错……唔，它的‘马甲’与普通乌龟的壳不大一样，是由一些鳞片样的东西一枚一枚重叠起来组成的。这些鳞片，既薄又轻，还是半透明状的，打磨一下应该会变得很漂亮。” ※※※※※※ 在密室的深处，杰斯汀他们发现了一间小屋子。这间屋子与在萨尔特遗迹里发现的那间一模一样。与那时相同，杰斯汀的精灵石再次闪光，而仿佛是与之呼应，小屋里的石碑也开始发光了。在这不可思议的光芒之中，丽蒂再度现出了身影。 丽蒂的姿态与上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是一样的平静：“杰斯汀，持有精灵石、受到精灵祝福的人啊。” 杰斯汀可不像丽蒂那样冷静，他急忙满脸期待、兴奋地向丽蒂问道：“这里就是亚伦特吧？我已经来到这里了哦！” “现在你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通往亚伦特途中的一个路标。” “嗯——是吗……” 杰斯汀挠了挠脑袋，然后一边确信似的“嗯！嗯！”一边点头。 “果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呢。话说回来，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话，我还觉得不过瘾呢。那么，亚伦特到底在哪儿？” 与表情一会儿一个变的杰斯汀相反，丽蒂依然淡淡地回答道：“从你现在的所在地继续东行，亚伦特仍然在遥远的东方。” “啊？还要再向东？从这里再向东一点的地方就是世界的尽头了啊！” 这时，与在萨尔特遗迹那会儿一样，周围的景色化作幻象，杰斯汀他们站在了一座不可思议的城市上空。 菲娜虽说有些震惊，不过她已经从杰斯汀那里听说过了，所以并没有慌张。 “啊……这就是你所说的幻象吧。这座城市，从未见到过。这就使亚伦特吗？……呵呵，好象变成鸟了一样。” 菲娜看来感觉不错。 “世界的尽头是不存在的。依靠精灵之光和光翼人构筑的安基尔文明，曾经极度繁荣，一直延伸到大地的里侧。遗留下了数不清的建筑物。你现在所看到的城市，还有你现在所在的地方，都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刚才你说世界的尽头是不存在的吧？但是大地却有里侧？” 丽蒂微笑着看着杰斯汀。 “持有诸多疑问之人啊。亚伦特在遥远的东方，如果想寻求更多的答案，就请越过重重障碍，目标直指亚伦特吧。不管是什么样的障碍，都不能阻止受到精灵祝福的人前进的步伐。” “你的意思即是，要我们越过世界的尽头了！” 杰斯汀的内心里，已经充满了挑战世界的尽头的决心。 另一方面，菲娜对丽蒂的话并没有感到半点惊讶，而是非常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我想还远没有那么简单，她的意思应该是在前往亚伦特这一路上将困难重重。世界的尽头，估计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受到精灵祝福之人，杰斯汀。请到亚伦特来。世界的尽头，是不存在的。” 说完这句话，丽蒂与不可思议的城市幻象一起消失了。 杰斯汀的精灵石与屋里石碑的光芒也与之呼应似的随即消失了。 菲娜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歪了歪脑袋。 “虽然还有些不大明白，不过，亚伦特在世界的尽头的另一边这点，是确定的了。” “正是如此。好——的！本来也打算找到亚伦特之后就去挑战世界的尽头的，这下只不过是换了换顺序而已。总之，让我们向世界的尽头前进吧！” “哇——咿！站在世界的尽头的墙壁顶上，也许能看到亚伦特也说不定哦！” “噗噗——” 菲娜对已经兴奋过头的杰斯汀和斯说：“等一下！我们最好先回一趟新帕姆。” “哎？为什么？” “我们现在可是要去挑战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成功过的舞之树海和世界的尽头哟，在这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必须的。这一次的冒险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会有食人鸟和木头人出现，所以食物和照明基本上没怎么准备。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发生，也不知道能够从现场获得些什么。像拟怨灵和牛龟那样的从未见过和听过的、攻击方式和战斗对策全部都不清楚的敌人，也肯定只会多不会少。而且，再往前走的话，到时候即使想回到新帕姆也不是能够说回就回去的了。所以啦，以后的冒险，我们必须先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去挑战！” “原来如此！好——的！决定了！首先返回新帕姆！” “噢——！” “噗——！” 就这样，杰斯汀他们在多姆遗迹找到了前往亚伦特的新线索。 可是，这三个人一只动物却并没有能够按计划返回新帕姆…… 第十章 长角的男孩 杰斯汀他们离开多姆遗迹不久，刚刚进入森林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木头人好像抬着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密林中穿梭。 “不好！好像有谁被木头人捉住了！”菲娜大声喊道。 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与丝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不只是已经筋疲力尽还是失去了意识，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迹象。 菲娜话音未落，杰斯汀已经抢先一步向那些木头人跑了过去。 虽说木头人行动迟缓，不过在这几乎无人涉足的密林之中，杰斯汀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跑动。 “杰斯汀！不可以用魔法！会烧着那孩子的。” “我知道！” 杰斯汀虽然嘴上这么嚷着，但实际上他刚才正想要施放魔法呢。 他赶忙慌慌张张地拿出柴刀，一边砍着面前碍事的草木，一边追赶那些木头人。 另一方面，菲娜预测出了木头人的前进方向。她牵着丝的手，挑杂草比较稀疏的地方稳步前进，准备配合杰斯汀包抄它们。 杰斯汀首先追上了那些木头人，二话没说就向它们砍去。 被砍到的那个木头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张牙舞爪地向杰斯汀攻击过去，看架势是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其他的几个木头人趁机想要带着那个孩子逃跑，不过可惜的是，这是菲娜和丝已经手持柴刀绕到它们前面去了。 “好了，追人游戏到此结束。放开那个孩子！” “快放开他！” “噗！” 这几个木头人愣了一会儿，然后气急败坏地把那个孩子扔到地上，疯了似的朝菲娜和丝袭击过去。只是不管他们在如何疯狂，对于已经习惯与木头人战斗的菲娜她们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 更何况它们一旦丢掉了那个孩子，即代表菲娜和杰斯汀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他们使用魔法了。 不出几个回合，这场战斗即以杰斯汀一方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将木头人悉数打倒后，菲娜正要扶起躺在地上的那个孩子，却因为他的长相而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哎？” “菲娜，杰斯汀，他……是人类吗？” “噗？” 通过孩子的脸庞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子。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男孩不但长了一对大大的、尖尖的像狼一样的耳朵，额头正中竟然还长着一支独角兽那样的角！不管是毛头小子杰斯汀还是见多识广的美少女冒险家菲娜都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如此怪异的“人类”， 这个长角的男孩，就好像是从童话或遗迹的壁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衣服破烂不堪。只是，这些伤看起来并不像是刚才的木头人留下的。 菲娜一边不解地歪着脑袋，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医药箱，给这个男孩疗起伤来。 “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不过好在不是什么致命伤。杰斯汀，拿水壶我用一下。” 杰斯汀将水壶扭开，递到菲娜手里。然后蹲下身子，扶着男孩坐起来。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一只穿着衣服的动物呀……”杰斯汀注视着男孩的脸说。 “啊！你们看，他还长着尾巴呢！” “噗噗！” 杰斯汀和菲娜赶忙歪头一看，正如丝说的那样，男孩的腰部确实垂着一根真正长在身体上的尾巴，看起来与猴子的尾巴有几分相像。 “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绝对不会是新帕姆，我只能确定这一点。” “那即是说，他住在多姆遗迹喽？又或者是雾之树海？也是呢，像怨灵和牛龟我们也从没见过和听说过，这种童话故事里的家伙会实际存在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有可能正相反呢。也许以前也有人遇到过像这个孩子一样的人类，说不定后来正是由于当时那位目击者的口述言传，他们才成为了童话。”菲娜边给男孩疗伤边说。 “原来如此，菲娜想的就是全面。” 杰斯汀把双腕交叉在胸前，好像非常赞同菲娜的看法似的不断点头。 一会儿过后，菲娜的疗伤工作完成了。 “菲娜，他怎么样了？” “噗？” “应该没有大碍了，看，他好像恢复意识了。喂，你要不要喝点水？” 男孩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他微微睁开双眼，转动着脑袋环视四周，在看到杰斯汀他们的身影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同时惊慌地想要逃跑。 可是他的双脚根本不听使唤，当场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即使这样，他还是艰难地匍匐向前爬去，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豆粒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咕噜噜噜噜！ 一阵不小的声响从男孩的肚子中传出来。 “你是不是饿了？这个给你吃。” 菲娜拿出一块已经加工好的食人鸟肉，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坐起身来，非常警惕地看了看食人鸟肉，然后抬头看着菲娜的脸。 菲娜面带微笑，大口咬下一块肉，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喂，菲娜。” “噗。” “丝，稍等一下。” 男孩的嘴角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水。 他又反复看了食人鸟肉和菲娜的脸好几次，终于还是忍受不住，一把夺过菲娜手里的肉，大大地咬了一口。 丝拽了拽菲娜的袖口，问道：“喂，突然就给他吃这个，不会太辣吗？” “噗？” “啊……” 杰斯汀和菲娜面面相觑，果然一声惨叫立刻自身边响起。 “¤¤¤——！” “啊！抱歉抱歉！来，给你水！”菲娜赶紧拿水壶给递给男孩。 男孩抢过水壶，一口喝了个精光。 “不要紧吧？” 菲娜又给他递过一壶水。 “¤¤¤¤¤¤¤¤。” 男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水壶去，只见他一手拿肉，一手拿水，吃一口，喝一口，好不自在。 布伊看到男孩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大概是肚子里的蛔虫又叫了，扑腾扑腾地吵闹起来，它应该是在吵着“我也要吃！我也要吃！”。不过还没等闹起来，它就被丝紧紧地勒在了怀里。 “¤¤¤¤。” 从男孩满脸满足的表情来看，这句话应该是“真好吃”或是“谢谢”，不过他究竟说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家伙，难道不会说话吗？真是的，还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他呢。” “杰斯汀，我觉得他并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他的语言与我们的不同。” “不同的语言？世上会有那种东西吗？” 在杰斯汀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所有的人类都使用同一种语言，甚至各地方言之间都基本上没有差异。就连丽蒂使用的也是与杰斯汀他们同样的语言。 在杰斯汀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外语”这个概念。 这时丝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用手遮住自己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的嘴，插话道：“如果说世界上没有的话，那么世界以外是不是会有呢？” “噗？” “世界以外？对啦！这个家伙说不定是从世界的尽头的另一边来的！可恶！语言不通真是急死人了！喂喂，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世界的尽头的另一边吗？” 杰斯汀开始手舞足蹈地用他“丰富”的肢体动作来表现巨大的墙壁以及墙壁的对面等等意思。 “嗯……这样一座非常高的墙壁，明白我的意思吧？它的对面，明白吗？现在我们在它的这一边对吧？你，是不是从另一边来的？” 杰斯汀忙活了半天，男孩只是两眼直直地、茫然地看着他。 “杰斯汀，这种方式，就是我也弄不明白你在干什么啊。” “噗。” “就是啊，杰斯汀，你还是先让这个孩子好好休息休息吧，他还很虚弱呢。带他回我家吧。你的行李我来拿，你能不能背着他？” “没问题！交给我了！” 男孩全神贯注地观察了杰斯汀他们一会儿后，从系在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三颗小小的果实，递到他们面前。 “哎？这是什么？” “¤¤¤¤¤¤¤¤。” 男孩先指了指杰斯汀他们三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果实，接着重复做了好几次拿起果实放到口中的动作。 “我明白了！他要请我们吃这些果实作为食人鸟肉的回礼。” “噗！噗！” 布伊大概也非常想要一颗，它飞到男孩手边，把鼻子靠近那些果实刚想要闻一闻它们的味道，没想到却被男孩慌慌张张地一把推了回去。 “噗！” 布伊表示抗议。不过男孩根本就不理会它，他只是面向杰斯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那个吃果实的动作。 菲娜眨眨眼：“看来这好像还是蛮贵重的东西呢。” 杰斯汀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也许这个东西非常好吃，尝尝看吧！” “杰斯汀，万一中毒的话怎么把办？”菲娜斜着眼睛看着杰斯汀问道。 “这可是他给我们的谢礼啊，不可能有毒吧？” “也许对这个孩子来说不是毒，但对我们来说可不一定啊。” “你这样说的话，那块满是香辛料的食人鸟肉对他来说也有可能是毒喽？不过看他吃完后也没有什么异常啊。既然这家伙吃我们的食物没有问题的话，那我们吃他的食物也应该不要紧吧？” “大概吧，不过也许过一会儿他才会感到不舒服呢？啊！这样说来，刚才请他吃食人鸟肉岂不是多此一举？嗯，太失败了。” “刚才那种情况下也不能不给他一点吃的东西啊，没办法啦。”杰斯汀挠着脑袋说。 丝抱着布伊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啊，杰斯汀和布伊一样都是贪吃鬼。不过这既然是谢礼，如果我们不吃的话会很失礼吧。” “噗！” “既然这样，那我不客气了！” “我也要！” “噗！噗！噗！” 布伊似乎还在为没有它的那一份而强烈抗议。 “喂喂，你们太不像话啦，再馋也至少等回到家后再吃吧。在这种地方万一吃坏了肚子，到时我看你们怎么办。再说你们想想看，这个森林中可到处都是木头人啊，这种连见都没见过的果实你们也吃得下？吃下后就会在你们的肚子里发芽也说不定哦——哼哼哼。”菲娜用一副奇怪的腔调调侃道 “那么，总之先收下吧。我们语言又不通，如果不收的话恐怕这个家伙会误会的，那样就不好了。” 就在杰斯汀和丝刚要伸出手去那男孩手中的果实时，四周的森林中突然想起了狗的叫声，而且从声音来判断，狗的数量还不少。 但这附近应该没有狗才对。 男孩一下子跳着站起来，把果实放回口袋里，惊恐地巡视着四周。 当然杰斯汀他们的注意力也已经不再果实上了。 蒸汽机引擎的声音、树木断裂倒塌的声音紧接着狗的叫声传来。 男孩想要向没有声音的方向逃跑，可是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而且越来越响，只见他向这边跑跑那边跑跑，最终还是无路可逃。 终于，一群牵着大黑狗的士兵穿过森林出现在杰斯汀一行的面前。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边推到树木一边轰隆隆开过来的蒸汽战车。 士兵越来越多，将杰斯汀他们团团围住。 “不许动！” 其中一个士兵大喊了一声，同时做了个手势，士兵们一起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哼哼！找到他了！” “不过你要记住，最先发现他的可是我的小队。” “什么呀，不对不对，明明是我的小队嘛。” 从众多士兵中传来三个熟悉的声音。 是的，这三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杰斯汀和丝在萨尔特以及遭遇的那三个坏心眼的变态女中尉——娜娜、萨基还有米奥。 士兵们赶忙整齐地站向两边，毕恭毕敬地给她们三人让出一条通路。 男孩明显害怕极了，他紧紧地抱住菲娜，浑身不停地颤抖。 米奥稍稍扶了扶眼镜，用尖锐的眼神注视着杰斯汀他们说：“呵呵，看来好像多了几个外部因素呢。喂，你们几个，最好老老实实地把那只动物交给我们，不听从命令的话，可没有你们好果子吃哦。” 听了米奥的话，一团怒火立刻涌上杰斯汀的心头。 “什么外部因素？什么动物？说话可要适可而止啊。你们这群家伙突然一窝蜂似的聚集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杰斯汀愤怒地说完后，他突然感到所有的枪口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一股恐怖感压过了那团怒火，，令他的身体瞬时僵硬，动弹不得。 萨基不慌不忙地走向杰斯汀，冷笑着拔出佩剑，将剑尖对准他的鼻尖，用另一只手指着那个男孩说：“人类会长这样的耳朵吗！会长这样的角和尾巴吗！还只会哼哼不会说话，你从哪里看出他是人类来了？” 不知是不是男孩从萨基的语调中听懂了些什么，他整个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菲娜蹲下身子紧紧抱住男孩，转头对萨基质问道：“你怎么可以只通过外表来断定他不是人类呢！” 萨基用蔑视的目光看着菲娜，不屑地说：“什么外表不外表的，打眼一看就知道它不是人类了。不要再说些没用的废话啦，这可是我们的军事机密。把那只动物乖乖地交给我们，然后就快滚吧！懒得理你们。” 萨基话音未落，娜娜突然仰天大叫：“笨蛋萨基——！”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她按着萨基的肩膀，一边摇头一边说：“萨基啊萨基，这是军事机密这件事本身就是军事机密啊，忘记了吗？” 听了娜娜的话，萨基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挠着头，嘴里还不断地叨念着“不好不好！完了完了！讨厌讨厌！”好像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丢人的事一样。 看着萨基的样子，娜娜满足地笑了，然后她将目光转向杰斯汀一行，满足的笑容立即变成了冷笑。 “既然军事机密被你们知道了，那就不能放你们走了。不如你们全力反抗看看吧？那样我们就可以在这里把你们打成蜂窝，多有趣？怎么样？不挑战一下看看吗？反正间谍也会被判死刑，你们最终都会死，只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间谍？你在胡乱说些什么？军事机密？我们知道什么军事机密了？再说刚才明明是你们自己泄漏出来的嘛！” “啊哈哈哈哈！与这些事无关，只有军事机密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说罢娜娜向士兵发布了命令：“把这些间谍统统给我绑起来！” 在被这么多枪口瞄准的状况下，杰斯汀他们是根本无法做出反抗的，而且刚才娜娜都那么说了，他们切实感到了这个变态女人的可怕，所以一个个全都乖乖就范了。 这时，萨基突然把脸凑到被五花大绑的杰斯汀面前，手托着下巴端详着他的脸。 “……你这家伙，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杰斯汀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吐出舌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萨基冷笑着说：“算啦，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杰斯汀他们的行李和装备全部被没收，那个男孩则被几个士兵带走了。最后，他们像皮球一样被扔到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 ※※※※※※ 车厢又窄又暗，别说坐垫了，整个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杰斯汀他们感觉身体被绳子勒得阵阵发疼。 而且因为卡车压根儿就没有行驶在公路上的缘故，好像在跳舞似的，他们被颠得七荤八素，不一会儿，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了。 最气人的是，车厢敞篷被完全放了下来，而且包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隙都没有，这车要开往哪里以及现在在哪里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刚开始的时候，杰斯汀他们还对看守时并发牢骚、提要求以及询问现在要去那儿、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要对他做什么等等，可是那个士兵比木头人还要像木头人，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为了制造空隙趁机逃跑。他们提出了要去上厕所的要求，可是对方的回答是，必须一个一个地去，而且不给松绑，只可以去卡车附近得地方解决，去的时候绳子的一端要系在卡车上…… 在这种近乎变态的限制下，别说什么借上厕所为由制造逃跑机会了，他们甚至都从心底打消了去上厕所的念头，菲娜和丝自不必说，连杰斯汀也选择了忍耐。 虽说这个士兵比木头人还要像木头人，不过他毕竟不是一块木头。当他看到丝因为身体的疼痛抽噎起来时，大概是出于同情心吧，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毛毯，将丝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杰斯汀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干成，只是在受刑似的煎熬中，迎来了黑夜。他们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准确时间，不过可以感觉到夜已经很深了。杰斯汀和菲娜将丝夹在中间，三人靠在一起睡着了。 从被抓住到现在为止，只给他们喝过一点水…… 就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卡车到达了某个地方。几个士兵粗暴地将他们弄醒，好像牵狗似的从车厢里拽出来。从周围掩盖了星光的照明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型的军事基地。 杰斯汀还没等仔细看看周围的情况，就被拽到了一个建筑物中，建筑物中到处都是由铁栏杆建成的牢房，不用说，这是一座监狱。 菲娜和丝被带到了别处，杰斯汀则被扔进一个牢房中，幸好绑在身上的绳子总算给解开了。 估计菲娜和丝遭遇的也是同样的对待。 杰斯汀抓着铁栏杆大喊：“混蛋！放我出去！你们把菲娜和丝带到哪去了！” 让他吃惊的是，这时一个士兵竟然带着丝走了过来，把她与杰斯汀关在了同一个牢房里。 “据说女子牢房那边好像满员了。” “噗。” “啊……是吗。那么菲娜呢？” “在离这儿不远处的一个牢房里。本来我和菲娜是要被关在一起的，不过菲娜偷偷地对我说要我大喊‘请让我与我哥哥在一起’，结果，就是这样了。” “噗。” 看来菲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好让丝可以同时知道自己和杰斯汀所在的位置。 “有没有看到那个长角的男孩？” “完全没有看到。” “噗。” 丝边说边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看着杰斯汀的脸说：“杰斯汀，这里是哪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些人，真的打算把我们处以死刑吗？” “噗？” 丝的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而不是“接下来我们会怎样”。 虽然杰斯汀确实认为他们这次会真的被处以死刑，不过他决定无视这一点，只回答丝的“该怎么办”这一个问题。 “首先是从这里逃出去！” “菲娜呢？” “噗？” “当然一起！” “那个男孩呢？” “噗？” “当然去救她！” “方法呢？” “噗？” “……” 憋了半天，只有一句“嗯……”从杰斯汀口中冒出来。 他左思右想，仍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这就是问题。” 丝也凑过脑袋来帮着一起想，可是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什么切实可行的方法。 丝不禁打起了哈欠。 “呵呵呵，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商量着怎么逃跑了？” 一位年轻女性的笑声自牢房外传进来。一瞬间，杰斯汀和丝还以为那是菲娜，不过他们抬头一看，站在牢房前面的，原来是一位女中尉——在萨尔特遗迹的时候，像跟屁虫一样与那个看起来很了不起似的什么缪伦大佐形影不离的女中尉。 杰斯汀后背直冒冷汗，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那时他可是利用遗迹的机关把眼前这个女中尉耍了一把。 她该不会是…… 杰斯汀小心翼翼地偷偷注视着她的脸，虽然从女中尉口中听得到笑声，不过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戴着一张面具一样。 女中尉用那张面具脸直直地盯着杰斯汀：“没用的，你们根本无法逃离这里。是的，除非你们能够抢夺一辆军用列车。你们将在明天被处以死刑，短暂的生命将会因为你们有勇无谋的逃狱计划而缩短更多的。你们最好还是利用行刑之前这段短暂的时间，多找一些快乐吧。” “你们自己不小心泄漏出什么军事机密，又为所欲为地把我们绑来这里，现在又随随便便地就要把我们处刑啊！你们这群混蛋！恶魔！你们比帕贡的冒险家协会来，还要可恶不知多少倍！” 杰斯汀愤怒地站了起来，两手抓着铁栏杆咒骂着，不过女中尉仍然是那张面具脸。 “我就觉得那三个人肯定又在做一些不知所谓的事了，果然如此吗。” 女中尉的话让杰斯汀感到有点意外，不过眼前这个女子与那变态三人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根本不在他所关心的范畴，他只是趁热打铁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快放我们出去啊！” “在军队里，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再改变的。你们明天将会被处以死刑这件事也一样。” 女中尉边说边观察着杰斯汀。 当然，杰斯汀一听就火了，他开始大骂眼前这个人。 “你这个性格恶劣的丑八怪！” 也许杰斯汀突然觉得骂如此漂亮的一个美女作丑八怪实在太没有水平，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便没有在美丑方面作强调。 “你们连丝这样的小孩子也不放过吗！冷血动物！铁面皮！杀人魔！啊！我明白了，你是因为上次在萨尔特遗迹被我们暗算的那件事一直怀恨在心对吧！那个时候你们不是也说要杀了我们吗！我们要想办法逃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女中尉什么也没有说，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她默默地靠近牢房，在与杰斯汀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拿出警棒通过铁栏杆之间的空隙刺向他的胸口。 “呃——” 杰斯汀捂着胸口，痛得蹲在了地上。 “不、不要紧吧，杰斯汀！” “噗噗！” 丝跑了过来，担心地看着蹲在地上以一脸痛苦表情不停呻吟的杰斯汀。 女中尉俯视着他们两人，加重语气强调似的说：“总之你们是无法逃脱的。除非使用军用列车……如果即使这样你们仍然认为能够逃脱的话，尽管试试看。” 说完这句话后，女中尉带着她的那张面具脸走了。 “杰斯汀，你怎么样了？”丝好像要哭出来似的说。 “噗？” 杰斯汀偷偷地斜着眼看到女中尉走远后，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丝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他，心想刚才他的头部并没有受伤啊…… “……哈哈哈，不要紧的，不用担心，丝。比起这个来，你快看看那是什么。”杰斯汀坐在地上，指着牢房外面的地面说。 这是他刚才因为疼痛而蹲下身时猛然发现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丝顺着杰斯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牢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闪闪发光——那是一把银色的钥匙。 “哈哈，这一定是刚才那个女人打我的时候掉下的！” 杰斯汀趴在地上，肚皮紧贴着地面，他把胳膊透过铁栏杆的空隙用尽全力伸出牢外，想要拾起那把钥匙，可惜的是他只能用指尖刚刚碰触到它而已，不但没有拾回来，反而把它碰得离牢房更远了。 “可恶！就差这么一点点！” “对啦，布伊！你去把它拾过来！”丝兴奋地大叫道。 “噗噗！” 丝想通过铁栏杆之间的空隙把布伊塞出去，但空隙稍微窄了一点，布伊被卡住了，它立刻抗议似的大叫。 “噗——噗噗！噗——噗噗！” “如果你在山上时没有那么贪吃，明明应该是可以穿过这里的。布伊，我告诉你哦，如果我们没法逃走的话，你可再也什么都吃不到了哦！” “噗噗噗噗噗！” 丝的这句话引起了布伊的大爆发。 “砰”的一声，布伊穿过了栏杆，飞到了牢房外面。这除了多亏布伊惊人的爆发力外，大概与它自中午以来就什么都没吃也有关系。 “噗——噗——” 布伊看着丝扑闪着眼睛，似乎是在说“怎么样，我已经成功出来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什么奖励啊？” “布伊，你先去把那把钥匙拾起来！” “噗！” 布伊飞过去，开始用力咬那把钥匙。 “不对不对！把它拿到这边来。” “噗。” 听到丝的命令，同时由于那把钥匙一点儿也不好吃，布伊放弃了继续“啃”它，将它叼到了杰斯汀他们面前。 “干得好！步——伊，你真了不起！过会儿我请你吃大餐，一定让你吃个够！” 杰斯汀边说边接过布伊口中的钥匙。 “噗……” 布伊好像因为自己忙活了半天却什么也得不到而有些不满。 杰斯汀把安慰布伊的任务交给丝，自己则匆匆忙忙地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真的打开了，太好了！嗯……丝，快出来吧！一个人也没有！全是一群粗心大意的家伙，那个女中尉也是个呆子。她那完全就等于是在跟我们说‘你们只要偷一辆军用列车就可以逃脱’嘛。不过也得好好感谢感谢她的‘呆’才行，要不是她‘送’我们这把钥匙，我们还出不来呢。” “不过，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噗！噗！” “现在可是半夜三更啊，大概他们都在睡觉吧。” “啊，这样说起来，的确是这样呢。” “噗！” 丝刚从卡车上被“卸”下来、带进牢房那会儿，因睡眼朦胧而没大搞清楚状况。 杰斯汀和丝蹑手蹑脚地来到关着菲娜的牢房前，菲娜看到他们后显得非常吃惊。不过，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直到走出牢房，她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杰斯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杰斯汀把刚才发生的事对菲娜作了一番简短的说明。 “那个牢房和这个牢房的大门都可以用这个钥匙打开，这一定是一把万能钥匙，像当时在船上使用的那把一样！嘿嘿嘿！那个呆子真是留了件好东西给我们，谢谢啦，呆瓜女。” “……听起来还真有点儿难以置信，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从牢房里出来啦。无论多么微小的机会我们都要充分利用并生存下去！我们接下来当然是……” “去救那个男孩吧？不过，他会在什么地方呢？话说回来，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还是个问题。” “嗯，真希望他跟我们一样也是被带来这里了呢。要不然，我们就真的毫无办法啦。” 杰斯汀和菲娜说到这里时，一旁的布伊闹腾起来。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布伊！你在吵什么啊，安静点啦！万一引来了士兵怎么办。” 丝拚命地想要制止布伊，不过它还是闹个不停。 “难不成……布伊是想要告诉我们那个孩子的下落……吗？” “这种事啊，说到底也只能是‘难不成’。” 杰斯汀和菲娜互相对视着笑了。 不过…… “丝，你先放开布伊看看。” 丝放开了抱着布伊的手，只见布伊赶忙扑扇着两只大耳朵似的翅膀飞到了天花板附近的通风口处。 “噗噗噗噗噗！” 看来布伊的意思是要大家跟着它爬到通风管道里。 由于杰斯汀他们也没有其他别的线索，所以决定姑且先跟着布伊去看一看。 ※※※※※※ “……原来布伊的目的是这个呀。” 杰斯汀他们跟着布伊所到达的地方，是一间在牢房不远处像仓库似的屋子。 他们被没收的行李和装备就放在这里。当然，那些加工的食人鸟肉也在。 布伊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逮到一块就不由分说地大口吃起来。 不过这次杰斯汀他们也没有资格说布伊是贪吃鬼了，因为他们自己也一样，况且他们如饿狼扑食般的吃相还没有布伊来得可爱。 饿得瘪瘪的肚子总算鼓了起来，而且又拿回了行李和装备，这都是布伊的功劳。 “布伊这个贪吃鬼，这次真是帮大忙了。” 杰斯汀他们吃饱喝足，布伊也变回了贪吃鬼的身份。 “噗！” “真的呢。丝，原来布伊的鼻子这么灵敏啊。” “其实我也没想到它的鼻子会这么好用。” “噗，噗，噗，噗。” 布伊将那块食人鸟肉吃得一点儿也不剩，它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丝想再要一块，不过可惜的是，备用食品已经全部吃光了。 这是杰斯汀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怀笑着向布伊问道：“喂，布伊，你还没吃饱对吧？” “噗噗！” “我记得中午的时候，你的确是很想吃果实来着，对吧？” “噗噗！” “这里没有果实给你吃，不过那个男孩……还记得他吧？那个男孩一定还拿着那些果实。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话，到时候我就拜托他也分给你吃。……所以，你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的气味吗？” 迄今为止，他还从没有让布伊做过如此复杂的事。 不过布伊好像听懂了杰斯汀的话，它又飞向了通风口，于是他们也紧紧地跟上了它。 途中路过这个基地的厨房时，布伊自然是吵闹着要去吃个够。众人一起劝阻它也不见效果，最后没办法，杰斯汀他们偷了一些火腿、罐头之类可以保存的食物，并对布伊说过会儿找到那个男孩后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布伊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也终于答应先去找那个男孩了。 经过厨房又在通风管道里爬行了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长角男孩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件非常宽阔的屋子，屋里装满了照明灯。屋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铁笼。 是的，不是牢房。 那个男孩就好像一只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他紧紧地蜷缩着身体，躺在笼子的一角。 一个盛着食物的盘子直接放在地上，也没有勺子等餐具，似乎是在喂狗一样。食物好像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杰斯汀他们仔细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才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向男孩走过去。 男孩听到有人做了过来，吓得蜷缩得更紧了，不过当他看清那些人是杰斯汀他们后，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抓着铁笼的栏杆用力摇晃。 “喂，我们来救你了。” “¤¤¤¤！” 男孩说了一句话后把手伸向了杰斯汀。 杰斯汀定睛一看，他的手中拿着的，仍然是那三颗小果实。 布伊迫不及待地凑过嘴去，刚想要吃一颗的时候，男孩却“唰”的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过一会儿再说。现在我们必须先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杰斯汀边说边用肢体语言给男孩作说明。 在旁边调查铁笼的菲娜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个铁笼竟然没有门！不过，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开它。杰斯汀，你也帮忙找找看。” “好！” 菲娜注意到，从屋子中央的天花板中伸出来的几根粗粗的钢索吊在这个大铁笼的顶部，看样子似乎只要把这几根钢索向回拉就可以吊起这个笼子。但怎样才能把钢索收回去呢？按理说，肯定应该在某处有控制它的按钮或机器才对…… 他们两人开始分开寻找这个控制机械，这时杰斯汀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一本手册，他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这个基地的导航图。杰斯汀想起了以前菲娜教给他的冒险知识，为了过一会儿能够顺利一点儿逃脱，他把这张图折了折，放进了口袋里。 “¤¤¤¤¤！” 另一方面，男孩向着留在铁笼前面的丝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并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吃果实的动作，他急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好像快要流下来了。 “我明白了，我吃我吃。我吃就是了，不要着急。” “噗噗！” 丝从男孩手里拿过一颗果实放在了口中。 布伊又再次凑了过去要吃一颗，可是男孩也再次“唰”的一下缩回了手。 “噗——！” 那果实吃起来感觉像坚果。 “蛮好吃……哎……？” “噗？” “呃呃？这是什么——！” “噗——？” “¤¤？” “呃——！呃——！呃——！” 杰斯汀和菲娜看到丝的样子不大对劲，赶紧跑了过来。 “丝！你怎么了？” “丝！你是不是吃了那个果实？快，还能不能图出来？” 丝呃呃地怪叫着，似乎在拼命向外吐的样子，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男孩好像也非常担心的样子，不停地询问她。 这时丝的脸上突然挂满了吃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男孩说：“刚才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看看。” “¤¤¤¤？¤¤¤¤。¤¤¤¤¤¤——” “丝？你……不要紧吧？”杰斯汀和菲娜看到丝有些怪异，担心地看着她问道。 丝兴奋地向他们转过脸来：“我能听懂他的话了！自从刚才吃下那颗果实后，就突然能够听懂他说的话了！” “哎？真的吗？竟有这种事。” “那太好了，我也吃一颗试试看。” 杰斯汀赶忙从男孩手中拿过一颗放进嘴里。菲娜也半信半疑地吃下一颗。 “……好——涩——！” 吃起来就好像在吃栗子的内皮磨的粉似的，涩得吐不出舌头，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果实竟然是这种味道。 果实在嘴里瞬间溶化，这股涩味也顺着喉咙扩散到胃里。虽说喉咙和胃感觉不到味道，但他们却切实感到胃好像被谁像拧毛巾似的拧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们觉得很不舒服，想要吐出些什么，但是却和丝一样，什么都吐不出来。 “¤¤¤¤……吗？喂，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刚才那些难受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同时，杰斯汀他们也变得可以听懂男孩说的话了。 “……嗯……” 大概事情来得太突然，杰斯汀一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的确可以听懂男孩说的话了。 其实男孩说话的语言并没有改变。只不过，他说的话好像在自己的身体内发生了同时转换一样，变成了自己的语言。 男孩见双方语言已经可以相通，于是用手指着屋子一角急切地说道：“在那个角落里有一个微型控制台，你们按最右边那个按钮这个铁笼子就会被吊起来。” “好！明白了！” 杰斯汀跑过去，如男孩所说按下了最右边的按钮。 咯咯啷啷！ 钢索在向后回卷，整个铁笼被慢慢吊起，下方出现了空隙。 男孩躺在地上，从那里侧身翻滚出来。精神头儿看起来还不错。 “我叫雷姆，跑出村子玩时，突然被那些家伙们给抓住了。之后我总算是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可是在森林里又遭到了那些木头怪物的袭击……妈妈和哥哥都说外面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过大哥哥、大姐姐你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啊。” “你叫雷姆是吗？我叫杰斯汀。你是从哪儿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捉你？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你的那只角还有那耳朵和尾巴是怎么回事？” “我是从一个叫路克的村子来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捉我，我也不知道。他们简直就好像知道我会跑出村子，一直在等着我的出现一样。大哥哥你们为什么会被抓住？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菲娜见他们好像还打算继续互相追问下去，于是插话打断了他们：“那些话过会儿再说吧，我们必须先逃离这里才行。……雷姆。等逃出这里后，我们再慢慢细谈。” “我明白！不过请稍微等我一下！” 雷姆突然又钻回铁笼里，只见他端起刚才连碰都没碰的那个盛食物的盘子，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要逃走的话，必须先填饱肚子才行！” “就是这种气势！我叫菲娜，多多关照。” “我叫丝，这是布伊。” “噗。” 四个人将手叠在一起，发誓一定要逃离这里。 ※※※※※※ 通过那张基地导航图，杰斯汀他们找出了军用列车的停泊位置，但他们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在哪儿。 而且，他们为了躲避士兵的耳目，决定尽量使用通风管道移动，当然，通风管道的线路导航图上也是没有记录的。 不过，通过来回的移动，他们终于渐渐弄清楚了现在所处的位置，并大体推测出了军用列车月台的方位。 不知又走了多少弯路之后，他们终于看到月台和列车的影子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而通风管道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可能因为月台是独立建筑，通风管道没有与这边互通。 “从这里开始，我们必须用跑的了。” 杰斯汀首先跳下通风管道，然后接下丝和雷姆。 菲娜最后跳了下来，当她的双脚刚刚着地的那一刹那，一道耀眼的强光突然射过来，刺得杰斯汀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强烈的灯光，与普通照明灯的光芒完全不在同一等级上。 杰斯汀眯着眼将目光望向强光的源头，他看到这光芒是从一台好像将一门大炮加粗一圈儿似的机械中发出来的。而那台机械的周围，站着一群排列整齐的士兵。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我明明警告过你们犯人凡是有任何反抗都可以当场处死的。” “就是嘛，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待在牢里的话，本来至少还可以活到明天的。” “不过呢，最近太忙了基本都没有去打猎，这样不是正号吗？不如我们三人来比赛吧，看看谁捕获的猎物最多。” 因为太刺眼而看不清楚说话人的样子，不过这确实是那三个女中尉的声音。 在这危急关头，杰斯汀他们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同时前方传来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射在他们身上的强光也随之消失了。 不仅如此，整个基地的照明也在瞬间之后全部消失。 女中尉三人组和士兵们慌乱起来。 “他们还有其他帮手！” “难道他有枪吗！” “赶快拿备用的灯来！” “基地内有入侵者？” 女中尉和士兵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 杰斯汀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逃跑的大好时机。 菲娜小声地喊道：“跑吧！” “好！” “了解！” “噗！” “明白！” 菲娜边跑边继续补充道：“遇到敌人时不要与他纠缠，一切以逃跑作为第一目的！” “向那边跑对吧！” 雷姆说着说着已经跑到了一行人的最前面。看来他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脚上功夫非常不错。 杰斯汀和菲娜一人牵着丝的一只手，来弥补她速度上的不足。 士兵们当然也都一窝蜂似的追来，由于这里的地形和路线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眼看着离杰斯汀他们越来越近。 情况对杰斯汀他们来说显得很不利。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停下脚步，哪怕只是一秒钟。 这时传来女中尉其中一人的喊声：“不要开枪！这是上面的命令！不然有可能会打中自己人！” 听到这句话，杰斯汀感到稍稍安心了一点。 雷姆已经领先众人很大一段距离了。他刚要回头催杰斯汀他们再快一点儿时，突然感到前面冒出来三个人影——是女中尉三人组！她们不知通过哪条近路绕到了杰斯汀一行人的面前。她们恶狠狠地盯着雷姆，摆出一副杀鸡似的架势。 不过这次雷姆没有害怕惊慌，只见他轻盈的身体一跃而起，对准其中一人脸的正中来了个飞踢，大概雷姆的行动太出乎女中尉的意料，她措手不及，没能躲开，精心妆扮的脸上立时多了一个漂亮的脚印。而且雷姆顺势踩着她的脸，从其头顶上越了过去。 这个光荣受赏的女中尉是娜娜。 “可恶的畜牲！你竟敢……！” 气急败坏的娜娜破口大骂，猛地转身要去追雷姆，可是这时雷姆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她愤愤地放弃了追赶雷姆，转过身来与其他两人排成一线，再次摆出杀鸡的架势，等着前方不远处迎面跑来的第二波小鸡——红毛鸡、绿毛鸡以及紫毛雏鸡。 虽说杰斯汀和菲娜的脚上功夫也不错，不过因为他们同时还拉着丝……更何况现在他们完全相当于抬着丝在奔跑，因此无法使出雷姆那样的飞空技。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和一只虽然事先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凭着近来这段时间共同冒险所培养出来的默契，实现了一次精彩的配合——当跑到三人组面前时，杰斯汀和菲娜松开拉着丝的手，分别对三人组站在边上的两人使出了滑铲，丝则敏捷的从站在中间那位女中尉的胯下“嗖”的一下穿过，女中尉条件反射似的低下头要去抓丝时，布伊则对着她的脑门来了一个雷姆一样的飞踢。就这样三人和一只几乎同时越过三人组的防线，冲到了她们身后，这时布伊飞回丝的头上，杰斯汀和菲娜再次牵住丝的手，飞也似的向前方跑去。 当三人组回过身来转身去追他们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杰斯汀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三人组的放声大骂，所幸的是并没有听到枪声。 ※※※※※※ 终于跑到月台上了！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辆军用列车附近，这里灯火通明，杰斯汀他们仔细巡视了一下，发现这里没有任何人，更加值得庆幸的是，好像特地为他们准备好了似的，列车的燃料炉里，熊熊的红色火焰烧得正旺呢。 杰斯汀立刻坐上了驾驶座。 这时菲娜发现有人追了过来，她赶紧释放火之魔法牵制住他们，头也来不及回就问杰斯汀：“你会驾驶吗？” “从没驾驶过，不过看别人驾驶过！” 杰斯汀边回答边拉动了面前的控制杆。汽笛声呜呜响起，可是列车仍然丝毫没有前进。 “以前在帕姆的时候，杰斯汀也曾擅自跑进列车的驾驶室乱弄一通，结果最后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噗噗。” 这种情况下丝竟然还可以不慌不忙地向菲娜诉说着杰斯汀以前的糗事，并不是这个小女孩子胆子大或脑筋迟钝，而是因为她只要与杰斯汀和菲娜在一起，就觉得什么都不可怕。 “这种玩意儿，不就只有‘跑’和‘停’嘛！这些控制器，除了控制它开动停止之外，不会有什么其它功能的！” “这样的话，我也来帮忙！” 听了杰斯汀的话，雷姆也跑到驾驶台前面乱动一通。就在这时…… 哐当…… 刚开始还感觉不到列车到底是不是在运动。 哐当、咕隆、哐当、咕隆…… 列车猛地一晃，开动了起来。 “雷姆，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来添加煤炭！” 杰斯汀刚把铁锨拿在手里时，丝的喊声传了过来。 “杰斯汀！士兵越来越多了！” 这时列车的速度还没有提起来，一群士兵，还有那已经怒不可遏的三人组，从后面哇啦哇啦地叫嚷着追了上来。 光靠菲娜的魔法已经无法牵制他们了。 “杰斯汀！拿满满一铁锨煤炭来！对着他们用力撒出去！” “好！” 杰斯汀虽然不知道菲娜想干什么，不过他毫不犹豫地按照菲娜的指示采取了行动。 菲娜一定是想到什么好方法了！ 就在杰斯汀撒出煤炭的同时，菲娜用尽全力对准煤炭施放出火之魔法。 燃烧着的煤炭之雨降落在月台和士兵们的身上。瞬间将这附近变成了一片火海，士兵们也顿时乱成了一团。 在这期间，列车的速度不断提升。 哐当当当、咕隆隆隆、哐当当当、咕隆隆…… 列车冲破月台和基地的大门，向着黑夜的世界驶去。 不过，这时仍然有士兵追上来。 “既然这样，我们再来一次！” 杰斯汀说着就要去锄炭。 “危险！” 突然菲娜扑向杰斯汀，把他推倒在地，自己则压在了他的身上。 杰斯汀感到菲娜的长发柔和地扫过自己的脸颊，鼻子可以闻到菲娜身体的味道。 两人的脸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杰斯汀一时愣住了，只是呆呆地仰望着菲娜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砰！ 一个东西碰到了车厢的内壁，定睛一看，那是一颗子弹！ “杰斯汀，不用管他们了，赶快给燃料炉添加煤炭！我们应该可以甩掉他们。” “明、明白了。” 杰斯汀慌慌张张地从菲娜的身体下方退出来，颤抖着手拿起铁锨。 菲娜也站起身来，向外面巡视了一会儿，然后与杰斯汀一起向燃料炉里添炭。 如果不及时添加燃料的话，蒸汽机车的速度就会减慢。 列车的速度眼看着越来越快。士兵们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杰斯汀仍在机械式地添炭。丝在一旁注视着他。 “杰斯汀！你的脸好红！” “噗噗！” “丝，你、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 “嗯？杰斯汀你好奇怪，你在慌张什么？我没胡说哦，你的脸确实通红通红的嘛。” “噗？噗。” “是、是吗。我没事儿。啊，对啦，菲娜。” “怎么了？” “这里交给我好了，我现在觉得我一直干到早晨都没问题。你先带着丝和雷姆到后面的客车室去休息吧。” 杰斯汀想赶快脱离这个窘境，不过他的提议招来丝和雷姆的一致抗议。 “哎——？我不要，我想留在这里！” “噗噗——！” “我也是，我也来帮忙！” 菲娜平静地对他们两人说：“听话哦。想想看，过会儿如果我们都累了，谁来添炭？所以，我们先去休息，过会儿再来接他的班。好啦，走吧。” 其实刚才杰斯汀说那番话时根本没有考虑得这么深刻，不过菲娜他们以另一种考虑方式接受了，倒也正合他的意。 “是——！” “噗。” 这时雷姆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我……有点饿了。” “没问题，我们刚才在基地里拿了许多事物出来。” “我、我要吃！” “噗噗噗！噗噗噗！” “我们去那边吃吧。杰斯汀，你行李包里的食物我也拿过去了。这些留给你，过会儿饿了就吃。累了的话过去叫我。” “好！这里交给我了！” “那么，辛苦啦。” 说完，菲娜带着丝和雷姆向客车室走去。 杰斯汀继续不停地向燃料炉里加着炭。四周虽然不断回响着蒸汽机械的隆隆声，不过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骚乱，他也终于可以梳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曾经假装过恋人，还曾被别人误认为是新郎新娘。在冒险途中又与菲娜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只不过一直都是丝睡在我们中间。菲娜是专业冒险家，是我要好好学习的前辈，同时我们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可是，在刚才那么紧急的状况下，我竟然……第一次有那种感觉……她…… 菲娜活泼开朗，人又长得那么可爱，如果说喜欢，我确实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不过，总觉得一直以来所谓的“喜欢”，大概只是双方合得来，“喜欢”玩在一起的感觉。在此之前，对菲娜大概也同样是这种感觉。可是，刚才的那种感觉却与此不同……她确实是一位女孩子……呵呵……好奇怪的想法，不过，怎么说……我刚刚确实是第一次感到她是一位女孩子……是“异性”…… 话说回来，刚刚那只不过是因为情况紧急我们才靠得那么近，也不是我的错，菲娜也好像一点儿都不当回事……虽然我很希望她能再在意一些……这样说起来，不知为什么，怎么总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的感觉？唔，真的是这样吗……哎呀！越想越乱…… 不想了，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杰斯汀，十四岁。 帕姆曾经的孩子王，从此刻开始，将逐渐向一个真正的大人蜕变。 ※※※※※※ “琳，那个亚人的孩子成功逃走了吗？” “是的，缪伦大佐。全部与预定计划一样，亚人的孩子带着我们给他准备好的导航图、食物、以及军用列车，向雾之树海的方向逃走了。虽然慌乱中有人无视命令擅自开枪，不过他好像并未受伤。” “很好。只是，你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向我汇报呢？”缪伦表情严肃地说。 他的话显然使得琳有些惊慌失措。 “非、非常对不起。我擅自让由娜娜中尉、萨基中尉、以及米奥中尉所逮捕的三位普通民众与他一起逃走了。实在抱歉，因为我觉得只凭那个孩子自己的话，也许会被中尉们再次抓获……” “你的判断没有错误，只凭那个孩子自己的话确实逃不出那几个中尉的追捕。另一方面，她们所报告的被捕民众为间谍这件事也无凭无据，难以令人相信。估计又是因为她们自己失误不慎将军事机密泄漏，所以为了推卸责任才这么说的吧……不过即便如此，你也不可以这么独断独行。万事事前必须先跟我商量，这时规定！如果你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即使是你我也会按军法来处置。” “非常抱歉。” 缪伦看着面带愧色、诚惶诚恐的琳，严肃的表情变得缓和下来。 “而且，如果是我认可的作战，即使失败了，那也是我的责任，到时是不会追究你的过失的。” “非常感谢。” 缪伦看着眼前这位做事认真的琳中尉，又想想把违反规定不当一回事、只会耍小聪明推卸责任的中尉三人组，不禁苦笑起来。 这位做事成熟稳重的琳中尉，年龄仅仅只有十五岁。中尉的地位和工作是非常沉重的，然而这位少女却不论任何任务都能够竭尽全力并出色的完成。 缪伦向琳投去温柔的目光。 “话说回来那三个中尉还真是让人头痛呐。她们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做过头。连对那个亚人的孩子，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她们都会做到那种地步。果然，要她们做我的左右手是不可能的。” “是。” 缪伦的脸恢复为刚才那种作为长官的表情。 “在天亮时，派出飞空部队追击他们，有三点：一，必须要他们察觉到有追兵在追击；二，只可做佯攻，千万不可让他们受伤；三，一架一架地将机体撤回，要保证正好在到达雾之树海前全部撤回。如此一来，那个亚人孩子肯定会逃回亚人村。在之前首次发现他的地方设下伏兵，等那孩子一进入森林后就开始跟踪。在确定亚人村的具体位置、确保通路之前，绝对不可以让对方察觉到。琳，如我刚才所说，去安排吧。” “是，我马上去安排。” 琳向缪伦敬了一礼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缪伦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夜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亚人吗。萨基她们直接称呼那个孩子为动物呢。 呵呵。如果她们知道我的母亲也是亚人的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如此着迷呢？ 这是绝对不可外传的，加莱尔军的最高军事机密。 ※※※※※※ 三人组将违反命令擅自开枪的罪过理所当然地推给部下，返回兵舍后在她们的专用休息室内逍遥自在地大饮大醉，互相用自己已经咬字不清的嘴发着牢骚。 萨基抱着酒瓶像吹喇叭似的大饮一口，然后开始大声数落起不在现场的琳的不是来。 “你们评评理！琳她明明只说不可射击那只动物，又没说不能射击那些间谍！我们只是对那几个间谍开了枪而已啊！这是琳的联络失误！说起来，那个开枪的部下却因此进了监狱，真是不值得呀！” 这里必须纠正一点，当时开枪的只有这三个女中尉。 另一边，娜娜手里虽然握着酒杯，不过她却在用手指蘸着酒喝。她同样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就是就是！吧叽吧叽。难得我抓来间谍，都让她给放跑了！吧叽吧叽。你们看着吧！虽然不知道那只狐狸精是怎么迷惑大佐的，吧叽吧叽。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撕下她那张狐狸皮来擦屁股！吧叽吧叽……” 米奥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显得很文静。不过她所喝的酒竟然是三人里面最烈的！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内容就…… “嗝！娜娜！你抓来的那几个间谍，跑啦。嗝！我双手赞成，给琳一点颜色瞧瞧！嗝！那个小女人，肯定隐瞒了什么事情！嗝！下次放些自白剂到她的食物里，嗝！让她全——部招出来！嗝！哈哈哈！她会说些什么呢？好期待！嗝！” “哇哈哈哈哈哈！” 三人一起放声大笑。 就这样，她们哇啦哇啦地一直饮酒到天亮。 即使这样，第二天早晨她们还能抱着浑涨的头脑去指挥作战，而且指挥的还很不错。看来她们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尉也不是浪得虚名。 ※※※※※※ 琳为了更好地实施缪伦的作战计划，而作成了指令书，然后奔波于基地四处，一边准确果断地下达命令，一边还担心着菲娜的安危。 菲娜，实在对不起。 你是我最珍贵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也许我把你引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也说不定。 如果可能的话，请你不要再与那个亚人的孩子扯上任何关系。 ……这是不可能的呢，你实在太善良了。 菲娜，你找到了非常不错的朋友呢。 一群非常有朝气的朋友。 我是多么希望以你姐姐的身份认识他们啊…… 菲娜…… 没有教给你任何东西就离家的我。 即使你亲自去找我，也没有与你相见的我。 假使你被捕了，也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我。 然而我却无法告诉你，我这么做的理由。 即使你不会原谅我也没有关系。 甚至即使讨厌我也没有关系。 请你，忘掉我吧。 我不想连累你。 因为你是……最珍贵的。 -------------------------- 【第二卷 翻越世界的尽头】 -------------------------- 第十一章 军用列车 军用列车疾驰在漆黑的荒野中。 在蒸汽机械的噪音中，杰斯汀独自坐在驾驶室里吃着火腿。这是从军事基地逃走时，顺手从基地的厨房里拿走的“土产”之一。 吃着吃着，杰斯汀想起了远在故乡的莉莉。 这是他自出外冒险以来，第一次回忆起莉莉还有帕姆的事情。 ——嗯……味道比起妈妈店里用的那些来差远了，甚至新帕姆那些满是香辛料的都比这个好吃。那帮军人，平时就吃这种东西度日啊。 没想到他对免费偷来的东西牢骚还蛮多。 杰斯汀的家——海鸥亭，被誉为帕姆第一美味的食堂。 他还住在家里时，就经常半夜三更偷偷溜进店里的厨房，偷一些火腿啦、奶酪等来当夜宵吃。对于正值生长发育期的男孩子来说，深夜会感到肚子饿到也是正常现象。 不过即使杰斯汀再小心翼翼，每次当他还在享受自己偷来的食物时，莉莉都一定会出现在他的身后，接下来，不用说自然是直冲脑门的托盘猛击。 “杰斯汀！不准拿店里的东西吃，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如果肚子饿了就跟妈妈说，我来给你做夜宵！难道说你讨厌妈妈亲手做的菜吗？” “好痛！” 杰斯汀两手抱着脑袋，对莉莉解释道：“妈妈做的菜当然是帕姆第一！我每天吃都吃不够呢！” 这并不是奉承，杰斯汀却是从内心里真真切切地这样认为。而且每次吃饭的时候，他确实也总是吵着要再加一碗、再加一碗，直到最后吃到心满意足为止。 听了儿子的话，莉莉只是好像听腻了似的摇着头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屡教不改地偷吃店里用的食物？” 杰斯汀挠着头嘿嘿嘿地笑了。 “这是不一样的。半夜三更偷偷溜进事发现场，在黑暗中寻找火腿、奶酪，然后大口大口地吃得来的战利品，这对男人来说，是浪漫。希望您老能理解……” 还没等他说完，莉莉的托盘就再次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什么男人的浪漫！” 就在不久之前，杰斯汀每天还过着这种冒险游戏似的日常生活。 之后他潜入离家只有半天路程的萨尔特遗迹冒险时，见到了一位名叫丽蒂的少女的幻象，受到她的指引，杰斯汀踏上了寻找亚伦特之旅。 途中，他结识了开朗的美少女冒险家菲娜，之后因邻家女孩丝的突然出现而不知所措。三人在一起经历了漂流船事件、抢婚事件后，决定一起去冒险。 然后三人来到了多姆遗迹，再次见到了丽蒂，因丽蒂的提醒，他们决定去挑战世界的尽头。 到此为止，杰斯汀所度过的还是充满惊险刺激的普通冒险生活。 可是在那之后，他们在森林里救助了一个头上长角的男孩，而且这个男孩不知为什么正在被军队追捕。结果，连同他们三人一起都被抓进了监牢，更莫名其妙地被判了死刑，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 当然不能在监狱乖乖等死，他们费尽周折抢夺这辆军用列车，逃离了基地。 于是现在，总算是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才在这里吃着这顿简单的夜宵。 ——真是难吃。在家里时，是不是那种也许会被妈妈逮到的紧张感和被发现时的托盘攻击，像新帕姆的香辛料一样，变成了一种调味剂呢？ 虽说可以喘口气，但现在还不是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不过可能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杰斯汀折腾了一天一夜大概也累了，同时也有可能是因为感到独自出门在外的艰辛了吧，他竟然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 而当一个人专心致志考虑什么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声音往往会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不…… “杰斯汀，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呢？” 不过，赌上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丝毫也不可以露出被惊吓的神色！ 杰斯汀成功留住了自己的“魂”和“魄”，不过被压抑的身体总要表现出一点什么。结果，他红着脸嘿嘿嘿地笑起来。 “没、没什么。菲娜，你还没睡啊？这里交给我好了，放心吧。” 菲娜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她蹲下身子坐在杰斯汀的旁边。 “我马上就回去。过一会儿他们醒来了，如果我和杰斯汀都睡了，会很不放心呢。不过，我有点事儿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如果是几个小时以前的杰斯汀的话，他应该马上就会说出这句话吧。 可是，经过那次“突发事件”之后，开始渐渐向大人转变的现在的杰斯汀，却远远没有思考得那么简单——这里蒸汽机械的声音那么吵，我们要想谈事情，要么互相像吵架似的大喊，要么就得把嘴凑到耳边才行。菲娜会选择哪一种方式呢？而且她要跟我商量什么事情呢？还特别挑这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该不会是……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到脸上在阵阵发热？不好！如果被菲娜发现了……怎么办？啊，对了！我还拿着半块火腿嘛，吃点东西也许就不要紧了…… 想到这儿，杰斯汀赶紧把手中的火腿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没想到这个红毛小子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敏感起来。 这都要拜那个“事件”所赐，而那个“事件”现在在杰斯汀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刚从军事基地逃出来时，一颗子弹向我射来，菲娜为了保护我，一下子将我推倒在地，她的身体顺势压在了我的身上。在那一瞬间，菲娜顺滑的长发、柔软的身体、幽幽的体香使我身体内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苏醒了。 很明显，杰斯汀将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个“事件”在意识中做了彻底地美化。 别的不说，首先“幽幽的体香”这点就绝对是不可能的。想想也知道，刚刚在多姆遗迹里与牛龟大战了一场，之后就被军队抓住，捆绑着经过半天的折腾后押进了监狱，然后又在通风管道里爬来爬去，用尽全力摆脱了士兵的追捕才踏上这辆逃离的列车，，不是一身汗臭就不错了，哪儿会有什么“体香”呢。 可是就连杰斯汀自己也搞不清楚，即使是现在，他仍然觉得有一种花香似的气味从菲娜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虽然很想凑上鼻子好好地闻一闻，确认一下自己的嗅觉到底是否还正常，但，现阶段的他还不可能对菲娜做出这种事来。 “杰斯汀？” 一旁的菲娜着双眼不解地看着他，杰斯汀也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但他仍然还没有做好直视菲娜的准备，为了不使空气的氛围和自己的行为变得更加奇怪，他只好直直地盯着手里的火腿，机械似的说：“商、商量事情？现在吗？” 菲娜把嘴凑到杰斯汀的耳边上。杰斯汀感到心脏在怦怦直跳，不过他仍然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重复做着解释——这里实在太吵了，必须这样做才能听清楚…… “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在哪里下车？” 期待了半天，从菲娜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这句话，杰斯汀感到有些失望，不过他也觉察到菲娜所说问题的重要性，慌乱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啊……这样说来，铁轨就只有这么一条线呢。” 归根到底，蒸汽列车也只是一种必须在轨道上面行驶的机械罢了。 杰斯汀边说边向菲娜转过脸去，没想到菲娜的脸离自己出乎意料的近，他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同时感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起热来。 菲娜目不转睛地看了杰斯汀的脸一会儿，突然天真烂漫地笑了。 杰斯汀感到心跳在急剧地加速。 “哈哈哈！杰斯汀，你现在满脸黑得像炭一样！” 听了菲娜的话，杰斯汀整个人“唰”地一下放松下来。他呼了一口气，噘起嘴来反驳道：“什么嘛！还说我，菲娜你也一样啊！满脸通黑。” “啊，果然是这样？我也很想洗洗脸啊，可是又没有那么多的水。” “嗯？这可是一辆蒸汽列车啊，为了产生蒸汽，应该存有好多水的。” “哎？真的吗？在哪儿在哪儿？” 菲娜激动得一下子翻身转到杰斯汀前面，膝盖和双手着地，伸长了脖子，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杰斯汀的脸，迫不及待地问道——看来她已经忍耐很久了。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菲娜的正脸，杰斯汀又感到害羞起来。 “嘿嘿嘿。” “什么嘛！你笑什么啊？” 菲娜皱起眉头，表示不满。 莫名其妙的笑声是很容易被人误解的。 “可是，在这种时候还那么在意自己的脸干不干净，菲娜也真是……” “……一个女孩子呢。”——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杰斯汀猛地停住了。 果然，他对自己开始认识到菲娜是“女孩子”这件事，仍然非常在意。 “嗯……唔……我是说，我也是第一次开这种蒸汽列车，所以，车里的水是不是可以用来洗脸，我也不大清楚。你看，那边那节车厢，是不是就是专门的供水车厢呢……” 杰斯汀支支吾吾地想要转移话题。 “杰斯汀，你好奇怪”菲娜看着杰斯汀慌慌张张的样子，边笑边说。 “是、是这样吗？” 菲娜没有再理会杰斯汀，她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走到驾驶座旁边转来转去。 “什么嘛，真是的。”杰斯汀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最后的火腿吃下肚里。 菲娜好像在驾驶座的下面发现了什么，她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呵呵！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嗯？” “你看你看。” 杰斯汀嘴里咀嚼着火腿，走到菲娜旁边。 菲娜将手里的东西展开，那是一张地图似的东西。因为驾驶室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两人必须头碰头地靠在一起才能看清上面记载的内容。 这的确是一张地图，而且上面还标明了这辆列车的行驶路线。 菲娜用手指顺着路线对杰斯汀说：“如果说这条南北走向的线代表的就是这条铁路的话，那么可以看出这是一条沿着世界尽头，横贯艾伦西亚大陆的铁路。那么这一端就是那个军事要塞，而另一端，也就是终点，是加莱尔军港。照这张图看来，军港里新帕姆最近，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去那里等于自寻死路。所以必须在到达那里之前找个合适的地方下车……嗯……你看这里怎么样？多姆遗迹东侧……只是，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呢？一点儿眉目也没有。” “这个问题，交给我好了。” “哎？杰斯汀你知道吗？” “嗯。我对铁道啦蒸汽机车啦是非常感兴趣的。在帕姆的时候，我与一个经常来店里的司机混得挺熟，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你看，这张图里，记着很多数字吧。供应站的编号、倾斜度、路程距离，还有标准速度所用的时间。在供应站的水塔上，应该就记着那个供应站的编号！” 杰斯汀自豪地挺起胸膛，用手指绕着鼻尖。 这也难怪，这是他从自己与菲娜相识以来第一次站到了老师的立场上。 “可是，供应站里应该会有士兵留守吧？” “一般都是无人式的。” “是吗？嗯，如果万一有人的话，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总之我们先逃回新帕姆，然后再想办法阻止加莱尔军的为所欲为。” 菲娜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大言不惭的话。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这样的普通民众对许多事情了解得太少了。 加莱尔军虽然不是政府的正规军队，但却是吉尔财团——这个势力甚至已经超越政府的巨型企业的私立军队。而且最近加莱尔军也应经得到了独立权。不过现阶段，在形式上它仍属于政府的管理范畴，换言之，政府的管辖之地等同于加莱尔军的管辖之地。 因此，除非杰斯汀他们进入新帕姆的自治圈，否则连日常行动都困难，更别说什么讨伐加莱尔军这样的事情了。 听到刚才菲娜的话，杰斯汀抄起了胳膊，似乎有点不满地说：“男人的尊严和冒险家的荣耀，是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东躲西藏的行为的。” 菲娜耸耸肩，调侃道：“呵呵呵！既然这样，那么刚才你就应该留在基地里，与那群军人奋战到底。不过呢，我可不认为白白送死这种行为是冒险家的荣耀。” 杰斯汀嘿嘿嘿地笑起来。 “杰斯汀大人可没有时间与那三人组还有那个呆子中尉玩过家家。还有，不管怎么说那些家伙也是女人。我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以对女人挥拳呢。有资格当我的对手的，只有世界的尽头和亚伦特！” “说得对！那我们尽快了结这次的事，然后去挑战世界的尽头吧！杰斯汀！” “好！” 菲娜突然双手按住了杰斯汀的肩膀，心情激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怎么了？” “一提到冒险相关的事情，你的眼睛就会变得像水晶一样，特别漂亮。” 杰斯汀瞬间愣住了。 “菲娜的眼睛也晶莹透澈，非常漂亮。”这句话在杰斯汀的身体里不停地徘徊，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停住了似的，直到永远…… “杰斯汀，菲娜——早上好……你们在干什么？” “噗——噗？” “怎么了？你们在吵架吗？” 丝和雷姆从客车室走过来。丝好像还没有睡醒，用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 不经意间，外面已经渐渐亮起来了。 菲娜向杰斯汀投去一个坚定的笑容，然后松开了按着他的手。 她走到丝和雷姆跟前，弯下身子。 “你们醒了啊。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在吵架。想吃点什么吗？” 菲娜话音未落，雷姆和布伊就迫不及待地喧闹起来。 “我什么都行！从不挑食。” “噗噗！噗噗！” “呵呵呵！那么，我们挥客车室吃吧？” “我想在这边吃，好吗？我想仔细看看这些东西。” 说着，雷姆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 杰斯汀在一旁点点头，同为男孩子，他非常了解雷姆的心情。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要乱动哦。” “明白。” 雷姆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已经在摆弄着那些器械了。 丝虽然对机械什么的不感兴趣，不过她也表示希望在这边吃早餐。 “我想和杰斯汀一起吃。大家一起在这边吃好吗？” “噗噗！噗噗！” 布伊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在丝的头顶上边吵边转圈圈，它这次应该不是在跟丝学舌，估计是在说“在哪边都一样啦！饿死我啦！”吧。 “呵呵！既然这样，那我去客车室把行李拿过来，你们稍等一会儿哦。” 说完菲娜向客车室走去，丝看到她走出驾驶室后，转身一本正经地向杰斯汀问道：“杰斯汀，你要和菲娜结婚吗？” “噗？” “啊？突然之间胡说些什么呢！” “可是，刚才你们不是正要交换誓约之吻吗？” “噗？” “啊？不是不是！你想错了。我很忙，不要打扰我啊。” 杰斯汀慌慌张张地拿起铁锨，背对着丝，开始一个劲儿地向炉里加炭。 “吻？那是什么？”雷姆不解地问道。 “两个人嘴对嘴！” “噗！” 雷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长老曾说过外面的人都很恐怖，果然……” “恐怖？为什么？‘吻’这种事不是很平常吗？即使双方不是恋人，打招呼时、睡觉之前有时也会‘吻’的啊。不过就是这种情况下一般是吻脸颊罢了。对啦！刚才你睡觉之前，菲娜不是也吻过你吗？” “噗噗噗。” 雷姆好像终于弄明白了“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互相打招呼啊。” 他的脸稍稍有点泛红，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菲娜‘吻’我时，我还以为她要咬我一口尝尝味道呢，稍微有点害怕。不过我想，好心帮助过我的菲娜应该不会吃我的吧，所以就小心翼翼地装睡，结果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 “啊哈哈哈哈哈！” 杰斯汀听到身后丝和雷姆的谈话，忍不住扔掉铁锨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雷姆脸红红的，赶紧跑到他面前去解释道：“我那时真的只是稍微仅有那么一丁点儿害怕而已！” 杰斯汀觉得好笑的是雷姆把菲娜的吻误认为要尝他的味道这一点。不过，雷姆却认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是胆小鬼。 看来杰斯汀的笑声实在很容易被人误会呢。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比起这个来，雷姆，我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呢。我先多添些炭，等会儿吃饭时我们边吃边聊。” 杰斯汀虽然刚刚吃了一块火腿，但看来还没有吃饱。 “好！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也有许多事情想要问你们。” 这时，菲娜抱着行李慌慌张张地从客车室跑过来，脸色都变绿了。 “不好了！外面有些奇怪的东西正在追赶我们！不过我敢肯定那不是妖怪。” “什么！” 杰斯汀疾步跑到窗边。 窗外除了一片渐渐变得明亮的荒野和前方正在转弯的铁轨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在哪儿在哪儿？” “噗？” “什么也没有啊？” “喂——！丝！雷姆！不要把脸探出窗外！” 杰斯汀边大声喊着边跑到另一侧的窗边。 这边也一样，什么都没有。 “杰斯汀！在天上！” “什么——？” “哎——在哪儿？” “噗——噗？” “什么？” 好奇的丝和雷姆这次直接把整个脑袋都伸到了窗外，透过蒸汽列车冒出的烟雾，仰望着天空。 他们看到在还没有完全明亮起来的天空中，漂浮着五个三角形的大影子。准确来说，这五个不明物体并不是浮在天空中，而是在与蒸汽列车同一速度、向着同一方向飞行中。 这时，隐约看到其中一个影子上有几个小影子飞落下来，瞬间，列车左右两边爆炸声轰然响起，烟尘滚滚，而后这些烟尘在一刹那间就消逝在后方。 爆炸引起的冲击让杰斯汀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怎、怎么回事？” “那些怪东西正在轰炸我们！” 杰斯汀看到离自己不远处，菲娜为了保护丝和雷姆，正将他们两人压在自己的身体下，一起伏在地上。 “那些怪东西是加莱尔军的飞行器！真厉害！好吧！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的火之魔法厉害！” 杰斯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却被菲娜制止了。 “你们躲在这里不要乱动哦。” 菲娜对丝和雷姆说完这句话后，起身站起来，面向杰斯汀说：“那么高的地方，魔法是攻击不到的！” “哎——这样啊。” 杰斯汀还没有试验过自己的魔法到底可以攻击多远。 “杰斯汀，再加更多的炭，甩掉它们吧！” “没用的，蒸汽列车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飞行器！” 果然，关于机械方面的问题，杰斯汀要更专业一些。 杰斯汀和丝所出生的地方——帕姆，是一座蒸汽机械工厂林立的工业城市。 那里通往各处的铁路数量繁多，也有大型的港口，每天来往各地的蒸汽船只络绎不绝。 城市里居住着许多机械工和军人，平日经常有一些休假中的加莱尔军士兵在街上闲逛。 飞行器的相关情报似乎是军事机密，其实普通市民最初是无从得知的，不过在人口众多的帕姆，难免人多口杂，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可谓惊人的快。就像飞行器这个所谓的机密，不知何时甚至已经成了帕姆市民的共识。当然，这些都是基于传言和想象诞生的产物，至于一些具体的情况仍然只掌握在一少部分人的手里。 杰斯汀关于飞行器的知识，便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此时，飞行器的第二波轰炸来了。 轰鸣声震耳欲聋，身体因剧烈的冲击而颤栗。 杰斯汀和菲娜不得不俯身趴在地上。 被爆炸的爆风卷起的碎石冲破玻璃像下冰雹一样降落在驾驶室里，杰斯汀感到后背被打得阵阵疼痛。 “这样下去的话，即使万幸没有遭到直肌，列车也有可能要脱轨了！到那时列车会散架的！” 菲娜在一旁大喊着，而杰斯汀听到她的话后，脑子里却闪过了一个想法。 “对！就这样！我们自己来把列车拆散！” “啊？为了减轻重量提升速度吗？” “不对！如果把客车车厢卸掉的话，他们就会搞不清楚我们到底留在了哪边，这一招绝对可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主意不错，干吧！丝，雷姆，你们也来帮忙！” 驾驶室所在的车头至客车车厢之间，分别是燃料储藏车厢和供水车厢。 在前往客车车厢途中走到这个露天连接处的时候，杰斯汀下意识地向外一望，猛然看到了不远处高高露出云层之上的世界的尽头。他顿时吃了一惊，不过定睛一看，世界的尽头其实仍在很远很远的远方，它脚下的云层则是雾之树海的大雾。大概是因为其太过巨大，所以才造成了刚才的错觉。 此刻，正值初升的朝阳翻越世界的尽头之巅，冲向天空之时。 可惜的是，现在却不能停下来好好地观赏这一壮丽的景色。 伴随着第三波轰炸造成的冲击，杰斯汀他们跑到了列车车尾部。 他们打算首先拆散最后一节客车车厢。由于他们全部都是第一次接触列车的连接器，所以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操作才对。 在乱弄一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他们终于把连接器打开了。不过经过这一次实践，他们也基本掌握了连接器的拆卸方法。 最后一节客车车厢分离而去，可是里面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丝！ 菲娜连忙挥出鞭子将丝缠住：“丝！抓紧鞭子！” 然后她将鞭子用力拉回，丝的身体浮在了空中，这时布伊用小脚紧紧地抓住丝的衣领，用尽全力扑闪着大耳朵翅膀，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布伊的努力发挥了作用，不过丝总算是平安地回到了大家的身边。 “不知能否顺利地骗过他们……”菲娜面带不安之色仰望太空喃喃自语道。 就像是为了消除菲娜的不安一样，这时其中的一架飞行器脱离了队伍，掉头向后方飞去。 “这次虽然成功了，不过估计最多就只能骗他们这一次。如果再卸掉一节客车车厢的话，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并不在刚才被卸掉的那节客车车厢里了。” 菲娜的这番言论让杰斯汀愣了一小会儿。 “菲娜也真是的，太多虑了吧？”杰斯汀有点不屑地说。 “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瞎操心哦。首先设想到最坏的情况，并牢记心中，这可是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之一啊。” 杰斯汀嘿嘿地笑了，笑容里只有一半是表示赞同的意思。 “啊！我明白了！”雷姆突然大叫一声。 “雷姆，你突然明白什么了？” 由于刚才卸掉了列车最后的车厢，所以现在列车的尾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东西。雷姆站在这里，饶有兴致地望着不断流向后方的铁轨：“怪物的原形，原来就是这个！那时我听说大雾外面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在暴走，为了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怪物而离开了家，结果刚离家就被军队抓住了。没想到我现在竟然就站在‘怪物’上。” 听完雷姆的话后，杰斯汀和菲娜几乎同时向他提出了问题。 “雷姆，你是从雾之树海来的？”这是杰斯汀。 “雷姆，这么说，这辆列车会途径你的村子附近啦？”这是菲娜。 雷姆各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脸，然后对两人同时说道：“是——的！”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从世界的尽头的另一边来的呢。” 杰斯汀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失望，不过在一秒钟之后，他想到了一个自我感觉不错的提议。 “这样的话，不如我们去雷姆的村子看看吧！” “哎？雷姆的村子可是在雾之树海之中啊，我们还没做任何准备呢。” “不要紧的！雷姆一个人不是也通过树海了吗。” 雷姆的脸上顿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和我一起去的话，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他完全承包下导游这个工作。 “既然这样的话，在此之前我们就继续拆列车，给敌人造成混乱吧！” “杰斯汀，如果再拆车厢的话，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现在还在这边了哟。” “管他的！每拆一节车厢，起码都会让他们为这次我们会在哪边而烦恼吧，这就够了！不过在到达雾之树海后，我们要换乘到被拆下来的那节车厢里。只要燃料炉里还有煤炭，蒸汽列车就不会停下来。就算那些军人前来调查最后拆下来的那节车厢，估计那个时候我们早就进入雾之树海了。” “迄今为止，凡是涉足那个树海的人，可是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的哦。” “哎——那正好啊。这样那些军人就会因为害怕而不敢来追我们了，不是吗？而且，我们不是早就打算去挑战树海了嘛。” “我这边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啦。我也很想请你们来我的村子玩啊。”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也好，现在来看也只有这么做了。” 列车没有受到炸弹的直击，也没有脱轨，一直昂首阔步地向前行驶。 杰斯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拆掉一节车厢，而这时也必然会有一架飞行器掉头返回。当列车到达树海附近，与树海平行而驶的时候，飞行器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而且幸运的是，这时树海的大雾弥漫到了荒野中来，将列车几乎完全隐藏起来。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杰斯汀他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将燃料炉填入足够的煤炭，然后走进客车车厢里，拆开连接器。最后，他们共同目送着这辆陪伴他们度过一夜的列车消失在茫茫的浓雾中。 杰斯汀一行等失去动力的客车车厢自然停止后，探出脑袋谨慎地巡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追兵。他们跳下车来，跟随雷姆走进了雾之树海。 第十二章 雾之树海的路克村 杰斯汀出生、成长的故乡帕姆，也是一个多雾的地方。 由于那里本身就靠近大海，海上的湿气经常经由海风吹到陆地上来，造成大雾。不过自产业革命开始以来，工厂和烟囱如雨后春笋般的自大地滋生出来。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日复一日不停排放的蒸汽和烟雾，令这个本来湿气就很重的城市变得更加潮湿，帕姆用石头铺成的道路，每天夜里都好像下过小雨一样。 雾之树海的大雾，与普通的雾不同。 今天天气非常晴朗，来这里之前可以那么清楚地看到世界的尽头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而现在正值正午时刻，太阳理应正高挂当空，普照大地。 