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爱情》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海织,我是爸爸。”录音机里传来远山信夫苍劲的声音,“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百天不到,妳该记得吧?其实也没什幺事,我只是提醒妳一下……有时间给爸爸回个电话,大家都很想妳……就这样了,再见。” 在这个虽然拥挤,却常常让人感到寂寞的城市里,有很多为了寻梦而来的人,远山海织就是其中之一。 从九州熊本县的乡下来到东京已经快两年了,想当初要离开家里时,她的父亲非常不谅解,但对她而言,这是她实现理想、梦想的地方。 尽管她现在做的工作是很微不足道的助理工作,但她相信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她一定会有实现理想及梦想的一天。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她无力地往床上一瘫。 “理想还有梦想……”她喃喃念道。 理想和梦想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直到两年后的今日,她才知道当初离家时说着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看着满墙的剪报,她又是一叹。 进入时装这行业的人或多或少都怀抱着企图心及梦想,而她的企图心及梦想没什幺了不起,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愚蠢,那就是--她期待有一天能在这个行业中遇见那个人。 荒川隼,一个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超级男模特儿,他就是海织当初毅然投入服装业界的原因,也是她一直咬紧牙根在这儿撑下来的动力。 因为深信只要留在这个业界就一定能见他一面,她不顾一切地留下来了。 但是距离她与父亲约定的两年时间就快到了,她成为设计师的理想不但没有实现,就连见到荒川隼的梦想也泡汤了。 再过三个月,她就必须回九州去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安安分分地留在家乡、安安分分地嫁人、安安分分地不再作梦。 睇着剪报上笑得潇洒的荒川笔,她怅然地叹道:“你真的是远在天边的星星碍…” 第一章 为了全日设计师联展,海织这些日子总是跟着服装师小笠原香苗忙进忙出的;其实跟着小笠原,她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只不过离她的理想毕竟还有段距离,实现理想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用两年来实现理想也确实太短了些。 “海织!”小笠原扯开她的大嗓门喊着。 “是!”她精神饱满地应声。 虽然约定回乡的日期已经迫在眉睫,她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小笠原睇着她,“妳又在想回家的事?”海织跟在她身边将近两年,对海织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 “唔。”她讷讷地点头。 小笠原一叹,将几件衣服塞给了她,“有时间发呆,还不如多帮我做些事。” “是。”她不好意思地应道。 “理想无法实现就必须回老家相亲,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毕竟想成为设计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小笠原说得很实际,也很残忍。 海织怅然地点着头,“我知道。” 看她一脸愁容,小笠原也是不忍,“理想不能实现没关系,如果能实现梦想也是不错的事。”她若有所指地说。 “梦想能实现?”海织微怔。 “嗯。”小笠原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告诉妳一个小道消息,荒川隼可能会回国参加这次的联展。” “咦?”她讶异地问道,“真的?” “我是听谷口老师说的。”谷口是这次参与联展的设计师,从她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有一定的准确性。“妳先别说出去,这件事还没确定。” 尽管还未确定,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海织还是期待的。 荒川隼,一九七O年出生于东京,十八岁时经星探发掘进入模特儿界,一出道即以出色的外表及身材受到众人瞩目,是多家国际品牌在日本的代言人。 二十三岁时至巴黎参与演出,从此成为在国际舞台上扬名的东方模特儿之一。至今约莫十年,他一直旅居欧洲,已经很少在日本有任何的公开行程了。 海织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碰见他,但现在小笠原的一番悄悄话又燃起了她心中的小小希望。 那个她认为远在天边的人真的回日本了吗?他会参与这次联展的演出吗? 神啊,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她什么都不求,只要能看他一眼,一眼就行……“喂,”小笠原重重拍了她一下,“别顾着发呆。” “对不起。”她难为情地笑笑。 小笠原好气又好笑地揶揄,“听到荒川隼,妳都失神了。”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迷恋归迷恋,但还是要搞清楚,他是这个行业里顶尖的人物,明白吗?” 海织知道她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斤两,但作梦应该不凝事吧? “我知道……” “帮我把衣服送到十三楼,宣传部等着要。”小笠原吩咐着。 海织使劲地点点下巴,“是!”话罢,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因为抱着一大叠的厚重服装,海织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要不是她在这里已经进进出出了将近两年,非得东撞西碰不可。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撞得她差点把衣服掉得满地。 “小心……”那是一个非常低沉浑厚且很不友善的男性嗓音。 “什么?”因为衣服几乎高过她的头,因此她觑不见这个无礼的“巨人”。 男人伸手将她怀里的衣服整了整,“我说小心,小不点。”说着,他急急忙忙地不知要到哪里去。 他这一走动,海织的头居然也跟着他移动。“啊!”她惊叫一声,头皮疼得她皱起眉心。 大概是刚才撞到的时候靠得太近,而她的高度又刚巧在他胸口处的关系,她引以为傲的长发居然缠住了他的衬衫钮扣。 “搞什么?”男人不耐地,并动手拉扯她的头发。 她又嚷了起来,“好痛!”这可恶的家伙,居然扯她的头发!? “妳别动!”他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语气及动作都显得非常急躁。 “我没动!”她不甘示弱地嚷着。 搞什么东西?是他自己撞过来的,凭什么在这儿对她大呼小叫? 不知道是男人手笨,还是他真的太急,弄了老半天,还是没能将她的头发解开,而这时,海织听见旁边有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男人的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及古龙水的味道,那是一种性感又迷人的味道……“拿把剪刀来!” 突然,海织听到他使唤着别人的声音。“剪刀?”她一怔。 “你想做什么!?”她紧张地质问他。 “剪掉。”他说得一副反正那不是他的头发的口气。 “你休想!”海织尖叫着。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最宝贝的头发耶!自从在某本杂志上知道荒川隼喜欢长头发的女性后、她就一直留着长发,就算是日本天皇都不能剪她的头发! “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她大叫着:“如果你剪了我的头发,我会跟你拚命的!” “不可理喻!”他懊恼道。 “你才不可理喻呢!”她啐着。 他叹了一口气,“我赶时间。” 在工作上,他一向是守时的人,十几年来都是如此,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也不管他是没没无闻还是扬名国际。守时是他的原则,他不容许任何事情坏了他的原则。 “那是你的事!”这回,换海织一副不干己事的口气。 他又一叹,“烦!”话罢,他突然拉着她,脚步急促地往前走去。 海织被他拖着一直走,耳边不断听见议论声音,而那些声音中除了惊讶,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幢憬……“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停发问,但他却一句话也不回她。 因为高度悬殊,加上头发被缠住,她一直没办法抬起头来睇清这冒失鬼的模样。 就在此时,他拖着她进入了一间偌大的办公室--“永野先生,我没迟到吧?”他问。 “时间刚刚好。” 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海织不禁一震,原来他要见的人是他们公司的创意总监,也是这次筹备联展的要角之一--永野俊辅。 “几年没见了吧?”永野俊辅怀念地道。 “嗯,有三年了吧?”男人说。 永野俊辅觑着贴在他胸前的海织,打趣道:“现在巴黎流行在胸前黏个“人头”吗?” “不小心黏上的。”他一笑。 “我来帮忙吧!”永野俊辅走近不小心“黏”在一起的两人,动手解开缠在他身上的头发。 不一会儿,他解开了她的头发,也解除了她与这个不知名男人之间的“危机”。 “OK!”永野俊辅撇唇一笑。 终于能离开那陌生男人的胸口,海织不觉松了口气。“谢谢您,永野先生。”她先向永野俊辅欠身道谢,然后转头寻觅着那冒失的家伙。 她一定要认清那家伙的样子,下次见到他的时候,非得离他远一点不可。 就在她努力想看清他模样之时,她听见永野俊辅说道:“真想不到扬名国际的日本模特儿荒川隼会回国参与演出。” “我可是看你的面子回来的。”他说。 “荒川隼?”听见永野俊辅称他荒川隼,海织震惊得瞠目结舌,甚至连刚才始终不曾离手的衣物也全掉落在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正一脸愕然地看着她的男人,那个刚才说要剪她头发的冒失鬼--一头微鬈的黑发光洁地往后梳着,随兴地扎在颈背处。宽宽的额头、两道斜飞的浓眉、直射出锐利目光的冷傲黑眸、直挺的鼻梁、总是带着一种亦正亦邪的微笑嘴唇……他看起来有点孤僻、有点倨傲、有点高不可攀、难以亲近,但无损他与生俱来的迷人丰采。 虽然只是随意穿著一件黑色衬衫及长裤,依旧展现他完美的骨架及身形。 天呀!他真的是荒川隼,她从高中时期就非常崇拜的男模特儿……这是上帝跟她开的玩笑吗?刚刚她才在心里咒骂着无礼、冒失又可恶的家伙,居然是那个闻名国际舞台的名模荒川隼!? 见她瞪大着眼,一脸看见“恐龙”的惊愕模样,荒川隼不觉蹙起了浓眉,“妳干嘛?”就在此时,他觑清了刚才黏在他胸前的女孩。 她有细细的骨架,看起来十分娇校其实以日本女性普遍的身高来看,她也不算太矮,无奈站在身高一九O的他面前,她就变得十分“渺泄。 她有一头如瀑般的长发,直直地流泄而下,将她巴掌大小的脸蛋衬得更小了。两只黑亮的眸子像珍珠般闪耀着光芒、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子,还有两片如果冻般鲜嫩的唇瓣……她的眼底闪动着非常耀眼的光芒,像是充满着梦想、充满着冲劲似的。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隐约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牵绊住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又或许他一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他的心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抓住的,从前是,现在亦是。 “荒川先生……”海织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我从高中时期就看过你耶!”她原本想说她从高中时期就很崇拜他,但又觉得太唐突、太放肆……“高中?”他攒攒眉头,睇了永野一眼,“她是在暗示我已经“老”了吗?” 海织一听,连声解释着:“不,我不是!” “算了,别当真。”永野哈哈大笑,“他是捉弄妳的。” “咦?”她一愣,怯怯地瞅着荒川隼。 他睨了她一记,“妳还真好骗。”径自恶作剧似的笑了起来。 海织尴尬的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对不起,我先出去了。” “嗯。”永野点头一笑。 她转过身,慌张地朝门口走去。 将衣物送到宣传部后,她一个人失神地返回服装部。 “这一定是在作梦……” 她捏捏自己的脸颊,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疼!”她暗叫着。 嘿,她会疼耶!那不就证明她不是在作梦?? 是真的,都是真的!她真的遇见荒川隼了!入行近两年,她终于有机会见见他本人了。 “感谢上帝!”她想,上帝一定是听见她的祷告了吧? 虽然荒川隼本人似乎是个个性不太好的男人,但遇见他毕竟是她多年来的梦想,梦想实现任谁都会高兴得什么都无所谓的。 ※※※※※※※※※※ “海织,”小笠原一脸神秘,“告诉妳一个好消息唷!” 末等她开口,海织已经知道她要说的好消息是什么了;不过为了不扫小笠原的兴,她决定佯装不知情。 “什么?”她一副毫不知情且很有兴趣的模样。 “是荒川隼,他来了。”小笠原拍拍她的肩膀,“不错嘛!虽然没当上设计师,但能见到梦中情人,应该能没有遗憾地回九州去相亲嫁人了吧?” “唔。”因为已经看见荒川隼,她不知道该搭什么腔。 “我们公司这次主办的设计师联展可真是够有面子的,不只有旅居国外的设计师共襄盛举,还请了目前在国际舞台上走红的三名日籍模特儿回国演出!”小笠原兴高采烈地说着。 海织一愣,“三名?” “是呀!”小笠原接着又说:“就是清水美纱、太田雅人,还有妳的梦中情人荒川隼!” 提起他们三人可说是日本模特儿界之光,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东方模特儿寥寥可数,而其中就有他们三人。 “再告诉妳一件事。”小笠原压低声音,“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待会儿应该就会到服装部来。” 海织扯动唇角一笑,“真的?”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刚才她已经见过荒川隼了。 她转身将一个月后服装展要用的衣物挂好,“他们会待到设计展结束吧?” “嗯,没错。”小笠原一派轻松。 一个月?海织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就是说她这整个月都有机会见到荒川隼?喔,天呀!她是交了什么好运啊!? 就在她暗自欢天喜地的时候,服装部里突然一阵骚动。 “各位同仁,”永野俊辅带着三名高人一等的优质美女及俊男步进服装部,“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们特地由巴黎邀请回国表演的模特儿。” 望着站在永野俊辅两旁的两男一女,大家全看得目瞪口呆。 完美的骨架身形、一流的脸蛋、优雅的气质、独特的风格……他们三个在人前一站,竟是那么的耀眼夺目,让人舍不得将目光移开,这世界上真有这般完美的人! “这位是清水美纱小姐、太田雅人先生,还有荒川隼先生,相信大家对他们并不陌生,让我们以掌声来欢迎他们。”永野俊辅话落,一阵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 清水美纱优雅地一欠身,声线温柔又充满着自信,“我是清水美纱,请多多指教。” “初次见面,我是太田雅人。”带着一种阴柔气质的太田雅人也微笑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当两位大牌模特儿都谦逊地说了一些客套话后,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等着荒川隼说些什么,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一径的淡漠、一径地板着张脸,看起又别扭、又难缠的模样。 海织站在最后头,而且一旁还有个高头大马的小笠原挡着,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更能“肆无忌惮”地以她的目光“冒犯”她心仪已久的荒川隼。 “喂,”小笠原偷偷地蹭了她一下,“口水流出来了。” 海织很配合地擦擦唇角,“我就是为了他进这行的。” “真纯情。”小笠原做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别忘了他们可是站在顶端的人,摸不着的。” 她耸耸肩,“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摸得到他。” “真的?”小笠原一脸怀疑地睨着她,“难道妳连一点点春梦都不作?” 海织脸颊一红,“什么春梦?”她当然有过幻想,不过现实和虚幻,她还分得出来。 见她脸颊通红,小笠原噗哧一笑,“看来妳还真没作过春梦。” 就在她们两人躲在最后头窃窃私语的同时,永野俊辅已经带着他们三人离开了服装部。 ※※※※※※※※ 为了昔日交情,久居法国的荒川隼不只破例回国,还将清水及太田两人也拉了回来。这个月,他们三人将全力配合各种的宣传活动及平面拍摄,电视节目、电台访问、杂志拍摄……所有偶像明星要做的事,他们都得做。 一踏入摄影棚,就看见一堆为今天的拍摄工作而忙碌的工作人员;他四下张望一下,仍不见清水及太田两人。 “荒川先生,”一名化妆师走向了他,“你要先准备一下吗?” “清水和太田还没来?”他问。 “是的。”在看来相当严肃的他面前,化妆师显得有点畏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把我今天要穿的衣服拿给我。” “噢。”化妆师应声,旋即转身叫着:“小笠原小姐,请把荒川先生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谢谢。” 正在角落整理着衣服的小笠原及海织闻声,不约而同地往他们的方向望去。见是荒川隼来了,海织的神情显得有点不安。 小笠原睇了她一记,低声笑道:“别说我没关照妳唷!喏……”她将一套铁灰色西装交给了海织,“去啊!” 海织提着那套西装,神情有些忐忑;虽然心里明明是想一个箭步冲到他身旁,但碍于身分及矜持,她莫名地有点却步。 不过公是公,私是私,她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了工作上该有的专业;硬(奇*书*网.整*理*提*供)着头皮,她缓缓地走向了荒川隼。 “荒川先生,你的……”她讷讷地提着西装站在荒川隼后面。 荒川隼抬起眼,睇见倒映在镜中的她,“是妳……”他扭过椅子,一脸兴味地凝视着她,“小不点。” 她皱皱眉头,“我不是小不点,我有名字。” 他眉梢一挑,“名字。”他是个寡言的人,能精简就尽量精简。 “啊?”显然地,海织并不熟悉他这种寡言的问话方式。 他微蹙眉心,“我说妳的名字。” “噢,”这会儿,她终于弄懂他的意思了,“我叫远山海织。” “远山海织?”好诗情画意的名字,跟她一点都不相配。“我觉得小不点比较适合妳,我看我就叫妳小不点吧?” 他是个寡言的人,也是个冷淡的人,在工作上,他只和工作人员维持一种不即不离的安全距离,唯有如此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枝节及麻烦。 人与人之间一旦深入了,就可能是麻烦的开始,他不需要这种麻烦,而这也是他跟人们保持距离的原因。 直觉告诉他,和这个女孩深入了,也可能是麻烦的开始,但是这一次他居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亲近她的冲动。 她身上有种教人安心、放松的气息,她温暖、单纯、充满着梦想,就像是未经染色的白绢般。 “请你叫我的名字,或称呼我一声远山小姐。”小不点听起来就有股很不牢靠、很幼稚的感觉,她不希望自己在工作上给人这样的感觉。 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荒川隼不自觉地撇唇一笑。 睇着她那“有趣”的脸庞,他想这一个月的工作一定也会很有趣--第二章工作几天下来,整个服装部及摄影棚的人员都知道荒川隼不是个容易搞定的人,而唯一能让他露出难得微笑的人,就是海织。 剎那间,海织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也成了这次联展中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为了让工作行程更加顺利,海织被推派出来跟荒川隼“沟通”,不管是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关系到荒川隼,就得由她负责去跟他讨论沟通。 虽然这么一来,她就有很多接近他的机会,但接近他却也是她最大的困扰及课题。 远远的看着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很梦幻的事,但接近却可能是幻灭的开始。人家不也说“相见不如怀念”,有时维持着距离反而能添加一点美感.....倒不是说接近他之后,让她有某种幻灭的感觉,毕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脾气、有坏习惯、有非常真实的一面,只是那些“发现”难免教她感到震愕诧异。 他是个沉默的人,有点不爱搭理他人,即使是工作上必须接触的人员,他也是一副若即若离、爱搭不理的模样;也许他不是有心的,但看在别人眼底,难免觉得他是个傲慢、不懂人情世故、少年得志而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的人。 “小不点,”休息时间,荒川隼坐在角落里优闲地跷着二郎腿,“茶。”他像个大少爷般吆暍着他的“小女仆”海织。 正在收拾东西的海织不情愿地瞅了他一眼,“我不是你的跟班,也不是你的助理,而且我很忙。” 倒杯茶给他固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他的口气实在令人很难吞忍得下。不知怎地,尽管他是她崇拜的偶像,但她就是无法像一般女生崇拜偶像般对他逢迎献媚。 难不成这真是幻灭的开始? “茶。”荒川隼沉下脸,用一种权威的眼神盯着她。 海织反瞪着他,一副跟他卯上了的表情。 这几天来,他总是像支使下人般地支使着她,就算他是天王级的模特儿,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人家说“打狗要看主人”,她好歹也是服装部主任小笠原香苗的助手,他不尊重她没关系,至少得尊重一下小笠原吧!? 好一个难缠的家伙,而且谁都不缠就偏缠她,这会儿,她还得苦思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了这位天王模特儿而不自知呢! “茶。”他又沉喝一声,而且脸上明显有了愠恼之情。∷崭彰髅骺醇瞬韪锛扒逅龋裁慈炊蓝缆┝怂姆荩克运惺裁床宦穑? 虽说他这几天经常要她做这个做那个,不过那也是因为他“看得起”她,不然他还懒得叫她呢! 其实他也不是真心想支使她做什么,而是这种在别人眼里看来像是“冤家路窄”似的“互动”,让他有理所当然接近她的理由。 他怀疑看似平凡无奇的她为何会有吸引他的魔力,而为了解开他心中疑窦,他无可选择地必须接近她。 “隼,”一旁的清水美纱若有所思地睇着他,“你做什么?”他虽然是个不爱跟人打交道的人,却也不是无礼狂妄之徒,但他这几天对待这名叫远山海织的小助手时,却表现得相当失常。 只要稍微了解他的人就不难看出他对远山海织的不同,虽然他不怎么“合群”,但绝不是仗势欺人之辈,他之所以对她如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意识到她的“存在”。 为什么呢?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助理,而且跟他才相处几天,为何能引起他的关注? 自从和玛丽亚分手后,他不谈感情,也不喜欢和工作上有关系的女性接触,就连她也无法进入他的心房,而这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孩究竟是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要茶是吗?”她温柔一笑,并吩咐一旁的助理,“久野,倒杯茶来。” 久野是她的助理,对她卑躬屈膝,却对别人颐指气使,“喔。”应着的同时,她瞪了海织一记。 荒川隼冷睇了清水美纱一眼,懊恼道:“不喝了。”他站起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见他一脸不悦地离开摄影棚,大伙儿全将视线集中到海织身上。 “妳惨了。”小笠原在她耳边低语着。 “我又没错。”她鼓着双颊,有点委屈。 清水美纱走过来,表现得相当友善客气,“不要介意,隼就是这样。” 隼?海织心里有一点介意清水美纱如此称呼荒川隼,而且她的语气感觉起来好象很了解、很贴近荒川隼似的。 其实荒川隼和清水美纱是那种站在一起必能掳获众人视线的恋人组合,不过荒川隼终究是她的偶像,她心里难免感到微酸。 但是话说回来,清水美纱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她原本以为像她这种超级名模,免不了有些难搞,但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她非常配合、非常敬业,而且也非常谦和。 人美心好,哪个男人不爱这种女人? “小笠原小姐是个很能干的人,她会用妳当助手,表示她相当肯定妳的能力。”清水美纱又说。 海织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 清水美纱嫣然一笑,温柔娴雅地拍着她的肩膀,“别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加油。”话罢,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海织望着她修长而优雅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仰慕倾羡的好感。 忙碌吵杂的摄影棚里,大家各司其职、各忙各的,没有人发现清水美纱无可挑剔的美丽脸庞上那一丝不露痕迹的妒意--※※※※※※※※※星期天,海织又来到银座附近一家名为“战线”的静态模型店。 这家店位于一条巷子里,她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战线”的坪数并不大,可是却拥有非常多罕见的收藏。 她是个军事人偶迷,平时的开销不是买衣服、化妆品,而是收藏各式各样的军事人偶。这大概是因为她出生在一个只有兄弟,而且父亲还是前陆上自卫队军官的家庭里吧! 最近她只要一有空就往“战线”跑,原因无他,只为“战线”老板三国先生所珍藏的一尊二战军事人偶。据三国先生说这是他的个人收藏,仅供观赏,不管她出多少价钱,他就是不让。 贴在玻璃柜前,她两只眼睛专心地注视着柜中陈列的那尊人偶;因为太专注,她甚至不知道店里来了另一名客人。 荒川隼是三国的旧识,也是个军事人偶的收藏家,经常在世界各地跑的他,甚至有很多连三国都没有的珍藏。 每次他回日本来,一定会到“战线”找三国叙旧,顺便交换一些情报。 一踏进店里,他就被紧贴在玻璃柜前的女子身影给吸引住目光。怪了,像这种店居然会有女性顾客上门,而且还一副浑然忘我的模样。 瞧着瞧着,他突然觉得“那颗头”有点眼熟……“谁?”他低声问着三国。 “一个怪女孩,拜托我把那个绝版品卖给她。”蓄着大胡子,看起来像只大灰熊似的三国说。 荒川隼睇了他一眼,“你别老是把自己的收藏放在那儿让别人看得到却买不到。”话刚说完,他忽地想起那颗头的主人是谁了。 他这一辈子可能会忘记许多人、许多事情,但他绝不会忘记这颗头的主人是个多难搞、多特别、多新鲜、多可爱的女孩。 他走向玻璃柜,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后;在玻璃的倒影中,他看见她那双会发亮的眸子。 就在同时,海织也在玻璃的倒影中睇见一张熟悉的脸孔。荒川隼?她揉揉眼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在这里遇见他?她一定是眼花了。 回过头,她一脸惊愕地望着他。“荒川先生?”真的是他!? “果然是妳。”荒川隼伸出他的大手,略嫌粗鲁地摸摸她的头,“我就觉得这颗脑袋似曾相识。” “你怎么会在这里?”因为太震惊,她问了一个有点愚蠢的问题。 他蹙眉一笑,“我和三国是老朋友。” 三国见他们两人聊起来,不觉讶然,“你们认识?” “算是认识吧?”荒川隼撇唇而笑,“她是这次联展的工作人员。” “是吗?”三国呵呵大笑,爽朗极了。 “喂,”知道荒川隼和老板是旧识,海织忍不住想透过他来跟老板交涉。她低声地,“既然你们是好朋友,那你请他把人偶卖给我吧?” “不可能的。”他断然拒绝,“仅此一个的东西,他是不会卖的,不过我有两个。”他露出得意的神情。 “真的?”海织兴奋不已,“请卖一个给我!”因为太高兴,她一时忘情嚷道。 他迷人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道兴味的微笑。“妳想出多少价钱?”他欺近她,两只炯亮的眼睛略显放肆地紧盯着她。 被他这么一盯,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总不能漫天叫价吧?”她怯怯地道。 他露出了一记狡黠的笑意,转头问着三国,“三国,这个人偶目前价位如何?” “五、六万,上次还有人开价八万跟我买。” 荒川隼想了想,“那我卖妳七万好了。” 一听见他开出的天价,海织不觉咽了咽口水,“好贵……”她只是个助理,薪水本来就不多,而且住外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她根本没有那种预算。 荒川隼瞅着她,一脸兴味,“妳还买不买?” 睇见他一副她买不起的模样,她要强地应道:“买!” “到我家来拿吧!”他果断而干脆地道。 “现在?”她一震。 他点点头,“妳最好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买。” ※※※※※※※※※※※※※※ 为了他这一句“最好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买”,海织硬着头皮跟他回到他位于筑地附近的住处。 到他家的路上会经过筑地市场,而他也顺便到尚未休市的商店里买些新鲜的火锅料。 “你一个人吃火锅?”在海织的观念里,吃火锅一定要一堆人一起围着吃才有趣,一个人吃火锅,那多寂寞呀! 他睨了她一眼,“不然妳陪我啊?”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走进店里,一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欧吉桑迎面走了出来,“荒川先生?”欧吉桑似乎认识他,神情相当惊讶而欢喜。 “欧吉桑,很久不见了,您还好吧?” 筑地的这间房子是他第一次购置的房屋,也是他在日本的唯一落脚处。因为在这儿住过一段时日,附近的商家几乎都认识他。 欧吉桑觑见他身后的海织,一脸探询,“你的女朋友?” 荒川隼夸张地大笑起来,“我的眼光还没那么堕落呢!”他不是存心损海织,也不是真的看不起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欺负她罢了。 听见他这么损她,她立即板起脸孔,鼓起双颊,一副无法谅解地瞪着他。 他瞄了她一记,“生气啦?,”说着,他又爽朗地大笑。 其实这是海织不曾见过的另一面,她从来不知道私底下的他是这么爱开玩笑的人。 他随和,甚至有点孩子气,一点都不像平时工作时那个严肃冷漠的他;当下在她面前的荒川隼,是一个爱笑、爱闹的男人,充满着人味、充满着阳光,也充满着朝气--发现他如此温暖的一面,海织不觉心悸。她想,一定很少人知道他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买完了火锅料,他们直接回到他位于筑地附近的住处。 这是一栋只有四层楼的公寓,坪数约莫四十多坪,建筑风格非常简朴,感觉上应该有十年以上了。 他住在三楼,一上楼就是一道砖砌的墙壁,绕过那面墙才看得见他家的铁灰色大门。“我家到了。”他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并打亮了厅里的灯。 屋里的设计相当简单、线条亦十分的俐落,的确很像他的风格。虽然他的房子跟她原先所想的有点不一样,但也相去不远。 “我以为你会缀很大”的房子。”她说。 他睇了她一记,“我一个人住,够大了。” “那倒是。”她一笑,又四下张望着,一脸新鲜。“不过我以为你会住更大、更豪华的房子。” “妳是说豪宅?”他问。 她点点头。 他想了一下,“我在巴黎近郊是有两栋妳说的豪华房子,不过在日本,我的房子就只有这一间。” 他在巴黎的两栋房子都有百坪以上,不过他一个人住总嫌冷清了一点,后来他索性将房子租给同行的模特儿,自己反而在巴黎市内租了一间温馨公寓。 “是吗?”她疑惑道,“我没想到你会住在筑地耶!” “我对这里有感情。” “感情?”她一怔。 他点点头,“这里是我自己赚钱买的,那年我才二十岁吧……”说着,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呀。”听到他二十岁就有本事自己买房子,她不禁咋舌。 觑着她好奇的侧脸,荒川隼若有所思地撇唇一笑。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就连与他相恋三年的玛丽亚都不曾来过,不过玛丽亚之所以没来过,是因为他们谈恋爱时几乎都在国外。 虽然清水美纱也来过两、三次,不过都是和太田一起来,从不像这样--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呢?他想理出个头绪,但当下的时间似乎不够他思考这个问题。 “绝版品呢?”海织问。 他蹙起眉头,似笑非笑地道:“原来妳还记得。”说着,他打开了一间房间的电灯,“都在这里。” 灯一亮,海织就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吓得差点儿要倒退三步。 好惊人的收藏数量,他的收藏品几乎可以开一家店,不,是开一间“小型博物馆”。 “哇!”她眼睛一亮,像是看见满山珍宝似的走进去。 为了收藏这些人偶,他特意将这间房间装潢过;那些军事人偶一个个整齐地排列叠放,将每面墙都占满了。 见她一副高兴得快要昏倒的模样,荒川隼忍不住笑了。“看来妳真的很迷军事人偶。” 她没搭腔,只是失了神似的盯着那些收藏品。“啊!?”突然,她看见了“战线”的那个绝版品。他果然有两个,而且还并排着。 “我拿。”他手一抬,就将那高置在上面的其中一个绝版品拿了下来。 长得高就是有这种好处,这要是换成了她,肯定得拿椅子来垫脚。 “喏,”他将绝版人偶拿给了她,“是妳的了。” 她呆呆地接下盒子,激动得想哭,“我……” “干嘛?”睇着她如此有趣的表情,他禁不住地想笑。 她抬起头来,“我可不可以等领薪水时再给你钱?” 他顿了一下,“不用了,给妳吧!” 一个小助理能领多少薪水,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不想害她每天吃泡面。 “给我?”她不敢相信,“为什么?” “七万不会让我更有钱,却可能让妳的经济拉警报,对吧?”他打趣地说。 说起来虽然是很残酷,但毕竟是事实。“可是……”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白拿他的好处,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种道理她还懂。 他似乎觑出她的犹豫及不安,随即一笑,“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妳在工作时对我“友善”一点。” 她一怔,“我对你很不友善吗?” “妳对太田和清水比对我好多了。”他坦然直言。 海织蹙起眉心,嘀咕着:“那他们对我也比你对我客气多了呀!”他老爱在工作时挑剔她、找她麻烦,那要怎么说? “小不点,”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拧,“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妳懂不懂?” 虽然拧鼻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接触及动作,海织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心湖却因此而荡漾着涟漪。爱之深责之切?这又是什么意思?只是片面上的意思,还是……天呀!她在想什么!?怎么能有那么不切实际的妄念? 她低下头,脸颊和耳朵都像要烧起来似的……“喂……”他拍了她一下,不知要说什么。 正当她担心他会发现她的不寻常表情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妳自己随便看看。”丢下一句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海织不觉松了一口气。 她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她仰慕他的马脚,毕竟迷恋着工作上所接触的模特儿是一件很不专业的事。 荒川隼绕过沙发,接起电话,电话的彼端传来了清水美纱软软的声音。 “是我。”她说。 “噢,”他应了声,视线不觉又飘向在房里专注欣赏着他的收藏的海织。“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电话中,清水美纱的声音透露着淡淡的寂寞,“只是有点无聊。” 他淡淡一笑,“无聊?那妳应该找太田,跟他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太田是个标准的玩乐主义者,工作之余的兴趣就是“玩”。 “算了,太田的兴趣就是在Disco和PUB里泡妹妹,我才不跟他搅和。” 他忖了一下,“那倒是。”不过如果找太田是个“错误”主意的话,那找他不是更糟?他是个标准的闷葫芦,问一句才说一句,不无聊死才怪。 “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房间里的海织突然惊叫一声,接着就听见东西接二连三掉下来的声响。 他转头一瞥,只见他的收藏已经掉了满地。 “谁?”清水美纱警觉地问道,“我听见有女孩子尖叫的声音。” “噢,是小不点弄倒了我的东西。”