可是这里的雾却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出现而驱散，而且身在雾中，连太阳的位置都无法确定。 另一方面，大雾之中却也不似暴风雨来临之时那样昏暗，无论何处都是富含光芒的白白一片。 不用说别人的脸庞，甚至连自己的双脚都无法清晰辨认。 杰斯汀他们刚进入树海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大雾的馈赠——全身变得湿漉漉的宛若落汤鸡。 他们四人手牵着手，慢步前行，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稍不留神就会迷失对方。 菲娜从行李中拿出一个木头人火把，可是除非一直对其不停地施加火之魔法，否则根本无法持续燃烧。 “咕阿嚏！” “噗噗噗！” 可爱的丝打了一个可爱的喷嚏，大概全身湿透，有点着凉了。 杰斯汀感叹地说：“这个雾可真厉害啊！这里总是这个样子吗？” “是啊。”雷姆不假思索地说。 “是吗……真是太潮湿了。” “是吗？我倒觉得森林外面太干了，我刚到外面时，还以为正在闹旱灾呢。”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进入这里的冒险家没有一个人生还的原因。不过雷姆，你一个人竟可以穿越这个雾之森林，实在太厉害了！你是怎样做到的？” “我啊，有这个！看！” 雷姆边说边拿出一颗小果实，放在手心里。杰斯汀他们一起头碰头地凑到雷姆的手跟前，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是……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杰斯汀挠了挠头，看了看身旁的丝和菲娜。 “这个是‘驱雾果实’，我当时就是靠它走出森林的。” “这个……必须要吃下去吗？” “噗，噗噗噗！” 布伊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但丝却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昨天夜里，雷姆曾给杰斯汀他们吃过一种果实，虽然吃了那颗果实后，不可思议的变得可以听懂雷姆所说的话了，但那颗果实实在是超级超级难吃，甚至难吃到嘴都歪了。 而现在眼前这颗果实，从外观看起来与昨夜那种果实非常相似。 “这个不需要吃下去。这种驱雾果实的用法是，与水一起将其嚼碎，它就会在口内转化成为一种看不到的不知什么物质，然后只要向着大雾吹气就可以了。我做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会明白了，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 雷姆说完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接着某处响起一阵“吧嚓吧嚓”的声音。 杰斯汀感到一些担心，于是大声喊道：“喂——！雷姆！你在哪儿？” “我现在就要做给你们看喽！瞪大眼睛哦！”雷姆的声音自杰斯汀的头顶传来。 顺着声音找去，杰斯汀看到雷姆正站在树枝上，向空中探着身子，翘着嘴在吹些什么。 他在干什么呢——杰斯汀在考虑这个问题时，他突然意识到“从刚才起已经可以看到雷姆”这一点了。 菲娜手里拿着那根已经湿透的火把，仰着头不可思议地望着雷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这一带的雾渐渐变得更薄了。杰斯汀他们的周围，是一株株枝叶茂盛的大树。 大雾以雷姆为中心，眼看着散去消失。 最终，视野范围之内的雾全部退去，明亮的太阳高高挂在蔚蓝的天空中，洒下刺眼的日光。 “哼哼哼！怎么样？吓了一跳吧！我们一族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大雾中制造道路的。” 从树上爬下来的雷姆，面对满脸震惊的杰斯汀他们，鼻子翘得老高。 “真厉害啊。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雷姆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脑袋，然后带着杰斯汀他们向森林深处走去，走到雾还很浓的地方就用刚才同样的做法解决。 “嘿嘿嘿！我们村子正中有一棵驱雾大树。托这颗树的福，大雾完全不会跑到村子还有农田里来。而且，当我们去森林里狩猎时，还可以像刚才那样，使用它的果实。” “这么说来，能让人语言相通的果实，也有它的母树喽？”丝满脸带着期待的表情问道。 “噗噗？” “克姆努克之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枯萎了，现在只有长老的家里还保存着几颗果实。” “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那些果实来种新的树呢？”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总之，这种果实本来只有长老才可以吃。但是我离家时，只是认为它可能非常美味才偷偷带出来的，没想到你们会觉得它那么难吃。不过，这样一来，不管谁的话你们就都能听懂了。其实直到我遇到没有长角的人类之前，都不明白这种果实到底有什么用。” “那么，布伊那一份……应该没有吧？本来还想如果连布伊的份都有的话，就可以和布伊说话了……” “噗……” 布伊好像明白了没有自己的份这个残酷的事实，显得有些悲伤。 “克姆努克之果是一种让吃下它的人可以听懂别人话语的果实，所以，如果布伊真的能够说话的话，你就应该已经听得懂了。我被关在基地的铁笼里时，那些士兵们大概觉得我不可能听得懂他们的话，在我面前说了好多话呢。像称呼我为动物、亚人啦，还有……对啦！他们连那个铁笼打开的方法都说了，我当时就默默地记到脑子里啦。” “干得不错嘛，雷姆。” “噗。” 被丝这么一表扬，雷姆显得很高兴。 杰斯汀这边，也有几个问题一直就想问他了。 “雷姆，关于世界的尽头，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有，你知不知道曾经来挑战世界的尽头的冒险家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你们就那么想进入世界之中啊？” “啊？” 雷姆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他面露恨意地说：“那座墙壁的对面，是一群既不会变老，也不会生病，身上长着光之翼的人所住的世界吧？可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干了坏事，于是就被他们一脚踢了出来，对吧？” “哎？是……这样啊。” 杰斯汀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认为墙壁的这一边是世界，对面则是世界之外。可是雷姆的看法却完全相反。 “雷姆，你再说得详细一点。”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我也从没有遇到过亲眼见过墙壁另一侧的人。长老的话都是骗小孩子玩儿的，不过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到了村子后就去问问长老看吧，不要期望太高哦。对啦！我听说在我出生之前，经常在森林里发现没有角和尾巴的人类，不过在发现他们时他们好像都已经死了，大概是因为迷了路吧。我们从他们的行李中发现了地图，从那时起，我们才知道原来森林之外还有人类居住。” “真的没有一个活着翻越那座墙壁的人吗？” “不知道。不过没有驱雾果实的话，想穿越森林首先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森林里还有好多危险的动植物呐。” 杰斯汀也深深地感到，今天若没有雷姆，自己现在大概已经成为森林的肥料了吧。 ※※※※※※ 雷姆所住的村子名为路克。 村子里的村民全都长着角和尾巴。 在杰斯汀他们一行人刚刚进入村子时，雷姆就迎来了一顿非常严厉的训骂。 将训骂的内容做个简单的概括，即是雷姆未经允许偷走了贵重的克姆努克之果和驱雾果实，并擅自带着它们离家。最后不但把这些果实随随便便就送给了外人，更胆大妄为地把那些外人带回了村子…… 雷姆被他的父母带走了，而这时招待杰斯汀他们的，正是雷姆曾多次提到过的这个村子的长老。 长老对他们解救雷姆、并将其安全送回村庄一事，表示诚挚的感谢。 “今夜，诸位是我们隆重的客人，首先在此表示欢迎。明晨，我们将护送诸位走出森林，诸位可当返回诸位之世界。之后，请诸位忘掉这个村庄的事情。” 虽然彬彬有礼，但言语里却充满冷淡的寒暄后，长老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家里。但接下来的，就是令人郁闷的外出禁止。最后，连长老自己也离开了房间。 “真是的，难得来到这里，却……啊，好无聊。” “噗噗。” 不只是丝，杰斯汀也因为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而感到不满。 “难道说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可恶。” “杰斯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想想看，我们对他们来说是几个没有长角和尾巴、而且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啊。他们会如此警戒，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虽如此啦，不过至少希望长老能与我们说说话嘛。” “如果是在老朽可以述说的话题范围之内，老朽定将如实奉告。” 不知何时长老已经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几位端着食具的小姑娘。 不过，小姑娘们摆好食具后，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看来正如菲娜所说，她们在惧怕这几位没有长角的外来人。 就这样在一片沉静中，杰斯汀一行的欢迎会开始了，只是除了客人外，主人只有长老一人。 看着面前这一桌丰盛的菜，杰斯汀和布伊已经除了埋头狂吃之外没有其它杂念，丝也对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菜不停地发出啧啧赞美之声。 终于，菲娜首先开口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长老道：“您……害怕我们吗？” “嗯，害怕啊。不过也同时非常感谢你们。至少，我对你们将雷姆平安带回来这件事所表示的感谢，不是在装模作样。” “为什么要害怕我们呢？” “理由有许多。单单因为你们身体的样子便感到惧怕的村民也不在少数。虽然在传说中人类的形态有好几种，不过年轻人一般都把传说当作童话。另外，有些人深信森林之外是恶鬼们所居住的地方。那座墙壁是为了把恶鬼们隔离世界才建造的，而那时我们的祖先却在世界之外残存了下来……” “呼、呼呼！” 听到长老的话，杰斯汀赶忙咽下了口中烫嘴的食物。 “长老！在我们那边，都说那座墙就是世界的尽头，他的另一边设么都没有。不过我不相信这种说法，在你们这里，墙的那边才是世界，对吧？我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来到这儿的。” “我们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很长也很难懂，我仔细给你们讲一遍，你们听好了——在很久以前，世界范围内住着许多形态不尽相同的人类，他们在精灵和后背长有光之翼的光翼人的带领下，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幸福地生活着。但是有一天，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杀死了一位光翼人，夺走了他的光之翼。可是，这对光之翼在被夺走不久就发生了骤变，它化为黑暗，不断扩散而去。凡是这黑暗所到之处，包括一棵小草在内的所有生命都会消逝。这时，其他的光翼人们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墙壁，将黑暗封闭在其中。可是那时，我们的祖先也被关在了墙壁的内侧。祖先们为了逃离不断扩大的黑暗，最后逃到了墙壁边缘，这时已经无路可逃。他们在绝望中大声呼救的时候，一位光翼人在他们面前。这位光翼人扯下自己的一只羽翼，交给了祖先们。这片羽翼化作白色的大雾，将祖先们包围在其中，帮助他们逃离了黑暗的侵蚀。可是，在这一片大雾之中，祖先们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他们只好再次向光翼人求救，光翼人扯下自己的另一只羽翼，交给了祖先们。这只羽翼则化作为一棵可以驱散浓雾的大树，大树的上面结满了同样可以驱散浓雾的果实。就这样，祖先们生存下来了。而失去了双翼的光翼人，从天空坠落在村庄中。从此，他成为了守卫村庄的光神大人。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黑暗已经渐渐地消失而去，不过大雾、驱雾大树及其果实仍然一直存在着，而且直到今天，我们也仍然生活在这个地方。” 长长的故事讲完了，长老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都有些什么样的传说，不过我们的这个传说绝对是最正确的。” “嗯……与雷姆所说的有点不同。” “刚才我也说过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拿传说当童话故事，并没有怀着真挚的心情仔细聆听。” “我们那边也有许多许多的传说，可是所有的传说中，关于那座墙壁的事连只字片句有没有提到。直到墙壁被发现之后，才慢慢地出现了墙壁的另一边是一片虚无这样的说法。不过我坚信，墙壁的另一边至少有一个叫做亚伦特的地方，因为这是亚伦特的丽蒂直接告诉我的，而且她还说，‘如果想知道全部的答案，就来亚伦特吧’。我们想去亚伦特，你知不知道关于亚伦特的一些什么事情？” “我从没有听说过亚伦特这个地方。” “那么，墙壁那边是一个幸福的世界是从哪里……” “没有人亲眼见过墙壁对面的样子，所以没有人知道那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而且，如果现在那边仍然是一个富饶而幸福的世界的话，为什么墙壁没有消失？不仅如此，这边世界的黑暗早已消失，为什么墙壁的高度反而在不断增加？” “哎？怎么回事？” “每一代长老都会将墙壁的高度刻在光神大人的石碑上。由历代的记录来看，墙壁的高度确实是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包括现在。” 这时门外突然一阵骚乱，一个成年男性村民门也没敲就叫喊着闯进了村长家里。 “不好了！大批没有长角的人类，手持武器骑着怪物闯进村子里来了！” 男子接着用手指着杰斯汀他们，愤恨地说：“肯定是这些家伙们给他们带的路！” 杰斯汀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道：“这是误会！我们根本没做过那种事情！” 长老、菲娜还有丝也都站了起来。 “……杰斯汀，我们被人跟踪了。看来加莱尔军的最终目标是这个村子！” 这样说来，这次的基地逃离大作战，确实有许多蹊跷的地方——那个呆子中尉，不但特意说出了逃跑的方法，还掉落了牢房的钥匙。追踪而来的飞行器所实施的轰炸攻击，也没有一次正中蒸汽列车，就当时那么近的距离来看，的确是不可思议…… 杰斯汀感到怒火中烧，不过比起施以奸计的加莱尔军，他更气如此简单就中了敌人暗算、并给别人带来麻烦的自己。 “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来帮忙！” 男子无视杰斯汀的话，转头对长老说：“长老！我们不应该让这群家伙们进入我们的村子！现在还不迟，杀了他们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敌人！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长老对激动过度的杰斯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要再争论了。雷姆给你们吃的克姆努克之果，本来是只有长老才能吃的东西。所以在这个村子里能够听懂你们说话的只有我和雷姆。不过由于雷姆和你们的原因，让整个村子陷入了危机这件事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说完长老转头面向男子，做出了干脆利落的指示。 “把这几个没长角的人类作为我们的人质，先留着他们的姓名。青年团陪同女子和孩子潜入森林，利用大雾彻彻底底地切实保护他们的安全！驱雾果实直至接到信号为止不准使用！老年团留守村中，保护驱雾大树和光神大人！把我的指示传达给大家！” 男子飞也似的跑出屋子，长老回头再次面向杰斯汀他们，严肃地说：“我们也不想对你们使用暴力，能老老实实听从我的指示吗？” 他们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跟着长老走到了屋外。 眼前的光景让杰斯汀不禁愣住了。 巨大的飞行器漂浮在天空中。飞行器射出的强光照亮了整个村庄，在这片光芒中，许多看起来好似水母的东西从飞行器上垂落下来。 “是降落伞！” 降落伞与飞行器同样都是加莱尔军的军事机密之一。 不过在杰斯汀所生活的帕姆，早就有了飞行器模型、玩具降落伞之类的商品。 杰斯汀以前还曾用床单亲手制做过一把降落伞。他使用这把降落伞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结果扭伤了右脚。可是他放着受伤的右脚不管，再次爬上屋顶进行了第二次降落挑战，这次则扭伤了左脚。 杰斯汀仍不死心，他吵着要去看真正的降落伞。这么乱来得他理所当然地被莉莉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最后还被关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里。 杰斯汀等人被关进了一间比起小屋来更像仓库的地方。 仓库中漆黑一片，一扇窗户也没有，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样子。 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呢？完全摸不着头脑。只不过，从四处传来的声响来判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黑暗之中，丝巾紧地抓着杰斯汀的袖口。 “真服了，怎么我们好像总是会被人给关起来啊。” “我已经不想再呆在这种地方啦。” “噗噗。” “总之，我们得先找到逃脱的方法。时刻确保退路可是冒险家的基本原则。” 　菲娜边说边已经在身边悉悉索索地找起什么来了。 “同意！本来我还以为菲娜会说‘老老实实地待着吧’之类的呢。” “哈哈哈！被人这样评论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呢。小的时候大家可都是这么说我的——‘完全猜不到菲娜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嘿，我觉得我似乎也能够理解那种想法。” “……找到我们的行李了。杰斯汀、丝，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要把你们的行李给你们。” “在这儿、这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杰斯汀感到自己的脸突然被菲娜的手摸了一下，接着那只手又摸向了自己的手腕。 “给，你的行李。” 菲娜将拿在另一只手中的杰斯汀的那部分行李递给了他。 “嘿嘿嘿，谢啦，菲娜！” 然后菲娜顺着杰斯汀的身体继续摸索，虽然弄得杰斯汀很不自在，不过最后她成功摸到了丝的手。 “给，这是丝的。” “菲娜好厉害哦，漆黑一片，你是怎么找到的？” “噗噗？” “这个嘛，刚才在大门关上之前，哪个地方有什么东西，都已经印在我的眼皮上啦。之后就以那个为线索，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 “真不愧是专业的老牌冒险家，果然与众不同！好的！既然找回了行李，就可以点火把了。点火把喽！” “不行！” 菲娜慌慌张张地阻止了杰斯汀。 “万一引起火灾的话，我们会被烧死的！” “稍加注意的话，应该不要紧吧。” “这里到处堆满了易燃的东西。太危险了。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时杰斯汀脚底下的地板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 “怎、怎么回事？” “杰斯汀！你在上面吧？让开一下啊！” “雷姆！” 　杰斯汀感到脚下的地板好像要被一股力量掀起来似的，赶紧向一边退了几步。接着雷姆的脑袋从被掀起的地板下面露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棒状物体。仔细一看，那是一根生满藓苔的木棒，而发出油光的正是那些奇怪的藓苔。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这里！” “雷姆，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嘿嘿嘿！我啊，因为总是不知怎么回事就做了一些让大人们发怒的事，所以经常被关进这座仓库‘思过悔改’。这种事简直像家常便饭一样，三番五次我可受不了。因此，我就偷偷做了这个逃跑通道。” “呵呵，真有你的！” “杰斯汀，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啊。” “村里的人都在互相讨论着要拿杰斯汀你们作人质什么的，我听了很生气。你们与那些军人根本不一样，但是不管我怎样向他们解释，他们也都听不进去……” “那么，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家都平安逃进森林里了。我本来也要和爸爸妈妈他们一起往森林里逃走的，不过在途中听到杰斯汀你们要被当作人质这件事后，我就悄悄地跑回来了。而且，我往回跑的时候躲在森林的大雾里偷听到了军人们的谈话。他们的目的好像是要夺取光翼人的石像！也就是光神大人！”雷姆焦急地说。 “什么！这么重要的是，你怎么不先去向长老或别的人报告？” 杰斯汀显得非常震惊。 其实他对于“光神大人被夺走”这件事的重要性根本不清楚，他之所以会这么紧张，大概是受到了雷姆的影响。 “那是因为留在村子中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们都聚集在广场上被士兵们监视着，而且我也不知道逃进森林的大人们现在到底躲在哪里……这时候我突然想到长老既然要用你们作人质的话，会不会跟以前的我一样被关在这里呢……于是我就决定来这里看看再说。长老那个人啊，不管是什么都喜欢往这里面塞。” “原来是这样啊。”杰斯汀用很钦佩似的口气说道。 他借着雷姆的木棒所发出的幽光环顾四周，虽然光太弱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这个仓库确实被各种各样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填得满满的。 “杰斯汀！我作为这个要把你们当作人质的村子的意愿，这样拜托你们也许不大合适……但我是绝对不允许光神大人被别人从村里拿走的。所以，你们能不能帮助我一起守护光神大人？当然如果不行的话我就一个人去……” 不等雷姆说完，杰斯汀就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你在客气什么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到杰斯汀比飞行器还要快的答复，雷姆吃惊之余还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确认似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交给我了！那些阻挠你的加莱尔军，就由我杰斯汀大人来打倒！” 红毛小子已经完全燃烧起来了！不过…… “杰斯汀，等一下！” 菲娜的声音显得很慌张，同时又夹杂着一点不耐烦和愤怒。 “这次的对手们可是连那么巨大的飞行器都用上了哦，那些士兵们也许每个人都装备了枪，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你打算怎样与他们战斗？” “……大概有点勉强吧。” “不是‘有点勉强’而食‘特别勉强’！” “不过如果是男子汉的话，有时即使明知勉强也必须拿出勇气勇往直前！” “我和丝可不是什么男子汉！” “既然这样，只要我和雷姆去就够了！女人和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 “杰斯汀！我们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白白地去送死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我的朋友可是遇到大困难啦！而且现在他就站在我的眼前！好了好了，总之我要去了！” 杰斯汀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鄙视和不耐烦。话音未落，他就纵身跳进了雷姆挖的地道中。不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菲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非哪！” “不放！” ……随后菲娜轻而易举地将杰斯汀提起来并向身后的地上甩去。 “好痛——！” 菲娜的确要比杰斯汀稍稍年长一点，身高也的确要比他稍稍高一点。 不过从到现在为止的这段冒险旅程来看，作为男孩子的杰斯汀应该要比女孩子菲娜更加有力气才对。 杰斯汀一直使用的是需要较大力气的剑或斧子，而菲娜则喜欢使用鞭子或小刀这样的虽然需要技术却不怎么花力气的武器。而这一点便正反映了双方力气的差异。 可是现在，杰斯汀却怎样也无法甩开菲娜这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安静点，杰斯汀。再这么吵会招来敌人的！” 被菲娜这么一说，杰斯汀停止了抵抗。被菲娜抓着的手腕也不会因为自己毛手毛脚的挣扎而发痛了。 可是即便杰斯汀停止了抵抗，菲娜抓着他的手也并没有因此而松开。 明明只是轻轻地被握着，杰斯汀却完全挣脱不了，想抽也抽不出来。无计可施的杰斯汀只好就这样在手腕被菲娜抓着的姿态下，从嘴里发出了抗议之声。 “这么说菲娜你是要我无视雷姆的请求了？” “你就这样冲进敌人的大军里，然后像小狗似的被他们白白杀掉，能有什么用？到最后又能帮到雷姆什么吗？” “不管是不是太乱来，不管有没有用，首先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才是最重要的吧！” 说着杰斯汀又开始手脚乱动地闹腾起来，菲娜提着他的手腕将他举到了半空中。 丝晃动着身体慢腾腾地走进杰斯汀，歪着脑袋看着他说：“我说，杰斯汀。” “噗。” “丝也应该这么认为吧？难道说连你也要对雷姆的困难视而不见吗？” “什么呀，我是要说，难道我们必须与军队战斗不可吗？” “噗？” “啊？” “所以啦，只要救出光神大人不就行了吗？即使不用同士兵们战斗也可以吧？而且我也认为就凭我们几个人与那么多士兵们战斗的确太勉强啦。在光神大人被夺去之前把它藏起来，如果已经被夺走了的话我们就把它偷回来，这样就行了吧？杰斯汀被士兵们杀掉的样子，我可不想看到，绝对不想！” “噗噗噗。” 这样说起来，在铲除毒蛇或吸血蝙蝠的时候，杰斯汀完全不曾在意到这是在“杀死”对方这件事。即使在打倒海牛似的幻象、食人鸟、木头人还有牛龟时也是一样，包括在分割食人鸟并烤它的肉来吃的时候。 看来在打倒眼前的敌人——前进——出现新的敌人——打倒它继续前进……这一路走来的冒险过程中，杰斯汀渐渐产生了士兵们也只不过是像之前的食人鸟等一样的“敌人”而已这样的错觉，而从根本上忘记了现在的对手是普通的“人”而非“动物或怪物”这一点。 即使是加莱尔军的士兵，也并非全是一些令人生厌的家伙。况且他们里面还有曾经帮助过杰斯汀一行的人，像在帕姆的时候认识的那位哥哥就是加莱尔军的士兵，而且菲娜的双胞胎姐姐现在也许就是这些士兵中的一员也说不定。 由此说来，他们虽然是“敌人”，但还没有可恶到非要杀死他们的地步。当然，对现在的杰斯汀来说，他还完全没有掌握“再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打倒他”这样的精妙尺度。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如果真的战斗起来杰斯汀也只有被杀的份。 不过，若是演变成自己的同伴在眼前被杀死的局面，说不定就要另当别论。 听了丝的话，杰斯汀刚才还在拼死挣扎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没了力气，这时菲娜也松开了紧抓着他的手。 失去了刚才那股冲劲的杰斯汀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飞奔出去，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以满脸不知所以的表情看着雷姆。 雷姆有些难为情地满脸通红傻笑着说：“嘿嘿嘿，其实刚才我也在考虑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光神大人呢……” “嘿……哈哈……” 这时的杰斯汀，也只能红着脸傻笑了。 ※※※※※※ 不知道加莱尔军是如何知道光神大人的存在的，而且，也不清楚他们夺取其神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士兵们在将村子镇压之后，便开始了地毯式的大搜索。 杰斯汀他们则在雷姆的带领下离开了仓库，向村子的后山跑去。 光神大人就供奉在后山之上。 壮观的参拜用山道一直延伸到光神大人的所在之处，而且在山道上发现了士兵们走过的痕迹，估计他们找到光神大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据雷姆所说，驱雾大树的效果将持续到神体所在的后山山顶附近。它的另一边，马上便被浓浓的大雾所覆盖。因此，如果将神体从后山山顶向大雾之中推下去的话，在大雾的保护下就不会轻易被发现了。 他们一行人在向后山奔跑的途中，雷姆提出了这样的一个作战计划。 “把光神大人推下山？真的可以这么做吗？”杰斯汀满脸诧异地问道。 不过雷姆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没关系，至少比起被人盗走来要好得多了！” 后山对雷姆来说，就宛如自家的庭院一样熟悉。因此他们选择了最短距离直奔山顶而去。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灌木丛有丝和雷姆那么高的后山之中，他们根本无法全速前进。而且这条“捷径”的途中尽是一些高低不平的大坡，许多时候他们必须四肢并用才能翻越斜坡，真不知这还到底算不算是捷径了。 况且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为了不被士兵们发现，他们还不能使用火把。现在唯一的光源便是雷姆所拿的那一根生满“光苔”的被称作“光木”的木棒。 这个虽然不必担心会引起火灾，在室内也可以放心使用，不过作为照明用的光源来说实在是太微弱了。 头顶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可是它所发出的皎洁月光却被挡在了茂盛的树荫之外。 一会儿被灌木丛挡住了去路，一会儿脚又不知道被什么给缠住……夜幕下，他们一行人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密林中艰难地向山顶攀登。 终于，视野突然间豁然开朗，月亮的幽光瞬间布满眼帘。 一座巨大石像的廓影，沐浴着皎洁的月光庄严地端坐于山顶之上。它的周围是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的雾之大海。 后山就好像一座浮在雾之大海上的小岛一样，而村子则宛如沉入大雾之中的湖泊。杰斯汀他们和雷姆前往村子时所走过的那条路，就好像从湖泊中流出去的小溪一样，仍然是大雾之中比较稀薄的部分。 这些景象的对面，就是矗立在雾海之中、不知延伸向何方的世界的尽头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这时，雷姆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可恶，军队的人已经来到这里了！” 跟在他身后的杰斯汀等人也一边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影，一边环顾着石像的四周。 一名加莱尔军士兵不知道是在站岗还是在等待同伴，他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石像的旁边，与其一起沐浴着月光。 虽说这名士兵是位小个子，但石像的高度看起来也有其身高的十倍以上，同时整个石像还给人一种十分厚重的感觉。 “雷姆，那个就是光神大人的神体吗？” “对啦！很威武吧！” 威武的确是很威武，但相对的，这个看起来又大又重的东西似乎也无法被轻易移动。 “这可怎么办？那么大的一块石头。” 站在旁边的菲娜好像正在考虑着些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它旁边只有一个士兵，我们还有机会。看起来也没有时间让我们多做准备了，就先用我们冒险家的做法来尽量移动那个大家伙试试看吧。只是没有滑轮的话会比较辛苦……” 菲娜刚说到这儿，一阵令人感觉不快的“嘎吱嘎吱”便从他们头顶上传来，受这巨大响声的影响，杰斯汀他们感到全身好像要散架了似的。 “杰斯汀，看那个！” 杰斯汀顺着菲娜的声音穿过月光望去，天空之中飞来了一架巨大的飞行机械，而那个士兵正手提着照明灯为那架飞行器引路。 这时从飞行器上向光神大人的方向落下了几根粗粗的锁链。看来光神大人的身体上已经被缠好了绳索。 那个士兵待锁链放下来后，就开始快速地将其前端的钩子与捆绑在神体上的绳索钩在一起。 “不好，他们打算把石像吊上去！休想得逞！” “杰斯汀！” 菲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杰斯汀已经大喊一声一跃冲了出去。 那位士兵显得非常吃惊，不过他依然在杰斯汀靠近之前沉着冷静地将所有的钩子钩好，并对上空发出信号，然后纵身跳到了光神大人的神体上。 锁链“嗖”地一声被拉紧，光神大人的神体也“唰”地一下被牢牢地束缚了起来。 曾经因为失去翅膀坠落在这片土地上的光神大人，现在则被安上了这个名为“飞行器”的人工“翅膀”，虽然不知道他本人是否中意这个新“翅膀”，但起码他终于又再次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空。 “等等——！” 杰斯汀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向光神大人狂奔。 那个士兵掏出枪来朝杰斯汀连发了数枪。可是，子弹连擦都没有擦到他。 所谓的枪械，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击中目标的。特别是当双方都在运动当中、而且射手连自己的脚下都还不稳定的时候。 不过话虽如此，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会倒霉到明明没有被瞄准却被流弹击中，而且也有许多优秀的射手可以不管在多么恶劣的条件下都可以准确地命中目标……尤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人……所以，杰斯汀现在所采取的行动，也只能称之为鲁莽了。 要命的是，当事人杰斯汀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乱来。而且似乎还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英雄游戏般的氛围之中。 只见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猛跑，未等飞行器飞离，他终于也一跃跳到了光神大人的神体之上。 神体因为杰斯汀的冲力大幅摇晃起来，为了不被甩下去，杰斯汀和那位士兵都蹲下身子紧紧地抓着锁链。 在月光和飞行器照明灯的照射下，杰斯汀看清了那位士兵的脸，他不禁大吃一惊——那个人竟是杰斯汀等人被捕时，将逃脱方法故意教给杰斯汀、并将钥匙“不小心”遗落的那名女中尉。 那个时候杰斯汀还认为她是个半吊子，可是后来……总之，这个女子就是欺骗了杰斯汀，并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做了一回路克村带路人的罪魁祸首。 “哟嗬哟嗬！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对头啊！这次你可把我杰斯汀大人骗得好惨哪……” 就在杰斯汀还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对准了他的鼻尖。 女中尉冷静地说：“你现在马上给我跳下去，现在跳下去的话也许脚还不会扭伤。” “好啊！不过你们要先把光神大人的神体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不可能。” “既然如此！” “别乱动！只要你动一根手指头我就会开枪。” 杰斯汀完全不理会女中尉的制止，只见他抓紧身边的锁链，然后在光神大人的神体上面猛然一跃而起。 神体接着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呀——！” 在剧烈的晃动下，女中尉只能勉强紧抓锁链使自己不至于掉下去，根本抽不出手来开枪。 “还回去还回去！不还回去的话，你就会掉下去喽！” 杰斯汀边大声威胁她边不停地乱跳，身体晃动得越来越剧烈了。 就在这时—— “姐姐！” 菲娜的呼唤声自下方传来。 “哎？” 震惊不已的杰斯汀向下望去，只见月光照射下的山顶上，菲娜、丝、还有雷姆都仰头向这边张望着。 只是，菲娜所观望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杰斯汀。 “姐姐！” 菲娜再次大喊了一声。 杰斯汀看了看菲娜，又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眼前的女中尉。 从给人的整体感觉来看，女中尉似乎要比菲娜大几岁的样子。不过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她与菲娜有许多共同之处，包括她的身高，还有月光映射下的那幅熟悉的容姿…… “……你，难道是，菲娜的姐姐……琳？” “也许非常对不起菲娜……不过，现在我必须杀了你。” 不知何时，杰斯汀忘记了摇晃光神大人的神体，而另一方面，女中尉……琳趁这个机会，在晃动得越来越弱的神体上，使自己的身体得以安定下来。 琳将食指扣在扳机上，并将枪口对准了杰斯汀的胸口……她的手指，似乎正在为扣动扳机而注入力量。 杰斯汀眼看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他决定利用这一瞬间再次跳起，来赌一赌看看。然而，这时他们脚下的神体突然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辉，而杰斯汀口袋中的精灵石好像与之呼应一般，也开始放射出光芒。 “怎、怎么了！” 琳显得十分震惊。而她之所以震惊并不是因为突然发光的光神神体，而是因为杰斯汀裤子口袋中那个散发着光芒的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说你拥有精灵石？” “怎么不可能！这是我老爸的遗物！” “把它交出来！” “做梦！” 琳松开了抓着锁链的手，跃身跳向了杰斯汀。就在这个悬吊在半空中的光神大人的神体之上。 这时神体突然出现了大倾斜。 杰斯汀因为一直紧紧地抓着锁链，所以没受到什么影响。不过琳却失去了平衡，朝杰斯汀倒去。 在那一瞬间，杰斯汀将擦着自己的身边而过、眼看就要掉下去的琳用一只胳膊挡住了。 只有琳的枪落向了雾海之中。 ……啊，与菲娜一样。 杰斯汀确确实实地从倒在自己臂膀中的琳身上感到了与菲娜相同的触感，闻到了与菲娜相同的体香。 可就在这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啪咔！ 随着一声尖锐的声响，神体的光芒消失了，接着便分成了好几块，零乱地向地面落去。 “呜哇——！” 杰斯汀失去了立足之处，身体向雾之大海落去。在坠落的时候，他看到了抓着锁链的琳伸向自己的手，“琳抓住锁链了吗。太好了，太好了”——虽然琳仍然还应该算是自己的敌人，但吃时此刻，坠落中的杰斯汀却不可思议地、真真切切地为他能够得救反而感到欣慰。 从上方望下去的雾海好像一块大海绵，软软的，似乎能够喧腾腾地接住自己一般，杰斯汀甚至有种认为自己会因此而得救的感觉。 与此同时，故乡的街景、蒸汽机车和蒸汽船、妈妈莉莉、因长麻疹而睡在床上的丝、故乡的对手刚兹、激动地发表“无鬼论”时的菲娜……这一切的一切，完全没有任何次序地一幕接一幕闪现在他的脑中，紧接着又转瞬即逝。 下一个顺间，杰斯汀的身体与蒸发着的雾之大海冲撞在一起。 视野变成白白的一片，正在想接下来是否会变得更加白亮的杰斯汀，突然“嘎！”地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撞到了什么，但马上又被弹了起来。接着他后背朝下，“啪沙啪沙”地穿过树枝和树叶，最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面上。 他的周围发出几声“咚嚓咚嚓”的重物落地的巨响后，终于静了下来。 不知身体的哪个奇怪部位被撞伤了，杰斯汀完全无法活动自己的身体。 之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只胳膊终于可以稍微活动一点了。可是他却感觉身体除了胳膊之外的部分，似乎遗忘在了空中一般。 月亮照射下的大雾吸足了皎洁的月光，将光明与黑暗融合在一起，全部变成了一片牛奶色，而杰斯汀的身体，也好像一片放入牛奶中的饼干一样，慢慢地与其融为一体了。 不要说月光下的树木了，甚至连自己明明应该就在那里的身体，都完全看不见了。 浸泡在这一片混沌的牛奶之中不知又过了多久，杰斯汀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完全融化殆尽了，于是他不止一次地用手指拾起可及范围内的小草和石子放在自己的鼻子附近加以确认——通过指尖对小草和石子的感触，还有闻到它们被大雾浸湿后的自然清香，来确定自己确实“还在这儿”。 从另一个角度讲，他现在其实只是单纯在打发时间而已。 慢慢的，周围各种各样微弱的声音开始往杰斯汀的耳朵里钻。 凝聚在树梢的雾渐渐化作水滴滴下的声音。 昆虫和小动物们跑动所发出的声音。 小鸟和蝙蝠们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只小虫正在吃草，一只小动物像要捕食这只小虫，不过却因为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只大动物注意到了而急急忙忙的逃跑了——倾听着大自然微妙的声音，像这样的“电视剧”一部又一部地在杰斯汀的脑袋中上演起来。 看起来这附近比想象中的要热闹得多。 据雷姆所说，雾之树海之中应该还有一些害人的大型怪物或与木头人类似的生物存在，所幸的是，杰斯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感觉到那种生物们的气息。 加莱尔军飞行器的声音、人们的叫喊声还有枪的声音等一点儿也听不到。 是因为离这儿太远所以听不到吗？还是军队已经撤退了呢？完全摸不着头脑。 终于，杰斯汀肚子里的生物钟发出了“已经深夜啦”的警告。虽然这声警告提醒了杰斯汀一件现在难以做到的事，让他觉得很为难。不过通过它，杰斯汀又进一步切实感觉到了自己还“活在这里”。 怎么办？不理这声警告的话肚子也许会抗议，于是他试着咬了一口小草发出的新芽，非常意外还蛮好吃的。 也许是因为浓雾的关系吧，杰斯汀并不觉得喉咙干渴。只是让他不舒服的事，头发和衣服也因为大雾的关系变得湿漉漉了。 即使现在行动不便的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吃身旁的小草，但毕竟东西太少，数量太少，不一会儿，他的手可触范围内的小草便全部被他吃光了。 没办法，杰斯汀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但他要再次倾听周围的声音自娱自乐时，却猛地若隐若现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清楚地听到那是菲娜、丝、还有雷姆一遍又一遍地在呼唤：“杰斯汀——你在哪儿——？” 杰斯汀按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足自己全部的力量，喊道：“喂——我在这里呐——！” 喊过之后，对于自己刚才那句呼唤声的音量，他自己都感到很吃惊。 这时，刚才帮助杰斯汀打发无聊时间的微小声音变成了寻找他的呼唤声和寻找他的人们所带来的声响。这些声音再加上他自己的呼喊声，支配了这四周。 身体周围的浓雾开始渐渐散去，透过变得稀薄的雾，杰斯汀慢慢地看到了挂在天空中的明月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火把。 他将一只手向天空举起，施放了几次火之魔法，然后再一次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声呼喊：“我——在这里——！” 火把越来越近了。终于，菲娜的身影出现在薄雾中。他一眼看到杰斯汀后，便马上扔掉了火把，飞一般地向他跑过去，并一下子跪倒在了他的身边，好像已经许久未见似的盯着他，甚至都忘记了眨眼。 当初杰斯汀将帕姆博物馆的馆长好不容易复原的光翼人雕像打破时，馆长便与刚才的菲娜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可是，这次他破坏的确是光神大人的神体以及……自己。 杰斯汀对身体无法活动、就这样晾在菲娜面前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于是他红着脸笑了。 “嘿嘿……嘿……这个，身体无法动弹……” 菲娜的表情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似的：“那还不都是因为杰斯汀你太乱来！” 这时丝从后面也跑了过来，她已经哭得眼睛都红了。 “呜呜……杰斯汀！你从天上掉了下来，还以为你肯定要摔死了呢……呜呜……” “噗噗！噗噗……” “呵呵，我的身体超级结实，意境美关系了。看，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好了，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啦……只不过，光神大人的神体……” 杰斯汀环顾四周，四处散落着一些原来似乎是光神神体的石块。如果刚才坠落的时候，其中的任意一块碰巧匝道杰斯汀身上的话，估计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说能笑了。 之后，菲娜背着杰斯汀回到了村子。 虽然杰斯汀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汉非常不好意思，但由于菲娜不准他以任何理由拒绝，所以他只好乖乖就范了……话虽如此，可是从与菲娜的后背紧密接触时他那一脸满足的表情来看，身为男子汉的他是无法否定此时自己内心的喜悦的。 ……说到底，杰斯汀也还算一个坦诚的家伙。 ※※※※※※ 那天自杰斯汀从空中跌落之后，加莱尔军便似乎悄然撤退了。 虽然最后光神大人的神体变得七零八落，好在整个村子出杰斯汀外没有其他的受伤者。 逃往森林中的人们都已经全部返回了村子，光神大人神体的碎块也已经基本全部回收。 雷姆当时使用驱雾果实打开的外界通往村子的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消失了。 而杰斯汀身体的不适也是暂时性的，估计不久便可以完全恢复。 “光神大人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这全都要归功于你的奋力相助。没有光神大人，村子就不会成立。在这里，我代表村民一同向你表示感谢。” 路克村的长老一边给身体还不能自由活动的杰斯汀做按摩，一边重复着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的感激之言。与他们刚来到村子时不同，现在长老的感激是打心底里发出来的，弄得杰斯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长老大人，光神大人的神体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变得七零八落的……” “其实光神大人的神体最初就是那种形态的。” “啊？” “光神大人自坠落到村子的那一刻开始就是那样的形态。后来我们的祖先用混合了动物胶的砥石粉将其涂抹粘贴，就成了之前你所见到的神体的样子。接下来只要再把它们粘在一起就可以恢复原状了。比起这个来杰斯汀，我记得之前你的确说过你们要去翻越那做分割世界的墙壁是吧？” “哎？啊，是的。” “如果有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不管什么都尽管说。当然，我肯定会安排人送你们到墙壁脚下。” “如果这样的话……” 这时，站在一旁的菲娜插进话来。 “如果这样的话，请把仓库里那些冒险家的装备分给我们一些。” 杰斯汀愣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那里，有那种东西吗？” “有的。似乎是一些以前迷失于雾之树海而丧命的冒险家们的行李，在当时关押我们的那个仓库里有许多。” 长老慢慢地点点头说：“曾经有一段时期，森林里经常出现无角之人的遗体，虽然我们将其遗体埋葬了，不过他们的遗物我们就收起来了。那些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愿意拿多少都可以。” “谢谢你，长老大人。我一定会翻越那座墙壁给你看的！” “那样的话我希望哪天你们回来的时候将墙壁那边的事情讲给我听，尤其是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拒绝我们的理由。” “明白了，我跟你做这个约定。我一定会把你的疑问带到亚伦特的！” 在这之后的十天里，杰斯汀他们一直留在村子里。 一行人一边调整身体的状态，一边帮助村子的重建，同时一边调查情报、整理装备，为今后的旅行做着同样的准备。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在雷姆及其父亲的带领下，杰斯汀他们离开了路克村，向着世界的尽头出发了。 第十三章 世界的尽头 雷姆的父亲使用驱雾果实的技术要比雷姆娴熟得多。他只在必要的范围、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可是这样做的不好处便是，由于本来就处于一片视野不佳的大森林之中，因此如果不是像雷姆那样将某个大范围的雾完全驱散的话，就意味按照雷姆之父的做法，即使使用果实将身旁的大雾驱散之后，在数米以外的地方仍然是一片牛奶色的大雾。 就这样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大雾。 在这样的一片大森林之中，雷姆的父亲竟然能够时刻确定正确的前进方向——在大雾中既看不到目的地世界的尽头，也没有任何供人分辨的路标和岔道，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即使现在将驱雾果实交给杰斯汀等人，然后让他们靠自己的力量回村子，估计他们已经办不到了。 为从世界的另一边冒险回来时的回程所做的准备，是出发之前长老交给杰斯汀的一支小笛子。 “你们旅行回来的时候可以使用这支笛子，这支笛子的笛音能够穿过大雾传到非常远的地方。当听到笛子的声音时，我就会派人去接你们。” 然后作为杰斯汀他们的标记，给了他们一首特别的曲子。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充分的练习，直到全部能够熟练地吹出来为止。 本来以为这是一支蛮有来历的笛子，不过据雷姆所说这只是一支村里的孩子们在森林中迷路时使用的“迷子笛”罢了。 ※※※※※※ 在“行军”至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突然穿出了大雾。这时伫立在众人眼前的，便已经是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暗红色光辉的世界的尽头了——一座似乎要将人压倒一般的巨大绝壁。 回头看去，大概是因为墙壁与气流的关系，浓雾像被用刀猛然切断了一样，浓雾的高度虽然与世界的尽头无法相提并论，但即使这样也比帕姆最高的烟囱要高。放眼望去，宛如一座不管到何处都与世界的尽头相平行的白色墙壁。 在两者之间约有数米的空隙，就好似是一条散步道。 这条散步道上长满了在雾之树海中一直都没有看到的新帕姆原色植物，他们枝叶繁茂，开着各种各样、争相斗艳的鲜花，有的还结着丰硕的果实。 按理说，受到墙壁的影响，它们一天之中应该只有一半的时间才能接受到阳光的照射。不过它们竟然生长得这样茂盛，也许是墙壁的保温效果补足了日照的不充分吧。 “我们有时会来这边采摘果实哦。”雷姆说。 今天，在这里将是与雷姆父子的最后一次露营。明天早晨，雷姆及其父亲就会返回村子，而杰斯汀他们则要准备挑战世界的尽头了。 其实雷姆一直希望与杰斯汀他们共同去冒险，这一点不管谁都看得出来。可是也正由于这个原因，他的父亲才会一直都注意着他的行动，一刻也不敢放松。 “一片和平、完全没有不幸和危险的世界是非常无聊的。我接下来也要到杰斯汀他们的世界去看看。” 也许雷姆只是嘴上说说吧，不过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当头而来的便是父亲的一记重锤。 杰斯汀看着他们，不禁想起了妈妈的托盘攻击，略感怀念地笑了。 “呵呵呵！雷姆，出外冒险的话可不能让爸爸和妈妈担心呐！” “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冒险呢！” 听着他们的谈话，丝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叔叔和婶婶，现在一定非常担心吧。” “噗噗。” 虽说当时独轮的船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帮助丝向她的叔叔和婶婶传话说丝一切安好，现在已经与杰斯汀一起到达了新帕姆，之后两人也会在一起行动……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这还用说吗，他们肯定非常担心啦。因为阿姨他们是真的非常喜……” 杰斯汀边说边把一颗红色的果实放进了嘴里，可是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好——酸——！” “哎呀，杰斯汀，那个果实我本来是为了要带到世界那边才采摘来的。” “我说菲娜，其他甜甜的果实有那么多，没必要特意带个这么酸的果实过去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果实的果肉有可以恢复疲劳的效果哦，而且它的种子还可以用来当作调味料呢。” 雷姆将菲娜的话翻译给父亲听后，雷姆之父深深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那样。不过没想到竟然连种子也可以拿来食用，这倒从来没有听说过。” “虽说可以食用，不过它可是非常辣的哦。” 雷姆接着翻译了这句话，并补充了“如果将肉弄得很辣之后再吃的话，可是非常美味的哦”这样一句话。 “而且，那样还能够预防食物中毒。” 再仔细询问了种子作为调味料的效用和利用方法之后，雷姆之父非常佩服眼前这个知识丰富的女孩子，但同时他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在森林中徒步期间，雷姆的父亲几乎都不怎么说话。而且，当儿子雷姆与杰斯汀他们显得过于亲近时，还会露出一种非常警惕的表情。 而现在，这个水果似乎在这最后一晚带给了双方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为什么你们森林之外的无角人类，会对森林最深处的这种水果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是因为在我所住的小镇附近，就有许多这种野生植物。” 之后他们的话题又转向了无角人类的城镇以及它附近的环境，谈完了这个然后又转向了大海。 特别是大海的话题，将雷姆父子深深地吸引住了。 “一望无际的水面，经常会掀起比人还高的波浪，幸运的话有时可以捉到比张开双臂更大的鱼，以及像花儿一样美丽的珍奇鱼类……” “……简直像长老讲述的传说一样……” 雾之树海中虽然也有几条小溪、池塘和湖泊，但里面却基本上全是一些小型鱼类，而且也没有什么漂亮的体色。 “我绝对，要去看看那个叫做大海的东西，而且要大吃一顿里面的大鱼！” 雷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父亲好像正在考虑着什么，所以这次没有对儿子施以重锤。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话虽如此，但其实他们现在立于墙壁的脚下，整个上午都不可能看到太阳的——雷姆父子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在采集了许多果实、向杰斯汀等人做出告别之后，他们踏上了归程。 ※※※※※※ 墙壁上建造了许多奇妙的石板状台阶。 这些台阶除了供人爬上和爬下世界的尽头之用以外，应该没有其他的存在意义。但是，它们却似乎并不能完成其本身的义务—— 一级台阶突然从墙壁的某处延伸出来，可是即使登上这级台阶，也找不到它的下一段在哪里。 从天花板上延伸出来的、既无法立足也无法攀登的台阶。 好不容易攀登了上去，却突然自己活动起来的机关台阶。 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大小不一的连续台阶，但仅仅只有两三级。 …… 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台阶全都无法实现其应发挥的功能。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台阶群却是攀登墙壁的一个重要的手段和据点。 墙面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凹凸不平的地方，因此，也许可以从一个台阶通过墙壁爬到另一个台阶上。而且有的台阶十分巨大，似乎在上面搭帐篷也不成问题。 仔细看去，有的台阶上生长着植物，好像也有鸟儿居住在上面。这种台阶的不好处是在这里也许会遭遇到敌人，不过却也带来了得到食物的可能性。 杰斯汀他们决定先练习墙面移动技巧。 菲娜担当老师，她开始彻底地向杰斯汀和丝教授绳索的全部使用方法以及攀岩的专业技术。由于这是一次性命攸关的冒险，所以她的授课非常严格。 杰斯汀虽然明白其重要性，但面对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世界的尽头却不能马上挑战，令他着急得宛如一只寄存在别人家里的狗。 练习开始后的第三天，杰斯汀刚想对菲娜提出“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出发吧”这样的请求时，没想到丝却首先与菲娜发生了冲突。 “为什么这双鞋子不行呢？明明那么结实！” “噗？噗！” “那双鞋子的确很适合在满是毒蛇的荒野中行走，但它却不适合用来攀登墙壁。” “根本没有那回事！” “噗噗！” 菲娜和丝争论起来。其实不如说是丝在对菲娜大吼大叫更合适。 从立场上考虑，杰斯汀决定安慰一下丝。 “我说，丝，现在在做攀登墙壁的练习时，即使脚下打滑了，因为地面就在脚下，我们还可以平安无事。但如果是从上面那么高的地方滑落下来的话，可是会死的，所以要听从菲娜的安排哦。” 丝两眼含着泪水，有些冤枉似的向杰斯汀述说理由：“可是可是，这双鞋子可是婶婶特意买给我的。从帕姆带出来的东西，现在只剩下这双鞋子和内裤了。等回到帕姆的时候，如果婶婶看到我没有穿她特地买给我的鞋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噗噗，噗噗。” 布伊也一个劲儿地帮丝向杰斯汀求情。 从新帕姆出发前为了更加顺利的冒险而整顿装备时，一些一直以来使用至今的东西，随身携带的话会成为无用的行李，于是根据整顿装备的具体情况，基本上全都卖掉了。 “不过，又不是要把它扔掉，只不过是在翻越世界的尽头这期间，先使用在路克村到手的鞋子而已……” “杰斯汀。” 菲娜静静地阻止了杰斯汀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为了越过世界的尽头，他们必须要尽全力缩减多余的行李。就连菲娜采集来的红色果实，也为了缩减重量而制成干果。特意从路克村拿来的装备，也请雷姆父子将其中一部分带了回去。 因此从雷姆父子回去的那一刻起，多余的行李就只能扔在这儿了。 杰斯汀考虑了一会儿，一下子明白了菲娜的意思。 “丝，等到冒险完毕回家的时候，估计丝的脚会因为长大而穿不下现在的鞋子了，那时丝即使穿别的鞋子回家，阿姨也不会在意的。” “可是，可是……” “噗，噗……” 这个比较合理的劝说虽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可是丝似乎更委屈了泪水在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眼看就快要流出来似的。她歪了歪脸，为了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而使劲地咬着下唇。 “菲娜，我们到那边去一下，我跟丝好好谈谈。”杰斯汀靠近菲娜的耳朵小声说道。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杰斯汀，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我去准备晚饭了。” 就菲娜来说，她也并非故意或喜欢对一个年仅八岁、渐渐变得有点思乡的女孩子提一些严格的要求。不过，接下来将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冒险。 而且当菲娜遇到系关生死的情况时，她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菲娜离开露营地出外打水了，杰斯汀则以散步为由将丝带到了离营地很远的地方，最后他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两人一起坐了下来。 “你应该能明白菲娜为什么会做出那种要求吧？” “嗯。” “噗。” “菲娜也只是想做出最妥善的安排而已。” “嗯。” “噗。” “所以，你就把那双鞋子偷偷地放在背包最下面吧。” “哎？” “噗？” 听到杰斯汀的话，丝忘记了擦拭从眼角留下的泪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我来帮你背与它重量差不过的一部分行李，这样的话，你的背包重量就不会有变化，你看怎么样？” 丝揉了揉眼睛，惴惴不安地向杰斯汀确认道：“这么做真的可以吗？这样的话，杰斯汀的行李就变重了哦。而且还欺骗了菲娜……” “噗？噗……” 杰斯汀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膛，自信满满地打包票道：“只不过是一双鞋的重量而已，小菜一碟！放心！交给我好了！” “嗯！” “噗！” 丝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还有一件事，菲娜在路克村与姐姐相会以来一直没什么精神，所以我们不能再让她操心啦。在她面前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来。相对的我们要在接下来的攀岩训练中再加把劲儿哦。” 事实确实是这样，菲娜自从与姐姐琳见面以来，话变得比以前少了，也变得不大怎么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向对这种事反应迟钝的杰斯汀这次竟然能够观察得这么仔细，可以说非常难得，他离一个真正的大人又近了一步。 只不过他所采取的这种以实际行动分担对方忧愁的方法到底是否正确，在这里暂且不做定论。 其实丝比杰斯汀要敏感得多，她好像也早就察觉到了最近的菲娜有些消沉。 “嗯……” “噗……” 丝刚刚恢复的笑容又消失了，是因为罪恶感吗？又或是因为想到了严格训练的艰苦？ 就这样，杰斯汀结束了对丝的“劝说”，两个人一起回到了露营地。这时菲娜已经准备好了丝特别喜欢吃的“食人鸟肝香草烤”，正等着他们两人。 如果丝微笑着回到这里的话，也许菲娜会感觉出事情有些蹊跷。不过，由于刚才丝回来时依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所以菲娜也就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 不管是丝还是杰斯汀，从第二天开始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来对待训练，而且进步神速，菲娜对此大为钦佩。 于是训练一共只用了五天便宣告成功结束，杰斯汀他们终于开始了攀登世界的尽头的第一步。 ※※※※※※ 即使事前已经尽量做了周密的调查和推测，但实际行动中仍然避免不了预料意外的事情发生。 杰斯汀他们开始攀登的第一天，就被温度差搞得十分狼狈。 虽然在中午之前因为阳光完全射不到的缘故气温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可是一到下午阳光射向墙面后，气温就开始不断地提升。经过一段时间，太阳更会到达从正面直射墙面的角度，再加上墙面的反光与反热，这时周围会变得十分酷热。 之后伴随着日落，气温开始逐渐下降，在天明之前则会结霜。 而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便是降落伞。 加莱尔军去路克村夺取光神像时，曾在森林里到处留下了许多降落伞。 降落伞所使用的布料既轻便又结实，而且相对来说所占体积较小，简直就好像特别为冒险家们研发的一样。同时它还可以当作外套或毛毯来用……虽说不一定那么合身，但将它裹住身体来抵御寒风还是非常不错的。白天的时候也可以将它当作太阳伞来用，遮蔽强烈日光的效果也非常出众。 总之，它实在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好东西。 最初的三天里，他们三人都鼓足了劲不停地向上爬。 只要稍微爬高一点，所看到的景色便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一天下来虽然非常累，但他们却感到很充实。一边眺望着沉入兰格尔山脉对面的夕阳一边吃着晚饭，那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绝妙。 值得庆幸的是，食物也比他们想象的更容易获取，而天亮之前的露水则解决了饮水问题。 第四天，他们一行人没有继续攀登，而是休息调整了一天。 由于三天以来一直不断地攀登，因此他们决定给身体放一天假。不过话虽如此，真正切实得到休息的大概只有菲娜，因为杰斯汀和丝在那一天也兴奋地到处探索着。 第五天过后，随着攀爬高度的增加，景色变得几乎不再发生明显的变化。 第六天，云彩就在他们的眼前漂浮着。由于又下雨又刮风，杰斯汀他们只好躲进了墙壁的坑洼里。 至于下雨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由新帕姆对面的大海吹来的湿气，部分会在到达兰格尔山脉之前、即在新帕姆地区形成大雨落下。剩余的部分则在山脉的这一边形成浓雾，之后与世界的尽头相碰撞，而后被由下至上吹入空中，将湿气转化为雨所致。 由于被上升气流吹上来的缘故，杰斯汀他们感到这场雨就宛如稀薄的喷泉一样。 这时，杰斯汀他们终于显露出了疲态。 因冒险的意志和危险而时刻保持着紧张感的身体，现在则因为单调的景色和大雨而失去了紧张感。而且受到适应性的影响，在紧张状态下感觉不到的劳累现在则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 不过，这里毕竟是生死悬于一线的地方，不管怎样的适应性也好，每天保持紧张感是必须的。 况且，就像这些不知为何而建造的台阶一样，墙面上还有许多不知为何而制造的机关。 有的机关可以将杰斯汀他们运送至上方，有的则会将他们带回下方。有的机关很危险，不小心碰到的话也许会受伤，有的则只是想个装饰品一样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功能。 他们曾经因为中了机关而被送回了之前攀登过的某处，以致攀登了几个小时的努力变成了无用功。还曾经因为机关挡住了去路而不得不转一大圈的弯路…… 第十天之后，周围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墙壁上的植物也眼看着逐渐减少，寻找新鲜的食物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第十二天，当菲娜提议先退回到植物相对茂盛的地方寻找食物时，遭到了杰斯汀的反对。如果当时丝没有大哭出来的话，他们大概会狠狠地大吵上一架。 这时的丝还有菲娜都开始对“是否能够真的翻越世界的尽头”这点产生了怀疑，这使得杰斯汀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杰斯汀，我并不是说翻越世界的尽头是不可能的事。只不过，我们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不可能的。我认为应该先返回去重整装备，而且还必须再增加队伍人数。” “也许明天就可以找到食物了呢。不，也许明天就会直接爬到顶端了。而且即使我们返回去，除我们之外。也已经没有其他的冒险家存在了吧？就还差一点点了，大家再一起加把劲儿！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可是，我们并不能保证以后的路上可以确实获得食物啊，而且，这座世界的尽头真的有顶端吗……” “菲娜！我们在兰格尔山脉的山顶不是一起都清楚地看到了吗！世界的尽头的顶端！难道你要说那时看到的都是幻影吗？” “唔，那时也许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丝拽着杰斯汀的袖口问道：“杰斯汀，真的……有顶端吗？” “噗？” 菲娜注意到了自己的过失，她握着丝的手，注视着杰斯汀说：“对不起，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太阳是从墙壁的那边升起的。如果这座墙壁没有界限的话，太阳就不会越过它来到这边落山了。” 不过在这之后，丝依然问了杰斯汀好几次是不是真的有顶端。刚开始杰斯汀还很认真地回答她，不过后来他也只是生硬地回答一声“有！”了事。……看来杰斯汀也慢慢地有些坐立不安了。 第十五天的早晨，墙壁上结了一层霜。由于这些霜墙壁的表面变得非常滑，所以在霜没有化掉的这段时间，他们只能待在原地，别的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就这样等啊等，直到过了正午太阳射到墙面上之后，霜才开始渐渐融化。 食物在不断地减少，周围则越来越冷。而且因为大气变得异常稀薄，再加上现在他们三人的体力大概都已经到了极限，只是稍微攀登几米高，他们就会气喘吁吁，尤其是年幼的丝。 他们的手脚浮肿，嘴唇因为干燥而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而且头脑中也变得混沌一片。 布伊也瘦得皮包骨头，就好像是一团粘在丝头顶上的大垃圾。 为了抵御严寒，夜晚他们三人挤在一起睡觉，不过即使这样也依然会冻得直打哆嗦。 按照菲娜的提议，从现在开始将一天攀登的高度降为之前的三分之二，并在靴子之中加入香辛料，布伊的话则直接让它吃下去。最初杰斯汀还认为是用香辛料来做护身符，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样做可以使脚底变得温暖一点。 从那天开始，每天墙面都会结霜，而他们也必须每天都等霜化了之后才能行动。这段期间，时间就这样白白流失。 第十九天的早晨，杰斯汀搓着满是冻伤的手等待霜化掉的时候，他终于也自言自语似的对成功提出了疑问。 “如果，霜整日都不会化掉的话……万一下雪的话……大概……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听到他的话，菲娜大怒，丝则哭了起来。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菲娜经常会发火，丝也总是一副哭丧的脸。 “你在胡说些什么！提出挑战世界的尽头的可是杰斯汀你啊！是的，我曾经表现得很懦弱，也曾经埋怨过，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一直鼓励我说‘世界的尽头是绝对可以翻越的！加油！’之类的话吗！就是因为相信你说的那些话，我们才一路来到了这里！你不要事到如今又说什么‘回去吧’之类泄气的话！” “就是啊杰斯汀。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你就不要说什么‘回去’、‘无法继续下去’了。” “噗噗。” 这时杰斯汀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菲娜依靠的对象。 被丝所依靠，他早已习以为常。可是现在，作为冒险家，积累的经验要比杰斯汀丰富许多，知识和技术也比他要更高深的菲娜，却正在依靠他。 杰斯汀想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决心。 “今天再努一天。如果还不能到达顶端，我们就返回。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食物吃光之前到达可以获得食物的地方。如果能够爬到顶端，Qī.shū.ωǎng.我们就翻越它从对面向下爬，然后一边下降一边寻找食物。任何时候都要确保自己的退路，不鲁莽前进也是冒险家的基本吧？所以有的时候返回的勇气也是非常重要的，对吧？” 这时菲娜曾经教给杰斯汀的东西。杰斯汀将其充分理解，变成了属于自己的知识。 菲娜和丝听了他的计划，重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中午过后，从阳光照射下霜渐渐融化开始，到太阳落下西山为之，三人继续向上攀登。结果最终仍然没有到达顶端，于是他们决定明天开始准备原路返回。 这天夜里，三个人都基本没有说话，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十天。 杰斯汀在丝和布伊的晃动下被吵醒。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杰斯汀！菲娜！你们快起来！不得了啦！”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哎？” 杰斯汀睡眼惺忪地半坐起来。 如果是往常的他的话，估计应该已经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今天的他看起来脑子有些不够清醒。 虽然菲娜刚才睡得也很熟，不过她比杰斯汀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丝，有敌人？” 菲娜的手下意识中，已经握紧了自己的那条长鞭。 其实自从五天前开始，在食物消失的同时外敌就没有再出现过。 “不是。好亮啊！即使在帐篷里面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外面好亮啊！” 被丝这么一说，帐篷里面确实比以前的每个早上都要亮许多。 杰斯汀转动着睡眼向四下望了望。 “……已经中午了？” 当然这不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肚子里的生物钟正在提醒他“现在还是早晨”。 菲娜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一字一句地说：“到、顶、端、了。” 杰斯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随后同菲娜和丝一起飞出了帐篷，抬头望着天空—— 昨天在夜色下他们还以为那是一些突出的岩石，而现在他们看清楚了，原来那是一些像房檐一样的墙面突起。 世界的尽头之巅在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映照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辉。 “太好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杰斯汀、丝和菲娜互相拥抱在了一起。 第十四章 基德 三人只字不提昨天夜里做出的“返回”的决定，他们一边控制着心中兴奋的心情，一边收拾着帐篷。 接下来就要登上世界的尽头的顶端啦！ 迄今为止因为墙壁的阻挡而从未见过的、东方那片还残留着些许朝阳红的天空，在杰斯汀等人登上墙壁的顶端之后，豁然间摘去了它神秘的面纱，将它的真实面貌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墙壁的顶端与它的墙面一样，描绘着许多复杂的几何图形。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墙壁之巅竟然还有“生物”存在。 那是一些体积有牛那样大小、在具有金属质感的光滑身体上没有长眼、鼻子等五官，只长了几条向虾一样的腿的不知名“生物”，他们漂浮在墙壁之上，不停地搬运着巨石。 就杰斯汀所了解的知识范围，他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个什么生物，就连它们到底是不是生物也无法分辨。 虽然感觉全身发着无机质感的它们比较像是一部机械，但比起蒸汽机车或加莱尔军的飞行器来，它们又仿佛生物般地在活动着。 需要补充一点的是从它们的身上是完全感觉不到妖怪的氛围的。 如果硬要说它们像什么的话……应该是虫子吧。之所以说它们像虫子并不是因为外观，而是因为它们的行动——它们的工作方式像极了以集团行动搬运小石子筑巢的蚂蚁。 如果它们能够说话，吃过克姆努克之果的杰斯汀他们应该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可是……很难想象没有嘴的它们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说话。 杰斯汀他们静静地观察了它们一会儿，断定它们应该没有危险性。不过对于未知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招惹得好，于是三个人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想在尽量不打扰到它们的情况下横穿墙壁顶端。 果然，它们没有半点反应，依然不停地继续专心干着自己的工作。 终于靠近墙壁的对面了！终于可以亲眼看到对面大地的真面目了！ 杰斯汀兴奋得恨不得可以一下子从对面跳下去。 万一对面什么都没有的话，如果对面直到墙壁的最下方都只是空荡荡的空间的话，那么这座墙壁就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的尽头了。 当然他们并没有怀疑过丽蒂，如果对面真的存在大地的话，那么亚伦特肯定就在这片大地的某处。 当杰斯汀等人走到对面的墙壁边缘时，那一片未知的空间，瞬间变得不再神秘—— 远方是一片大海，水平线与天空柔和地结合在一起，不分你我。大海的这一边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广袤大地。 俯首向墙壁的底部望去，依然是一片绿色，看来世界的这一边并没有类似雾之树海那样的生态环境。 杰斯汀他们惊奇地发现，这边的墙面上也有许多长满绿色的台阶。这即意味着在往下爬的途中可以像来的时候一样在这些地方获取新鲜食物了。 杰斯汀现在满脑子只有新鲜的食物，于是他一直窥视着墙壁的正下方。而菲娜则眺望着远方的海岸线。 丝也向远方眺望了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说：“为什么呢，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噗。” “是呢。这条海岸线，与我们曾经在漂流船船长室那张古旧地图上见过的海岸线非常相似。” “啊，对啦！与那张被杰斯汀弄得破破烂烂的地图上所绘的几乎完全一样！” “噗！” 听到丝的话，杰斯汀也抬起头来望向远方，这的确是一条似曾相识的海岸线。 “原来我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见过世界的尽头的对面了，可是我们却没有提起充分的重视。可恶！在那张地图上，也许连亚伦特的位置都有标注，真是太可惜了！” 看到杰斯汀懊恼不已的样子，许久没有笑过的菲娜终于扬起了嘴角。 “哈哈哈！那张地图已经完全腐烂了，不管是谁都没法带走它的。除非那时带个画师去，让他来一张速写。” 杰斯汀和菲娜相视而笑。 “噗！”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布伊一声短暂的悲鸣。 杰斯汀和菲娜赶忙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他们看到布伊飘在了空中，而站在墙壁边缘的丝正抓着它的一只小短腿，不过可以看出来，此时的丝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看样子，刚才是丝慌慌张张地要去救被大风吹走的布伊，结果不小心连自己也要跌下去了。 “丝——！” 杰斯汀大叫着伸出手去，可是却为时已晚。与此同时，菲娜挥出了鞭子，想要缠住丝的身体并把她拖上来，可是却宛如火中取栗。 当丝的身体碰撞到墙面上时，杰斯汀还拼命祈祷希望丝能够就此被卡住，可是事与愿违，丝的身体一下子被弹到了空中，然后又径直向墙壁下方坠落而去。 到达顶端的喜悦，引起了他们一时的疏忽大意，从而导致了这起事件的发生。 从西方吹向墙面的风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它沿着墙面吹上来，然后越过了墙壁顺势向东方吹去。墙壁顶端一直就刮着由西向东的大风。 在这次的“强行军”中变得孱弱了的布伊，还有丝都被这大风给夺走了。 杰斯汀和菲娜像被冻住了一样看着丝越来越小，而他们现在除了注视着她，别的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从丝的身体中突然冒出了一些白色的东西。 那些白色的东西就好像狼烟一般以丝为源头拖得很长，接着突然像开花一样在空中形成圆形，然后速度骤减，慢慢地沿着墙壁飘去。 “是降落伞！” 其实最初并不是为了这种目的才准备降落伞的，当时仅仅是因为它可以当作斗篷使用才把它带在了身上。 不过现在，它本来的功用却派上了用场，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菲娜怀着不安自言自语似的说：“丝，是否真的在那个降落伞的下面呢……也许她已经与降落伞分离，现在留在空中的，说不定仅仅只有那个降落伞……” 菲娜之所以会这样担心，因为在降落伞打开的那个瞬间，丝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没有那种事！” 杰斯汀马上大声地表示反对。 “不要老是自我安慰！” “这不是自我安慰！降落伞的下方如果没有适当的重量，它是不会顺利打开的！” 杰斯汀由过去自己玩降落伞玩具的经验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丝的降落伞不仅顺利打开了，还正在非常平稳地慢慢降落。 杰斯汀默默下定了决心。 “菲娜，我也要用降落伞跳下去！” “什么！太乱来了！” “如果不赶快追上去的话，丝就会越飞越远了！这样做的确很乱来，这点我明白。所以，菲娜还是通过墙壁下去好了。我自己先用降落伞飞下去。”杰斯汀边调整自己的降落伞边说。 “当然我也只是对玩具降落伞比较清楚。不过，如何才能在绳子不会互相打结的情况下让它漂亮地打开，我以前也曾研究过。虽然不知道实物与玩具是否相同，但是现在只有大胆一试了！” 现在的杰斯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从屋顶掉落并导致受伤那件往事了。 菲娜注视着杰斯汀什么都没有说，一会儿过后，她也开始学着杰斯汀调整起自己的降落伞来。 “都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行！菲娜你还是通过墙壁下去，那样比较安全！这是我自己的冒险，不能拿菲娜的性命来打赌！”杰斯汀说着就要伸手去阻止菲娜继续调整降落伞。 “哈哈哈，我也是一个冒险家啊！而且比你还要更加专业。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要将我的性命赌在我自己的冒险上。嗯，就是这样。因为这也是我的冒险。” 听完菲娜的话，杰斯汀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看了看菲娜，感到自己充分理解了菲娜的想法。 菲娜也是一位冒险家，而冒险家决定的事是任凭谁都无法阻止的。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在我跳下去约十秒钟之后，你再跳。向下跳的时候，要用劲蹬墙壁，尽量离着墙壁远一些。要不然，降落伞有可能会被墙壁上的凸起什么的给钩住。” “好，知道了。” 当他们准备完成时，从墙壁上已经连丝的降落伞都看不到了。 杰斯汀有些焦急，他抱着降落伞赶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在空中他甩开了手中的降落伞，降落伞在他的上方像一朵快速盛开的花儿一样漂亮地打开了，将飞速下降的杰斯汀“唰”地一下拉了起来，同时杰斯汀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绳子勒得发痛，好像被人紧紧地绑起来了一样。 由于看不到降落伞的上方，杰斯汀非常担心菲娜到底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地跟上来，不过好在没有看到她超过自己坠落下去的样子。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很长一段距离的飘流，终于着地了，可是杰斯汀的降落伞却被树枝钩住，自己则挂在了半空之中。 之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用了半天时间才成功挣脱出来。 杰斯汀所降落的地方被茂盛的密林所覆盖。 这里虽然没有大雾，但光线几乎全被繁茂的枝叶挡住了，视野比起雾之树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已经翻越墙壁，跑到西边去了，巨大的墙壁形成的阴影，使得本来就光线很弱的四周暗上加暗。 不过现在先撇下这些不谈，好在杰斯汀总算是活着来到地面上了。而且这会与以前从屋顶跌落那次、前阵子在路克村坠落时那次都不同，竟幸运的完全没有受伤。 照这样看来，丝和菲娜一定也都还活着！ 想到这里，杰斯汀紊乱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环顾四周他不禁感叹——与攀登墙壁时的二十天相比，这是一个多么短暂的冒险啊。接下来，又将会是怎样的壮大冒险呢？ ※※※※※※ 结果杰斯汀在密林中瞎转悠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丝和菲娜，时间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 不过好在这个密林之中可以作为食物的果实和小动物非常丰富，而且这两天内他也没有遇到什么大型动物或怪物，所以过得还算舒坦。因攀登墙壁而疲劳至极的身体，也终于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不知是不是因为杰斯汀已经习惯了墙壁上方的寒冷，又或是墙壁这边确实比大雾弥漫的西侧要更温暖一些，他感到周围的气候非常舒适，与新帕姆附近很相似，即使睡在帐篷外也没有问题。 这里似乎很少下雨，也没有新帕姆那样的“斯考尔”。取而代之的是四处丰富的泉水，所以杰斯汀也不用为喝不到水而发愁。 总之，这里算是一个比较容易生存的地方。 现在正在某处的菲娜也应该是与我相同的感受吧？ 杰斯汀在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一想起丝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当初就应该让丝先使用那颗玛娜之卵。杰斯汀现在感到非常后悔，可是即使再悔恨也已经无济于事。 冒险所必需的物品也基本上都是由杰斯汀和菲娜保管着。 更加糟糕的是，丝仅有的一点必备物品中，还因为杰斯汀的建议被换成了鞋子。 在这样的担心中，杰斯汀迎来了他来到东方世界后的第三天，既担心又焦急的他感到满脑子一片混乱，“哇——！”地大叫了一声后，他把脑袋扎进了附近的泉水中，并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洗过澡了呢？ 刚才的一阵失控让杰斯汀变成了一只落汤鸡，衣服全都湿透了。没办法，他只好顺便将衣服洗了洗，正要往树上晾时，父亲的精灵石以及从路克村长老那里得来的那支笛子从口袋中掉了出来。 在等待衣服晾干期间，闲来无事的他正打算拿笛子复习一下好长时间没有练习的那支曲子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呀，只要吹这个不就行了吗？我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当然，并不是要用它把路克村的人叫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当时长老说过，它的声音可以穿到很远很远。 所以不管是菲娜还是丝，如果她们能够听到杰斯汀吹奏的笛声的话，一定马上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于是杰斯汀压下自己混乱的心，平静地吹起了笛子。 他决定不再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因为再继续四处走动寻找她们的话，也许反而会使双方离得越来越远。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待在原地发出信号，等着她们来寻找自己。 杰斯汀不停地吹啊吹啊…… 终于，那一天的傍晚，菲娜的身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她一看到杰斯汀便向他飞扑了过去，顺势将他扑倒在地，两人边笑边咕噜咕噜地在地上翻滚，最后跌到了泉水中。在那里，两人又因难得的重逢而再次拥抱在了一起。 重逢带来的喜悦之情，一直持续到他们互相询问有没有看到丝为止。 那一天，杰斯汀和菲娜迎来了第一个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夜晚。 杰斯汀的心里明明十分担心丝的安危，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比起生死未卜的丝来，自己似乎更加在意睡在旁边的菲娜。 从菲娜鼻腔中轻轻传出来得鼻鼾声与她那幽幽的体香混合在一起，缭绕在杰斯汀的周围，使他久久无法入睡。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菲娜的事情，同时一股罪恶感悄然涌上心头，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为什么？是因为自己那置丝的生死于不顾的“无情”念头？又或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就这样，他在地铺上不住地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才睡着。 然而在这之后他却完全睡熟了。当他一觉醒来，猛然发现帐篷中只剩自己单独一人。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不过这时笛子的乐曲声和烤肉的香味从外面飘然传了进来，杰斯汀刚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咚”地一声回归了原位，可是他肚子里的脑中却“咕咕咕”地响起来。 “早啊！杰斯汀！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轮流一个人在这里吹笛子、另一个人出外寻找丝吧。不过呢，来！首先要填饱肚子，没有精神的话可什么都干不成。” 肚子是填饱了，可是那一天却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丝。于是，两人迎来了第二个二人世界的夜晚。 难以入眠的杰斯汀半夜起身走出了帐篷，透过树梢之间的空隙仰望着月亮发呆。这时，菲娜从他的身后走了过来。 “杰斯汀，睡不着吗？” “哎？