他毫不隐瞒。 清水美纱顿了顿,“小不点?你是指小笠原的助手?” “就是她。” “你从不让女孩子进你家的。”清水美纱惊疑不已。 他睇着房间里正紧张兮兮地收拾残局的海织,不觉一笑,“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她是“女”的。” “隼……”清水美纱欲言又止。 “如果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他打断了她。 清水美纱讷纳地应了声,“唔。” “Bye!”他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飞快朝房间走去。 ※※※※※※※※※※※ 倚在门口,他一脸高深地盯着她笑;海织抬起头,心虚地朝他咧嘴笑笑。 “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她看见了稀奇的人偶就想拿下来瞧个仔细,“我看见一个人偶,就想说……” “拿下来看看?”他帮她把话说完。 她一脸歉疚,“嗯。” 荒川隼笑叹一记,“妳真是奇怪,一般女孩子不是应该对芭比娃娃比较有兴趣的吗?”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爸爸以前还是自卫队教官,所以……” “所以妳就变成“男人婆”了?”他促狭地一笑。 她瞅着他,“你要这么说也行。”说着,她认命地收拾着。 “收拾好才能回去。”他扔下一句,径自到厨房去准备火锅材料。 等她收拾好,他已经把火锅料准备妥当,因此她又理所当然且顺其自然地被留下来吃火锅。 摩摩蹭蹭地到了将近十点,海织赶忙向他告辞。 “我该走了。” “很急吗?”他瞅着她,心里有点舍不得她就这么回去。 她翻腕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妳有门禁?”他问。 她摇摇头,“没有,我家人都住在熊本。” 他微怔,“妳离乡背井?”原来她是由外地到东京来打拚的。 “嗯。” “既然家人都不在这里,妳晚一点回去有什么关系?” “不太好。”一个女孩子在男人的家里待得太晚,那成什么体统? 他忖了一下,“妳和别人住?”他也曾经和玛丽亚在巴黎同居了近两年,他想她应该也有可能做这种事。 现在的年轻女孩对同居这种事已不像从前那排斥,很多一有了男友的女孩都会愿意跟对方同居。 不知怎地,一想到她可能有同居男友,他的心里就有点沉……“真的很晚了……”她霍地站起,“今天打扰你了,抱歉。” 荒川隼凝睇着她,“不会。”他指着桌上的绝版人偶,“别忘了带走。” “噢。”她拿起盒子,抱在怀里。“那我告辞了。” 他送她到门口,“小心。” “我很安全的。”虽说他平时说话很不客气,给人的感觉又很冷淡傲慢,但今天的他却给了她全然不同的感受。 她想,也许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善于表现他的友善及体贴罢了。 “呃,这个……”她低头瞥了盒子一眼,“你真的不收我钱?” “妳怀疑?”他蹙眉一笑。 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不该白拿你的东西……”这好歹也要几万块,而且还有增值的潜力呢! “没关系。”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但是……”她犹豫不已。 见她那“挣扎”的复杂神情,他不觉又是一记笑叹,“妳这么介意啊?” “当然。”她不加思索地答道。 “不然……”他暗忖了三秒钟,突然伸手端住了她的脸,略弯下身躯在她额前一吻。 她惊愕地怔望着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这样不就行了。”他迷人的唇角勾起恶作剧般的微笑。“再见。”他将她推向门外,迅即关上了大门。 一关上门,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的心口狂跳、他全身血液沸腾、他呼吸急促、他居然差点儿就冲动地想抱着她。 他甚至想亲她嘴巴的,要不是把持住了,他肯定会亲她嘴巴。 老天!他是怎么了? 站在门外,海织像是雕像般呆立着。他亲她额头?大名鼎鼎的天王模特儿荒川隼居然亲她额头!? 虽说亲额头实在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她却止不住地全身颤抖....天啊!她今晚肯定失眠了,和他共事的这段日子,她都别想安稳地睡觉了.....摸摸额头,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今天不洗脸了……她愚蠢地忖着。 第三章 隔日的摄影棚里,海织下意识地躲着荒川隼,因为只要一想起昨晚的事,她的脑子就会瞬间充血让她思绪掏空。 不过即使她刻意回避,忙碌吵嚷的摄影棚里,还是不时听见荒川隼大声叫唤她名字的声音。 而这个景象看在清水美纱的眼里,可真不是滋味。 自从知道他把海织带进他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一直波涛翻腾。在他心里,那个小助手果然是有点不一样的。 在玛丽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荒川隼那么友善、热衷的对待一个女孩子;虽然表面上看来,他好象一直在找她麻烦,但在认识他已有一段时间的她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感觉得出他对远山海织有多么不同,当他喊着她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充满了热情、充满了期待,充满了淡淡的、隐隐的爱意。 这是她最不愿意相信且承认的事实,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清水小姐,这是妳待会儿要穿的衣服。”就在她发怔的时候,海织微笑的脸庞倏地出现在她面前。 望着海织那张看来一点也不特别的清秀脸庞,她心里不觉一阵激动。有一瞬,她几乎可说是恶狠狠地瞪着海织。 “清水小姐?”突然看见清水美纱那种不同于平时的凶恶眼神,海织不由得一震。 清水美纱意识到自己的失常,旋即露出她平时的和善笑容。“谢谢妳。”她接下衣服,尽力保持着她一贯温柔形象。 “不客气。”虽然刚才那一剎那,她真的被清水美纱那“异常”的眼神吓到,但看来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清水美纱心事重重地回到衣室里更换衣服,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常感到惊惶;她会妒嫉、她会懊恼、她会厌恶,甚至憎恨一个人,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个敬业、温柔、善良、和气,没有心机、没有脾气的好女人,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形象,断不能因为一个小助理而毁于一旦。 穿妥衣服,她在镜子前做出一记完美笑脸。 视线一低,她忽然睇见一根搁在桌上的珠针;那一秒钟,一个坏念头钻进她脑子里……她像中了邪似的拿起珠针,并将它别在自己腰后的地方;转过身,她步履优雅地走出更衣室。 ※※※※※※※※※ 在镜头前,荒川隼、太田雅人及清水美纱三人熟练而专业地摆出各种姿势,如果模特儿也像服装品牌般有高低之分,那他们三人可说是模特儿里的“高档货”。 “唉呀!”突然,清水美纱发出了一声轻柔的惊叫。 拍摄的过程中,所有人都保持安静以免影响到摄影师及模特儿的心情,因此清水美纱细微的惊呼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了?”她的助理久野迅速地趋前。 清水美纱神情惊疑,“不知道……背后好象有什么刺了我一下……” “是吗?”久野立即走到她身后,并在她腰际发现了一根珠针。“是珠针!”久野将那根别在她腰上的珠针取下,表情相当不悦。 久野转过身,颇有兴师问罪之势,“是谁准备服装的?” 海织抬起手,“是……是我。” “妳是怎么做事的?”久野趋前,气焰凌人,“居然把珠针别在衣服上给模特儿穿?搞什么!?” “这……”海织震惊地,检查衣服是基本功课,她不可能会连这道基本手序都没做,而且方才将衣服交给清水美纱之前,她还彻底地检查过一次。 “妳怎么能出这种差错!?”久野咄咄逼人,骂得她连气都不能吭。 “我已经检查过,明明OK了。”海织讷讷地说。 久野眉梢一挑,“妳是说珠针是自己插在衣服上的??”说着,她将珠针往地上一扔。“要是弄伤了清水小姐,妳说该怎么办?” “久野,算了。”清水美纱在一旁拉着久野,“我没事……”见海织被久野骂的抬不起头,她心里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看来,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已经奏效了。 这时,小笠原迅速地上前,并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真是抱歉,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虽然小笠原嘴上说要教训她,其实是想替她解围,海织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个人的疏失,居然要老资历的小笠原也跟着赔罪,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小笠原将她的头一压,示意要她道歉。“海织……” 尽管她认为自己不可能犯这种错,但现场的情况却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为了小笠原,她硬着头皮认错道歉。 “非常对不起。”弯下腰,眼泪竟然也差点儿掉出来。 “别这样……”清水美纱一贯温柔地道,“是久野太小题大做了,这没什么的。” “不,”小笠原歉然,“是我们疏忽,以后我们会特别注意的。” “小笠原老师,别这么说。”清水美纱表现得一脸不知所措。 因为发生这件事,摄影棚里所有工作人员的情绪难免受到影响,为了让大家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下,摄影师只好喊停休息。 小笠原将海织拉到一旁,安慰着:“没事了。” “对不起……”小笠原在这一行已经非常有名气,而且又是个中的佼佼者,现在居然连累她跟着低头认错,她心里除了歉疚,还有不甘。 “算了。”见她眼泪都快掉下来,小笠原忙说:“别在人前哭。” 她强忍着眼泪,坚强地点点头。 “去休息一下吧!”小笠原非常窝心地拍抚着她的肩膀。 ※※※※※※※※※ 见海织一个人坐在安全门外,荒川隼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她。 其实刚才久野责骂海织时,他几乎要开口制止久野,但一想到这是她工作上的疏忽,而且对方又是清水的助理,他还是作罢了。 如果他刚才替海织出头,那反而会让海织成了久野的目标,而且对清水也不好意思。 虽然她压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但由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不难猜到她现在一定哭得像泪人儿似的。 “喂,”他将叠得四四方方的深灰色手帕递给了海织,“擦一擦,真难看……” 听到那熟悉的促狭声音,海织反射动作似的抬起头,见他站在一旁,她愣了愣。 “拿去。”他抓起她的手,粗鲁地将手帕塞到她掌心里。 人家都已经将手帖塞到她手里,她要是再不接受未免显得不识大体且小家子气。“谢谢。”她捏住手帕,幽幽地道谢。 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有什么好哭的?妳进这行不会从没碰过这种事吧?”在这种圈子里,多得是倚老卖老之辈。 “我自己是无所谓,可是连累小笠原老师,我……”说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见她捏着手帕,不愿意用来拭泪,荒川隼有点无法理解,也有些不能谅解。“妳怕我的手帕不干凈啊?” 迎上他微微懊恼的眼神,她怔了怔,“不是……” 他如此贴心的举动让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他的手帕;再说,这可是她偶像的手帕耶!她还想带回去作纪念呢! “那就擦呀!”他瞪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 为求他信任,她赶忙擦擦眼泪,“我这不是擦了吗?”说着,她斜觑了他一记。 见她终于用他的手帕擦了眼泪,他心满意足地背靠着墙,伸了个优闲又帅气的懒腰。 “唉,像久野那种狗仗人势的家伙,妳不必放在心上。” 狗仗人势?听见他如此形容清水美纱的助理,她不觉有点震惊。太毒了吧?虽然她才是苦主,但也没想过用这种字眼来骂久野。 不过听到自己的偶像帮自己出气,她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不过……”他突然又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妳在这行也有两年了,居然还会出这种差错,也活该被骂。” “什么?”他突如其来的数落教她怔愕得瞪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他是好心来安慰她,没想到一眨眼,他竟又数落起她来,这……这是哪门子的别扭脾气? “我……” “我什么?”他不让她有辩驳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好说的?” 她蹙起眉心,一脸委屈地瞅着他。 他睇了她一记,忽地在她背上重重一拍,“又想哭?” “才没有呢!”她硬是忍住了蓄满眼眶的泪水,倔强的瞪着他。 他撇唇一笑,“那最好,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说着,他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为什么进这行?” 她一愣,呆呆地望着他。为什么进这行?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吧?不过这确实是她当初不惜跟爸爸冷战,也要到东京来的原因呀! “不会是忘了吧?”他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要看穿她似的。 忘了?她才不会忘呢! 情急之下,她冲口而出,“因为我崇拜一个模特儿!” 他一顿,然后似笑非笑地睨着媳,“男的?” 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他眉心一皱,噗哧地笑出声来,“好愚蠢的理由!”说着,他又狂笑起来。 海织气呼呼地瞪着他,一副想赏他一耳光的表情。他笑她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这是愚蠢的理由? “真的是……”他笑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真的是蠢人做蠢事。” “你……”亏她刚才还因为他的安慰而感动得差点流泪。 说她蠢人做蠢事?要是他知道她当初进这一行就是因为他,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手帕还你!”她霍地站起,将手帕塞回他手里。 他皱皱眉头,“没鼻涕吧?” 海织轻哼一声,径自转身离去。 见她又恢复元气,荒川隼的脸上漾起一抹淡淡地、不露痕迹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用意,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讥笑她,但其实是想借着惹她生气,进而让她恢复斗志。 再说,安慰人这种事,他本来就不在行。记得玛丽亚曾经说过,他不是个温柔的男人,而他想直到他断气的那一天,他都会是这种样子。 ※※※※※※※※※ 就在同时,太田雅人和清水美纱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人。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清水美纱微愣。 他指着坐在安全门外的荒川隼和海织,“妳不觉得隼对那女孩很特别?” 这件事,清水美纱早就感觉到了,但她不想让太田雅人发现她很在意。“是吗?” 太田雅人睨着她,“我以为妳早就发现了。”女人的直觉总是强过男人,他不相信她还未发现。 “隼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喜欢的女孩子也是正常。”她淡淡一笑以掩饰内心的起伏。 “妳忘了吗?”他若有所指地睇着她,“隼是不会再喜欢上与工作有所接触的女性。” “人总有变的一天。”她知道太田雅人指的事,玛丽亚那件事算来也过了两年,也许他已经从那段情伤中走出来了也不一定。 “美纱,”太田雅人突然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妳想隼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助手吗?” 她一笑,“你干嘛这在意隼喜欢谁?” “他看上的,我都有兴趣。”他意味深长地说着。 清水美纱微蹙眉心,笑说:“看来还没从玛丽亚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人是你。” 当年太田雅人和荒川隼同时在米兰的服装秀上认识玛丽亚,太田对玛丽亚一见钟情,之后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但玛丽亚却明白地拒绝了他,并向他表示她心有所属,而且会主动向她钟情的男人告白。 不久,玛丽亚向荒川隼提出交往的要求,而他也答应了她。 他以为玛丽亚和荒川隼会有个美满结局,但没想到在三年后的某天,他居然听到玛丽亚即将嫁给某位摄影师的消息。 这两年来,荒川隼不再提到玛丽亚这个名字,也一直没再跟任何女性传出恋情;他想,荒川隼或许还没从玛丽亚弃他而去的阴霾中走出吧? “太田?”见他发怔,清水美纱轻拍了他的肩膀。“你发什么愣?” 他一笑,“没事,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追求那个小助手。” “你是说真的?”她愕然。 “当然。”他高深地一笑,感觉有点深沉。 ※※※※※※※※※※ 工作结束后,太田雅人主动找海织攀谈,表现得自然而温和。 “妳是远山小姐吧?”他亲切地问着。 海织一愣,“呃,是的……”虽然太田雅人对工作人员都非常客气,但这倒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交谈。 “小笠原老师经常夸赞妳。”他温柔地一笑。 “是吗?”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常给她惹麻烦呢!” “妳是哪里人?”搭讪是每个男人都懂都会的事,但要做得不露痕迹、不惹人厌却是一门学问。 “九州。”她有问有答。 “那妳是一个人住在东京??”他一脸讶异。 “嗯。”她点点头。 他露出一种激赏的眼神,“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里打拚可真不容易。” “那倒是。”其实太田雅人不是她欣赏的类型,不过倒也不讨厌。再说,他的个性比“某个人”来得好多了。 他的眼神温柔而优雅,说话时不疾不徐、不愠不火,感觉就像个正统的英国绅士般。 “刚才的事,妳别放在心上。”他突然转移话题。 她微微一顿,这才想起他所说的“刚才的事”,指的是久野骂她的事。 “不会。”她笑着摇摇头。 “我刚人行的时候也常挨骂。”他说。 她一愕,“真的吗?”像他这么专业的模特儿也曾挨过骂? 他点头一笑,“嗯,我常因为走位而被骂得狗血淋头。”自嘲道,“设计师还说把衣服穿在我身上是一种浪费。” “不会吧?”海织简直不能相信,看见他如今的优秀表现及职业水准,谁会想到他以前也有过那么“惨绝人寰”的经验。 “是真的。”他自然地在她肩上一拍,像是大哥哥爱护小妹妹般,“所以别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觉得气馁唷!” 同样一件事,为什么太田雅人的处理方式是如此温柔,而荒川隼却是那样呢?想着,海织不觉蹙起眉头。 而在太田雅人主动与海织交谈的同时,在一旁看着的荒川隼脸上已经明显有了愠色,尤其在他看见太田雅人若无其事地拍抚海织肩膀之时……见他们有说笑,而海织的脸上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胸口就彷佛窜燃起一把无名火。 他不晓得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当其它异性接近海织,而她又表现得一脸欢欣时,他就觉得心里有火。 为什么她对别人总是那么温柔,对他却……想着的同时,他已经起身走向了正有说有笑的两人--见他靠近,海织的神情又是一凝,然后用“不客气”的眼光瞪视着他。 她期待见到荒川隼已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了,为什么真的见面之后,她却一天到晚跟他不对盘?是不是因为他和她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还是一样帅、一样优秀,甚至此她预计中还要迷人;但他的个性、他的脾气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荒川隼瞥了她一记,有点傲慢,“太田……”他睨着海织,但说话的对象却是太田雅人,“你不是想追她吧?” 海织一怔,讶然地望着唇角带笑的太田雅人。太田雅人想追她?她差点儿要笑出来,真不知道荒川隼在说什么……太田雅人深深地凝视着海织,“她愿意的话,我倒是很想这么做。” 海织听得懂他的意思,不过她并不认为他说的是真话;她想,他应该只是在跟荒川隼开玩笑罢了。 “太田先生,你别开玩笑了。”她一笑置之。 太田雅人神情认真而审慎地道:“我不是开玩笑!” 他这一句话吓到的不只是海织,就连一旁的荒川隼都有点惊愕。 “太田先生……”海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荒川隼和太田雅人相识多年,他知道太田雅人这番话里有几分认真的成分。 尽管他不认为海织会是太田雅人追求的对象,但太田雅人这番话却还是震惊了他。 不过即使内心震惊不已,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用嘲谑的口气掩饰了他真正的心情。 “太田,你的品味变差了。”说着,他若无其事地旋身走开。 听见他这么损自己,海织气得想追过去打他几拳。 她不认为太田雅人会追求她,更没因太田雅人表明想追她而沾沾自喜,事实上,她不期待太田雅人真的来追她,更何况,他实在也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然而在听见荒川隼那句话后,她却突然想让太田雅人追追她。什么品味变差?真是太伤人了! 她是不能跟像清水美纱那样的模特儿相比,但比上奇Qisuu.сom书不足,比下有余,她总也“美”过不少女人嘛! 没眼光!她在心里暗暗啐着。 第四章 为了联展的宣传,永野俊辅希望摄影师能拍一些外景宣传照,提供给各大杂志社及媒体。 为求一切尽善尽美,摄影师决定到河口湖去拍摄照片,而在工作人员的名单中,当然也少不了海织的名字。 虽然这次的拍摄计画并未对外发表,还是有一些得到小道消息而来的媒体及杂志社记者。 或许是荒川隼、太田及清水美纱三人实在太有名气,拍摄过程中有不少当地的民众及游客围观,想当然,拍摄的行程也因此而有点拖延。 休息时间,一堆人蜂拥而上,就为索取三人的签名;工作人员原本还想阻止,但见势不可挡,最后还是作罢。 “不要挤,不要挤……”为了维持秩序,海织还得充当纠察队。 她站在太田雅人和清水美纱的中间,手足无措,“一个一个来,谢谢。” 因为她的身高和太田及清水相差悬殊,当所有人一涌而上时,她几乎要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小心。”太田适时地搭住她的肩,体贴入微地扶着她。 太田雅人的体贴之举让海织有些感动,因为她自己有两个哥哥,所以当太田雅人这么呵护着她时,她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九州的哥哥。 撞见这一幕,荒川隼的心情简直是Down到了谷底。 他受不了太田和海织那么接近,更受不了海织一脸高兴的表情,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生气,但他就是忍受不祝不知不觉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臭;偏偏在这时候,又有一堆疯了似的女孩像蜜蜂一样的巴着她。 他原本就不喜欢被这么烦着,这会儿因为心情欠佳,他更是火上加油、气极攻心--“荒川先生,请帮我签名!” “荒川先生,你好帅唷!” “啊!荒川先生……” 女孩们尖锐的叫声及娇滴滴的呼唤让他心烦气躁,“别烦我!”他沉喝一声,神情狷怒。 被他这么一吼,不只那些女孩们吓傻了眼,就连在场的工作人员、媒体记者、围观民众全都一愣,无一幸免。 记者们见势,纷纷按下快门捕捉他生气的神情。 见媒体记者们猛按快门,他的火气更是为之一提。“你们没看见我在休息吗!?”他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为了拍摄照片而租来的别墅里。 现场鸦雀无声,安静得极不寻常,而就在此时,一名刚刚被他吼过的女孩居然哭了起来,顿时又引起不少议论。 见到这种情形,海织心里比任何人都急。 荒川隼毕竟是个公众人物,虽然不是什么唱歌演戏的偶像明星,但还是有相当的知名度,发生刚刚那件事后,一定会惹来一些批评及挞伐。 签不签名或应不应付群众,他当然有自主权,但他终究是名人,一些必要的迁就还是无可避免的。 不行,她一定要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她不想见他因为这件事而被国内媒体大肆批判,因为他是她的偶像。 想着,她尾随着跑进了别墅里-- ※※※※※※※※※※ 荒川隼神情微温地站在窗口抽烟,他脸上有种莫名的焦躁不安,但不是因为他刚才对那些索取签名的女孩们咆哮,而是因为太田和海织那一股热络劲儿。 这太不可思议了,即使他再怎么冷淡,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但自从太田表明要追求海织,而海织也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之后,他的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 每当看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状似亲密,他的胸口就沸腾着一股无名的烈火,像是针扎、像是虫囓、像是不小心吃了什么剧毒……是妒嫉,他在妒嫉太田,因为海织对太田比对他还好、还友善、还温柔。 活了三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妒嫉的滋味;两年前玛丽亚提出分手时,他只觉得歉疚、觉得遗憾,但他对那名知名摄影师没有一丁点的妒恨。可是现在,他竟然妒嫉着太田。 他从不认为太田拥有过什么他想要或得不到的,然而此刻,他妒嫉他拥有了海织的友善。 为什么会这样?海织不过是他才刚认识的女孩,而他绝不是这么容易就坠人情海的人啊!一定是他寂寞太久了,一定是的。 “荒川隼!”倏地,他背后传来海织连名带姓叫唤他的声音。 他回过头,只见她一脸气极败坏的模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彷佛快喷出熔浆来了。 “你刚才太过分了!”一想到刚刚那女孩子因惊吓过度而哭泣,她就觉得他实在太冷淡、太伤人了。 他冷睇了她一记,“我哪里过分了?” “她们也是因为仰慕你才会找你签名的呀!”她走向前,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太伤人了吗?” “我不是偶像歌手或演员。”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刚才是太情绪化了,但当她这么诘责他时,他不禁又想起方才太田亲热搭着她的那一幕。 “对她们来说,你是偶像!”这一刻,海织发现她争的不是那些女孩的权利,而是自己的。 对那些女孩来说,他是不是偶像,她并不清楚;但她知道的是,他是她的偶像,是让她生平第一次违逆父亲远赴东京的动力。 如果他是这么伤人、冷漠、一点都不体谅他人的自私鬼,那她当初为他而离家就真的是一件天底下最蠢的事。 他眉心一皱,“我不需要应酬一些盲目崇拜偶像的愚蠢女人。” “盲目崇拜偶像的愚蠢女人?”她像受到惊吓似的望着他。 他所说的愚蠢女人指的就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吧?在他心中,那些喜欢他的女人都是蠢蛋吗? “难道不是?”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又说:“根本不认识一个男人,就莫名其妙地迷恋上他,不叫蠢是什么?” 那一际,海织只觉得她的心脏彷佛有了一个缺口,然后从那缺口里不断流出的是她的泪……难怪小笠原要她分清楚现实和梦幻,她想那是因为小笠原见多了这些所谓偶像的真实面目吧? 她一直想见荒川车,他在她心目中一直是非常完美的男人;而今,他英挺迷人根本不认识一个男一口烟,又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冷酷而又可恶的人。早知如此,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他。 “你是个大烂人!”她气愤而失望地对他大叫,“为什么你不能像太田先生那样温柔地对待每个人?为什么你是这么冷漠的人!?” 听见她夸赞太田温柔,他心口那股妒火又冉冉窜起,“哼!”他冷哼一记,拧眉而笑,“太田就是专骗妳这种爱作梦的小女生。” “我不是小女生!”她朝他吼叫着:“太田先生比你好多了,至少他不会随便伤害别人!” 听她左一句太田、右一句太田,他的火气就鼎沸,“别在我面前夸赞别的男人!”话举,他自己不觉一怔。 男人?他不该这么说,感觉就像是他在吃其它男人的醋,他应该说……对,他应该说“别在我面前夸赞别的模特儿”才对。 海织失望地瞅着他,眼底不觉有点濡湿,“你说得对,崇拜偶像真的是很蠢的一件事,而我……”她的眼泪竟不听使唤地淌下,“而我做了一件这辈子最蠢的事。” 他微愣,一时并没弄懂她的意思。因为在见到她流泪的那一剎那,他的心思就已经被掏空了--转过身,海织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去。 “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拉住她,但当他惊觉时,他已经拉住她了。 她回过头,一脸娇悍,“别碰我!”她猛地甩脱他的手,快步冲出了别墅。 见她拔足狂奔而去,他的心竟一阵一阵地冷。 这时,他才开始回想起她刚才所说的话。为什么她对他说崇拜偶像是一件蠢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蓦地,他想起她曾经说过,她进入这行是因为一个模特儿的事……他方才在她面前说太田专骗她那种爱作梦的女孩,又说崇拜偶像是件蠢事……他该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忖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海织会那么生气不会是因为他批评了太田吧?难道说,她的偶像就是太田? 一定是的,端看海织对太田那么友善温和,他就该猜到她的偶像就是太田。难怪她会这般生气,谁叫他批评了她最崇拜的男人。 “太田……”他纠结着眉心,郁郁难欢。 他和太田都是顶尖的国际级男模,却没有所谓勾心斗角、暗中较劲的情形发生,之所以能这样,全是因为他从不把太田当敌人看,而太田身上也没有任何他想要的或是他没有的。 但这一刻,他打从心里妒嫉着太田,因为太田拥有了吸引海织的特质,而那是他所缺乏的。 ※※※※※※※※※ 见海织无精打采,小笠原不禁想主动关心一下。 “妳怎么了?”她原以为海织应该很高兴有机会能跟荒川隼共事,但她的反常表现却教人十分疑惑。 海织沉郁地应道:“没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见她欲言又止,小笠原有些心急。 “或许是大梦初醒吧?”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而这四个字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小笠原一怔,“大梦初醒?” “嗯。”她点点头,叹着:“我有点失望……” 小笠原毕竟和她共事了近两年,虽不敢说是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但“心领神会”还是有的。 “妳是指荒川隼的事情?”她试探地问。 海织犹豫了一下,讷讷地点了头。“我现在才发现不见比见了还好。” “可是他不是妳进入这一行的主因吗?” “他是……”她低垂着脸,声音带点落寞及失望,“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罢了。” 小笠原沉思片刻,颇有感触,“不管是明星或是模特儿,他们给人看到的都是完美的一面,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歌迷或影迷了。” “他说崇拜偶像是一件蠢事。”海织一脸伤心,“他还说崇拜偶像的女人都是愚蠢的女人。”她之所以如此伤心,是因为她觉得他讲的就是她。 小笠原顿了一下,然后突地笑出声音来。 见她一副拍案叫绝的模样,海织怔愕祝“小笠原老师?”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啊!”小笠原说出她心中的想法,“我也这么觉得。” “小笠原老师,妳……”她现在才知道总是在小笠原面前说着崇拜荒川隼的自己有多蠢。 “对不起,”小笠原一脸罪恶感深重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当我第一次听到妳说自己是因为崇拜荒川隼而进入这一行时,我真的觉得妳很蠢。” 海织像是忽地被扎了一针似的,“为什么?”倏地,她为自己的“蠢”感到悲哀。 小笠原拍拍她的肩,安慰着她,“别难过,虽然我认为崇拜偶像有点蠢,但是倒也觉得妳蠢得很可爱啦!” 海织鼓起双颊,“什么嘛?打人家一耳光后才哄人家。” 小笠原温柔地一笑,“话说回来,我倒觉得荒川隼没什么错。” “他那种态度还说没错?” “他和我们一样是人,虽然他长得比较突出、比较显眼,但我想工作之余,他和平常人没两样,他总有说“不”的权利吧?”说着,小笠原不觉喟叹一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小笠原老师,妳怎么了?”海织敏感地问道。 她摇摇头,笑得有几分哀怨,“我刚入行时认识了一个颇有名气的模特儿,他温柔、风趣、体贴,是个感觉很Nice的人,当我把身心全交给他之后,才发现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提起这段过往,小笠原的眼角还是湿了。 “小笠原老师……”海织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件事,神情显得相当激动且震惊。 “海织,”小笠原握着她的手,“睁亮妳的眼睛,我不希望妳犯了我当年所犯的错。” 她微微一怔,“妳是要我相信荒川隼?” “我没有要妳相信谁,但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荒川笔至少是个很“真”的人。”小笠原语重心长地说。 真?那倒是……有哪一个公众人物会像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雷霆的? “海织,妳喜欢他的心情变了吗?”小笠原凝视着她,像是不准她有所隐瞒似的。 她有点腼腆,“没有呀……”她还是喜欢他,就因为还喜欢他,因此对他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也就越是在意。 她想自己今天之所以会发睥气,大概就是因为气他破坏了“荒川隼”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也气他“不小心”就骂到她是个愚蠢女人吧? “那就好了……”小笠原一笑,“那妳不妨就从现在开始认识妳过去所不知道的荒川隼吧!” 认识她所不知道的荒川隼? 突然,她想起那天到他家拿绝版人偶的事情……那天的他、那样子的他,应该就可以算是她所不知道的“荒川隼”吧? ※※※※※※※※※ 自从和荒川隼发生了严重的言语冲突后,荒川隼在工作时已不再似以往那么使唤着她,他甚至几乎不叫她,有时眼神迎上了,他也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就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她想他一定是在生气。她在他面前夸赞太田事小,为了他认为“愚蠢”的事跟他争执,恐怕才是他真正生气的原因吧? 这时候,她倒宁可他假公济私、借故报仇地使唤她,而不是像这样视若无睹地将她当空气……“海织,”太田雅人不知何时已坐在她的身边,“妳怎么了?” “没有……”她有气无力地应道。 “妳看起来很累。”他一脸关心地说着,自然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他知道荒川隼正有意无意地瞄着这边,而他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真的没有。”一样是摸头的动作,太田是如此的温和,而他却……不过即使太田的动作再怎么温柔,还是无法教她忘记荒川隼掌心的重量及温度;他不是个温柔的人,但她隐隐知道他是个好人。 虽然他总是说很难听的话,虽然他总是一脸冷漠,但她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崇拜着他。 愚蠢又怎样?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愚蠢……想着,她就更是后悔自己对他说了那些话。 她霍地站起,“我去帮小笠原老师。”她需要的不是太田的温柔,不论他的温柔是真是假,她一点都不在乎,她真正介意的是是荒川隼的感觉。 太田睇着她背身离去的身影,不自觉地发了一会儿愣。 海织并不是他喜欢的女性类型,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儿做着这种蠢事;就只是为了气气荒川隼? 他和荒川隼一直相安无事地相处着,即使在发生玛丽亚那件事后,他们两人还是维持着以往的关系。 既然是如此的话,他为什么要故意在他面前对海织好呢?莫非就像清水美纱所说,真正没从玛丽亚事件阴影中走出来的人是他? “太田,”正当他沉思的时候,荒川隼已来到他身旁。