嗯……” “你很担心丝吧，一定……” “唔，嗯。” “……你也会，像担心丝这样担心我吗？” “我一直相信菲娜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因为你可是一个专业冒险家呢。” “是吗……” 菲娜的话语中隐隐约约地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不过迟钝的杰斯汀并没有察觉到，他仍然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当然，即便如此，我有时还是会很担心的。另外，我相信，丝也绝对不会有事，她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克服一切困难，绝对！” “是呢……” 听了杰斯汀的话，菲娜微微地笑了笑。片刻之后，她喃喃地说到：“其实……” “其实、什么？” “我在找到杰斯汀之前的那段时间里，真的感到非常非常寂寞。因为在墙壁的这一边，似乎没有任何人在……那个时候，我感到就好像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被遗弃在了植物与动物的群落之中一样。哈哈哈，很奇怪吧？在与你们相遇之前，我明明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在冒险的。” “嘿嘿！的确，这与以前的菲娜不大一样。” “笑什么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菲娜边说边笑了起来。 “丝绝对不会有事的。只是，她现在一定非常寂寞。” “的确。也许，她现在跟我们一样，也正在望着这个月亮发呆呢。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她才行。” 菲娜与杰斯汀并排地坐着，两人一起仰头凝视着那一轮明月。突然，菲娜轻轻地握住了杰斯汀的手。 杰斯汀的心脏瞬间“咚咚咚”地跳了起来，身体一下子便僵住了。他额头上的汗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地上。 “那、那个，菲娜，墙壁的这一边，真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呢。” “好像是呢……杰斯汀。” 菲娜的手还没有从攀登墙壁时所受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就一位少女的手来说，实在是过于粗糙和不平滑。而且，上面还有因经常使用鞭子而生出来的茧子。 此时此刻，杰斯汀的手几乎是同样的惨状。 然而，虽然粗糙不平，杰斯汀却从菲娜的手中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温柔和温暖。这种感觉，他在其他任何人的手中都从未感到过，包括就在前不久最后一次握住丝那双同样粗糙不平的手时也一样。 正当他鼓起勇气准备向菲娜转过脸去做些什么事—— “这个，深夜之中打扰了，实在非常抱歉……” “呜哇！” “呀！”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自旁边的密林中传来，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而且是这个时间会有人上来搭话，两人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吓得“唰”地一声跳了起来。 “什、什么！是谁？” 杰斯汀想要拔出自己的剑来，可是手伸到了腰间才想起刚才走出帐篷时并没有将剑一起带出来。而他身旁的菲娜，此时已经紧握着鞭子，并摆出了防御姿势。 这一点必须好好地向菲娜学习才行——杰斯汀这样反省着。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只见从声音发出的方向，一只身高与丝相近、身上穿这衣服并不可思议的用两只脚行走的怪兔子，从被掀开的大叶子后面走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莫古族的基的，来自吉尔巴顿，是一个旅行商人。非常抱歉打扰了二位的‘浪漫’，不过对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嗯……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商品，随便看一看吧，对二位是绝对没有任何损失的。噢、对了，我这里也回收二手商品哦。” 基德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未等杰斯汀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铺好了贩卖用的地巾，并放下了后背上的背囊，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 “请看，有刀子、犹大火石、也有蜡烛和刷子、甚至还有替换用的内衣和药品套装。” 这些商品中，除了武器、衣服之类杰斯汀他们所熟识的商品外，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大概是墙壁这一侧的“特产”。 基德的背囊里，装满了许多颜色各异的贝壳，他取出其中一枚，用手指蘸了一点里面粘粘糊糊的东西涂在了杰斯汀胳膊的一处伤口上。 “这个呢，是创伤药。其他还有止泻药、便秘药、疲劳回复液、滋养强壮剂、止痛药、感冒药、止血药、生发液等等等等。嗯，你们二位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呢，春药，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也有许多这类商品哦。” 说完，基德上翻眼珠看了菲娜一眼，附加补充道：“当然也有润肤露。” “我不需要。” 菲娜想也没想便做出了回答，然后她指着基德背囊中的某样东西大声说：“给我看看那个！” “哎？这个吗？这是一双鞋子，不过可惜这不是用来卖的商品。” “这是丝的鞋子！明明已经扔在了墙壁的那一边，为什么如今会在你的手里！” 原来如此，现在基德手中所拿的，正是丝的婶婶买给她的那双鞋。 杰斯汀在一旁低着脑袋说：：“抱歉，菲娜。是我允许她悄悄带过来的……” “啊、果然如此。”基德接口说道。 “什么‘果然如此’啊？” 基德斜着眼睛看了看杰斯汀：“很明显，你们从这双鞋子上得到了‘情报’这个有价值东西。随便看一看对二位是没有损失的——果然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吧？” “什么呀！这双鞋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丝现在在哪里？” 杰斯汀说着就要冲上去抓基德的衣领，菲娜及时阻止了他。 “杰斯汀！……我们现在正在寻找那双鞋子的主人，是一个名叫丝的女孩子，身高大概跟你差不多……” “不用担心，如果那个孩子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而且身边还有医生陪伴。唔……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还是先谈完生意再说吧。话可以边走边说，但商品却不能边走边挑选呢。如果你们没有钱，至少也有些物品吧？我可是什么都回收的哟。另外，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雇用你们当我的护卫，不过同时还要帮我搬运商品哟。当然希望你们能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行李，我可是满心期待的哦，嗯，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喂！我说！” 杰斯汀大叫一声，看架势是想要再度出手，这时菲娜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冷静点！”——菲娜的这个思想通过手部的温暖成功地传达给了杰斯汀。 现在需要帮助的是杰斯汀他们，而不是基德。所以，主导权在基德的手里。 杰斯汀和菲娜将自己仅有的一点行李全部摆到了基德面前，基德则颇为认真地将它们一件一件拿在手里，仔细地坚定了起来。 不过，即使是杰斯汀的剑和菲娜的鞭子，基德给出的回收价格也都非常的便宜。因为据他所说，墙壁这边较之高级许多的武器似乎不胜其数。其他的衣服、鞋子、背包、还有帐篷，则更值不上几个钱。而且，如果没有途径入手新的此类物品的话，卖了之后反而会非常困难。 只有那几棵仅存的红色果实基德爽快地开出了高价。 “果实和种子都可以食用吗？不错不错，嗯……味道也不错。唔，这个好像还可以拿来种植吧。如果你们可以将它的生存环境告诉我，我还会另付情报费给你们的哟。” “喂！我们只带着一些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这些全都不能卖！我们也没有闲钱来买你的东西！” “是吗？不过，你们其实蛮需要的吧？金钱。而且，鞋子的主人，现在正在戴特村里……” “那么，那个什么戴特村到底在哪里？”杰斯汀打断基德话不耐烦地问道。 “如果你们付给我领路费，我带你们去也无妨哦。刚才我还没说完，那个女孩现在正在戴特村里接受治疗，你们去了之后可是要给医生支付医疗费的哟。” “你这可恶的家伙！我明明已经说过我们没有钱了，你还承人之危！” “莫古的商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向来公平公正。我们可绝对不会乘人之危。刚才我也说过了吧？我可以雇用你们，对啦，就是这么一回事。嗯……我可以雇用你们到下一个满月为止，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基德边说边用手指弹拨着一个小小木箱中用签子穿起来的串珠。 “唔，这个吗？这个叫做算盘，是一种计算器。嗯……领路费是这么多，你们的工钱是这么多，用工钱减去领路费、翻译费，以及行途中的伙食费和住宿费之后……当到达戴特村时，你们的工钱正好还剩下一半。如果戴特村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人，那么便可以用剩下的钱来支付她的医疗费了。在你们的工作结束那天，我会把剩余的部分付给你们，那些钱你们可以自由的使用。” “不过这项翻译费指的是……难道说戴特村的人们使用与你不同的语言吗？” 基德仰视着两人，微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吃过交流之果？可即便是吃过交流之果，也只是能够听懂对方的话，但却说不出来。” “你是说克姆努克之果吗？” 杰斯汀他们的确是吃过路克村的雷姆送给他们的克姆努克之果。 而克姆努克之果的功能也正如基德所说。能够听懂对方的语言，但却无法让对方听懂自己的话。 经这么一说他们才注意到，现在耳朵所听到的基德的声音，并不是自己所知晓的语言。他的语言与雷姆的也不同，似乎是一种连续吸着音比较多的语言。 同时他们惊异地发现，基德竟然可以听懂自己所说的话！ 基德眯着眼睛，用一只手拿起算盘在自己的耳边“喀啦喀啦”地晃动着。 “是的，那即使交流之果。它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果子。我们莫古族也一直在为将交流之果平均分配到各个村子中而不断努力着。毕竟这种果子实在是太稀有了，现在一个村子中吃过这种果实的，包括长老在内顶多也就只有两、三个人吧？虽然你们吃过交流之果，但却并不会说商用通用语言吧？这种语言呢，是以莫古族的语言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只要能够掌握它，买东西或是住宿什么的全都不成问题。如果你们愿意跟我共同行动一段时间，我很乐意将它教给你们。怎么样？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非常不错的交易呢。” 确实，去戴特村的领路人、与没有吃过交流之果的人对话时的翻译官，还有丝的医疗费，这些都是必须的。而要想凑起这笔费用，就现在的处境来看似乎也只有受雇于基德这一条路了。 菲娜微微歪了歪脑袋。 “的确如你所说。但，如果你只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那双鞋子而已、想要利用它来欺骗我们的话呢？” “等等菲娜！你在说什么呢！我相信这个家伙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不管怎么看也都不像一个坏人啊！” “也许是这样呢。他所说的话全都合情合理，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是一个坏人。不过，现在我们的处境是非常被动的，既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又没有地图，就连这个交易到底是否公正也完全不清楚，只不过是为了找到丝而不得不接受他的交易而已。” “我呢，是不会做那种给我们莫古族的颜面抹黑的交易的。不过，你持有那样的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唔，实在想得非常全面。的确，这里对你们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你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情报。如果你们接受这项交易，我教会你们通用语言之后，你们便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了。” “授课费怎么算呢？” “不用担心，不需要什么授课费。现在通用语言还处于‘商用’这个限定版的阶段呢。而且推广不依赖于交流之果的通用语言也是莫古一族的愿望，可以说是我们的梦想呢。还有就是……不如这样吧，在这项交易结束之前，我的短剑就由你们来保管好了。虽然这样一来若没有你们做护卫我便无法再继续旅行，不过另一方面却相对增加了护卫的实力，对于被保护者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而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免费使用莱努短剑的机会，很不错吧？要知道，正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既不会带着我的物品偷偷溜走、也不会做出任何加害于我的事，所以才坦然提出了这项交易、并把短剑托付给你们的。嗯，我对自己看人的水平可是相当有自信呢。” “……对不起。”菲娜有点尴尬地说。 “不用道歉，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一点儿都不介意。给，这是我的短剑，随便用吧。” 基德递过来的这把短剑，尺寸大约只有杰斯汀他们的匕首那么大小。 菲娜伸手将它接了过来，并好奇地从剑鞘中拔出来想要鉴赏一下，让人震惊的是在剑刃出鞘的那一瞬间，周围皎洁的月光就仿佛受到了吸引一般，猛然聚集过来，缠绕在刀身的周围，散发出甚至比月亮本身都还要强烈的光芒。 与它相比，杰斯汀他们的匕首就好像是一块金属片，完全不值得一提。 如果说墙壁这边的匕首、刀剑之类的物品全部都是如此这般的话，那么杰斯汀他们的武器卖不出高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基德边收拾东西边对杰斯汀他们说：“那么我先回自己的帐篷去了，通用语言、还有许多其它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再慢慢教给你们。” 听到基德的这句话后，杰斯汀突然觉得有一种厌烦之感从肚子里冒了上来。那是因为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却还要看书学习这种事情，他根本想都没想过。 第十五章 加德因和阿露玛 “戴特是一座面向大海的渔村，额头上长着两只角是那里村民的特征。男子的角比女子的要大一些，而且据说越是勇猛果敢的男子，他的角也就长得越威猛。” 基德边走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只是他的步子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蹦蹦跶跶的跳更合适。 虽说论腿的长度杰斯汀他们的明显要更长一些，但似乎基德的那双兔子腿和他的“迷你”体格更适合在这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中行走。 “噢？头上长角的家伙？这里还有除了像你这种外形以外的其他人类存在吗？” “不管长没长角也好、耳朵是大是小也好、有没有尾巴也好、是常是短也好，每个不同的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特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从基德那副反而对杰斯汀的疑问表示不可理解的表情来看，墙壁的这一边似乎有许多不同姿态的人类存在。 这样说来，基德最初见到杰斯汀他们时，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杰斯汀他们看到雷姆时那样的震惊，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因为这种事对基德来说好像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立即又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在村子所有人当中，角最为威猛的便是长老和骑士加德因了。整个村子也只有他们两人吃过交流之果而已。不过那边的旅馆、商店等地方，还有阿露玛医生都会说通用语言，所以不用担心。唔……下次再入手交流之果的话，一定要给阿露玛医生使用……话说加德因呢，不管是角、身体还是力气在村子里都是首屈一指。单就重量来说的话，他大概有十个我那么重吧。而且他还穿着一身跟他体重差不多沉的铠甲，走在路上，别人只是单单一看都会感到被压得喘不上起来，但他本人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好像对‘沉重’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概念一样。当加德因在丛林中穿过后，不用说，在他的身后肯定会出现一条道路。从你们露营的地方大约走半天左右的路程，便可以到达飞龙居住的峡谷，加德因经常在那里以飞龙作为对手进行武者的修行。” “飞龙很强大吗？”杰斯汀问道。 “能够打倒飞龙的，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加德因一个。而且现在可以充当加德因对手的，大概也就只有飞龙了。据加德因所说，就是在他进行武者修行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一个女孩子从天而降。” “那应该是丝吧。”菲娜说。 “也许吧。最初加德因好像还以为那是传说中的光翼人呢，于是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追悼后他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女孩子，头上还有一只‘噗噗’直叫的长翅膀的奇怪动物。” “那是布伊！没错！那个女孩绝对就是丝！不过照你这么说，墙壁的这一边也有光翼人的传说了？”杰斯汀有些急切地问道。 “咿呀——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那天发现小丝的人不是加德因的话，她肯定已经成为飞龙的食物了。加德因当时吓了一跳，他背着小丝一刻不停地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回到村子后便立即把她送到了阿露玛医生那里。那个时候我正好去阿露玛医生那里卖药呢，大老远就看到她的医院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好像把门都要踩倒了似的。据说那是因为村中的大伙儿听说加德因捡来了一个光翼人，都争先恐后地过来一探究竟呢。而阿露玛医生则不得不一边给大家做解释，一边说着‘这里还有病人请安静点！’并不断地往外轰他们了。” “这边也有许多关于光翼人的传说吗？” “是啊。确切的说，每一个村子、每一个种族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光翼人传说。” “哎？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传说？” “这个，我对传说什么的没有兴趣呢……我是不是可以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了？” “是呢，我也想快点知道丝到底怎么样了。”菲娜接着基德的话说道。 “哎？啊，我也是。” “据阿露玛医生的诊断来看，小丝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而且也没有什么会留下后遗症的创伤。安静地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意识了，烧应该也会慢慢退去的。” “哎？这么说，她还一直没有恢复意识吗？而且还在发烧？” “不用担心的。阿露玛医生可是一位名医哦，小丝只是过度疲劳而已。再说我刚刚给阿露玛医生送去了足量的退烧药，还有许多滋养强壮的药品。还有，为了在她醒来的时候又能够说话的对象，加德因也暂时留在了阿露玛医生那里。相信她现在一定已经醒过来了吧？” 但即使基德这样说，菲娜的杰斯汀的脸上仍然是愁云密布。 “那个时候我真应该帮丝拿她全部的行李。” “我那时已经将行李缩减到极限了，所带的全部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并且最大限度地分配了每个人所背负的重量。只是杰斯汀你却额外地多背了一双丝的鞋子。不管怎么说，只有我和杰斯汀两个人要背负所有的行李是不可能的。” “那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行不行呢！” “……话说回来，也许最初就不应该带着丝一起来墙壁这边……” “那么，难道你要说什么‘如果把她留在路克村就好了’之类的话吗？” “那……那是……” 基德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杰斯汀和菲娜：“我说二位，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非常担心小丝，不过吵架就免了吧。如果小丝知道你们为了她而吵架的话，岂不是会更加伤心和内疚？现在在她的面前，最重要的可是笑脸哟。” 听了基德的话，杰斯汀和菲娜都沉默了。 “那么我继续说下去了。……嗯，在那之后呢，我认为首先应该弄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于是便翻开小丝的行李作了调查。这种事情对莫古组的旅行商人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我马上就发现，如果这个小姑娘是一个人旅行的话，那么行李实在是太不充分了，连一些必需的物品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必须先找到与她同行的人才行，于是就临时借走了她精心包裹的这双鞋子，之后便通过它找到了你们。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了。” “嘿嘿嘿！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最初直接那样说明白不就好了，干吗还要装出在做生意的样子？” 基德边微笑着边把脸转向一边，用手抓起自己的一只耳朵“咯吱咯吱”地挠着。 “这个嘛——因为那个时候气氛太好了，所以不由得就……不由得啦。” “嘿嘿嘿！” 虽然杰斯汀并不清楚基德这个“不由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他想到那时自己的态度，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另一方面菲娜并没有陪着杰斯汀傻笑，她微微歪了歪脑袋，向基德问道：“这样说来，我们受到你、加德因先生，还有阿露玛医生的照顾实在太多了，该怎样报答你们才好呢？” “你们今后若能继续与我们莫古一族进行各种各样的交易，那对我来说就知最好的礼物了。至于戴特村的人嘛，他们并不喜欢没有必要的金钱或什么贵重物品。虽然不够浪漫，有时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淡，不过却真的都是一些非常正直的人哦。估计阿露玛医生也就只会收取最基本的医药费和治疗费吧。如果你真的想报答她一些什么的话……” 基德停下了步子，并摘起脚边的一棵小草递给了菲娜。 “……再看到这种药草时，就把它收集起来吧，然后送给阿露玛医生，相信她会非常高兴的。若说到加德因嘛，帮助别人而接受谢礼这样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他不但身强力壮而且心灵手巧，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帮助……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都没有结婚……” “你对他们的事情了解得可真清楚啊。” “也不是啦，收集情报可以说是商人这个职业的生命呢。所以莫古族的耳朵才会长得这么大啊。” 基德边笑边拉着自己的耳朵得意地在杰斯汀他们面前展示。 不管是杰斯汀还是菲娜，都开始渐渐地喜欢起这个兔子基德来了。虽说他在金钱方面斤斤计较有时会让人感到不爽，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兔子？）。 “好了，到了。”基德突然说。 虽然他说到了，但现在他们的眼前只有一条道路，完全看不到任何类似村庄模样的东西。 基德仰视着满脸莫名其妙的杰斯汀和菲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啊，我并不是说已经到戴特村了。我是说我们到了可以直通戴特村的道路了。这条路不但非常好走，而且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噢——没想到密林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道路存在呢。” “嗯……大概在下一个满月之前，这条道路便会被新生的植物掩埋住吧。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条加德因从飞龙之谷回来时硬开出来的道路罢了。” 的确，仔细一看，这条“道路”的周围尽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被硬生生推倒的植物。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们，现在已经在它们被推倒的地方向着天空发出了幼嫩的新芽。 不过即便如此，基德也仍然称之为“道路”，刚才杰斯汀也一度将它误认为是一条真正的道路了。那是因为，它确实具有足够的宽度可以当作道路来使用…… 由此看来，加德因还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 到达戴特村之后，杰斯汀和菲娜顾不上欣赏村子两旁风格独特的建筑，也顾不上额头长着两只角的村民们那诡异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直奔阿露玛医院而去。 “阿露玛医生，我把治疗小丝最最有效的特效药带来了哦。” 基德的话音未落，杰斯汀和菲娜已经飞奔到了丝的病床边，已经恢复了意识的丝一看到他们两人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两人争先恐后地抱住了丝，丝也紧紧地抱住他们两人，久久不肯松手……历尽苦难，这实在是一场既难得又感动的重逢。 当他们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的时候，才想起必须先向一直照顾着丝的阿露玛医生表示感谢才行。 阿露玛医生从外表上看来是一位与杰斯汀的母亲差不多年轻的女性，但实际上是否如此却不能确定。 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戴特村的人杰斯汀他们的区别并不单单是额头上长没长角而已，从身体的体格到脸部的容貌，虽然非常微妙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两者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别，之前遇到过的路克村村民也是同样。 单就阿露玛医生来说，远远看去似乎是一位较弱的女性，靠近仔细一看，虽然称不上是个大高个，但在女性之中也应该算是中等左右了。她的体格比起杰斯汀他们来似乎还要稍微粗犷一点儿的样子。 宛如一只大型兔子一样的基德就更不必说了，由于体格差别实在太大，因此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年龄到底有多大。话说回来，不管是路克村的村民也好、莫古族也好、戴特村的村民也好，他们到底是不是与杰斯汀他们差不多的寿命和成长速度都还没有确定呢…… 杰斯汀隔着帽子挠了挠脑袋，决定将这个问题的思考暂时先放一遍。 总之可以肯定的，只有无论是基德还是阿露玛医生，即使看到外形“独特”的杰斯汀他们也没有一丁点儿的震惊这一件事。 由此看来，墙壁的这一边真的居住着各种各样外形的人类（？）呢。 另一方面，阿露玛似乎也在考虑与杰斯汀差不多的事情。 “你们，是这个女孩的保护者吗？” “哎？嗯，是的。” “他说‘是的’。”基德向阿露玛翻译道。 其实，阿露玛现在正在使用通用语言跟杰斯汀他们说话，但就算有“基德老师”的精心教授，对于才开始学了没几天的杰斯汀和菲娜来说，要想完全听懂和会说在现阶段显然仍是不可能的。 阿露玛仔细看了看杰斯汀和菲娜的脸，小声自言自语似的说：“唔，这么看来，他们与莫古族一样，属于那种‘长不大’类型的种族了。” 之后…… “你们能够与女儿再次重逢真是太好了。” ……这个……阿露玛的话里没有一丝的做作，她那种从内心里祝福这“一家三口”的喜悦之情从她的话语之间洋溢出来…… 不过这件事暂且不论，此时的杰斯汀已经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不但把杰斯汀和菲娜当成了夫妻，更把丝误认为是他们的女儿，这事儿也太…… 菲娜强忍着笑在边上一个劲儿地戳着杰斯汀的胳膊，基德则向一头雾水的阿露玛作了说明。 “嗯——原来是这样啊。他们两人虽然是那个小女孩的保护者但却并不是她的双亲么……” “是的。而且他们三个好像都还没有到结婚的年龄呢。……不过就我来看，那两个大一点的大概已经差不多了。”基德坏笑着对阿露玛补充解释道。 这个所谓的“差不多”，大概是基德从他第一眼见到杰斯汀和菲娜他们时的状况作出的推测吧。 “嘿嘿嘿！”听了基德的话杰斯汀做出的反应依然是傻笑……而现在的他似乎也只能傻笑了。 菲娜则满脸一本正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向阿露玛拿出了在来的途中所收集的药草，并用仍然非常不流利的通用语言彬彬有礼地对她表达了谢意：“非常感谢你救助了丝，这是除医疗费之外的一点小小心意，请一定收下。” 阿露玛微笑着接过药草。 “不必这么客气。帮助有困难的旅行者是人之常情。而且这种药草今后恐怕会越来越难以入手，你这次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接下来你们还要继续旅行吧？那样的话就收下这些药草的货款吧，以后肯定会用得着的。” “不用客气，收下吧。有些钱备用比没有要强多了，而且这是正当的报酬。”基德在一边仰视着菲娜催促道。 不过，比起这个来，菲娜似乎更在意刚才阿露玛所说的另一句话。 “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说这种药草以后会越来越难以入手呢？” “因为有可能会下雨。” “下雨？”杰斯汀听后不禁歪起了脑袋。 这样说来，刚才在接近戴特村的时候，便发现天上的云彩越来越厚了。 “是不是暴风雨要来了啊？” “不是，只是一般的雨。” 基德向杰斯汀他们解释说明道：“这个戴特村呢，虽然有丰富的泉水，但是却完全不会下雨，很不可思议吧？就连阴天这种情况也是非常非常少见的。但离这里不远处的雨月之山却一年到头都在下雨，而且是有毒的毒雨。植物如果被这种雨淋到的话便会渐渐枯死，动物们如果接触到这种雨则会生病，体质弱的甚至会因此而丧命……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们。就在最近，降下这种毒之月的雨云，它的动向突然变得很奇怪……” 基德转眼看了看阿露玛，问道：“话说回来，怎么没看到加德因？” “他呀，说为了让丝尽快好起来，要多给她弄一些营养美味的东西来吃，所以出海打鱼去了。因为最近海岸附近的鱼都被毒雨给污染了，要想捕到新鲜的鱼不得不到深海区才行。不过即便是深海区，能捕到的鱼也在急剧减少，就算加德因的本领再怎么高强，毕竟鱼的数量太少了，近来的收获也是一次不如一次。嗯……估计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基德稍稍耸了耸肩。 “如果这种状况再这样继续下去，估计没多久便必须转移村子了呢。” “我们一直在祈祷不要发生这种事情，但是……”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铠甲的彪形大汉轻轻低了低头从门外走进来。 巨大的身体上穿着粗糙的铠甲，单单只看一眼都觉得沉重，然而他的动作却十分轻盈，开关房门的时候、走路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也许他是为了不打扰到医院里的病人而特别小心吧。 大汉一眼看到杰斯汀他们后，便非常满足似的微笑起来。 “噢，基德已经将杰斯汀和菲娜带来了么。” “嗯！” “噗！” 丝非常有精神地、笑眯眯地回答道。丝非常喜欢这个彪形大汉，从刚才他进门之后丝的表情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 另一方面，杰斯汀则略显吃惊地仰视着眼前这位像一棵大树一样的大汉。 “难道说……你就是救了丝的那位骑士加德因？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不错，我就是加德因，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你们的事情全部都是从小丝那里听来的，小丝跟我讲了许多许多关于你们的事情，包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都经历了一些什么样的冒险以及冒险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们的相貌、行为特征等等等等。那个时候小丝坚定地说，‘即使是在这一片异乡之地，他们也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我听着小丝的话，素未谋面的你们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鲜明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今日得以相见，你们的形象果然与我想象中的分毫不差。不过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来得这么快，你们一定是为了尽快追上小丝儿不顾一切地随着她从墙壁的顶端直接跳下来了吧……你们之间强烈的感情羁绊、信之羁绊真是让人既佩服又感动啊。” @奇@说着，加德因将他的两只大手慢慢搭在了杰斯汀的两肩上。 @书@这两只手又大又粗糙，但是却有一股暖流自其中热情地流溢出来，瞬间传遍了杰斯汀的全身，他顿时变得浑身无法动弹，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网@“你们为了小丝所表现出来的勇气，还有那冲破种种难关的实力，你们两位，是名副其实的真正勇者。”加德因脸上带着温柔而恳切的微笑凝视着杰斯汀说道。 突然被这样一位彪形大汉称赞为勇者虽然稍稍有些吃惊，但杰斯汀却从心底里感到特别的兴奋与开心，同时还有一种小小的自豪感在他的内心中油然而生。 此时的杰斯汀已经被加德因浑身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完全征服，他深信，眼前的这位大汉正如基德所说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男子汉，而且是一位男子汉中的男子汉。 “嘿嘿嘿！” 杰斯汀用食指挠着鼻尖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菲娜用胳膊肘猛地捅了一下他的腰部。 “喂！我说……” 加德因注意到了菲娜的动作，于是微笑着向她伸出了自己宽大的手。 “真是对不起，我并没有无视你的存在。听小丝说，在你们的世界里，好像是通过互相握手来表示对对方的敬意的。” 菲娜的脸颊霎时微微有点泛红，她便回握着加德因的手边说：“啊，是的……不、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杰斯汀……喂！杰斯汀！你应该首先向加德因先生表示感谢才对吧！” “啊、不好意思！” 听了菲娜的话，杰斯汀慌忙站直了身体，然后严肃地低下头，用刚刚从基德那里特意死记硬背学来的义举戴特语磕磕绊绊地说道：“在您不遗余力的热心帮助下，我们才能与丝……嗯……那个……” 杰斯汀毕竟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即便只是一句话，他在死记硬背了半天之后也依然没能完全记住，更何况他本来就不习惯想这样一本正经地跟别人道谢。 于是菲娜接过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多亏了您我们才能与丝再次重逢，在此请接受我们诚挚的感谢。” 加德因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不必客气。不管从哪方面讲，我都只是做了一件就人之常情来说理所当然的事而已，而为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不过你们这份真挚的谢语，实在是令我神清气爽，感到心情大为畅快，相信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它都会是我的精神食粮。” 不管怎么说，杰斯汀和菲娜感谢的心情也总算是传达给了加德因，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相视而笑。可是，这时加德因却突然说出了一句非常出人意料的话。 “你们能够及时地重逢真是太幸运了。现在你们应该趁着这份幸运，赶紧带着小丝离开这里，嗯……你们可以先到甘波村去。” 话音未落，加德因便遭到了阿露玛和丝的抗议。 “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能允许现在的小丝随便下地走动。虽说她与同伴们再会后确实显得似乎很有精神，但这只是暂时性的。严重侵蚀小丝身体的疲劳，根本就还没有得到恢复。从现在开始，她仍然需要长期的疗养才行。即便是在恢复以后，如果她再勉强继续像之前那样旅行的话，下一次身体的极限将会来得更快。” 丝显得非常沮丧，一汪眼泪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 “为什么！加德因你不是说过，等杰斯汀他们来了之后，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喜欢在这个村子里住多久都行吗！” “噗！噗！” “那是因为雨已经接近了。” “你说什么！” 听了加德因的话阿露玛显得十分震惊，她赶紧打开窗户的遮阳帘，探出身子望向天空。 基德也紧跟其后跃上了窗台，与阿露玛并排在一起同样望向天空。 天空比起杰斯汀他们刚刚到达戴特村的时候变得更加昏暗了。 “这就是那个毒雨吗？”菲娜站在阿露玛和基德的身后，凝视着他们对面那厚厚的云层小声问道。 “的确是雨水的味道，而且，不是普通雨水的味道。” 基德从窗台上“咚”地一声跳到了杰斯汀身边，转头对加德因说：“我反对现在带着小丝离开这里，应该说，现在为时已晚了。我的这对大耳朵，已经可以听到雨降在山麓的声音了。就算现在离开村子，也无法逃离雨云了，在野外同样会遭到毒雨的侵袭。” “但是这场雨一旦下起来便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估计早晚都免不了要在雨中行走，如此一来，还是趁现在毒气还比较弱的时候穿过它比较好一些。” 基德仰视着加德因，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加德因，你肯定会去阻止这场雨吧？因为你就是为此才选择了骑士的道路，并一直刻苦修行至今的。” “那时当然，不过是否能够成功还很难说。因为要完成雨月之塔的试练必须有两位骑士才行。但可惜的是，现在留在戴特村里的骑士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完成试练的几率只有一半。而且，如果万一失败了，便无法活着回来、可能重新挑战了。” 站在一边的杰斯汀一直旁听着基德和加德因的对话，听到这里后，他想都没想便自告奋勇地大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同时作为你们救助丝的谢礼，我愿意帮忙！” 加德因用一双充满和蔼与赞赏之情的眼睛注视着杰斯汀说道：“不行。雨月之塔不是没有长角的小孩子可以去的地方。” “我才不是小孩子！就算是没有长角我也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再说了，我们就算成年之后也不会长角的。而且，你刚刚不是还称赞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勇者吗！” 加德因凝视了杰斯汀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说：“是吗。那么，我们来比试比试吧。如果你能使我心服口服，我们就一起去雨月之塔。” “来就来！”杰斯汀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这时坐在床上的丝大喊起来：“我也要去！如果杰斯汀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噗噗！” “不行！你的病还没治好呢。丝，乖乖地躺在床上等我回来。” “可是，杰斯汀是个冒失鬼啊！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不知道你又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而且，莉莉阿姨也拜托我要好好地看着你啊！” “噗噗！” 菲娜轻轻搂住丝的肩膀，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杰斯汀说：“杰斯汀，不可以去！正如丝所说的一样，你是一个冒失鬼，还远远称不上是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冒险家。这可是一次需要豁出性命的试练！杰斯汀，你不要因为被人称为是勇者就变得飘飘然啊。而且首先如此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你已经不能称为是一个真正的冒险家了。你做事太过冲动，所以如果你要去的话，必须有一个人跟着你才行！而现在丝这个样子，则只能由我跟着你一起去。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丝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刚刚重逢，怎么能马上又让丝变成孤单一人呢！” 加德因上前一步挡在菲娜面前，对她说道：“我跟杰斯汀先比试一下看看，如果他的能力足够担当这个重任，我就带着他一起去。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杰斯汀参加有生命危险的试练。而且话说回来，即使真的是那种情况，也不可以带着女人或小孩一起去，因为这是男人的工作。” 菲娜瞪了加德因一眼，说道：“不要小看我们！我们也与杰斯汀一样，是成功翻越了世界的尽头的‘女人和小孩’啊！再说，现在是拘泥于什么男人女人的时候吗？” 杰斯汀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并向加德因补充说明道：“嘿嘿嘿。实际上，菲娜是一位比我精悍许多的冒险家老手。要说能力的话，我和她之间还差老一大截呢。” “问题并不在这里。所谓的男人，就是一种保护女人和孩子的存在，特别是当这种时刻来临时，拼上性命保护她们更是身为男人的任务。而女人就应该留下来，专心保护后代并培养他们长大成人。” 说完这句话，加德因不再理会菲娜，转身走向杰斯汀对他说道：“已经没有时间了。走，到外面过两招看看吧。” “啊、嗯，好！” 说罢，两人向医院外面走去。而被留下来的人们，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丝用一种乞求似的目光看着菲娜，带着些许啜泣小声说：“菲娜……杰斯汀说出口的话、决定了的事情是谁都无法阻止的！所以，拜托你！代替我好好地看住他！……而且，我觉得我能够理解杰斯汀此时此刻的心情……” “……那么，他之所以会不顾自己性命执意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他是一个冒险家？还是他已经得意忘形了？” “两方面都有。不过，这次并不单单只有这些原因。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我很清楚。……总感到加德因他……加德因他就好像是‘爸爸’似的存在。我曾经见到过杰斯汀爸爸的照片，虽然加德因与他的爸爸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杰斯汀肯定对加德因也……总之，这一次杰斯汀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无论我们再怎样劝阻，他都绝对不会放弃……” “我明白了，丝。既然如此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一起去，而且绝对会平安地将他带回来。放心吧！” “嗯！” “噗！” 说完，菲娜也向医院外面走去。 虽然慢了一拍，但基德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大体上向阿露玛作了翻译与解释。 阿露玛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这样评论道：“加德因绝对是位真正的男子汉，估计杰斯汀将来也会成长为一位像加德因一样的男子……不过，他们两个都还没有真真正正地了解和正视我们女人。也许，所谓的男人就是这么一种生物也说不定……” ※※※※※※ 菲娜走出门外的时候，杰斯汀和加德因的比试已经渐入佳境。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观战的戴特村民。 身穿沉重开加德加德因，虽然他的行动仍属迅速，但比起杰斯汀来毕竟还是欠缺一定的敏捷性，不过他的动作中却没有一个是多余的，而且杰斯汀击中加德因的每一剑全都被他那厚厚的铠甲给弹开了。 比试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不管怎么看，杰斯汀也没有一点儿胜算。而且为了防止杰斯汀受伤，加德因似乎还处处都在手下留情。 “龙阵剑！” 加德因猛然将他的大剑垂直插入大地，地面上瞬时以大剑为中心浮起了发光的图纹。 “这是……” 未等杰斯汀做出反应，一股火焰与大地的混合力量已经向他集中而去。 “危险！”菲娜见杰斯汀无论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也无法避开这一击了，不禁大叫起来。 然而，这股力量却在击中杰斯汀之前，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这场比试以加德因压倒性的胜利而告终。 不管是杰斯汀还是菲娜都非常震惊——他们没想到加德因竟然也会使用魔法，并且还会使用将剑和魔法合二为一的技巧，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技巧。 不过，其实即使加德因不使用这一招，杰斯汀也完全没有胜算。 即便是这样的战况，加德因在将剑收回剑鞘后，仍然对杰斯汀宣布道：“身手很不错。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雨月之山吧。” 话音未落，菲娜的“挑战状”自人群中穿了过来：“等等！接下来请先与我比试比试！” “我从不与女人战斗。” “多说无用！” 此时菲娜已经与声音一起向加德因突进而来。 当然，与杰斯汀的长剑一样，菲娜的鞭子和短剑也并非可以贯穿加德因那厚重铠甲般锋利的武器。菲娜在刚才杰斯汀与加德因的比试中显然早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她首先用鞭子缠住了加德因的胳膊。 加德因下意识中向后一收胳膊，菲娜被“刷”地一下拽了出去，双方力量的差距非常明显。但出乎加德因意料的是，灵巧的菲娜竟顺势利用这股力量一跃而起，只见她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宛如一颗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以飞快的速度直冲加德因而去。 还未等加德因从一片震惊中缓过神来，菲娜已经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她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加德因额头上的角，随后放开了另一只手中的鞭子并顺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雪亮的刀锋架到了加德因没有用铠甲作保护的脖子上。 “胜负、已定！”菲娜好像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般地说。 加德因似乎仍然处在震惊之中，不过片刻之后，他忽然爽朗地大声笑起来。 “看来我好像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你确实厉害！我承认你的实力。好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不过，即便是一起去，我也希望你能够将最后雨月之塔的试练留给杰斯汀来挑战，你可以接受吗？” 菲娜敏捷地从加德因身上跳下来，微笑着耸了耸肩，然后点头答应了加德因的请求。 这时，从观战的村民中走出来一位双角与加德因同样威猛的老人，他冲杰斯汀和菲娜点了点头，然后慢步走到加德因的身边，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加德因啊，你真的决定放弃村中的年轻人，而与这两位旅行者一同前往雨月之它吗？只要你提名，相信村中的男人们不论是谁都会非常乐意与你一同前往的。村里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可是都在等着你的提名呢。” 听了张老的话，加德因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成功翻越墙壁的旅人会适时地在今日出现在我们面前，并提出通行的请求，我相信这一定是精灵的指引。” “这几位旅行者，已经真正从心里了解试练的含义了么？” “也许已经明白了，也许仍未十分明确。不过我有件事想请求您，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即使最后只有他们回来了，也希望您到时能够组织大家热情地欢迎他们。因为为戴特赌上自己的性命，是我理应尽到的义务，而他们并没有这个责任。万一我们都没能回来的话，那么那位小姑娘今后的事就拜托您了。” “不过加德因啊，想必你也应该十分清楚吧。尽全力争取三人一同胜利归还，这才是你们此行的最好结局啊。” “明白。”加德因微微点了点头，严肃地回答道。 长老又转身面向杰斯汀和菲娜，以和蔼又威严的语气问道：“旅行者们，希望你们可以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要为了萍水相逢的我们去冒如此大的危险呢？” 杰斯汀想都没想就脱口回答道：“加德因和阿露玛医生也无私地救助了素未谋面的丝，而且说那是人之常情。我们也只是尽己所能，做一些人之常情的事情而已。” 听了杰斯汀的话，菲娜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将脸转向一边，装作有些不屑似的说：“我去的原因啊，主要是因为这个言出必行、容易得意忘形的家伙，必须有个人跟在他身边看住他才行呢。” “嘿嘿嘿！” 菲娜右手叉腰，瞪大了眼睛盯着杰斯汀非常不耐烦地说：“杰斯汀！难道你想当英雄吗？为了在别人面前装潇洒，便不管任何帮忙的‘活儿’都接吗？也不衡量衡量自己的实力就冒冒失失地随便行动，这种行为对一个冒险家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杰斯汀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身为男人，怎么可以放任不管！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即使看到有困难的人也装出没看到的样子吗？” “我可是女人呐！啊——受不了！果然就像丝说的一样！你就是一个这样的家伙，走到哪里都得有人跟着才行！” 这时，基德突然跳到两人中间。 “我说，两位停止吧？你们可把戴特的人们都吓坏了呢。他们可没有两口子当众吵架的习惯。” 杰斯汀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接着便将矛头指向了基德。 “喂喂！不要乱说！你明明知道我们不是夫妻的！” 基德仰视着杰斯汀淡淡一笑。 “我的确是知道的啦。不过你们俩人作为小丝的保护者一起来到这里，这个村子的人们可不会认为你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哦。而且在她的面前你们还是不要吵架的好，否则她会感到不安的。”基德边说边向阿露玛医院的窗口晃了一眼。 杰斯汀和菲娜也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他们看到丝正非常担心地看着这边。 于是菲娜朝丝挥了挥手，并精神百倍地大喊道：“放心吧！丝！我一定好好地看着杰斯汀，不会让他乱来的！” 丝也举起手来向他们拼命地挥动着，同时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回应道：“拜托你了，菲娜！杰斯汀，你要好好地听菲娜的话哦！” “噗噗！” 这时杰斯汀突然感到，不管是母亲莉莉也好、菲娜也好，甚至小自己一大截的丝也好，自己似乎总是被女性骑在头上。 ……也不完全是，迄今为止自己也曾数次反抗过这种“女性专政”。例如面对菲娜的姐姐琳时，面对中尉三人组的萨基、米奥还有娜娜时…… 看着在远处一个劲儿挥手的丝，杰斯汀又感到自己刚才所考虑的那些事情实在非常滑稽，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 为了避免丝担心，他顺便利用这张笑脸“微笑”着向丝挥了挥手。 ※※※※※※ 雨月之山完全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当然这并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具有腐蚀性的毒雨。 虽说被雨淋到后并不会马上发生什么事，但如果这毒雨一直不停地下，持续被雨水浇淋的话，估计不出三日，问题便会显著地表现出来。 腐蚀性的雨水会造成屋顶被穿洞、柱子被腐蚀，并最终致使人们赖以遮蔽雨露的房屋完全毁掉。雨水同时还会造成海水与河水的污染，并导致鱼类的腐烂和植物的枯萎。而且它微小的飞沫会被包括人类在内的陆生动物们吸入体内，造成疾病。 杰斯汀他们一行人为了顺利抵达雨月之山，每人各从头往下套了一张大型鱼类抽调油脂后加工而成的巨大鱼皮外套，以此作为抵抗毒雨的手段。 单从外表看都让人觉得腥臭的这件鱼皮外套，被雨一淋再加上套在里面的众人因跑动而出汗，一下子变得更加腥臭无比。杰斯汀刚才还异常兴奋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十分不愉快，更不用说原本就对此次冒险持反对意见的菲娜了。 而且在旁观者看来他们的这身行头就好似三条大鱼在陆地上跑一般，实在是又傻又搞笑。 不过好在有幸一睹他们这副“英姿”的，大概也就只有这座雨月之山了。 山麓的树木已经因为这场雨的“洗礼”而枯萎，不过大概因为降雨时间比较短所以暂时还没有倒下，宛如一具具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白骨。地表上的各种花草也都已经枯萎，而且由于它们的根被雨水所腐蚀，到处都在发生着大大小小的泥石流。 穿过山麓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当他们到达大约半山腰的时候，周围已经连一颗枯草都看不到了。 这里看起来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便已经寸草不生。 因为长年下着毒雨，土壤早已被冲尽，只剩下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宛如骷髅一般暴露在外。 雨水在地表冲刷出一条条细小的水渠，然后又聚集到一个个坑洼里，一边散发着刺鼻的酸味一边不断地往上泛着大小不一的水泡。 加德因走近其中一处水洼，将手指伸入水中试了试后，说道：“毒性很大，注意避开。” 杰斯汀和菲娜都沉默地用点头来表示回答。因为在头上套着这样一件巨大鱼皮外套的情况下，表示“是”或“明白”等话语最简单明了的方法便是上下摆动这件“雨衣”的大鱼头了。而且由于开口说话会使腥臭味更加严重，所以一路上三人都在尽量减少说话的次数。 虽然加德因指示要避开这些水洼，但无奈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另外这件鱼皮外套也遮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杰斯汀他们只能看到加德因走在前面的背影和自己脚下非常狭窄的一点地方。 加德因虽然身体庞大，同时又穿了一身厚重的铠甲和一张巨大的鱼皮，但他的脚步却依然令人难以置信的轻快和稳健。按理说只要跟着他走就应该没有问题，可杰斯汀的双脚还是不止一次的踏进了水洼里。 也许是毒性的关系吧，他感到脚心变得奇痒难忍。按着鱼皮外套的手也因为被雨水淋湿的缘故，同样变得奇痒无比。 更加糟糕的是，鱼皮外套在毒雨的不断侵蚀下，已经慢慢地接近了极限，不时有雨水渗透进来，滴在杰斯汀的脖子上。 四周一片昏暗，视野又非常狭窄，而可以听到的声音也只有一成不变的雨声和流水声，杰斯汀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只是跟着加德因机械地向前走。 当杰斯汀再次回过神来时，一座巨大的塔已经巍然耸立在他的眼前。那座塔仿佛要融入一片遮天蔽日的暗云中一般，绽放着自己布满斑纹的身姿，任由毒雨尽情地冲刷着。 “这里就是雨月之塔了。”站在巨塔之下，加德因向杰斯汀和菲娜说明道。 雨月之塔好像在欢迎杰斯汀他们的到来一样，突然自动在他们面前徐徐地打开了自己的入口。 杰斯汀他们毫不费力便进入了塔中，加德因第一个脱掉了鱼皮外套，将它简单地一叠放到了地板上。 杰斯汀和菲娜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鱼皮外套脱掉、叠好。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这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了。 加德因从行李中拿出一个火把，并用魔法将其点燃，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他向四周照了照。 “是这边。” 就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一样，加德因毫无迷茫地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带着杰斯汀和菲娜向雨月之塔的深处走去。 还未等他们两人开口询问些什么，加德因便首先开口挑起了话题。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高度繁荣的文明曾经几乎覆盖整个大地。” “你指的是安基尔文明吗？” “我不清楚它的名字，只是，听说这个文明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天气都可以随意操纵。这桌雨月之塔，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的。可是，不知从何时起，通过雨月之塔降下的雨变成了毒雨。然而此时，塔的机能的停止方法却有一半已经丢失。最后，人们只是将降雨范围缩小至塔的周围后便停手了。” “一半？” “是的。那个时候便已经忘却了正确的光之门应该是哪一扇。古代的人们虽然只是在将降雨集中后便收手了，但是却留下了‘万一降雨范围扩大的话，到时便只有将塔破坏这一个方法’这样的传言。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必须打倒的敌人，也没有什么必须翻越的墙壁。不过，勇者却必须做出选择，选择出一扇正确的光之门。为了防备这一天的来临，我一直在不断地修行。但那并不是为了得到强大的力量，而是为了得到强大的内心。为了得到可以赌上姓名，凭运气选择光之门的坚定内心。” “什么啊！那是！” 菲娜因惊愕不禁尖叫出声，而杰斯汀却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样子。 “男人有必须要赌上性命的时候啊。” “又来了，这与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这只是纯粹的自我牺牲而已，我决不承认这种行为是正确的。为什么你们不早点舍弃这个村子，迁移到别的地方去呢？那样的话，不就谁都可以不用像这样白白牺牲了吗！” 加德因静静地看着菲娜说：“你说得对，也许那才是一个真正正确的选择。这十年来，我与基德游历各地，亲眼目睹了各地不断扩大的灾难，以及那许多不得不舍弃自己村子的种族。但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还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刻，人们总会在心底保留一丝希望，并不会那么轻易便屈服于灾难，我们戴特人也是如此。而且这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雨实在来得太快了。不过菲娜你不用担心，因为光之门总共只有两扇而已。这样由我先来选择其中一扇，如果选择是正确的那当然再好不过，我们应该可以谁都不用牺牲便达成使命，三人一起凯旋而归。即使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也可以证明剩下的那一扇才是正确的。因此，不管怎样杰斯汀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说到这里，菲娜理解了为什么那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加德因会突然变得这么多话——这可以说是他的遗言。 另一方面，对于自身处于安全圈这件事，杰斯汀却情不自禁地表示抗议。 “如果这样的话，那到头来不是只有加德因你一个人会遇到危险吗？怎么可以这样！” 加德因用一种与之前风格迥异的语调半开玩笑似的说：“请不要有任何怨言。第一，这是身为年长者的义务；第二，这是戴特男子的权利。而且成功的机率由５０％，已经算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了。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做对这道题。唔……再打个比方，它就像是一只难缠的怪物，但我一定会战胜它给你看……好了，到了。” 他们进入了一间屋子，入口对面的墙壁是一幅描绘着月亮与星星图案的壁画，而这个房间里，除了这张壁画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物品。 “今日遵从精灵的指引，吾已成为选择未来之人。” 加德因说完这句话后，月亮与星星的壁画之前，两个像镜子一样散发着光芒的光晕应声浮现了出来。 月亮的图案前一个，星星的图案前一个。 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光之门了。 “那么，杰斯汀，还有菲娜，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加德因毫不犹豫地走向其中一个光晕，并将单脚踏入到其中。 ……可是…… 出乎意料又令人困扰的事情发生了——这扇光之门实在太小，加德因巨大的身体根本无法通过！ 也许光之门本身的尺寸就存在设计上的缺陷，加德因即使将他那身厚重的铠甲全部卸掉也无法将身体“塞”入其中。他又试了试另外那扇光之门，结果也是白费力气，因为两扇门的尺寸是完全一样的。 戴特的骑士遭到了雨月之塔无情的拒绝。 “……这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加德因满脸苦涩的表情，懊悔得紧紧咬着牙齿。 杰斯汀见状不禁感到内心中切切实实地兴奋起来，他再次挺身而出，用坚定的声音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去！如果我选择错了，还有菲娜在。” “杰斯汀不行！不要白白送死！” “必须有人来将雨停止才行啊！有光之门的尺寸来看，估计能够进入其中的就只有我们、基德或是戴特的孩子们了。而且再任由毒雨这样下下去，丝就危险了！……因为是我把丝带出来的，所以我要负起责任，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她！” “我就是为了阻止你这样乱来才会来到这里的！你想想看，万一你因此死掉了，不只是我，丝也会悲痛欲绝的！还有你远在故乡的妈妈也是！以及一直以来那些与你亲切来往过的所有人！我们都会伤心的啊，你知道么！为了帮助别人也好、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也好，光荣地牺牲自己也许会给你带来一定的满足感。但是，你真的认为活下来的人们，会因为自己所爱之人的光荣牺牲而感到高兴与自豪吗？自我牺牲可不是一件什么潇洒的事情！” “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有的时候，男人不得不去完成某些事情！” 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沉默片刻之后，菲娜咬着下唇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先去！我的年龄比你大，冒险家的资历也比你深！像遇到这种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身为冒险家的直觉也要比你敏锐得多！所以，我先去！” 菲娜边说边向壁画走去，这是加德因突然从身后牢牢地抱住了她。 “去吧！杰斯汀。这样的事不能依赖一位女子来完成。” 菲娜虽然奋力抵抗，但加德因粗壮的胳膊却宛如钢铁一样纹丝不动。 “是男人又怎么样！难搞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吗？我们返回村子，然后大家一起披着鱼皮逃走不就行了！加德因！我会怨恨你的！如果杰斯汀有什么意外，我一生都会怨恨你的！” “即使你怨恨我一生也无所谓，我也不乞求你能够理解。不过，杰斯汀会理解的，因为他是一个男子汉。” “菲娜，抱歉。丝就拜托你了。” 杰斯汀看了看两扇门，忽然转过头来对菲娜说：“菲娜，用你冒险家的直觉帮我做出选择吧。我相信菲娜的直觉，如果是你为我选择的道路，我便可以安心前行。” “我怎么可以随便帮你做出选择！” 加德因静静地说：“杰斯汀，自己的道路要由自己来决定。而且……如果菲娜选择错了，她将会一生都生活在阴影之中。” 话音未落，菲娜却大喊起来：“是月亮！杰斯汀！因为这里是雨‘月’之塔，所以月亮才是正确的！” “谢谢你，菲娜。我相信菲娜。等着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说罢，杰斯汀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月之门。 ※※※※※※ 穿过光之门，杰斯汀的四周骤然变得漆黑一片，不过隐约可以看到有一条楼梯漂浮在眼前，这条楼梯不断向上方延续，完全看不到它的尽头在哪里。 杰斯汀边攀登楼梯边想，真失败，竟然忘记问问加德因进来之后应该做些什么。不过，这里就只有这么一条楼梯，似乎也只有顺着它向上爬爬看了。 杰斯汀爬啊爬啊，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楼梯的尽头。回想在外面所看到的雨月之塔的样子，他感到这段路好像比起塔本身要高得多。 飘浮在空中的最后一层台阶之上，有一枚小小的徽章在闪闪发光。 ……看来除了将它捡起来，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了。 杰斯汀这样想着，伸手捡起了这枚小徽章，可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楼梯突然间全部崩塌，手握徽章的杰斯汀变同这些崩塌的台阶一起，不断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杰斯汀不禁大叫起来：“难道说这边错了吗——！” 在这个黑暗的深渊中，没有任何人对他的疑问做出回答。 ※※※※※※ “加德因，放开我！” “噢，抱歉。” 菲娜在恢复自由的瞬间，便向加德因转过身去，并“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而加德因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丝毫想要避开的意思。 菲娜狠狠地瞪着加德因，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之后，她才开口问道：“还要等他多长时间？” “不知道。” “是吗……” 这时，雨月之塔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地震吗？” “不对，这代表着，雨月之塔已经死了！你帮杰斯汀选择的那条道路是正确的！” “是吗！太好了！可是，杰斯汀呢？他现在在哪里？而且这震动怎么越来越剧烈了？好像整座塔都要塌陷一样。” “不错，正是如此。就如传言所说，塔会被破坏掉。” “怎么会这样！杰斯汀还没有回来啊！杰斯汀！快些回来啊！” 可是这时，连作为入口的那两扇光之门都已经消失了。 “杰斯汀！杰斯汀！” 菲娜一遍一遍的呼唤着杰斯汀的名字，可是却听不到他的回应。 “不行了！这座塔已经撑不住了！我们要赶紧逃离这里！” “怎么可以把杰斯汀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杰斯汀！你到底在哪里！” “抱歉！” 加德因猛地抓起菲娜并将其扛在肩上，然后不顾菲娜的反抗便飞快地向出口跑去。 “加德因放开我！可恶！杰斯汀！杰斯汀！” 跟之前一样，菲娜的抵抗只是在做无用功，终究也没能从加德因的胳膊中挣脱出来。 在加德因飞奔出雨月之塔的那一瞬间，整座塔便轰然崩塌了。 虽然天空依然暗云密布，雨月之山依然四处积水，但毒雨确实已经停止了。 加德因轻轻地将菲娜放在地面上。 “杰斯汀……”菲娜看着已经变成瓦砾小山的雨月之塔抽泣道。 “对不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不可以让你白白牺牲。” “这种话，你也有资格说吗？” “杰斯汀是一位真正的勇者，他的名字将在戴特村中永远流传。他将永远活在戴特人的心中。” “那种事、我不稀罕！对我来说，一个流淌着热血的、活生生的杰斯汀才是必不可缺的啊！” 菲娜瘫坐在瓦砾上，低着头不住地啜泣。 雨月之塔崩塌得十分彻底，很难想象在这堆瓦砾之下有谁还可以生还。 “抬起头看看天上吧，菲娜。精灵们好像要护送杰斯汀的灵魂远去呢。” 菲娜抬头望向天空，点点宛如萤火虫般的细小光芒正在空中翩然起舞。不同的是，这些光并没有实体，而是只有光芒的存在。 不管在帕姆还是新帕姆，精灵都是极其少见的。 菲娜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 一开始的时候，那几只精灵似乎只是在空中居无定所地飘浮着，但不经意间菲娜猛然发现它们的数量正在不断地增加。 据说，精灵现形时通常只有一只，最多也好像不过两、三只的样子。然而现在，这里却已经聚集了十只以上。 “这里有这么多精灵存在吗？” “也不是，这么多精灵聚集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就在他们对话这期间，精灵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 完全搞不清楚它们从何而来，只是眼看着光点越来越多，增加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从十几只变成了数十只。可是它们的数量仍在继续增加，渐渐变得已经无法数清，不久，它们终于形成了一个大光球。 最初那种飘忽不定的微弱存在感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这个光球仿佛另一个太阳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周边的一切事物都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虽然光芒异常刺眼，但无论菲娜还是加德因，都不肯将视线从精灵们的身上移开。 “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时，耀眼的大光球慢慢变成了人类的形状，在接下来的那一瞬间，光芒出乎意料地骤然消失了。 只见在光的残象之中，杰斯汀的身影悠然浮现了出来。 ※※※※※※ “扑通”一声，杰斯汀落到了地面上，随着屁股传来的疼痛，他也终于回过神来。 四周阴沉沉的，看来这里仍然是雨月之山的山顶。只是，那塞满耳朵令人郁闷的雨声已经听不到了。 接着，他发现菲娜和加德因正向这边跑过来。 “哎？菲娜，还有加德因，发生了什么事？” “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是我们才对！” 说罢菲娜开始“啪嗒啪嗒”地对杰斯汀的身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最后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儿拧了拧。 “好痛——！菲娜，你要做什么？” “看来你也没有骨折呢。” 菲娜长长呼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了。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扇门的后面有什么？” 虽然自己也一头雾水，但杰斯汀还是将进入光之门之后的事向两人做了一番说明。 不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陈述的地方。 “……那条楼梯突然就散架了，于是我不断向下坠落。这时周围‘啪’得一下子亮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你所说的那个徽章，就是这个东西吗？”加德因拾起掉落在一边的徽章，放在杰斯汀的面前问道。 “哦，对对！就是它。加德因，这个徽章果然……是属于戴特的东西吧。其实，我想拿它来做冒险的纪念品……勇者杰斯汀徽章……哈哈哈哈……！” 在那一刹那，“啪！”令人神清气爽的一个声响，清脆地在杰斯汀的脸颊上炸裂开来。 刚刚还在飘飘然的杰斯汀完全没有搞清楚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傻瓜！你就知道肆意乱来！就知道让人担心！刚才差一点就没命了，你竟然还满脑子只想着当英雄！” 菲娜的怒吼使杰斯汀终于明白了刚才原来是被菲娜狠狠地掌掴了一巴掌。 “你……” ……干什么！感到莫名其妙的杰斯汀本想反驳菲娜一番，但他的话刚说了个头便嘎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两行泪水自菲娜的眼角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不管是疼痛，还是愤怒，又或是什么其他的感情全都一下子被菲娜的眼泪冲走了似的，杰斯汀哑然地注视着菲娜，变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菲娜边哭边用一双泪眼瞪着杰斯汀，然后徐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接着好像还不解恨一般地继续对他的脸颊“啪！啪！啪！”实施了巴掌的连续攻击。 “傻瓜！傻瓜！傻瓜！笨蛋！笨蛋！笨蛋！……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我还以为你这次死定了呢……” 杰斯汀突然感到，丝的眼泪，还有远在故乡等待着的母亲的眼泪，似乎也混合在菲娜这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之中。 以前莉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来——“让女人哭泣的男人，是男人中的败类！你可绝对不能成为这种人！” 杰斯汀一直认为这句话就是不可以欺负女孩子的意思。 可是，实际上却是…… 想到这里，杰斯汀不禁发自内心地说出了一句坦诚的话。 “对不起……菲娜。我发誓，我决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伤心、让你哭泣的事……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菲娜听候揉了揉眼睛，伸出小指对杰斯汀说：“一定啊，杰斯汀。我们来做约定。” 杰斯汀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两人的心随着他们互相交织的手指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嗯，这是我们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约定！” …… 等杰斯汀发觉自己的口误，已经是在被菲娜的拳头击飞之后的事了。 ※※※※※※ 当杰斯汀一行人刚到达雨月之山的山麓时，夕阳开始冲破厚厚的云层迫不及待地射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芒，此情此景一眼望去宛如仙境。而当他们回到戴特村时，已经是星斗满天了。 村子中，迎接勇者归来的庆典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冉冉的篝火摇曳着飘向那一片美丽的星空。 以出发之前加德因捕来的鱼烹制而成的鱼汤为首，村民们几乎拿出了他们所有的食物材料，烹饪了诸多眼花缭乱的美味佳肴，为村子的平安无事与杰斯汀他们的成功归来而欢呼雀跃。 丝也得到了阿露玛的许可，兴高采烈地参加了庆典，他坐在杰斯汀和菲娜的中间，与布伊一起争抢着可口的料理，玩得不亦乐乎。不过她的身体看来仍然比较虚弱，晚了一会儿后便好像有些体力不支，只好极不情愿地又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布伊可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它依然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各种料理，其小小的身体已经变得浑圆。 看到杰斯汀和菲娜有些担心的神色，阿露玛安慰他们道：“不用担心，她只是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罢了。其实，我根本没想到小丝会恢复得这么快，这都是与你们的重逢所带来的功效啊。我去看看她，你们继续玩吧。” 说完阿露玛站起身来，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这是，加德因举着酒杯面向杰斯汀和菲娜，轻快地将自己巨大的身体笔直地站立起来，郑重地说道：“你们二位是真真正正的勇者，我代表全村敬二位一杯！” 说罢加德因仰头将自己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今晚是为二位举办的庆典，请一定不要客气，尽情地玩吧！” …… 庆典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杰斯汀走到一处离庆典会场稍远的地方，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在一个小斜坡的草坪上仰身躺了下来。眺望庆典的风景，看着村中的孩子们活蹦乱跳围绕着篝火追逐嬉闹的样子，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悄然涌上杰斯汀的心头，他不禁有些得意地微笑起来。 随后，杰斯汀把身体平躺成一个“大”字形，将目光望向那一片深邃而美丽的夜空，任那片晶莹剔透的点点繁星带走自己一身的疲劳。 他感到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似乎没有睡着，但却也并非清醒，这种如梦似幻般的绝妙感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不知何时，菲娜已经偎依在杰斯汀的身旁。 “杰斯汀，我们到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去吧？我想去吹吹风……” “啊？” 杰斯汀坐起身子望向菲娜，突然间，他发现菲娜那双水晶般美丽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立即感到自己的脸颊变得有些充血的同时，杰斯汀注意到，菲娜的脸颊也红通通的，而且似乎并不是因为庆典的篝火照射的缘故。 “菲娜……你是不是喝酒了？” “酒？没有啊，我喝的是这个果汁哦。” 菲娜边说边将自己手中的杯子举到杰斯汀面前。 “这个就是酒啊。” “哎？是吗？” 菲娜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她的脸随之变得更加红润，说话的语气中已露出点点醉意。 “嗯～～果然只是果汁而已嘛～～” “那是果实酒，喝多了的话也会……” “好啦～～不要管这些了。走啦～～吹风去吧，如果你胆敢不跟我一起去的话……” 菲娜既调皮又撒娇似的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嗯哈哈……我会哭的哦。杰斯汀，难道你现在就要打破你那个男人的约定么～～？” 已经半醉半醒的菲娜边说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但脚下明显失重，还未等站稳便向杰斯汀的方向倒去。 杰斯汀赶紧向前一步扶稳菲娜，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啊——真拿你没办法。好好好，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哼哼哼，这样就暂且先放过你……” 杰斯汀抓紧菲娜的一只胳膊，半架着她向海边走去。之后两人来到一处庆典喧闹声听起来只与虫鸣声、波浪声差不多的安静地方，找到一块干净的大礁石坐了下来。 这是菲娜好像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她指着夜幕下的大海，感慨地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说什么翻越世界的尽头，简直就像个大笑话一样。墙壁这边也有与我们世界同样的大海、同样的高山、同样的遗迹……而且，也同样有人类居住在这片大地上。” 杰斯汀骨碌一下仰身躺下，望向静谧的星空。晶莹剔透的星光倒映在他清澈的双眸中，闪烁着美丽的银色光芒。 “连夜空中的星星、月亮也都一样呢。不过，就像新帕姆和帕姆完全不同一样，不管是路克还是戴特，都好有意思。在这个不知有多么广阔的世界上，肯定还有数不清的地方我们没有去过……亚伦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丽蒂他们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不只是亚伦特，我要走遍全世界！一定要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呵呵……真像是只有杰斯汀才会说的话。啊！杰斯汀、你看那边！” 杰斯汀立起上半身，顺着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许多细小的光点，结成一群漂浮在海面之上，好像在玩耍嬉戏一样。这些细小的光芒与它们映射在大海中的倒影，还有夜空中的点点星光一起，构成了一幅神秘而美丽的画卷。 “那是什么？海萤火虫吗？” “它们是精灵，雨月之塔倒塌后，将你平安带回来的精灵。” 杰斯汀和菲娜出神地眺望着那一群似乎数量仍在不断增加的精灵，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身体已经靠在了一起。 “墙壁这一边有这么多精灵啊……”杰斯汀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叹道。 “不是那样的哟。”基德的声音突然自他们背后响起。 两人大惊，急忙分开了靠在一起的身体。 回头一看，除基德外，阿露玛也站在他们身后。 “那么多的精灵聚集在一起，阿露玛医生也是第一次看到。” “喂喂喂！基德！你想吓死我们啊！” “还说呢，你们竟然悄悄躲在这种地方幽会，让我们找了半天。阿露玛医生有些话想对你们说，是关于小丝的。” “丝……她怎么了？” 未等基德翻译，阿露玛便回答了这个问题。即使语言不通，但她还是从杰斯汀的语气中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小丝的恢复情况确实不错，速度也很快。但是，虽然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但如果让小丝继续像之前那样旅行的话，她再次倒下只是早晚的事。” “阿露玛医生！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我想继续去寻找亚伦特，但它到底在哪里、哪儿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在到达那里之前会遇到什么事，现在这些都还无从得知啊！”杰斯汀略感急躁地说道。 “即便就此打住旅行……”菲娜接过话题继续说道，“让现在的丝再一次翻越墙壁然后回家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基德将他们两人的话翻译完毕后，阿露玛也点头表示同意。 “嗯，的确，除非小丝成长到具有与你们相当的体力和精力，否则不管去还是会都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如果使用你们从雨月之塔带回来的‘智慧之徽章’，也许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哎？” “局长老所说，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徽章名为‘智慧之徽章’，它其实是一把钥匙。也许可以打开迷踪之丘上的传送门。在我们戴特的传说中，传送门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能将人即刻送至其希望到达的场所。” “也可以到达亚伦特吗？” “不清楚。因为我从未见过迷踪之丘传送门打开时的样子，而且，那个徽章是否真的能够打开传送门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找长老谈谈看。只是，先不管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在这里我作为一名医生，必须事先忠告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怎样，最最重要的，还是小丝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丝她……” “你们两人最好趁现在好好商量一下。” 基德一边帮他们翻译，一边像平时那样仰视着杰斯汀，淡淡地微笑着。 ※※※※※※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以等待丝的身体恢复为由，杰斯汀他们一直留在戴特村里。 期间，杰斯汀经常被一群不懂通用语言的戴特孩子围得团团转，吵着让他讲述自己冒险的逸闻趣事。杰斯汀的自豪感虽然得到了极度的膨胀，但完全不会说戴特语且只会说只言片语通用语言的他只能急得直冒汗。没办法，最后他只好通过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像演戏一样给孩子们做表演……没想到这招收到的效果还不错，虽然他们之间完全无法通过语言来交流，但孩子们似乎都心领神会地理解了杰斯汀想要表达的意思，个个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这使得杰斯汀更像是飞上了天。同时，他还得到了加德因言传身授的剑技指导，并学会了那招威力惊人的“龙阵剑”……这几天杰斯汀可以说过得十分潇洒快乐。 另一方面菲娜族主要待在会说通用语言的阿露玛医生那里，有时与丝一起帮助她采集药草、调和药品等。聪明好学的菲娜利用这个机会向阿露玛请教了许多医药方面的知识，同时自己通用语言的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只是，丝的身体状况仍然不容乐观。在与杰斯汀他们重逢之后，丝的确一下子好转了许多，但在那之后却基本没再有什么继续恢复的迹象，反而变得好像更容易感到疲倦了。 为此，杰斯汀和菲娜经过几天的商量，终于做出了决定。 ※※※※※※ “丝，我们回帕姆吧。”杰斯汀微笑着对丝说。 “哎？” “噗？” “以我们现在的年龄和能力，从事冒险还是太早了，所以，我们暂时先回家积蓄力量。这一次我们已经成功翻越了那座墙壁，等丝长大了，我们可以轻松地再一次翻越它。在下次的冒险中，我们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带上更加精良的装备，大家再一次一起去寻找亚伦特吧。” 戴特长老非常爽快地将“智慧之徽章”让给了杰斯汀，当然这其中也有加德因在一旁说好话的功劳。 而关于迷踪之丘传送门的主要功能方面，长老的解释与阿露玛所说的并没有多大差别。 至于这把“钥匙”是不是真的能够打开那扇可以前往任何想去地方的传送门，长老也无法确定，必须亲自试试看才知道。 杰斯汀将这些事情说明给丝听之后，丝的眼中立即噙满了晶莹的泪水。 “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杰斯汀还有菲娜才放弃了去继续寻找亚伦特？” “噗噗？” 杰斯汀夸张地摇摇头，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我们并没有放弃哦。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菲娜以前讲过的冒险家心得里，也提到过这一点吧？” “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半途而归，刚兹一定会笑话你的！” “噗噗！” 丝提起了当时在故乡与杰斯汀平分天下的、另一个孩子王的名字。 “没关系。连墙壁顶端都没有登上过的刚兹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就算他真的啰嗦些什么，我也完全不在乎这种事。还是说……丝，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丝慢慢摇了摇头。 “可是，由于我的原因……杰斯汀和菲娜的冒险……我们的冒险就……” 丝说着说着，沉沉地低下了头。 这是菲娜轻轻地抱住了丝的肩膀，温柔地说：“并不是丝的原因哦，这只是我们经过商量所决定的事罢了。” 听了菲娜的话，丝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悲伤。 ※※※※※※ 出发的日子到了。 清晨，杰斯汀他们向因为要照顾病人而不能出外送行的阿露玛告别后，便跟着加德因向村外走去。走到村子入口的时候，特地送行而来的长老和基德已经等在那里了。经过一番寒喧和商议，众人决定一起前往迷踪之丘。 一路上，杰斯汀和菲娜故意装出非常高兴的样子，与众人有说有笑。但丝依然显得很没精神，好像心事重重似的，一直都沉默不语，只有在别人与她说话的时候才应付般地低声说两句。 约正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了迷踪之丘。