“我有事跟你说。” 见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太田不觉一怔。“什么事?瞧你一脸认真。” “别招惹她。”他沉声地说。 “谁?”太田一笑。 荒川隼浓眉一叫,“你知道我说谁。” “噢,”他做出一个终于弄懂的表情,“你是说海织?” 荒川隼的神情凝重,不似平时的潇洒及无所谓,“她可不是你在Disco或PUB里随便玩玩的那种女孩。” “你担心什么?”他撇唇一笑。 看见荒川隼眼底那一股儿紧张及微愠,太田就难以自持地兴奋起来。他从没看见他因为任何女人而如此严肃激动,即使是当年玛丽亚离他而去之时,他也不见多大的情绪反应。 为什么海织让他有了这样的反应呢?难道海织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远远超过了玛丽亚?他所得不到的玛丽亚在荒川隼心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吗? 想到这儿,他心中思绪更是翻腾不休。 “你是担心她被我骗到手,还是担心我被她缠上而脱不了身?”他一派自若地询问。 听太田这么说,他越加无法放心,“你是玩玩的?” “隼,”太田站起来,似笑非笑地在他肩上一拍,“你从来不担心我跟什么女孩在一起。” “太田,”他猛地捉住太田的手臂,“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太田瞅着他那担心的脸,心里兴起了一股捉弄他的决心,“不告诉你。” 他浓眉一挑,眼底像要喷出火来,“太田,你……” “隼,你在生气?”太田一笑,“你真的在生气。” 他沉默地望着太田,算是承认了一切。 “你也喜欢海织?”太田欺近他,低声地问。 他一震,一语不发地瞪着太田。他喜欢海织?是这样吗? 是的,从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知道她在他心目中有多不同;她就像阵温暖的微风,煦煦地吹进他的心房、她的出现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平静及安心、她让他清冷的生命有了一丝温度,在不知不觉之中,她的身影及声音已经充满了他的生命,而他却还不自知。 太田附在他耳边,挑衅意味极浓地撂下话,“我对她有多认真,那要看你对她有多在乎了。”话罢,他转身而去。 他反复咀嚼着太田的话,总觉得他话中藏有玄机;但他的心好乱,根本理不出头绪。 这一际,他就像是个不小心走入迷宫的人,不管他怎么走、怎么动脑筋,就是无法找到离开的路。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指引,但是他的指引在哪里? ※※※※※※※※※※ 回到家里,海织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小小的客厅中欣赏自己的收藏。 收藏?自从看见荒川隼的收藏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收藏有多渺孝多上不了台面。 一瞥见他送她的那个绝版品,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他的形影……想起从河口湖回来后,他就一直对她视若无睹,就连工作人员都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别人以为他终于不找她的麻烦,还偷偷恭喜她脱离魔掌,殊不知其实是她被放弃了。 放弃,好伤感的字眼。 眼见合作的日子一天天的短少,她和他一起工作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而现在他们居然还因为闹别扭而越离越远……说真的,她是不敢奢望能跟荒川隼发生什么浪漫情事,但她希望至少在她还留在这个业界的日子里,可以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也许她该主动跟他道歉,他那个人脾气是大了点,但应该不是小气的人;如果她先低头认错,他可能会将一切的不愉快一笔勾消吧? 去找他!想着,她立刻抓起外套往外冲--※※※※※※荒川隼才刚回到家,都还不及将衣服脱掉,门铃就响了起来。 “来了……”他懒懒地走向门口,“谁?” “是我。”门外传来清水美纱轻柔的声音。 他打开门,却只见清水美纱一个人站在门外,“就只有妳?”以往她都是和太田一起来,但今天却不见太田的影子。 “太田来,我才可以进你家的门吗?”她凝睇着他,带着寻衅意味。 他微怔,忽然想起上次海织来的时候,她正好打电话来,而且也发现海织在他家的事情。“进来吧!” 如果海织能进他家,却将她拒于门外的话,那未免说不过去;不论如何,他认识她的时间总比认识海织来得长。 清水美纱一笑,优雅地脱掉了高跟鞋。 “有什么事吗?”他边走进厅里边问着。 她尾随在他身后,“没什么,无聊罢了。” 他瞥她一记,“妳常无聊?”说着,他径自在沙发上一瘫。 清水美纱无所谓地笑笑,什么也没说。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有话要讲的神情·他睇她一眼,“妳有话要跟我说,不是吗?” “你还是很敏锐嘛!”她话中带话,“我以为你变迟钝了呢!” “什么意思?”他警觉地望着她。 清水美纱嫣然一笑,气定神闲地开口,“你和太田怎么了?” “太田?”他顿了一下,言不由衷地答道,“没有。” “噢?”她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觑着她,“太田不是这么说的。” 他瞅着她,“他说了什么?” “他说……”她像是要吊他胃口似的,“他说你在吃醋。” 他眼睛一瞋瞪,“吃醋?我吃谁的醋?” “就是小笠原小姐的助手啊!”她语多试探。 他蹙眉一笑,故作轻松,“妳说小不点?我干嘛吃她的醋?” 清水美纱撇唇一笑,“我想也是,她和玛丽亚完全不同型,你是不可能喜欢她的。”说着,她偷偷打量着他脸上的反应,“不过太田好象对她很有意思。” 他神情平静,但眼底却兴起波澜,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点怒气腾腾,“他们两人一个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一个是还没认清现实的笨女人,简直绝配!” 听见他这样的口气,清水美纱更是确定他心里的确是介意的。也就是说他真的喜欢远山海织。 “也许他们会有结果也说不定。”她故意激他。 “他们会有结果?”他冷笑一记,嗤之以鼻,“别傻了。” “那可说不定,”她睨着他,像是在下咒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太田那个人动作有多快。” 听清水美纱这么一说,他心头不觉一震。 那倒不假,太田泡妞的速度及技术可是无人能及。 他长相俊美、能言善道、出手阔绰、风流倜傥,十个女人到了他手里有九个半跑不掉;像海织那种“蠢蛋”想必不用多久就会被太田拐到手,甚至带上床……带上床?太田不会正计画这么做吧? 转念一想,那关他的事吗?反正她的偶像是太田,就算被骗,大概也觉得心满意足--“我要去洗澡。”他霍地站起,“妳要回去时,帮我把门带上。” 话罢,他转身就走回卧室,并重重地掼上房门。 清水美纱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处,脸上的神情却变得阴沉--第五章隐隐地,主卧房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打断了清水美纱复杂的思绪。她站起来,幽幽地凝睇着紧紧关着的门扉。 还是轮不到她,她以为玛丽亚离他而去之后,他会发现她的存在,会感觉到她对他的情意,但事实证明,他还是看不见她。 “我走了。”她朝卧室的门喊着,但他似乎没听见。 抓起皮包,她神情悒郁地走向大门;正要打开大门,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是谁呢?不知何因,她忽然有点紧张起来,因为她怕按门铃的那个人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哪位?”她刻意压低声音问。 门外,海织一脸惊愕。是女人的声音,荒川隼的家里有女人?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还是他的女人? 当然那全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来道歉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却隐隐作痛? “妳好,敝姓远山,请问荒川先生在吗?”她怯怯地问。 “他呀……”清水美纱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他在洗澡!妳是……” 洗澡?一个女人在他家里,而他却在洗澡,可以想见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呃,我是工作人员。” 清水美纱一笑,继续压低着声线说话,“吓我一跳。” 吓一跳?为什么要吓一跳?听见“她”这么说,海织不觉疑惑。 “我以为是他的女朋友呢!”趁着荒川隼毫不知情,清水美纱善加利用了这个恶搞的机会。“我马上就要走了,妳要不要进来?” “呃……”海织一愣,“不,我不打搅你们了。” “打搅?”清水美纱径自在门内轻笑着,“我和他两个小时前刚在PUB认识,不过是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说不上打搅。” 听到一夜情这个字眼,海织的头轰地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似的。 荒川隼是个成年人,他有足够的担当做这种事情,而且她也管不着;但是当她听见这件事情由一个女人口中毫不在意的说出来之时,她的心却莫名地开了个大洞。 也许是因为他在她心目中一直太完美,她才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虽然觉得他有权利这么做、虽然觉得她管不着、虽然觉得事实与想象本来就该有落差、虽然……虽然她已经那么想,还是觉得自己受伤了。 原来“事实”是这么的伤人、是这么的残酷。 她转身,一会儿就冲下了楼。她在路上一直跑、一直跑,尽管血脉沸腾:心却渐渐、渐渐地寒--※※※※※※※※※“远山小姐?远山小姐?”清水美纱听不见外面有任何响应,这才慢慢地开门一探。 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可见她已经跑掉了。那也是,听到这种事,她不跑才奇怪。 关上门,她有点得意地一笑。她想这会儿,他在远山海织的心目中已经一文不值了吧? 倏地,一个尖锐的念头钻进她脑海之中。 妒嫉的女人真是最可怕的动物,当她们妒嫉着某一个女人时,就算变成了鬼也在所不惜。 难道她已经因为得不到荒川隼的爱,而变成一个可怕又自私的女人了吗? 正当她沉思之际,荒川隼已经洗完澡。见她还在厅里,他有点讶异,“妳还没定?” 她镇定地一笑,“正要走。” “噢,”他不疑有他地道,“再见。” “再见。”她依旧展现出她温柔又娇媚的微笑。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她一怔,不觉有些心慌,“没有呀,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大概吧!”他半强迫地将她送到门口,“晚安。” “唔。”她无奈地一笑,心里直泛酸。 ※※※※※※※ 联展正式进入彩排阶段,国内一些顶尖的模特儿也陆续加入,不过主秀还是集中在荒川隼、太田及清水美纱三人身上。 自从发现荒川隼也搞所谓的一夜情之后,海织工作的情绪开始大受影响,她不想这样,但总在不知不觉中就因为想起他的事而分神。 每当在彩排现场见到他,她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要命的是正式进入彩排后,服装人员和模特儿之问的接触更为频繁,几乎可说是分分秒秒黏在一块儿。 这要是在以前,她一定觉得是上天对她的厚爱,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折磨。 在她心中,他还是最棒、最顶尖、最优秀、最完美的模特儿,但只要一想到私底下的他是那样的人,她又免不了一阵懊恼怅然。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警告了自己不能对他有任何不寻常的情愫,却还是无法自持地在乎着他的种种? 他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偶像了吗?她对他有着其它情感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怎能如此放任自己的情感,怎能对他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她真是太糟糕了,一个专业的服装人员是不该将私人情感加诸于工作之中的。 收工后,总监永野俊辅请客带一干工作人员及模特儿去唱歌喝酒,而海织在小笠原的要求之下也一起前往。 在卡拉OK里,海织凑巧地被安排坐在太田及荒川隼之间。 左右两边都是当红顶尖的国际名模,这在其它女孩眼中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但谁晓得对她而言,这活脱脱就是一场漫长煎熬。 偌大的包厢里,大伙儿又唱又跳地玩乐着,只见海织和荒川隼一脸沉重地干坐着不说话。不过大家自顾自地玩,倒没人去管他们快不快乐。 “海织,”太田拿起酒瓶,“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说话的同时,他已帮她注满了一杯酒。 “我……”见他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她连忙想拒绝。 他睇了她一眼,笑问:“妳应该成年了吧?” “当然。”她说。 “那喝一点应该不要紧的。”他一笑,有点激将意味。 海织从小就在父亲的军事教育下成长,向来是生活检点、自律甚严,即使已经成年,喝酒这种事,她还是有点抗拒。 她还没作任何表示,一旁的荒川隼突然干咳两声,“不能喝就别喝,别装大人。” 女人一喝醉了就什么防备也没有,要是倒霉的又碰上身边有个虎视眈眈、不安好心的男人,那可就贞操不保。 为了她好,也不甘让太田就那么得手,他下意识地就在一边放冷话。 原本他是为了劝阻海织喝酒,谁知他的语气听来却像是嘲谑她;这会儿,原先打定不喝酒的海织竟被他激得反倒生起酒胆来了。 说她装大人?她“升级”当大人已经很多年了! 拿起酒杯,她狠狠地仰头就栽-- “哇,妳酒量这么好啊?”太田边惊道,边睨了荒川单一眼,像是在感谢他的临门一脚似的。 海织放下酒杯,一张脸已经被呛红了;虽然喝的不是烈酒,但对一个不喝酒的女孩子来说,这些酒也够她喉咙灼热了。 太田又帮她倒了一杯,“厉害,厉害,我跟妳喝。” 因为喉咙已经感觉到烧热,海织不觉有点迟疑。 见她当真把酒喝得一滴不剩,荒川隼脸上一沉;他知道太田想做什么,因为这是太田的“故技”,就因为知道,他才极力想阻止一切的发生。 “喂,”他力保镇定,“妳酒量不行,酒胆可不校” 明明是想劝阻她,但不知为何每一出口就像是在讥笑她、激怒她;他应该直接告诉她小心“狼人”就在她身边,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田跟他是旧识,他不能不顾朋友情义地扯他后腿;再说,要是海织真和太田发生了什么,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根本就轮不到他来管。 听见荒川隼在一旁放话,海织赌气地说道:“给我。”她抢下太田手中的酒瓶,一口接着一口地喝。 太田一怔,但旋即露出了高深的笑意。他睨着一脸紧张的荒川隼,有点示威意味。 尽管一开始感到不适,但喝着喝着,生理上的反应似乎也变得有点麻痹;她一口一口地喝着,不一会儿竟将整瓶酒都给灌进肚子里去了。 “海织?”小笠原见状,立即劝止着:“妳别乱来,妳不会喝酒的。” 也许是为了赌一口气,也或许是酒精作祟,海织居然大夸海口,“小笠原老师,妳放心好了,我叫海织耶!我有海量。” “妳在胡说什么?”小笠原皱起眉心,“别……” “小笠原小姐,”太田打断了她,“难得轻松一下,妳就让她喝吧!大不了等一下我送她回去就是了。” 喝了酒的海织开始傻笑,“对,对,对,小笠原老师,我不会醉的……”说着,她站了起来,高举空酒瓶,“干杯!” 看她在那里说醉话,大伙儿也觉得有趣,一点也不替她担心。 不知是谁又递了罐啤酒给她,而她很豪气地一饮而尽:酒尽人倒,她一个后仰,整个人往座位上一蹬。 “隼,”太田将醉得像一摊泥似的海织捞进怀中,低声道,“我会照顾她的。” 荒川隼目光一凝,一种不知名的狷怒在他眼底酝酿着。 昏暗而吵闹的包厢里,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已经点燃的骇人战火;唯一察觉到不寻常的只有担心海织的小笠原,还有得不到荒川隼青睐的清水美纱。 荒川隼沉默地将身子沉在沙发里,两只眼睛不时瞄着奇Qisuu.сom书一旁瘫在太田怀中的海织。他从来不曾这么痛恨过另一个男人,但这一际,他气恼得想痛扁太田一顿。要不是大家都是文明人,他一定会爆发出来。 海织自从瘫倒在太田怀中之后,就一直末再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昏倒或是睡着了一般。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太田扶着海织站了起来,“各位,我先送她回家好了。” 大概是大家都喝了酒,说起话来难免有些不正经,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一句,“太田先生,你可别趁机做什么坏事唷!” “我不是那种人,不过就算是做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太田一笑置之。 这些玩笑话听在别人耳里或许不痛不痒,但听在荒川隼耳中,却像是雷声般轰隆隆响。 数度,他几乎冲动得要阻止太田将海织带走,但碍于风度,他忍住了--就在他挣扎的同时,太田已经带着海织离开了包厢;这时不知足谁又咕哝了一句话,“不知道太田先生会把远山小姐带回哪个家?” 说罢,大家哈哈大笑,没有任何人重视这件事情。 在听见这句话后,荒川隼再也坐不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一个热腾腾的火炉上,就连一秒钟都待不住似的。 他霍地站起,“我先走了。”话落,他也不管其它人有什么反应,一阵风似的就冲了出去。“怎么回事?”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地发怔。 而隐隐知道内情的小笠原及清水美纱却不发一语。 ※※※※※※※※※※※ 荒川隼一路追到停车场,只见太田正要打开车门将海织扶进去。 他一个箭步趋前,“等一下。”他冲到太田的红色跑车旁,一把就将海织扯进自己怀里。 太田一震,“你……”他促狭一笑,“你这是干嘛?” “我送她回家。”他不加思索地说。 “你送她回家?”太田哼笑着:“干嘛跟我抢?” 他目光一凝,表情严肃,“你会送她回家吗?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你管太多了。”知道他在乎海织,太田卯上他,“我送她去哪里不用跟你交代吧?” “太田,”他眼神如炬地盯着太田,“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对她不是认真的。” 太田撇唇轻哼,“那你呢?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眼底像要喷火似的。 “如果我说是呢?”他沉声道。 “你喜欢海织更胜玛丽亚?”太田一副想找他碴的模样。 他眉心一叫,“我不想跟你争论这已经是过去式的事情。”说着,他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海织拦腰一抱,转身欲离去。 “隼!”太田突然唤住他,“对你是过去式的事,对我却不曾过去。” 他话一说完,荒川隼不禁一震。 他一直以为玛丽亚的事情已过去,却没想到太田还如此在意;太田追求过玛丽亚,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想到时至今日,太田依然无法将她忘怀。 或许真正爱过玛丽亚的人不是他,而是太田。玛丽亚总说他冷漠、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女人,就连最后分手的理由也是她感受不到他对她的爱。 他不能说自己从没爱过玛丽亚,但他想也许他给的爱不够多,又或者不是玛丽亚所期待的那种。 但他不是吝于给爱,而是还没找到一个能感受到他的爱的女人;在他的爱情国度里,爱一个人是不必说也不必特意表现的。 当两个人真正相爱,即使彻夜相对无言,也依旧感受得到对方的情感……他想,那才是他所期待、所渴望的爱。 怔愣片刻,他大踏步地往自己的座车走去--※※※※※※※※※※※将海织抱上车后,他才突然想到他根本不知道海织住在哪里。没有第二种选择的他,只好把喝得烂醉的她带回他家去。 车刚到楼下,瘫在座位上的海织突然跳起来,一副欲呕的模样。 “喂……”他才想扶她下车去吐,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不只吐了他一身,连座位一带也难以幸免。 “噢,Shit!”看着眼前的惨状,他忍不住咒骂一句。 他将她抱下车,飞快地往楼上冲,而一切只因他实在受不了那股味道了;再不赶紧去换洗所有衣物,他想恐怕连他都会吐。 一进门,他就抱着她往浴室跑;将她往浴室门口的藤椅上一放,他迅速脱掉自己沾了呕吐物的上衣,“该死!”他一边脱着,一边嘀咕。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膛这淌浑水?刚才应该让太田把她带走,好让她吐他一身的。 “唔唔……”海织瘫在藤椅上,嘴里不知呢喃些什么。 他拧了条湿毛巾,先帮她把脸抹干凈,然后再替她脱掉臭气冲天的上衣。 她的肌肤非常白皙,那珍珠般的色泽十分动人,光看见她陶前那一片细致光滑的肌肤,就让他差点儿移不开视线。 其实在国外做表演,经常可以看见只穿著内衣裤,甚至只穿内裤的模特儿在后台更衣,因此对于女性的身体,他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及震撼:可是海织那白里透红的躯体却牵动了他心底那一根欲望的神经。 她穿著米白色的蕾丝衬衣,像个小女孩般毫无防备地瘫睡在藤椅上,酡红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微启的唇瓣、平静的呼吸……这一刻的她比平时更能打动他的心。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做这些遐想,实在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事,不过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男人。 怔望着她好一会儿,他恍然回过神来,神情有点不安。 他站起身来,回到浴室,重新再拧了一次毛巾;现在他该做的应该是帮她把脏衣服脱掉、擦凈她的身体、抱她上床睡觉、然后安分地等她清醒。 压制着翻腾不休的思绪,他终于做完了以上所有动作,并抱着她回到卧室。掀开棉被,他将她妥置在他订制的大床上,然后替她盖上了棉被。 “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件没几个男人能做到的事吧? 他在床沿一坐,静静地凝睇着熟睡的海织。 她那白凈的小脸有三分之一陷在枕头里,而露出的那三分之二是那么的惹人怜爱;她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睡梦中还想着些什么似的。 “爸……”她咕哝了一声,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我不想回去……”她紧紧地握着他温暖的大手,唧唧咕咕地。 当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他心里浮起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他任由她抓着,然后仔细听她在嘀咕些什么。 “不要……”睡梦中,海织苦苦哀求着:“我还没见到他,还没……”接下来,她的呢喃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还没见到他?他是谁?是她曾经提过的偶像模特儿吗?是太田吗? 原来她心里对太田有那么强烈的思念,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只记得他的事情。想到这儿,他不觉深深地妒嫉起太田来。 光是想着此刻躺在也床上的女人在睡梦中仍想着另一个男人,就够教他懊恼沮丧;这一际,他才惊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已不是一般,在不知不觉之中,她的存在已经影响了他、左右了他、牵动着他。 可是那又如何?这个女人心里只想着太田,或许当她醒来,还会怪他破坏了她和太田共谱一夜恋曲的好机会呢! 想着,他懊恼地欲抽回手。 “唔……”海织牢牢地握住他的手,一刻都不肯放松。 她将他温暖的大手搁在颊边枕着,然后面带微笑沉沉睡去。 他怅然地一叹,不知该哭该笑、该悲该喜地凝望着她;良久,他决定在她身边躺下,因为他倦了、也累了。 第六章 荒川隼在隐隐约约中醒来,但窗外犹是漆黑,瞥见床头闹钟上才刚指着凌晨四点,他不觉又放松了身体。 眼帘一沉,只见海织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他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赖在他臂弯之中安睡。 睇着她裸露在棉被外的细白胳臂,他下意识地替她把棉被拉上、盖好。 她的脸颊正好靠在他锁骨的地方,徐缓的呼吸平顺地滑过他的颈项;这无疑是一种最好的催情剂,教他数度控制不住内心及体内挣扎翻腾的情潮。 人类的肌肤真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即使只是轻轻碰触着,就能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适及沉稳,而女人的肌肤更甚。 她枕在他胳臂上,细细的长发纠缠着他的手臂,也纠缠着他的心。 他轻缓地抚摸着她的肩膀、颈项、脸颊……放任着自己的情感排山倒海地倾巢而出。 “唔……”她抬起脖子,无意识地在他颊边厮磨。 她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她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事情,或者是喜欢的人。 她梦见太田了吗?如果她梦见的是太田,在梦中,她和他正在做着什么呢? 皱起眉心,他又一次懊恼地睇着怀中的她。低下头,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那触感十分地美好,但心里却只有淡淡的苦涩。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呀! 过去和玛丽亚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知道在乎是什么东西;当玛丽亚向他提出交往的要求时,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当她哭着说要分手时,他也答应得干干脆脆。 而现在他体会到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又惶惑着得不到她的心,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 海织轻声呢喃着,像是抱着泰迪熊似的抱着他,湿润的唇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记可人的微笑。 他略略挪了挪身子,觅了个能亲吻到她的角度,轻轻地、柔柔地吻着她的唇瓣……当他亲吻上她的嘴唇,他的心里泛起一种淡淡地欢喜,就像青涩少年第一次亲吻异性般的感到心满意足。 他想他真的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她,因为他从不曾在亲吻异性时有过这样的心情。 糟透了。他居然让自己坠入这样的爱情漩涡里,而且对方心里喜欢的还不是他……“自制一点,荒川隼。”他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即使对她有着遐想、有着期待、有着渴望,但一个正人君子是不会乘人之危的。 想着,他躺了下来,并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什么都不想。 这样也够了,就这么将自己喜欢的女孩拥在怀中、共坠梦乡,也算是一种幸福。 在她的幽幽发香中,他渐渐地睡沉-- ※※※※※※※※ 隐隐感觉到一股平静的呼吸,还有那淡淡的、熟悉的古龙水味,海织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后遗症让她头痛欲裂,但眼前的情景更教她惊得差点心脏停止。 “啊!”她掩嘴惊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她躺在荒川隼的怀中,他上身赤裸,而她也衣衫不整。天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想爬起来,但仍在睡梦中的荒川隼却紧紧扣着她的身躯,教她动弹不得;趁他还在睡觉,她开始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隐隐地,她记起昨晚大伙去喝酒唱歌,然后她在荒川隼的激怒下猛喝了一瓶酒,然后、然后惨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该不会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之下,成了荒川隼一夜情的对象吧? 她满心不安地将手往下探,发现自己的衬衣和裤子都还好好的穿著,她不觉松了一口气。 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吧?如果有发生什么的话,她应该会有记忆,就算没有记忆,至少会有感觉,“痛”的感觉。 “唔……”荒川隼安稳地睡着,浓沉而规律的呼吸不断地吹拂着她的发际。 她抬起眼帘睇着他,心里的慌张及不安尽管还在,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觉。 他两道浓眉微微叫着、紧闭的眼帘上有两排浓密的睫毛、直挺的鼻子、还有丰润的唇片……当这么近端详着他时,更觉他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他浓密的黑发散乱地铺陈在枕头上,与她的长发有着些微的纠缠,就像是将他们两人的命运牵连在一起似的……陡地,她为自己有着这般愚蠢的想法而惭愧不已。 什么命运牵连在一起?她在想些什么东西呀!? 荒川隼挪挪半边身躯,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她腰上摸索,然后顺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向上爬,在她还来不及阻止之际,他的手已经摸上她起伏的胸脯。 原本她的心跳就已急促,这会儿更是狂震到几乎乱了拍子--“唔……”在睡梦中,他满意地抚摸着她的胸部。 海织满脸羞红,再也忍不住地跳了起来。“荒川隼!”她用力推开他,气呼呼地瞪着睡眼惺忪的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神情平静得像是他经常在醒来时看见身边有女人似的,“早.....”看见他这么平静、这么自若,海织不觉有些愠恼。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呢?是因为他常干这种事吗? “早什么?”她拉着棉被掩住胸口,羞愤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事?” “做……”他佣懒地打了个哈欠,“妳不是都忘了吧?”见她那么紧张,他不禁想捉弄她一下。 她一怔,不觉有点结巴,“忘了?”难道他们真的做了那件事?不会吧? “嗯,”他弓起手肘,微微撑起上半身,那完美的体格及胸部线条展露无遗,“我不知道妳喝醉了后会那么热情……”说着,他使坏地一笑。 “不要说了!”听到这儿,她几乎快要崩溃,“你怎么可以乘人之危,我还是……”她差点儿要说出自己是处女的事实,但她说不出口。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做了,那他一定知道她是第一次,根本不必她亲自叙说。 虽然他是她的偶像,但是在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居然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失去时,难免觉得难过。想着,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睇见她眼眶湿润,他蹙眉一笑,有点可恶地道:“这样就哭啦?” 唉,也难怪她要哭,毕竟她的偶像是太田,如果此刻在她身边的是太田,她笑都来不及吧? “你太过分了……”说着,她的眼泪已经滴了下来。 “骗妳的。”他眉心一拢,随手在床头抽了一张面纸给她,“有没有做过,妳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海织一脸惊愕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妳喝得烂醉,还吐得我一身一车,谁有兴趣跟妳做?”他玩笑似的说,但心里莫名地有种懊恼。 假如是太田,她是什么反应呢?也是像这样说哭就哭吗? “你……”因为冲击过大,她的情绪一时有点转不回来。待回神,她抓起枕头根很地向他丢去,“你开什么烂玩笑!?” 他接住枕头,反丢向了她,“要不是我带妳回来,妳现在可能是在太田的床上。”说着,他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还是妳宁可自己是在太田的床上醒来?” 她一震,怔愣地望着他。在太田的床上醒来?她才不要呢!如果她发现自己和太田做了什么,她一定会疯掉。 “太田的动作很快,他不像我这样只是抱着妳睡唷!”他试探地说,目的是想知道海织内心真正的想法。 其实在之前她就听过一些关于太田的传闻,人家说他是“一夜公子”,即使只是一个眼神交会,也有办法将刚刚邂逅的女性带上床;不过那关她什么事?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太田如何花心,那是他家的事,现在将她带回家的可是他--荒川隼。“你这样又算什么正人君子!?” 他蹙眉一笑,“我没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为什么他们碰在一起就是吵?为什么她就是无法与他和平相处? “你!”说不过他,她只好恶狠狠地瞪他。 他手一振,将被她紧揪着棉被一把掀起,“妳想跟我在床上吵架吗?” 海织急急用双手掩住胸口,“你别太过分!” 他挑眉冷睇着她,“别遮了,反正该看的,我都看了!” “低级!”她羞恼地叫着,“我的衣服呢!?” “浴室里。”他翻身坐在床沿,像没事人儿,“不过都是妳的呕吐物。” “什么?”她一愣。都是她的呕吐物?那她该穿什么? 他似乎觑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径自从五斗柜里拿出一件衬衫拋给了她,“先穿著吧!” 虽然不甘心,但当下的情形却由不得她选择;她抓起衬衫穿上,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几乎成了短洋装,模样有点滑稽。 “喂,”他突然唤她,神情认真地问道,“妳还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瞋视着他。 他声线略沉,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如果妳在太田床上醒来,妳会怎样?” 她耳际一热,不知所措。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在谁的床上醒来对他那么重要吗? “太田对妳很有兴趣,”他忽地肃然地问,“妳呢?妳对他是什么感觉?” “关你什么事?”她故作冷静。 他眉心聚拢,神情有点懊恼,“我是为妳好,我……” “为我好?”想起他的一夜情事件,她就无法好好地、慢慢地跟他交谈。“你是想说太田先生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吧?”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说太田的是非,但是他真的希望她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悔不当初。她不是那种可以玩玩的女人,可是太田却只想跟她玩玩。 “太田先生的事,我早就听说过了。”她秀眉一挑。 “是吗?”他眉心深深一锁,“那么妳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不知道他所谓的心理准备是指什么,但是她感觉得出他对太田有某种淡淡的敌意;他有什么资格说太田的不是,他自己不也做了那种事吗? “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别过脸,神情恼怒。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即使她不正眼瞧他,“为什么妳和太田能相安无事,却和我像仇人一样?” 她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因为你不是他。” 是的,他不是太田,而太田也不是他。她一点都不在乎太田是什么样的男人,她真正介意的只有他。 因为在乎他、因为容不下他有一丁点的缺陷及不完美、因为不愿意见到他是那种若无其事和不相识的女人上床的男人、因为她喜欢他,即使知道他是那种人后,她还是喜欢他,所以只好装冷漠、装不在意,然后一天到晚跟他不对盘。 因为你不是他。听见这句话,荒川隼有一种当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感觉。由于她这句话,他更是确定她喜欢的人、她崇拜的偶像就是太田了。 难怪她看他不顺眼,难怪她可以对太田那么温和友善,却无法跟他好好说一句话……“妳走吧!”他神情沉郁,“既然妳无所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海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什么无所谓?