之后他们在加德因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类似祭坛模样的地方，按照长老的说明，杰斯汀将“智慧之徽章”嵌入到了祭坛前方的神秘装置里，整个祭坛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强光过后，祭坛上浮现出了类似杰斯汀他们之前在遗迹中见到的丽蒂和亚伦特那样的幻影。只是，这个幻影十分不稳定，有数个不知其为何处的影像飞快地交错变换着。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传送门了。 “看来似乎有好几个影像夹杂在一起了呢。不相干的我们还是再向后站一些的好。” 基德边说便向后退了几步，幻影的变换速度随即开始变慢。 在长老和加德因也退下去之后，便可以分辨出幻影所显示的地方是哪里了。 那是帕姆和新帕姆的街道、房屋在互相交替着显现、消失。 “是我的原因，我对帕姆基本上一无所知，若要回家理所当然只会想到新帕姆。” 听了菲娜的话，杰斯汀挠了挠脑袋：“其实，不管帕姆还是新帕姆，都没什么关系啦。” 这时，站在后面的基德突然说道：“等等，好像还有一个别的什么影响混在里面。菲娜，你先退后看看。” 菲娜退下来后，新帕姆的影像消失了，但的确正如基德所说，现在浮现在祭坛之上的，除了帕姆的影像外，还有一个模糊不清、无法分辨的影像在与其不停地交互。 “杰斯汀，你也退后。” 在杰斯汀也退下去之后，一个清晰的帕姆终于以无比真切的形象浮现在众人眼前——不只是风景和建筑，就连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听到镇子中各种杂音和闻到蒸汽的味道。直到刚才为止的那种“虚幻”感已荡然无存，宛如一个真实的帕姆空间转移般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近处一样。 随着丝的思绪，影像转到了杰斯汀和丝家门前的小路上。海鸥亭依然生意兴隆，顾客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不过，从对面似乎看不到这边的情景，虽然行人众多，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杰斯汀他们的存在。 这时，刚兹身穿一件沾满油污和煤污的工作服从海鸥亭中走了出来，看样子在杰斯汀踏上冒险之旅后，他便在某家工厂中就职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比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王成熟了许多。 基德仰视着杰斯汀，淡淡地笑道：“杰斯汀，其实你很想去故乡以外的地方吧？只不过，你对那个地方还不熟悉，所以无法形成具体的影像。” “没有那种事！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帕姆去！”杰斯汀刻意大声辩解道。 但是，相信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其实并不想回帕姆，而是想继续自己寻找亚伦特的冒险旅行。 当然，丝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转过身来，伸平双臂，挡在祭坛前，用坚定的声音大声喊道：“杰斯汀！菲娜！你们先不要回去了，留下来继续去寻找亚伦特吧！” “噗噗！” “丝，你……”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有布伊陪我一起回去。而且，回到帕姆后，叔叔、婶婶、莉莉阿姨他们都在！还有刚兹他们！我也一点儿都不担心杰斯汀，因为，有菲娜代替我陪着你、看着你……我……没法像菲娜那样……一直跟着你一起前行……所以……所以……” 说着说着，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悲伤，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片刻之后，她立即又以满面的笑容对杰斯汀喊道：“所以，我一个人回去！回去后现向莉莉阿姨展示我们一路收集的特产，然后把我跟杰斯汀还有菲娜的冒险经历全部讲给她听！还要讲给刚兹和镇上的其他人听！” “噗噗！” 丝背在身上的那个鼓鼓的背包中，除了婶婶给她买的那双鞋子外，还装满了多姆遗迹牛龟的鳞片、加莱尔军的降落伞、在路克村入手的古老冒险用具、在戴特村得到的鱼皮雨衣等各种各样的冒险纪念品。 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喊道：“所以、所以你们要答应我！你们一定要连我的份一起去冒险！而且，一定要无论何时都在一起！一定不要放弃！直到世界的尽头……我们已经冒险过了，嗯……不只是亚伦特，总之，所有的所有，都要去冒险！不要忘了一定要偶尔回帕姆去看看我们！并把你们的故事全——部全——部讲给我们听！” “噗！噗！噗！” “可是，丝……” 好像要打断杰斯汀的话一样，菲娜首先对丝的嘱托做出了回答。 “我答应你，丝。如果杰斯汀只顾着冒险而忘记了这个约定的话，我就是揪着他的耳朵也要把他带到帕姆去。” 一直迫使自己作出坚强笑脸的丝终于忍不住了，两行晶莹的泪水自她的眼角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但她使劲咬了咬下唇，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不行，要哭出来了，我得走了……我、我不想以哭泣的样子跟你们告别。” 说完，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帕姆的影像中走去。 菲娜见杰斯汀仍愣在那里，便赶紧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对他小声说：“赶快对丝说这不是‘再见’，而是‘一会儿见’啊。” 这一次杰斯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立即向丝大喊道：“丝——！我不会对你说什么‘再见’的！而是‘一会儿见’！丝，一会儿见！” 听到杰斯汀的喊声，丝停下了脚步。 “丝是一位了不起的冒险家，是我冒险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同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行动罢了。丝，回去之后也不要忘记进行冒险家的修行啊，我一定会回去接你的！” 丝带着一张满是眼泪的笑脸回过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在帕姆等着你！” “噗！” 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把目光转向菲娜：“菲娜，杰斯汀就拜托你了！他好奇心旺盛，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兴趣；性格冲动，做事经常不考虑后果便先行动；总是喜欢干一些危险的事，别人越说不可以他反而越来劲；还非常容易得意忘形……” 丝的声音越说越小，在稍微停顿了片刻之后，她突然又大声喊道：“……那么我也……一会儿见！” “噗！” 丝面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穿过了传送门。 好像魔术一般，丝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帕姆的街道上，过往的行人都被这个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吓了一大跳。先不管路人们看向自己的惊异目光，丝在门的对面转身面向杰斯汀他们这边再一次挥手告别。 不过这是传送门由于失去了将它显性的丝而突然消失了。 就这样只是一瞬间，丝便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帕姆。 “结果，只有丝自己回去了呢……” “是呢。” “丝的叔叔婶婶，还有我妈妈，肯定都会大吃一惊吧……” “是呢。” “好！即便是为了丝，我也要继续努力冒险！” “即便是为了丝，你也要更加慎重地冒险。” “嘿嘿嘿！” 杰斯汀一边傻笑着一边从祭坛前的装置中取回了“智慧之徽章”，可就在徽章被取下的那一刹那，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猛然从祭坛下方的地底中迸出。 “怎、怎么了？” 话音未落，整个迷踪之丘已经开始以祭坛为中心向地下深处塌陷。 “快跑！” 基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杰斯汀回头一看，基德已经跑出了数十米，而加德因左手抱着长老、右手抱着菲娜紧跟其后。 “到底怎么回事啊！”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杰斯汀慌忙追上基德他们，一行人顾不上身后轰隆隆的巨响，竭尽全力向迷踪之丘的山麓跑去。 “呼！呼！呼……” 拼命跑出迷踪之丘后，杰斯汀等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地伏在地上剧烈喘息。 待巨响和飞尘暴土渐渐平息后，眼前的景象不禁吓了他们一跳——神隐之丘消失了，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宛如整个山丘一下子倒转过来一般。 “这、这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惊魂未定的杰斯汀一头雾水地问道。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这时杰斯汀似乎已经接受并理解了这个事实，他将双臂交叉在胸前，点了点头：“嗯……之前的雨月之塔也在你拿到那枚徽章之后便倒塌了，看来这座迷踪之丘也是同样的构造。” “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好可惜啊。” 基德像平时一样仰望着杰斯汀和加德因，淡淡地笑了。 第十六章 拉普和米露妲 由于在戴特找不到关于亚伦特的新情报，而且基德也提出了继续东行的建议，于是加德因便驾驶自家的船载着杰斯汀、菲娜和基德渡越大海，来到了戴特村东侧的大陆。 到达东侧大陆后，加德因与杰斯汀他们道过别，独自驾船回戴特去了。而基德与杰斯汀和菲娜共同旅行了一段时间后，在满月的那天来临时，也即是当初约定的护卫与行李搬运工作到期的那天，既的选择了与杰斯汀他们不同的行进道路。 “若从这里继续向东直行，便会进入死亡森林。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朝着东北方向前进吧，嗯……可以先到雷努村去看看。而我则要去东南方向的卡夫里去。” “为什么？我们一起去不好吗？就数基德你的行李最多啦，放心，我们不会向你另要搬运费的。” 基德依旧像平时那样仰望着杰斯汀和菲娜，淡淡地笑着说：“雷努村是一座‘脑力型’男子和‘体力型’女子的村子，很奇怪吧？尤其是那儿的女子，常常为自己气壮如“牛”的身体洋洋得意呢。不过，只要你不惹怒他们，他们还算是一个非常友好的种族。” “一般来说，没什么事也不会故意去惹怒他们吧……” “那就好。现在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们更多关于亚伦特的情报，不过你们可以去拜访雷姆的三贤者，相信肯定会有所收获的。雷努村的前方便是吉尔巴顿，如果你们到了吉尔巴顿，就去我家玩吧，不用客气。吉尔巴顿里住着许多种族的人，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城市。到时候就算我正好出外经商不在家，家中也肯定会有人留守。而我现在要去的卡夫里是一个有些封闭自首的地方，虽然这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如果不是我一个人去有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了，我们去造访三贤者看看。基德，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说完，杰斯汀和菲娜有点依依不舍地轮流与基德握手道别。 虽然基德经常对等价报酬斤斤计较，并算不上是一个“大善人”，但他教给杰斯汀和菲娜的东西，不管哪一项对他们来说都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只见基德非常巧妙地将比他身体打不止一倍的行李背了起来。 “相信自己，勇往直前吧。精灵的守护与你们同在。前往亚伦特的道路，一定会为你们打开的。”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不同的旅途。然而，失去了领路人的杰斯汀和菲娜，在接下来的冒险中，还不出半日便迷失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 只有杰斯汀和菲娜两人睡在同一个帐篷里的夜晚，只还是自刚刚翻越墙壁那会儿以来的第一次。 然而，这次却没法像上次那般“浪漫”。 因为住在这附近的动物似乎要比墙壁旁边多得多。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能时远时近地听到各种动物的鸣叫声。 这样一来，两人只好轮流交替着来守夜了。 半夜里，菲娜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杰斯汀。 “呼——啊……已经到换班的时间了？” “还差一会儿。不过你听听看这是什么声音。” “声音？” “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跟猛兽搏斗似的……” 的确，集中精神仔细听去，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少得意忘形！”、“你这混蛋！觉悟吧！”等细微的声音混合在野兽们的吼叫声中。 “在这三更半夜里，会是什么人呢……不过也不能放任不管，走，我们去看看吧！” 杰斯汀和菲娜拿着火把顺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源头。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声音的所有者竟然只是一位年龄与杰斯汀相仿的男孩子。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与少年打斗的对方并不是野兽，而是一位体格与加德因有一拼的女子。 两人都长着一对大大的、尖尖的耳朵，不过他们看起来并没有长角和尾巴。 乍一看去他们似乎属于同一种族的人，只是，身上的穿着给人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女子从头到肩满是血迹，好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她的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鸣声，右手挥动着一个带有锁链的铁球，向着少年猛烈地冲了过去。 少年则一边对着女子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躲闪，并伺机对她发动攻击。 ……不过不管怎么看，这场战斗中女子一方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终于，女子猛烈的一拳正中少年的胸口，少年瞬间被击飞，接着后背“嘭”地一声撞在了一块岩石上，他的头一下子沉了下去，看来像是失去了意识。 不过女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只见她又挥起了手中的铁球…… “住手——！” 杰斯汀大叫一声一跃跳到了女子的面前，菲娜则在他的后方甩出了鞭子并缠住女子挥动铁球的手腕。可是在女子猛力地振臂一挥下，菲娜便连同鞭子一起被甩了出去。 “菲娜——！可恶！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看招！骑士加德因真传——龙阵剑！” 杰斯汀奋力将剑插入大地，地面瞬间由剑插入的地方向着女子裂开，同时一股猛烈的火焰顺着这道裂缝从女子脚下向上吹起。在这一击的冲击下女子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然后头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加德因的这招龙阵剑，招如其名，使出全力发动的话会形成火龙、威力惊人。虽然刚才杰斯汀并没有刻意保存什么力量，但是看来以他现在的能力即使使出全力也就只有这种水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女子才能捡回一命。 为防女子再次站起身来反击，在一段时间内杰斯汀和菲娜仍然摆着攻击的架势，不过女子始终也没有再站起来，看来他已经被杰斯汀的那一招打昏了过去。 怎么办呢？总之，先把少年叫醒再说吧。 让杰斯汀非常不爽的是，在少年恢复意识后的下一秒钟，他便被其骂得狗血淋头。 “混蛋！竟敢跑来打扰本大爷！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烂人！” 猛地听到这句话，杰斯汀还稍微愣了一愣，但他接下来的样子便可以用“怒发冲冠”这个词来形容了。 “什……！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什么意思啊，小子！” “开什么玩笑！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要你们帮忙了？哪年哪月哪时哪分哪秒？嗯？没听过‘男儿决斗莫插手’吗？这个呆子！” “啊？你还有脸说！身为一个男人不但跟女人打架而且还输了，你这算哪门子“男儿决斗”啊？” 杰斯汀的这句话让少年“嗯！”了一声一时皱起眉头无言以对，不过在下一个瞬间他便想到了反驳的理由。 “雷努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女人！” “哎？” 少年所说的这个“雷努”，是不是就是基德提到的那个”对自己的力量洋洋得意，只要不惹怒他们便非常友好“的种族呢？ 先不论他们是否真的非常友好，但照刚才的情况看来似乎如果惹怒了他们便会有这样的后果。 这是，那位“不是女人”的雷努女子嘴里“唔唔”呻吟着半坐了起来。 杰斯汀和少年好像一对孪生兄弟般同时“啪”地一声向后跳去。 然而女子那边似乎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敌意，尽管现在她从外表上看起来依然高大强壮，但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凶猛感，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印象，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女子用手敲了敲脖子，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这是她才刚刚发现杰斯汀和菲娜的存在。 “嗯？你们是谁？是那个卡夫小鬼的伙伴吗？” 看样子，她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的了。 “谁是小鬼啊！你这个混账老太婆！” 将这个吵耳的少年交给杰斯汀处理后，菲娜稍稍上前一步回答了女子的疑问。 只不过为了防止女子再度突然袭来，菲娜一直保持着警戒姿势，以便随时可以挥出鞭子。 “我们是正在寻找亚伦特的冒险家。刚才听到这边骚乱的声音，所以才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耸了耸自己那宽大的肩膀。 “抱歉，我听不懂你们的语言。你们会不会说莫古的通用语言？如果那样我倒是还能听懂一些。” 另一方面，杰斯汀在听到女子的话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与眼前的这位少年毫无障碍地正常交流。 “难道说……你也吃过交流之果？” “什么呀，你也吃过啊。哼！那些可恶的老头子们，随随便便就把我定为下一任长老，还硬让我吃那么难吃的烂果子！去他妈的！谁要当什么破长老啊！” ……这个满嘴脏话的少年是卡夫的下一任长老？那可太有意思了。 菲娜换成通用语言对女子再次解释道：“我们是为了寻找亚伦特而路过此地的冒险家。这么晚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打架呢？可以把原因告诉我们吗？” 女子微笑着稍稍上翘了一下眉毛。 “我是雷努的米露妲，为了查明这场灾难不断扩大的原因而出外旅行。这不，我正打算前往卡夫里的旧址去调查呢，结果那个小鬼就冷不丁地袭击过来了。本来我当然是想手下留情来的，可是他用这些‘盖多果’掷得我满身黏黏糊糊，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了。喂，小鬼，没受伤吧？” 女子边说边将头上、脸上那些像血一样的东西“啪嗒啪嗒”地往下扯，然后“啪啪”地甩在地上。 最初杰斯汀他们还以为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呢，原来只是一些被打烂的、果肉黏糊的果实。 少年这时又大声嚷嚷起来：“死老太婆，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调查！什么手下留情！那座‘灾难之塔’，不就是你们这些可恶的雷努人建造的么！” 不过，因为少年说的并不是通用语言，所以米露妲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听懂。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米露妲无视少年的吵嚷，继续向杰斯汀他们解释道：“大约十年之前，一个从未见过的种族开始渐渐在各地出现。而灾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在四处不断蔓延。有许多村子被毁灭，还有许多村子被迫迁移到了别处，当然，那个从未见过的种族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但那个种族前阵子在这附近建造了一座塔，而后便眼看着石化的灾难在这周围不断恶化。其实不管是雷努还是卡夫都是它的受害者，但卡夫那边似乎认定这次灾难是我们造成的了。我为了查明真相，并阻止灾难的进一步扩大而来到这里……” “噢噢，把自己说得可真伟大呀，阿婆。” 少年挖着鼻孔，以非常不屑的语气插进话来。 “那么，你又是到这里干什么来的？”杰斯汀向少年问道。 “啥？我还没问你们到底是谁呢，在问我之前先报上名来！” “我叫杰斯汀，是从墙壁另一侧过来的。” 少年虽然满脸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斜着眼睛问道：“墙壁的另一侧？什么墙壁？少说一些不知所谓的笑话！” 从少年的口气看来，大海这边的人们似乎并不知道那座墙壁的事情。 正当杰斯汀这么想的时候，米露妲却接过话题说道：“你所说得墙壁，指的是那座分割世界的巨大墙壁吗？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那座墙壁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山都还要高，真没想到像你们这样的孩子竟然能够翻越它。” 少年好像对米露妲知道墙壁这件事有些看不顺眼，他非常不满似的挖着鼻孔，转移了话题：“我是卡夫的拉普，从这里再往前方不远处是我们村以前的旧址，变成石头的老爸和老妈现在还在那里。可村里的那些老头子们胆小如鼠，极力禁止我们再到以前的村子里去。所以我才利用晚上偷偷地跑出来去给老爸老妈扫墓。那里对你们这些外人来说，可不是一个闲逛的好去处。” 菲娜把拉普那些话里重点的部分翻译给米露妲听之后，米露妲摇摇头这样说道：“根据我丈夫的研究，那些变成石头的人们并非死去了，也许有可以使他们复原的方法。” 听了米露妲的话，拉普突然变得十分激动，他走近米露妲，指着她的脸大声喊道：“少开玩笑了！你说的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那座塔分明就是你们雷努干的好事！大家会变成石头也都是拜你们雷努所赐！如果你说能复原，那现在就让大家复原看看啊！” 虽然拉普激动得满脸通红，但米露妲只是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着他。 拉普意识到自己的话米露妲完全听不懂，于是将双眼瞪向菲娜：“喂！那边的那个谁……总之那个女人！” “我？我叫做菲娜。”菲娜指着自己的鼻尖说。 “菲娜，你对这个家伙说！让石化的大家复原来看看！” “喂喂！你这小子，那是请别人帮忙的态度吗？” 杰斯汀对拉普满嘴粗口的忍耐程度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菲娜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平静地将拉普的话传达给了米露妲。 米露妲微笑着再次耸了耸她那宽大的肩膀。 “那座塔并非雷努建造，而且现在也还不清楚复原的方法。刚才我只是说通过调查也许能够找到使他们复原的方法，可是我现在都还没有去调查呢，就算真的有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看来这位米露妲，或者说雷努人果然正如基德所说的一样，发怒之后便会变得凶狠如野兽，但平时确实是一个非常具有理性的种族。 拉普狠狠地瞪了米露妲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向前方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啊！”杰斯汀问道。 “我带你们去以前的卡夫里，别在那边磨磨蹭蹭了，快点跟上来！”拉普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等等啦！我们的行李还都放在那边呢！” 米露妲这时面向杰斯汀说：“你们也打算去吗？就我来说，如果你们能够一起来那可帮了大忙了。因为那个小鬼所说的话我一点儿都听不懂。” “谁是小鬼啊！你这个筋肉女！”拉普紧跟着反驳道。 即便语言不通，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从说话的语气中，应该还是能够听得出来他是在骂人吧？ 可是米露妲却依然一副毫不知晓的表情。 另一方面，对杰斯汀来说，完全没有拒绝米露妲同行请求的理由。 而且，菲娜也对同行表示了赞同：“一起去吧！我们本来也打算要去雷努的，能在这里遇到米露妲姐姐，也许是精灵的指引。” “的确是呢。”杰斯汀高兴地点点头。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喂！卡夫的小鬼，我去帮他们一起收拾行李，你在这里等会儿哦。” “我说过了我不是小鬼！是拉普！” 米露妲捆扎行李的手法十分熟练，显然她也是一位经常旅行的老手。不过即便如此，由于还要收拾帐篷，再加上又是在光线很差的三更半夜，三人还是用了不少时间。 然而当他们回到刚才的地方时，拉普站在分别时的位置一动没动，脸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老大般的表情等着他们。 “看样子这个拉普与杰斯汀还真像呢，都那么倔强好胜。” 菲娜偷偷地笑道，这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所总结出的对拉普的看法。 ※※※※※※ 来到卡夫里的旧址后，眼前的景象不禁使杰斯汀惊呆了，不只是村民，几乎村子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石头，受灾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被石化的由植物建造的家，惨不忍睹地滚落在地上。被石化的村民们，有的正在村中散步，有的正在工作，有的正在吃饭……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会被石化似的。 拉普手中拿着刷子，一边一座一座地仔细擦拭着石像，一边带着伤感的语气向杰斯汀他们做了说明。 “……这个正看着自己怀中微笑的是我妈妈，她旁边的是我爸爸。妈妈当时正抱着我的弟弟，结果就突然被石化了……那时还在这双石头胳膊中躺着的弟弟哭得好伤心，‘妈妈’、‘妈妈’地大声哭喊着……” …… “……其实爸爸是在别的地方被石化的，在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我把他们两人放在了一起……” …… “这位阿姨，是不是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新一些？嗯……看到那边的那个石像了吗？那个是她的儿子。当灾难来临时她的儿子被变成了石头，但那时这位阿姨并没有被石化。后来我们村便迁移到了现在的地方，虽然长老下令禁止我们再来这边，也许是爱子心切吧，这位阿姨也像我一样经常偷偷地跑过来给她的儿子扫墓。结果没想到，在某次扫墓的时候她也变成了石头……” …… “……这位美丽的姐姐，是在结婚的前一天被石化的。你看，她那时的神色多么幸福……她的未婚夫现在好像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同其他的女人结婚……” …… “……这个家伙名叫达奇，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个时候我们正在一起玩，他是在我的面前被石化的……他跑着跑着突然就以跑步的姿势摔倒在地，我还以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样了呢。结果上前一看，他已经变成了石头……” …… “……这些村民被石化后，以长老为首的那帮老头子们便将他们弃之不顾了。所以我才时常像这样偷偷地跑过来，给他们打扫打扫身上的灰尘……” …… 边作说明边照顾这些被石化村民时的拉普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与细心。 不过若这样评价他的话，相信肯定会招来他的怒骂吧。 这是，拉普恢复了他以往的口气，对菲娜命令道：“喂，你问问她，直到能让大家复原的方法了吗。” 菲娜翻译给米露妲后，米露妲笑了笑说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搞清楚的话，那么雷努那些被石化的人们早就复原了。我来四处调查收集资料，然后将它们交给我丈夫来研究。至于是不是真的有让大家复原的方法，得到那个时候才能知道。我的老公是被称为‘雷努三贤者’的其中一位，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哦。” “你说什么！混蛋！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先不管一边“勃然大怒”的拉普，杰斯汀急忙向米露妲问道：“哎？米露妲姐姐的丈夫，是雷努的三贤者之一吗？” 发现米露妲没有反应后，杰斯汀慌忙用自己仍不流畅的通用语言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那最棒的老公名叫达林，他与迪林和道林并称‘雷努三贤者’……对了，我记得咱们刚见面时，你们说过你们正在寻找‘亚伦特’是吧？我的老公达林有时也会对我提起亚伦特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专门研究这项课题的是道林，他经常与我老公讨论一些关于亚伦特丽妮的话题，好像她的拥趸似的。” “是丽蒂才对吧。太好了！终于找到亚伦特的相关线索了！” “话说回来，我现在就打算去调查那座灾难之塔，接下来将会变得十分危险，随时都有被石化的可能性，所以各位还是到此为止吧。谢谢你们特地陪我来到这里，那么咱们后会有期。” 米露妲话音未落，拉普便大叫起来：“筋肉女！不要小看我拉普大人！管他什么灾难之塔，管他什么会不会被石化，你这个雷努的女人既然要去，我卡夫的拉普大人岂能就这样折回？……喂，你对她说我也要去！只是，如果害怕的话你们就此回去也无妨。” “我说你啊！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了，你打算找谁来做你的翻译？” “切！” “杰斯汀，我们也一起去吧。” “那当然！冒险家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退缩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 “其实我倒是有点意外呢。我本来认为菲娜你肯定会反对的，因为我们还没有做任何准备。” 菲娜笑着耸了耸肩。 “在到达那座灾难之塔前，我的确是想先尽可能多地掌握一下状况，可是……” “可是？” “杰斯汀一下子成了两个，阻止你们乱来这项工作，可不轻啊。” 菲娜说着说这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拉普。 杰斯汀也在一段时间内注视了拉普一会儿，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太过分了，菲娜。就算我再怎么逞强倔强、得意忘形，也不会像这家伙这般有勇无谋，说话更不会像他这样粗鲁放荡。不是吗？” 拉普则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倍感无聊似的说：“切！女人就是尽会考虑一些不知所谓的事，竟然将本大人与你这样的小宝宝相提并论！”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杰斯汀被人称为小宝宝，一生之中就只有这一次。 ※※※※※※ “看到了吗？那就是那座灾难之塔。” 在快要穿出密林的时候，天已渐渐放亮。这时拉普指着密林之外对杰斯汀他们说道。 顺着拉普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突兀耸立在荒野之中的巨大黑色建筑物。 拉普和米露妲都表情严肃地以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它。 而此时杰斯汀和菲娜两人却都震惊地张大了嘴。 “为、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那样的东西！” 在那座建筑物的周围，他们看到许多墙壁这一侧绝对不应该有的东西——与停放在萨尔特遗迹附近的战车和蒸汽汽车完全相同的军用装备。 这时初生的朝阳洒射在那座建筑物上，杰斯汀他们也得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它的全貌。 黑色建筑物的主体部分上，竟然描绘着一个巨大的加莱尔军军徽。 “可恶！难道说加莱尔军比我们更先翻越了墙壁吗！” “杰斯汀，是飞行器。加莱尔军使用他们所研发的飞行器，即使不用攀登墙壁，也可以轻松地翻越它。” 听着杰斯汀与菲娜的对话，拉普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加莱尔军啊，飞行器的。” “拉普，如果说灾难的原因就是那座塔的话，那么便不单单是你们的问题了。加莱尔军正是与我们相同种族的……” “你说什么——！” 为了对因暴怒而不顾一切袭击过来的拉普解释清楚“即使现在杀了我们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在墙壁的这一侧，基本上都是以种族为单位组成的单一族群村子，而且似乎也没有超越“村子”这个级别的组织。 虽然拉普也许仍然没有完全理解，但至少在他点头说出“嗯”之前，一直拜托米露妲控制着他使其无法动弹。 一旦被米露妲逮住便不可能再逃脱掉，而且被成熟的米露妲抱在怀中，即便是拉普也会紧张至极，因为从外表上看，他毕竟也已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了。 而米露妲这一边，以菲娜和杰斯汀现在的通用语言水平还无法将这个问题准确地解释出来。不过，虽然很粗略，但米露妲似乎也终于理解了“杰斯汀和菲娜并非加莱尔军的同伴”这件事。 在误会解释完毕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于是一行人决定先吃早饭。 拉普最初只是打算去扫墓而已，所以并没有带什么吃的。而且由于这附近的密林已经全部被石化，所以也找不到水果之类可以作为事物的东西。没办法，一行人只好将杰斯汀他们和米露妲带来的食物分成了四份。 拉普虽然摆着一副非常不屑的臭脸，但却将分到手的食物一点儿不剩的塞到了肚子中。 ※※※※※※ 那座被称为“灾难之塔”的建筑物，照拉普和米露妲他们来看，大概是一座样式罕见、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塔”的形象。 虽说杰斯汀确实不曾见过军队的设施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前，在被“女中尉三人族”捉到军事基地而后越狱的时候，由于都是发生在漆黑的夜里，所以并没有看清楚），不过在他看来，那座“塔”却与故乡帕姆的大型工厂有着几分相似。但眼前的这座建筑物显然要更加巨大、更加庄严、更加具有压迫感，同时在构造上也存在着许多差异。 不过现在比起“塔”本身来，它的附近竟然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这无疑更让杰斯汀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地方通常都有多到烦人的哨兵在来回巡逻才对。 然而这里，不管士兵还是战车或蒸汽汽车全都纹丝不动。 甚至连大地上那些数不清的小草，即使在风的吹拂下也都没有一棵摇动的迹象。 至于其理由，杰斯汀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搞清楚了——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变成了石头。 “如果不想被刺伤，就多注意着脚下点。”拉普在一行人的最前面边走边说。 “拉普，人们在被石化前有没有什么前兆啊？”菲娜问道。 “完全没有。就那样自己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便已经变成了石头。灾难发生时大家都是在同一时刻被石化的，至于像我这样的幸存者那时为什么没有被一起石化也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是吗……”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建筑物的脚下。 基地的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完全不像可以打开的样子。 不过，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因汽车撞击而形成的洞穴，汽车黑乎乎的残骸还插在洞穴中。 估计这是因为驾驶员正在开车的时候突然被石化，结果汽车就径直撞在了墙壁上并起火，之后这场火也应该是自然熄灭的。 汽车和墙壁都被烟熏得漆黑，而且从烟灰的痕迹来看还比较新，看来这是不久之前才刚刚发生的事。 汽车座椅的残骸掉落在洞口附近，上面坐着一位宛如模型一般的石头士兵，他还保持着被石化之前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即使他现在突然活动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位石头士兵也同样被烟熏得通黑。 拉普毫不犹豫地从士兵身旁走过，通过洞穴的缝隙钻到了基地中。 “喂！别慢吞吞的，快进来啊！” 杰斯汀和菲娜也从那位浑身黑乎乎的士兵旁边，穿过刚才拉普所通过的那个缝隙钻了进去，结果他们也被烟灰弄得全身通黑。 不过体格巨大的米露妲根本无法穿过这个小小的空隙。 只见她用两手抓紧车身，轻而易举地便将汽车的残骸从洞穴中拖了出来，然后微微一低头径直走进了基地中。 拉普用漆黑的手指挖着鼻孔，嘴里“哼哼”着说道：“看来让这个筋肉女当先头似乎更好一些。” 基地中出人意料的灯火通明。 有一种杰斯汀他们从未见过的会发光的棒状物体被设置在基地四处。 虽然它的主人们已经变成了石头，但以军队最新技术制造的这些设备，依然在忠诚地执行着自己的义务。 杰斯汀他们四处探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一个生存着。 这时他们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于是顺着气味前去看个究竟。原来散发出气味的地方是一个厨房，一位手持平底锅的男子正在面对着炉子做饭，当然他也已经变成了石头。 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过了多长时间，那个盛着石头煎蛋的平底锅现已被烧得通红，而锅的把柄则在男子手中变成了木炭。 总之先把火熄灭，然后再继续向前方探索。 在不远的前方他们走进了一间像是资料室模样的房间，不过可惜的是由于纸张都变成了石头，从而无法将书籍打开阅读。 继续探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无法判别其为何物的东西。 那是一件摆放着许多不明机械的屋子，有的机械的指示灯仍在“啪嗒啪哒”地闪烁。在屋子的正中央，有一个高如米露妲那般、像树芽一样的东西。 “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人们，都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便被石化了。但你们看这间屋子里那个人的表情，好像是在看着那个‘树芽’吃惊的时候变成石头的。而且整个基地中似乎只有那棵‘芽’没有被石化……” 真如菲娜所说，虽然这颗“树芽”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以某种金属铸造而成的，但确实可以从它的身上感觉到生物的气息……一种非常特殊的生物的气息。 ……也许，是与“生命”一纸相隔的、什么异质的东西。 米露妲毫无顾忌地走到那棵“树芽”跟前，“嗨呀！”大喝一声将它扛了起来。 “看来这东西就是灾难的原因了，我要把它带回雷努去。” 话音未落，拉普在一边吵嚷起来：“喂喂！我说，难道你想独占它吗？” 米露妲一脸莫名其妙，但在听了菲娜的翻译后，微微地笑了笑。 “不过，卡夫并没有人具有研究它的能力，不是吗？” 米露妲的话使拉普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说什么！雷努人没资格对我们卡夫人说三道四！我们卡夫只要对这东西稍作调查，什么灾难不灾难的一瞬间就能解决！” “他说要由卡夫来解决这场灾难。” 菲娜当然只把要点部分给米露妲作了翻译。 “是吗？也好，这里离卡夫里比较近，灾难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只是现在的卡夫里是不会让我们这些外人进去的吧？小鬼，你一个人能把这东西运回卡夫里吗？好像不大可能吧。” 拉普全身都变得像脸一样通红，愤怒地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满脑豆酱的筋肉怪力女！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小鬼！喂！菲娜！你把我刚才说的全部给这个筋肉女翻译一遍！” 菲娜仰视着拉普，淡淡地笑了。 ……看来不只是通用语言，基德将自己的癖好也成功地教给了菲娜。 “这个嘛……我所学的通用语言，主要以交涉、交易方面的词语居多，关于骂人的单词我可从没学过。要不然你看，我这样翻译行不行——‘头脑’是‘豆子的粘稠状咸味发酵食品’和‘全身是肉’、‘奇怪力量的女性’，‘我不是可爱的男孩子’……嗯，意下如何？” “哇哈哈哈哈哈！” 听课菲娜的调侃，杰斯汀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几乎都要翻滚在地上。米露妲自然是楞在一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拉普则自不必说，变得越发怒不可遏了。 “混帐！啰嗦！那你这样对她说——‘拉普大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下次胆敢再叫我小鬼，我就用盖多果将她淹没！快说！” 菲娜将这句话大体翻译给米露妲后，她的嘴角不禁翘得老高。 “呵呵。连角都还没长出来的无能小鬼，可不要太过不自量力哦。” 看来卡夫似乎是一个只有成年男性才会长角的种族，不过拉普接下来的话马上就否定了这一点。 “白痴！卡夫的男人怎么会长角？把那棵‘芽’放下！我来扛！我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无能！我要是把它抬起来那东西就属于我了，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话虽如此，但别说扛了，他甚至连抬都抬不起来那棵“芽”来。 拉普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努力了相当的一段时间，但那棵“芽”仍然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最后，拉普终于还是咂着嘴放弃了，但他却马上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好——吧！我就让你们全员当一回我的客人！不要再拖拖拉拉了！赶快把那东西给我运回卡夫里！” “啊哈哈哈哈哈！” 杰斯汀又再次捧股大笑起来。这是菲娜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哈哈哈！真的跟你一模一样。” “咦——？” 菲娜的话使杰斯汀的那张笑脸瞬间凝固，并只从嘴里吐出这一个字来。 正所谓通过借鉴别人的行为来纠正自己的缺点。 拉普说话粗鲁、做事为所欲为、性格暴躁野蛮，还经常逞强好胜……难道说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也是那副德行吗？ ……绝对不是…… 可是杰斯汀又感到无法完全否定自己。 因此，从那以后，杰斯汀说话的粗鲁程度与之前相比减轻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都应该算是拉普的“功劳”。 ※※※※※※ “那边就是卡夫里了。” 若不是拉普指明，也许即使从村子正中穿过，都不会发现这座“卡夫里”的存在。 那是许多结在树上的、比人还要大的果实。 这些巨大果实在被石化的卡夫里旧址的确也曾经见到过，但那时杰斯汀完全没想到它们竟然会是真正的果实。 仔细看去，果实与果实之间还架着许多梯子和绳索。 虽然看不到人的身影，但杰斯汀可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许多只眼睛正从树上注视着自己。 “拉普，难道说你们就住在那个大果实中吗？” “正是如此。我们卡夫人在小孩出生的时候，便会播下卡夫的种子。小孩会先住在父母的卡夫之家里，穿着卡夫树皮缝制的衣服、吃着卡夫的果肉渐渐长大。而当懂事的时候起，就要不断地给自己的卡夫之树施加肥料。当小孩长到十五岁左右的时候，他的卡夫之树便会结出果实。将这个果实挖空，制成属于自己的家。果实即使被挖空，也依然会不断地变大。结婚生子之后，就会为自己的孩子播下新的种子。当卡夫之家的主人变成老头、老太婆时，果实也会随之干瘪收缩。而当主人死亡时，他的卡夫之树便会枯萎。我的父母，还有父母的父母他们都是这样在卡夫的陪伴下一路走来的。只不过，因为灾难的原因，我们的卡夫在以前的村子里变成了石头。没办法，我们现在只好住在野生的卡夫里。真正的卡夫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要比这些东西好得多得多得多得多！” 虽然拉普特别强调了真正的卡夫要比眼前的这些好很多，但杰斯汀和菲娜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存方式如此怪异的种族，因此现在的他们根本分不清什么样的卡夫为好、什么样的卡夫为坏。 不过，看来拉普的种族就是因为他们与卡夫之树这层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才会名为“卡夫”的吧。 拉普向着树上大声喊道：“喂！你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不会是想让本大人再次称呼你为窝囊废吧！” 说完，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从树上传过来。 “外人会招来灾难，为什么要带他们回来！” “哼！我就是为了解决那个灾难才带他们回来的！这种时候你还拘泥于什么外人内人！看这个！” 拉普“咚咚咚”地敲着那棵“树芽”，继续说道：“……这东西就是灾难的元凶。通过它也许能找到让石化的大家复原的方法！明白了吗你这个老糊涂！” 老年男子似乎正在斟酌拉普的话，从而沉默了片刻。 “……好吧。允许你的客人在这里住一晚。带他们到外人的宿舍去吧。” 从说话的语气来看，这位老年男子应该是卡夫的长老。 “什么！这是对我所带来的重要客人该有的态度吗？” 这时杰斯汀用手拍了拍拉普的肩膀。 拉普之所以会庇护杰斯汀他们，也许只是出于一时之兴罢了。 因为从他突然之间便不由分说地向米露妲投掷盖多果这点来看，虽然不像长老那般极端，但拉普也应该是非常讨厌外人。更何况杰斯汀和菲娜还是灾难的原因——加莱尔军的同族，他则更没有庇护他们的理由。 可是，这个“一时之兴”，现在正在逐渐转变为拉普心中真正的想法……也可以说直性子而又死心眼儿的拉普，一旦认准了的事便不会再改变。 杰斯汀通过与自己的对照，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自己似乎理解了拉普现在的想法。 “算了，我们就住那个什么‘外人宿舍’好了。” “啥？还真敢说，我劝你还是先看看那个宿舍之后再决定的好。” ……的确，这个外人宿舍破烂简陋得还真是够惊人，似乎住帐篷都要比住它来的舒服。 所谓的外人宿舍，其实是一棵从树上掉落的、已经枯萎的卡夫果实。 即便是如此讨厌外人的卡夫里，像药品、道具等物品，有的时候他们也无法自给自足。这时他们就必须从商人手中购买以备急用。而外人宿舍便是给这些商人提供的最低限度的设施。 宿舍的管理员告诉杰斯汀他们，昨天刚有一位莫古族的商人在这里住过，所以还算是比较干净。 杰斯汀和菲娜想，这个莫古族的商人十有八九就是基德。 一行人所带回来的那棵巨大的“芽”，既无法吊在树上也无法放进外人宿舍，没办法，只好先随便找了个地方临时一放。 然后包括拉普在内的几个人在破破烂烂的宿舍中围坐下来，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芽’已经运过来了，卡夫打算怎样调查它？” 对米露妲的问题，拉普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嘴角下垂地保持沉默。 “我看，还是拿给‘雷努三贤者’看看比较好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杰斯汀便意识到“不好！这样一说拉普那家伙肯定又要意气用事了”，但是为时已晚。 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毁了它！” 菲娜将拉普的处理方法翻译给米露妲后，米露妲笑了笑。 “呵呵，这个主意真不错，我赞成。” 拉普毕竟是拉普，米露妲这句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话，也使得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并指着米露妲叫骂道：“混蛋！你耍我是不是！” “为什么你就只会这样想呢？我真服了。” 杰斯汀非常头痛般地揉着脑袋。 “果然，我与这个家伙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在这么想的同时，杰斯汀又似乎从拉普的身上看到了在故乡仍然每天跟另外一个孩子王刚兹瞎胡闹时的自己的影子。 不过，拉普与那时的杰斯汀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拉普照顾被石化的村民时所表现出来的细心与温柔，甚至比起现在的杰斯汀来都更像个大人。 想想以前杰斯汀给死去的父亲扫墓的时候，即便有妈妈的千叮万嘱外加托盘威胁，他都会在莉莉的眼皮底下随随便便地逃跑…… ……当然，这可能与父亲的墓中只有一块衬衣的布片，实在没有真实感有关…… 这时，菲娜突然站起身，从窗口向外望去。 正当杰斯汀以为菲娜是不是也因拉普那变幻无常的性格而感到头痛时，拉普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飞奔了出去，开始瞪起眼睛环视四周，此时菲娜也从窗口一个翻身跳到了外面。 外人宿舍里只剩下杰斯汀和米露妲还愣愣地呆坐在原地。 与此同时，住在树上的卡夫村民个个都打开了果实上的窗子，将上身探出去，仔细倾听着附近的动静。 虽然稍稍迟了一点，但杰斯汀也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声音从密林之中渐渐由远而近。 那是加莱尔军战车的引擎声。 树木由于被战车强行推倒、压裂而发出的悲鸣声也混杂在这个噪人的声音之中。 从卡夫之树遥远的上空还可以听到飞行器那如怪兽呻吟般的可怕噪声。 加莱尔军来到这里的原因自不必说，绝对是为了回收杰斯汀他们从基地拿走的那棵“芽”。 照这个情形看去，宛如鲁克村的那场恶梦就要在这个卡夫里再现。 杰斯汀快步跑到菲娜和拉普的旁边。 “拉普！加莱尔军要来取回那棵‘芽’了！” “喂，加斯，你们要站在哪边？” “哪边？这还用说嘛！肯定是这边了。” “你们要与同族开战吗？” “这与同族、外人有什么关系？加莱尔军制造的基地带来了灾难，为了解明这场灾难那棵‘芽’是必需的，因此决不能让他们夺回去，不就是尽此而已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听到菲娜的这句话，拉普一脸鄙视的表情，用鼻子哼了一句“果然”。 可是菲娜接下来说出的却是这句话：“加莱尔军既有飞行器又有战车，每个士兵还都拿着手枪！你打算怎样与他们战斗？你认为我们有取胜的可能吗？” “什么？看来我得让你们好好地见识见识卡夫的实力才行！” 拉普的话音未落，树上及时……也可以说是不巧传来的长老的声音，立刻就给拉普抹了一脸灰。 “拉普，看到了吗？外人果然带来了灾难。现在马上将这些外人以及那棵‘芽’全都舍弃到村子之外去。外人带来的灾难交给他们外人自己处理，你要速速回来。” “你说什么？我问你，卡夫人的骄傲去哪儿了？嗯？也许可以让石化的族人复原啊！你知道了么！你竟然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把我的客人和战利品拱手交给敌人以求他们的饶恕？卡夫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耻了？卡夫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窝囊了？” 拉普说完就向密林的方向走去。 “回来！你是卡夫的后继者，因此不能有意外。” “谁要回来！我对这样的卡夫已经失望透顶！我才不要回来！”拉普边走边说。 这时，伴随着树木“哗哗哗”被推倒的声音，战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位女子正在用凌厉的声音指挥着加莱尔军的军队。 “发现盖亚·萌芽！战车部队即刻将盖亚·萌芽保卫！回收后便迅速撤离！注意尽量不要与当地人发生纠纷！” “姐姐！” 听到菲娜的叫声后，指挥官将头转向了这一边。 ……是琳。 “菲娜……难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怎样越过墙壁的？” 杰斯汀代替菲娜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是徒步攀登墙壁过来的。” “你……正好，你现在还拿着那块精灵石吧？把它交出来！那样的话我便放过你，之后你愿意去哪儿冒险都随便。但是，不要再次接近加莱尔军。” “姐姐，那棵‘芽’……刚才你叫它盖亚·萌芽？那东西，给这附近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啊！不管是人还是动物，甚至连植物也都变成了石头……有多少人为此而痛苦、背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助纣为虐这样的恶行呢？” 琳的脸上显得十分悲伤，但她仍对菲娜解释道：“菲娜，为了防止更大的灾难发生，些许的牺牲在所难免。我们会这样做，都是为了防止巨大灾难的来临。所以……” 拉普似乎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跑到菲娜前面对着琳大声喊道：“混蛋！卡夫一半以上的村民都拜你们所赐被变成了石头，你竟然说这是‘些许’？不仅如此，你们这些年来到处制造灾难，因你们而遭到毁灭的村子数都数不过来！你竟然还好意思站在这里说什么‘些许’？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不过琳却完全无视眼前暴怒的拉普，继续指挥起士兵们的行动来。 “这个混帐婊子！” 拉普边骂边要冲上前去揍琳，杰斯汀赶忙阻止了他。 “听我说！她听不懂你说的话啦！” 另一方面，琳不再理会杰斯汀他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回收盖亚·萌芽的准备。 在士兵们开始着手回收盖亚·萌芽的时候，米露妲与士兵们发生了冲突。 起因是由于士兵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当地的人通过商谈来解决争端，所以有一个士兵用手枪顶在米露妲的额头上强行威胁她后退。 如果这时候被士兵威胁的换作杰斯汀或菲娜倒还好说，但偏偏这个人是从未见过枪械的米露妲……对她来说，这个“小玩意儿”根本不足为俱。 “你要干什么！”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士兵便被米露妲一拳击飞，他与其身后正在回收盖亚·萌芽的数名士兵撞在一起，咕噜咕噜地向前方滚去。 士兵们勃然大怒，其中一个向米露妲开了枪。 虽然没有击中，但子弹却擦着米露妲的脸颊惊险飞过，鲜红的血液从擦伤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米露妲用舌尖舔取了一丁点脸颊的血液，下一秒钟，那个向她开枪的士兵便已经被一个勾拳打到了空中。 “竟敢弄伤我这柔嫩的肌肤！” 话音未落，米露妲眼睛的颜色还有面容眼看着都开始变化，脸上还在流着血的她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声，宛如厉鬼或者恶魔的化身。 旁边的士兵们惊慌之中纷纷举枪要向米露妲射击，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开枪之前便被拳头击飞，其中个别士兵虽然开了枪，但子弹却被米露妲侧身躲过，反而击中了别的士兵。 “冷静！不准开枪！不可在盖亚·萌芽的附近情绪高涨！” 现在琳的指示已经无法传达到士兵们的耳朵里了。 拉普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小声说道：“哈，管他敌人有多多、有多强的，忘了我们还有这个杀手锏了。” “杀手锏？” “就是那个雷努的筋肉女啦。她一旦发起怒来便不会轻易停止，而且这个时候的她比怪兽还要厉害，不是杀手锏是什么？喂，注意不要跟她眼神相对，因为她现在根本不分敌我。” 的确正如拉普所说，现在的米露妲，不仅是汽车，甚至连战车她都能空手举起来并掷出去，人数众多的加莱尔军似乎完全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 杰斯汀看着这难以想象的战况不禁惊呆了。 “拉普，真没想到你那天竟然敢跟这个米露妲打架。” 拉普虽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挖着鼻孔，但他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这时，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士兵们之前不曾有过的恐怖叫声。 同时，杰斯汀感到就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后背一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过头去，他看到那个盖亚·萌芽长出许多条像触手一样的东西。 而它周围的士兵们还有植物都已经变成了石头。 “呜哇——！” 士兵们都开始争先恐后地逃跑。 “停下，若不听从命令，将作为敌前逃亡来处罚！” 士兵们好像都没有听到琳的命令似的，依然乱作一团。 这时，杰斯汀又感到身上一阵发冷，同时盖亚·萌芽的一条触手向这边伸了过来，他周围的士兵们转眼之间都变成了石头。 与在卡夫里旧址、基地所见到的人们不同，这里的士兵们几乎都是带着一脸恐怖的表情被石化的。 剩下的士兵已经完全不管琳的命令，全都慌慌张张地逃进了密林里。 现在留在这里的，只剩下杰斯汀他们和琳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像他们一样变成石头？” “喂，加斯，你的屁股在发光呢。” “啊……是精灵石。我明白了，是精灵石保护了我们……米露妲和琳有危险！” 杰斯汀快步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不过在跑出几步远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对菲娜和拉普喊道：“喂！你们也一起来！精灵石会保护我们不被石化！” “笨蛋！接近现在的米露妲简直就相当于是自杀啊！” 话虽如此，但拉普和菲娜还是跟在了杰斯汀的后面。 要想保护现在的米露妲不被石化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所以只好配合她的行动而移动。 不过，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米露妲将接近自己的杰斯汀他们误认为是敌人，很快便发动了接近战。 杰斯汀边躲避她的攻击边呼叫琳：“琳！快过来这边！在我的旁边便不会被石化！” 可是琳却满脸寂寞的样子慢慢走进了盖亚·萌芽。 “琳！快艇下！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也已经无法将它带走了。” “姐姐！求求你了快来这边！会被石化的！” 琳以一副想说些什么似的表情注视了菲娜一会儿，然后在盖亚·萌芽的面前伸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暂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杰斯汀发现有只盖亚·萌芽的触手正在接近琳，刚想要呼喊她的瞬间，脖子却被米露妲粗壮的手臂缠住，整个身体也被她轮了起来。 待到自己终于被米露妲甩出去而重获自由时，杰斯汀惊异地发现，刺眼的光芒自琳的后背中散射出来，光芒渐渐增加，并最终形成了翅膀的形状。 “光……翼……人！” 琳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她看了看杰斯汀他们，然后注视着菲娜说道：“菲娜……我本来，是最不想让你知道的。拜托了，请忘记这件事吧。还有，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再接近加莱尔军……” 之后，琳的光之翼散射出了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的强光，在这强光的照射下，杰斯汀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 ※※※※※※ 当杰斯汀醒来的时候，盖亚·萌芽和琳都已经不在了。 残留下来的，只有那些变成石头的士兵和战车的残骸。 大家也都清醒了过来，米露妲也恢复了她本来的样子。 另一方面，刚才一直躲在卡夫果实里的人们几乎都从大树上下来了。 他们站在远处将杰斯汀等人围了起来，有位老人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长老了。 村民们冷冷的眼神全都在对杰斯汀他们诉说着无言的责备。 长老用手里的拐杖指着树上说：“拉普，你看看这惨状。” 杰斯汀现在才发现，原来在刚才的那场骚乱中，有几个卡夫果实也被石化了。 估计，大概也有卡夫村民被变成了石头。 “这都是因为你随随便便就带这些外人来造成的，由于你迂腐的行动，再次引发了这次悲惨的事件。” “你还好意思说！在关系到卡夫命运的重要时刻，在那些外人们为了卡夫而战斗的时候，你们却偷偷摸摸地都躲了起来。谁让你们都胆小如鼠躲在家里不出来的？被石化了那是自找的！” 长老举起拐杖，指着杰斯汀说道：“也许可以说你们是为了卡夫而战，但你看看这个结果。出去！卡夫不会再接受任何外人入内。” 杰斯汀稍稍耸了耸肩。 他在这个卡夫里没有能够当成勇者。 “知道了，我们这就走，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长老又把拐杖指向拉普。 “拉普，为了幸存的卡夫，为了仅存的我们能够延续下去，你作为下一任长老，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是你的义务。我不允许你再次为所欲为。” “切！你不是要赶加斯他们走吗，干脆把我也一起赶走好了！” “我说过不允许你再次为所欲为！” “哼！我就是要为所欲为！难道说现在的卡夫里，还有谁能够阻止我吗？” 长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 “算了，也好。在外面多学点东西。但是在我死之前，你要回来继任成为新的长老。因为我们的后继者，现在就只有你了。” “我管你的！喂！加斯，走吧！这样的村子，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啊，嗯……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这种破村子，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杰斯汀在背起行李之前，想先拍拍屁股上的泥巴时，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啊——！精灵石不见了！” “什么？是你的那个避难护身符吗？喂、老头儿！是不是你偷走了？” 拉普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长老。 “我们卡夫的人们不会干偷盗这样的勾当。” 菲娜双肩下垂，满脸悲伤地说：“杰斯汀，对不起，一定是姐姐她……” 看到菲娜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杰斯汀慌了手脚。 “啊，没、没关系的。你不用那么在意。嗯……而且，这次琳也按照约定，拿到精灵石后便放过我们了。” 拉普挖着鼻孔刚说出一个“切！”字的时候，杰斯汀赶忙截断他的话：“拉普！男人是一种照顾女人的存在，让女人哭泣的男人是垃圾中的垃圾！” “是么，这句话要不要对她也说说看？”拉普用胳膊肘指了指米露妲说。 语言不通的米露妲只是一脸的茫然。 过了一会儿，米露妲也耸了耸肩说道：“我打算回雷努去，没法把那东西拿给老公研究真是可惜，不过，至少想把这一路的见闻尽快讲给他听。你们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啊，我们也跟你一起去雷努。有些事情要去请教雷努的三贤者。” “那么，加斯，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了。”拉普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尽快出发吧。反正这里也没法再继续投宿了。” 米露妲当然不可能听懂拉普的那句话，但她似乎从说话的氛围上大体了解了他的意思。 外人宿舍也在刚才的骚动中被米露妲投掷的军用汽车打烂，再加上刚才长老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虽然现在还是深夜，但杰斯汀他们都对米露妲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第十七章 雷努的达林 “雷努难道没有像卡夫一样建造新的村子吗？”当快要到达位于大山之中的雷努村时，杰斯汀眺望着村中一座座的民房向米露妲问道。 自从离开卡夫里后，为了不再让米露妲感到尴尬，同时也为了更好地练习，杰斯汀和菲娜便开始积极地一直使用通用语言来交流，即便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样。 雷努的房子是通过石头和木材的相互组合建造而成的，在帕姆的近郊可以看到许多与其风格相似的建筑。不过，眼前雷努的这些房子中，似乎没有一座是新的，没一间都给人一种浓厚的历史沧桑之感。 “因为我们从以前的村子中，连同房子一起，把整个家全都搬过来了。” “难道说你能把整座房子都扛起来？”拉普问道。 在拉普还未说完的时候菲娜便开始给米露妲翻译，俨然已经成了一位出色的翻译官。 只是菲娜近来一直没什么精神，在卡夫里与琳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似乎使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怎么可能！雷努的女人就算再有力气，那种事也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说的也是。” “当然是男人们抬过来的。” “啊？” “在灾难刚刚降临的时候，男人们一边激励村里的女人、一边安慰孩子们、一边寻找合适的迁移地点。待选定了新村子的位置后，男人们将家具以及其他所有的家私在屋里固定好，然后把整座房子抬了起来，带领着我们开始向新的村子前进。为了缓解大家悲伤的心情，男人们一面赶路，一面兴致勃勃地对我们讲新村子是什么样的气候、适合种什么样的农作物、预计会有多少收成、附近会开一些什么样的华、都有什么样的鸟儿、这些鸟儿会发出什么样的鸣叫声等等等等。渐渐的，大家都对未来的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这就是我们雷努的男人了，非常出色吧？他们平时虽然什——么都不干，但在紧要关头的确是非常能够依靠的。反观一些男人平时装得好像很了不起、很帅似的，一道关键时刻却变成了窝囊废，这样的男人真是一点儿魅力都没有呢。” 米露妲虽然一副越说越陶醉的样子，菲娜却只是“嗯、嗯”地轻声回答着，完全不像以前的她那般活泼，看来这次琳的事件确实对她打击不小。 米露妲非常了解这一点，于是继续积极地找话题与菲娜说话，希望借此能让她的心情多少好转一些。 杰斯汀由于不知道该如何鼓励心情消沉的菲娜，所以便帮着米露妲活跃谈话的气氛。 踏进雷努村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中女人们忙碌的身影和四处追逐嬉闹的孩子们。 本来还以为雷努村的女子们全都是一些又高大又强壮的大块头，当然以杰斯汀他们的标准来看，她们的体格的确是不小，但米露妲就算在这样的一群女子之中也是比较特殊的。 而孩子们玩耍的情景，在杰斯汀他们所在的社会中也随处可见。 米露妲兴奋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每见到一个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村民们也都积极地回应米露妲，同时还主动地向她带回来的这几位客人挥手示意。虽然在杰斯汀等人走过去之后，他们也会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些什么，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看样子来客对雷努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但雷努人本身却并不是一个排外的种族。 接下来引起杰斯汀注意的，是一些长得与牛极为相像的家畜。 它们像人一样两脚站立着，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悠闲地伫立在村子各处。 而其体格则与真正的牛差不多，一头一头地看起来比米露妲还要高大。 正当杰斯汀想要问问米露妲它们究竟是什么生物时，米露妲却突然兴高采烈地向着其中的一头飞奔过去，飞身一跃而起，一把搂住了它的脖子，像荡秋千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无数的小红心瞬间自他们中间迸射出来，将四周映成了一片浪漫的粉红色。 在这一片宛如樱花花瓣一样随风飘舞的小红心之中，米露妲用迄今为止从未听到过的、甚至难以想象的娇滴滴的声音向那头牛撒娇般地说道：“达～林～（心）我回来了～（心）我好想你哦～（心）” “哎？” 这是，那头牛也瞪着一双色迷迷的大牛眼，用一种让人听了浑身都会起满鸡皮疙瘩的迥异声音回应道：“米露妲～（心）我也好想你哟～（心）” “哎哎——？” 米露妲跟她的那位达林毫无顾忌地当着众人的面亲热起来，这时不单是杰斯汀，连菲娜的嘴都张得可以塞一个西瓜进去。 不过拉普却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看着杰斯汀和菲娜张得又大又圆的嘴巴，不禁笑了起来。 “嘿嘿嘿，看你们那幅震惊的样子。雷努的那帮家伙们，不但女人发怒之后会变得不知道东南西北，最有意思的是男人成年之后，就会长出叫来并变成牛的样子。切，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种族。” 米露妲跟达林两人亲热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还是“贤者”达林先有了将两人甜蜜的重逢暂且一放，首先顾虑一下杰斯汀等人的想法。 “米露妲，客人们好像非常震惊的样子哟。” “嗯～呀（心）这对小孩子们来说，是不是太过刺激了～嗯～（心）” “没什么的。夫妻两人越相爱，越能带给孩子们安全感，孩子们也会更加健康地长大成人。我正打算考察一下这一点是不是所有种族都共同的真理之一呢。” “果然还是我的达林，最、聪、明～（心）” “呵呵，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心）” 拉普凑到杰斯汀的耳边小声问到：“喂，加斯。你想要拜访的真的就是这些家伙吗？他们真的能告诉你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本来就已经变得心中没谱的杰斯汀听到拉普的话不禁更加担心起来。 ※※※※※※ “哞哞，从墙壁的对面……前往亚伦特……是么，丽蒂她……在戴特遇到了毒雨？哦，把雨月之塔破坏了么……徽章带过来了啊，那就好……莫古的基德大人建议你们来这儿么……基德大人还有没有告诉你们一些别的什么事情？噢？拉普君跟米露妲打架了？这可真不得了……加莱尔军的盖亚·萌芽？精灵石被抢走了？哞——” “雷努三贤者”中的另外两位——迪林和道林也来到了米露妲与达林“爱的小屋”里，饶有兴趣地倾听着杰斯汀迄今为止的冒险谈。虽然杰斯汀无法读懂他们三人那张大牛脸的表情变化，但他们一兴奋起来就会把牛脸凑近，而且从那两个大大的鼻孔里喷出来的鼻息也会变得异常剧烈……总而言之，他们的心情其实是非常容易掌握的。 “经过大体就是这样，因此，请告诉我一些有关亚伦特的情报。” “从这里继续向东走，从地图上看的话它与吉尔巴顿邻接。” “太好了——！” 为这条自从翻越墙壁以来首次入手的具体情报，杰斯汀高兴得满脸熠熠生辉，可是拉普却冷不丁地往上面泼了一盆冷水。 “切！吉尔巴顿我是听说过啦，但从没听说它的附近就是什么亚伦特啊？别说亚伦特了，那一片好像除了吉尔巴顿就只有一片荒漠，连个小村庄都没有啊。再说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莫古族那个住在吉尔巴顿的基德什么都没有跟杰斯汀说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达林突然之间把他的牛脸凑到拉普的眼前，即便是面对恶鬼般的米露妲都毫不畏惧的拉普也不禁吓了一大跳，差一点从凳子上跌落下去。 “干、干什么？” “那是因为亚伦特对没有受到精灵指引的人来说，就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样。精灵石就是开启它的钥匙之一，不过很遗憾，这把钥匙已经被抢走了。不过如果杰斯汀君真的是被精灵选中之人的话，相信通往亚伦特的道路早晚都会向他打开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得到了其他的钥匙。” “哎？” “就是你在雨月之塔入手的那枚徽章。在很早很早以前……嗯，有多早呢……是呢，在连那座墙壁都还没有开始建造的时候，亚伦特和吉尔巴顿曾经是两座从高空俯瞰大地的双子都市。亚伦特掌管知识，吉尔巴顿掌管指挥，两座都市互补互足，共同繁荣。并且，两者之间互相交换了钥匙。杰斯汀君在雨月之塔找到的那枚徽章，不是被称为‘智慧之徽章’吗？它就是吉尔巴顿的钥匙。这把钥匙长时间下落不明，连我都没想到它竟然会在雨月之塔中。” “刚才你说从高空俯瞰？亚伦特和吉尔巴顿难道像卡夫之家似的，悬吊在一颗很大的树上吗？” “不是，它们是浮在高空的空中都市。只不过后来吉尔巴顿从空中落到了地面上。现在吉尔巴顿，就是在当时的基础上建设起来的。而亚伦特，直到现在都仍然浮在空中。” 拉普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巧妙地用鼻子“哼哼哼”地冷笑道：“我说，你这头牛，是不是那我们当傻瓜耍啊？吉尔巴顿可是在大沙漠的正中央呐，如果说亚伦特就漂浮在它的附近，我倒要问问，这样一座大都市是怎样掩人耳目的？” “亚伦特不用特意去做什么掩饰，因为它漂浮在眼睛根本无法看到的高空之中。所以，若从地图上看的话亚伦特的确是在吉尔巴顿的附近，但两者之间的距离其实是非常遥远的，而且那儿也不是一个步行可以到达的地方。不过，只要拥有‘智慧之徽章’这把钥匙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这个东西不是吉尔巴顿的钥匙吗？” “是的。使用它可以进入吉尔巴顿的老城区，在那里就可以找到亚伦特的钥匙。只是，要进入老城区并把‘知识之徽章’带走，需要得到吉尔巴顿长老的许可……基德大人关于这件事，有没有提到过一些什么？” “嗯……他只是说过如果我们到了吉尔巴顿的话，欢迎我们去他家玩之类的……” 听到杰斯汀这么说，达林好像非常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是么，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去拜访基德大人应该是最好不过的了。” “是呢，谢谢！就这么办。” “还有……” “嗯？”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也许会与你未来的旅行产生巨大的关联。” 达林边说边将头转向了菲娜和拉普。 “这并不单单只是针对杰斯汀君说的，对菲娜还有拉普你们二位而言也是同样。” “切！” 拉普砸了咂嘴，放下了挖着鼻孔得手，因为那两个小小的鼻孔里，已经没有一点儿鼻屎可以供他“玩弄”了。 不过，无论他再怎样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那一对兴趣盎然、噗噗抖动的大耳朵还是将他的真实心态暴露了出来。 “这是年来，在杰斯汀你们看来应该是墙壁的这边，各地都发生了多起或大或小、各种各样的灾难。而这其中最严重的，就是石化的灾难。受害的村庄不计其数，为数众多的村子因此被迫迁移。吉尔巴顿是一个有许多种族居住的大城市，但其实它是在最近几年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因为吉尔巴顿现有人口的一大半都是由于这场灾难而不得不舍弃故乡的人们。如果任由这场灾难继续这样蔓延下去，估计数十年后整个世界就都会变成石头了。” “是要数十年吗？太快了……” “不错。拉普君，我不知道你们卡夫人为什么会认为我们雷努是这场灾难的元凶，但从旅行商人基德大人还有米露妲收集而来的情报看，估计真正的元凶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什么加莱尔军。而现在这个加莱尔军又夺取了杰斯汀君的精灵石，综合这一点老考虑，恐怕让盖亚复活就是他们的企图。这场石化灾难的蔓延，看来也与盖亚的复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因为精灵石不单是亚伦特的钥匙，同时还是盖亚复活的关键。” “话说回来，‘盖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古代人想通过墙壁来封印，但却没有封印成功的东西。” “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或魔法吗？” “很遗憾，我们也不知道盖亚到底是什么。因为当初盖亚出现时，古代人似乎连留下记载的时间都没有。还有一件事是我们感到十分不解，那就是加莱尔军那帮家伙们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让盖亚复活呢？这种行为简直就好像是在自寻死路一样。杰斯汀君，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只是想象一下也行。” 杰斯汀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嗯～”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到。 “看来，只好将它作为今后的研究课题来慢慢探索了。” 看到杰斯汀与贤者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菲娜有些畏畏缩缩地问道：“请问……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光翼人的事情？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现在生活在哪里？” “啊，好的。据我们所知，光翼人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不管哪个种族都会出现光翼人。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非常多的光翼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时他们或许是一种更为普遍的存在，甚至连全人类都是光翼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就好像现在不管哪个种族都长着耳朵、不管哪个种族的人都可以听到声音一样。然而，如果有一天由于某种原因几乎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耳朵，那时我们之中仍然持有耳朵的人有可能就会被称为‘耳人’，而他们可以听到声音这件本来十分平常的事可能也会被当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来看待。光翼人也许曾经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那么，光翼人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无从考证。即使突然有人以光翼人的体质出生……” 听到这里，菲娜的身体禁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不过达林似乎并没有发觉，他接着说道：“……连他本人都不清楚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当然，也许就像鸟儿天生便知道如何飞翔一样，wrshǚ.сōm总有一天他会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这件事。也有可能就像通过交流之果便可以听懂其他种族的语言一样，在古代曾经存在着可以引导出光翼人力量的技术。交流之果、魔法、飞行装置、蒸汽机械、天气控制装置、瞬间传送装置等，此类东西中如今仅存于世的那些便是全部，能够再次制造出它们的技术已经失传。如果说这些东西是为了拓展人类的力量而言发出来的，那么拓展光翼人力量技术的结晶极有可能就是精灵石……我所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推测而已，有可能全部都是错误的。不过真实就记载伊亚伦特之中，到了亚伦特，相信你会得到准确的答案。” “所有的答案，全部都在亚伦特之中！不过，如果说蒸汽机械，我们的镇子里就有哦。工厂啦、蒸汽汽车啦、蒸汽车床啦都是很普遍的。至于飞行装置，加莱尔军则制造了许多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飞行器，他们就是通过它翻越那座墙壁过来的，可恶！” 菲娜不管杰斯汀或兴奋或愤怒的心情，她立刻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那么光翼人为什么变得不会再出生了呢？而那些技术为什么会失传？古代文明又为什么会消失？” “这些我们同样也不清楚。不过在我们对各个种族传说的研究中发现，‘由于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夺走了光翼人的光之翼，从而导致世界失去了富饶’这种说法最为普遍。古代文明利用光之翼的力量而得到繁荣这件事应该是可以确定的。不过，也正因为他们对这种力量的依存性实在太大，所以光翼人一旦突然消失，这个文明也会在瞬间便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譬如说哪天我们突然都变得不能说话了，既无法再与他人交流也无法再读书和教育后代，那么我们现有的文明就会渐渐地灭亡。即便在此之后能够有新的文明复兴起来，相信那也是一种从根本上已经不再需要语言的全新文明了。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光之翼的力量似乎需复数的光翼人相互协力合作才能够发挥出来。因为在传说之中，光翼人作为富饶或力量的象征出现时都是两人一组的，而当他们单独登场时则只会象征着力量的破坏或社会的崩溃等。” 菲娜的身体不禁又颤抖了一下。 “两人一组指的是……孪生子吗？” “孪生子在古代文明里似乎的确被当作一种特别的存在来看待，光翼人的孪生子则更是如此。不过至于那到底是特指由同一个受精卵诞生的双胞胎呢，还是仅仅只是一种象征性的东西呢，现在即便连一个有力的假说都还没有确定。另一方面，你刚才问过光翼人为什么会不再出生，是吧？如果说那个遭到毁灭的文明世界是一个无论谁都能普遍享受光之翼力量的世界的话，也许光翼人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会变得不再出生。就好像现在如果交流之果普及到任何人都可以拥有，那么大家便不会再下功夫去努力学习语言，这样下去最后极有可能会导致我们人类语言的丧失一样。当然，这些也全部只是假说，也许统统都是错误的。” “大叔，说来说去，怎么总是‘可能’、‘也许’啊？你要适可而止！” 达林无视拉普的抱怨继续说道：“关于‘光翼人的光之翼被夺走，从而导致世界失去了富饶’这一点，情况可能有好几种：也许是因为光翼人的不断减少，最终引发了争夺光翼人的战争；也许是一位过度使用残存光翼人的力量，结果引起了光翼人进一步减少的恶性循环；又也许是因为本想通过技术再造光之翼，可是却事与愿违，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给文明造成了致命的破坏……等等吧。总之，在为了自由操纵天气而建造的雨月之塔下起毒雨的时候，当时的人们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当然这些也只是假说，有可能全部都是错误的。” “切！大叔好像很拽似的，结果原来是啥都不知道！” 对于拉普的讽刺，达林表现得非常坦然。 “不错，我们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如果你们想获取更多的知识便以亚伦特为目标吧。不过我要说明一点，我们所追求的并不是知识，而是为了探求真理而进行深入研究这件事本身。” “这么说，你们根本不知道让变成石头的人们复员的方法了？” “那是当然，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要研究。” “切！”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不过在经过大量研究之后，我们的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被石化的人们其实并没有死去这件事。无法给这个结论作出证明，如果想要证明只能将某位变成石头的人敲打开来研究才行，当然这么做是绝对不行的，如果这么做的话，这个人就真地会死了。但是，我们通过打碎其他的石头，从而证明了变成石头的岩块的存在实质。” “啊？” “自然状态中的石头、土地都是有生命的，它们都在自然界的大循环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即使通常看来已经死去的东西，也会在这个大循环中得到重生。例如已经死掉腐烂的鱼，若把它埋到田地里，就会使农作物生长得更加茁壮，这正是因为即便是尸体也依然活着的缘故。可是，在这场灾难中被石化的土地和石头，它们却已经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既不会过滤雨水，也不会生长植物，打火石也变得无法再打出火来。可以看出，这种被石化后的土地和石头已经产生了根本性质上的变化。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那是因为，它们的灵魂被夺走了的缘故。” “灵魂？” “灵魂、自然作用、影响力、内在的精灵……有各种各样的称呼方法，总之，被石化的所有事物就是因为失去了这样的一种东西而停止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死去，而且这种东西是无论怎样都不会从世界上消失的……只要这个世界本身依然没有被毁灭的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是什么家伙把大家的灵魂夺走了？” “盖亚。” “怎样才能夺回来？” “不知道。” “混账牛大叔！你这家伙岂不是重要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你这牛头！” “呜哇——！拉普！快住手——！” 拉普说着就要冲上去勒达林的脖子，杰斯汀慌忙上前阻止了他的“暴行”。 然而达林却一直稳如泰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事一样。坐在一旁的米露妲也没有一丝阻止拉普的意思。 看来雷努人对自己结实强健的肉体确实十分自信，似乎根本不把拉普这种小毛孩子的攻击放在眼里。 不管这夫妻俩如何镇定自若，杰斯汀还是决定先试着转移拉普的注意力再说。 “拉普！跟我们一起去寻找亚伦特吧！在亚伦特一定能够找到可以让石化的人们复员的方法。因为所有的答案，全部都在亚伦特之中嘛！” 这时达林反而突然用胳膊扣住了拉普的脖子，并将他一把拉到自己的身边，就像刚才发生的事完全与自己无关一般说道：“是呢，拉普君寻求的答案，应该也可以在亚伦特找到，而这个答案同时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所希望得到的，如果你们的疑问都能够解决就太好了。只不过……不、没什么，真正的答案以后都要靠你们自己去寻求。” ※※※※※※ 就这样，三人在“雷努三贤者”的指引下开始向吉尔巴顿进发。但是一路上菲娜仍然没有什么精神，而且现在能够活跃气氛的米露妲又离开了队伍，再加上拉普这家伙总是一脸臭屁、摆出一副老大般的姿态，实在无法将他与“和蔼可亲”这四个字联系起来，因此旅行的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僵硬，三人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起劲的对话。 而且在关于如何使用帐篷这个问题上，他们还小小吵了一架。 从雷努村到吉尔巴顿这一路上，不管是雷努村周围残留着积雪的群山中，还是吉尔巴顿所在的这片无一大沙漠里，帐篷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必需品。 沙漠中昼夜温差十分大，白天灼热难忍，夜晚却变得寒冷彻骨。因此杰斯汀他们不得不白天躲在帐篷之下避开强烈的日晒，夜间则要依靠帐篷在极度寒冷中保存自己的体温，这样一来，赶路只限于朝夕才能进行。(奇*书*网.整*理*提*供) 之前米露妲还在队伍中的时候，都是杰斯汀和拉普、米露妲和菲娜各使用一个帐篷，然而现在米露妲留在了雷努，所以帐篷也只剩下了一个。不过好在这是一个三人用的帐篷，总算还能凑合的过去。可是拉普却牢骚满腹地说什么“跟女人同睡一个帐篷里谁能睡得着啊”等等，这自然招来了菲娜甚至杰斯汀极大的不满。 闹到最后，“帐篷风波”暂且以杰斯汀睡中间、菲娜和拉普睡两边的结果临时得到了解决。可是没料到当天夜里杰斯汀出外上厕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菲娜和拉普又因“‘你干吗碰我？’、‘谁碰你了？’事件”而吵了起来。自那天之后，杰斯汀即使夜里醒来了，即使很想去上厕所，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一声不响地强忍着直到两人中的一人醒来为止。 虽说这是一个三人用的帐篷，但它的内部空间实在是非常有限，杰斯汀他们三人要靠在一起才能勉强睡下。这也是造成杰斯汀失眠的另一个原因——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在乎睡在身旁的菲娜以及她那轻轻的鼻息声。 而且不知为什么，杰斯汀总有一种菲娜要伸过手来抱住自己的感觉……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胳膊上传来的触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原来这并不是错觉，菲娜真的抱住了自己的一只胳膊。菲娜的这个动作不仅让杰斯汀的脑袋一下子更加清醒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帐篷的顶棚，变得一动也动不了。 身旁菲娜“嗤嗤”的鼻息声直入耳根。 当然也少不了另一旁拉普那“咕咕”的鼾声。不得不提的是这个家伙的睡相之差还真是史无前例，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帐篷中他竟然也能巧妙地上下翻了个个儿，并且还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一只大臭脚搭在了杰斯汀的胸膛上。 杰斯汀实在无法忍受拉普的脚所散发出来的“体香”在自己鼻尖处打转，他用另一只胳膊将其一把撇开，但即便如此，这台近在咫尺的“空气清新器”的味道还是让他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杰斯汀正打算起身将拉普的身体转回原位时，一个轻微的声音自菲娜的口中飘荡出来。 “不要走……” “菲娜，我哪也不去，只是想……” 接着光苔发出的微弱朦胧的光，杰斯汀发现原来菲娜并没有醒过来，她还在平静地熟睡着。 可是这时却有一滴小小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渐渐渗透出来。 “姐姐……不要走……” 听到菲娜的这句话，杰斯汀突然想起了数年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丝刚刚搬到隔壁来的时候，他们很快就混熟了，两人痛痛快快地疯玩了一整天后，丝在杰斯汀家里住了下来。夜里杰斯汀猛然发现，直到刚才为止还那么活泼的丝，现在竟然在边睡边哭，嘴里还不住地轻声呼喊着“爸爸”、“妈妈”…… ……菲娜比起杰斯汀来要稍微年长一点，作为冒险家也更加专业一些，性格开朗活泼，尤其是当她“啊哈哈”笑起来时的那张笑脸，看上去尤其可爱…… 可是最近她却明显变得不怎么爱笑了……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以前特别希望能够在菲娜面前表现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长处都展现给她看。至于要说这是为什么，首先的确是想通过这样做来得到这位老牌冒险家更多的认可，但，似乎还有一些什么别的更重要的…… 这时，从加莱尔军基地夺取军用列车脱狱时，被菲娜压倒在地的那一瞬间，在杰斯汀的脑海里再一次苏醒。 ……这样说来，自从与菲娜相识以来，只听她提到过琳的事情。 她的爸爸妈妈呢？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杰斯汀感到菲娜抱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接着听到她再次喃喃地梦呓道：“不可以……那么做你会没命的……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离开我……杰斯汀……” 听到菲娜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杰斯汀惊慌地窥视了一下菲娜的脸，她与刚才一样，依然在平静地熟睡着。 杰斯汀下定了决心——为了菲娜，我要忍受拉普那家伙的臭脚。 ※※※※※※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吧，第二天清晨，看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睡觉前不洗脚这个问题而大声争吵起来的杰斯汀和拉普，菲娜发出了久违的“啊哈哈！”的笑声。 第十八章 吉尔巴顿 吉尔巴顿是一座可以与帕姆相媲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既广阔又活力四射的城市。 它虽然地处大沙漠的正中央，但城中四通八达的水路给整个城市带来了丝丝凉意，几乎种满每条街道两旁的树木制造的树荫则给行人提供了良好的避暑场所。总的来说，吉尔巴顿是一座生活比较舒适的城市，让人完全想不到它竟会是一座沙漠之都。 纵横交错的商店街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售货摊子，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各种种族的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一派好不热闹的繁华景象。 在吉尔巴顿中走着走着，杰斯汀他们渐渐发现，除了随处可见的像基德一样的莫古族“兔仔”外，还有另外两个种族的人明显比较多，他们似乎分别聚集在一起居住，平分了几条街道的左右两边。 这几条街道左右两边的建筑风格明显不同，但每边的风格却非常统一，街上来往的行人也以这两个种族的人居多。 还有几条相对比较宽敞的大街，已经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售货摊子和数不清的帐篷所掩埋，看来人数比较稀少的种族或是刚刚来到吉尔巴顿的人暂时是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的。 杰斯汀好奇地左顾右盼着，这时耳边传来了拉普的催促声。 “喂！加斯！别四处张望了，我们快去找莫古族的长老吧。” “少等一下。” 说罢杰斯汀向着一个摊子小步跑了过去。 然后用通用语言向摊主问道：“大叔，这个是香辛料吧？” “没错，种类有很多，你想要什么样的？” “最辣的那一种，让人一吃就感觉好像山雨欲来似的那样的。” “山雨欲来么……那你看这个怎么样？可以先用指头蘸一点尝尝看，不过只是一点儿哟，因为这个真的会让你感到‘山雨欲来’噢！哈哈哈！” 杰斯汀的行动似乎勾起了菲娜的兴趣，她也向着小摊这边走了过来。 这使得拉普更加不爽了，他不耐烦地站在大街中央大声嚷道：“加斯！现在是悠闲购物的时候么！喂！听到了没有？我可要过去扁你了！” 杰斯汀完全无视拉普的吵闹，继续自顾自的“悠闲购物”。 “呜呀——！好辣！好辣！就是这个！大叔，这个多少钱？” 交易结束后，杰斯汀将刚买的这一包香辛料递给了菲娜。 “菲娜，这个香辛料的口感与新帕姆的简直一模一样啊！拿着，送给你的。” “哎？这是为了我才买的吗？” 菲娜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指尖，然后伸到那一包香辛料里蘸了一下，指尖瞬间被染得通红。 她将红红的小指指尖放到嘴里，“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啊哈哈！真的、与新帕姆一模一样！谢谢你！杰斯汀！” 说罢，菲娜又连续吮吸了好几口，看来她真的非常喜欢这个香辛料的味道。 这时拉普终于按耐不住也跟着跑了过来。 “我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他边说边举起了拳头。 “等一下啦！拉普！再说，难道你知道长老的家在哪里吗？” “怎么可能会知道呢！白痴！”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称作“白痴”，但显然现在的杰斯汀已经习惯了拉普那粗鲁的说话方式，他无视这句“白痴”，转身向小摊的老板问道：“如你所见，我们正在寻找莫古族长老的家。大叔知不知道它在哪里？” “啊，知道啊。这条街尽头的对面，是一条只有莫古族居住的街道，莫古长老的家就在那条街道的正中央。只不过，他现在在不在家就很难说了，因为莫古族的人经常出外经商，就连长老也不例外。” “谢谢大叔！” 按照小摊老板的指示，杰斯汀他们不久便找到了那条莫古族居住的街道。只不过，眼前的这“条”街道与印象中一“条”街的概念多少有些出入。 因为这“条”街道既非笔直也并非蜿蜒曲折，而是似乎一直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弯曲一样。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与刚才大不相同，甚至显得有点迥异——与其说是房屋还不如说是一条堤坝更合适。看来莫古族的人们就是在这条用泥土堆积而成的“堤坝”中，建造了像隧道那样的屋子。从外表看所有的屋子都是连在一起的，但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看到一扇小门，还有数量众多的烟囱和通风口，由此来看隧道的内部大概是用墙壁一段一段隔开的。 不过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在沙漠之中这也许是最合适也最方便的房子了。 在街上来往的行人几乎只有莫古族的“兔仔”，杰斯汀他们应该没有找错地方。 沿着大街走了一会儿后，他们终于弄明白了这“条”街的构造。原来，这“条”街若从整体上看，是像蚊香那样的螺旋状造型，怪不得刚才的小摊老板会说莫古长老的家在这条街的正中央了。 由此一来，目标已经非常明显，杰斯汀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蚊香”的正中央。只是，在这里他们只看到一扇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普通小门。 “就是这里？一般来说，长老的家不是应该比其他的要华丽一些才对吗？”拉普有些怀疑地说道。 “不过，这里整条街的房子似乎全都一模一样呢，也许长老的家也不例外。” “不所谓了，即便找错了，我们也可以顺便打听一下然后重新再找嘛。” 杰斯汀边说边叩响了那扇小门。 “对不起！请问有人在家吗？” “来了——！请等一下——！” 从被打开的小门中走出一位比基德还要小一圈的莫古族女孩子。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女孩子只抬头看了杰斯汀一眼，就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你是不是杰斯汀？” “哎？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还用说吗？长老都提起过你好几次啦——一个头发鲜红、眼睛闪闪发光、既没有角也没有尾巴，而且耳朵又小又圆、皮肤上也没有任何花纹的名叫杰斯汀的少年会来我们家。头发真的是红色的耶，好漂亮……那个，能不能卖一绺你的头发给我？我想用它来做耳饰。” 还没等杰斯汀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女孩子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递到他面前，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待着他的回复。杰斯汀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如何回答，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女孩子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杰斯汀，你果然来了呢。” “基德！原来这里是基德的家吗？” “噢——你不是曾经到过卡夫里的那个旅行商人么。” 基德和拉普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欢迎你的到来，卡夫的下任长老，拉普君。我来介绍一下，她是琪德。琪的，先请客人进屋里来，这是礼貌，你的生意过一会儿再慢慢谈。要不然，本来可以谈妥的生意也会砸锅的哟。” “等一等，基德，我们这次本来是想要拜访莫古族的长老才来的。” 基德的癖好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他一如既往地仰视着杰斯汀，淡淡地笑着说：“你们并没有找错地方哦。” “哎？这么说，莫古族的长老是基德的爸爸或是爷爷喽？” “很可惜，你猜错了。” “那么是你的妈妈或奶奶了？” “很可惜，你又猜错了。” 拉普挖着鼻孔，一副“真服了你”的表情拍着杰斯汀的肩膀说：“你好笨呐，加斯。你说过教你通用语言的就是这个家伙吧？那么我问你，在那之前你们之间是怎么交流的？” “哎？” 这样说来，杰斯汀他们和基德之间的确从一开始就能够毫无障碍地交流。 因为基德也是一位吃过交流之果的人。 “……那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旅行商人，需要到处行商才……” “那果子可没有多到可以让区区一介旅行商人食用的地步，而且你还记得么？雷努的那位牛大叔可是称他为‘基德大人’呢。如果说那家伙不像我一样是长老继承人的话，那么可以肯定，他就是莫古族的长老。” “哎——？” “答对了。” 基德依旧仰视着杰斯汀他们，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 ※※※※※※ 莫古族的家，从外表看起来虽然好像很烂，但内部其实十分宽敞，也非常舒适。 在基德家的客厅里，杰斯汀他们三人坐在基德对面，这时琪德端来了冰镇的果汁招待他们。 杰斯汀撅着嘴，脸上带着有些不满的表情。 菲娜则以一副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基德。 拉普还是那张臭脸，一直保持着他那老大似的傲慢态度。 基德则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淡微笑着。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是想要问亚伦特的钥匙吧？” “为什么……基德你明明知道关于亚伦特的事情，明明知道我们在寻找亚伦特，为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呢！” “因为就算要告诉你们，也有一个‘时期’方面的问题吧？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期’的来临。杰斯汀君，你觉得吉尔巴顿这个城市怎么样？” “哎？啊，怎么样吗……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你这么多种族的人们住在一起的城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商品在出售，总之是一座非常热闹的城市。” “以前的吉尔巴顿，是一座只有莫古族人居住的城市。因为这几年接受的难民越来越多，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只是，这里看起来似乎非常热闹似的，其实各个种族之间根本算不上友好。即使在同一条街道上，大家也会分开居住。而且也从来不会对其他种族的事、或是新的难民表示关心，更不会在乎外面那些受到灾难侵蚀的村子的状况。” “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对于拉普的发言，杰斯汀和菲娜同时歪头表示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因为种族不同了。况且在现在这个时期，哪怕只是为了免受灾难牵连，也不会去关心那些受灾的村子。” 基德轻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嗯，拉普君的这种想法，在墙壁这一边是相对比较普遍的。不过，杰斯汀君，你之所以会拯救戴特、与米露妲同行，还想要拯救卡夫里，这么做都是出于什么理由？” 不知为什么，基德竟会知道杰斯汀和菲娜与自己分开之后他们所发生的事情。 “嗯……在戴特那是因为如果不去停止毒雨连我们也会被封闭起来。跟米露妲同行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也正要去雷努，而米露妲就是雷努人，而且如果我们不在了，米露妲跟拉普便无法交流。而想要帮助卡夫里则是因为让卡夫里受到伤害，正是我们同族的人干的好事……” “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杰斯汀是一个无论什么事都要掺一脚、总想逞英雄的意气用事者。” 菲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事情的根源。 “呵呵呵，那么，杰斯汀君我问你，如果没有你说的这些事情发生的话，你就会不再途径戴特或是卡夫里，而直指亚伦特吗？” “我想我还是会路过戴特或卡夫里的。虽说我是以亚伦特为目标才进行这次冒险的，但途中凡是能够看到的、听到的和感受到的我也全部都不想错过。每个村子都去拜访一番啦、结交新朋友啦、吃一些珍奇的食物啦……这些都是这次冒险的一部分。” “啊？” 对杰斯汀的这番话，拉普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禁惊叫了一声。 “喂，加斯，为什么你这么想与外人接触呢？就算是莫古族，他们也只是四处贩卖商品而已，从不会与其他种族的人有更深一层的接触啊。” 基德拉起自己的一只大耳朵，“咯吱咯吱”地挠起来。 “也不是啦，其实我也想尽量在行商的途中多结交一些朋友呢。在我‘接触’过的所有种族里，卡夫可以说是其中‘防御’最坚固的一个种族了，听说现在更是进入完全封闭状态了呢。嗯，杰斯汀君，你对其他种族的人，有没有什么看法？” “……也谈不上什么看法啦，我只是觉得他们都很有个性，而且非常有趣而已啊。像有的长着角啦，有的长着尾巴啦，有的耳朵特别大啦，有的小时候外观与我们差不多，但长大后竟会变成牛的模样……” “那么，你在这次旅行中，交到好朋友了吗？” 杰斯汀的脸上瞬时熠熠生辉。 “那当然了！有路可的雷姆和长老，有戴特的加德因和阿露玛以及村里的孩子们，另外还有雷努的米露妲和达林，当然还有这个卡夫的拉普和莫古的基德你啦！” “切，连我也是其中之一啊。” “那么拉普君，自从你跟杰斯汀君同行以来，你有什么感受吗？其他种族与卡夫一族之间的差别，大吗？” “要说差别的确是有啦，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啊。” “是吧？那么，关于亚伦特的钥匙嘛……” “喂！你怎么突然就转变话题了？” 基德无视拉普的抱怨继续说道：“亚伦特的钥匙的确实存在的。接下来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会根据你们回答问题的情况来决定你们有没有资格进入老城区。只是现在加莱尔军已经进去了，这还真是让人头疼呢。” “你说什么！”听到基德的话，杰斯汀和菲娜两人一起惊讶地喊道。 “什么——！你这家伙，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与杰斯汀他们震惊慌张的样子相反，说出这句话的基德反倒显得非常镇定。 “没办法，虽然我们在入口施加了封印，但没想到他们却从出口进去了。不过不要紧，不是说只有得到精灵认可的人才能拿到这把命运的钥匙么。” 拉普用胳膊勒着杰斯汀的脖子，抬起拳头在他的脑袋上“咚咚咚”敲了几下。 “可是这个笨蛋把精灵石给弄丢了啊！” 基德眯起眼睛说道：“嗯，的确是呢。那就只有相信自己，怀着希望，尽全力而为了。如果得到了精灵们的认可，通往亚伦特的道路总会为你们打开的。而且即使最终未能如愿踏上这条通往亚伦特的道路，你们所做的努力也绝对不是白费功夫。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已经得到了许多珍贵的东西，同时也给予别人乃至这个世界许多不可磨灭的记忆。” 杰斯汀的确在迄今为止的冒险中已经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珍贵事物。 可是就这样便放弃继续去寻找亚伦特，以他的性格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我还是……” 就在杰斯汀刚想要说些什么时，拉普那边已经做出了比他更迅速也更激烈的反应。 “你这家伙！别用一个老头子似的口吻站在那边耍嘴皮子说风凉话了！说得好像我们村那些人变成了石头也不是一件坏事是的，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也绝对要让石化的大家复原！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不管亚伦特也好哪里也好我都一定要去！非去不可！明白了吗你这个狗屎兔子！” “哇——！拉普！快住手！” 在杰斯汀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拉普已经向着基德一跃而起跳了过去，但基德却非常轻松敏捷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少安毋躁，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哦。不过，我确实要比你们年长一些，而且还是莫古的长老。呵呵，杰斯汀君，你打算怎么做？你为什么想去亚伦特呢？如果你不能很好的回答这个问题，我便不能让你们进入老城区。” 虽然拉普刚才“暴跳如雷”，但一直被菲娜称为与拉普非常相似的杰斯汀现在却出奇的冷静。 “……那是因为……墙壁这边的灾难是与我同种族的加莱尔军带来的，我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负起的责任。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惹菲娜生气，但我确实非常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英雄，做许多许多了不起的事，得到他人的认可，得到他人的感谢……可是实际上，也许正如在戴特村菲娜发怒时所说的那样，我只不过是一个好得意忘形的冒失鬼罢了。就像雨月之塔的那场试练，并不需要打倒什么敌人，也不需要消灭什么怪物，当然也不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力量，只是单单从两扇门中二选一而已，但就是这么一场再简单不过的试练，却有可能会付出生命。加德因为了同伴，为了这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试练，一直不断地刻苦修炼……戴特能够得救，我这个路过的冒失鬼所作出的功绩，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就连拉普，他比起仅仅只是因为好奇心才进行冒险的我来，其实也要成熟得多。他所考虑的都是一些非常切实的问题，而且，他也比我更懂得关怀、照顾家人和朋友。达林为了帮助大家拼命地做着研究，米露妲则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支持，再危险的地方也毫不犹豫地前去调查。还有像旅行中路过的各个地方，我是去冒险，而基德你却是去经商，你比起我来，带给大家的帮助要多得多。我只是自己想冒险，所以才会进行这场冒险。但是因为我这个自私的举动，不但给路克和卡夫带去了麻烦，还给丝带来了悲伤，更经常让菲娜苦恼不已……追根究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的确，这场冒险对我来说，使我增长了许多经验。最主要的是，我在这次的冒险中，知道了这场灾难的存在。如果我一直待在帕姆的话，根本不可能知道灾难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有任何真实感。不过现在，我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因这场灾难而苦恼的样子。正因为身边有拉普这个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石化同伴的朋友存在，我才会切实地感到这场灾难的恐怖。同时也正因为雷努的人们、戴特的人们、路克的人们，以及菲娜、丝还有远在故乡的妈妈存在，我才能体会到失去亲密之人的那种悲伤。我觉得，迄今为止我见到过的人们，以及还未曾谋面的所有、所有的人，大家关怀着至亲之人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的。然而我却只会冒险，别的事什么都做不到。如果，通过我的亚伦特之旅，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能够为大家带回有用的情报的话，那么我便有一种非去不可、而且必须要成功的责任感。我已经经历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看到的、听到的，还交到了新的朋友，在这些经验的累积下，才会成就现在的我。虽然不想做出会让菲娜哭泣的事情，但我知道现在也依然还是一个一心想要成为英雄的冒失鬼，即使没有‘为了大家’这样的大义名分存在，我想我还是会去亚伦特，只因为自己想去，所以便去。不过现在，我感到我之所以会如此的想要找到亚伦特，首先是因为为了大家我必须去。” 面对表情越来越认真的杰斯汀，基德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仰视着他。 “如果这就是你自己所坚信的道路，那么就以亚伦特为目标，拼命地努力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基德突然探出身子，把脸凑到杰斯汀的面前，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的瞳孔里，有美丽的星星在闪耀。这是你选择了正确人生道路的最好证据。” “你、你想干什么！突然就……” 被吓了一跳的杰斯汀猛地向后一缩身子，但这时他发现基德已经变回了平时的基德，正笑眯眯地仰视着自己。 “那么，菲娜，你又是为什么想要去亚伦特呢？”基德冷不丁地向已经沉默许久的菲娜问道。 “哎？” 一直好像旁观者一样静静地倾听杰斯汀他们谈话的菲娜，被突然这么一问，显然似乎有些惊慌失措。 “那个……我……因为我希望能一直与杰斯汀在一起。我早就决定了要与杰斯汀一起冒险，而且，我要看着他以防他哪天突然暴走，这也是我与丝的约定……还有，我想与杰斯汀一起见证亚伦特现形的瞬间。” 基德又把脸转向旁边一直在撅着嘴的拉普：“那么，拉普君要去亚伦特的理由，自然是为了找到让石化的人们复原的方法啰？” “切！废话！难道还有其他的理由么？” 基德眯起眼睛非常满足似的笑了。 “好的，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向吉尔巴顿的老城区出发。亚伦特的钥匙就在老城区的神殿之中。至于加莱尔军的那帮人，他们喜欢怎么找就怎么找好了，不用理会他们。” ※※※※※※ 杰斯汀他们跟在手持提灯的基德身后，来到了老城区的地下神殿中。 虽然无法知晓它的全貌会是什么样子，但就一路走来的感觉来看，这座神殿大得甚至有点吓人……不要说与帕姆的萨尔特遗迹相比了，它也许比起整个吉尔巴顿来都还要宽广一些。 基德接下来的话很快便证实了这一点，不过，他的解释比起杰斯汀他们所想的来要惊人得多。 “地下神殿的一大半都在沙漠之下，成为吉尔巴顿地基的只不过是它的冰山一角罢了。由于沙暴的关系它的一部分经常会暂时性地露出地表，加莱尔军的那些人就是因为发现了这样的地方才得以进入神殿的。他们似乎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逮到什么算什么，只要见到类似遗迹的东西就会进去调查一番。” 每当见到加莱尔军的灯光，基德便会改变行进的路线。一行人就这样好像捉迷藏似的，慢慢向神殿的深处前进。 此情此景不禁让杰斯汀想起了他所有冒险的第一步——在萨尔特遗迹的那场冒险。 仅仅只是半年前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种好像已经过了许久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也想现在一样，一边躲避着调查遗迹的加莱尔军的视线，一边向深处前进。可是，因为太过沉溺于躲避加莱尔军的这个“游戏”，结果完全没有发现从背后而来的危险。 半年前的自己，现在一想，简直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一样。 这时基德突然停住了脚步，向着旁边的墙壁抬高了提灯。 “你们看，这张壁画好像描绘了古代文明灭亡时的样子。” 望着基德所指示的这面墙壁，杰斯汀费了好一段时间才辨认出它的上面确实画着壁画。 因为这张壁画实在是太过巨大，仅凭提灯那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照射出它的全貌。 终于，他辨认出来眼前的画画的是一个横躺着的光翼人，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压在他的身体上。 杰斯汀注视着那个黑影，越看越觉得它很像被加莱尔军带走的那颗盖雅·萌芽。 他虽然还想再仔细地看一看，但这时拿着提灯的基德已经开始继续前进了。 在提灯幽光的照射下，虽然非常模糊，但杰斯汀仍然看得出来这幅壁画在不断地变化着，仿佛是一副连接在一起的连环画一样，在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与刚才那幅画的内容相反，现在面前这幅画的事两个光翼人打倒了黑影。只是，这两人手持的剑看起来像是在刺穿黑影的同时，也互相刺穿了对方。 接下来的画面是全身裹着铠甲，排列整齐的士兵们。他们的后方是一座既美丽又宏伟的城市，与之前在萨尔特遗迹和多姆遗迹中丽蒂曾经展示过的那座幻影城市非常相似。不过在这幅画面的上方，黑影的手指正在不断地蔓延。 又向前走了几步，壁画似乎到这里已经结束。最后的这幅画面，画的是在疯狂逼近的黑影面前，正在建造一座墙壁，似乎是想要将它隔离。而且，这幅画四处都画满了以各种各样姿势躺倒在地的、各种形态的人们，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不自然。 “这是不是表示他们都被石化了？” 对于拉普的疑问，基的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也许是，也许不是”。 在最后这幅画的前方不远处，基德停下了脚步，他面前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好了，接下来好戏才正式开始。杰斯汀君，你把‘智慧之徽章’放入这个凹槽中央看看。” 杰斯汀点点头，按基德所说嵌入了“智慧之徽章”。瞬间，墙壁与徽章产生了相互感应，徽章被吸入了墙壁内部，墙壁上的石块也开始隆隆作响地滑动，一阵粉尘过后，墙壁上出现了一扇小门。 这扇门比起在雨月之塔出现过的那两扇光之门还要小巧。 也许最初这是对应莫古族的体形而制作的也说不定。 弯身钻入这扇小门中，杰斯汀看到四周是一片基德手上提灯的光也无法照到的幽深黑暗。 跟雨月之塔那时一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唯一能够感到有实体存在的，只有脚下这一条飘浮在半空中的回廊。沿着这条回廊，踏着摇摇晃晃地石制台阶，一行人不断向着高空走去。 走着走着，天上突然“沙沙沙”地下起了沙雨。 “看来有沙子从天花板上漏下来了呢，是年代太久的缘故么……对了，提醒你们一声，刚才有加莱尔军的人也进到这里面来了。” “哎？在哪儿？” 听了基德的话，杰斯汀他们赶紧警惕地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离我们还很远呢，相信一段时间内是看不到他们的。我是通过声音判断出来的，啊，你们暂时也不可能听得到，除非你们能有一对莫古族这样的耳朵。” “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悠闲地说笑！”拉普抱怨道。 “不要紧的，放心吧。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一行人顶着沙雨又走了一段距离，很快便看到了台阶的尽头。 然后基德向着台阶尽头处那个小小的闪光伸过手去。 “拿着，这就是亚伦特的钥匙，‘知识之徽章’了。” 基德边说边将一枚与“智慧之徽章”十分相似的徽章递到了杰斯汀的手里。 “呜哇——！” “杰斯汀君，你在慌张什么？” “因为，雨月之塔和迷踪之丘都是在取走徽章的瞬间便崩溃了，这里会不会也同样……” “这样说来的确是呢。” 不过这里的台阶似乎暂时并没有要崩塌的样子。 “基德，‘知识之徽章’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把它放入泉池底部的浮桥……噢，客人们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他们正在向着这边走呢。” 这里已经是空中回廊的尽头，而且在这个空间之中就只有这么一条回廊。因为即便知道敌人正在接近，杰斯汀他们也既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不一会儿，杰斯汀看到回廊的下方有些若隐若现的光芒和细小的嘈杂声在渐渐接近。 基德抬手向杰斯汀他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开始静静地说道：“‘那帮家伙只是口袋里的老鼠，我去就行了，你们退后吧’、‘可是缪伦大佐，巴鲁将军他……’、‘请允许我一起同行……’。” 本来还以为基德是要说对付敌兵的作战计划，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在重复自己所听到的加莱尔军的谈话罢了。 “‘我拥有这个作战场地的全部指挥权，你们全员在此待命。琳中尉，你也一样’、‘可是大佐……’、‘话说回来，我们今天到底是要来这里干什么……’。嗯，难得我在偷听，说得再简单明了一些不是更好么。总之，上来的只有一个人。” 片刻之后，一位手持提灯的金发男子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加莱尔军的缪伦大佐。 “琳的报告中已经提到了，果然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要搞错了，这里可是莫古族的圣地，应该由我问你干什么来了才对。”基德语速平缓地说。 但缪伦并听不懂基德在说什么。 于是杰斯汀代替基德向谬论质问道：“我们还没问你是干什么来了呢！这里可是莫古族的神殿！未经允许就随随便便闯进来，还在这里为所欲为，该滚蛋的应该是你们吧！” 这时，菲娜向着回廊下方大声呼喊起来：“姐姐！你就在下面吧！姐姐！” 但是，她却没有听到期待的回答声。 缪伦面向杰斯汀，正气凛然地说道：“我们有我们所信仰的大义，我们只为了这个大义而行动。” 他的话音未落，拉普便大叫起来：“你们这些混蛋！把我的村子变成了石头，还有脸在这里讲什么大义！” 当然，缪伦也根本听不懂拉普的话。 杰斯汀又代替拉普大叫道：“把那么多的人们都变成了石头，算什么大义！” “在大事面前，微小的牺牲在所难免。” 这一次杰斯汀和拉普同时大叫起来。 “你这混蛋说什么！” “这个牺牲还小吗？” 这时基德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嗯——事情有点不妙。这条回廊看来果然还是会像雨月之塔等地方一样，在取走徽章后便崩塌掉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钟，脚下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菲娜！” “杰斯汀！” “你这狗屎兔子！” 就在众人刚刚反应过来的瞬间，整个空中回廊已经开始全面崩溃，站在回廊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那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 醒过来时，杰斯汀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则趴在沙子上。 周围依旧漆黑一片，甚至连左右也分不清楚。 总之先站起身来，走到岸上再说。 四周寂静得有些吓人，能够听到的，只有细小的流水声。 “菲娜——！拉普——！基德——！听到了的话就回答我——！” 杰斯汀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儿，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有些失望的他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摸索，这时他看到有一个地方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细小白色光芒。 “喂——！有谁在那里吗——？”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细小个光芒奇妙地晃动着，让人觉得它的主人会不会是喝醉了酒，又或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杰斯汀屏住气息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那光芒一直都没有消失的迹象，而且一直都在摇曳不定。终于，他想到了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精灵在呼唤我吗？” 杰斯汀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一阵兴奋，无奈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无法立即向它飞奔过去，还是只能一边摸索，一边慢慢地向着精灵呼唤的方向前进。 精灵也并非停在远处不动，它向前飞一会儿，停一会儿，飞一会儿，停一会儿，一直在引导着杰斯汀不断前进。 杰斯汀本来想着自己在靠近一些的话，也许它还能帮自己照照路，光芒虽然微弱，但起码脚跟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可是对方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急于处理似的，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骤然之间便消失了，并没有给杰斯汀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 这是杰斯汀突然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什么东西，在下一个瞬间他立即意识到这个柔软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可用脚来踩的事物，于是慌慌张张地抬起脚来，却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一个大跟头。 那是一个人类的身体，而且是自己熟识的女孩的身体。杰斯汀突然感到，刚才精灵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指引自己来到这个女孩的身边。 “菲娜！” 杰斯汀赶忙爬过去将女孩的身体抱了起来，他感到有一股温暖通过手臂传入了自己的身体，太好了！这个女孩还活着，杰斯汀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从接触到女孩穿着的感觉来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抱着的这个女孩并不是菲娜。 “……琳？是琳吗？” “唔……嗯……” “你是琳吧？振作点！” “大、大佐？” “是我啊，杰斯汀。” “呀——！” 杰斯汀被突如其来的一记肘击击飞，再次翻滚在地上。 “好痛——！” “啊，对、对不起。不过，这是哪儿？为什么这么黑？” “我们应该还在基尔巴顿的地下，还记得吗？楼梯突然崩塌了……” “……我想起来了……啊！缪伦大佐呢？大佐平安无事吗？” “谁知道。我倒是在担心菲娜、拉普和基德安危呢。不过这下面似乎只有沙子和水，而且我也没有受伤，他们大概也应该没事吧？” 这是，琳的胸口出现了一团光芒，那团光芒比刚才的精灵要明亮得多。 原来，那是琳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个放射着光芒的棒状物。 “哎——魔法灯吗……好亮啊。” “不是什么魔法，这是手电筒，是一种军用工具。” “是么，这样说来，以前菲娜也说过，魔法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只是构造不明的古代道具罢了之类的话。军队里像这样的东西可真多啊，一会儿飞行器、一会儿降落伞、一会儿又是手枪……” “是啊，菲娜从老早以前开始，就是一个一味否定怪异事物的孩子……嗯，杰斯汀，菲娜在知道我是光翼人之后，有没有说过什么？” 琳边说边站起来，将手中的光芒投掷到了附近的地面上。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可以看到他们附近有许多浮出水面的沙洲，还可以看到崩溃以及的一部分，剩下的，就只有那一片缓缓流向黑暗深处的暗色水面了。 “没有……关于这件事，菲娜什么也没有说过……她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不过，要说菲娜为什么会为琳的事而悲伤，那主要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跟她说的关系。但是菲娜也说过，她非常希望能够对在她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之前，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的琳亲口说一声谢谢，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寻找你。” “是吗……可是，我该以什么样的脸面跟她说呢？背后突然长出了翅膀，那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而且，菲娜也一直不相信这种怪异的东西……” “也不是啦，照我来看，菲娜甚至连妖怪的存在都相信呢！她只是因为特别害怕妖怪，所以才会拼命地对自己说‘妖怪是绝对不存在的’！” 琳听了杰斯汀的话，先是一愣，接着脸庞就像绽开的花朵一样，“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是吗？是这样吗？其实，那是我说过的话啦。小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地对特别害怕妖怪的菲娜重复过那句‘妖怪是绝对不存在的’、‘那只是风吹着树在摇动罢了’……在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之后，最后我怒气冲冲地对她说‘妖怪是绝对不存在的，所以不准再把妖怪的事情挂在嘴边’……” 杰斯汀感到琳的笑声与菲娜的笑声是那么的相似，不知为什么他也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高兴，于是跟琳一起笑了起来。 “嘿嘿嘿！菲娜果然从小就是个胆小鬼啊。不过，我想现在的菲娜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嗯、嗯，肯定的！那个孩子，实在太爱逞强了！” 琳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又也许是笑得太过火，总之，几颗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她赶紧抬手将其拭去。 “杰斯汀，你现在已经比我更加了解菲娜了，拜托你，请你从今以后都不要离开菲娜。” “还说我呢，琳才是应该赶快脱离那个什么加莱尔军，回到菲娜的身边。你是光翼人这件事，也许菲娜现在还难以接受，不过，她肯定马上就会习惯的。因为，琳就是琳嘛，不管外表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菲娜的姐姐啊。加德因头上长着角，拉普的耳朵特别长，基德是一只大兔子，这些我们不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吗？就算琳长着翅膀，你也肯定比米露妲那变成牛的老公要容易接受的多。但是，如果你像现在这样在继续留在加莱尔军中，不断地逃避菲娜，四处引发会让人变成石头的灾难，抢走我的精灵石……如此下去，只会让菲娜更加痛苦。啊，说到这里，我的精灵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琳那张在笑容之下刚刚开始绽放的脸，现在又开始慢慢冻结起来，欢快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地逝去。 “相信我，杰斯汀，不管是我还是缪伦大佐，我们行动的目的都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所以，请你还有菲娜，忘掉我和精灵石的事吧。” “说什么忘掉……这么珍贵的人和事，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琳举步向前方走去，杰斯汀则在后面快步追上她。 “我们要拯救世界，为了这个目的，精灵石是必需的。” “拯救世界？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拯救卡夫还有雷努的人们？如果真的是拯救世界，那就把你们的计划也告诉我们嘛，没有保密的必要吧？再说了，说不定还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们为了防止世界变成那种惨状，所以才会展开行动。为了拯救全部，小的牺牲在所……” “住口！” 杰斯汀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了琳的手腕，用力英让她转过身来。 “住口！琳！我不允许你再这样说。牺牲有大有小吗？牺牲能用大小来衡量吗？难道你可以当着死去之人亲人朋友的面，说什么‘微小的牺牲’吗？……在前不久，我因为非常憧憬当英雄，曾认为自我牺牲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但那是错误的！如果我死了，菲娜她会哭泣！我的妈妈、丝，还有我的朋友们，大家都会悲伤的。同样，我也不希望看到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死去，那实在太悲伤了！太痛苦了！这种心情，所有人都是共通的！这与什么‘牺牲大小’没有任何关系！” “好痛啊，杰斯汀。” “啊，抱歉。” 杰斯汀赶紧松开了自己用力抓着的琳的手腕。 琳再次背向杰斯汀，继续向前走去。 “几乎支配了世界的全部、曾经极度繁荣的古代文明，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就灭亡了。不管是墙壁的那一侧还是这一侧，所有的文明都在同一时间内全数尽毁。那座被称为世界的尽头的墙壁也好，四处建造的巨大建筑物也罢，都未能阻止那场毁灭的侵蚀。但是那座墙壁却保留了下来，而且它的高度还不断地与日俱增。杰斯汀，拜托你，带着菲娜，还有你的那些新朋友，再一次翻越墙壁吧。那样的话也许便可以躲过墙壁这边发生的灾难。” “琳，我在墙壁的这边，已经有许多许多的朋友了。而他们又都各自拥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当然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也是，这样说来，你岂不是要我带着这边所有的人去翻越那座墙壁吗？其实，我直到不久前为止，对这种事还没有什么切实的感觉。但是自从出外冒险以来，遇到了许多危险的事，我这才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怖。同时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人们死去时带给别人的那种悲伤。通过在各地与新朋友们的接触，我第一次感觉到，即使在遥远的彼方，在那里发生的事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也绝对不是梦境或者幻影，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墙壁的那边和这边之分了。” 琳停下了脚步，但她并没有转过身来，就那样背对着杰斯汀说道：“军队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根本没有把住在墙壁这边的亚人当作人来看待，就连光翼人也是一样。即便不是军人，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说到底军人也不过是普通人的集合罢了。现在的我，只有在缪伦大佐的面前才能实现真正的自我。” “根本没有那回事！至少还有菲娜、还有我！” “可是缪伦大佐和军队的秘密主义能够保护我！从人们好奇的目光之中，保护我的翅膀。菲娜是不行的！那样的话连菲娜都会遭到人们好奇地对待。” “那么你可以到吉尔巴顿来住嘛。许多种族都住在吉尔巴顿里，有些种族的人，他们的外观看上去更奇特。你只不过是长了一对翅膀，相信肯定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的。” 琳将刚才的激动收敛起来，转身面向杰斯汀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杰斯汀，即使我的背后长出了翅膀，到我毕竟还是属于我们那个世界的人。而且光翼人并不仅仅只是外观上与普通人不同，这对光之翼有它必须要负起的责任和义务。” 听了琳的话，杰斯汀不禁想起了以前就是否要遵守冒险家协会的规定这个问题而与菲娜展开争辩时的那段往事。 “不用如此在乎那种事情。” “那是不可以的。” “这么说，为了那个什么责任和义务，即使与非常讨人厌的家伙结婚你也会愿意吗？” 那时菲娜在这一点上没有再继续坚持，并就此断绝了与冒险家协会的一切关系。 可是琳却静静地这样说道：“如果不那么做世界就会灭亡的话，那么我只有选择接受。” 杰斯汀一时无言以对，再沉默中他的脸开始变得通红，最后却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不过，在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结婚之前，可以先去寻找即使不那么做世界也不会灭亡的方法嘛。” “的确是，如果能够得到那样的时间的话。” 琳再次举步向前方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开始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杰斯汀定睛看去，原来那是一座加莱尔军的基地。 那座基地像极了一个地下广场，看起来似乎可以通到遗迹的外部。 “杰斯汀，我们要在这里分别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这是你的精灵石，现在我把它还给你，所以，拜托你，带着菲娜逃走吧。绝对不要再次接近加莱尔军，尤其是军队的最高长官巴鲁将军。” “……你会把精灵石还给我，我当然十分高兴，但你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琳。” “我拿到精灵石这件事，就只有缪伦大佐一个人知道。我相信缪伦大佐一定会谅解我的……总之，从一开始，你就根本不曾持有真正的精灵石。今天，我在这里也没有遇到你。而你今后将会与菲娜一起继续进行普通的冒险。好了，收下吧！” “等、等一下！” 琳突然将精灵石与关掉开关的手电筒一起向杰斯汀抛了过去，就在杰斯汀为了接住这两样东西而手忙脚乱的时候，琳已经快步走远了。 虽然之后杰斯汀又慌忙追了上去，但此刻他已经无法阻止琳的离去，因为眼前不远处的琳正在严肃地对一个看起来似乎很高贵的军人敬礼。没办法，杰斯汀只好躲进黑暗的岩石后面默默地窥视，他看到琳向那位军人报告了一些什么东西后，就跟在他的后面离开了遗迹。 杰斯汀收好精灵石，为了寻找菲娜、基德还有拉普的下落而再次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 琳按照巴鲁将军的命令跟随他登上一艘加莱尔军的巨大飞行器之后，突然被监禁了起来。 几个技术士兵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对琳的全身粗暴检查了一番，接着像对待一个人形机器一样，将各种各样的导线连接到了她身体的几乎每一个部位上。 即使受到了这样的对待，琳却不管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无法作出反抗。 “巴鲁将军！您到底要干什么？缪伦大佐呢？” “琳，精灵石放到哪儿了？不必否认，我知道你已经拿到精灵石了。” “什……！” “难道你认为缪伦掌握了我全部的情报网吗？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那家伙所谓的忠诚心。不管是缪伦经常不彻底执行我命令的事情，还是他从未向我报告过、暗地里偷偷做的那些事情，我全都一清二楚，想隐瞒都隐瞒不了。我将身体里混有亚人之血的他当作真正儿子来养育的恩情，没想到那家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反过头来与我作对。哼，真是可笑，竟然如此不自量力。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地听话，我本来还想将他作为一个有用的儿子，而将你作为我的儿媳来疼爱的，你们真是让我失望透顶。果然，你们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那些肤浅野兽们的同类罢了。好了，说！精灵石在哪儿？” “精灵石……被我弄丢了，在地下遗迹崩塌的时候。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巴鲁对技术士兵们使了一个眼色，似乎指示他们做些什么事情。 就在这一瞬间，琳身体后仰，痛苦地叫喊起来。 “呀——！” “事到如今还要向缪伦尽忠么，哼，不错。不过说谎可不是件好事。这个装置虽然不是用来审讯的，但如果你说谎的话它会立即识别出来。若你继续如此执迷不悟，那就没办法了。就用你的力量来弥补自己遗失了精灵石的过失吧。而你的这个身体，之后我会好好地调教，让你成为无论何时都会忠实于我的一条狗。” 琳因为痛苦而瞪大了眼睛，唾液变成泡沫从她硬给撑开的嘴角处不断流溢出来。 技术士兵见状向巴鲁报告道：“将军，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实验体的精神和肉体将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 “没关系，继续！” 终于，与琳本人的意愿背道而驰，一对光之翼从她的背后慢慢拓伸出来。 琳在痛苦之中留下了眼泪。 只不过，那并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流的。 ※※※※※※ 令人意外的是，杰斯汀很快便找到了菲娜。 又或者，是菲娜他们首先发现了杰斯汀手里的手电筒所发出的光，这种说法也许才是正确的。 菲娜并不是一个人。 还有基德与拉普也……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和巧合，与菲娜一起站在壁画前面的，是缪伦以及他所率领的几个加莱尔军士兵。 看来他们似乎是在神殿安静下来之后，依靠各自所持有的手电筒的光亮，慢慢集结起来的。 至于菲娜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估计应该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其他选择的缘故吧……或许，她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找琳，而主动与加莱尔军会合的。 在菲娜和缪伦认出来前面的那个身影是杰斯汀之后，两个人立即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 “有没有遇到姐姐？” “有没有看到琳中尉？” 杰斯汀稍微思考了一小会儿，决心过一会儿再把真实的情况告诉菲娜，只告诉菲娜。 “没有啊，在来到这里之前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那么那是怎么回事？”缪伦指着杰斯汀的手电筒问道。 杰斯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里还拿着这么一个只有加莱尔军才有的东西呢。 本来就不擅长说谎的杰斯汀，被缪伦这么一问，他又条件反射地想要傻笑。为了不被缪伦看出来，他鼓足劲儿将傻笑忍了回去。 “唔嘿……这、这个吗？这个东西是我捡来的。” 虽然缪伦用怀疑的目光盯了杰斯汀一会儿，不过好在他没有继续追问。于是杰斯汀抓住机会，反过来向他问道：“咦？怎么没看到基德和拉普呢？各位士兵呢？大家都没事吧？” 然而回答他的并不是缪伦，而是菲娜。 “虽然现在失散的士兵们还没有全部凑齐，不过大家都没有受伤，相信还没有找到的那些人也一定都平安无事，姐姐也是，还有基德和拉普也是。对这个以及最熟悉的就是基德了，他的耳朵又很灵敏，我们应该很快便能见到他吧。至于拉普嘛……他一直对加莱尔军抱有很强的敌意，估计他是绝对不会与士兵们会合的。以他的个性，就算现在看到我们，也最多就是躲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暗中跟在后面。” “嗯，我看也是这样。” 听着他们的话，缪伦皱起了眉头，一脸纳闷的样子。 “你们……不仅是那两个亚人，就连我军的士兵也都同样担心吗？” 缪伦这么一问，杰斯汀反而有些不解了。 “你们真奇怪，为什么非要区分得这么细呢？说来琳也一样，那么在乎自己是光翼人这件事。真是的，你们是不是有点在乎过头了？” 不好！——虽然他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也已经太迟了。 “什么？你这小子！你在哪儿见到琳的！” “杰斯汀——！” “呜哇！” 缪伦和菲娜两人眼睛瞪得浑圆，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过来。杰斯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总之必须先道歉才行！ “对不起！抱歉！琳她平安无事。我就跟她一起走到上面的一个军营为止。只是，琳她不让我说我遇到了她，而且她还说缪伦大佐一定会谅解她的。所以，你们不要生我的气了，再说我也没说什么别的谎话，对吧？我本想等着单独告诉菲娜的，是真的！” 缪伦和菲娜肩上的力气好像猛地被抽走了一样，一下子垂了下去。 “太好了，姐姐她没事。” “如果琳真的没事，那这次就先放过你。琳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只好像是掉进了水里，身上有些湿漉漉的，不过放心，她一点儿伤都没受。我看到她在军营里跟一个看起来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大叔说了几句话，就跟他一块儿出去了，在这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与父亲大人一起么……那么，你还记得路吗？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个军营所在的地方？” “噢，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那好，现在就赶快带我们过去。” “事先说好，我只带你们到军营那里为止。在那之后我和菲娜就跟你们拜拜咯，到时不许纠缠我们啊。还有，加莱尔军任意妄为地把墙壁这边弄得乱七八糟，还让那么多卡普、莱努人都变成了石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如果你们再继续这样乱来，那么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阻止你们的。” “关于这件事，琳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 “没，她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答应从今以后会一直协助我的话，告诉你倒也无妨。” “我才不要呢！谁会帮你们到处制造灾难啊！” 缪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杰斯汀。 就在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菲娜突然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脸色看起来十分痛苦。 “菲娜！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感到身体好热！好热！杰斯汀！帮帮我！” “菲娜！” 杰斯汀一把扶助菲娜，想要将她抱起来。霎时间，他感到菲娜的身体果然出奇得烫！ 那种烫，与发烧之类的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就好像她的皮肤下面埋着熊熊燃烧的煤炭一样，烫得让人椎心刺骨，仿佛自己也要跟她一起燃烧起来一般。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该怎么办才好？究竟怎样才能帮到她？” “琳……姐姐……姐姐……！” 缪伦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愕的表情。 “难道！” “喂！缪伦！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时，杰斯汀突然感到自己的头顶上空似乎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动。 抬头望去，他发现描绘在壁画之中的巨大士兵看起来好像正在摇晃着身体。 怎么可能呢——就在杰斯汀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些巨像兵们越发鲜明地显现出了立体感，不久便从壁画中渐渐地伸出了他们的头和手臂。 终于，巨大的巨像兵们将整个身体从墙壁中全盘脱离出来，包围了杰斯汀一行。 接着，它们巨大的手臂好像在寻求什么一样地伸了过来。 地面在剧烈的摇晃中开始崩塌。 加莱尔军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卷入到地面的崩塌之中，伴随着瓦砾碎片一起坠落下去。 缪伦直属部队的精英士兵们并没有做出抵抗。 不，应该说是他们无法做出抵抗。 那些巨像兵的手臂只要一接近，他们手中的手电筒便会莫名其妙的失去光亮。 在接下来的那个瞬间里，杰斯汀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加莱尔军士兵在被巨大手臂接近之前，就好像被一把沾满涂料的大毛刷刷过一样，全身“唰”的一下便失去了颜色，并同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刚刚才从琳那里得来的精灵石忽然开始散发光芒。 杰斯汀、菲娜以及缪伦之所以会没事，应该都是托杰斯汀所持有的这颗精灵石的福吧。 但是，在这样下去，即使不会被石化，也肯定要被它们的大手给压扁了。 想到这一点的杰斯汀正打算背起菲娜逃跑的时候，缪伦突然将杰斯汀一拳击飞，并代替他抱住了菲娜的肩膀。 “你这家伙……你要干什么！” 缪伦无视了边喊边从地上爬起来的杰斯汀，反而面向菲娜说道：“菲娜，你应该明白了吧？阻止这些巨像兵吧。” “突然之间胡说些什么呢、你！那种事情，菲娜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就在他们互相僵持的短短几秒内，巨大的哥雷姆们几乎已经逼近他们的眼前。 “啊！姐姐她！” “你能够做到的，因为你拥有与琳相同的力量！去阻止它们吧！若这样下去，不只是你，连琳都会有危险的！” 现在，依旧残存着的地面只剩下杰斯汀他们面前的这小小一片。 可逃之处，已经没有了。 杰斯汀像是要保护菲娜一样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伸平双臂，摆出一副仁王鼎立的架势，怒目圆睁地盯着那些巨大的士兵怪物。 一只大手以似乎要将杰斯汀一把捉起一样的势头凶猛地向他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杰斯汀感到背后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 在同一个瞬间，逼近他的那只大手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一下子变成了石头。 仔细看去，不只是这只大手，所有的巨像兵已经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全都变成石头了。 “……菲娜？” 杰斯汀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去，他看到菲娜正被裹在一团明亮的光芒之中。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有些光芒好像液体一般从她的后背中流溢出来。 这时，杰斯汀他们的脚下猛烈地倾斜起来。 刚才那些巨大的巨像兵们已经将他们的周围破坏殆尽，现在，好不容易才勉强残留下来的这一小块地面，也终于开始崩塌了。 杰斯汀他们被分散开来，跌落了下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杰斯汀看不到自己伸向空中的手掌。现在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在不远的上方，与自己一样坠落而下的菲娜。 她的身体依然在散发着光芒，她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痛苦。 为了能够接近菲娜，杰斯汀拼命地挣扎着。但在这片空荡荡的黑暗中，没有翅膀的他再怎样挣扎也都是无济于事的。 最后，随着一阵强烈的冲击，杰斯汀极不情愿地失去了意识。 ※※※※※※ 杰斯汀再次在一片沙地上醒了过来。 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这时他想起了从琳那儿得到的手电筒。 太好了，它还在。 杰斯汀打开手电筒，环视四周，周围的景色与第一次掉下来时别无二致，依然是那片夹杂着流水的沙漠。 “菲娜——！” 杰斯汀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可是却并没有听到他所期盼的回答声。 不只菲娜，还有缪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周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杰斯汀漫无目的地向前探索着，昏暗的四周静得出奇，压抑的气氛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菲娜现在可是全身都在发烫呢，而且她又没拿手电筒，不会出什么事吧…… 当杰斯汀在这样不安地乱想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接着身体前翻，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忿忿地回头一看，原来绊倒他的是一个被石化的加莱尔军士兵，可能由于刚才下坠时的冲击力太大，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埋进了沙子之中。 ……不管怎么想，现在的菲娜都不可能一个人从这片黑暗中走出去。怎么办？怎样才能尽快找到她？ 精灵会不会再一次给我指引呢？ 杰斯汀怀着几分期待关上了手电筒。 然而，这一次精灵却好像睡着了似的，迟迟也没有现身。 ……也许，说不定缪伦已经先我一步找到她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应该到军队的营地去了吧。 想到这里，杰斯汀凭记忆向军营可能存在的方向快步走去。当然，他并不是完全否定了菲娜有可能还在这片黑暗之中的想法，一路上仍不停地牵肠挂肚似的回头张望。不过，总之先去军营看看再说。 不久，他来到了最初与琳一起找到的那个军营所在的地方。可是，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却似乎已经撤离了，四周空空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难道找错地方了吗？” 杰斯汀小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喂——！加斯！” 是拉普的声音！ 他赶紧回头一看，拉普和基德正并肩向着这边跑过来。 “太好了！你们果然平安无事！” “好什么好！你还没睡醒么？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那帮家伙们已经把菲娜给带走了！” “哎？” “没听见么？我在说，那帮加——什么什么的混蛋们，把菲娜给拐走了！” “快点！是这边！”已经跑到了前方的基德转头向他们喊道。 杰斯汀和拉普慌忙起步追上基德。 “为什么你们不阻止他们？” “那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们比你离他们还要远，是因为基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才十万火急地赶过来的！” “有一个声音听起来很霸道的人说‘虽然失去了精灵石，但却得到了一个新的光翼人’。也对，既然姐姐是光翼人的话，那么身为双胞胎的妹妹同样也是光翼人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 冲出地下广场之后，本来以为会看到一片广阔的沙漠。可是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宏伟的悬崖。而他们一行人，现在就站在悬崖之上，宛如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了一般。 一望无际的沙漠在他们遥远的脚下向前延伸而去。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即使下面是沙子，估计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平安无事了，搞不好还会一命呜呼。 此刻，一艘巨大的飞行器正伴随着隆隆的响声渐渐飞离这座悬崖。 “菲娜在那上面？” “应该是。” “等等——！把菲娜给我还回来——！” 杰斯汀不顾一切地向悬崖的边缘飞奔而去，看那架势，简直就好像要飞身一跃跳到那艘飞行器上似的。 “拉普！阻止他！” “噢！” 基德的拉普从背后飞扑上来，将杰斯汀猛然按倒在地并牢牢地压住了他。还好，杰斯汀只是脑袋探出了悬崖，并没有掉下去的危险。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菲娜就要被他们带走了！” “白痴！你能从这里跳到那东西上么！” “那种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杰斯汀会这样说，那是因为飞行器太过巨大给他造成了一种似乎离悬崖很近的错觉。而实际上它都已经飞离三十多米远了。 ……不管发挥出怎样的爆发力，想飞跳三十米无论如何也都是不可能的吧。 飞行器越升越高，直到它飞上很高的高空为止，即德和拉普都一直死死地按着杰斯汀，而杰斯汀则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不停地大喊着。 杰斯汀满腔的怒火忍不住地向眼前的同伴发泄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菲娜现在可是在生病啊！让那东西逃到了空中，岂不是连追踪都办不到了吗！” 基德盘起双腿坐在杰斯汀的后背上，俯视着他，淡淡地微笑道：“即便如此，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悬崖上摔下去啊，对吧？再说你做那种徒劳无益的是，对救回菲娜可是起不到一点儿帮助的哟。分析眼前的状况，如果真的想要追上它，当然要采取相应的方法才行……难道你不想听么？” “啊？” 基德灵巧地从杰斯汀的后背上跳了下来，面向眼下那片广阔的沙漠，掐起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两声音调尖锐的口哨。 在一段时间之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没过多久，杰斯汀便发现有一个扁平的菱形状东西猛烈拍打着它的边缘部分，以及快的速度从地平线的方向朝这边飞来，所经之处均扬起一阵沙尘的风暴。 那个扁平菱形很快便来到了悬崖之下，只见它顺着悬崖直冲而上，并一跃飞向了杰斯汀他们的头顶上空，然后在高空中敏捷地盘旋１８０度，最后又回到了他们的面前，放平身体，稳稳地停住了。 当然，它的边缘部分仍在剧烈地拍打着，掀起的强风吹得杰斯汀的头发在空中缭乱地舞动着。 拉普也完全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个不知名的东西。 杰斯汀此刻的表情也与他相差不了多少。 这时，一个经常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某种事物的名字，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魔法地毯吗？”杰斯汀小声咕噜道。 听到他的话，基德笑了起来。 “魔法地毯？那是什么东西？这孩子是沙鲸、沙漠飞天鲸。很早以前，在它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曾经救过它一命。这不，到现在我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像这样把它召唤过来。来，骑上去吧。不用担心，这孩子性情很温和的。” 话音未落，基德已经一个跃步轻巧地跳到了沙鲸的背上，同时弯身向杰斯汀他们伸出了一只手。 这个扁平菱形长得的确很像海洋里的生物，不过比起鲸鱼来应该说它更像是鳐鱼。 “快！我们要在那东西消失之前赶快追上它！” “嗯！” “噢！” 杰斯汀跳上“沙鳐”……不对、是沙鲸后，拉普也回过了神来，慌忙跟着跳了上去。 基德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副防风眼镜，兴致勃勃地戴好，然后端坐于沙鲸的头部，向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的远方，好一副威猛“机长”的气派！ “全员抓紧！目标——加莱尔军的飞行器！全速前进！ＧＯ——！” “等、稍等一下——！” “抓哪里好啊——” 飞天鲸未等大声叫喊的杰斯汀和拉普抓牢，便已经以迅猛的势头向高空飞去了。 ※※※※※※ 巴鲁确信缪伦一定会背叛自己，所以在他得到必要的东西后想要将儿子舍弃时，缪伦也清楚地知道展开行动的时刻来临了。 虽然关系扭曲不堪，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是母亲曾经爱过的男人，也正因为如此，缪伦最初才会打算设法将父亲的野心埋葬于黑暗之中，仅留下他的功绩让其流芳百世。 但是现在，缪伦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 巴鲁想要利用一切、得到一切。 在他的心里，甚至连一点“爱”的碎片都没有。 缪伦早就从母亲的眼泪中知晓了这一点。 巴鲁通过与缪伦身为亚人的母亲结婚为手段，得到了亚人村世代相传的精灵石。之后，他带着精灵石和母亲离开了亚人村。没过多久，巴鲁便以保护母亲河刚刚出生不久的缪伦免受世人对亚人的偏见为理由，将他们关进了一间秘密的屋子里。 那是一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屋子，听着妈妈所讲述的被称为“世界”这个东西的样子，幼小的缪伦渐渐地成长起来。 突然有一天，巴鲁来到了这里，他将缪伦与他的妈妈拆散开来，留在自己的身边开始当作“儿子”来进行教育。从那时起，缪伦终于知道了“世界”真正的样子。 在以后的生活里，他渐渐了解到，原来父亲还有正妻和他与正妻所生的儿子。 在记录上，他的正妻和儿子遇到了事故，正妻死亡，儿子虽然捡回了一条性命，但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而他那个失忆儿子的名字是……缪伦。 现在的缪伦，已经成为了记录上的那个失忆的缪伦。 而另一个缪伦、失去了记忆的那个真正的缪伦，在那次事故之后便没有在任何地方再次出现过。 同时，那个缪伦与他妈妈在事故发生之前的所有相关记录也全部都消失了。 另一方面，现在的巴鲁将现在的缪伦当作一个优秀的儿子而大加疼爱。 缪伦相信了父亲的爱，为了这份“爱”，他拼命地努力着。 为了成为一个可以让父亲感到骄傲的儿子，他努力地学习、刻苦地锻炼身体。 就连自己那对比普通人稍长一些的耳朵，他也忍着疼痛自己用刀子把长出来的耳尖部分切掉了。之后为了隐瞒伤痕，他留起了长长的头发。 他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让父亲认可母亲的存在！ 然而，由于自己的孩子被夺走，孤零零一个人留在那间宛如监牢一般的屋子中的母亲，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不久便心怀遗憾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巴鲁将母亲的死讯告诉缪伦时，他称这也许就是军人的罪孽。可是，面对这位没有将母亲病重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面对这位丢下母亲孤单一人弃之不顾的父亲，一股不信任感开始在缪伦的内心中慢慢滋生。 从那一天开始，缪伦孤独的战斗开始了。 他一边继续扮演着优秀儿子的角色，一边就某些事情开始悄悄地做起了深入调查。 原来，父亲与他的正妻之间的婚姻，也是一场没有“爱”的政治婚姻。 此外，这位正妻与她的儿子所遇到的那场事故中，存在着许多可疑的地方。 而且，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巴鲁为了实现他的某个野心而做的准备而已。 然而，他的这个野心究竟是什么，巴鲁却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的儿子以及其他任何人面前提过只言片语。 缪伦为了探清巴鲁的真意和他的目的，一边做为一个受到父亲认可的优秀儿子而努力磨练着自己的能力，一边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缪伦能够穿破虚假的爱，在真正意义上接近巴鲁，却还要归功于琳的存在。 某个母亲的忌辰，缪伦为了独自一人静静地为母亲呈上自己真挚的祈祷，他来到了新帕姆的一座教堂中。在那里，他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双手合十跪在教坛上，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经询问，原来女孩是因为自己的后背上突然长出了一对光之翼，她既害怕，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来教堂祈祷的。 这就是缪伦与琳的初次相遇。 那时的缪伦，已经对光翼人的事情略有所知。 而且，他知道光翼人与父亲的野心有着很深的渊源。 不过比起这些来，他更感到琳的内心深处有着与母亲、与自己同样的孤独。 身处人类之中的亚人。 身处人类之中的半亚人。 身处人类之中的光翼人。 在母亲的忌日、在这座神圣的教堂中，能够与跟自己有着同样烦恼的琳相遇，是不是精灵的指引呢？是不是母亲的保佑呢？ 与此同时，缪伦身体中冷静的那一部分轻声告诉他，眼前这个光翼人的女孩，将成为自己能够接近父亲真实一面的钥匙，一把不可或缺的钥匙。 但是，这时他从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是穿过这层冷静的部分，从内心的更深处、更深处涌出来的。 缪伦向琳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温柔又稍稍带点同情地说道：“跟我来吧，我会保护你的。” 琳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握住了缪伦那只温暖的手。 在那之后，缪伦通过琳的存在终于一步一步了解了巴鲁的野心，以及他为实现野心而实施的计划。 琳则通过对光翼人的了解，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价值。 但巴鲁高举着“创造世界和平与繁荣”的旗帜，蒙蔽了琳的双眼。 不知实情的琳，作为一名加莱尔军军人拼命地努力着。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巴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偶。 但是，两人最初相遇的瞬间，以及两人之间渐渐产生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缪伦现在非常的后悔。 虽说加入加莱尔军是琳自己的愿望，但现在回头想一想，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让父亲知道琳的存在。 ……也许应该说，在自身的某个地方，对巴鲁那份爱与和善的信任一直都不肯改变。 巴鲁不但夺取了琳，现在又得到了第二个光翼人——琳的妹妹菲娜。 这样一来，巴鲁唯一还没有到手的，只剩下杰斯汀所持有的精灵石碎片了。 如果杰斯汀不慎让巴鲁如愿以偿的话，接下来等待着全人类的，将是巴鲁甚为独裁者对世界进行的黑暗支配。 不对，那将是一个比之更加恶劣的世界。 巴鲁想要将世界变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必须要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迅速采取行动。 为此，士兵们的共同协力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为了寻求帮助，缪伦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幸存的士兵们。 以军事政变打倒自己的父亲——这就是缪伦所选择的道路。 -------------------------- 【第三卷 亚伦特的彼端】 -------------------------- 第十九章 天空之上 “怎么全都是虫蛀啊。” 大事不好了！菲娜被拐走了！——虽然明明是这样紧张的时刻，但杰斯汀还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忘记了这件事，因为他被从飞行沙鲸后背上俯瞰到的世界给震惊住了。 一片片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正在逐渐侵蚀着这个原本郁郁葱葱的世界。 那些是因从天而降的灾难而被石化的地域。 而且那一片片被石化的地域越向前行，数量也越来越多。 这也即是表示，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那艘加莱尔军飞行机械的目的地了。 基德一个接一个地指着大地上的那些“虫蛀”，给杰斯汀他们讲解着那里原来是一座什么样的村落，村子里住着一些什么样的人们等。 “从东向西，受灾的区域越来越大。它们的攻击目标似乎是那些自然资源丰富，又居住着一定数量人口的地方。现在雷努和卡夫处在受灾的最西端，估计它的下一个目标要么是自然资源虽然不怎么丰富，但却人口众多的吉尔巴顿，要么就是大海另一边的戴特，接着就应该是墙壁对面的、你们的城镇了，杰斯汀。” 听了基德的话，一幅可怕的景象浮现在杰斯汀的脑海里——自己虽然兴奋地推门大叫“我回来了——！”，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而站在吧台后面的，确是已经被石化的妈妈和丝，她们全身灰白，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想动却又动不了，变成了石头的脸庞竟然眼看着越来越痛苦……想着想着，他不禁感到背脊发冷，额头上渗出了些许冷汗。 杰斯汀用力摇了摇头，挣脱恐怖的想象，接着他又转眼看向拉普。 这些情景对拉普来说，已经是成为现实的事情了。 然而他却看到拉普正摆着一张臭脸，狠狠地盯着基德。 “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你不是经常四处经商吗？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就算无法对抗这灾难，但起码还可以到别处避难吧？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说不定卡夫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凄惨了。” 基德悄悄眯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四处通知过了，当然卡夫和雷努也一样。但是，却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和重视。再一个是，那个时候灾难蔓延得还非常缓慢，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还有一点，想比拉普君应该非常清楚吧？大家对自己种族以外的人们、村子发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并且也认为那与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大家对自己的村子、对自己成长的地方都是有感情的。就仅仅因为说不定会有灾难突然袭来，便全村大动干戈地舍弃肥沃的土地，迁移到贫瘠的地方这种事，相信没有几个村子会真的愿意这么做吧？” 基德的话使拉普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不过他依然有些不满似的用鼻子哼哼着说道：“算啦，也许就像你说得那样吧。若说到卡夫的话，的确，即使发生灾难了，大家也还是会待在村子里。” 基德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是为什么啊？”杰斯汀不解地问道。 基德则挠了挠耳朵，向杰斯汀解释道：“我们这一边，也就是墙壁的这一侧，虽然居住着很多种族，但大家基本上都喜欢待在自己的村子里。即使邻近的村子发生了灾难，那也只是别人的事情。不对，应该说我们对邻村住着一些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现在在干什么等等，压根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同样的，即便自己的村子发生了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我们也从来不会想到去向邻村求助，只会尽全力用自己的力量来谋求解决的方法。某些村子遭受到灾难后残留下来的村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再加上莫古族的劝说，他们才搬到了吉尔巴顿。不过大家虽然凑到了一起，却还是要以种族为界线分开居住，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会进行‘旅行’这一活动的，除了为了修行而出外拓展见闻的加德因，和为了丈夫的研究而四处收集情报的米露妲以外，大概也就只有莫古族的旅行商人了。也就是说，在我们这边，完全没有像你和菲娜还有丝那样的，因为希望冒险而出外冒险的冒险家，也没有因为喜欢旅游而出外旅行的旅人。以前听你们讲述你们那边的故事时，我真的感到非常吃惊，那种生活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啊——，这样说来我也听到过一些。他们虽然是同一个种族，却分在好多个村子里居住。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都处得太差了？” “才没有那种事呢。”杰斯汀插进来辩解道。 与此同时，基德也发言道：“看来情况并不是那样的。杰斯汀君，接下来我来给拉普作解释，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用客气，随时都可以给我指出来。” “嗯。” “杰斯汀他们所居住的墙壁另一侧，各个村子还有城镇之间，好像都由被称为‘公路’、‘铁路’、还有‘航路’这样的东西连接在一起，每天都有许多人或物通过这些‘路’来往于各个村子、城镇之间。而且，如果某个地方发生了灾害、他们都会到别的村子或镇子去避难，并且周围的村子也会向他们提供救援。” 虽然拉普一脸惊讶的表情，但基德的脸上却充满了自信。好像在说“怎么样？说得没错吧”似的仰视着杰斯汀。 “事实确实如此。不过……这些事情我有对你提到过吗？” “有一半是我通过你讲过的那些事推测出来的。还有，为了建立新的村子和城镇，必须有冒险家的帮助才行，因为他们能够为大家找到其他易于生存的土地，哪怕那并不是他本来的冒险目的也一样。有没有冒险家存在是墙壁两侧最大的区别了。” 杰斯汀轻声“嗯”了一声，然后用手隔着帽子挠了挠脑袋。 “情况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有很多冒险家存在的时代只到我爸爸的那个时候为止。另外还有一点是，如果我的故乡帕姆镇真的发生了那种只靠镇上的居民无法解决的大灾难的话，相信那个时候最值得依靠的，不是别人，一定是加莱尔军。” 话音未落，正在挖鼻孔的拉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啥？”地一声表示出了自己的不爽。 “嗯嗯……其实，加莱尔军本来是……嗯……在我们那边，有一个曾经为冒险家提供支援的、名为吉尔财团的大型组织。这个组织现在已经不再继续支援冒险家们的冒险了，他们从事许多其他的事情。不过总之，那曾经是一个为探索未知之地的冒险家提供支援、购买冒险家带回来的特产，并到被发现的土地上进行开发的团体。而加莱尔军就是这个吉尔财团所组建的私人军队，他们最初是以守护冒险家、祛除新土地上的危险因素并加以开拓、保卫移居人们的安全等为目的而组建的。不过现在，在发掘遗迹的同时试验各种各样的机械成了他们主要的工作，蒸汽机械等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慢慢实用化起来的。至于他们现在在墙壁这边的所作所为，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是，在我们镇上如果要去找工作，一般也就是参军或进入工厂。因此，说到底加莱尔军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人们的集合罢了。尽管如此，但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干这些奇怪的事情呢？唔……搞不懂。” 拉普只是沉默地耸了耸肩，基德则非常感兴趣地把脸凑向杰斯汀。 “也是呢，每个人都各不相同。既是整个集团或整个种族有着同一种倾向，但对个人来说这却并不一定是绝对的。就连萝卜，每一根每一根也都有它自己的个性呢。” “萝卜的个性？那种事情也就只有你们莫古族才会懂吧。” “没错，莫古族的人的确对此非常清楚，就像卡夫人对卡夫果实的好坏特别敏感一样。不过这只是种族的倾向性问题，其实并不是绝对的。如果有对卡夫果实非常了解的莫古族人、或是对萝卜非常了解的卡夫人存在的话，不过也挺不错的吗？” “哼！” 看来拉普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了。 基德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杰斯汀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从基德那里学到了一些什么的感觉。 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自己看到、听到还有感觉到的事情开始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本来就尽是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但新的事情却还是一件接一件地不停发生。 如果是平时，一想到这里脑子马上就会变成一团浆糊，接着便会抱着脑袋放弃继续思考这些事。不，今天却有一种想再继续多思考一下的感觉。 