什么没什么可说?他究竟想说什么? “荒川……” “回去。”他打断了她,“不送。” 他现在冷漠的态度及语气,实在很难与刚才起床时那热情的他联想在一起。海织心里有股无名的怅然,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怔愣片刻,幽幽地道:“衬衫我洗了再还你。”话落,她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听见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他知道她已经离开。 他颓然地在床沿坐下,思绪沉重得教他几乎使不出力气站起来;想不到和玛丽亚三年的感情到结束时,他可以波澜不兴,而这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却让他尝到了不曾有过的苦涩及懊恼。 真是可笑!想不到他荒川隼也会有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头栽进去的时候。 蓦地,他想起玛丽亚跟他分手时所说的那句话……隼,我希望你终有一天能遇到一个教你爱的心疼、爱得痛苦的女人,因为唯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爱上一个人”。 真是这样吗?以前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吗? 因为不知道,他才会教玛丽亚感到痛苦,最后甚而离去,是这样吗?这一际,他突然能体会玛丽亚当年的痛了。 ※※※※※※※※※※ “三十二号、三十七号.....”海织专心清点着联展用的服装,一点都没发现小笠原已经一脸怪笑地盯她好一会儿。 感觉到她诡异的眼光,海织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她,“怎么了?” 小笠原撇唇一笑,神秘兮兮地挨近,“后来怎么了?” “什么?”她一脸迷惘。 “别装傻,”小笠原贼笑着:“荒川先生不是送妳回去吗?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海织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什么都没有。”她略显激动地嚷道。 难怪今天上班时,有某些人不时瞅着她笑,原来他们都在猜测她昨晚是不是跟荒川隼发生了什么。无聊! 这会儿要是让人知道她在荒川隼家过夜,两人甚至衣衫不整地相拥而眠,那她一生清白可就……“他送我回家,然后他就走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故意隐瞒事实。 “是吗?”小笠原一脸失望地叹道,“真没搞头……” “小笠原老师,妳怎么也跟别人瞎起哄啊?”她埋怨,“是妳说要小心,不要把幻想跟现实搅混的,不是吗?” 小笠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没错,不过……”她觑了正在角落闭目养神的荒川隼,低声道,“我觉得荒川先生对妳有“那种”意思。” “哪种意思?”她一愣。 “说妳迟钝,妳还不承认!”小笠原好气又好笑的,“难道妳没感觉?” 海织一脸困惑,“什么感觉?”她摇摇头。 “荒川先生喜欢妳……”小笠原说。 海织一震,惊羞地嚷道:“老师,妳别乱说了!怎么可能?” 她高深地一笑,“有迹可循。”她搭住海织的肩膀,刻意压低声音,“荒川先生跟其它工作人员都是若即若离,唯独跟妳有说有笑。” “拜托,那算什么有说有笑?”她忍不住啐着,“他都在找我麻烦耶!” 小笠原瘪瘪嘴,不以为然,“妳懂什么?如果他对妳没感觉,连跟妳吵都懒呢!” “老师,别寻我开心了。”海织皱眉苦笑。 荒川隼对她有意思?简直是天方夜谭嘛!他身边全是一些又高又漂亮的女模特儿,哪还看得见她这个渺小又微不足道的小助理? 他若对她有意思的话,昨天晚上会什么都没做吗?她在他心中,连一夜情的资格都不到呢! “昨天本来是太田先生要送妳回去,可是荒川先生很紧张,马上就跟了出去……”小笠原又偷偷瞄了荒川隼一记,“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她面红耳赤,极力澄清。 小笠原一顿,旋即失声一笑,“看来荒川先生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 “才不是呢!”她低声咕哝着。 小笠原警觉地问道:“不是?” “他只是看不上我这种平凡的女孩罢了。”虽然她气他也玩一夜情,但有着他不会看上她这种女孩的自知之际,心里免不了是一阵难过怅然。 小笠原拍拍她的肩膀,“别妄自菲薄,爱情这种东西没什么道理。”她心有戚戚焉地说。 爱情确实是没什么道理,但至少有标准、有等级。她不是荒川隼标准中的那种女人,她知道。 她不希望自己因为他人的一席话而对荒川隼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毕竟她留在东京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待她回到九州,东京的一切就只是回忆,而他也将只是她众多回忆中的一部分--※※※※※※※※※对于这件事,介意的、好奇的可不只小笠原而已;摄影棚的另一角,太田正问着荒川隼同样的问题,而想知道详情的清水美纱则假装一脸不在意地坐在一旁。 “你昨天有送她回去吧?”太田似笑非笑,一脸试探。 荒川隼睇了他一记,唇角是一抹高深莫测、耐人寻味的笑意,“你怎么不去问她?” “她一个女孩子家,哪可能跟我说什么。”太田皱起眉心,悠哉地往椅背上一瘫。 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紧张或吃醋,而只是想知道昨晚究竟有没有发生大家猜测中的事情罢了。 见他模样轻松,荒川隼几乎可以确定他对海织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重视。想着,他不觉替海织打抱不平起来。 “太田,”他神情肃然地望着太田,“你最好对她认真一点,她对你是认真的。” “认真?”太田哼地一笑,“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他说。 太田一副像看到什么珍奇异兽似的看着他,“感觉?你的感觉从没准过,不是吗?” 他瞪视着太田,隐约知道太田话中另有所指。 太田突然凑近他,低声道:“你感觉不到自己对别人的爱,也感觉不到别人对你的爱,像你这种没感觉的人--”他霍地站了起来,“根本不懂得爱。”话罢,他转身步出了摄影棚。 不懂得爱?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不懂得爱的男人?玛丽亚这么说,太田这么说,难道他真是如此? “隼……”一旁的清水美纱轻轻拍抚着他的肩头,“别放心上,太田他只是……” “我是那种人吗?”他打断了她。 她微怔,旋即笑叹着:“他说的是气话。”她往他肩上一靠,软软地说,“我知道隼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他睇着将头靠在自己肩上的清水美纱,一言不发。 “隼,”她幽幽地又说:“你难道不觉得你和太田最近的关系搞得很差?” “唔。”经她一提,他倒也有这种感觉了。 清水美纱将脸靠在他肩上,眼睛却瞄着正在另一端整理东西的海织,“自从远山小姐出现后,你和太田就经常发生口角。” 说着,她的眼底露出一抹憎恶的凶光,“玛丽亚夹在你们中间时,你们的关系并没有改变,不是吗?” 他心头微震。是的,玛丽亚的出现并没有影响他跟太田的关系,但为何海织却让他的情绪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莫非海织在他心里的地位,远远超过了与他相恋三年的玛丽亚? 如果他真是如此重视海织,他能将她拱手让人,尤其是让给一个对她不存真心、甚至是想藉由她来惩罚他的男人吗? 不,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受他人或自己伤害,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功课。 他突然站了起来,“清水,改变我和太田关系的不是海织。” “隼?”她一震。 “是我改变了。”他一笑,旋身而去。 是他改变了?清水美纱反复咀嚼着他的话,思索着千百种的可能。他指的是什么呢?是指他的感情已不是当年和玛丽亚相恋时那样了吗?还是说他在乎远山海织多过于玛丽亚? 怎么会是这样?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助手是怎么迷惑他、掳获他的?她是如何办到的!? 为什么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人,他却一点也注意不到?而那个才刚出现的女孩竟轻易地得到了他的心,为什么? 她问天问地,也问自己,但是她得不到任何的答案第七章“老师,我走?!” 好不容易将服装全部编号并上架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海织拖着疲惫的身躯,但心情却是终于卸下担子的轻松。 “OK,妳先走吧!”小笠原坐在桌前,不知道还在写些什么。 “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见小笠原还没有下班的打算,海织还真不敢说定就走。 小笠原抬头笑望着她,“不用了,妳先回去吧!”说完,她又低头振笔。 确定自己真的是无忙可帮,她终于放心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小笠原没抬头,但语气听来却相当愉悦。 海织背上背包,安静地离开了工作室。一步出工作室,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电梯口对面的长椅上。 定睛一看,她发现那是荒川隼。 他不是早就该离开了吗?已经九点多了,为什么他还独自留在这里? 她将视线往上一挑,故意装作没看见的走过去。一走近电梯,她骤然发现他早已经睡着了。 海织本打算搭上电梯,趁机溜走;但不知为何,她却停下了脚步。 他为什么在这儿睡着呢?是因为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着,还是他其实是在这里等着某一个人? 大家都走光了,他会是在等谁呢?难道是还在孤军奋战的小笠原老师? 她就那么站在电梯口,静静地,心思沉沉地凝望着他。许久,她踮着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她该叫醒他,告诉他小笠原老师还在工作?还是不管他,然后径自离开? 他双臂环抱着胸,端正地靠着墙面而坐,平时的凶悍气息随着他眼睛紧闭而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教人安心的沉稳气息。 睇着这样的他,她不禁又想起在他怀中醒来的清晨……想着看着,她不觉有点恍神了。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原本在睡梦中的荒川隼忽地睁开了双眼--他凝神注视着眼前一脸惊羞的海织,什么都没说。 海织觉得莫名心虚,“你在等小笠原老师吗?”她慌慌张张,抬手就指着工作室,“她在工作室里……” “我在等妳。”他声线平静而泰然。 海织一震,错愕地望着他。“等我?”原来他不是因为太累而睡着,也不是为了等小笠原,而是为了等她?问题是他等她做什么? 荒川隼霍地站起,“我有话跟妳说。”他低头俯视着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什么?”知道他找的是自己,她不觉有点紧张起来。 “妳是不是真的喜欢太田?”他问。 她一愣。喜欢太田?他是从哪一点看出来的?而且她喜不喜欢太田又关他什么事? 她的沉默让他以为她默认了一切。“他不是认真的。” 她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原来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他是不是认真或我是不是认真都不关你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虽然她对太田并没有特别的喜恶,但只要荒川隼往她面前一站,她的思绪就会被打乱,然后就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成年人未必受得住伤害。”他沉下声线,警告意味浓厚。“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伤?”她迎上他的视线,“又怎么知道我受不住伤害?” 感觉到她挑衅意味浓厚,他的神情不觉也凝重起来,“妳行吗?”说着,他将背一低,把脸直逼她眼前,“如果妳行的话,在我床上醒来时就不该那么急、那么慌。” 她不甘示弱地反击,“那是因为我醒来时看见的是你。”即使说的全是违心之论,她还是说了。 荒川隼浓眉一凝,神情变得骇人而阴鸷。他瞪视着她,“妳说的都是真心话?” “什么真心不真心?”她瞋瞪着他,“你这个人又懂得什么是真心!?” “妳……”他怒气腾腾却又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 她心里对他虽有微微的畏惧,却不轻易表现在脸上及言语之中,“你不也是个不懂认真、不谈真心的家伙?” 他也许不是个温柔的男人,但绝不是个不谈真心、不认真的家伙。“我不认真?是谁说的?”这一点,他极力否认。 “别以为你做过什么都没人知道!”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满腹疑惑地问道:“我做了什么?” “你……”想起他搞一夜情的事,她不觉又火起来。“你骯脏!” “我骯脏?”听她这么一骂,他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了。“妳在胡说什么?” 莫非她是怀疑他趁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做了什么?这迟钝又愚蠢的丫头,难道有做跟没做,她分不出来吗? “我没趁妳酒醉时占妳便宜,顶多……”他顿了顿。是的,他是吻了她,但是那应该不算是什么骯脏事吧? 虽然她指的不是这件事,但听到他说顶多时,她的心却不由得颤抖起来。顶多什么?难不成他趁她酒醉时做了什么? 见她一脸惊恐,他连忙澄清着:“我承认,我是吻了妳,不过……” 海织下意识地掩着自己的唇,“你吻了我?”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当然,亲嘴并不算什么,就算有一种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但至少不是什么难以饶恕的滔天大罪: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自己失去了初吻,而是口口声声说对她没有兴趣的他,为什么却在她醉得昏昏沉沉时亲吻了她? “我知道我有不对,不过那应该不至于不可原谅吧?”说着,他都觉得有点惭愧,“如果妳介意,那我跟妳道歉。” 因为太过震惊,海织只觉得她肺部的所有空气在瞬间被抽离,她几乎快不能呼吸……她沉默地瞪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响应;因为不知道如何反应,她直觉就想逃开--※※※※※※※※※转过身,她飞快地按下电梯,并冲进电梯里。 “海织!”他迅即按住电梯门,近乎质问:“我亲了妳让妳这么生气吗?”” 她眼眶中闪动莹莹泪光,只是一语不发地瞋视着他。 迎着她怨怼的目光,荒川隼不觉一阵心凉。 她宁可让太田伤她,也不愿他碰到她的嘴唇? “如果是太田呢?”他按住电梯门,就是不让她逃开他。 “把你的手拿开!”她大喝着。 他一点都不放弃地盯着她,又问:“是太田就可以吗?”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他只是想说服她,同样一件事他做就情有可原,而太田做了就是十恶不赦吗? 她真是失望透了。 曾经,他在她心中是完美无缺的,但短短的几星期,他却教她彻头彻尾的失望了。如果伤害有分心灵上及身体上的伤害,那伤了她心的他才最可恨! 她冲出电梯,一个箭步就往安全门冲;不能坐电梯,她不会走楼梯吗? “海织!”他跟了过来,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她转头朝他咆哮,“你可恶!” “我可恶?”他紧紧捏住她的手臂,像是不许她逃开似的。“如果我可恶的话,就不会只是亲妳了。”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那天要不是他自制力够强,他早就对她做了那件男人会对自己所喜欢的女人做的事了。 海织秀眉横竖地瞋视着他,“荒川隼,你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罢了!” 早知如此,她真希望自己从来都不曾遇上他,那么至少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就能永远那么美好。 “妳醒醒!”他猛地摇晃她,“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是太田对妳不是真心的,如果妳接近了他,他会像玩一夜情似的玩了妳。” “住嘴!”她摀着耳朵,声嘶力竭。 他心头一撼,“妳……”看她的神情及反应,他已经可以知道她对太田的爱恋有多深了。只是这样行吗?太田追求她不过是为了挑衅他罢了。 “你自己又如何?”她泪潸潸地瞪着他,眼底溢满绝望及遗憾,“你不也是那种人吗?” 他一愣,“我?” “玩一夜情的人不只是太田先生吧?”她幽怨地望着他,“你不也热衷此道?” 他玩一夜情?是谁告诉她的? “谁说的?”要是让他知道谁这么诋毁他的名声,他非得海扁那造谣者一顿。 “是我亲耳听见的。从河口湖回来那天,我本来想为了和你吵架的那件事到你家跟你道歉,可是……”说着,她不禁哽咽。 “可是什么?”她去过他家?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她抬起泪湿的眼,懊恼失望地说:“可是你家里有个陌生女人,她说你们是一夜情的关系,我亲耳听见的!” 他努力想着那天的事,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有这种事?” 见他已经“次数多到记不得”,她更是伤心。 “骯脏!”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喂!”他拉住她,猛地将她扯进臂弯中。“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气得失去理智,“你爱干什么骯脏事,都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妳的事?”他喝问着。 她怒瞪着他,眼里像要喷出火似的,“我不想知道你和多少女人睡过,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是和女人睡过,但不是那种一夜情的女人!”他不搞那种只有肉体接触的男女关系,他过去的女人和他都是交往的男女关系。 在这种情绪激动的时候,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甚至还将他的话断章取义,或是完全扭曲。 “你是浑蛋!”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狂骂着,几近歇斯底里。 