加莱尔军的巨大飞行机械，一边发出隆隆的响声一边慢慢地向前方飞行。 现在，飞行沙鲸乘着飞行机械卷起的巨大气流，与其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持续安定地飞行着。 这样看来，要么就等过一会儿到黄昏时在悄悄潜入飞行机械，要么就是在那之前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瞅准他们下船时的空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菲娜。 三人在飞行沙鲸的后背上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基德倒是还好，但无论杰斯汀还是拉普都不是那种能够老老实实待得住的人。不过在飞行沙鲸这块狭小的后背上，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 于是杰斯汀决定整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脑子，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就在他刚刚坐下来盘起胳膊打算静静思考一下的时候，基德突然不知从那里拿出来一根萝卜伸到了他的面前。 “杰斯汀君、拉普君，在上阵之前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看，基德的另一只手中竟然拿着一捆萝卜，那些萝卜又红又粗，还长着许多绿油油的叶子。 ……他、他到底从哪里拿出来的？ 拉普首先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萝卜，问道：“多少钱？” “这个嘛……就用你以后的飞黄腾达来支付吧。” “嗯？这可真少见。不过，看来你这次绝对要亏本了。我可不会去当什么卡夫长老的。” 拉普边说边咬了一口萝卜，接着伴随着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稀奇，杰斯汀君竟然也会不好意思吃么？是不是因为太过担心菲娜而连食欲都没有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更应该趁现在多吃一些了，要不然过一会儿怎么会有力气去就菲娜呢？” “嘿嘿嘿！” 杰斯汀不管再怎样贪吃，也还是有一定饮食习惯的。此刻的他并不是没有食欲，只是对从来都没有生吃过萝卜的他来说，这实在太过突然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接过萝卜尝试着慢慢咬了一点萝卜尖儿。 出乎他意料的是，生萝卜的口感非常不错，水灵灵的，而且还十分的甜。 想象中的那种土腥味一点儿都没有。 转眼之间杰斯汀已经将那一根萝卜吃了个一干二净，于是基德又给了他一根。 而拉普这边已经是第三根了，他简直就像跟杰斯汀竞争似的，瞬间就让那根胖乎乎的萝卜消失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只留下那几片叶子还握在手中。 “当然比起卡夫的果实来还差得老远，好在总算还凑合。” 虽然拉普一边用指甲剔着牙齿一边这样说道，不过通过他那张满足的脸，已经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萝卜并不单单只是“还凑合”这种程度的食物。 当然，杰斯汀也吃得很满足。 “我真想把这些萝卜拿回去给妈妈。我妈妈在帕姆经营者一家名为‘海鸥亭’的食堂，那是帕姆最受欢迎的食堂。如果再有这种美味萝卜的话，相信妈妈还有客人们一定都会十分高兴的。” 基德眯起眼睛笑着说：“你的这番话让我听着可真舒服。要说这些萝卜啊，是莫古族刚刚经过品种改良种植出来的、特别甜的一个品种。之前我们为了培育出更甜的萝卜，曾把一些相对比较甜的品种互相杂交，但却一直没有成功。直到最近我们把两个完全不同品种的萝卜做杂交实验，没想到却意外地诞生了这么甜的品种。其他的还有特别营养萝卜、药效萝卜、一口型萝卜、烧烤专用萝卜、腌制用萝卜等等，总之品种非常丰富就是了。如果有人需要，不管是哪里莫古也一定会去推销的。” “那可是墙壁的对面啊。” “莫古一定能够翻越墙壁的，况且那座墙壁确实可以被翻越这一点已经由你们做出了证明。啊——！不行！不可以那样做！” 基德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吓了杰斯汀一跳，正当他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时，只见基德一把从拉普手里夺过他正要扔掉的那些萝卜叶子。 “什么嘛，吓我一跳，你稀罕那些垃圾做什么？有没有任何用……” 同样受到惊吓的拉普那个“处”字还没有说出来，基德便打断了他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不可以对事物的生命持轻蔑的态度。” 基德边说边将从拉普那里夺来的叶子卷起、收好。 “你这家伙——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你到底清不清楚啊？还说我蔑视那些叶子的生命，那些东西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发臭的垃圾啊！” “这又不是什么特别重的行李，而且它还可以当作非常时刻的食物来食用，就算腐烂了也可以用来做肥料。不过，我看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了，我们赶快准备潜入行动吧，难道你们不认为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么？” 放眼望去，此刻的太阳已经基本全部落下了山坡，杰斯汀他们的前方已经是星辰满天，后方则是一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天与地。 天地间的万物若隐若现，已无法真切地辨别出它们的形状——不过，黄昏已经降临了。 “的确是呢。” 杰斯汀站起身来，盯向那所巨大的飞行机械。 菲娜现在就在这艘大船之上的某个地方，我要找到她，然后与她一起逃脱！ 当然这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就连被认为不可能翻越的世界的尽头我们都成功越过了，所以，要抢回菲娜也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基德向飞行沙鲸发出指示，它开始悄无声息地慢慢接近飞行机械。 在飞到近距离的时候，杰斯汀看到，船体的许多地方都安装了炮塔，看来这并不是一艘普通的飞行机械，而是一艘空中战舰。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艘巨型的空中战舰究竟是为了与什么东西作战而被制造出来的呢？就算是这世上体形最大的飞龙，估计只要一台炮塔的一击便足以解决了。 难道说除了加莱尔军以外，还有别的势力拥有飞行机械吗？ ……那是不可能的吧。 因此，这艘空中战舰甚至可以说是无敌的。 不过，也正因为它是无敌的，所以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想到，飞行中的它竟然会被敌人从空中侵入。 第二十章 空中战舰 为了届时可以更加顺利地逃脱，基德与飞行沙鲸一起返回了黄昏时刻的天空中。 杰斯汀和拉普飞跳到甲板上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身边的一扇门准备侵入进去。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乱来的行动，不过对漫无目标的他们来说，除了一间房一间房地挨个儿找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方法。 这间房子的门并没有上锁，他们刚进去就被屋里的一个士兵给发现了。 不过，士兵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而发生骚乱，只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人。 看来他完全不曾考虑过，在这样的地方会遭遇到入侵者。 杰斯汀赶紧小声用通用语言对拉普说：“你保持沉默，这里交给我。” 士兵带着不解的神情毫无顾忌地走向两人。 “小伙子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嘿嘿嘿！我们是琳中尉雇用的翻译。在甲板上走着走着不小心迷路了，请问一下琳中尉的房间是在那里来着？” 士兵盯着杰斯汀和拉普来回打量了一番。 “翻译？你们两个都是墙壁这边的人吗？你看起来与我们几乎一模一样嘛。” “等我成为大人的时候额头上便会长出威风凛凛的角来。” “喂，你是雷努人么。” 拉普嘟囔着插进话来，当然他的话士兵并听不懂。 不过这句话引来了士兵的注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拉普。 “干、干什么！” 拉普禁不住向后稍稍退了一步。 这是士兵把头转向杰斯汀问道：“你们俩人都是翻译吗？他看起来与你长得不一样呢。” “这家伙是翻译实习生，我们不是同一种族的，他是我的弟子，现阶段听倒是能听得懂，但是还不会说。” “什么～？竟说我是你的弟子～” 尽管拉普非常不满，但士兵却好像已经相信了杰斯汀的谎话。 士兵把脸凑近拉普，笑眯眯地说道：“小哥，一块儿照张相吧，怎么样？” “啊？‘象’？什么‘象’？” 杰斯汀连忙用通用语言为拉普作了一番说明。 在这期间，士兵用手挠着脑袋说道：“这个嘛……因为从当地收集土特产以及与当地人交流都是被禁止的，不过你们既然是琳中尉雇用的翻译，那么便应该不属于擅自交流的范围吧？都好不容易翻越墙壁来到这边了，不管怎么说都想留点什么做个纪念……” “这帮家伙……把我们的村子都变成了石头，却还在这里这么悠闲自在！懒得管他，我们去继续找吧！加斯。” 但是杰斯汀却使劲抓住了拉普的手腕，面向士兵这样说道：“可以啊，不过我们也有一个请求。照完相后，希望你能秘密地带我们到琳中尉的房间去。偷偷地跑了出来却迷路了，如果不在被发现之前赶紧回去的话，就危险了。嘿嘿嘿嘿！” 杰斯汀一方面对若无其事地说谎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另一方面对自己的谎话竟然可以说得这么像模像样而有些得意，于是乎，他终于还是傻笑出来了。 杰斯汀赶紧憋住气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傻笑，士兵则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管到哪里做的事情都一样。明白了，那么，就这么定了。话说回来，这对耳朵还真是又尖又长呐！” 说罢，士兵便忍不住地伸手去捏拉普的耳朵。 “喂！加斯！你这不是在出卖我么！” 杰斯汀抑制住傻笑，转头用通用语言对拉普说道：“这样不挺好的吗？跟他照几张相，他就会带我们去琳那儿。只要见到了琳，就肯定能够找到并抢回菲娜了。” 士兵的手一碰到拉普的耳朵，那对长长的耳朵便会象猫的耳朵一般自然而然地“啪哒啪哒”地抖动。 这是拉普突然猛地一下挥开士兵的手，并用一脸恐怖的表情瞪着杰斯汀说：“加斯，首先你给我问问这个家伙——‘你们为什么把我们的村子变成了石头’，如果他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现在就会大闹一场。当然，如果你不帮我好好问他的话，也一样。” 听了拉普的话，杰斯汀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他轻声说了句“我明白”，然后点了点头。 拉普的这个问题，也许会将刚才所编的谎言，以及由这个谎言而得以顺利进展到现在的事情全部搞砸。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拉普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杰斯汀以一副无比认真的语气向士兵询问道：“他想问一下，军队为什么要把各地的村子都变成石头？他的村子和家人已经都被石化了。据说现在这灾难还有可能会翻越墙壁，危及到我……你们那边的世界。琳中尉虽然说过这是为了和平而不得不付出的牺牲，但像他的村子那样，那些在突然之间不明不白就被牺牲的人们，是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说法的。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在杰斯汀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士兵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不过，此刻的他倒也不是一副发怒的表情，而是看上去非常为难似的样子。 他忽然单膝着地，半跪在地上，以一对悲伤的眼神望向拉普的眼睛。 “非常抱歉！” 士兵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使得拉普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时，士兵已经再次张开了口：“我也不清楚石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请相信，灾难蔓延的原因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一直在缪伦大佐的指挥下，寻找阻止石化的方法，而且就连我们自己，也为此而牺牲了许多战友。当然，我们并不认为这样便能得到你们的宽恕，相信军队早晚会做出偿还的。像现在会雇用你们来做翻译，开始与当地人展开交流，这也许就是最初的一环。加莱尔军是为了守卫世界的和平与繁荣而存在的，即使翻越了墙壁，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此刻，杰斯汀感到自己的心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歉意。 因为，不管怎么说，号称自己和拉普是翻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这是，拉普也低下了脑袋，歪头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沉默了片刻之后，拉普的嘴里迸出了这句话。 “那个什么相，快点照吧。” “哎？真的可以吗？”杰斯汀问道。 “加斯！别磨蹭了，快点跟这个家伙说！” 杰斯汀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笑容。 “他说，一起照相——ＯＫ！” 听到杰斯汀的话，刚才的笑容又回到了士兵的脸上，他有些激动地说：“谢谢！那么拍完之后，我就立刻带你们去琳中尉的房间！” ※※※※※※ “来，摆个姿势！茄子——！” 火药式的镁光灯在照相机的旁边“嘭！”地一声燃烧起来。 那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不过，它所放出的光芒比魔法之火的光更加白炽，更加强烈。 “下一个轮到我，拜托了！” 如果能够使用军队中为数不多的最新型号的话倒还好，可是那个士兵搬来的确实是用干板和火药式镁光灯的老式照相机，想照张相也是非常麻烦的。 并且，就在他调整那架照相机的时候，一行人被其他的士兵给发现了。 好在最初的那个士兵帮着为其他士兵解释说杰斯汀和拉普两人是琳的翻译，而且大家似乎也都压根儿就不认为会有偷渡者侵入飞行中的空中战舰，所以很快便相信了他们的话。但是……这些士兵们却都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加入到“拉普摄影大会”中来了。 在我们的印象中，军队的纪律应该是非常严格才对。从这一点来考虑，只能说他们这里还是太宽松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其他能够与加莱尔军展开对抗的军队。 不管是在墙壁的哪一侧，加莱尔军作为世界上唯一一支军队的地位都没有改变，而他们的本职工作也并非战争，而是怪物的治理。 只是，不可以忘记的是，他们还是一个一手掌握着世界最新技术的大型组织。 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拥有飞行机械。 因为，他们不会想到，连蒸汽机械都没有见过的当地人，会乘坐飞行沙鲸侵入到这艘空中战舰中来。 这些事情暂且不论，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即是单单在拍一张相片的期间，也会不断有新的“志愿者”加入到“拉普摄影大会”中来。 拉普那家伙也来了兴致，一改刚才那副臭脸，换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似乎已经完全乐在其中。 反观从外表上看起来与士兵们没有什么区别（理所当然）的杰斯汀，可谓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最初的那个士兵现在也好像摄影师似的拍得不亦乐乎，看那样子应该是已经把刚才答应杰斯汀他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眼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杰斯汀走到“摄影师”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催促道：“我说士兵先生，要不你把照相机交给别人让他先替你照着？你先把我自己送到琳中尉的房间如何？” “啊、保钱包钱！一时兴起就……好吧，就这么办。”士兵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杰斯汀转身走向拉普，用通用语言向他做了一下说明，并嘱咐他在拍完照之后就先去跟基德汇合。 在赶往琳的房间的途中，杰斯汀差点儿与以前有过一段瓜葛的“女中尉三人组”撞个正着。不过让他感到比较有意思的是，当时那个士兵竟然比自己还要慌张，于是两人一起躲进了附近的一个厕所中。 他们互相面对面地看了看对方，捂着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那些姐姐们呐……” “太恐怖了。” “而且她们三人都把琳中尉当作眼中钉，如果发现了你呐，保证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好在“恐怖女中尉三人组”似乎并没有发现杰斯汀他们的存在，只是，三人偏偏不偏不倚地径直向这个厕所走了过来。 然而他们并不是来上厕所的，而是站在盥洗室的大镜子面前闲聊起来。 顺带一提，这个厕所的盥洗室是男女共用的。于是乎，杰斯汀他们只好屏住气息暂时静静地待在男厕之中了。 虽然看不到“恐怖三人组”，但杰斯汀可以想象得到，女人么，肯定是进来梳妆打扮的了。 “怎么办？那件事。” “哪儿有什么‘怎么办’啊，只不过是二选其一罢了。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 “当然是缪伦大佐了，即使从将来的可发展性来考虑也是一样。只要有我们三个人的帮助，缪伦大人百分之百会取得胜利。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是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缪伦大人对我们的感激之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展成爱恋之情的！” “娜娜！你若是投机取巧、抢先立功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哦！” “此话有理。在缪伦大佐成为将军之前，我们应该保持这种协力体制，偷偷展开恋爱竞争者重视，是不可原谅的。特别是对急性子的萨基，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呢。” “你说什么？我看倒是米奥你首先背叛的嫌疑最大。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把这艘空中战舰作为礼物奉送给缪伦大佐，不过事态紧急，看来会有些困难呢。所以，我们应该先控制飞行部队，这样包括我们在内的缪伦大佐一派才能迅速地赶到大佐那里。另外，我们还要把那些巴鲁将军一派的飞行队员一并收拾掉，并开走全部的飞行器，让巴鲁一派的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艘战舰里。” “琳中尉的事……该怎么办？” “笨！现在我们为了处理自己部队和飞行部队的事，可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呢！” “没错儿！只不过，这次肯定又是我的部队会先拔头筹罢了。” “切！还真敢说！功绩最大的绝对是我的部队，这里面还有什么悬念么！” “啊啦，是我的部队才对吧。” “女中尉三人组”一边吵嚷着一边走了出去。 从刚才开始，杰斯汀的嘴就一直被士兵的手捂着。 周围慢慢恢复了寂静，甚至连一点儿足音都听不到了。 “呼哈——！你干什么啦——！” “抱、抱歉。我只是想必须保持安静，不知不觉就……” “我觉得你捂住自己的嘴似乎更好一些。嗯，她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缪伦大佐似乎要发动军事政变。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得了啦！对了，到时你会站在哪一边？” “哎？我都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种事怎么会知道。” “我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不过若让我选择的话……不、没什么，现在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再说事情都还没定下来。” “怎样都好啦！总之，请先快点把我带到琳中尉那儿去吧。” “好，就这样！到时候我要向琳中尉确认一下。” “呃？你要进琳中尉的房间里吗？” 如果士兵真的这么做，那么杰斯汀的谎话就全部穿帮了。 “是的，怎么了？好啦，是这边！快跟上来！” 就这样，杰斯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士兵来到了琳的房间，可是琳却不在里面。 不过，杰斯汀注意到了自己的精灵石开始闪闪发光。 在光芒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的房间。 从门口偷偷向里面看去，果然，琳就在这个房间里。 此刻的琳正被一些指示灯在“啪嗒啪嗒”闪烁不停的机器束缚着，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头沉沉地低垂着。 有三个男子站在琳的身边，他们与那些机器一起将琳围在中间，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一些什么。 在一瞬间，那些男子似乎发现了杰斯汀他们的存在，但在接下来的那个瞬间，他们却已经变成了石头。 杰斯汀赶紧跑过去拆束缚在琳身体各处的导线。 带路的那个士兵也跟着心惊胆战地慢慢走进来，以一副慌慌张张的表情环视着四周。 “这究竟是……” “你在干吗啦？快帮忙啊！” “可是……” “唔，嗯……” 在杰斯汀的摇晃下，琳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琳中尉！现在请允许我帮助您！” 士兵不知何时变得满脸通红，长吁一口气后猛然开始帮助杰斯汀。 解下各种束缚之后，琳的意识似乎依然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 “琳！你为什么会被绑起来？菲娜呢？菲娜现在在哪里？” “菲娜……菲娜与杰斯汀在一起……杰斯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菲娜发生了什么事？” “琳，你不知道吗？” “唔……” 琳的意识又开始渐渐坠向黑暗。 “……缪伦大佐，把我带到缪伦大佐那里……” 说完这句话后，琳的意识便被黑暗封闭了起来。 “喂？琳？琳！醒醒啦！” “喂！不准你那样剧烈地摇晃琳中尉！” 话音未落，士兵便一把将琳夺了过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一秒钟以后，杰斯汀毅然决定不再费自己有限的脑细胞。再说，一直说谎骗人也不是男子汉的所作所为。 “抱歉！我虽然的确能够做翻译，但其实并没有被琳雇佣。而且我也不是墙壁这边的人，我是在帕姆出生、在帕姆长大的。啊、不过那个拉普确实是这里的当地人。因为我的同伴、也就是琳的妹妹，一个名叫菲娜的女孩被诱拐到这艘船上来了，所以我才为了救回她而偷偷溜了上来。我想如果是琳的话，她一定会帮助我救出菲娜的。因此、总之——嗯……” 由于没有好好考虑便已经开了口，因此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了。 士兵最初的时候显得非常震惊，屏着呼吸直直地盯着杰斯汀的脸。在杰斯汀的话中断之后，他转眼看了看失去意识的琳，又移回视线看了看杰斯汀，终于用鼻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嗯——”。 这声“嗯——”实在是太过冗长，甚至让人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太过吃惊而吓坏了。 杰斯汀始终也没有找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时，只见士兵慢慢地将琳背了起来，转身背向杰斯汀说道：“我现在要把琳中尉带到缪伦大佐那里，因为刚才琳中尉已经明确地发出这个命令了。而且现在由于琳中尉的命令必须优先执行，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处理儿童偷渡者的事。不过之后也许会向缪伦大佐做报告……那么，我要先完成琳中尉的命令去了。” “谢谢你！啊、对了！如果你碰到拉普的话，请帮我转告他，让他见事不好就马上逃！” “没问题。不过，你打算让他怎么逃？这里可是空中啊。难道他会飞不成？” “嘿嘿嘿！” 随着士兵背着琳渐渐走远，精灵石的光芒也在渐渐退去。 不过，光芒并没有完全消失。 杰斯汀决定继续顺着精灵石的指引找找看。 接连穿过几个房间之后，他很快来到了一间窗户巨大、装饰豪华的大厅中。 让人吃惊的是，这个大厅的天花板和地板是用玻璃建造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星空以及漆黑一片的地表。 杰斯汀试着向前踏出了一步，接着又用力跺了跺脚。实践证明，担心是多余的，这块玻璃地板比他想象中要结实得多。 走在玻璃地板之上，杰斯汀觉得自己宛如在空中步行一般，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一时忘记了继续前进。 “杰斯汀！不要过来！这是个陷阱！” 菲娜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菲娜！” 杰斯汀条件反射般地大叫一声，他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菲娜已经与一个男子站在了自己的前方，他们身后有一道暗门正在徐徐地关闭。 那个男子……没错，他就是自己在吉尔巴顿地下遗迹中见到过的、那个与琳一起离开的高官模样的男子。 而现在，他正抓着菲娜的头发，以一张好像发现了猎物的怪物一般的笑脸看着杰斯汀。 “混蛋！放开你的脏手！” 菲娜的两只手似乎被反绑在了身后。 这时，一侧的墙壁忽然散发出了光芒。杰斯汀定睛看去，墙壁由数个好像会发光的照片一样的小块组成。每个小块上，都分别映着从斜上方拍摄的、杰斯汀来到这里之前一路上所穿过的那些房间的影像。 难道说…… 正当杰斯汀做出某个设想的时候，墙壁上每个小块的画面突然一转，立时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杰斯汀一路跑来的身影浮现在了每一个小块之上。 照这样看来，杰斯汀的行动在老早之前就已经暴露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于是杰斯汀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喂！把菲娜还回来！” “没问题，只要你用精灵石来交换的话。” “杰斯汀！不可以！巴鲁他即使得到精灵石，也绝对不会放我走的！”菲娜着急地对杰斯汀大喊道。 这么说，眼前这个一脸臭屁的欧吉桑就是那个什么巴鲁将军了。 这个房间为什么会如此豪华的理由，杰斯汀此刻也明白了。 巴鲁无视菲娜的吵嚷，继续引诱杰斯汀道：“只要得到了精灵石，光翼人什么的对我来说便毫无用处了。刚刚另一个光翼人不是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带出去了么？再说，你拿着精灵石能有什么用处？但是，这个女孩对你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吧？” 听巴鲁的口气，看来士兵们的动向他已经了如指掌了。 不过目前比起那种事来，必须先想办法尽快安全地夺回菲娜才行。 对杰斯汀来说，如果为了菲娜，即使要他交出精灵石，他也决不会有一丝的顾惜。 就算精灵石是通往亚伦特的钥匙、就算精灵石是父亲的遗物，但说到底它也只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如果单单用一块石头便可以换回活生生的菲娜，杰斯汀非常乐意达成这笔交易。 但是，正如菲娜所说，巴鲁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遵守交易规则的，这一点杰斯汀也非常清楚。 稍稍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杰斯汀朝远离巴鲁的某个房间角落，扔出了精灵石。 “这种东西给你就给你！我才不稀罕！快给我放开菲娜！” 接下来才是真格的。 如果巴鲁仍不肯就此放开菲娜的话，杰斯汀便打算真真正正地跟巴鲁大干一场。只见他拔出剑来，摆出了发动加德因真传——龙阵剑的姿势。 在飞行机械之上，而且是地板由玻璃构成的房间之中，如果使用这种将剑与魔法相结合的强力武技的话，结果将会变成怎样？ “巴鲁！你给我听好！如果你还不将菲娜还回来，我就让这块地板成为天空中的尘埃！” 巴鲁冷冷一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指着杰斯汀说道：“别忘了，你也会掉下去的。” “你也一样！只要能让你摔成肉饼，其他我什么都不怕。哼！说不定整艘船都会坠落呢，我对这一招的威力可是相当地有自信！” 巴鲁看了菲娜一眼，然后嘲笑般地说道：“是么？这么说，这个光翼人小姑娘就是摔死了你也不在乎？” 杰斯汀用力咬了咬牙，然后对巴鲁大喝道：“比起让菲娜落入你这种人的手中，还不如让她从空中坠落来得安全！” 脸上一直保持着冷笑的巴鲁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来。 “很有决心么，那么我就允许你带她回去吧。” 说完，巴鲁一边注视着杰斯汀，一边将手慢慢地向菲娜伸过去。 杰斯汀也没有放松警惕，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动作。 菲娜此刻也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巴鲁，依旧一边泰然自若地冷笑着，一边慢慢地移动着伸向菲娜的那只手。 突然，那只手以极快的速度绕过菲娜，按下了她身后墙壁上的一个按钮。 同一瞬间，杰斯汀的身体飘在了空中。 当他发觉的时候，玻璃的房屋已经浮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空。 透过玻璃，他看到房子中的巴鲁和菲娜正向下俯视着自己。 这是杰斯汀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自己脚下的天窗被打开了，现在则已经从飞行机械上掉落空中，正直冲地面而去。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时间的流淌改变了速度似的，所有事物的运动都开始变得十分缓慢。 菲娜用身体撞了巴鲁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向着杰斯汀坠落的天窗奔去。 杰斯汀看到，菲娜正透过天窗，冲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不知为什么，自己却听不到菲娜的喊声。不过，现在她一定是在大叫：“杰斯汀——！” 可恶——！被暗算了！ 这一次坠落的高度，一定比在路克村坠落的时候、从世界的尽头上坠落的时候、在雨月之塔中坠落的时候、在吉尔巴顿地下神殿坠落的时候，都要高很多吧…… 巴鲁缓步走向菲娜。 现在，巴鲁的脸上一定是一副计谋得逞后的奸笑吧？ 而菲娜……她现在一定哭得很伤心。 因为、我会死。 菲娜，我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让你哭泣的…… 我没有好好地遵守约定，对不起。 然而，这是菲娜却做出了一个杰斯汀完全没有想到过的行动。 就在巴鲁的手将要抓住菲娜前的一瞬间，她朝着杰斯汀从天窗一跃，跳入了那边漆黑的夜空。 “呜哎——？” 由于太过吃惊，杰斯汀不禁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状况，此刻他对时间的感觉也恢复了原样。 转眼之间，玻璃的房屋，以及巨大的飞行机械都似乎被漆黑的夜空吸收了一般，变成了一个小点。 另一方面，不知菲娜是因为体势的关系还是因为她向下跳跃的冲力太大，竟在一瞬间就拉进了自己与杰斯汀之间的距离。 杰斯汀看到菲娜的双手被反绑着，头部向下直冲地面而去。 危险！这样可不行！ 杰斯汀拼命挣扎着，就在菲娜刚要超越他的时候，杰斯汀总算是抱住了她的身体。 菲娜果然正在哭泣。 看到杰斯汀的脸庞后，她微微地笑了起来。 “杰斯汀，我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自杀行为呢？菲娜不是冒险家吗？冒险家的话，不是无论何时都不应该放弃吗？” “因为我想与杰斯汀在一起。我已经、再也不想离开你孤单一人了……” 说完这句话，菲娜便失去了意识。 杰斯汀真切地感受到了怀中菲娜的气味，以及她不可代替的存在感。 同时，菲娜娜股寂寞感也传入了杰斯汀的心田，让他觉得怀中的菲娜竟是如此可怜。 “菲娜！不要怕！有我、有我在你身边！可恶——！怎么可以让菲娜就这样死去！我也绝对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去！” 为了保护菲娜免受与地面相撞时带来的冲击，杰斯汀用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菲娜的头部。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杰斯汀也许只是在做无用功。 但“无用”这种事情，杰斯汀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 他现在为保护菲娜而尽己所能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 杰斯汀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希望自己能够为了他人而活下去。 为了菲娜、希望与菲娜一起活下去！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一片像极光一般的光芒在他的眼前扩散开来。 定睛一看，那些淡淡的光芒是从菲娜的后背上喷发出来的。 光芒的面积眼看着越来越宽广，慢慢地形成了翅膀的形状。 随着光之翼的扩大，身体下降的速度也渐渐由急变缓。最后，两人好像空中随风飘落的树叶一般，乘着微风，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知道刚才为止还响彻耳际的“呼——呼——”风声，现在也已经听不到了。 两人在菲娜光之翼的支撑下，缓缓地向地面飘去。 “菲娜！菲娜！是你做的吧！你救了我们啊！” 但是此时的菲娜依然没有恢复意识。 杰斯汀将双臂从菲娜的头部挪开，然后抱向她的腰际。 菲娜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杰斯汀看到，静静地躺在自己怀中的菲娜，脸上浮现出了安详的表情。 被她这副可爱的睡相所吸引，杰斯汀的脸上也浮现出微笑。 “喂——！杰斯汀君——！” “加斯——！在这边——！” 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杰斯汀抱紧菲娜，环视四周。 他看到，在菲娜光之翼的照耀下，基德和拉普乘着飞行沙鲸快速飞了过来。在稳稳地接住杰斯汀和菲娜两人后，飞行沙鲸回旋一圈画出一个巨大的光晕，然后如流星一般向远方飞去。 ※※※※※※ “哼，就算缪伦自不量力地与我倒戈相向，又能如何！” 空中战舰的那间豪华大厅中。 在杰斯汀和菲娜先后开这里之后，就像代替他们一样，几位上级军官为了向巴鲁宣示自己的忠诚而来到这里。 在缪伦脱离了空中战舰的指挥系统后，便不断地有军官和士兵乘坐飞行器脱离这里，投奔缪伦而去。 以“女中尉三人组”的部队为首，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军人投靠了缪伦。 如果事态不是如此紧急的话，依靠这些已过半数的军人，说不定真的可以一举夺下这艘空中战舰。 因为，即使剩下来的这些军人们，也并不全都是衷心效忠巴鲁的人。 他们之中，有些只是想维持现状、而保持中立的人；有些是因为对空中战舰特别有爱而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人；有些是无法反抗身为巴鲁一派的上司而被迫留下的人；还有一些虽然是巴鲁一派但表现并不积极的人。这些想法各异的人占了剩余人数的绝大部分。 而那些真正死心塌地为巴鲁效忠的人，就是现在站在巴鲁面前的这几个了。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从一开始就不承认缪伦的实力，并对他只要有实力、连女性也可以录用为军官的做法十分反感。 总之，现在站在这间豪华大厅中的，净是一些头脑顽固又没有实力，而且还老是死抓着权力不放松的大叔们。 自己没有实力阻止缪伦一派的脱离，于是便跑来巴鲁面前献媚，由此便可以一眼看穿他们行动力、判断力的贫乏不堪。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巴鲁并没有因这些忠诚大叔们的特意前来而显得高兴，依旧摆着那张冷峻的脸。 其实也可以说，巴鲁不管对任何人都是这种冷淡的态度。 只见巴鲁一挥手臂，站在前面的几个大叔瞬间变成了石头。 “哼，连开胃菜都不够。缪伦这畜牲，净干些多余的事情。用来作为盖亚早餐而特意准备的士兵都让他给放跑了。哼，不过，不管逃到哪里也都没有多大区别。只要凑齐精灵石让盖亚觉醒的话，无论躲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也无法逃过我的手掌心。” 说完，巴鲁一个人笑了起来。 对巴鲁来说，所谓的他人，只不过是一种用来超越、击败进而支配的存在而已。 而且，应该说自从很早很早以前，在巴鲁的世界里就已经不存在“他人”这个概念了。 士兵也好、同胞也好、儿子也好、亚人也好，以至于世间所有的人类，在巴鲁的眼里都不过是一件“物品”，一件所有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物品”。 马上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支配整个世界了。 我与我的身体成为所有一切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那样一来，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反抗我，我也不会再为肉体的束缚而烦恼了。 巴鲁将最后的精灵石握在手中狂笑不止。 他的笑容，已经不是人类所拥有的笑容了。 ※※※※※※ “缪伦大佐，十分抱歉！” 琳脸色苍白，倒在缪伦面前发出了一声悲鸣。 那个士兵背着琳费了不少工夫，才把琳送到了缪伦的兵营帐篷中。现在琳则是刚刚恢复意识，连脚步都还站不稳。但是，她的脸色之所以如此差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关系。 她在醒过来的几乎同一时刻，便听到有士兵向缪伦报告——巴鲁已经得到最后的精灵石了。 琳被巴鲁束缚的时候，还坚定地认为即便是自作主张，把精灵石还给杰斯汀这件事，自己也绝对没有做错。 还给杰斯汀，巴鲁便无法掌握精灵石的去向。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巴鲁一定会不择手段从自己或缪伦大佐那里得到精灵石。 但他没有想到，巴鲁却拐走了菲娜，并利用菲娜引出了持有精灵石的杰斯汀。 巴鲁那边传来的消息——第二个光翼人、已经死了。 菲娜因为杰斯汀的死而产生了动摇，一时冲动追随他而去了。 其实，即使菲娜不自己选择死亡，巴鲁也一定会用残酷的手段置她于死地的。 因为对已经集齐了精灵石的巴鲁来说，双子的光翼人不但毫无用处，反而会成为阻碍他实现自己野心的障碍。 “琳，现在光翼人已经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了，我们必须彻底阻止巴鲁将精灵石完全合为一体。事态紧急，马上就要出击，你准备好了吗？”缪伦半跪在琳的面前问道。 “是。” 缪伦不经意间像是要把琳的头抱在怀里一样，用双手托着她的脸庞，小声说道：“琳，你的翅膀因接受了人类的罪孽而发光，它是罪孽的象征。如果历史可以改变的话，我真希望当初遇到的，是一个身为普通人类的你。” 两行泪水顺着琳的脸颊流到缪伦的手上。 “我的翅膀，真的是罪孽的象征吗？” 缪伦没有回答琳的话，他默默地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军人的表情。 “士兵的分配我会让别人来做。琳中尉在作战开始之前，尽量精心休养，恢复体力。请中尉切记，你的光翼人之力是此次作战成功的关键。” 琳的眼泪依然止不住地向外涌，缪伦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 琳摇晃着身体勉强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嘴里不停地小声重复着：“我的翅膀……是罪孽的象征吗……”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喃喃自语做出回答。 第二十一章 亚伦特 “可以去亚伦特？即便没有精灵石也可以？” 在吉尔巴顿基德的家中，杰斯汀他们因为基德的话而睁圆了眼睛。 “是用精灵石的确可以打开通往亚伦特的道路，但要前往亚伦特的话，精灵石却并不是必需的。我们现在还有‘知识之徽章’，它也是亚伦特的钥匙，所以没问题，一定可以去。[奇-书-网]不过，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精灵石的指引，你才会拿到那枚徽章的。其实，即使持有精灵石，如果不是丽蒂自身所认可的人物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受到亚伦特的邀请，也绝对无法进入亚伦特。譬如精灵石现在的主人，那个叫做巴鲁的将军，相信他应该不会知道亚伦特的存在，更不会得到丽蒂的认可。” 即使没有精灵石也可以去亚伦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杰斯汀的脸上立刻变得熠熠生辉，基德在那之后所说的话，他基本上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 而菲娜那边，她好像一下子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一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曾经被姐姐夺走的精灵石又回到了杰斯汀的手里，但却因为自己的关系再次丢失，只是这样她已经十分在乎了，如果再因此让杰斯汀前往亚伦特的梦想破灭的话…… 所以现在听到基德的这番话后，菲娜的心情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当然，就杰斯汀来说，为了菲娜而失去精灵石这种事情，他根本一点儿都不介意，就算为此而无法前往亚伦特他也在所不惜。 再说，通往山顶的道路肯定并不是只有一条。 即使无法通过精灵石前往亚伦特，杰斯汀也决心一定要找出别的道路、别的方法。 况且，虽然不甚明了，但在琳将精灵石还回来之前，基德的确已经说过总会有办法的之类的话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连串的事件对菲娜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这一点杰斯汀也非常清楚。因此，当他看到菲娜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时，忽然感到一股喜悦从心底里涌了上来。而菲娜在发现自己放松的样子为杰斯汀带来了喜悦之后，她也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欣喜。两人都非常明白对方的心情，所以在视线相对的时候，他们都微微笑了起来。 本来便互相持有爱意的两个人，通过这场一起穿越生死线的经历，使得他们的心连在了一起，以前那份羞于表达的感情，现在也可以坦率地表现出来了……这样说也许太过含蓄，若换一种说法，那就是——在别人看来，他们是一对已经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侣。 现在的杰斯汀和菲娜，应该能够理解雷努的达林和米露妲互相亲热时的心情了吧。 另一方面，坐在两人旁边的拉普，一边沐浴着宛如天女散花般漫天而降的小红心，一边摆出一副苦瓜脸。不过看他们那样子，大概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然而，陷入陶醉状态的两人却对即将进入爆炸倒计时的拉普浑然不觉。 “你这混球——！” 拉普终于还是爆发了，只不过，还算懂得人情世事的他将矛头指向了基德，可怜的基德。 一跃而起的拉普一把抓住基德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关于亚伦特的情报你就不能一下子全斗说出来么？老是这么一点、一点、一点的，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啊？现在马上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拉普虽然嘴上这样大叫着。但通过他那张通红的脸就可以知道，一定是杰斯汀和菲娜眉来眼去的样子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话说回来，基德不愧是长老一级的人物，虽然被举了起来，但却依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抓着自己一只耳朵的尖端，“咯吱咯吱”地边挠边说：“嗯，不错，我知道的事情的确要比你们知道得多。反正现在马上就要向亚伦特出发了，一切的一切就用你们自己的眼睛来确认不是更好吗？” “将被石化的人们复原的方法，去了亚伦特就会知道吧！” “大概吧。” “大概？只是‘大概’怎么可以！” “即便你这么说，世上却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但是，只要下定决心、勇往直前，通往目标的道路一定会因你的努力而打开。精灵会给予你指引，杰斯汀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以亚伦特为目标也是其中之一，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杰斯汀和菲娜分别从拉普的两侧按住他的手臂，让他把基德放了下来。 “没错！走吧！去亚伦特！至少存在着找到答案的可能性，而且丽蒂也在那里！” “就是啊！只要有可能的事情，我们都要去大胆尝试！而且去了那里也许可以知道更多关于光翼人的事，冒险家绝对不可以轻言放弃！” 拉普挥动手臂甩开他们的手，脸部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说道：“你说谁是冒险家？谁？听好了！在前往亚伦特的途中，如果你们在帐篷里再像筋肉女和牛大叔那样卿卿我我，我就一拳将你们全都打到天上去！” “嘿嘿嘿嘿嘿！” “哎——？啊哈哈！” 拉普的话让两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同时脸颊染上了一层愉快的绯红。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拉普忍不住用鼻子喘起粗气来。 话说基德从拉普的手中解放出来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桌子上注视着这三人。现在他则看了看拉普那张正渐渐变形的脸，然后将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去亚伦特很快的，当天就能回来了。” ※※※※※※ 杰斯汀和菲娜、以及拉普还有基德乘上了一个名为“天梯”的东西。 虽然不大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据基德所说，只要在这里使用“知识之徽章”，这块面积约有飞行沙鲸后背大小的地板便会上升，然后将他们自动运往亚伦特。 “这样说的话不是乘坐飞行沙鲸也可以去吗？对了！还有加莱尔军的那艘空中战舰和飞行器！亚伦特也许会被他们发现的！” 对于杰斯汀的这个疑问，基德像平时一样仰视着他，淡淡地微笑着回答道：“不可能的，亚伦特比起飞行沙鲸可以飞翔的高度界限来，还要高得多，他可是在非常非常遥远的上空呢。估计那艘空中战舰也应该不可能飞得到吧？再说，就算它可以飞到那种高度，在那比起沙漠、比起大海来都要广阔的天空之中，想要发现好像一座小浮岛般飘浮着的亚伦特，也是非常困难的。” 说罢，基德便将“知识之徽章”嵌入了地板正中的一个凹槽里。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你给我等等——！”拉普突然大叫道。 “怎么了？” “这东西不会在升至半空的时候便像之前那样崩塌陷落吧？” “那种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管怎么说，这座天梯已经一千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在拉普抱怨的时候，地板已经散发出光芒，将杰斯汀他们包围起来，开始逐渐上升了。 不对，地板本身并没有活动。 逐渐上升的，是将杰斯汀他们包围起来的光芒。这时，那团光芒变成了一块光之地板的形状，载着一行人垂直地向高空飞去。 透过脚下那块由白色光芒构成的地板，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景色。 虽然并没有那种身体被抬起来了的感觉，但吉尔巴顿、沙漠，接下来是雷努村所在的山坳以及卡夫所在的森林，都眼看着越来越小，很快便收缩成了一张铺在脚底下的地图。 没过多久，他们便猛然冲入了云层，四周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稍感失望的心情还没来得及涌现出来，他们便已经穿越了云层。可以看到下方那些灰白色的被石化的场所，由一个中心点出发，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成为“虫蛀”侵蚀着这张巨大的地图。 一个比在飞行沙鲸上看到的更加真切的世界，展现在杰斯汀的双眸中。 当刚才穿越的云层变成具体的白色团块被描绘在这张地图上的时候，便可以看到大海、戴特所在的大陆，以及分割世界的那座墙壁了。 杰斯汀正满怀期待地想着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新帕姆时，他们再一次冲入了云层。 穿过第二片云层之后，杰斯汀迫不及待地向下望去，这是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地平线与水平线交合在一起、以三百六十度广角伸展在脚下的球形大地。 他们的上方已经没有任何一朵云彩了，所有的云海都飘荡在下方的圆球上。 “杰斯汀！快看！是星星！”菲娜兴奋地惊叫道。 杰斯汀顺着菲娜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由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望着下方而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起，头顶上空已经开始变得黑暗，可以看到点点星辰在这片天空中闪烁着。 出发的时候，的确还只是上午。 就算他的这一路上被惊异的景色所吸引、看得忘记了时间，但是不管怎么想，现在也不可能已经到了晚上。 况且，肚子里的时钟也在提醒着杰斯汀，现在连中午都还没到呢。 更加奇特的是，太阳现在正漂浮在夜空中，散发着光芒。 眼前的奇景让杰斯汀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杰斯汀君，还是不要一直盯着太阳公公看比较好，就像正午的沙漠一样，眼睛会痛的哟。” 被基德这么一说，杰斯汀连忙将视线转向夜空之中。 在他的眼睛习惯了夜空的黑暗时，周围已经变得比刚才更加黯淡，可以看到星星的数量也增加了许多。 这时，即使随着高度的继续增加，脚下的大地也基本看不出变化了。不过，在头顶正上方的一颗星星，却在眼看着不断变亮、变大。 难道是错觉吗？ 杰斯汀揉了揉眼睛，可是就在这期间，那颗星星已经从一个小点变成了一块小石头，紧接着便成一块大石、一座大山，最后，甚至连它表面上的景色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些拥有着几何形状的建筑物群。 “呀！” “什么！” “怎么回事！” “看来好像是到了。” 天与地突然发生了逆转，在他们回过神来时，发现天梯正在徐徐地向着建筑物群的中央降落而去。 明明应该是上下颠倒才对，但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任何异样感。 杰斯汀为了更加真切地看清脚下越来越近的城镇，而把脸贴在了光之地板上。 有好几重的同心圆状路线包围着中央的巨大建筑物，另外还有许多路线以中央为交岔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大大小小的建筑物沿着这些路线鳞次栉比地依次并排展开，整体看去宛如绘画中的景致一般。 直到即将着陆的那一刻，整幅画的立体感才显现出来，尤其是中央那座巨大的建筑，它所带来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分割世界的那座墙壁。 杰斯汀他们所乘坐的天梯，左后降落在了巨大建筑前方的一座广场中央。 ※※※※※※ 眼前的这座广场，比杰斯汀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广阔。它的四处设置着草皮，还有以精妙的距离分散开来的树木装点各处，而那些树木的外形也整理得十分利落，棵棵精神抖擞。一座比加莱尔军基地还要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神殿伫立在眼前，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但是，望着周围的景色，杰斯汀却感到些许不协调的感觉。 其中一个原因是，在天梯到达这里之前，周围还是一片黑暗的天空、飘浮在天空中的太阳和星星，以及好像盘子一样的大地。但不知何时起却变成了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彩，还有明媚的太阳，而群星和那片大地则消失不见了。 还有一点，就连地处大沙漠正中的吉尔巴顿里的那点绿色，在乘上天梯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还可以看得见。然而，这座广阔广场中的绿色在上空却看不到。 具体一点来说，从上空看的话，这座城镇就好像只是一张褪色发白的地图。 现在在头顶上空悠闲飘浮着的云彩、被绿色覆盖的花园、波光粼粼的水池……这一切，从上空向下看的时候，全都好似刻在石头上的花纹一样……或者说，像是整座城镇都被石化了一样。 直至到达之前，杰斯汀一直都在非常认真地担心着这个问题。好在着陆之后，看到的实际情况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现在却感到有些不能接受。 明明确实来到做梦都经常梦到的亚伦特了，但此刻的杰斯汀却觉得好像仍然在做梦一样，没有那种切实的真实感。 虽然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和、安详，可是，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一种什么内在的东西…… “喂！加斯！你傻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快点跟上来！” 拉普那一直没有进步的粗鲁喊声将杰斯汀从沉思中一把揪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大家都已经向着神殿进发了，只剩他一个人还留在广场上。 那座光之天梯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了。 杰斯汀赶忙一路小跑追上众人。 神殿里的窗户是一种可以避免日光直射的特殊构造，不过即便如此，整座神殿之中还是充满了柔和的白色光芒。 从白色光芒的深处，有位少女悄无声息地向杰斯汀他们缓步走过来。 当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瞬间，杰斯汀所有的担心全都一下子云消雾散了。 “丽蒂！” 没有错！这个少女正是丽蒂！正是杰斯汀展开这场冒险旅程的契机之人——丽蒂！ 丽蒂一边微笑一边缓步前行，只是，她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杰斯汀一行人一样，悄然从他们的旁边走了过去。 宛如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 “丽蒂！等等！是我啊！我是杰斯汀啊！” 杰斯汀连忙转过身去，向丽蒂大声喊道。同时将手伸向了她的肩膀，可是……他的手竟然穿过了丽蒂的身体！而接下来的瞬间，丽蒂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哎？” “呀！” “切！” 菲娜首先拉住了杰斯汀的胳膊，而拉普又接着拉住了菲娜的胳膊。在他们的奋力救助下，杰斯汀三人才总算是没有摔倒在地。 然而此刻的菲娜却表情僵直，不过她还是勉强向众人挤出了一个不算完美的笑容。 “刚、刚才的那个，一、一定是……对！是幻影、幻影！与在多姆遗迹见到过的那个一样的、幻影！” 不知菲娜是不是在说出这句话的过程中对自己的解释感到满意，只听“嘭！”的一声，她用攥成拳头的右手敲了一下举在自己胸前的左手掌心，看样子是已经信服了自己的解释。 “幻影——？” 受到菲娜的影响，拉普也随之开始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难道说，这里也只是通往亚伦特的一个路标吗？” 基德很快便否定了杰斯汀的疑问。 对于丽蒂突然在眼前消失这件事，基德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 “不会是那样的，这里确实是亚伦特，这点不会有错。至于刚才的那个丽蒂，我也觉得应该是个幻影。因为就连我这对莫古族的耳朵，都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呢。” 被基德这么一说，杰斯汀突然发现了自来到亚伦特之后，一直感觉到但却没有注意到的、另一种异样感。 “对啦！这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和气味。嗯……还有，明明太阳就高高地挂在天上，但是却感觉不到它的温暖。虽然周围有大片的草坪、林立的树木，可是却闻不到草木的气味，就连位于它们下方的那一片片土地的味道也一点儿都闻不到。你们看！那只小虫子明明就在飞舞，但是却听不到它扇动翅膀的声音。刚才在草坪上走过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那种踏在小草上的感觉。” 杰斯汀边说便兴奋地用手摸了摸菲娜的胳膊，又摸了摸基德的大耳朵，接着说道：“没错！明明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菲哪还有基德的体温，可是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太阳、以及阳光照射下的所有物体的温度。就连刚刚消失的那个丽蒂走过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而且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味道。” 菲娜的脸色看上去稍稍有些震惊。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不过杰斯汀，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敏感的？” “嘿嘿！当初坐渡轮去新帕姆的时候，菲娜不是通过海风的味道首先发现了那艘正在接近的漂流船吗？从那时起我就领悟到，如果感觉不够敏感的话，根本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冒险家。之后在后背首创、跌落路克后山的那次经历中，当我在大雾里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渐渐真切地感受到各种微小的动静了。我想我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敏感的吧？” “我一般也是根据气味、声响以及气温的变化等来判断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不过，我并不是一项一项地都去特别加以注意，应该说只是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察觉到而已。我认为这就是冒险家的第六感……由此看来，作为一个冒险家，杰斯汀已经超越我了呢。” 被菲娜这样一说，杰斯汀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被身为冒险家老手的菲娜这样评价，我可又要高兴得得意忘形啦！” 杰斯汀话音未落，基德便泼来了一盆冷水。 “的确如此。菲娜，我看你还是不要给杰斯汀戴高帽子比较好。再说，我觉得在通过理解各个事项得出结论之前，依靠自己的直观感觉快速准确地做出判断这种事，本来就是冒险家应该具备的一项必要能力。” 这是，拉普倍感无聊似的用鼻子哼哼道：“有在这里讨论什么高帽不高帽的工夫，还不如快点继续前进呢。不是说来到这里就能知道任何想知道的事么？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接下来到底应该向哪儿走才对？可恶！我本来还以为只要来到亚伦特，便能马上搞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了呢！” 基德眯起眼睛望向神殿的里侧。 “不如我们向那个丽蒂的幻影打听一下看看如何？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儿脚步声。说不定她会带领我们到真正的丽蒂那里去呢。” 在基德视线的焦点处，是丽蒂正在横穿神殿里侧的身影。 杰斯汀一行人赶紧追上了那个丽蒂，迫不及待地从身后叫了她几声，不过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即使杰斯汀不甘心地绕到她的前方，这个丽蒂也好像完全看不到站在面前的他一样，依然一如既往地漫步前进，并在碰了一下杰斯汀之后便消失了。 而且，在他们两人相互碰撞在一起的这个过程中，杰斯汀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阻力。 “又消失了。嗯——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杰斯汀环抱双臂哼哼抱怨之前，菲娜歪歪脑袋说出了一个提议。 “下次不如我们别碰触到她，悄悄地跟着她看看如何？” 而这第三个丽蒂，则好像只是在按照一定的路线绕着神殿转圈而已。不过，杰斯汀他们还是在“跟踪”这个丽蒂的途中有了新的发现——一间聚集着许多丽蒂的大厅。 就氛围来说，这里更像一间宽敞舒适的露天咖啡馆。 聚集在这里的丽蒂们，有的在慢悠悠地散步，有的在呆呆地站立着，还有的一边喝饮料一边看一本小书…… 然而，在这整间大厅之中却听不到一丝的嘈杂声，四周甚至寂静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喂！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拉普发出这声质问的同时，他的回音也紧跟着在四周回响起来。 “怎么办、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继续去寻找真正的丽蒂了。眼下难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 “所以啦，我正在问怎样才能从这一群丽蒂中找出真正的她啊！难道说要一个一个地挨着让她消失，直到最后剩下的那个才是‘本尊’吗？不过话说回来，‘本尊’丽蒂真的会在这群家伙里面吗？真的会在这座神殿里吗？” “这个……不过，在萨尔特遗迹和多姆遗迹中，的确是能够与丽蒂的幻影对话的……” 然而拉普却没有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他只是更进一步地向杰斯汀逼问到：“再说如果她本人真的在这里的话，早就该自己走出来了吧！就像现在，不正是她出场的绝好时机么？” “好啦好啦，先不要那么沉不住气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拉普毫不留情地将矛头指向了试图使他镇定下来的基德。 “这算什么当天就能回去的旅程啊！哼！是啊，说的是不错啦，只要来到这里便立刻回去的话的确是可以当天来回啦。但像我们这样在这个广阔得不像样子的亚伦特中胡乱转悠，现在又被一群连说话都办不到的死幻影们围得团团转，如此下去到底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让石化的人们复原的方法啊！啊？” 就在杰斯汀刚刚想要反驳一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拉普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呃疼疼疼疼疼！你突然之间干什么呀！这个臭娘们儿！” 定睛一看，原来是菲娜猛地一下子揪住了拉普的耳朵。 菲娜顺势一扭拉普的脑袋，将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并瞪起双眼狠狠地盯着他。 “你在这里像个小毛孩子似的吵吵嚷嚷做什么？世上哪能什么事都顺顺当当地按照你的意愿来啊？哪能你说想要什么就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什么啊？与其在这里大吵大嚷，还不如你也一起来想想解决问题的方法！” 不好！——杰斯汀本来认定以拉普的性格接下来会不管有理没理地大声反驳，说不定还会与菲娜来一场真正的“大战”。但就在他准备出手阻止拉普时，却意外发现这个一向趾高气昂的野小子竟然变得老实起来了。 “抱歉，是我不对。” 拉普的这句话不禁使得杰斯汀瞪大眼睛，菲娜也放开了抓着他耳朵的那只手。 杰斯汀怔怔地来回打量着面前的拉普。果然，这家伙与过去的自己还是有所不同的——他在内心之中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当然，拉普于孩子王时期的自己，还是有很多重合部分的，但他对石化的村民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温柔，以及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爽快，却又让人感到一份大人的成熟。 想到这里，杰斯汀感到自己的心情忽然变得特别舒畅，不禁笑了起来。 “嘿嘿嘿……！” “混蛋！有什么可笑的！” 拉普瞬间便红着脸用双手揪起杰斯汀的嘴角，并将它撑得老宽……杰斯汀那憨厚的笑容果然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 见状菲娜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摊平双手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双手叉腰大声宣言道：“胡闹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走！” “帚？昂阿帚？（走？往哪儿走？）” “到这座建筑物的中心部去！去寻找丽蒂！” 经菲娜这么一说，杰斯汀似乎也隐隐约约地感到了这里与多姆遗迹、雨月之塔以及吉尔巴顿地下神殿的共通之处。 不错！目标只有一个——这座神殿的中央！ 只不过当菲娜带着众人来到她认为是正中的地方，杰斯汀总有一种这里并不是中央部的感觉——不管怎样，看来他也渐渐养成了一边探索一边在脑子里描绘地图的习惯了。 终于，当打开最后的那扇门时，一行人看到位于大门对面的丽蒂，向他们投来一抹微笑。 ※※※※※※ “欢迎来到亚伦特。” “丽蒂！我终于找到你啦！” “赶快告诉我让被石化的人们复原的方法！” 面对同时对自己大叫出声的杰斯汀和拉普，丽蒂微笑着分别看了看两人。 “欢迎光临，希望得到更多答案之人、杰斯汀，智慧之都吉尔巴顿的长老，以及随行的各位。我是与安基尔文明同生共灭之人，而亚伦特则是记载一切的知识之都。寻求诸多答案之人啊，请吧！请提出你的疑问吧。” 丽蒂话音未落，拉普便用双手抓起杰斯汀的衣领并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喂！听她这意思好像只有你才有资格发问。我要问的问题，你应该很清楚吧！” 不过最初提出疑问的人，却不是杰斯汀，而是基德。 他像平时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边仰视着丽蒂一边提出这么一个问题：“首先，请问这儿有没有椅子？看起来应该会谈很长一段时间。” 丽蒂嫣然一笑，轻声说道：“有的，还有饮品，我一块儿拿上来吧。” 不一会儿，丽蒂准备好了桌椅和饮料。杰斯汀一行人围着桌子，分别坐在一把椅子上稍息片刻后，便开始连珠炮似的向丽蒂提出了各种疑问。 丽蒂听完众人一口气提出的若干问题之后，面露微笑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作为对你们诸多疑问的回答，我首先来讲一下关于安基尔文明的历史吧。很久很久以前，当人类还是世界一部分的时候，不管任何人都能够与精灵互相交流。人类通过与精灵们的交流，从世界之中学到了许许多多的知识。精灵石作为人类与世界之间羁绊的证明，在人类与精灵之间羁绊的证明——光翼人的手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由此，人类甚至得到了可以到遥远的星海彼岸旅行的力量。这就是安基尔文明发祥的大体过程。而精灵石作为调和的象征，在双子光翼人的手中持续散发着光芒。” “……可是后来，人类却学会了掠夺。从大地那里夺取富饶，从天空那里夺取力量，就连人与人之间，也不断上演着互相争夺富饶与力量的惨剧。野心不断膨胀的人类，企图通过精灵石的力量将整个世界据为己有。然而，他们却忘记了精灵们所说过的话——精灵石的光辉，是一种能够映射出所有者内心的光辉。他们也忘记了，人类只不过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世界则是在经过调和之后才形成的。终于，他们从双子光翼人的手中夺走了精灵石。于是，精灵石在人类内心的映射下，变成了实体化的‘掠夺’——盖亚。盖亚是一个只为‘掠夺’而存在的存在，不管是富饶、生命、世界，还是精灵……它们本来其实是相同的东西，反映了所有事物本质的一面，而它们的调和便是世间的一切。在本质与调和都被夺走之后，世界开始渐渐化成了石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逐步走向死亡。无法遏制自己欲望的人类，在这场不断蔓延的灾难面前已是无能为力。然而，侥幸残存下来的人类，却为了自己一族的存亡，依然进行这对所剩无几的生命、土地、天空、大海，以及光翼人的互相掠夺。世间的一切迎来死亡之日，已经近在咫尺。” “亚伦特与吉尔巴顿的历史要追溯到那段时期稍稍靠前的时候。作为调和知识与智慧的殿堂，亚伦特和吉尔巴顿建设起来了。在这片虚空之中，它们宛如一对手牵着手翩翩起舞的双子，一边互相围绕，一边分别储藏着知识和智慧。然而，即便如此，它们在盖亚面前依然显得那么无力。” “最后，双子的光翼人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击碎了变化成盖亚的精灵石，世界和精灵才因此勉强避免了完全的灭亡。可是，当精灵石被击碎、双子光翼人死亡之时，人类与世界以及精灵之间的羁绊也随之碎裂开来。由此，曾经辉煌一时的安基尔文明迎来了终焉。” “当时，亚伦特和吉尔巴顿作为安基尔文明的残光，依然滞留在天际。然而，这份残火的最终消亡也只不过是世间问题而已。因为，此时的人类已经失去了支配天空的力量。于是，亚伦特和吉尔巴顿分别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人类相信，未来的人们终究会有做好准备接受这一切的一天，为了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亚伦特选择了继续储藏知识的道路。就这样，我作为判断那个时刻是否已经到来的知识之神关，留守在了这里。另一方面，吉尔巴顿为了那些诞生与苦难时代的人们、为了传播让他们能够生存下去的智慧而降落到了地面上。精灵的指引和吉尔巴顿的智慧将引导着世界再次走向繁荣。当人们重新虚心听取精灵的劝诫时、当光翼人重新出生于世时、当精灵石重新回归光翼人之手时，便将是亚伦特的知识再次向人们敞开胸襟之日。” “然而，事情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发展。本已碎裂的精灵石，现在正欲重新合为一体。想必这一次诞生的仍将会是盖亚。精灵石的光辉，是能够反映出其所有者内心的光辉。我作为掌管知识的神官，天生具有能够感受到那份光辉的能力。杰斯汀，你所持有的光辉，是最适合用来指引你来到亚伦特的光芒，聚集在你周围的人们也是同样。可是，现在精灵石的拥有者所持有的光辉，却被染上了欲望的浊色。只有依靠双子的光翼人再次将精灵石击碎，这样当今的世界才能够得到拯救。好在目前正巧有一对光翼人存在于世，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语毕，丽蒂静静地微笑起来。 然而，杰斯汀和菲娜却一脸茫然地愣在那里，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基德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拉普则是一脸的不满。 丽蒂刚才的那番话，的确对许多疑问都做出了很好的解答。 包括琳和缪伦所说过的话的意思…… 可是、可是…… “可是！这样说来，岂不是明摆着让菲娜和琳去送死吗！”想到这一点的杰斯汀禁不住猛然大声叫道。 但丽蒂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用一成不变的语气平静地说道：“的确如此。” “我们怎么可以事不关己似的对她们两人说‘为了拯救世界，请你们去死吧’这样的话呢！” “我是不会那样说的。只不过，刚才你曾问过我能够拯救世界的方法。而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方法——让双子光翼人以生命作为交换来击碎精灵石。” “怎么会这样！” 基德看到杰斯汀张口结舌没了下文，于是代替他接着说道：“你所说的这个方法，应该只不过是过去的人们消灭盖亚时所用的方法吧？其实也许还存在着其他的什么方法，只是，切实取得成功的记录就只有这一条，是这样吗？” “嗯，不错。情况正如你所说的一样。” “那么，过去有没有想用其他的方法来击碎精灵石，或是阻止盖亚活动的记录呢？” “有的。安基尔文明拥有比现在更为先进和丰富的武器，当时甚至可以说几乎每一种武器都试着对盖亚使用过。然而，最后却全部以失败告终。最终真正击碎精灵石、打倒盖亚的，只有调和之后的双子光翼人的力量。” 听到丽蒂的话，杰斯汀忍不住大喊道：“那么光翼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光翼人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翼人的力量即是调和，也可以说是世界、精灵以及人类三者之间互相调和的一种表现。双子光翼人之死，即意味着调和的崩坏。虽然这件事对世界、精灵还有人类来说都将成为一场严酷的试练，但同样的，基于精灵石诞生的盖亚也无法逃离这种调和的崩坏。” 杰斯汀并不明白丽蒂口中所说的这个“调和”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绝对不能…… 这时，菲娜有些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语起来。 “我和姐姐、必须一起以这种方式死去吗？不这么做的话，便无法拯救世界吗？变成石头的人们，会因此而得救吗？” 听到菲娜的低语，杰斯汀即刻一边大喊一边将她抱在怀里。 “没有那种事！我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现在只不过是还没有发现其他的方法而已。既然如此，只要找到那个方法就好了！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方法的！我一定能够找到其他可以拯救世界的方法！由我来拯救世界的话，菲娜就不用平白无故地去送死了！不！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一时之间，一片幽深的静寂造访了此地。 片刻之后，四周回响起了故作娇态、满脸倍显无聊的拉普刻意调高嗓门发出的调侃声。 “我看呐，你们两个还是赶快随便找个地方亲热去吧。不就是拯救世界么，只要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拉普……” “可是，拉普……” 拉普用脚搭在桌子上，撑起身体背靠椅背大幅向后仰过去，双臂则环扣在脑袋后面。他歪着脑袋看了杰斯汀和菲娜一眼，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 “刚才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了么，说让我别像个小毛孩子似的只知道瞎嚷嚷，还叫我在质问别人之前，自己先多想一些切实可行的办法。确实如此。我管他什么世界、什么精灵、什么调和的，就是其他村子那些变成石头的家伙们，也与我毫不相干，我只要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就足够了。不过，我看这次我不如连同你们一起，顺便将整个世界也给拯救了如何？” “不错，只要自己找出其他能够拯救世界的方法便可以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我一定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拉普，是你让我想起这一点来的，谢谢。” “切！” 菲娜看起来已经多少恢复了一点精神。 被菲娜当面这么一谢，拉普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而基德则是与平时一样，脸上流露着浅浅的微笑，眯起眼睛仰视着众人。 不过，他现在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比平常还要调皮的光芒……不对，应该说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这一刻更加明显地表现出来了而已。 “的确如此，这说不定是一条更加稳妥的道路。这件事从根本上也许是杰斯汀和菲娜的问题，但它同时既是拉普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而且……它还是丽蒂的问题。” 从最初开始便一直保持着一脸淡淡微笑的丽蒂，在听到基德的这句话后首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的？” “没错。这里记录着发生在过去的全部事情，而你作为掌管知识的神官，将其所有的内容全都暗记于心。但是当世界完全消亡之后，你会怎样做？你的知识又会怎么样？” 那层透明的微笑开始渐渐回到丽蒂的脸上。只是，如果说之前的笑容有多半是像人偶一样的假笑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所展现出来的微笑则比刚才真诚了许多，甚至能够从中感到丝丝暖意。 而后当这份微笑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说的不错，这的确也是我的问题。” 丽蒂以爽朗的声音面向众人认可了基德的观点。 ※※※※※※ 在那之后，杰斯汀等人又向丽蒂提出了许许多多的疑问，同时也得到了许许多多的回答。 然而他们却没能如愿以偿得到那种一听便一清二楚的“究极答案”。因此，他们有许多疑问感觉上似乎已经得到了解决，但回过头来再考虑一下的话依然会感到迷茫。 #奇#造成这个问题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储藏在亚伦特之中的知识，全部都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 #书#丽蒂的确拥有大量的知识，也为杰斯汀他们做出了大量的回答。 可是，其中的一大半却无法立刻套用在当今的情况上。 另外，在丽蒂的诸多回答中，有的甚至还包含着更深一层的迷题。 还有一些问题则是如果不提出明确的质询，便无法得到明确的回答。 例如当问到“魔法是什么？”的时候，实际上提出疑问的方如果不能给魔法做出适当的定义，回答的一方便无法为其准确地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已经能够做出定义的话，反而没有提出疑问的必要了。 举例说明，就好像对一个不知道“电力”为何物的人为“电力”这个词做说明一样。 如果现在你的手便有一本词典，那么请试着查阅“电力”这个词看一下。 “电力是什么？” “在因电荷运动而形成的电流流动中，由于带电粒子之间相互吸引和排斥而产生的力量。它广泛应用在动力源、热源以及光源等方面，通过电磁波可以将情报传输到遥远的地方，电椅能够杀人，电饭煲可以蒸饭，电分解可以析出金属用来镀金。” 怎么样？是不是用一种确实是明白了，但却又似懂非懂的感觉？ 同理，但听到“魔法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后，杰斯汀他们依然一头雾水。就好像在听到“电力”的解释后又接着提出“带电粒子又是什么？”这样的问题一样，他们也对答案中那些不甚明了的部分再次提出了疑问。然而这样一来，却又增加了新的疑问。一环扣一环，他们甚至有了照此下去是否会永远也没完没了的感觉。于是乎，最后全员得出了一个结论——除非具有与雷努三贤者相当的头脑以及对谋求知识的强烈执著，否则根本不可能彻底理解所有的疑问。 另外，杰斯汀等人在向丽蒂进行请教的这个过程中，还发现了几件更加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例如…… “哎？亚伦特明明这么广阔，却仅仅只有丽蒂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是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千年以上的漫长岁月中，只有我自己的话，即使是我也多少会感到有些寂寞，于是我在许多地方都配置了我的幻影，用来尽量营造出一种城镇的氛围，不知你们是否喜欢？” “千年以上？这么说来，丽蒂是一个非常非常长寿的种族喽？” “不是那样的。我的平均寿命其实和大家差不多。每当一个我死去的时候，我便会制造出下一个我，并将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新的我。从我被选为亚伦特神官的那一刻起，我便具备了像这样不断延续下去的能力。” “意思即是说，丽蒂永远也不会死去，对吗？” “不是的。因为每一个我，分别是不同的我。就好像双亲将知识传授给子女一样，每一个我不断继承的只有知识而已。只不过因为成长的环境总是相同的，所以每一个我之间的差别才不是那么明显。我们从这里眺望着每一个时代的不断变迁，而每一个不同的时代都会给我带来些许细微的变化。生于幸福时代的我，将会度过幸福的一生；生于悲惨时代的我，一生则会以不幸作为终结。当精灵石落于幸福之人的手中时，我的心也会随之安详平静；而若不是这种情况的话，我的心也会变得紊乱躁动。以前，许多精灵石将许多人们的心都映射在了我的内心之中，而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了。杰斯汀，在你的手中还持有精灵石的时候，我有一半是幸福的。但现在我的心中已经充满了不安。” 这番话令杰斯汀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注视着丽蒂的脸。 而丽蒂则露出满脸笑意。 只是她的这份微笑，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人偶那样的假笑了。 看到丽蒂这张堆满机械笑容的脸后，杰斯汀立即从口中迸出了一句未经考虑的话。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哎？” 在意识到这句话已经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之后，杰斯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是啊！一直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你不是也感到非常寂寞吗？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如果只把自己一生的价值托付给别人来主宰，岂不是太过无聊了？就好像通过我的内心，丽蒂应该知道许多关于帕姆的事情吧？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去看一看吗？对啊！你甚至有可能知道我家开的饭店——海鸥亭是帕姆最受好评的食堂这件事吧？难道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去亲口尝一尝我妈妈的手艺吗？我啊，当我第一次从丽蒂那里听到亚伦特的事情时，便已经兴奋得忍不住了！虽然对这里到底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一点儿都不了解，但就是想快点看到它、想快点走在它的大地上，还有就是想快点见到真正的丽蒂，甚至感到自己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每当看到大海和船只的时候，我就会想，总有一天一定要驾船到大海的对面去看一看；每当看到遗迹的时候，我就会想不管怎样我也一定要走到它的跟前去看看。这种心情，你能够理解吗？难道丽蒂就没有这样的心情吗？” 顺便说一下，一个持有精灵石的人，似乎就连在思考“帕姆镇上料理最美味的食堂非海鸥亭莫属！”这种事的时候，他的这个想法也会通过精灵石传达给丽蒂。不过料理的实际味道，丽蒂应该好像无法感受得到…… ……这件事暂且不论，且说丽蒂在听完杰斯汀的这番话之后，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不对，应该说是怅然若失的表情。 “嗯……你的这种心情，通过精灵石我的确曾经感受到过，并将它作为一项知识储藏了起来。但是，我呢？我自身又是怎样的呢？作为守护知识神殿神官的我……” 这是拉普用鼻子哼哼了几声，不过挂在他脸上的并不是一贯的那副倍感无聊的表情，而是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微笑着。 “反正如果世界灭亡了，一个人再在这里轮番守护着那些什么知识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么？在乱扯什么由于别人的缘故又幸福又不幸之前，自己先尝试着切实做些什么如何？” 杰斯汀也在一边跟着极力强调拉普的主张。 “就是说啊！丽迪你也许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但是未来呢？未来的事情是无论谁都无法预测的！所以，让我们一起来开创吧！希望自己能够变的幸福却什么都不做，只当一个静观其变的旁观者，那样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基德也像平时那样一边淡淡地微笑着，一边抬头看着丽蒂。 “我认为，不管任何人还是任何事物，都是由于担当着一定的使命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山的。丽蒂的使命也许就是在这里担当知识的守护者，但那并不是绝对的。而且每当完成自己的使命时，绝对应该是感到幸福的。所谓精灵的‘指引’，是不是就是一种让人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使命，并帮助人们走向幸福之路的‘指引’呢？说不定杰斯汀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以及像这样地劝诱你，都是精灵的指引之一呢。你的幸福……你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丽蒂一边倾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又慢慢地微笑起来。 浮现在她那张美丽脸庞上的，是一抹迄今为止都未曾出现过的、明晰有力的笑容。 “呵呵……不错。那么，为了我自己的幸福，请允许我与诸位同行。让我们大家一起，去拯救世界吧。说不行……我也能够帮上什么忙。” 此刻，一直覆盖在丽蒂脸上的那张人偶的面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与此同时，缪伦率领部队来到了专门为研究盖亚尔建造的一座军事要塞附近。 不过，虽然立于眼前的是一座要塞，但他们却没有遭受到任何反击。照这样的情况来看，要塞里的人们应该不是逃跑就是全都被石化了。巴鲁来时所乘坐的那艘空中战舰也被丢弃在要塞前面，而战舰上所有的乘员则已经全部变成石头了。 缪伦将自己兵力的一大半安排到这艘空中战舰之中，并命令他们在此待机行动。自己则率领着琳和少数部队准备潜入要塞。 女中尉三人组由于被命令与自己的部队一起看守空中战舰而显得有些不满。 但是，带领大部队前去的话，的确只会给巴鲁……不对，是给盖亚增加力量而已。 缪伦向在空中战舰里待机的人员们下达了严格的命令。 “万一在潜入部队归还之前，巴鲁已经从要塞中走出来，到时要将所有的炮门对准他，以最大火力进行攻击！” “……向、向一个人打开全部跑门吗？” “不错。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要立刻升起空中战舰，从空中对其发动攻击。即便对方只有他一个人，也严禁进行任何近距离作战。升空之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绝对不允许降落这艘战舰。只要巴鲁走出要塞，你们便可以认为潜入部队即已全员牺牲。现在，已经没有巴鲁将军这个人物了，有的只是一个长有巴鲁外形、四处散播石化灾难的怪物——盖亚。攻击的时候不要心留余悸，要拿出将整个要塞全部击毁的势头来攻击。特别是萨基、娜娜还有米奥你们三人，这次不准再作出为了建立功勋而违反命令的行为，明白了吗？” 准备就绪后，先行潜入部队在军官以及士兵们的敬礼中走向要塞。 然后没过多久…… “喂！米奥。我说，缪伦大佐为了不让部下白白送死，只带最低限度的人数潜入要塞这一点，我是非常理解啦。但，我们可是军人啊！老早就做好随时死在战场上的觉悟了。还不如说，我更加希望能够听到缪伦大佐对我说‘陪我一起去死吧’呢！” “萨基，你的血气实在太过旺盛了，先放一放如何？缪伦大佐对你那粗野的灵魂才没有意思兴趣呢。” 米奥这句话使得娜娜一脸不满地瞪大了眼睛。 “照你这么说，缪伦大作所看中的只有琳的灵魂了？那个满脸发白、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钻到棺材里似的女人，根本连当作缪伦大佐的肉盾都还嫌太烂了嘛！让她跟着去岂不只能碍手碍脚、拖大佐的后腿么！” 米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也应该听说过光翼人的事吧？那指的就是琳啊。” 三人一起将目光投向潜入部队消失的那座军事要塞。 片刻之后，萨基一字一句地低声自语道：“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降落这艘战舰、吗……” 平时一有事情发生，便会毫无顾忌地打破军规，进而依据自己的判断展开行动的这三个人，今天却从心里产生了要切实执行缪伦命令的想法。 然而，不管是缪伦和琳，还是这三个女中尉，都连想都没有想过，杰斯汀一行人竟然会继他们之后也同样潜入了这座军事要塞。 第二十二章 军事要塞 当杰斯汀等人正在担心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时，丽蒂却提出了直接前往精灵石所在之处的建议。 只要赶在精灵石现在的持有者，即巴鲁将军将其合为一体之前，似乎就可以从亚伦特直接降落到它的附近。 “的确，迄今为止我所作出的实际行动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从今以后我想到什么就立刻将其付诸实施。” 丽蒂是“不做则已、一做惊人”，千年以上什么也没有做所带来的反作用十分巨大。 顺带一提，大概是由于丽蒂一直只是单方面感受精灵石映射出人类内心的光芒，一千多年都没有与其他任何人交往过的关系，所以她虽然能够很流畅地回答任何疑问，但却基本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 丽蒂说出前面那句话时，也是大家都已经乘上回程天梯之后的事了。 “等一下！我们还任何准备都没做呢！” 拉普慌慌张张地抓住丽蒂的衣领大声嚷道，然而丽蒂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必担心。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哪天想做，哪天就是吉日’吗？而且，巴鲁将精灵石复原之时已经迫在眉睫，虽说进程上好像因为他儿子对他发动的‘父子大战’而受到了阻碍，不过现在巴鲁已经领先一步了。因此，我觉得我们这边必须分秒必争才能赶上这个‘吉日’啊。” 根据丽蒂所说，若是再盖亚复活之前，似乎只凭一个光翼人的力量也可以打破现在聚集起来的精灵石的调和，也就是说可以将其击碎。 而且精灵石一旦被击碎的话，它的碎片就会互相排斥并散落到世界各地。 这样一来，巴鲁若想在有生之年再一次将它们全部集齐，必将成为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只要精灵石不再映射巴鲁的内心，正在逐渐成型的盖亚也会随之云消雾散，而被盖亚所夺走的精灵也会跟着得到解放，相应的，时间的石化也会随即慢慢得以解除。 另外，丽蒂接下来所展示的最新受害状况也的确不能置之不理。 只见丽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指，四周拥有亚伦特外观的景色便消失了，好像托盘一样的大地突然浮现在一行人的头顶上方。 （这情景不禁让杰斯汀想起了莉莉以前经常冷不防敲向自己脑袋的必杀技“托盘冲撞”，使得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镇定下来。） 也就是说，无论亚伦特的草木还是云彩，都是为了使整个风景看起来更加完整而特别制造的幻影。 不过，现在漂浮在头顶上的大地景象似乎也是一副幻灯片，看起来正好像是从盖亚不断繁衍的地区上空所看到的大地一样。 接着丽蒂将这十年以来灾难的蔓延状况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描绘了出来。 通过这些线条，杰斯汀他们惊奇地发现，在他们来到亚伦特之后的这短短不足半日之内，受灾的地区竟然比之前扩大了一倍以上！ 这些区域呈现出一片黯淡的灰色，就好像是圆形大地上生长出来的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眸，从头顶上空盯着杰斯汀他们一样。 而现在，这片黯淡灰色的边缘已经逼近了吉尔巴顿，吉尔巴顿的周边各地正在遭受着灾难的侵蚀。 看到这里，杰斯汀的脸不禁变得有些痉挛，不过他还是咧着嘴笑了起来。 “嘿嘿嘿！只要在盖亚复活之前阻止它就行了！太——简单了！好！我们走！” 然而，口中说出这句话的杰斯汀却没有想到，在下一个瞬间，他们竟会化作一根散发着光芒的长针，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刺向了那团灰色眼眸的正中央。 ※※※※※※ 立于眼前的，是一座紧贴大山表面建造的加莱尔军基地。 杰斯汀他们前往卡夫旧村附近的那座灾难之塔时所目睹的惨状，与现在四周的光景相比，直接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只花草树木，甚至连建筑物本身也都已经变成了那种黯淡的灰色。 放眼望去，只有天空和横靠在基地前面的那艘空中战舰还散发着眩目的色彩。 “巴鲁就在那里面。来，我们走吧。”丽蒂向前伸出右手的食指，直指面前的基地轻声说道。 在基地的入口处有几位站岗的哨兵，只不过，他们都已经变成石头了。 “说不定仍有没有被石化的士兵在巡逻”——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行人一边注意着周遭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如果还有平安无事的士兵在这里的话，他们是会过来袭击我们还是会向我们求救呢？——这一点杰斯汀他们也不清楚。 只不过，因为周遭实在太过安静，看来这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经变成了石头。想到这里，杰斯汀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难道…… “盖亚是不是已经复活了啊？” 对于杰斯汀的这个疑问，丽蒂淡淡地微笑着予以否定。 “不会的。若真是那样的话，灾难状况就不会仅仅只有这种程度了。” 丽蒂的这句话让拉普使劲撅起了嘴。 “仅仅？这种程度——？” “是的。因为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行走、互相交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盖亚真的已经完全复活了，一瞬之间，世界的一半就会成为盖亚的所有物，不出一日，世间便不会再有任何生命存在。过去，双子光翼人以自己的生命做交换除掉盖亚，就是在那最后的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 菲娜竖起右手食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歪着脑袋问道：“盖亚在支配整个世界之后到底想干什么？嗯……搞不懂，它到底为什么要制造那样的一个世界呢？” 听到菲娜的话，杰斯汀也抱起双臂，从鼻子里发出“唔唔”的声响。 “这样说来，的确是非常无趣啊。整个世界就只有它自己还活着吧？啊～～只是想想都觉得乏味呢。” “盖亚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变化的世界。那个世界将只会重复进行着昼夜的交替，直到太阳燃烧殆尽、天空塌陷崩溃为止。只是仅此而已。总之，那是一个既不会刮风，也没有云彩流动，大海也不会泛起波浪的世界。所谓的纯粹支配全部、将一切据为己有，只得就是这样的事情。” “如果盖亚是精灵石映射出人类内心而诞生的产物，那么那个时候的盖亚映射的又是谁的心呢？” 丽蒂嫣然一笑。 “菲娜，没想到你连这个问题都注意到了。人类的肉体和心灵，其实都是非常容易变迁的东西。将一切都据为己有以及支配一切，终归是不可能实现的。精灵石是能够映射出人类内心的镜子。将自己心中的欲望全部通过精灵石映射出来的、那个企图掌控一切的人，对盖亚来说是可以被替换的存在。现在，巴鲁的心已经被盖亚所支配了，而巴鲁本身却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因为从一开始盖亚就是由巴鲁所诞生出来的东西。虚像只会为了使自己成为实像而不断地展开行动——为了让盖亚的世界成为现实。我能够感受到人们通过精灵石所映射出来的心，因此可以明白这一点。而且正因为它是虚像，所以才会显得那么难以对付。也正因为人类是一种容易变迁的生物，所以才会将不断变化的思想诉诸于内心，并以此进一步促进变化的速度。就像我因大家的劝说而离开亚伦特一样。然而盖亚确实无法产生变化的。”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你的意思即是只要打倒巴鲁，就等于同时也打倒了盖亚？” 丽蒂继续以淡淡的语气回答了杰斯汀的这个疑问。 “嗯，可以这么说。盖亚是由精灵石所制造出来的虚像。如果不击碎精灵石，盖亚便不会消失。但是因为盖亚自身也非常清楚这件事情，所以它会不顾一切地保护精灵石。因此如果不打倒盖亚，便无法击碎精灵石。然而只要虚像仍是虚像，说到底也不过是虚像罢了。映射在水面上的影子，当水面泛起涟漪时就会消失。光翼人的力量便可以为这水面带来一缕轻风。” 丽蒂的话让杰斯汀和拉普同时抱着脑袋叫了起来。 “听不懂——！” “你就不能给我说得更简单明了一点啊！” 菲娜也将手指按在额头上，同时有一道深深的皱纹悄然爬上眉间——从这副样子来看，估计她也没听懂多少。 不过基德倒依然还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 “基德，你明白丽蒂那番话的意思吗？若是明白的话拜托帮我解释解释，越简单越好。我的头都变两个大啦！” 基德以自己一贯的招牌式姿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抬头看了看向自己发出求救信号的杰斯汀，然后将目光转向丽蒂。 “也就是说，我们打倒巴鲁后，再由菲娜来击碎精灵石就行了？” “是的，正是如此。”丽蒂也微笑着回答道。 这是，菲娜微微耸了耸肩。 “可是，我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光翼人力量的使用方法啊。就连那对翅膀到底怎样才能让它长出来和收回去也不知道……” “该会的时候你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便会哭泣、鸟儿即使不用教也能学会怎样飞翔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事先练习练习不是更好么？”拉普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听过‘蜈蚣的故事’吗？” “那是啥？突然之间……” “故事讲的是一只正在走路的蜈蚣被问道‘你有那么多脚究竟是怎样行走的啊’时，却突然脚步紊乱，变得不会走路了。婴儿的哭泣方法、鸟儿的飞行，以及光翼人的力量都是与蜈蚣的行走方法类似的现象。遵循着精灵的指引、自然地将这种力量掌握在手中是最好的。不用担心，到了必要的时候，你的光翼人之力一定会发挥出来的。” 听完丽蒂的说明，菲娜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似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这种说法。 “不错！该会的时候总会学会的。” “嘿嘿嘿！没错！前阵子菲娜即使是在睡着的时候，还用那对翅膀救了我呢！” “讨厌啦杰斯汀！那时我不是睡着了，而是失去意识了！啊哈哈！不过后来，当我知道是托那对光之翼的福，我才会与杰斯汀一起活下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打心里感到，能生为一个光翼人真是太好了！在那之前，看到姐姐因为自己是光翼人而显得那么痛苦，我还一直以为生为光翼人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呢。” “还有啊，当时在那片夜空中，基德他们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就发现我们，也是多亏了你的那对光之翼啊！” 基德面露微笑，眯起眼睛仰视着高兴地谈论着这件事的杰斯汀和菲娜，而拉普则挖着鼻孔，把脸转向了一边。 ※※※※※※ 基地之中幽深黑暗。 比起仍然残留着照明的那座灾难之塔，这里所有的事物可以说是已经百分之百被石化了。 这片阴森的黑暗给杰斯汀他们带来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丽蒂以自己那根能够发出光芒的法杖作为提灯带领众人继续前进。 这根法杖应该是一个类似安基尔式手电筒的道具，不过它似乎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用途。 基地的许多地方都零零星星地站立着一些被石化的士兵，他们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一副正在向基地内部疾驰的身姿。 不过就当时那艘空中战舰上的乘员总数来看，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其他的人呢？大家都平安无事吗？还是说，他们在别的地方被石化了？ 加莱尔军在墙壁这一侧的确制造了巨大的灾难。 而且是一场总有一天会越过“世界的尽头”蔓延到墙壁另一侧的巨大灾难。 杰斯汀深深地知道，每一位士兵其实都只是普通人。 就好像那些头上长着角的，又或是身后长着尾巴的人们，说到底也是普通的人一样。 忽然之间，拉普说出这样一句话。 “喂，加斯，这些家伙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和亲人吧。” “那是理所当然的了。不过，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在那艘飞行机械上的时候，那些士兵们给我看了几张他们以前的照片。他们给我解释说‘这就是照片啦。用那架照相机可以制作出这样的画来’等等等等的。而那几张照片中，基本上都是画着那些士兵与他们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画。当时我看了之后一下子就怒火中烧了，脱口就向他们大喊道‘你们这群自私的混蛋！只顾着与自己的家人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夺走我的亲人和朋友时却连眼都不眨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嘿！他们本来明明应该听不懂我的话，却一个个都像听懂了似的低下了头！” “哎？” “那时四周立刻就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没想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像我说了声‘对不起’。明明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竟然也会道歉……而现在看着这些变成石头的士兵们，我就禁不住会想，这些家伙们应该早就知道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副样子吧，既然如此那到底为什么还要来到这边兴风作乱？明明……也都拥有自己的亲人……” 说到这里，拉普一下子沉默下来。 其他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丽蒂的带领下，默默地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 随着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队士兵很快便出现在杰斯汀一行的面前。 那些士兵们最初看到杰斯汀他们时，显得非常吃惊，并纷纷举起枪。 “先不要射击！……大家可以把枪放下了。他们是琳中尉所雇用的当地工作人员。” “……士兵先生、你不是那个时候的那位士兵先生吗！” 原来，领头的这位正是当时在空中战舰上给杰斯汀带过路的那位士兵。 另外还有几个士兵似乎也都记得杰斯汀或拉普的样子。 “我说你们究竟到这种地方干什么来了！现在这里可是十分危险的！” “那你们有事干什么来了？难道那时你没有带着琳去缪伦那里吗？” “我们这次本来是与缪伦大佐一起来的。大佐发动了军事政变，决心用自己的手来打到他的父亲巴鲁将军。所有的士兵全都投向了缪伦大佐一派。” 其实，应该说“现在所留下的，已经只剩下缪伦一派了”更合适些。 不过当杰斯汀听到士兵的那句话时，却觉得他说得有点过于极端了。 至少当杰斯汀还在帕姆的时候，他便听说过巴鲁将军是一个既让人畏惧又让人尊敬的人。 民众对他的评价并没有差到如此一塌糊涂的地步。 因为，他的确为世界做出了许多值得赞扬的功绩。 “巴鲁将军这个人，难道就那么没有人望吗？” “自从来到墙壁的这一侧之后，他净命令我们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使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也要执行这项计划？我们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真的能够为世界带来和平与繁荣吗？从计划开始实施之后所造成的诸多惨剧来看，我们实在是不能不产生怀疑。缪伦大佐的决断，就是对这个疑问的回答。而且，虽说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但由我们自己所造成的后果，必须用我们自己的手来将其终结。” “那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正要返回外面那艘战舰上，这是缪伦大佐的命令。大佐则同琳中尉一起，正在与巴鲁将军进行最后的对决。” “姐姐也在这里吗！” “姐姐？啊啊，我想起来了。是的，琳中尉与大佐在一起。如果大佐他们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那当然再好不过。不过万一活下来的是巴鲁将军的话，到时候就以整个战舰的全部火力将他打倒，这也是缪伦大佐的命令。你们也跟我们一起来吧，这里太危险了。” 杰斯汀拍了拍胸脯说：“我们也是为了打倒巴鲁将军才来的！我们要与缪伦大佐一起战斗！” 士兵一听便急了。 “笨蛋！男人之间的父子对决，别人怎么可以随便插手！” “这才不是什么别人的事情！不管对谁来说都是自己的问题！诸位，我们走！他们一定在这边！” “停下来！快回来！” 杰斯汀一弯身子，从出于善意想要抓住自己的士兵胳膊下面钻了过去，并马不停蹄地向这队士兵走来的方向跑去。 然而，士兵们并没有跟着追上去。 因为他们要严格遵守缪伦的命令——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准再回来！ ※※※※※※ “你这家伙！竟然擅自到这里来！” “菲娜！你还活着，太好了！” 当受伤的缪伦和正在给他治疗的琳发现突然闯进屋里来的是杰斯汀一行时，分别用不同的话语对着不同的对象喊了起来。 这是一间大得有些浪费、装备无比豪华的屋子，隐约散发着一种慑人的压迫感。 有些地方的装潢与空中战舰中的那间玻璃屋子类似。 缪伦的脚上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那个伤是怎么回事啊？” 杰斯汀未经考虑地出口问道。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缪伦，而是看起来一脸疲倦的琳。 “是被巴鲁将军……” 可是在琳说完这句话之前，缪伦已经冲着杰斯汀大骂起来。 “为什么把精灵石交给巴鲁？如果不是你让他集齐了精灵石，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世界也不会走向灭亡！” “大佐！请先不要动！” 正在给他疗伤的琳，眼看着缪伦的鲜血渐渐染红了自己的双手，不禁发出一声悲鸣。 杰斯汀也不甘示弱地面向缪伦大声反驳道：“当时菲娜可是差一点就会被巴鲁杀死啊！精灵石算什么！那种东西怎么能够跟菲娜的性命相提并论！” “仅仅只为了她一个人，已经有数千人、不！是数万人因此而丧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就是有数十万人也比不过一个菲娜！而且，我们现在不正是为了打倒巴鲁才来到这里的吗！只要一起将巴鲁打倒不就行了吗！那样的话，那些人们也会因此而得救，不是吗？” “一个小毛孩子能干什么！” “谁是小毛孩子？我是冒险家！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冒险家！” 缪伦环视了杰斯汀他们一眼。 真是一群没有任何组织性、也完全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乌合之众！——他不禁从心里满生厌恶地如此感到。 “你们这群人根本什么都办不到，不要给我们添麻烦！这是我和巴鲁之间的问题，一定要由我自己来给它画上句号！” 缪伦便说边想要站起身来，可惜没有成功。最后还是在琳的支撑下才勉强站直了身体，他那张满是不甘之色的脸庞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 拉普挂着一脸倍感无聊的表情故作怪声道：“喂！加斯，快别管那个伤病号了，我们走吧。反正看样子他也暂时动不了，就算他真的愿意与我们一起战斗，我看也只能是力不从心了。” “说的也是。好！不管他们了，我们走！” “等等！若没有光翼人的帮助，想要打倒巴鲁是不可能的。” “没问题，有我在呢。”菲娜威风凛凛地踏前一步站出来挺胸说道。 缪伦还有琳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什么……？哦，是么，果然还是觉醒了么！” “菲娜！为什么连你也……” 琳面向菲娜的那张脸上顷刻之间便挂满了悲伤。 菲娜看着琳那副悲伤的表情，不禁感到有点困扰。 缪伦目不转睛地看了琳一会儿，突然向她命令道：“既然如此，琳！与他们一起去吧！发挥出你们双子光翼人的力量，将精灵石再次击碎吧！” 缪伦话音未落，杰斯汀便惊叫起来。 “如果那样做，菲娜和琳会变成怎样，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只有牺牲她们两人，才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就是为了阻止那种事情发生，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大冒险家杰斯汀大人和他的同伴们，一定会找到其他能够拯救世界的方法！”杰斯汀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大声喊道。 “喂喂喂！杰斯汀老爷，请问那个‘大冒险家杰斯汀大人和他的同伴们’指的都是谁跟谁啊？” “嘿嘿嘿嘿嘿！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这是我的老毛病，别在意啊！” 于是，杰斯汀一行人先一步向着基地的更深处迈出了脚步。 琳则似乎准备在给缪伦疗完伤后便接着追上去。 ※※※※※※ 它悠然飘浮在玻璃对面的空间之中。 那个空间之巨大，仿佛都会使人的距离感产生错乱。明明是在封闭的室内，看起来却像一整条帕姆的街道一下子装进去了似的，广阔得甚至看不到它的尽头。 黯淡的红色光芒充斥其中。 但是光源到底在那里却无从得知。 而那个不祥之物，就飘浮在这片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暗红色光芒之中。 宛如飘浮在一片血海之中。 现在的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从灾难之塔将其抬出来时、盖亚萌芽时期的影子。 若非要拿什么东西来作比喻的话，只能勉强说它像是一个甲虫的蛹，一个异常肥硕的蛹。 在这个蛹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搏动着。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能够一眼便认出来——那就是盖亚。 因为可以感觉得到。 它那大得吓人的躯体，仅从外观来看，似乎比起那艘空中战舰来都要巨大得多。 杰斯汀甚至一度认为，它那夸张的巨大会不会是一种错觉。 在这个基地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广阔的空间？ 在想到这个疑问的下一秒钟，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并不是在基地之中，而是位于与基地相接的那座大山之中。 不对，应该说那本来就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座拥有山体外表的遗迹。 它的内部就是孕育盖亚的摇篮。 如果情况确实是这样，那么它的巨大便不是一种错觉。 “巴鲁正在将精灵石合为一体，我们必须在快点！” 听到丽蒂急促的声音，杰斯汀大步跑了起来。 登上一段长长的阶梯之后，又一口气连续穿过三个房间。 在一座直通盖亚所在的天桥尽头，杰斯汀等人看到，巴鲁正背向这边站在那里。 在他的面前，是一块凹凸不平的黑色巨石，它的体积有巴鲁的数倍之大。 伴随着盖亚的脉动，那块石头不停地向四周投射出血一样的光芒。 巴鲁头也不回地以诡异的声音沉沉说道：“绝对、不允许、你们过来、妨碍我，这可是、一项、缜密的操作。” “喂！巴鲁！如果你还残留着一丝作为人类的心，那么就马上将这种愚蠢的行动停下来！你看看世界已经被你摧残成什么样子了！” “我要、永远地、支配一切，世界、将成为、我的东西。” 丽蒂面向巴鲁举起了法杖。 “杰斯汀，即使他那仅存的一点人性，也在渴求着永远的支配和独占。事到如今，只能将他打倒了。” “但他毕竟是缪伦的父亲，首先还是试试看能不能将他说服……” “都这种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如果那家伙能够被说服的话，那个叫什么缪伦德还用得着发动政变么！” 短剑隔着斗篷深深地刺入巴鲁的后背。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拉普已经将自己手中的短剑朝巴鲁投了过去。 然而，明明眼看着完全埋入巴鲁身体之中的那把短剑，紧接着却好像被从内部轻轻推出来一样，从斗篷上脱落下来掉在地面上，并同时发出一个干涩的响声。 此时的那把短剑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金属光泽，变成暗灰色的石头。 它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被斗篷下面的铠甲给弹回来的。 “哼！我本来也没想过这一战能够轻易取胜！” 就在拉普想要进行第二次攻击时，巴鲁的斗篷像被强风吹起一样猛然上翻，一根宛如粗鞭一样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拉普的胳膊，并紧接着将他的身体拖到半空之中。 “呃！” 性格倔强的拉普本来即使身体真的收到什么痛楚，也一般会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叫声，而且也不会将这种痛楚表现在脸上。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拉普，此刻他的脸却因苦痛而变得扭曲不堪。 这样下去，拉普的胳膊不是会变得血肉模糊就是会被直接扯下来。 “放开拉普！” 杰斯汀大叫一声拔剑砍向那根粗壮的触手，菲娜则向巴鲁的身体放出火焰魔法。 丽蒂每次甩下法杖，便会放出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基德则从里侧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道具扔了出去，只见那个道具在接触到巴鲁后背的瞬间便“嘭”地一声炸开了花。 在众人的连番攻击下，那根触手终于将拉普松开，但他的身体却重重地摔到地上。 爆炸带来的烟尘一时将巴鲁的身姿隐藏了起来。 “拉普！不要紧吧！” “切！一两只胳膊算什么！” 拉普的那只胳膊无力地下垂着，已经完全活动不了了。 巴鲁伸出来的那只触手也缩到了烟尘之中。 杰斯汀他们摆好架势，一边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烟尘飘散的那一刻，一边想象着烟尘之中巴鲁受伤倒地的样子。 可是，烟尘散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巴鲁鼎然而立的身姿。 他的那件斗篷已经烧成了碎片，穿在身上的衣服和防具也有多处损伤。然而，覆盖于它们之下的那具身体，此刻却已呈现出了异形之姿。 刚才的那只触手就长在他右边的肩胛骨之下。 “我、应该说过、不准、妨碍我！” 他那本来就异常臃肿的右肩，却眼看着仍在继续膨胀，变成一层一层像是铠甲一样的东西，将他的身体渐渐覆盖起来。 从他的左肩上，一根宛如长枪一样的巨刺穿破皮肤，不断地向外慢慢延伸。 这时，从他的左肩中突然又迅速长出一只胳膊。当这只胳膊——他的第三只胳膊将那杆长枪从他的身体中猛地抽出来并摆出攻击架势之时，巴鲁的整个身体构造都已经完全没有原来身为人类时的模样了。 更加让人感到反胃的是，这时他的脑后竟然一下子迸裂开来，露出了一个类似昆虫复眼一样的恶心器官！ 巴鲁看来是打算把杰斯汀他们交给自己刚刚长出来的这些新器官来对付，自己则继续进行精灵石的融合操作。 看到他的这副异样身姿后，要说杰斯汀完全没有感到一丝害怕，那绝对是撒大谎。 当巴鲁的新胳膊将从自己身体中生出来的那根长枪高高举起，欲向众人刺来之际，杰斯汀他们的总攻也随之开始了。 普通攻击再加上魔法攻击（拉普也会使用与杰斯汀的火焰魔法类似的攻击魔法，而丽蒂则施展了数种杰斯汀他们从未见过的魔法），还有基德的爆炸核桃以及填满了火药的手榴弹，都尽最大的可能击打在了巴鲁的身上。 巴鲁的新胳膊出乎意料的难缠，而他的新铠甲则坚固得让人不敢相信。 虽然众人似乎根本不是巴鲁的对手，个个都负了伤，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继续战斗者。因为，他们坚信自己一定会取得胜利。 丽蒂以及菲娜先后失去了意识，这时手上炸弹已经全部用光的基德将她们两人拖到战场后方，然后给她们吃下了苏醒药。 虽说两人都已经身受重伤，但如果不赶快让她们苏醒过来、重新加入战斗的话，要想取得胜利则更是难上加难。 拉普用一只胳膊坚持战斗着。 经过一番苦战，他们总算是打掉了巴鲁的那只触手。 可是，巴鲁自身却连轻微的颤抖都没有。 “已经、没有必要、再陪你们、玩下去了。” 巴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并没有回过头来，但杰斯汀仍然能够感觉到，此时的他正在咧嘴奸笑。 与此同时，杰斯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盖亚已经觉醒了。 “没赶上吗！”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杰斯汀回头循声望去，他看到缪伦和琳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缪伦把一只胳膊搭在琳的肩膀上，看来他仍然无法自由行走。 缪伦盯着那个曾经是人类巴鲁的怪物，猛地大叫道：“不！还不晚！琳！快点！与菲娜一起！发挥出双子光翼人的力量吧！” 琳扶着缪伦走到一处墙壁边上，待他靠在墙壁上站好后，便立刻飞也似的奔向菲娜。 “菲娜，借我力量！” “姐姐！” 光之翼自琳的后背上如岩浆般缓缓喷发出来，接着它好像成为引水似的，菲娜的后背上也随之渐渐升起一对光之翼。 与此同时，活力从菲娜的脸上消失了。 虽然她依然睁着双眼，但是似乎没有意识。 琳伸出双臂抱住菲娜。 菲娜也面无表情地抱住琳。 菲娜似乎正在与琳同调。 “休想、得逞。” 在巴鲁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数根触手猛然冲破盖亚的蛹迸发而出。 触手开始疯狂地破坏四周的墙壁以及屋顶。 每一块崩落下来的岩石都有坦克一般大小。 而当每一块岩石与地面发生冲撞时，都会在它周围引起一阵宛如地震一般的晃动。 裂痕随之向四处蔓延。 一根巨大的触手一击敲碎了杰斯汀他们头顶上方的墙壁，接着一股撕裂皮肤一般的冲击袭向他们全身。 “菲娜——！” 杰斯汀一边用两只胳膊护着脑袋，一边搜寻着菲娜的身影。 在这片黯淡的瓦砾与尘埃之中，只有双子光翼人的翅膀依然在散发着光辉。 杰斯汀猛然发现，四周的声响在不经意间消失了。 自己的身体则飘浮到了空中。 ……不只自己，还有同伴们，以及缪伦。 “琳！快艇下！不用管我了！先去打倒盖亚！” 可是这一次，琳却没有听从缪伦的命令，而是继续用立场包裹着缪伦和杰斯汀他们快速上升，穿过由盖亚出售所造成的巨大裂痕飞到了外面。 此刻，外面正是一片被晚霞映红的、血一样的天空。 身体下方的灰色世界也因此被染得一片绯红。 那艘空中战舰也是同样。 琳带着众人向那艘空中战舰缓缓降下。 然后，在接近甲板的时候，将他们放在上面。 琳和菲娜在甲板上方手拉着手，作出一个祈祷似的动作。 可以从盖亚所在的方向感觉到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波动。 就好像无尽的黑暗正在那里滋生一般。 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则似乎想要紧紧地抓住自己的灵魂一样…… 杰斯汀不禁感到，如果被那些触手抓住的话，自己绝对马上就会变成石头。 他同时还意识到，现在菲娜和琳正在保护着自己和大家不受那些触手的侵蚀。 有几个士兵快步跑了过来。 “大佐！您平安无事吧！巴鲁将军呢？” “行动失败了！现在马上发动战舰飞上空中避难！盖亚就要出来了！炮门全开！将所有的攻击火力对准盖亚！” 士兵们的行动非常迅速，片刻之后空中战舰便发出一阵隆隆的轰鸣声飞上了天空。 几乎与此同时，大山轰然崩裂。 盖亚的巨大触手从裂缝中弯弯曲曲地伸了出来。 有的触手沿着山坡不断蔓延，就好像缠住多姆遗迹的木头人树根一样；有的则像漂流船上的那只巨大章鱼的爪子一样，因为无法捉到战舰而在空中张牙舞爪。 不过，每当有触手接近时，菲娜和琳的光之翼便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接着触手便会化作尘埃迸散而去。 “射击！” 随着缪伦的一声令下，无数的火舌立时从空中战舰中喷吐而出，径直飞向盖亚的所在之处。 在血色夕阳的照射下，盖亚的本体爬上山顶，而触手则像熔岩般沿着山坡四下蔓延。 在炮火的猛烈攻击中，夜色降临了。 已经射光全部炮弹的空中战舰沉默了下来。 盖亚也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而此时菲娜和琳的光之翼也已经消失了。 一位士兵战战兢兢地向缪伦问道：“大佐，我们、赢了吗？那个怪物、盖亚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杰斯汀却依然能够感觉到盖亚的存在……说不定其他所有人也都一样。 缪伦静静地说道：“没有，我们并没有取得胜利，盖亚还活着。那就是巴鲁最后的形态。我们接下来要先整顿自己的态势，不管付出多大牺牲，我们都一定要除掉盖亚。” 儿子已经完全舍弃了自己曾经的父亲。 盖亚虽然复活了，但世界还没有灭亡。 杰斯汀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第二十三章 野战营 “由于各种条件都不尽相同，所以会出现不同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次世界之所以能够暂时避免毁灭之灾，主要是因为盖亚在觉醒的那个瞬间受到了光翼人力量的阻隔，同时它又无法像上次那样很快便再次集结起完全复活所需的力量。也就是说，安基尔时代比现在富饶得多，却反而给盖亚提供了足够的饵料。这真的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加莱尔军的前线基地中，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 其中最大的那座帐篷里，缪伦和琳、杰斯汀等人，以及女中尉三人组正同席而坐。当时杰斯汀急中生智胡编乱造的那个谎言，宛如葫芦里生出了小马驹，弄假成真了——现在他们成了真真止正的当地工作人员。 话虽如此，缪伦会拉杰斯汀等人入伙的目的，却并不是因为他对杰斯汀以及当地人的协助抱有期待，而是在于得到光翼人菲娜的力量以及丽蒂所持有的庞大情报。这一点，相信不管谁都心知肚明。 其中最有力的一个证据便是，缪伦以在军规上这是必须的等等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独断专行地将菲娜和丽蒂分别封为了少尉和情报将校。 丽蒂称自己会帮助众人打倒盖亚，但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当场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缪伦的要求。 不过，菲娜却暂时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只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比起打一开始就持保留意见的菲娜来，丽蒂在对缪伦的协助上倒显得更加积极。 面对如洪水一般不断蜂拥而来的疑问，丽蒂带着微笑的表情，毫无停顿地一个一个予以回答。 并且，她完全用不着当地工作人员杰斯汀来做翻译。 因为，不管世界上的哪一种语言，她都能流畅地道地使用。 丽蒂认为这也许就是她应该承担起的任务，于是脸上一直保持着那副人偶一般的职业微笑。只不过，似乎又有一丝兴奋和喜悦深深地隐藏于其中。 三位女中尉脸上的表情就比较复杂了——一半是因为能够与缪伦大佐同席而坐的欢心，另一半则是因为增加了竞争对手而感到的不满，同时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好奇心毫不掩饰地写在她们脸上。 换言之，能被叫来这里参加这场会议，说明自己已经得到了缪伦大佐的认可，这无疑是令她们兴奋不已的。 ……至于加莱尔军由于元气大伤，人手不足才会轮到她们出场的这个现实问题……总之暂且视而不见。 另外，她们从心里自认为缪伦大佐之所以会对琳特别关照，主要是因为她是光翼人（这件事曾令她们感到吃惊）的缘故，因此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仍然有些可疑，但据说琳很快便会去另一个世界了，所以，只有我才能安慰伤心的缪伦大人——三人各自在自己心里暗暗敲打的这个小算盘，在她们得知“琳会死”这件事时露出的表情里，已经显露无遗了。 但是，以前曾经让自己蒙受奇耻大辱的小屁孩们，现在竟敢与自己平起平坐，更甚者他们其中之一还是琳的双胞胎妹妹……这实在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听说琳的这个名为菲娜的妹妹不久便会与她一起极乐升天了。于是三人决定姑且不跟她计较。 然而，对她的这几个随从，三人却感到有些忍无可忍——即便缪伦大人对他讲话也依然肆无忌惮挖着鼻孔的肮脏小鬼、不知所谓的怪兔子（例外的是当米奥看到基德时禁不住喊了一声“好可爱！”），以及这个容貌比起自己来虽然望尘莫及，却也算是美女的丽蒂。 为防这个美女将来成为缪伦大人的跟屁虫，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可是就现在来说，三人对她所持有的情报同样也非常感兴趣。 基于这些复杂的想法．尽管因为是在缪伦大佐的面前，这三个女中尉已经显得相对老实一些了，但即便如此，这些想法依然非常明显地全部表现在了她们的表情和态度中。 而菲娜和琳那一方面……琳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表情，菲娜则显得好像十分消沉。 这是一场以自己和姐姐的死为前提进而讨论今后对策的会谈，情绪会消沉也是情有可原的。 杰斯汀当然坚决反对这种以牺牲菲娜和琳来换取世界和平的做法。 丽蒂继续流畅地解说着。 “即是说，以迄今为止的经过来看，到时若想让琳和菲娜的心合而为一，应该是不可能的。如果两个人不能从心底互相信赖、互相珍爱，便无法发挥出双子光翼人真正的力量。并不是说只要在生物学上的双胞胎光翼人就可以，调和是必须的。在此基础上，双子双方若能同步承受毁灭，即会引起调和的崩坏，也就是可以击碎精灵石。上一次琳之所以能够用自己的力量让菲娜与她取得同调，那主要是托福于两人之间的心之羁绊。然而长时间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她们两人，就目前来看要想实现真正的调和是根本不可能的，人类的心是非常敏感的，就算在头脑中强行加入想要互相调和的意识，心却不会按本人所想的那样做出反应。” “抱歉，琳。” “没什么，其实一切都跟大佐所说的一样。” 对缪伦的话，琳简短、生硬地做出了回答。 缪伦在自己被救助之后，当着大家的面打了琳一巴掌，并将她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究其原因，是因为琳放弃了打倒盖亚的机会，选择了拯救身陷险境的妹妹菲娜、上司缪伦，以及在场的其他所有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琳被缪伦扇耳光的时候，杰斯汀曾跳出来大声指责过缪伦的做法。 而现在，杰斯汀又激动地站起身，再次面向缪伦大声叫嚷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身为男人你怎么能好意思让女人去送死呢！” 杰斯汀话音未落，女中尉三人组已经口中谩骂着站到了他的面前，机关枪似的对其展开了攻击。 “你的那种想法，只不过是男人的狂妄自大罢了！” “说得没错儿，现在这个社会可是实力的社会！别仅仅因为是男儿身就自以为很了不起似的。” “我也有自己所尊敬的男性，但是，那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是一位既有实力又出色的人．所以我才会尊敬他！” “觉得自己是男人就想站在我们女人面前耍威风么？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你了解了解谁更厉害啊？” 三人煞是慑人的气势，使杰斯汀不禁吓得后退了一步。 有一些事情杰斯汀是不了解的。所谓的女性军人，直至不久之前还只是卫生兵，要么就是从事秘书那样的科室工作。上前线战斗的，百分之百都是男人。 别说是将校了，就连在后方担当管理职务的也全部都是男性。这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是一个男性社会。 然而她们却能够成为女性指挥官，可以说是女性军人的先驱。但同时，她们也肯定会受到某些上官、同僚、部下等各方各面而来的巨大非难。她们不但全都忍耐了下来，还进一步将其击垮，并不断地继续攀升，因此才能拥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她们所付出的那份艰辛，是同等的男性军人所不能比的。 如果意志不够坚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即便如此，若是在时代稍早一点的时候，估计她们也不可能成为将校。 认同她们三人的实力，并赐予她们与其实力相符职位的人，正是缪伦。 女中尉三人组会对没有身为军人的实力却能成为中尉的琳，以及经常大肆顶撞缪伦的杰斯汀持有诸多怨言，原因可以说并不仅仅在于她们对缪伦的恋慕之心。 “安静一点。” 缪伦短短的一句话，就使得三位女中尉全都闭上了嘴。 然后，缪伦用静静的语气这样说道：“我当然也不希望看到部下们的流血牺牲。但对军人来说，为他人而舍弃自己的生命，这种觉悟是必须的。所谓军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一种人。” “菲娜可不是什么军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她能够加入军队，希望她能作出为了世界舍弃自己生命的觉悟。” “我才不会让你杀掉菲娜！” 这时，缪伦一直镇定自若的语气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那么你说，怎样才能打倒盖亚！除了让双子光翼人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以外，到底还能有什么方法！” “不管什么方法，都要试试看才知道！我们不是军人，是冒险家！身为冒险家，只要还活着，就绝对不会放弃！只要不放弃，冒险家就还没有输！不管什么样的失败，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仍然可以挽回！可是如果死了，就一切都完了！” “我们可不是冒险家！是军人！怎么可以把世界的命运赌在一个鲁莽的冒险家身上！如果你真的认为你能够打倒盖亚，那就拿出一套有成功希望的具体方案来！一套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代替方案！在那之前，必须以两人的牺牲为前提来制定作战计划！就算采用了其他的计划，这项作战也要作为最终手段时刻准备好！虽然对不起琳和菲娜，但万一失败了，那时才是一切都完了！” “我会给你拿出方案的！我一定会用別的方法打倒盖亚给你看！因此绝对不可以让菲娜白白牺牲，明白了吗！走吧！菲娜！对他这种想要杀死你的家伙，根本不值得我们提供帮助！琳也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要管什么‘光翼人必须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换’这样的鬼话了，让我们用自己的方法来打倒盖亚！” “绝对不允许你带琳和菲娜离开这里半步！” “什么允许不允许的，菲娜并不是军人。我们可没有任何理由服从你的命令！琳也趁现在马上脱离这个破烂军队吧！” 对于杰斯汀的这个请求，琳立即便果断地作出了回答。 “我是一个军人，因此绝对不会做出临阵脱逃这种军法不容的事。我早就做好了觉悟，至死都会听从缪伦大佐的命令。” 从刚才开始，菲娜就一直没有说话，即便是现在，她也依然保持着沉默。 “菲娜，你怎么了？干嘛什么都不说啊？” 菲娜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看杰斯汀，那眼神简直就好像在向杰斯汀求助一样。 “……可是我……我……缪伦先生所说的话，我都了解。而且……是因为我的缘故，精灵石才会落到巴鲁的手里。那个时候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没能打倒盖亚。所以……” “你在说什么啊菲娜！那怎么会是你的责任呢？一切的原因都在巴鲁才对吧！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儿值得你愧疚的地方嘛！” 面向眼看就要将菲娜搂在怀里的杰斯汀，丽蒂微笑着调解道：“好啦好啦，在此之前的经过是怎样的，在现阶段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该怎么傚’——这才是如今亟待解决的问题吧？而现在制定了具体计划的，似乎确实只有缪伦先生一个人。大家不妨先听听他的计划，然后再作讨论，不知意下如何？‘ 这时基德突然举起一只手来，并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希望能够稍等一下，具体方案的话我也有一个呢。这些暂且不谈，我想先回吉尔巴顿一趟看看。不知道它现在是已经被石化了，还是依然平安无事。” 杰斯汀把基德的话翻译给了缪伦等人。 “根据部下的报告．现阶段应该还没有遭到石化侵蚀。”缪伦道。 “这样，就更要快点回去，然后组织大家去避难了。从位置上来看，除了这个营地，下一个被石化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吉尔巴顿了。” “嗯，不错。估计吉尔巴顿的确会成为盖亚下次侵袭的饵食。” 在杰斯汀翻译之前，丽蒂若无其事地对基德的推断予以了肯定。 她的这句话使得杰斯汀忘记了翻译，大声叫道：“那不是不得了了吗！必须快点赶去才行！” 缪伦则冷静地宣布道：“从迄今为止的侵蚀经过来看，吉尔巴顿会成为下一个受灾地这点，我们也早就预想到了。如今，若再只顾着这种小事只会招来更大的牺牲。不，弄不好会因此而失去一切，如果你们要去的话随便，只不过，琳和菲娜要留在这里。” 对缪伦的发言，拉普冷冷地回应道：“哼，不错！对你这种一路牺牲了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村庄城镇都满不在乎的家伙而言，两个女人和一个镇子，的确只是像小米粒一样微不足道了。菲娜，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要跟这种家伙联手么？” 片刻之后，杰斯汀和拉普异口同声地说：“我要去吉尔巴顿。” 这既是对基德的回答，同时也是对缪伦的回答。 这时，菲娜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也要去吉尔巴顿。” “不行！” “我不能对吉尔巴顿弃而不顾。” “就算是这样，你去了又能干成什么？而且也没有防止石化的方法！” “有的！用光翼人的力量就可以防止石化！” “你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拯救整个镇子的人！就算你暂时拯救了他们，从大局来看那也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战斗！光顾及拯救眼前的牺牲，只会招来更大的牺牲！”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同意你的这种观点！” 此时基德突然跳到了众人的正中央。 接着他将手指伸入口中，吹出了几声音调尖锐的口哨，然后抬起眼睛仰视着同伴们。 “谈判决裂了呢。看来这个人是属于那种只要认定自己是正确的，便不管出现多少牺牲都在所不惜的类型。所以，虽然有些仓促，但我还是把飞行沙鲸给叫来了。想要离开这里的人，等一会请跳到它的后背上去。”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就好像在回答缪伦的这句疑问一样，丽蒂以一成不变的语调淡淡说道：“尽管琳似乎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强制菲娜与你们合作，也无法发挥出双子光翼人真正的力量。” 正当缪伦因丽蒂的话而双眉紧锁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因为基德刚才的事先通知，杰斯汀等人知道——是飞行沙鲸来了。 下一个瞬间，飞行沙鲸撞倒了帐篷入口的哨兵，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进来。 缪伦、琳、以及女中尉三人组肯定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就连杰斯汀等人，即使明知是飞行沙鲸来了，直到基德大声催促他们为止，也都还傻傻地愣在那里。 “跳上去！” 在这句话发出的同时，基德已经一个跃步跳到了飞行沙鲸的头上。 紧接着，拉普、丽蒂以及杰斯汀和菲娜也手牵手纷纷跳上了飞行沙鲸的后背。 缪伦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根据众人的表现，他立刻预想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于是赶紧抬手伸向菲娜，妄图将她夺回来。然而，最后却还是基德比他快了那么一点点。 只见基德拿出防风眼镜和爆炸核桃，在飞行沙鲸的头部坐稳扶好，对众人大声喊道：“低头！抓紧！目标——吉尔巴顿！GO——！” 本来以为飞行沙鲸会在空中转换方向，然后再从入口飞出去，可是没想到它却顺势直冲向站在对面的缪伦。 其实，就算这是一个很大的帐篷，就算飞行沙鲸比外观看上去还要稍小一圈，但不管怎么说，想要它带着众人在这个帐篷中进行方向转换，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缪伦之所以能够避开飞行沙鲸的亲密接触，还要托福于一旁的琳，是琳眼疾手快瞬间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这时，基德将手中的爆炸核桃向前方扔了出去。 这几个动作可以说在同一个瞬间即都已发生。 杰斯汀几乎整个压在了菲娜的身上，保护她免受冲击的侵袭。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炸声，飞行沙鲸猛地从帐篷上被炸开的大洞中飞了出去。周身缠绕着爆炸引起的烟尘，宛如一艘火箭一样飞上了高空。 第二十四章 盖亚来袭 不知是否应该赞叹杰斯汀等人都实在太过幸运，在如此猛烈的冲击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生意外便依靠飞行沙鲸成功逃了出来。 经过一段沙漠飞行，在接近吉尔巴顿之后，飞行沙鲸出人意料地没有降落，而是飞向镇子的上空不断盘旋，同时，基德掏出几个爆炸核桃扔到了空中。 那几个爆炸核桃好像是特制的。 只见它们在空中爆炸之后，分别在原处留下了三束鲜明的红色烟雾。 “这是‘快去避难！’的信号。” 之后，当众人告别飞行沙鲸，飞奔至镇子之中的时候，吉魯巴顿正处在一片极度混乱之中。 在杰斯汀等人现身的那一瞬间，他们……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基德就被街上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基德更是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无数只手七上八下地蹂躏起来。 “难道说灾难要来侵袭吉尔巴顿了吗？” “真是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刚刚安定下来，就又……” “也不不事先通知一声，突然就让人去避难，这岂不是连整理行李的时间都没有么！” “已经受不了了！不管逃到哪里，也都无法逃出这场灾难的手掌心！” “帮帮我！我家的孩子出门玩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本来以为这里是很安全的呢，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在发出避难警告之前，都不跟老朽商量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阿鲁卡达族长老放在眼里！” “怎么没看见拉菲努的长老？” “我说你刚才到底上哪儿去了！” “喂！把你的飞行沙鲸卖给我吧！” “你这个混球！竟然只顾着自己逃跑！” “啰嗦！我还有许多家人等着我来养呢！” “好啦好啦，大家冷静一点……” 各个种族的人们鱼龙混杂地聚集在一起，看着这些比起自己来又高又大的他种族人，基德虽然竭尽全力想要使他们冷静下来，但却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杰斯汀等人好不容易插进了人群和基德之间，为他制造出了一座人墙。 利用这个机会，基德登上了附近民房的檐端，然后以自己最大的声音高喊道：“大家听我说，详细的状况我会在避难所中进行说明．因此请大家首先按照莫古族的指示，尽快前往避难所。” 人群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可是不出一秒，一片嘈杂声又立刻回响了起来。 基德使劲深吸一口气，再次扯起嗓门大声叫道：“谁先到，谁先进！” 骚乱的人群因考虑这句话的意思而沉默了一秒钟。 在下一个瞬间，随着其中一个人的快速离开，大家伙儿也接着像被驱赶的小蜘蛛似的各自四散奔逃而去，刹那间没了踪影。 “呼……” 终于喘了一口气的基德从房檐上跳了下来，面向杰斯汀等人稍显无奈地挠了挠耳朵。 “基德，那个避难所盛不下所有人吗？” 基德像平时一样，仰视着杰斯汀，淡淡地笑了。 “避难所其实就是吉尔巴顿的旧地下街，即使镇子中的人比现在再多上三倍也没有问题。不过，刚才所说的‘先到先进’也不仅仅是开玩笑，到时会切实执行的。好了，你们也来帮帮忙吧。现在必须首先稳住大家的情绪，同时尽量让他们迅速地前往地下街避难。” 镇上的居民渐渐开始向避难所集结。 但是，一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避难所的内部要说宽广的确是很宽广，但它的入口却十分狭窄。 所以，虽然大家按照莫古族的指示排起了长长的队列，可是却还是因为‘有没有插队’这个问题而发生了争吵。 有许多排在队列前方的人都不顾三七二十一便让从后面来的家人、朋友或是同族的人插到了队列之中。 “我跟老婆孩子是一起来的！我只是在轮到我们进去之前，让她们先暂且在树荫底下休息一会儿而已。我家孩子可正在生病啊！由我自己在这里排队难道还不行么？” 既有像这位这样找理由给自己开脱的人，也有无视别人的抗议大摇大摆便插队进来的人。 其实大家只要按照指示井然有序地自觉排队，应该不管是谁都可以很快就进入避难所的……可是现在胡乱插队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没完没了，这可气坏了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因为他们不但没有丝毫的前进，反而比起刚才来更向后倒退了不少。 另外，来回穿梭于人群中的谣言，无疑让这本已十分混乱的状况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反正灾难来了之后，不管什么东西就都没法用了，还不如趁现在……这个谣言使得某些品行恶劣的人贼性大发，明目张胆地就去抢别人手里的货摊商品。于是，队列中类似这样的人为掠夺事件开始此起彼伏地不断发生。 食物以及生活必需品先由莫古族的人买下来，然后提供给难民——好像是这句话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上面的那句谣言。 与此同时，在吉尔巴顿城区中，固执己见坚决不去避难所的人、四处向人们散播“即使去避难也是做无用功”等消极思想的人、混乱之中因精神恍惚不知怎地迷了路的人、仅仅因为“你碰了我一下”这种鸡毛蒜皮之事便互相打起来的人，以及四处寻找失散家人的人……他们的数量也绝对不在少数。 “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重新来一次了！灾难要来就让它来吧，就让我死在这里算了！不要管我了！”——持有这种思想的人之所以会出乎意外得多，那主要是因为吉尔巴顿一半以上的居民都是从遭受到灾祸侵袭的地区迁徙而來的、已经饱尝过这种艰辛的人。 杰斯汀等人与莫古族的人一起，不停地奔赴各个发生纠纷的现场，时而从中和解调停、时而采取硬手段将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为了让居民们都能安全避难可以说是跑断了腿。 经过一番努力，徘徊在镇上的人终于越来越稀疏了。 “呃！” 菲娜突然轻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接着，光的奔流从她蜷缩起来的后背上喷涌而出。 “菲娜！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它来了！” 杰斯汀扶着菲娜一同站起身来，然后顺着菲娜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团团小小的黑云。 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立于地平线对面的巨人向吉尔巴顿伸出了大手一样，笔直地逼近过来。 依然留在镇上的人们个个都因这巨大的恐怖而全身发抖，有的疯了似的奔向避难所的入口、有的离开队列向黑云相反的方向跑去、有的则钻到附近的民家中关起了门窗。 黑云渐渐压了上来。 不对，在近处看，比起黑云来，应该说它更像网状的树根。 巨树树干一样的触手慢慢覆盖了吉尔巴顿的上空。 位子它们下方的街道树、在混乱中遭到抢劫的小摊、惊吓过度在街上乱跑的人们、被堵在避难所入口之外的人群……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石头。 随着巨大触手在空中不断地翻腾，整个吉尔巴顿也在逐渐走向毁灭。 “住手！” 菲娜一边伸展着自己的光之翼，一边向覆盖上空的触手大叫着。 “快住手啊！” 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菲娜的光之翼猛地散发出一阵强光。 逼近菲娜的触手瞬间停止了活动。 这时，杰斯汀发现菲娜的表情有些怪异。 她的双眼中没有了生机，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一般。 “菲娜？……菲娜，你不要紧吧？” 菲娜用自己呆滞的眼眸望着虚空继续大喊着。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想要得到一切！为什么非要得到胜利！为什么那么想支配世界！” “菲娜！你怎么了！” 眼看菲娜似乎就要因腿上脱力跪倒在地，杰斯汀赶紧扶住了她。 菲娜的光之翼再次散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杰斯汀感到眼前被染成了一片芒白。 接着，盖亚那模糊不清却喋喋不休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是我的！世间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是一切的所有者！我要支配一切！ ……把所有的东西都让出来！全部的、全部！ ……不准有任何反抗！所有的一切都要为我而存在！ ……让我存在下去吧！为我存在下去吧！ 那是盖亚的声音，同时也是巴鲁的声音。 那是盖亚的触手，同时也是巴鲁的触手。 那是盖亚，同时也是巴鲁。 菲娜面向它，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寻求胜利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想要拥有更多的东西，想要支配更多的事物，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快停下来啊！” 然而，杰斯汀却能够理解盖亚的这些话。 打架的时候不但想取胜，而且还希望能够“名垂青史”。 甚至想要成为帕姆……不、是世界第一。 为了成为帕姆真正的孩子王，于是每天都跟另一个自称孩子王的刚兹不断争斗…… 与刚兹之间的胜负对决是出于“男人的尊严”，感觉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赢了的话会心情舒畅，輸了则会心有不甘。 这些与盖亚现在所做的事情当然是不同的。 如果没有刚兹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杰斯汀一次也未曾有过。 消灭所有的人类？这种事情他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 因此，他无法理解巴鲁的、盖亚的想法。 但是，在某些方面那却是相同的。 杰斯汀忽然想起了莉莉那强烈的托盘攻击。 他将丝像物品一样用作自己与刚兹之间的决斗赌注时，所挨的那几下托盘攻击。 唰！ 光芒散尽，彩色的世界再次映入杰斯汀的眼帘。 眼前是巨大的触手以及堆满瓦砾的吉尔巴顿市街。 盖亚那些刚才还在大肆侵蚀镇子的粗大触手，现在不但停止了活动，而且正在逐渐溶化。 变得静悄悄的镇子中，人们开始从避难所里、从瓦砾下探出脸来窥探四周。 溶化的触手渐渐变成了一种粘粘糊糊的胶状物，一个胶滴甚至有牛犊那么大小。 一个人手拿一根长长的木棒，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这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胶滴，想以此来确认是否已经安全。 可是，就在那一刹那间，一相又粗又长的触手从胶滴中猛然伸了出来，那个人也随即变成了石头。 并不是所有的触手都在溶化。 镇子各处有许多枯萎的触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其中仍然活着的部分则溶化开来，开始四处寻求猎物。 然而盖亚所带来的恐怖却远远还没有结束。 只见它从周身散放出许多碎片，这些碎片分别长出了用于移动和用來吸取生命活力的触手，乍一看去就好像一个个没有头颅的人一样Qī.shū.ωǎng.，开始张牙舞爪地袭击所有具有生命的东西。 “这个混蛋——！” 菲娜的后背上再次涌现出了光的奔流，将杰斯汀遮蔽起来。 杰斯汀反射般地向前方砍去，并施放出了火焰。 接着，一个盖亚人应声倒了下去。 利用这个间隙，拉普和丽蒂各背着一个伤员快步奔向了避难所。 在避难所的周围，基德正在同其他的莫古族族人一起，向不断逼近的盖亚人奋力投掷着爆炸核桃。 爆炸核桃虽然无法切实打倒盖亚人，但好在还可以将它们暂时击退． 可是，这些仍在不断繁衍的盖亚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渐渐走向劣势的莫古族里开始出现牺牲者。 能够完全让这些盖亚人停止活动的，只有光翼人的力量。 这时，从镇子的外围传来了阵阵激烈的枪声。 而且，这枪声还在渐渐向杰斯汀等人这边接近。 终于，琳率领着数名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了瓦砾的对面。 琳将自己的光之翼尽最大限度地伸展开来，步伐稳健地走在士兵们的最前方。 位于琳周围的盖亚人都被止住了动作，下一秒钟，它们便在士兵们的集中火力下变成了碎片。 然而最应该被击碎的盖亚的本体，它的活动却并没有因为琳的到来而停止。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缪伦先生他放过姐姐了，对吗？你们其实并没有对吉尔巴顿见死不救，对吧？” 可是，与心情激动的菲娜相反，琳的险上却看不到一丝表情的变化。 “菲娜，我是来带你回去的。盖亚还是会来这里的，不管多少次……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直到它将一切都据为己有为止，它是不会停止侵袭的。只靠一个光翼人的力量，甚至连一个镇子都无法保护。而且即使能够在这里暂时击退盖亚，它也会再去袭击别的地方。只凭单单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守护不了，菲娜，你现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如果不结合我们两个光翼人的力量，将盖亚的本体彻底打倒的话，这个世界便没有未来。即便是大火力的枪械，也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你看，除了光翼人的力量之外，其他的方法甚至连盖亚的碎片都无法打倒。” 琳的手指所指方向的不远处，是一个被枪械击碎的盖亚人，但不出片刻，那些碎片便眼看着再次合而为一，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站了起来。 士兵们再次将大量的枪弹射向了它，情况与刚才没有两样。只见在它被粉碎的下一个瞬间，散落的碎片便又开始蠕动起来。 杰斯汀好像要保护菲娜一样向前踏出一步。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为什么菲娜和琳就非要牺牲才行！为什么你会这么坦然地送出自己和菲娜的生命？” 琳带着悲伤的神情徹微笑了笑。 “因为我们生来就是光翼人、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光翼人只有我们两个、因为能够拯救世界的，只有双子光翼人的力量……而且，即使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如果能够拯救缪伦大佐所热爱的、这个世界的活……菲娜，你也应该有自己所爱的人吧？” “姐姐，你一直爱着缪伦先生，是吗？” 对于菲娜的这句话，琳没有否定。 杰斯汀意识到，琳所说的这个人、这个菲娜所爱的人，正是指的自己。 “我也、我也一直爱着菲娜啊！正因为我爱她，正因为我知道如果那样做菲娜就会死，所以我才绝对不会让她去送命啊！缪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一瞬间，琳的表情中浮现出了慈爱的微笑。 “嗯，不错！如果我死了。缪伦大佐应该会感到悲伤吧。但是，即便如此，大佐还是希望能够以我和菲娜的牺牲换来整个世界的和平。” 菲娜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猛力地摇着头大叫道：“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姐姐就一定要去死呢！为什么姐姐你会接受这件事呢！不对的明明是盖亚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放弃任何生存下去的机会！我想跟杰斯汀一起生活下去！” “菲娜！” 杰斯汀一把抱住了菲娜的肩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强过之前数倍的光之奔流包围了菲娜的全身。 不对，并不仅仅是菲娜，从杰斯汀的身体里也喷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强烈到甚至连琳都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光芒迅速地膨胀着，很快便将整个吉尔巴顿都包裹了起来。 盖亚的碎片在光芒之中渐渐消失殆尽了。 不一会儿，当光芒消失的时候，吉尔巴顿也得到了净化。 菲娜躺在杰斯汀的怀中，昏迷了过去。 看来，光翼人力量的发挥对菲娜来说，仍然还是一项很大的负担。 琳在缓缓确认了状况之后，脸上带着详和的表情这样说道：“我明白了，菲娜。谢谢你，杰斯汀。你们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其他方法。缪伦大佐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琳边说边带着士兵们开始向城外走去。 杰斯汀急忙从后面叫住她。 “到底怎么了？突然之间。” “杰斯汀，菲娜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琳便快速离开了吉尔巴顿。 ※※※※※※ 吉尔巴顿的人们因慑于盖亚的恐怖，几乎全都躲在地下街中不敢出来。 在满是瓦砾的大街上来回穿梭的，只有莫古族的人。 正在给这些莫古族人下达指示的，自然是奠古族的长老基德。 “明白了吗！以食物、毛毯还有药品为最优先！东西不管是谁的都不重要！谁最需要——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不要忘记，把有限的物资拿给最需要它的人，这就是我们行动的惟一准则！把瓦砾堆积起来便可以做成炉灶！即便是变形的锅也能用来煮饭！将小小的木屑收集起来就可以威为很好的燃料！” “基德……” “哟！这次多亏有你们帮忙，吉尔巴顿才能平安无事。”基德笑容满面地向杰斯汀他们说道。 杰斯汀完全没有想到基德会做出这样的评价，不禁反射般地反问了一句：“平安无事？这样也算吗？”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主要是因为不管怎么说，“力不能及”这件事都让他感到自己很没出息。 基德直直地仰视着杰斯汀。 “不错，我还活着，你们也都还活着。而且避难所里也几乎没有出现受害者。” “意思是说，就连避难所里也出现受害者了？” “是的，并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我们有这么多人都活了下来，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盖亚还是会再次来袭的啊！” “也许吧，不过也不一定。从迄今 为止的受灾情况来看，下一个成为盖亚猎物的，估计应该是离它最近的加莱尔军。” “必须去帮助他们才行！” 不知什么时候，拉普和丽蒂也围了上来。 杰斯汀的这句话，使得拉普不耐烦地啐了一声。 “他们那是自作自受，活该！不用管他。” “别忘了琳也在那里啊！再说，刚才我们与盖亚战斗的时候，琳不是也来帮忙了吗！” “她原本可是来带菲娜走的，只不过最后在结果上变成了那样而已！” 就好像在说“好啦好啦，别吵了”一样，基德分别向杰斯汀和拉普的屁股各“啪哒啪哒”地打了两下。 “不错，加莱尔军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确是他们自作自受。不过，仔细想来，他们其实也是受害者。只是被那个名叫巴鲁的家伙欺骗利用了而已。事实上，若单论被石化的人员数目，他们无疑是最多的。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虽说在方法和意见上与我们不一致，但他们现在是真的在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努力。” “我要到加雷尔军营地那里去一趟！菲娜也跟我一起去吧！既然刚才琳是为了说服你并带你走才来的，那么这次就让我们去说服琳和缪伦吧！” 对于杰斯汀的提议，菲娜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杰斯汀将目光再次看向拉普，只见拉普徽徽耸了耸肩，摊摊手说道：“好啦，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丽蒂虽然一直沉默地微笑着，但看来她也赞成杰斯汀的想法。 “吉尔巴顿还有许多善后要处理，所以这次我就不能去了。不过，我可以先用飞行沙鲸把你们送过去。” 就这样，杰斯汀他们再一次向加莱尔军营地出发了。 第二十五章 琳 当到达军队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片黑暗之中，空中战舰似乎已经引弦待发。 轰鸣之声、手电筒的光芒、四处奔走的人们，这一切，在无行之中构成了一种分外紧张的氛囤。 从飞行沙鲸上俯瞰下去，营地里那种让人压抑的匆忙一目了然。 就好像盖亚来袭之前的吉尔巴顿一样，慌乱无序支配了整个加莱尔军营地。 “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眼下这幅景象，杰斯汀在无意识中开口问了一句，虽然他的这个疑问并没有具体指定询问的对象。 “我也不清楚。”丽蒂接过来回答道。 坐在飞行沙鲸头上的基德回过头来问道：“比起这个问题来，你决定去哪边？空中战舰？还是地上的营地？” “去空中战舰。” 杰斯汀想都没想便立即作出了回答，因为他凭直觉感到，空中战舰上似乎将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基德操纵着飞行沙鲸，不一会儿便飞到了空中战舰的甲板上。他将杰斯汀他们放下来后，便再次飞向高空，坐着飞行沙鲸回吉尔巴顿去了。 杰斯汀急忙钻到船舱里察看虚实，却发现这里与营地一样慌乱无序。 最初他还认为这份慌乱也许是因为战舰起飞带来的，抑或是因为发现了盖亚正在逼近的身影造成的，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士兵们在船舱中左右往来、来回穿梭。 杰斯汀决定先逮住一个士兵问问再说。 所谓的“做事不顾前后”，指的就是这个。 在不久之前。他们将军营中作为作战会议室使用的那个高级大帐篷炸了一个大洞，并乘坐不明生物飞逃这件事，估计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好在幸运的是，这位士兵除了震惊之外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呜哇！”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难道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便乘上这艘船来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哦，对了！你们知不知道琳中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问的一方没想到自己却被对方连续质问起来。 “琳中尉、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不怎么了，不知为何琳中尉她突然之间劫持了这艘船啊！” “哎——？” 当然，一群人中最为震惊的非菲娜莫属。 “姐姐她？” “对啦！你们全员能不能跟我到司令室去一趟？说不定你们能够说服琳中尉。” “琳占据了那个地方吗？” “不是，现在在司令室中的是缪伦大佐。琳中尉肯定也在这艘船上，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具体身在哪里。” 当众人跟随士兵刚刚跨进司令室大门的那个瞬间，便直面迎来了缪伦的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混蛋！到底给琳灌输了些什么思想！” 不知所以就突然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杰斯汀。自然不会示弱，只听得一阵更加高亢的骂声在司令室中响起。 “你说什么——！琳只不过在吉尔巴顿待了一小会儿，便很快就回去了，我们跟她甚至基本上就没有说话！倒是你这个家伙，又硬逼着琳去送死了了吧！琳说了，你想要她的命！只是因为她们是光翼人、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什么菲娜和琳就一定要去送死！” “你、你这种小毛孩子懂什么！” 两人争吵正在酣睡的时候，突然…… “哐！” —个金属撞击的声音猛地在脚边响起。 旁边的士兵们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是拉普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金属制的什么东西，用尽全力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拉普身上，司令室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适可而止！” 尽管缪伦说出这句话时的声并不大，但不管谁都看得出来，拉普正在竭力抑制着自己马上就要喷发出来的怒火。 杰斯汀稍微感到有些羞愧。 “拉普是在说，现在可不是争吵的时候。” 拉普虽然并没有这样说，但杰斯汀还是从拉普的愤怒中，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情。 即使没有杰斯汀的解释，估计缪伦也应该感到了这一点，只见他背向杰斯汀等人。将目光移向面前那数块显示屏上。 所有屏幕中显示的都是现在战舰内各处的样子。 缪伦一边注视着那些屏幕，一边说道：“琳似乎想要独自牺牲，她掌控了这艘战舰的控制系统，正在把它开往盖亚所在的方向。然而只凭一个光翼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倒盖亚。绝对不能让琳就这样白白死掉。” 语毕，缪伦猛地转身看向菲娜。 “在这种时刻你会来到这里，一定是精灵的指引！与琳一起打倒盖亚吧！” 在菲娜想要说些什么之前，杰斯汀探身插到了两人之间。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决不会这样做的！” 就在这时…… 那些显示屏中的影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出了琳的身姿。 “琳！你在哪里！” 可是，琳却好像根本听不到缪伦的话。 琳的声音在整个司令室中回响起来。 “本战舰即将到达盖亚的所在之处。在接近盖亚后，将由我琳中尉单独对盖亚进行攻击。攻击结束之后，本战舰的控制系统即会自动恢复。届时请迅速撤离此地。重复一次。本战舰……” 琳映在每个显示屏中的身影，都在重复着这句话。 这时一位士兵忽然大叫道：“我知道了！琳中尉在战舰的外面！在主炮之上！” “主炮附近的士兵，即刻将琳中尉拿下并遣返至司令室！” “通信系统无法运作！所有间隔门都被封锁了！” 琳平静地继续说着：“菲娜，我感到你就在附近，你正在看着我，对吗？……菲娜，在吉尔巴顿看到你的力量时，我发现了。我发现能够打倒盖亚的，并不是以两个光翼人的死而换来的力量。菲娜，你拥有我所不具备的力量，你的那份力量一定可以拯救世界。那份力量就是——杰斯汀。” “我？” 杰斯汀压根儿就不认为自己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特殊的存在。难道说连自己也变成光翼人了？想来这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杰斯汀的疑问之声自然也无法传达到琳那里。 琳的话依然在继续着。 “那份力量现在还非常弱小。还非常朦胧、模糊。它的成长还需要很多时间，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帮你们争取。愿你们两人之间，永远有精灵的指引相伴。菲娜，与杰斯汀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吧，连我的那份一起……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请求。” 听着琳的遗言，菲娜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杰斯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菲娜好像寻求依托一样。紧紧地反握住了杰斯汀的手。 琳继续向下说着：“……缪伦大佐，大佐对我那么关心、那么爱护，然而我却辜负了你的期望。实在非常抱歉。但是，我们已经不可以再重复过去的罪孽了。依赖光翼人和精灵石的力量。这样做是不对的。依赖力量，一切即会被力量所毁灭；依赖牺牲，一切即会最终走向牺牲。罪孽不可以再重复下去，然而人们却总会重复起这个罪孽。盖亚即是这个罪孽、人类之罪的表现。” 说到这里，琳带着悲伤的神情微笑起来。 “大佐曾经说过，我的翅膀是人类罪孽的象征。我知道，大佐一直在为人类的罪孽而倍感痛苦。可是，如果这对翅膀多少能够减轻一点这份罪孽的话，我仍然会为我的翅膀、会为我生为光翼人而感到自豪。” 杰斯汀震惊地看着缪伦。 这个男人，竟然对琳说这么过分的话。 那明明正是琳的痛苦啊！ 不过，缪伦却对着显示屏大声这样喊道：“那是因为我希望将生来便是牺牲品的你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啊！没有任何罪孽的你却必须为偿还人类的罪孽而死。我一直、希望将你从这种痛苦中解放出来啊！我一直想告诉你，生为光翼人并不是你的罪孽，你知道吗、琳！” 杰斯汀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阵阵发热。 他的拳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以光翼人的牺牲为前提来制定作战计划！” 缪伦回过头来，以锐利的眼神瞪着杰斯汀。 点点细小的光芒，闪烁在他那燃烧着愤怒与悲伤的双眸之中。 “对于其他方法的研究，我从来就不曾停止过！即便是现在也在继续着！可是，能够切实埋葬盖亚的方法，迄今为止依然一个都没有找到！就算是在最后的瞬间也好，若能发现其他的方法，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个会使琳牺牲的计划！然而，所有的一切却必须以打倒盖亚为最优先！这件事琳自己也非常清楚！” 缪伦快步跑向窗口，伸平双手按在玻璃上，尽最大可能地向外望去。 杰斯汀等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透过玻璃，远远地可以看到琳那小小的身影，她伸展着双翼，稳稳站在空中战舰巨大的主炮顶端，正视着前方。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根伸向黑暗之中的蜡烛，正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不远处的星空之下，浮现着盖亚那异样的轮廓。 那个黑乎乎的轮廓似乎感到了猎物的存在，开始慢慢地移动起来。 突然，杰斯汀的正侧面发生了爆炸。 “可恶！必须赶快去救那个笨女人才行！就算打破玻璃，也一定要到她那里去！” 原来是站在后面的拉普，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手比嘴快地向窗户放出了火焰魔法。 可是窗户玻璃只是稍微失去了一点光泽，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出现。 在拉普准备放出下一团火焰之前，他一下子被周围的士兵们按倒在了地上。 这自然是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不管是缪伦还是在场的士兵们都听不懂的关系。 为了完成刚才拉普想做但却没有成功的事，杰斯汀拔出剑来，摆出了龙阵剑的姿势。 “即使打破窗户也耍到琳那里去！” 显示屏中的琳再次开口说道：“缪伦大佐……这是我最后想说的话，希望你……不会忘记。” 琳的话、琳的决心使得众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做好了死的觉悟，她、就站在那里。 那个时刻、到来了。 “琳……” 全身颤抖的缪伦，艰难地从口中小声挤出了这个字。 琳继续平静地说着：“我比任何人……都更爱大佐，无论何时……” 此时，盖亚已经逼近到了琳的眼前。 琳大幅展开光之翼，将主炮包裹了起来。 当盖亚蠕动着巨大身躯，即将把立于主炮之上的琳吞噬之时，一个沉闷的声响使得大地也剧烈震荡起来。 琳、一直等待着这个时刻的来临。 与光翼人的力量一起、与琳的生命这时一个士兵兴奋地跑进来报告道：“战舰的控制系统正在逐渐恢复中！” 在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之后，士兵用谨慎的语气小声向缪伦询问道：“请问……您怎么了？” 此刻的缪伦，正在因琳的突然离去而泪流满面。 缪伦为了不让士兵们看到自己的眼泪，望着窗外以平静的语气发出了命令：“返回营地，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杰斯汀也是在偶然之间才知道缪伦正在流泪的，因为他所站立的地方，正好可以通过窗户玻璃看到缪伦的倒影。 杰斯汀知道，那些眼泪，是缪伦为琳而流的。 ※※※※※※ 为什么他能够如此的冷酷无情呢？ 在看到缪伦为琳而流下眼泪的时候，杰斯汀甚至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可是，还没过多长时间，缪伦的眼泪便已经干透了。 在空中战舰向着营地出发之后，缪伦便立刻将杰斯汀等人集中到战舰上的一间屋子里，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即便是为了尊重琳的遗志，我也在这里再次要求菲娜加入军队。” 这种做法简直就像是在拿琳的死作诱饵、利用菲娜的悲伤一样的做法。 菲娜默默地什么都没有说。 她并不是不说，而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惟一的亲人刚刚在自己的眼前以那样的方式死去了，此刻的她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杰斯汀代为向缪伦怒喝道：“你就不能让菲娜先安静一会儿！” “没关系的，杰斯汀……真的……” 菲娜的话令杰斯汀沉默了下来，但他仍然狠狠地瞪着缪伦。 缪伦没有放过这个时机。 “这段仅有的时间，也是琳以她的生命为我们创造出来的，是一段极其宝贵的时间。因此，即便是一秒钟也绝对不可以浪费。若不能有效地利用这段时间，便会使琳的死失去它的意义。我们需要马上就展开以歼灭盖亚为最终目的的第二计划。菲娜的协力合作是这项计划的前提，总体来说，这将是一项比起以牺牲两位光翼人为最后手段的第一计划更加危险的、成功率也非常低的计划。但是，它却是现在可以付诸实施的计划中，惟一具有成功可能性的一项计划。” 缪伦直视着菲娜，用眼神来催促她尽快做出回答。 杰斯汀再次挺身站了出来。 “你又想让菲娜去送死，是不是！” “我应该说过这比第一计划还要危险。” “你怎么能让菲娜去做那种危险的事！” “除此之外你难道还有别的方法么！” 杰斯汀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根本想不到什么其他的方法。 菲娜低着头轻声说道：“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想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拜托了，杰斯汀……还有大家……” “没有问题，你就使用这间屋子吧。在到达营地之前，你可以慢慢地考虑。好了，我们其他人暂时先出去吧。” 趁着杰斯汀还不知该作何表态之前，缪伦催促着将他和众人赶出了屋子。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回头望去时，杰斯汀看到，菲娜的双肩似乎比平时小了许多，脆弱得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一样。 那时，杰斯汀好想跑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好想对她说“没问题，有我在呢”来让她安下心来。 可是，如何才能“没问题”？杰斯汀却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 而且就在刚才，说出“让菲娜先安静一会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所以，他就那样走出了屋子。 如果那个时候，杰斯汀按照自己所想的去行动的话，也许便不会造成后来的结果了。 况且那时的菲娜，也正渴求着杰斯汀所想的那些事情。 根本不需要什么具体的计划。 以前从军事基地逃走的时候、翻越世界尽头的时候、前往未知世界旅行的时候，不是也在没有什么像样计划的情况下一路走过来了吗？ 所以这一次，如果杰斯汀也能挺起胸膛大声对菲娜说“没问题”就好了。 ※※※※※※ 刚刚抵达营地不久，空中战舰便已经开始准备着再次出发了。 由于先前的紧急起飞是琳的独断独行，所以有许多士兵和物资被留在了营地中，战舰上也有许多整备不良的地方。 杰斯汀等人最先被从战舰上“请”了下来，然后被带到了一个帐篷中。 只要在这里等一会儿菲娜便会过来，或者在那之前也许会先跟缪伦再次商谈——当杰斯汀正在这样考虑着的时候，一个士兵拿着通讯器走了进来。 “这是菲娜少尉那边来的通信。” 大吃一惊的杰斯汀一把将通讯器拿了过来。 “菲娜！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到这边来！你是不是被缪伦那个家伙软禁起来了？” “杰斯汀，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这次、决定以自己的意志来帮助缪伦先生。” “你说什么！” 这时，杰斯汀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士兵的确是称呼菲娜为“菲娜少尉”。 “你为什么要这么乱来啊！为什么在那之前，都不跟我商量一声！” “因为我知道，杰斯汀你肯定会反对的，你肯定会说我太乱来。啊哈哈……想来也真可笑呢，一直口口声声说活着回去最重要的我，现在竟然自己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我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昵……杰斯汀，在我被巴鲁抓起来的时候，你为了救我，冒着危险来到了这艘战舰上；你为了救我，甚至不惜舍弃了精灵石。我真的、非常高兴。可是，巴鲁却因此而集齐了所有的精灵石，盖亚也因此而觉醒，姐姐也因此而死掉了。所以这次，由我来帮助杰斯汀。所以，杰斯汀，你千万不要跟过来。因为这一次，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 “菲娜！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就缪伦先生的话来说，计划即便是成功了，这艘战舰也无法再回来了。我……希望加斯订能够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啊。” 这时，一阵对现在的杰斯汀来说已经耳熟能详的轰鸣声响彻一方。 是空中战舰起飞的声音。 外面传来了士兵们的骚乱声。 飞出帐篷的杰斯汀等人，看到许多士兵们在营地中左右穿梭、乱成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 拉普逮住身边的一个士兵，大声质问道，可是语言却不相通。 与此同时。空中战舰已经飞过了众人的头顶上空。 菲娜为了让杰斯汀和同伴们能够活下去，而将他们留在了营地里。 特意派人将杰斯汀等人带到帐篷里，并通过通讯器传话，这一切都是在为空中战舰的起飞争取时间。 另一方面，缪伦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牺牲，也将士兵们全员遗弃了。 即使明知道已经于事无补，杰斯汀依然踉踉跄跄地追逐着渐渐升入高空的空中战舰。 追逐着、追逐着，直到空中战舰完全消失在了天空之中，直到双腿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杰斯汀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呜哇呜哇地大声痛哭起来。 也许自己活下去是菲娜的希望，但杰斯汀更期望的，却是能够与菲娜一起死去。 ……一向即便毫无根据也自信满满、一向与“于事无补”这种前提和“一起死”这种消极思想无缘的杰斯汀，这一次是真的被打败了。 伏在地上痛哭的他，感觉到好像有人站在身旁之后，慢慢抬起了脸来。 站在那里的是一脸严峻表情的拉普和丽蒂。 杰斯汀盘腿坐起来．并没有伸手去擦自己的眼泪，只是颓然无力地垂着肩膀，小声嘀咕道：“菲娜她、走了……” 拉普紧接着质问道：“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虽然想去追她可是却没有飞行沙鲸。而且菲娜也说了不让我去……” “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了！” “没办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没出息呢。真的很没出息啊，甚至还非常可笑，只会口无遮拦地吹大牛，结果却什么都办不到……好无能啊。” 杰斯汀的这番话使得拉普不禁攥紧了拳头，但却在挥向他的过程中一下子软了下来。 拉普背向杰斯汀，在留下一句“再见了，我懒得理你这种窝囊废”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接着丽蒂也…… “再见，我不想再次看到你的这个样子。” 看着两人的背影，杰斯汀既无法出声叫住他们，也使不出任何力气去追他们。 他只是一个人坐在原地，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果然是这样啊，我、只会耍嘴皮子，可实际上却什么都做不成。现在不光是菲娜，连拉普和丽蒂也都讨厌我了呢……” ※※※※※※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呢？杰斯汀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在冷冷的雨水中，绝望的自己似乎完全迷路了。 梦与现实混杂在一起，杰斯汀在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雨月之山上。 当然，大海对面的雨月之山并不是走路便可以到达的地方。因此，这绝对是一个梦。 在梦里的这座雨月之山中，毒之雨渐浙沥沥地下着，杰斯汀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雨水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慢慢的，落雨的哗哗声以及它的冰冷都变得感觉不到了。 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了。对不起，菲娜。虽然你拼上性命想要让我活下去……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这时，雨中出现了加德因的身影。 加德因什么也没说，背起杰斯汀来就向前走去。 他的后背是那样的宽大、温暖。让人心情舒畅。 即便是这么没有出息的我，加德因也会帮助我吗？为什么呢？如果爸爸还活着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话虽如此，但照片中的杰斯汀的父亲，其实身材非常细长。如果不是在杰斯汀很小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感觉到父亲的后背很宽阔吧。不，这种感觉也许是小时候被父亲背在身上的经历，从记忆的深处渐渐复苏造成的。 如果妈妈看到我这副模样，她会说些什么呢？ 一定上来就是托盘三连击吧…… 然而这时浮现在杰斯汀脑海里的，却是在迄今为止的生涯中，自已因长麻疹而惟一一次卧床不起的那天，站在床边的妈妈所显露出来的有一点担心、但又非常温柔的睑庞。 为了遵守与妈妈的约定，看来我还是得活着回去才行啊…… 对了，我与菲娜之间，还有“绝对不会再让菲娜悲伤”这个约定呢。 而且要继续与菲娜一起冒险，这也是与丝约定好了的。 对不起，丝，与你的约定，我好像没法遵守了。 还有菲娜，我虽然想遵守与你之间的约定，但如果你不在了，我还要怎么遵守呢？ 这时，杰斯汀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耳边传来火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 可以闻到炖肉的香味。 难道回到自己家里了吗？ 妈妈又像平时一样在烹制美味的炖肉吗？ “你醒了么？你的脸色现在还是很难看哦。来这边吃点炖肉吧，填饱肚子就能慢慢恢复啦。” 米露妲的声音使得杰斯汀“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达林的牛脸猛然出现在距离他的双目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呜哇——！” 在看到达林那张牛脸的瞬间，他便从所有的梦境中骤然清醒过来了。 雨月之山、还有加德因的事也…… 只不过，在雨水之中被什么人背在后背上这件事，好像并不是做梦。 达林将他的牛脸靠得更近了。 “不要紧吧？是不是做什么恶梦了？” “啊，我、我没事。请问，我这是……” “嗯，你倒在了地上。米露妲发现了于是就把你扛过来了。” 这么说来，在梦中梦到的加德因其实应谊是米露妲了？ “嘿嘿嘿……” “那么，杰斯汀君，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倒在那种地方？” 杰斯汀将自己离开雷努村之后遇到的事情，向达林以及米露妲讲了大体一遍。 虽然在吉尔巴顿的地下拿到了前往亚伦特的钥匙，但菲娜却被抓走了的事。 菲娜原来是光翼人的事。 救回菲娜之后，一起前往亚伦特的事。 与丽蒂相遇，并带她走出亚伦特的事。 盖亚终于觉醒的事。 吉尔巴顿遭到盖亚袭击的事。 为了打倒盖亚，必须牺牲掉双子光翼人的事。 菲娜的双胞胎姐姐、同样身为光翼人的琳。一个人先行死去的事。 菲娜做出必死的觉悟，与缪伦一起离去的事。 拉普和丽蒂因为讨厌没有出息的自己，于是离自己而去的事。 杰斯汀在讲述这些事的时候，可能由于心情还不稳定的缘故吧，话说得不但断断续续，还隔三跳四的，发生的时间顺序都弄颠倒了。 可是即便如此，达林还是不断附和着全部接受了下来。 在讲述的途中，杰斯汀再次痛哭起来。 而且是泪如泉涌，想止都止不住。 在他好不容易讲完之后，米露妲将他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也许……照雷努的标准来说，应该是“轻轻地”……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杰斯汀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竟没有使用通用语言），但看来你们受了不少苦呢。已经不要紧了，精灵会指引我们的。” 淹没在米露妲大大胸部中的杰斯汀，此刻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虽说比起被拥抱来，被托盘痛击的时候更多一些，虽说妈妈的胸部并没有米露妲的那样丰满…… 此刻加斯加终于醒悟到，那个时候菲娜虽然嘴上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她实际上真正希望的，会不会正是这样的拥抱呢？ 因为菲娜比谁都更害怕独自一个人…… 想到这里，杰斯汀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那时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袭上心头的莫大后悔使得他更加伤心地放声痛哭。 后来在达林和米露妲的安慰下，杰斯汀勉强吃了一点炖肉，然后在他们两人的中间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对杰斯汀说要将他送到吉尔巴顿去。 经过一晚的休息，比起昨天来已经安定了许多的杰斯汀，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变得不安起来。 “我想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当然，这一次他顾及到米露妲，因此是用通用语言说的。 “吉尔巴顿里呢，有希望见到杰斯汀的人在哦。不过对方由于一些原因无法来这里，所以只好我们去找他了。” “想见我？……是基德、对吧！” 杰斯汀的表情“啪”地一下变得明朗起来。 还有人需要自已——这件事令他的内心雀跃不已。 “的确是呢，不管怎么说基德也是吉尔巴顿的长老呢，他现在不能离开吉尔巴顿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生存下来，但如果基德还需要我的话，不管是吉尔巴顿的复兴也好、去行商也好。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帮助他。” 达林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牛脸靠向杰斯汀。 “不错，若是莫古族的长老基德阁 下，估计他肯定会说‘无论是人或物，其存在即有其存在的作用，世间不存在没有任何作用的事物’之类的话吧。” 语毕，达林背起背架子，让米露妲和杰斯汀坐在里面，然后一口气从雷努狂奔到了吉尔巴顿。 米露妲曾经说过，平时只是从事“脑力劳动”、就连歪倒的杯子也不会将它竖起来的雷努男子，在紧要关头也能够发挥出惊人的行动力。 然而杰斯汀却没有注意到，现在正是雷努男子发挥其惊人力量的“紧要关头”。 第二十六章 精灵之剑 吉尔巴顿之中充满了生机。 不久之前的凄凉氛围已经一扫而空。 大家将瓦砾整理在一起，在地面上搭起了一列又一列间隔狭窄的帐篷。 广场之中放着好几口大锅，锅下面的火烧得正旺。而锅里面的汤则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要说比起以前来最大的不同，当属不同种族之间的那种陌生冷淡已经消失无踪这点了。 通过大家的劳动，镇子的废墟渐渐得到了清理，新的建筑物也正处于如火如荼地建设中。 不管是什么样的病人还是伤员，莫古族的人也都给他们安排了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工作，鼓励他们，承认他们工作的成果，即使做得不好也会给与其相应的酬劳，并为了让他们做得更好而不厌其烦地提供帮助。 并不只是杰斯汀，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放眼可见的成果以及酬劳、无论何时都感到自己仍然是被需要之存在的认识，这就是人们克服困境、生活下去的动力之源。 基德领导的莫古族人非常清楚这一点。 也许，这正是掌管智慧的吉尔巴顿为了生存下去而持有的最高智慧。 “杰斯汀一看到基德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从达林后背上跳下来，向着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基德！吉尔巴顿的复兴、我也要来帮忙！” 杰斯汀本以为基德会因为两人的重逢以及自己的请求而感到高兴，可是基德却只是像平常一样一边淡淡地微笑一边仰视着他，并说出了这句有些绝情的话：“我们好像没有理由让你也来帮忙呢。” 杰斯汀刚刚高涨起来的内心，因为基德的这句话而瞬间蔫了下来。 他全身刚刚复苏的力量，也因此而化成了泡沫飞散而去。 此刻的杰斯汀，消沉得甚至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都有些可怜。 “是吗，是这样吗……的确是呢，像我这种没有出息的家伙，基德根本不会需要呢。像我这种、什么用也没有的、窝囊废……” 说着说着，杰斯汀沉沉地低下了头。基德走到他的身边，从正下方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原来如此，确实如拉普所说。” “拉普？他来过这里吗？” “来了啊，丽蒂也一起。” “我……他们两人，已经讨厌我了，说不想再……看到我的脸。基德……你、也是吗？你也会、讨厌我吗？” 杰斯汀浑身无力地“嗨嗨嗨”傻笑起来。 面对这样的杰斯汀，基德干脆利落地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没错。看着你的这种表情，我想不讨厌都不行啊。” 语毕，基德猛地抓起杰斯汀的衣领，顺势将他的脸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的眼眸中曾经溢满的精灵之光，现在已经消失殆尽了。” 即使被基德这样说，杰斯汀也没有任何反驳之声，只是将脸轻轻歪向了一边。 基德放开了抓着杰斯汀衣领的手。 “以前你们……你和菲娜不是说过吗？冒险家是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冒险家的前进。然而现在，那股风却失去了自信，自己放弃了继续吹拂。天空、大地，还有大海，明明仍然都还活生生的、明明都还需要风的吹拂。而且精灵之光以及精灵的指引，也根本不会消失不见抑或是被遮挡起来。尽管有时人们会因迷失方向而看丢了它们。” 即便基德说到这个地步，杰斯汀也依然没有回忆起身为风时的那种心情。 他只是用自己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呆呆看着基德。 基德微微耸了耸肩。 接着他“嘭”地向后跳了一步，继而转身催促杰斯汀道：“算了，跟我来。这边有人想见你。” 说完，基德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去。 有些不知所以的杰斯汀只好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而米露妲和达林则跟在了杰斯汀的后面。 在周围劳动的人们也停下手中的工作跟在了一行人的后面。 也许他们比杰斯汀更早地感到了大地的气息——风的再次到来。 在这个世界中，它被称为精灵的指引。 ※※※※※※ 首先映入杰斯汀眼帘的，是加德因身穿那件特征明显的巨大铠甲的背影。 加德因也在古尔巴顿里？ 此刻，杰斯汀感到仿佛就像看到了昨天那场梦的续集一样。 由于这实在太过令人难以置信，最初他还从内心深处否定这件事——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目不转睛盯着那件盔甲看的杰斯汀。很快便不再否定这个事实了。 因为加德因转过了身来，面露微笑地看着他，并向他投去了认可的目光。 没有错。的确是戴托的骑士、加德因。 加德因正用认可的目光看着我，而且还在对我微笑。 他是因为与我的重逢而由衷地感到了高兴。 当想到这一点的瞬间，杰斯汀一下子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得到了加德因的认可，他就如文字所描述的一样获得了重生。 可是……杰斯汀的心里同时又掠过了一丝不安。 当加德因看到今天这个已变得毫无出息的自己时，他还会接受我吗？ 加德因所认可的，是在雨月之塔展示出勇气的那个勇者杰斯汀。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不够资格了呢？ 可是另一方面，加德因那有力的微笑，却只会无条件地接受杰斯汀一样。杰斯汀自已也有这样的感觉。 即便如此…… 然而，在下一秒钟，杰斯汀的不安便被接陲而来的震惊给取代了。 “杰斯汀——！” “噗噗——！” 与声音一起，一个孩子从后面飞扑过来抱住了杰斯汀的腰。 这个声音、怎么可能？——脑里顿然闪出这个思想的杰斯汀迫不及待地回过了头去。 加德因会出现在这里，倒是还能够理解。 就算是大海对面的大陆，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住在墙壁这一边的人。 然而…… “丝！” 丝满面笑容调皮地说道：“杰斯汀！我来啦！” “噗！噗！” “来啦……？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个人吗？” “就像回去的时候一样啊！‘唰’的一下。只是，我来这里时所使用的那个装置，好像又坏啦。” 说完，丝突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逼近杰斯汀。 “听说你把菲娜弄丢了？这怎么行呢！你不是跟我约定好了吗？无论何时都要两个人一起冒险。如果菲娜不在了，杰斯汀不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吗！所以，杰斯汀必须跟菲娜在一起才行啊！那时也是因为有菲娜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地回家啊。真是的，如果没有我或者菲娜在，你还真是什么都做不成呢！看，现在你就非——常不知所措，对不对？不过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我又来到你身边啦！” “噗噗噗、噗噗！” 那明明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被丝这么一说，杰斯汀却感到只要丝在这里，自己就一定能够干成一些什么事似的，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他坚信，丝绝对不会离弃自己，绝对！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理由。 就算丝说话再怎样尖酸刻薄，对她来说自己不过是个超级呆子。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勇者，当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失去自信窝窝囊囊的家伙。 只是与丝站在一起，当初冒冒失失潜入萨尔特遗迹、进行有生以来首次冒险时的那种喜不自禁的心情，便会自动地从心底往外涌。 “我也来啦！” “雷姆！” “我啊。由于非常想亲眼看看你们所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便一个人到了新帕姆，然后又穿越大海到了帕姆哦！这一路上经历了许多许多事，像被填进木桶里扔下大海啦、被坏家伙抓住当猴儿耍啦，总之有很多很多就是了！而且，还机缘巧合地被杰斯汀的妈妈救了一命呢！果然就跟你说的一样，杰斯汀妈妈做的饭，实在太美味啦！” 看来在跟杰斯汀他们分别之后，雷姆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呢。 这时，拉普和丽蒂也来了。 拉普猛地用胳膊环住杰斯汀的脖子，然后攥起拳头在上面“咚咚咚”地狠狠敲了几下。 “太——慢啦！瞎忙活什么去了！” “哇——！痛痛痛！你突然之间干什么啊！” “看来好像稍微恢复一点精神了呢。” 刚从拉普的胳膊中挣脱出来的杰斯汀，忽然发现加德因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加德因将自己的双手分别放在杰斯汀的双肩上，单膝着地半蹲下来，两人的视线重合在一起。在一段时间之内，加德因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杰斯汀的双眼。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一场艰辛的经历呢。” 加德因的这句话，听得杰斯汀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这句话与刚才所谈论的事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吗？ 加德因以温柔的声音继续说着：“我们不是朋友吗？所以，当你有困难的时候，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去帮助你。而且，相信站在这里的各位，也都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向我们这些朋友寻求帮助。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有了朋友的帮助则一定能够成功。尤其像这种重要的时刻，难道还需要客气吗？” “咚！” 拉普忽然再次狠狠地敲了一下杰斯汀的脑袋。 “可是这个家伙，对那个道理好像一点儿都不懂啊！老是对别人的事瞎操心，恨不得什么事都要去掺一脚似的。但一遇到自己的事，他便满脑子只想着全都自己扛下来！至少稍微依赖别人一点如何？” 被拉普这么一说，想来也的确如此。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还在为自己不被别人需要而消沉得要命。自己需要别人这种事情，他似乎迄今为止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 帮助别人才是男人的所作所为，向别人寻求帮助则不像个男人——不得不说杰斯汀一直持有这种顽固的思想。 这简直就像是在取笑那些向别人求助的人不像男人一样。 这种想法，压裉儿就是错误的。 明白了这一点的杰斯汀，突然感到羞愧无比。然而旁边却并没有能够让他钻进去的洞穴，无奈他只好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 加德因站起身来向广场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正当杰斯汀看向广场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使劲地推了一下。 “丽蒂，开场词已经准备好了吧？来，开始吧。杰斯汀，你站到正中间去。” 不明所以的杰斯汀被基德从后面推着站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丝、雷姆、加德因、拉普、米露妲和达林，还有基德——杰斯汀的朋友们纷纷围在了他的四周。 住在吉尔巴顿中的各个部族、各种各样的人们则围在他们一行人的周围。 丽蒂开始静静地念起了开场词。 “遥远的往昔，在精灵石被独占、被击碎之时，所有的调和也随之碎裂了。人类与精灵不再交流、世界与精灵不再交流、世界与人类不再交流。然后，就连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消失了。各个种族之间开始分开生活，大家都将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但是，在今天，人们正在渐渐地取回这些曾经失去的羁绊——通过杰斯汀敞开的心扉、通过超越种族结交朋友的力量。我是安基尔的后裔、亚伦特的丽蒂，在这里，我承认自己是杰斯汀的朋友。” 丽蒂话音未落，丝马上迫不及待地接着喊道：“我是帕姆的丝！我当然也是杰斯汀的朋友！还是他的战友、同伴、妹妹兼监护人！” “噗噗！” “还有布伊也是一样！” 接下来是雷姆。 “我是路克村的雷姆！我当然也是杰斯汀的同伴了！还有路克的长老大人也好想再见见他！在我出外冒险的时候，长老一个劲儿地对我说‘如果在哪里见到杰斯汀的话，一定要告诉他。我以及路克村的所有人都很怀念他’之类的话。真是烦死人啦！” 除杰斯汀以外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经为这个仪式做好了准备。 杰斯汀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继续述说着。 “我是戴特的骑士加德因。在此，我对天地精灵发誓，我加德因一生一世都将是杰斯汀的朋友。” “我是拉普。我算是加斯的朋友啦，不过啊，这仅限于他那边也把我当作是他朋友的期间！还有，我既不打算回卡夫，更不会去当什么卡夫的长老！所以我只是拉普！明白没？” “好了好了、拉普君，那只是一些旁技末节的事情，不必介意。”站在一旁的基德说道。 “不是说参加这个仪式的都得是各个种族的长老么。” “那指的是在人们的调和崩坏之前、那个无论谁都是朋友的时代。对现在来说，是否是真正的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我可是因为看中了加斯的为人所以才会跟他成为朋友的！不要拿我跟你们这些随便抓个人过来就套近乎的家伙混为一谈！” “嗯？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觉得你对我们的看法似乎是错误的呢。不过……算啦算啦。好，下一个该谁了？” 达林首先接过话继续道：“我是雷努的贤者达林，这位是我的妻子米露妲。杰斯汀君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孩子，我和内人都非常喜欢她，甚至打算在我们两人的孩子诞生之后，如果是男孩的话也给他取名叫杰斯汀。” 达林刚一说完，拉普便“噗”地一声笑翻在地，嘴里还一边喊着“牛加斯！牛加斯！”…… ……总之，基德对其表示无视，继续述说致词。 “我是吉尔巴顿的基德，我在此起誓，我既是杰斯汀的朋友，也是他共同行动的伙伴。即便在商品交易上我不会因友情而特别给他打折。但我所说的都是真心话。好的，杰斯汀，最后该你了。” “我？” “对你来说，我们是你的什么？” “这种事还用得着问吗？” “那么，现在就以你的真心向精灵发誓吧。” 刚才，杰斯汀一面想着这项仪式有什么意义，一面听着每一个人的宣誓，大家那真挚的话语，不禁让他感到心中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暖流。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起誓道：“我是冒险家杰斯汀。生于帕姆，现在正在巡回世界旅行中。我在帕姆与丝相遇，丝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我，是我无可代替的妹妹、监护人、朋友，以及伙伴。我在艾伦西亚遇到了雷姆，我们一起经历过一场危险的大冒险。雷姆与我一样都是冒险家。他是我的朋友以及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在我跟菲娜、丝，还有布伊翻越分隔世界的墙壁之后。最初见到的人便是基德。在一片森林之中，他突然出现并向我们推销商品，当时虽然有些惊讶。但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是他在帮助我，基德愿意做我的朋友，我真的感到非常高兴。” “这也是因为你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嘛。” “呵呵，是呢。之后，我在戴特村中遇到了加德因。加德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真正男子汉，所以，能够得到加德因的认可，让我感到十分自豪。我在卡夫的附近，第一次见到了拉普和米露妲。乍看之下，拉普那乱来的一面，简直就好像映在镜子中的另一个我一样。但是，其实拉普比我要温柔得多、也成熟得多。对变成石头的卡夫居民，拉普比谁都要更加上心。我，非常高兴能与这样的拉普成为朋友。” “少在那说一些让人屁眼儿发痒的奉承话了！” “哪有，我说这些话的态度可是认真的。然后是米露妲，她的功夫很厉害，虽说发怒的时候有点可怕，但平时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她，与我的妈妈十分相像。在第一次看到达林、看到雷努的成年男子的时候。嘿嘿！说真的、吓了一大跳！可是通过与达林的交谈，他那渊博的知识却令我感到更加吃惊。不过，最让我感到钦佩的，怎么说呢……我觉得还是达林和米露妲之间那种深厚的夫妻感情。因为直到那时为止，我都还对男女互相亲热这种事持蔑视态度呢，但看到他们两人能够堂堂正正地在别人面前做到那种地步，我不禁感到这才是真正的成年男女啊……我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所以不大清楚。但如果爸爸还活着的话，我希望他们两人能够是一对像达林和米露妲那样、关系亲密的夫妻。刚兹的家里就经常发生夫妻大战。以致于每次父母争吵的时候刚兹都会带着弟弟离开家门……我可不希望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呢。不过，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达林和米露妲之间的，我认为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所以，他们如果用我的名字给自己的小孩起名的话，我会真的有一种那就是我弟弟一般的感觉呢。嗯，以后我摆出一副成熟的脸来，偶尔以叔叔的名义去看望那孩子似乎也不错呢。嘿嘿嘿！我这到底是在胡说些仟么呢！总之，达林和米露妲对我来说，也是两位无可代替且值得尊敬的重要朋友！最后是丽蒂，当初正是因为有丽蒂的指引，这场漫长的冒险才会开始的。我想见到丽蒂、我想去亚伦特看看，最初仅仅只是以此为目的进行的冒险，之后却因冒险途中出现的加莱尔军、盖亚什么的而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能够与我一直希望见到的人见面，我真的很高兴，而且还能够跟她成为朋友、伙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除了他们之外，我还有许多许多其他的朋友。从今以后，我还会再结交到更多更多的新朋友。我想去迄今为止仍然没有到过的地方去看看，我还想认识更多仍然没有接触过的人。但是……这其中只有菲娜是特别的，不只是现在，即使在遥远的未来这一点也永远都不会改变。然而，菲娜她。现在却想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了世界……为了我们……为了我们所有的人能够活下去。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世界便会成为盖亚的囊中之物。盖亚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不管是我，还是大家。不仅如此。它甚至连大地、大海、天空，以及草木、动物……总之，世间所有的一切它都不需要。因为盖亚没有任何需要的东西，所以它会将一切都变成石头。在只有盖亚存在的世界中，任何新的生命都不会出现、任何新的事物都不会兴起……大家，请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快去帮助菲娜不就好了么。”拉普说。 “打倒盖亚，拯救世界就行了。”加德因说。 “不过杰斯汀要是因此死了可不行哦。”丝说。 “嗯，那样便没有意义了，在所有的意义上。”丽蒂说。 “不错，夫妻两人在同一条道路上前进是最好的。”达林说。 “我也会来帮忙！”雷姆说。 然后，基德静静地说出了下面这几个字—— “精灵的指引。” “精灵的指引？” 那应该是一句惯用语。 不过，在迄今为止的冒险中，杰斯汀已经知道了精灵的确实际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要怎么做？” “事实上，精灵的指引无论何时都在我们的眼前，但是人类却在不知不觉中不再去看它们了。说不定，精灵石其实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就好像莫古族，正因为我们平时总是与金钱打交道，所以我们才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金钱的恐怖。价值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但金钱却会将所有事物的价值全都换算成金额。即便如此我们之所以依然会使用金钱，无非是因为它的便利性。与此相同，精灵石也是一种非常便利的东西。可是本来不为任何人所有的精灵，却会因为精炅石的存在而变成什么人的所有物。就好像当不为任何人所有的大地被划上线条之时，农田或房屋便有了界限，这样做虽然变得便利了，但大地也因此而变成了人们的所有物。当人们仅以价格看待事物时，便会因此而看不到事物的真正价值。人们变得无法再看到精灵的指引是与此同样的道理。不过，杰斯汀，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跳出这个枷锁，作为一个翻越世界尽头的你、作为一个超越种族的界限。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的你……去吧，门扉应该已经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杰斯汀环视着周围的世界——脚下的地面、头顶上方的天空，以及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朋友们…… 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因为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会对我以帮助的朋友们存在。 因为不管去任何地方，都能够找到互相扶持的好朋友。 风依然在吹拂着。 我也仍然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只要我还没有放弃。 只要我还拥有朋友。 ……就在这时。 那宛如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发生的事一样，但却没有任何不XX的感觉，理所当然一般地出现了—— \奇\一扇不管在哪里都可以看到的、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门。 \书\那并不是像雨月之塔中那样的光之门，而是一扇具有物质存在感的真正门扉。 在日后杰斯汀才发现，这扇门与自己家中、自己房间的门非常相似。 杰斯汀就跟打开一扇普通的门一样极其平常、自然地打开了这扇门扉。 他仿佛正身处梦中做这件事一般，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些不可思议之事完全没有任何疑问。 只不过，当日后仿佛已经清醒的他在被问道“那时为什么没有疑问”时，杰斯汀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不过，这正是精灵的指引，就好像小孩子们喜欢玩耍不需要理由一样。杰斯汀也只能说他当时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伸手打开了那扇门而已。 只不过，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到了那扇门以及打开那扇门的杰斯汀，这同时也是那并不是一场梦的证据。 而且在那之后，杰斯汀的朋友们和其他的人们都跟着他纷纷进入了那扇门之中。 门的里侧是一个不分上下左右的空间。 不过大体上可以感觉出来那应该是一个广场，杰斯汀正和大家一起站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广场之中。 在雨月之塔中从天梯上跌落下去的时候，直到与地面相撞回过神来之前，似乎也曾经在这里待过。 杰斯汀感到，这里除了自己和大家之外，还有另外—个其他的存在。 不，这样说其实是不正确的。 那并不是什么其他的存在，实际上它一直以来无论何时都与世间的一切共存在一起。 不管是在石子之中，还是在微风中、烈火中、清水中…… 不管是在自身之中。还是在大家中、绿草中、动物中…… 不管是在桌子之中，还是在椅子中、料理中，甚至是在莉莉发动托盘攻击的托盘之中…… 就连曾经降落在雨月之山上的毒之雨中，它也一样存在着。 平时虽然察觉不到，但它其实就像空气一样，总是存在于我们的周围。(奇*书*网.整*理*提*供) 它的名字叫精灵。 在被盖亚石化的世界中，没有精灵的存在。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盖亚夺走了精灵，世界才会被石化。 现在，杰斯汀正沉浸在精灵之中。 精灵问道。 “你所寻求的是什么？” “我在出外冒险之前，一直都希望能够去那些自己还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去见识见识那些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事物、去认识更多更多的人、去向那些自己还没有做过的事情挑战，同时还希望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管哪一方面都能够成为第一。去那些还没有被描绘在地图上的地方冒险，在那里留下我的名字；去见一些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然后向别人洋洋自夸；成功完成艰难的冒险，被大家称赞‘好厉害’、‘了不起’……嘿嘿嘿！即使是现在，我也仍然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话虽如此，若现在让我‘唰’的一下子便去到一个谁都没有去过的地方，这样就算我成为了在那里留下名字的第一人，我也一点儿都不会感到高兴。因为这样一来，我不但没有切实经历过冒险的实感，也失去了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第一时的那种感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菲娜她不在我的身边。所以，不用帮我实现什么愿望，而且我也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即便是精灵也不是任何愿望都能够帮我实现的。不过、我想要未来。我的梦想由我自己来实现，要不然我根本不会觉得高兴。为了实现梦想，我想要把握未来。没有见过的事物，一定是在今后才能够见到的；没有去过的地方，也一定是在今后才能够去到的。这，就是未来吧？但是，我并不想自己一个人去见证未来。而且，也不会有仅仅我一个人的未来。就好像我以后还会与至今没有见过面的某个人相遇一样。那的确是我的未来，但它同时也是那个人的未来。不过，我也并不希望与大家一起去见证同一个未来。即使大家的梦想都与我的梦想不一样也没有关系，如果相同的话反而会很无聊呢。而且我相信，大家之中一定也存在与我拥有相同梦想的人，我们会一起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努力，说不定还会展开激烈的竞争。仅仅只是想一想我都会觉得兴奋呢。然而，若要实现这些梦想，却必须拥有未来才行。现在，盖亚正企图从我们所有人的手中将这个未来夺走。所以我，必须去把未来给夺回来才行，还有……菲娜。菲娜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我甚至觉得，在世界上这么多人之中，菲娜也许是惟一一个能与我共享未来的人。因此，我所寻求的，是未来。” “那样的话，则必须从盖亚那里把未来夺回来。” “嗯。可是我却找不到能够做到这件事的方法。剩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挑战盖亚失败，琳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而死去了，现在菲娜也走了。然而我却仍然没有找到夺回未来的方法。” “你已经找到那个方法了。” “哎？” “把你的愿望映射在精灵石上。” “但是，能够操纵精灵石的不是只有双子光翼人吗？” “在调和之后的双子光翼人之间，精灵石会变得更加安定。但是，只要是有思想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将自己的心映射在精灵石上。” “啊，是这样啊。的确，连巴鲁都能够使用精灵石呢。那么，只要我代替巴鲁成为精灵石的所有者的话……不对……凭我是不行的，就算是菲娜也不行。因为无论任何人都拥有愿望，所以不可以让精灵石仅仅反映一己之私。” “不错。任何人都拥有成为精灵石所有者的权利。不过，若它的所有者是一个期望平静、安稳的人，也许的确可以为世界带来暂时的和平。但在不久的将来，世界还是难以逃脱变成现在这种惨状的命运。” “那么到底该如何是好啊。为什么安基尔文明要制作精灵石这种东西呢！” “为了得到力量。每一个精灵的力丑是非常渺小的，但若把这些力量集合起来却将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力量，安基尔奢华的文明才得以开花结果。当这些集合起来的力量被特定的思想掌握时，世界将会按照其意志变化成任何样子。” “稍等一下。我刚才感觉到了，除了被盖亚变成石头的东西外，世上的任何事物里都寄宿着精灵。如果说精灵的力量是一种能够让愿望得以实现的力量，那么岂不是与大家都拥有精灵石一样吗？或者说，精灵石不管是否存在都无所谓了？” “正是如此。但人类通过精灵石却可以将精灵的力量据为已有。” “若是那样的话，精灵石什么的还是不要存在的好。”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不错。并不是仅仅将精灵石击碎，而是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怎么样？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愿望。而且，我们也无法将支配我们的精灵石消除。不过，我们可以将消除它的手段赐给你。这也算是我们能够提供给你的仅有的帮助。” 听罢，杰斯汀满足地笑了。 “嘿嘿！谢谢！那样就足够了！直到刚才为止，我还在为到底应该怎么做而困惑不堪呢。只要知道方法就没问题了，我一定会漂亮地完成这件事给你们看的！” “我们无论何时都将与你同在。接受糈灵指引的你、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能够结交到你们这些朋友，我也十分高兴，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那么，收下这个吧。” 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开始在杰斯汀的手中集结。 “什么？” “消除精灵石的力量。它的力量可以与精灵石相互抵消。形状及其用法，将会根据你的意志来决定。” 精灵话音未落，杰斯汀手中的光芒已经开始迅速伸长，逐渐形成了剑的样子。 那是一把闪烁着光辉的白色长剑。 在看到这把剑的瞬间，杰斯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精灵石在自己酷醅地挥剑一砍之下化成光芒消失殆尽的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手握精灵之剑的勇者杰斯汀诞生！” 精灵也跟着笑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地说了一旬狂妄至极的话时，杰斯汀不禁又条件反射般地回想起了以前被母亲莉莉取笑时的情景，然而，这次他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任何排斥反应。 “谢谢！现在可以让我立刻回到原来的地方吗？我必须尽快赶到盖亚的所在之处，要不然菲娜就……” “我们可以将你和你希望与自己同行的人瞬间送到盖亚的附近，好吧，与你同去的人都有谁？” 杰斯汀环视四周。 他的朋友们以及吉尔巴顿的人们都在注视着杰斯汀。 “大家！为了救助菲娜，请大家借给我力量！” 朋友们纷纷表示同意。 首先是丝和雷姆。 “喂！杰斯汀！这次可不准丢下我哦！我没问题的！因为我和雷姆一起在与刚兹的胜负对决中都取得了全胜呢！” “噗噗噗！” “我也一定要去帮忙！” “嘿嘿嘿！” 与刚兹的胜负对决？这个……应该不管怎样丝都会取胜的吧。因为刚兹可是有“迷上了丝”这个弱点呢。 不过这个暂且不论，丝和雷姆到底在帕姆都做过一些如何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接下来是基德和加德因。 “我当然也要与你一起去了，杰斯汀。虽说吉尔巴顿现在乱七八糟的，但我即使赌上莫古族的名誉也一定会把大家的装备准备齐全。精灵先生，可以把行李帮我们一起送过去吗？” “可以。” “我以戴特骑士加德因之名起誓，我一定会与你共同战斗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可以让菲娜就这样平白无故地牺牲。” 然后是拉普。 “加斯！你该不会认为我会说‘我不去’的吧！”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呢！就算你说你不去，我也会拉着你硬让你跟我一起去的。” 然后是米露妲和达林。 “当然要去了。不管是我还是达林都会去。为了我和达林的孩子，为了给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身为妈妈的我不好好努力怎么行呢。而且，我们还都等着抱抱杰斯汀和菲娜的孩子喔。” “嘿嘿嘿！” 杰斯汀隔着帽子噌噌地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虽说现在的他已经由男孩成长为了一名少年，但不管怎么说到底仍然不是一个能够对自己和菲娜的孩子做出想象的大人。 最后是丽蒂。 “我当然也会与你一起同去。长年以来，我一直在亚伦特上眺望着人类的繁衍、世界的变迁，并为此时而喜悦、时而悲伤……尽管大部分都是令人悲伤的事。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傲，只是在近乎批判地对其做着记录……这种事。我已经……厌倦了。我想，现在差不多也该是自己作为一名历史人物登场的时候了，就算我所扮演的只是一名注定会被后世所遗忘的小小角色……” 语毕，丽蒂脸上露出了一副顽皮的表情。 “等我们成功打倒盖亚之后，我会回到亚伦特自己记录下来的，拯救世界的勇者杰斯汀以及他的伙伴们的名字，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名字啦。” “嘿嘿嘿！” 杰斯汀希望成为英雄的愿望，已经得到了自己和他人的共同认可。 这的确应该是一件好事。 难道还有什么理由去否定他的这种心情吗？有这个必要吗？ 而且，现在集结在这里的，是一群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种族，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救出菲娜、打倒盖亚、拯救世界而决心与杰斯汀生死与共的人们。 将大家成功牵系在一起的，正是拥有冒险心和英雄愿望的自己，若世界也能因此而获得拯救的话，那么我可真是太厉害了——想到这里，杰斯汀兴奋地大喊一声：“好——的！这次姑且就由我们来拯救世界好了！” 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了昨天夜里还在躺达林和米露妲的中间哭鼻子等事情，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好像已经成功拯救了世界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正是由于杰斯汀具有这种乐观向上的性格，当初才会“妄想”着要翻越世界尽头的吧…… 对杰斯汀的这句狂言。如果菲娜在这里则必定会说出的那句话，现在从丝的口中略显调侃似地说了出来。 “唉，杰斯汀还是一个那么轻浮的人呐，大家可不能放任他不管哦。” “噗噗。” 布伊就好像是在说“不错不错”一样连连表示同意。 “嘿嘿嘿嘿！” 杰斯汀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杰斯汀和他的同伴们，还有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们的吉尔巴顿的人们，都一起笑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末日逼近的时刻，在这片化为废墟的家园上，仍然没有放弃希望的人们由此而取回了笑脸。 第二十七章 盖亚 在杰斯汀和他的同伴们迅速做好准备之后，精灵在一瞬间便将他们传送到了盖亚的脚下。 覆盖在头顶上的，是盖亚那巨大的身躯投射下来的影子。在琳的攻击下停止了活动的它。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任何再次展开攻击的迹象。 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一直延伸至地平线的灰色世界——被石化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残留着一个孤孤单单的黑色斑点，那是加莱尔军的那艘空中战舰。 空中战舰面向盖亚的那一半已经变成了石头。 被石化的这一半说明了盖亚即便是已经停止了活动。但这里仍然是属于它支配范围内的地盘。与此同时，没有被石化的另一半则说明了盖亚的支配仍不完全，以及空中战舰到达这里还是不久之前的事。 战舰上除了已经被石化的人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乘务员的身影。 杰斯汀凭着精灵的指引，觉察到了眼前的情况所代表的含义。 “看来菲娜和缪伦已经先我们一步乘坐这艘战舰来到这里了，我们必须再快点才行。” 语毕，杰斯汀和他的同伴们顺着一条也许是菲娜和缪伦刚刚走过的道路快步向盖亚接近。 因为菲娜拥有光翼人的力量，所以他们两人应该还没有被石化。 就像得到精灵保护的杰斯汀他们暂时不会变成石头一样。 若盖亚完全复活的话，到那时光翼人的力量、精灵的力量还能够为他们防止石化多久呢？这一点谁也不清楚。 还有，距离盖亚完全复活还剩多少时间这一点也是一样扑朔迷离。 但是杰斯汀可以感觉到，现在似乎还没到必须马上全力猛冲的紧急关头。 虽然这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直感，但现在除了相信精灵的指引展开行动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了。 其实精灵说得话并非十分明确，就像吉尔巴顿出现那扇门时，它们在门的对面所说的那些话一样。 不过杰斯汀能够明白。 片刻之后，杰斯汀他们来到了为了侵蚀天空而竭其所能向高空伸展躯体的盖亚的根部。 它的根部有一部分就好像被虫子啃过一样出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之中似乎拥有非常宽广的空间。 “这个洞穴一定是菲娜打开的，他们应该是通过这个洞向盖亚的中心部去了，精灵石似乎就在那里。” 加德因以及达林和米露妲夫妻撑开那个洞穴，帮助大家穿过洞穴进入了盖亚的内部。 体格相对较大的他们三人配合得非常不错。 说不定加德因在进行修行之旅的时候就已经与达林他们相识了。 盖亚的内部就好像丝瓜做的清洁球一样稀稀拉拉的拥有很多空隙。 而且这些纵横交错的网眼简直宛如血管一样，静静地脉动着。 其中有一部分已经被撕裂扯掉了，那应该是菲娜和缪伦通过这里时留下的痕迹。 杰斯汀等人一边扩展着这个空隙，一边向盖亚的体内深处走去。 “呀！” “噗！” 有一撮被扯断的丝网突然缠住了丝的脚。 “丝！不要紧吧！” 不过，在杰斯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姆已经将那撮丝网剥离开来，用力扔到了一面像墙壁一样的组织上。而下一个瞬间，它就被丝的弓箭刺穿，固定在墙上停止了活动。 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不要紧！刚才只是稍微大意了一点！” “噗噗！” “不错不错，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好了。” 虽然不知道丝和雷姆是否做过什么特训，但两人似乎非常“情投意合”。 可是，盖亚的下一轮攻击却是从周围一齐伸展过来的触手。 然而，在触手们下一轮更加猛烈的攻击中，不仅仅是从四周、甚至从脚下的地板上、头顶的天花板中也全面伸展了过来，仅凭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无法做到完全的防御。 这时发挥作用的，是杰斯汀刚刚得到的精灵之剑。 只见杰斯汀在把剑高高举起之后，剑身立刻散放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辉，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所有的触手都眼看着急剧收缩，并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就连墙壁、天花板等也向后退去，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嘿嘿嘿嘿嘿！” 这是杰斯汀为“我真是太帅了”感到大悦而发出的欢喜之声。 虽说若没有这几声失态的大笑才是真的叫帅…… 这时，有一根触手突然从众人的头顶上方垂了下来，迅速地从杰斯汀的手里夺走了精灵之剑，并立刻带着剑向上方逃去。 “啊！不好！” “挡下它！” 米露妲在刹那之间一下子抓住了拉普的衣领，迅猛地将他向触手逃走的方向扔了出去。 “突然间干什么！你这坨臭——狗屎——！” 在飞翔的途中拉普放声大骂道。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空中轻巧地一扭身子，单臂抱住了触手，并以迅|奇|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手中的短剑砍|书|掉了触手握着精灵之剑的先端部分。 然而掉落下来的精灵之剑却剑尖朝下直冲杰斯汀飞去，不过在剑尖即将刺到杰斯汀之前，加德因一把在空中握住了精灵之剑的剑柄。 另一方面，拉普在空中像猫一样一翻身体，接着以达林的后背作踏台猛力一蹬，最后以面向米露妲的姿势漂亮地着陆了。 “混球！你把我当什么了！” 由于拉普不会说通用语言。因此对除了本族语之外只懂通用语言的米露妲来说，她并不知道拉普在吼什么。不过，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具体内容，但从现在的这种状况来看，她也大体猜到了拉普的意思。 于是米露妲笑嘻嘻地这样说道：“可是，在我们这些人中，身体轻便、同时又拥有实力把剑夺回来的，不是只有你嘛。谢谢了哦，能那么完美地配合我的突发奇想。” 杰斯汀从加德因手里接过精灵之剑，一边不好意思地隔着帽子挠了挠脑袋，一边表示道谢。 “嘿嘿嘿！多谢。还有、拉普。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那么迅猛果断，剑也许就会被夺走了。” 拉普把脸转向一边，挖起了鼻孔。 “切！太不像样了！加斯！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敌人的内部！绝对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抱歉抱歉。” 拉普的“挖鼻孔”还有“切！”这种态度，绝对是与杰斯汀的“嘿嘿嘿”相类似的一种表现，这应该已经是没有错的了。 因为受到了别人的称赞，所以他正在害羞呢。 基德则嘎吱嘎吱地从一个大背包里抽出来一根虽然很细但却非常结实的绳索。 “我看不如这样吧。用绳索将杰斯汀和精灵之剑绑在一起。如何？” “啊，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愧是智慧之都吉尔巴顿的长老。” 听到丽蒂赞口表示同意，杰斯汀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管再怎么样，这对勇者来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拜托、饶了我——” “我看，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这样做也许可以对防止精灵之剑的丢失起到一定作用，但同时却会致使杰斯汀的行动变得迟缓，特别到了紧要的时刻则更是致命伤。虽说的确也有将剑与细锁链连接在一起，以便可以把剑自由地投掷和收回，以及固定在手腕上这样的战斗方法，不过那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武技。” “那么就遵循加德因的意见吧，因为这毕竟是战斗专家的意见嘛。” 看起来基德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丽蒂却露出一副好像感到很可惜似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这样做要比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丢了最重要的武器要好一些……”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再让精灵之剑被敌人夺走了！” 看到杰斯汀如此信誓旦旦，丽蒂也不再多说什么。稍稍安定片刻后，众人一个跟着一个地继续向盖亚的更深处走去。 他们时而轻声互相交谈，时而击退袭击而来的盖亚碎片。 越是可以生死与共的同伴，越是能够缔结坚固的羁绊。 一路上，虽然也有数次被敌人逼入绝境的情况发生，但正是这一次次艰难的试炼才使得众人之间的团结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 杰斯汀一行人终于追上了菲娜和缪伦。 刚一看到菲娜的身影，杰斯汀便迫不及待地飞奔过去，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菲娜！太好了！终于赶上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虽然这句大人味儿十足的台词与杰斯汀的年龄不太相符，但这却是他的真心话。 此刻的菲娜看起来非常憔悴。 若不是为了能够来到这里而一直在使用光翼人的力量，那么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虚弱不堪。 然而，杰斯汀的突然出现却令菲娜心头不由得燃起了一丝怒火。 是因为他的到来使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无用功吗？或者是因为这样重大的责任却必须由自己承担起来的命运？ 疲惫的菲娜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杰斯汀，你为什么来了！如果你不来这里，说不定还有能够活下去的希望。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来救你的了！托大家的福，我找到可以拯救菲娜的方法了！这所有的一切，全都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菲娜在看到继杰斯汀之后赶来的人们后，不禁睁大了眼睛。 “丝！连布伊也……我、这是在做梦吗？” “这不是梦。我们大家全都为了拯救菲娜而集结起来了。” “不行！” 喊出这句话的人，是缪伦。 看他的样子，前几天脚上受的伤似乎又恶化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杰斯汀等人才能够追上他们。 缪伦的眼睛下方爬上了黑眼圈，疲劳的程度似乎比菲娜还要厉害。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不行啊。” “没有光翼人的牺牲便无法拯救世界！虽说只靠一个光翼人的牺牲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是在盖亚因琳的牺牲而停止活动的这期间的话，或许……” “天，你还在说这些事情啊。我就是因为找到了即使不用牺牲光翼人也能够拯救世界的方法才会到这里来的。” 杰斯汀边说边得意洋洋地举起糈灵之剑亮在缪伦面前。 “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从精灵那儿得到的精灵之剑，使用它就可以将精灵石消除掉。” “你说……消除？” “没错，精灵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就算我们的身体之中、就算再小的石子之中也都寄宿着精灵。因为精灵的力量我们才能生存下去，精灵的指引还有精灵的惠泽无论何时都是存在的。能够将精灵的力量集合起来并为所欲为加以使用的，即是精灵石。集合起来的力量非常巨大，安基尔文明就是依靠这种力量才得以繁盛一时。不过这并不是一种可以让某个人为己所用的力量，安基尔之所以会灭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又要再次发生，因此。那种东西还是不要存在的好。即便没有精灵石，精灵也会一直与我们同在，并会借给我们力量。若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不仅会又惹得某个贪心的家伙将精灵的力量据为己有，还会给偶然生为光翼人的人们带来痛苦。所以……” 缪伦突然一声大喊打断了杰斯汀的话。 “你说谎！” “谁说谎了！” “若那样的话。琳的牺牲算是什么！琳到底为了什么才会死去！” “你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明白！琳可不是为了让菲娜或是你也选择牺牲才会死的！她的希望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是为了让菲娜、你、我、还有大家找到一条能够共同生存下去的道路、她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找到这条道路的时间才会选择一个人牺牲的啊！所以、所以我们要守护好大家的生命，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因盖亚而死去，这才是对献出自己生命的琳应该作出的回答吧！” “稍等一下，杰斯汀，还有缪伦先生也是。” 听到菲娜静静说出的这句话，杰斯汀和缪伦也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杰斯汀，我、我相信你。呵呵，想着一个人来设法解决这件事的我，真是个笨蛋呢。” “我才是笨蛋呢。没有菲娜在的世界。明明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时，拉普以不容分说的口气对正在自称笨蛋的两人投来了怒吼。 “没错！你们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大笨蛋！现在是在这里为自己身为笨蛋骄傲自夸的时候么？用你们引以为傲的笨脑袋好好想想！” “嘿嘿嘿！拉普说得没错。” “啊哈哈！的确是呢。杰斯汀，我也来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不、不对，应该是请让我帮忙。” 当菲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斯汀手中的精灵之剑就好像为两人祝福一样，突然喷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 在菲娜选择了与自己同行之后，杰斯汀面向缪伦伦出了一只手。 “一起、去吧。” “我拒绝！精灵之类的只不过是迷信而已！用精灵之剑消除精灵石？一派胡言！” 没想到缪伦竟会这样说，就连杰斯汀也不禁因他那颗头脑里的顽固思想而呆住了。 “你既然相信精灵石、光翼人，还有盖亚，那么为什么不相信精灵之剑呢？真奇怪。” “我们这一行人，既没有光翼人的帮助也没有一个人持有精灵石的碎片，但我们仍然来到了这里而且没有被石化，我认为，这应该足以证明精灵的祝福是真实存在的这件事了。” 可惜的是，基德所说的这句话缪伦却并听不懂。 基德眯起眼睛考虑了一会儿。 “嗯，这样吧。先不管这个人是否与我们同行，首先帮他治疗一下他的脚伤怎么样？这点时间现在应该还是有的，不然的话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成呢。杰斯汀，你跟他说一下，我要帮他治伤了，让他老实点别动。” 杰斯汀在基德的话中加入了自己的意见，然后给缪伦翻译了出来。 “若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话那便没办法了，不过接下来菲娜会与我们同行，缪伦大人您老儿一个人留在这里既没意义也没意思吧？算啦，基德要帮你治疗伤口，这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不需要！” “如果你乱踢蹬，我可要让大家一起上按住你了。治疗之后，你愿一个人回去也好，愿跟我们同行也好，全都随便你。” 缪伦环视了一圈这个大杂烩一般的团体。 就算自己受伤了，但若是像杰斯汀这种程度的小毛孩子，要推开他们还是绝对有自信的。 但是，若加上后面那几个大块头，在这么一群人的控制下如果还要反抗的话，必定将成为一件非常难堪的事。 缪伦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基德开始“沙沙沙”地从行李中拿出各种各样的物品。 然后他剪开缪伦的裤脚、清洗伤口、涂抹药品、包扎绷带，最后缠上夹板用以固定。 处理完毕后，基德拿出一颗小小的果实递到了缪伦的面前。 “好了，把这个吃下去吧。” 杰斯汀在看到那颗果实后，差一点没笑出来，只见他拼命地忍耐着说：“唔嘿……吃了吧，那个是特效药。” 缪伦刚把那颗果实送入口中，脸上便立刻露出一副好像咬烂了一条毛毛虫一般的表情。 “呃、什么、这是。” 缪伦略显平静的表情显然没有达到杰斯汀的期望，于是他稍显遗憾地问道：“难道你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想吗？例如特别难吃啦、特别涩口啦之类的。” 基德如平时那般仰视着杰斯汀说道：“这颗果实应该可以帮助这个人更好地完成在今后他需要完成的使命，而且我认为他的使命会为大家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影响。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也是托福于精灵的指引呢。” 在基德说话的途中，缪伦的眼睛眼看着越睁越大。 “你是怎么学会我们的语言的！” 基德从正面注视着仍然坐在地上的缪伦。 “并不是我学会了你们的语言。刚才给你吃的那个果实叫做交流之果，是一种可以让你听懂其他语言的神奇果实。也就是说，现在的你虽然无法自动学会说这些语言，但是却已经可以理解世上的任何语言了。” “这是魔法吗？” “从它是古代技术产品之一这个意义上来说，应该正是如此。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果实，每个种族能够分得一两颗也已经是非常勉强的了。不过有意思的是。因杰斯汀而集结起来的我们这一行人之中，虽说也有长老或下任长老，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吃过这种果实的人呢。这大概也是精灵的指引吧。不过话虽如此，语言相通并不代表着一定会成为朋友，由此你应该也可以看出杰斯汀的品德了。” 语毕，基德又以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添加了一句。 “来，走吧。” “我……！” 基德目不转睛地盯着缪伦的脸说道：“光翼人的责任和义务，加杰斯汀消除精灵石的那一刻也会与精灵石一起云消雾散。但是，作为一名交流之果的使用者，他的任务在那之后才真正开始，而你正是他们其中重要的一位。为了重建劫难过后的未来，你必须作为你所属种族的代表加入到拯救世界的行列，并成为为人所景仰的英雄。这就是你应该担负起来的使命。” 缪伦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基德的脸。 片刻之后，他以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这样问道：“世界、真的能够被拯救吗？” “嗯，在琳争取来的这段时间内，杰斯汀会做到的。即便是为了拯救菲娜，他也必须得做到。” “即使你这么说，但我却无法成为我们种族的代表。我……” 基德打断了缪伦的话。 “这件事并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再更加信赖仰慕你的人们一些吧。” 缪伦慢慢地站起身来。 “明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我有话要说在前头，我之所去是为了找到琳想要指示给我的道路到底在哪里。” 从刚才开始，菲娜就一直在注视着缪伦。 “谢谢你，缪伦先生。相信这也是姐姐她所最希望看到的。” 就这样，在菲娜和缪伦两人加入队伍后，杰斯汀一行人继续以盖亚的中心为目标向前踏出了脚步。 即使菲娜没有发挥光翼人的力量，缪伦也没有变成石头。由此来看，精灵的祝福似乎也顺利地惠及到了缪伦。 ※※※※※※ 通过周围变得越来越强力而且频繁的干扰，杰斯汀他们便可以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盖亚的核心了。 只不过，比起这些干扰来，还是杰斯汀他们更加强大一些。 缪伦虽然拖着脚行动并不灵活，但他仍然一边与众人共同战斗一边不断地前进。 为了拯救世界这个共同的目的、为了打倒共同的敌人盖亚、为了共同对抗这些不断出现的障碍。缪伦和杰斯汀等人之间也渐渐地产生了默契。 小小的丝和雷姆也努力地战斗着，两人之间的互相合作依然天衣无缝。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会导致米露妲进入愤怒状态的危急情况。 米露妲如果万一在这里发作了，估计势必会引起一场大混乱吧。 当然，达林同在队伍里对防止米露妲的爆发也起到了非同小可的作用。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广阔房间之中。 在房子的中央，一个还残留着巴鲁面影的怪物与地面共生在一起。 “那个东西由我来打倒。虽然变成了那样的怪物，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你们不要出手。” “太乱来了，缪伦。而且你还受伤了。” 加德因从后方把手按在了杰斯汀的肩膀上。 “让他去吧。但是，这位大人，当你的膝盖与地面接触之时，我们将会作为帮手全员加入战斗。” 不过，这时的菲娜已经准备好了鞭子，狠狠地盯着巴鲁化成的怪物。 “我不会在这里干等的，我要代替不在这里的姐姐实现她的愿望。缪伦先生，你还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姐姐她最大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吗？姐姐她，一直都希望能够得到缪伦先生的信赖。所以，即使当缪伦先生想让她牺牲自己时，她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但是姐姐真正所期望的，其实是成为缪伦先生的搭挡，成为与你互相帮助、互相分担喜悦与责任的同伴啊。缪伦先生总是孤独一人，不管对谁都不会敞开心扉。虽然我们在一起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我却能够深深地了解到这一点。而且姐姐也是这样。身为光翼人的这个事实甚至把我也从姐姐的心中剔除了出来，让姐姐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让姐姐她甚至连向我求助都办不到。那时的我……没有能够帮到姐姐。不过姐姐却向缪伦先生求助了，缪伦先生也应该向姐姐伸出了援助之手才对。所以姐姐才会希望能够成为拥有同样孤独的缪伦先生敞开心扉的对象，希望能够成为你寻求帮助时的对象啊。姐姐她希望自己能比任何人都被缪伦先生所需要。现在，我并不会说让缪伦先生接受我，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为了姐姐，做姐姐她曾经想做的事。因此，即使你不允许，我也要与你一起战斗。” 缪伦一脸怔怔的表情向菲娜问道：“你是说，琳她并不是为了完成光翼人的职责，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仅仅只是为了我一个人而选择了自我牺牲吗？而你则是为了继承琳的遗志才会与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吗？” “第一条、是的。第二条、不对。我之所以会与你来这里，是因为我不想让杰斯汀死去。但是，这种想法却是错误的。因为杰斯汀他也说过了，没有我存在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我来说同样如此。姐姐死了之后我非常的悲伤，然而，我却差一点让杰斯汀也体会到这种感情的痛楚。” “那么，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这很简单。不要再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承担。只要对大家说一句‘帮我一下’或‘一起做吧’就好了。成为别人的依靠这样的事，大家可都在等待着呢。不管是姐姐、还是士兵们，还有现在在这里的我们所有人也都一样。” 缪伦双肩上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已发动军事政变时发生的事情。现在的他终于明白，那时士兵们为什么会跟随自己而去了。 那时，是缪伦第一次向士兵们寻求帮助。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微笑。 “我明白了。若还拘泥于他是曾经的父亲，反而会变得缩手缩脚。现在在那里的只是一只怪物，一只企图吞噬世界的怪物。大家一起战斗、共同打倒他吧。” 众人一齐大喊一声，纷纷举起武器包围了巴鲁化成的怪物。 战斗力强的人冲在前方，一边保护身后的同伴们一边展开攻击。 而后方的人则以弓箭和魔法支援冲在前面的同伴们。 怪物的实力果然不弱。 即使打倒了它露出地面的部分，新的身体也会逐渐地从下方再次生长出来。 有时怪物还会分支成为两、三只分头进攻而来。 杰斯汀不禁想起了在漂流船上遇到的那只大章鱼。 两只怪物在某些方面有着一些相似之处。 然而，大章鱼不管再大它也是有界限的，但眼前这只怪物的本体却是巨大的盖亚本身。 若想真正解决这只没完没了不断滋生的怪物，必须切断产生它的根源才行。 而它的根源自然就是精灵石。 可是，看样子精灵石大概应该在那个怪物的根部。 因为那个怪物只是从那里不断地向外生长，并没有从其他地方滋生出来的迹象。 从怪物开始集中攻击杰斯汀这一点来看，它似乎也注意到了杰斯汀手中那把精灵之剑的意义。 杰斯汀大叫一声：“大家！只要一瞬间就好，帮我引开那个家伙！” 当怪物将自己的手腕还有触手像利刃一般袭向杰斯汀的那一刹那，众人一齐展开了舍弃自身安全、拼尽全力的总攻击。 菲娜用鞭子缠住怪物，拉普将短剑深深地刺入其身体之中。 丽蒂不断施放出强力的魔法攻击怪物，同时适时地支持着进行接近战的同伴们。 米露妲用斧头砍断了怪物一根又一根的触手，缪伦则以怪物本身为目标施展着强力的剑技。 丝射出一根根弓箭精准地刺向怪物新生出来的细触手。 布伊也跟着用自己圆圆的小身体猛力施展着撞击。 雷姆则用自己那把并不算锋利的柴刀拼命地敲击着怪物。 然后，加德因将剑深深地刺入了怪物的根部。 “龙阵剑！” 这一次的龙阵剑似乎将所有的攻击力都集中在了一点之上。 伴随着一阵比以前看到这招时更加强烈的闪光，怪物的根部出现了一个大洞，躯体大幅后仰下去。 在这强力一招所带来的反作用力之下，包括杰斯汀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吹飞到了四周。 下一刻，怪物已经再次紧贴根部，开始修复加德因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口。 “哞——！” 达林迅速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正蠢蠢欲动的怪物本体。 实际上，在迄今为止的战斗中，达林基本上都没有出手，原来他一直在为了某个重要的时刻积蓄力量。 而现在，正是到了他发挥自身怪力的时候了。 只见达林紧紧抱住怪物，喘着粗气、眼中充血、衣服下面的肌肉剧烈隆起，头顶之上甚至冒出了缕缕白烟。 “哞——！哞——！眸——！” 在达林的一声声大叫中，怪物终于被从地面上坼裂下来。 达林连同整个怪物壮观地向后方翻倒过去。 在怪物被拔起的地方，新的怪物已经开始向外滋生。 不过，在它的中心、在被大块挖去的地面之中，杰斯汀找到了他所寻找的攻击目标—— 精灵石。 没有错。 一个人在后面等待时机的杰斯汀，抓住这个靠大家的努力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提起剑向前猛冲而去。 精灵石周围刚刚滋生出来的怪物慌忙伸出触手欲缠住杰斯汀，附着在触手先端上的数个小巴鲁的脸狠命地咬着他。 杰斯汀不管怪物的攻击，只是全心全力地将剑刺向地面中的精灵石。 事后检查身体时杰斯汀才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很多地方还被咬破了，但不可思议的是当时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加德因直传——龙阵剑！” 在精灵石和精灵之剑碰触在一起的瞬间，两者都散发出了强烈的白色光芒，宛如它们之间诞生了一轮太阳一般。 四周霎时被染成了一片茫白。 据那个时候偶然从外面经过的目击者所说，当时盖亚的中央部分在突然发出一阵眩目的白色强光之后，它的整个身体也跟着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辉。 不管是地面、天花板还是四周的墙壁。 包括缠着杰斯汀的触手。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绽放白光。 周围溢满了白色的光芒，视野所及之处除了这片白光之外只能看到同伴们飘浮于其中的身影。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杰斯汀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 他使劲地揉了揉仍然没有恢复过来的眼睛，然后环视四周，同伴们似乎也都是一种与自己差不多的状况。 房间地面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洼坑。 “到底……怎样了？” 缪伦站在杰斯汀的身后，向那个大坑的内部望去。 “精灵之剑消失了，这就意味着精灵石也消失了。所以，盖亚也应该已经被消灭了。” 其他的同伴也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大坑的周围。 “盖亚的确似乎已经被消灭了。怎么说呢，觉得从四周而来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的确如基德所说，自盖亚复活之后便一直能够感觉到的、并且在进入盖亚内部之后变得特别强烈的那种压迫感，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可是，接下来我们应该怎样做？” “噗噗？” 对丝的这个问题，基德歪了歪脑袋。 顺带一提，由于丝与基德的身高基本上差不多的关系，所以基德不用像平时那样仰视着来看她。 “接下来？那当然是重建家园了。估计被石化的人们应该已经复原了，所以得靠大家一起重建这个世界。另外，对渡过危机、解决危机的我们自己来说，从今以后幸福地生活下去既是我们的权力，同时也是我们的义务呢。” “我不是在说这个，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打倒盖亚了吧？” 杰斯汀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抢先回答道：“对，没错！” “那么，现在还在那个被打倒的盖亚身体之中的我们，会怎么样？” “噗？” 听到丝的话，同伴们全都一下子紧张起来。 “呜呀！盖、盖亚是不是会开始崩坏、或是倒下去之类的！” 回想起来，类似这样的情况，杰斯汀他们似乎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一行人开始慌慌张张地紧急撤退。 的确，看来盖亚已经开始崩坏了，四周那些血管一样的丝网不但停止了脉动，而且还变得破破烂烂的，十分脆弱，简简单单的就可以将它们分开或扯碎。可是，由于地面同样也变得破破烂烂脆弱不堪，身体沉重的加德因或达林时不时会像踩到沼泽一般陷入地下，因此在移动上用去了不少时间。 于是，在撤退途中众人决定直接破坏盖亚的外壁脱离这里。 外壁比想象中的还要坚固一些，因此众人利用垂下的绳索成功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中。 ※※※※※※ 此刻，外面正值黎明时分。 因为一行人是在傍晚时刻来到这里的，由此看来，他们正好在盖亚的体内徘徊、战斗了一个晚上。 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一片橘红色的大地，随着太阳的升高而渐渐变成了以绿色为基调的多样彩色。 这并不仅仅是阳光的原因。 它同时还说明，大地正在渐渐恢复中。 不只是大地，四周所有变成石头的加莱尔军士兵都在慢慢地恢复原状，甚至有几个恢复速度快的已经开始困惑地四处张望了。 拉普现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他知道，包括自己的双亲在内，卡夫所有被石化的人们现在一定也像这些加莱尔军人一样在逐渐地复活。 另一方面，散发着光辉的也并不是只有这片朝阳照射下的大地。 盖亚身上最初那些强烈白光虽然消失了，但现在它的整个身体却散发出了彩虹一样的七彩光辉。 那些光辉化威无数细小的光珠慢慢升上了天空，只见它们一面在空中翩翩起舞，一面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杰斯汀他们降落到了大地上。 然后他们与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的士兵们一起，仰头看着天空中那片平静的光之海流。 “是精灵，得到解放的精灵正在回归世界。” “姐姐的灵魂也会在精灵们的指引下前往幸福的世界吧。” “嗯。” 眺望着那片光之海流的杰斯汀和菲娜，不知何时已经非常自然地相偎在了一起。 缪伦则在士兵们的请求之下为他们讲述着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事情。 片刻之后，丝和雷姆由于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而在草原上欢快地奔跑起来。 也许他们的行动成为了契机吧。 无论种族是否相异。所有的人们都开始纷纷与身边的人或手牵手、或肩靠肩，由衷地打心里共同分享危机逝去、和平降临所带来的喜悦。 即使语言不通也没有关系。 即使身形各异也没有问题。 只要可以共享这份喜悦，只是仅此，也可以。 此刻，人们不停地互相握手、互相拥抱。沉浸在喜悦与幸福之中。 杰斯汀和菲娜来到一个稍稍远离人群的小山丘上，共同眺望着这道美丽的风景。 山丘之下，拉普和基德正在仰望着他们两人。 “加斯他们在干什么呢，来这边与大家一起庆祝不是挺好的吗。” “嗯～呵呵，菲娜正在这么说呢——‘世界能够迎来和平，全是托杰斯汀的福呢’、‘嘿嘿嘿，没那么夸张啦’。” “那算什么话！拯救世界的可不是只有那个家伙啊！可恶！” 基德一边淡淡地微笑一边仰视着拉普说道：“在恋爱中的少女眼中，怎么可能会映有除了恋人以外的事物呢？” “好白痴。” “你虽然这么说……唔，‘这是对你的褒奖，杰斯汀’——菲娜在说完这句话后，两人……看，就那样，脸靠着脸。唇和唇……” “喂！加斯！菲娜！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人在那边干啥呢！” 拉普的这句吼声让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山丘上的杰斯汀和菲娜。 杰斯汀慌张之余一下子撇开脑袋，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嘿嘿嘿嘿嘿！” 菲娜则因这个美妙的时刻遭人打扰而撅起了嘴，不过她很快又笑嘻嘻地用双手捧住杰斯汀的脸，“唰”地一下将其转回面朝自己的方向。 “觉悟吧。” 杰斯汀被菲娜尽情地接起了吻。 那真是—个非常非常漫长的吻。 直到人们纷纷鼓掌表示祝贺之时，他们的这个吻才结束。似乎一点都不害羞的菲娜舒畅的大呼一口气，然后面向大家一边挥手一边“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而杰斯汀则一边满脸红红的“嘿嘿嘿”傻笑一边隔着帽子挠起了脑袋。 ※※※※※※ 在人们准备着回家之时，盖亚变成了一棵大树。 现在仍然可以看到从树梢飞向天空的精灵们所散发出的光芒。 在它的下方，人们开始向空中战舰中集合。 加莱尔军准备用空中战舰巡回各地的城镇与村庄，像旅行归来一样慢慢将人们送回各自的家中。 杰斯汀与菲娜手牵着手，一边在已经几乎空无一人的草原中漫步，一边瞭望着这个重生后的世界。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草原、吹拂着世界。 缪伦也伫立在这阵阵微风之中。 他虽然睁着眼睛，但这个再度回复生机的世界却并没有映射在他的双眼之中。 通过菲娜稍稍握紧了一点的手，杰斯汀觉察到，此刻正在苛责着缪伦的，是孤独。 这时，微风起了变化。 菲娜和杰斯汀仿佛都通过风的变化觉察到了什么，一起仰起了头。 从盖亚的树梢上飘然而起的精灵之光，正乘坐着这股风翩翩起舞。 缪伦似乎也觉察到了，只见他缓缓地仰起头，望向精灵们的光芒。 那些光芒不久便开始逐渐集结，并在缪伦的面前慢慢成形。 菲娜对杰斯汀小声说 道：“我以前曾经见过一次这种情景。在雨月之塔坍塌之后，也有精灵之光像现在这样集合了起来，然后从光芒之中……” 不久，在缪伦面前的精灵之光形成了人类的形状。 接着，光芒在不经意间消失了。一个人类的身影出现在了光芒消失的地方。 在光芒变成人类的瞬间，那个人类便遵循着重力的定则从空中跌落下来。 缪伦踏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跌落下来的人。 杰斯汀和菲娜都非常清楚那个人是谁。 “太好了，精灵们指引着姐姐找到了幸福的归宿。” “嗯。” 看着缪伦和琳的孤独都双双得到了治愈，杰斯汀和菲娜微笑着背向空中战舰迈出了脚步。 向着风吹去的地方。 对两人来说，现在离回家的时刻还早得很。 不、不对。他们两人就是风，因此全世界都是两人的家。 两人手牵着手，再次回到了冒险之中。 -------------------------- 【尾声】 -------------------------- 于是，充满活力的时代来临了。 缪伦指挥下的加莱尔军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中心。 加莱尔军为了实现军队最初的理想——创造世界的和平与繁荣，而展开了以保护旅人、移民的安全为目的的各种活动。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用空中战舰来翻越墙壁的定期航班，以及通过使用小型飞行机械得以确立的航空邮政系统了。 同时，他们还积极地开始在墙壁的对面铺设铁路。 虽然也有不少像卡夫人一样，以“煤炭会污染森林”、“不欢迎外来者进入”等理由反对铁路的铺设，但铁道网还是一步一步地得到了扩建。 后来，拉普以自己同意继任长老作交换，使得卡夫的新村中也终于有了一条铁路。 通过这样的交通网，人与物的流动渐渐变得越来越通畅。 杰斯汀当初历尽艰辛才成功翻越的世界尽头，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只要有钱便无论谁都可以翻越的场所了。 以蒸汽机械为中心，最初虽然是加莱尔军和吉尔财阀掌握着技术的主导权，但墙壁的另一侧毕竟拥有亚伦特的知识和吉尔巴顿的智慧。而且，加雷尔军的中心人物缪伦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独占富足的危害性。 于是，世界上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人类聚集之地”这样的区域。 那就是帕姆和吉尔巴顿。 这两座城镇通过不断接受各种各样的人们入住，渐渐变得越来越广阔。 十年之后。 以前的吉尔巴顿，曾经是一个以种族划分生活区域的城镇。 而现在则发展成为了一个不分种族、不分你我，各种各样的人们都混杂着生活在一起的大型城市。 帕姆同样也发展成为了一座各个方面都不输吉尔巴顿的大都市。 在当今的帕姆中，即使是在那些残留着相对古老氛围的区域，也居住着许多种族的人们。仅仅只是穿越其中的一条街，就可以看到用手指数不过来的各种种族的人。 在街角处，孩子们旁若无人来回追逐打闹的样子与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现在的这些正在玩耍的孩子们之中，却有的耳朵很长、有的头上长着角、有的长着尾巴……总之，各种各样的孩子们都能没有隔阂地玩在一起，这在以前是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然而，在这个不知比十年前大了几倍的帕姆之中，却有一件事是没有改变的。那就是整个城中评价最好的餐馆，依然是那个小食堂——海鸥亭。 今天，食堂的入口处非常少有的竖起了一块写着“今日本店已被包场”的看板。 不过现在店里仍然还非常冷清，倒是有一对平时难得一见的夫妻正坐在里面不知在等谁。 店主人莉莉正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跟这对夫妻道歉。 “实在抱歉啊，缪伦先生、缪伦夫人。人称‘将军夫妻’、世界上最忙碌的你们两位，今天特意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到这里，可是……真是的！也不知道那个笨儿子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都还不过来！船明明早就抵达港口了。不过刚才小丝去找他们了，相信应该不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吧。” 这时，玄关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男孩子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我回来了——！饿死啦——！” 那是一个与杰斯汀非常相像的孩子。 但是，比起杰斯汀来……别说是现在的杰斯汀了，就算比起当初出外冒险时的杰斯汀来都还要小了一圈。 即便是一向思维敏捷的莉莉也在瞬间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莉莉毕竟是莉莉，片刻之后她便反应了过来。于是对男孩子说： “肚、肚子饿了么？先去好好地洗洗手，然后坐椅子上等着开饭。不过你的……” 正在这时，又有—个人破门而入。 “我回来了——！饿死啦——！” 这次是一名与第一个“杰斯汀”几乎一模一样、仅仅有着细微差别的男孩子。 在莉莉开口说话之前，第三个人跑了进来。 这次是一个女孩子。 “我回来了——！肚子好饿——” 莉莉目瞪口呆，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道：“菲娜……” 的确，这个女孩子简直就是菲娜的小型版。 “小菲娜”看到琳之后这样说道：“啊——！妈妈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我也要——！把我的头发弄得漂亮、更漂亮一点——！” 她一边说一边爬上了琳的双腿，一屁股坐了下来。 另一方面，那两个男孩子已经在食堂中闹翻了天。 接着走进来的，是成长为一位大姑娘的丝。 “啊，小丝，你回来了。这些孩子难道是……” “没错，莉莉阿姨。他们都是杰斯汀和菲娜的孩子！我也吓了一大跳。好了，进来吧。” 丝的话刚说完，藏在她裙子后面的女孩子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的手中紧紧地抓着平时应该总是待在丝头顶上的布伊。 那个孩子一看到坐在琳腿上的姐妹接着便嚷了起来。 “好——狡猾！我也要坐在妈妈的腿上！” “噗噗！噗噗噗噗！” “先到先得嘛！再说你手里不是拿着布伊吗？你就跟它玩好了。” “我才不要布伊呢！” “噗。” 被一把扔出去的布伊在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之后才总算是停了下来，只见它接着飞也似的慌忙飞回了丝的头顶上。 这时，回过神来的莉莉开始一边挥动着手中的托盘一边赶着所有的孩子们去洗手间洗手。 “别闹了！快去洗手！不洗手就不给饭吃哦！……不过，小丝，话说回来，我也算是经历过与众不同的人生、见过一些大世面的人。但像今天这样这么吃惊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哎、对了。杰斯汀和菲娜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丝有些顽皮地笑了。 “莉莉阿姨，其实啊，还有一个孩子呢。我们几个人领着这么一帮孩子，只是在街上走也累得够呛啊，结果一不小心，让那个孩子乘机溜到街上探险去了。当时这帮家伙们也吵着要跟那个孩子一起去玩，差点儿全员都跑掉了。这不，杰斯汀和菲娜现在找那个孩子去了。” 丝话音未落，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位身材匀称的男子，男子的腋下夹着—个正在乱闹腾的男孩子。 而站在这个男人身后的，则是一位抱着行李的女子。 莉莉温柔地笑了，接着便催促他们道：“嗯？你们在客气什么呢？快进来、马上就要开饭了，我做了好多炖肉哦。别客气，这里可无论何时都是你们的家。啊、当然，吃饭前先去洗手，这可是我们家的规矩。然后……” -------------------------- 【后记】 -------------------------- 《GRANDIA》至此便全卷完结了。 就像我经常所说的那样。 游戏软件与小说是两种拥有相同之处但却又完全不同的事物，首先它们在媒体上便是不同的。 若改编出来的小说与原作游戏完全不同，估计游戏FANS们都会发怒吧。但是，如果完全相同的话却同样不会得到读者们的认可。这也算是两者的另一个不同之处吧。 致在书店中打算先看一下后记的读者们： 杰斯汀是一个好奇心旺盛、不管做什么事都爱出风头、做事不喜欢事先做计划、总是不顾后果便行动，同时又什么事都不肯认输的男孩子。 杰斯汀身上最特别的地方，还是要数他那种无论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坦率，以及不管什么事情都想去试一试的好奇心。 他通过与女主角菲娜的相遇，通过各种各样的经历而逐渐长大。不过，他大概始终都是一个带着孩子气的“男人”。 就是一位这样的杰斯汀，每当突破遗迹、追兵这些可以被称作“墙壁”的障碍之时，便会变得更加有自信，并通过与各种各样的人相识而渐渐成长为一名“大人”，本作讲的就是一个这祥的故事。 特别是与女性冒险家菲娜的相遇，不用多言，这对杰斯汀来说绝对是特别的。 那么，男孩成长为男人，究竟可以从哪些方面看出来呢？ 答案估计有很多，这里只说一点。 女孩的眼泪对男孩来说，也许只能算是一个爱哭鬼流下的眼泪罢了。 但只有当真正了解到女孩的眼泪中所含的沉重分量时，男孩才会成长为男人。 ——細江ひろみ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