对付歇斯底里的女人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打醒她,一种是吻得她不能再歇斯底里。 她这么娇小柔弱,打她,他下不手;不过吻她的话他倒觉得可行。 想着,他端住她的小脸,低头就堵住了她还在咆哮的小嘴--※※※※※※※他重重地压着她柔软的嘴唇,手臂强而有力地攫紧了她扭动挣扎的身躯。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应该是他第二次亲吻她了。 第一次,她醉得不省人事,当然不知道跟他亲嘴是什么滋味;但这一次,她非常清醒、非常清醒……所以她有了所谓的感觉。 他的嘴唇有点冷,但令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热情及激躁;他的唇紧紧贴合着她的,彷佛要麻醉她似的不曾放松。 在几番挣扎却又无法开脱之后,她居然像服毒般地接受了他的吻。 他的手牢牢地箍着她、他的唇沉沉地压着她,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好象在瞬间,所有的思绪都飞脱……“唔!”她倒抽了一口气,满脸涨红。 发现她被吻得几乎要窒息,荒川隼终于离开她湿润而诱人的唇片。 “我……”凝睇着她微微茫然的神情,他冲动地想对她坦白心迹,但是他向来不是个会把“我爱妳”这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 隼,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爱妳”。在这一际,玛利亚说过的话突然又钻进他脑海里。 “我爱妳”三个字一定要挂在嘴边吗?不说难道就代表不爱吗?他不懂这三个字到底能给女人多少保障及安全感,他只知道经常将“我爱妳”挂在嘴边的男人却常常是负心之人。 “海织,我知道妳的偶像是太田,但是崇拜偶像不代表要将自己的一切陪葬,我不希望妳受到任何伤害。”是的,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这种想保护她的心意比一千次、一万次的“我爱妳”还来得深刻。 她怔然地望着他,脑子里轰隆隆地,什么都组织不起来。 他亲她,为什么?他不希望她受伤害,为什么?他说太田是她的偶像,而且会伤害她,为什么? 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因为一直在伤害她的人不是太田,而是他! 噙着眼泪,她断断续续地位道:“如果能重新选择,我真希望自己从没遇见你……”话罢,她旋身就想往楼下跑。 大概是脚下踩了个空,她整个人突然失去重心地往楼下掉。 “啊!”她惊叫一声。 “海织!”见她往下掉,荒川隼想也不想地扑上前抱住了她。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海织稍稍回复了意识,而当她回过神来,竟发现荒川隼已经成了她的垫背。 她转头望着他,只见他浓眉纠结,神情微牛“你……”她没想到他会不顾自身安全地抱住她。 “妳没事吧?”他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倏地,她发现他脸颊上有道血痕,可能是在慌乱中被什么割伤的。“你的脸……”他怎么还有时间担心她?他该烦恼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表演在即,他是不能有一丝损伤的;脸蛋是模特儿的生命,而他居然因为她而受了伤!?为什么? 也许是感觉到脸上有点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这一抹,他才知道自己脸颊受了伤。 “流血了……”他不痛不痒地道。 见他神情泰然自若,声调也平平淡淡,海织不禁急了。“你还那么轻松?你是模特儿耶!你有没有一点点身为模特儿的自觉啊!?” 看见她为自己的伤势而紧张担心,他只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值得。 “妳是在担心我吗?”他笑问着她。 “我……”担心?她当然担心,别说他是为了她而受伤,就算不是,为了联展而特别邀请回国的模特儿受伤,身为工作人员的她也该着急呀! “我没事,”他潇洒地一笑,“难道妳没听说过女人受伤是破相,男人受了伤是添加魅力吗?” 她又急又气地瞪着他,“你还有心情乱哈拉?”因为太过担忧,她略带哭嗓地道,“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啦!” 看见她忧急如焚的模样,即使他觉得不要紧,但为奇+shu$网收集整理了教她安心,也只好答应了她。“好,妳别催……”说着,他一手撑地的就想起来。 “唔!”突然,他闷哼一记,腰背痛得站不起来。“不行……” “怎么了?”她看得出他不是假装的,而是真的痛。 他按住自己的腰背,“大概是摔伤了。” 摔伤?这可不妙。 脸颊的伤还可以靠化妆及造型遮掩,一旦身体受了伤,那就无法登台表演;要是更严重、或者更倒霉一点的伤了脊椎,那他岂不是要半身不遂?天呀!为什么会这样? “你等我,”忽地,她想到小笠原还在工作室里。“我去找老师来。”小笠原身经百战,一定能帮忙处理这种非常状况。 想着,她站了起来,拔腿就朝上面跑--※※※※※※※※※※“虽然是不严重的挫伤,但这段时间最好尽量休息,不要有什么激烈运动以免伤势恶化,只要处理得当、恢复得好,应该还能走秀吧!不过在表演前,最好到医院来复诊一下……” 在医生的几番叮嘱后,小笠原先行离去,而送荒川隼回家成了海织的责任;不过也当如此,毕竟他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我先走了。”任务达成后,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地急欲离去。 “喂!”他一喝,“妳想溜?”说着,他两只眼睛像饥饿了好几天的老虎似的瞪着她,“医生说我最好别动,难道妳想丢下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我……”开玩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他似乎觑出她的想法,啼笑皆非地说:“我现在这样还能对妳做什么吗?” “唔……”想想也是,他现在连睡觉翻身都有问题呢! “别忘了我是为了谁而受伤的。”他用一种胁迫的、恩威并施的口气说,但这一招显然对海织非常有效。 她低下头,“我知道了啦。”说着,她非常认分而听话地坐了下来。 觑见她眼底那一抹不甘,他试探地问:“干嘛?妳家里有人等妳回去?” “没有,”她诚实地摇摇头,“我一个人祝” “噢……”她上次急着回家,他还以为她家里有其它人,原来她是独居女性啊! 她傻愣愣地站在一旁,两只手不断地拧着衣角,一副无所适从的摸样。 “喂!”他伸手在她腿上一拍,“发什么呆?还不扶我回房休息?” 他这一拍是挺自然地,但被拍的她却是满脸涨红,目瞪口呆。 “快呀,我困了。”他不断催促。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噢……”模特儿大概都要睡美容觉,他应该也不例外。 她费劲地将他驮起,并让他的手臂横过自己的颈后;当他将全部的重心放在她肩上,她差点儿腿软,要不是平时吃苦耐劳惯了,她铁定会跌坐在地。 好不容易将他扶回卧房,并让他在床沿坐下,她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隐隐地,她觉得他是故意整她的,也许他根本就没严重到寸步难行,不过是为了惩罚她害他平白无故的受伤。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他的卧房,上次是她酒醒后在他床上醒来……再看到他这张柔软舒服的大床,她不禁想起上次的事情,虽然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但经他事后转述也够教她心惊胆颤的了。 “我出去了。”她说。 “妳怕?”他带着挑衅意味。 天生的倔强及不认输,教她挺起胸膛,故作镇定。“我怕什么?” “既然不怕,那就留下来。” “你不是想睡了吗?” “睡不着了。”他睨着她,高深地一笑,“妳陪我。” “你当我是什么!?”末等他说完,她已经像只刺?般警戒着。 他顿了顿,不禁噗哧一笑,“妳在想什么?”他笑得像个顽童,完全不似他平时的样子。其实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最真实的一面,只是她并不自觉。 “我是叫妳跟我聊天。”他说。 “是吗?”她支支吾吾,有点难为情。“我以为……” “以为?”他坏坏地瞅着她,“以为我要妳陪我睡觉啊?原来妳满脑子邪念。” “是你素行不良,我才……”因为自己的误解,她的脸更是涨红发烫。 他撇唇一笑,“我看搞不好是妳比较期待吧?”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我又不是你,玩一夜情的人是你耶。”她在一旁嘀咕。 听见她谈起一夜情的事,他骤然想起是什么事让他们发生争执。“妳说的一夜情,我真的没试过。” 她抬起脸,恶狠狠地瞪他一记,“骗人,是我……” “亲耳听见的?”他打断了她。 “你别不承认!”她说。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他一脸肃凝地望着她,蓦地,他想起了一件事……从河口湖回来那天,唯一来过的女人只有清水美纱一个,如果海织说她听见一个女人在屋里对她那么说,那就只有清水美纱最具嫌疑了。 他记得那天他在冲凉时隐约听见了门铃声,但清水美纱却说没有,这样说来当天按门铃的其实就是海织?? 只是清水美纱为什么要那么说呢?她为什么要假冒陌生女人骗海织? 看他陷入沉思,海织急着冠他罪名,“怎么,是不是突然想起了?” 清水美纱跟他也算是旧识,他不想在任何人,包括海织面前说她的不是,即使那只是猜测。 他神情一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那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她莫名地认真起来。 “我不能说,这事关朋友的名誉。”他一脸严肃。 她啐道:“少扯了,我才不信。” “妳该不是以为我搞一夜情,才一天到晚给我白眼瞧吧?”他睇着她,“我是清白的。” 她一哼,径自别过头去。 “海织……”看她那娇悍的可人模样,他不觉心生怜惜。 “干什么?”她没好气地冷睨他一记。 他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聊聊妳吧!” “我有什么好聊的?”她不领情地回绝。 “聊妳的家人,聊妳为什么到东京来,聊聊妳的感情生活也可以。”后者是他最想知道的。 她皱起眉心,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似的瞪着他,“原来你喜欢探人隐私……无聊!” “妳为什么一个人来东京?”得不到她的善意响应,他倒是不气馁地自问自答起来,“噢,我知道了,妳一定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你才被家里赶出来呢!”她气呼呼地顶他一句。 他抿唇一笑,“不然就是妳为了追寻单独来东京的男朋友,不管家里反对的离开家乡。” 她确实是不顾反对地来到东京,不过不是为了男朋友,而是他--荒川隼。 但是,她不能承认,尤其是在他面前。 “胡扯!”她满脸通红,不知是羞是气。 “别不承认,妳一定是来到东京后忽然发现男朋友已经移情别恋,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回去,才会勉强在东京留了下来。”他径自发挥他高超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编故事。 她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地睨着他,“你干模特儿太可惜了,你真该到电视台去做编剧。” 这一夜,他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拌了一晚嘴,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不支倒地,又是谁先举旗投降,只知道当她再度醒来,已经是隔天早上了--※※※※※※※※※※※帮他准备早餐,倒过了垃圾,海织几乎要迟到了。要不是事先跟小笠原报备过,严格出名的小笠原一定会数落她是不是睡过头了。 都怪那家伙,居然趁这种机会要求她当他的临时女佣,简直可恶! 不过怪了,她昨天晚上为什么睡着了?她是何时睡着,又是怎么睡着的?在他的房间里,她不是应该保持高度警戒吗? 幸好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然她可真是赔大了。 想着,她加紧脚步住地铁站前进-- 第八章 荒川隼自睡梦中醒来,却已经不见海织的形影。也对,海织可不是因伤停工的他,她还得赶着去上班呢! 吃过海织帮他准备的早餐,他优闲地在客厅里坐着。想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悠哉过了。 近午时分,清水美纱突然登门拜访,大概是知道他受了伤而前来关心一番吧?正好,他刚巧也有话想问她。 一开门,清水美纱就高举起手上的便当,“我知道你出不了门,所以帮你带便当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噢。”毕竟是多年旧识,他也得觑个好时机、好开头来质问她。 清水美纱步进厅里,“听说你摔到楼梯下,是真的吗?” “唔。”他点头。 “怎么那么不小心?”她皱皱眉心,像是在质疑他摔伤的真正原因,“听说你受伤时,远山小姐也在……” 听出她话中那一丝探询意味,他越是觉得一夜情事件百分之九十九是她制造出来的。 “我是为了拉她一把才摔下去的。”他坦言道。 她陡地一脸惊愕不解的望着他,“你为了她?”说着,她抬手想触碰他脸颊上的伤。 他别过脸,明白拒绝了她的关怀。 “隼?”她不只错愕,也有点难堪。“你.....” 他注视着她,那眼神锐利得彷佛能穿透她似的,“我要问妳一件事。” “问我一件事?”她一怔。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妳为什么要骗海织说妳是我一夜情的对象?” “我……”清水美纱震惊地想否认,但当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直视着她时,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做对妳有什好处?” “我……”她躲开他诘责的眼神,支吾地说道,“我只是好玩……” “好玩?”他眉梢一挑,微带愠色,“这一点都不好玩,妳害我被她误会得很惨。” 听他口口声声都是为她,清水美纱心中妒火不禁快速窜烧;她略显激动地望着他,“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她只不过是个小助理罢了!” 他目光严厉地盯着她,“我喜欢她,不希望她对我有所误会。”他坦言。 “你喜欢她?”清水美纱像是遭到雷殛似的,两只大大的眼睛顿时显得空洞。须臾,她神情一沉,声线颤抖,“她有什么好?她有哪一点比得上我?” 睇见她可怕的神情及冷漠的语气,荒川隼不觉一震。“妳说什么?” “她只是个小助手,她……”她像是无法接受事实而歇斯底里的弃妇般摇晃着头,“我不准她接近你!” “清水!”他沉声一喝,两只眼睛如炬般地瞪着她,“妳清醒一点,妳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统统知道!”她朝他尖声嚷叫着:“你看她的眼光,你跟她说话的样子……我都看得出来,但是她配不上你!” 他冷冷地睇着她,俊脸上觑不出任何情绪。“配不配得上是我的事。” “为什么是她?”清水美纱爱恋不成反成怨,“难道我就不行?”她趋前,激动地扯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急着去拨开她的手,一径冷峻地凝睇着她。“妳很好,但是我们只是朋友。”她脸上出现了绝望而凄楚的笑容,“朋友?我只能做你的朋友?”她等了这么久,依旧是什么都得不到。 “清水,我对妳从来就只有朋友的情感。”他平静地说。 在外人看来,也许觉得他这样的拒绝方式太过残酷,但事实上,这却是最不伤人的方法。爱与不爱都是非常直接的,他不要因为一时的优柔寡断或是念于旧情而敷衍她、欺骗她。 既然不爱,他就不能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甚至是不可能的希冀;因为那才是最不负责任、最残忍的作法。 她哼哼冷笑着,“我们还可能是朋友吗?”说着,她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自从她出现后,你、太田还有我,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已经改变了。” “我们之间的改变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说。 “你为什么要处处维护她?”她一抬头,懊恼又愤恨地瞪着他,“就算你喜欢她又有什么用?她喜欢的是你吗!?” 他没有立刻答腔,只是神情平静到有些冷淡地瞅着她。须臾,他幽幽道,“喜欢一个人并为她无条件付出是“义务”,但她有爱不爱、接不接受的“权利”。” 听到他这一番话,清水美纱痛苦地冷笑着:“好伟大……”她噙着倔强的眼泪,诅咒似的,“隼,你不过是个爱情的失败者,这次我要看你怎么失败。”说完,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 连着两天,海织都到荒川隼家里做他的免费女佣,而且两天都在他家里过夜;不过这会儿她学聪明了,她不陪他聊天,也不聊到睡着,而是在“服侍”他上床后就到放置人偶的房间里去睡。 第三天,荒川隼“带补到会场看彩排,但病体微恙的他只在台下观看。 “永野先生,您看!”突然,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刚出刊的小报冲了进来。他将小报递给在场的总监永野俊辅,而永野俊辅也立刻一脸严肃地详读着。不一会儿,他将小报丢给在一旁几乎要打瞌睡的荒川隼。 “你看。”他一脸贼笑。 荒川隼翻开一看,脸上微带讶异之色,但并没有太多的响应。 名模情事!知名男模荒川隼与服装师助理陷入热恋。 女方清晨由男方住处出来,两人疑已过着半同居生活。 斗大的标题搭上两张海织从他住处楼下出来的照片及她倒垃圾的照片,鲜明而清楚。 “是真的?”永野俊辅斜觑着他,“你动作挺快的嘛!” 他将报纸往身边的座位上一丢,不作任何响应。 经过一段休息时间的传阅,所有的工作人员及模特儿都知道了这件绯闻,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身为“当事人”及“受害者”的海织。 “远山小姐,看不出来妳平时那么乖巧,原来……” “看你们平时像仇人一样,原来都是作戏呀!” “了不起,当红的国际名模居然被妳……” “小心!像荒川先生那种名模对女人可是很挑的,别成了人家的玩物了……” “他表演结束就会回巴黎去,到时妳怎么办?” 同事的揶揄及警告让海织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明明是子虚乌有的事,却像是真实事件似的在报上重演,那些小报记者真是太可恶了! “不是那样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小笠原老师,她知道实情……”她强力辩解着。 原本她以为小笠原会帮她澄清,未料小笠原竟然闲闲说道,“我不清楚唷!” 她知道小笠原老师不过是一如往常那样捉弄她,只是这次事关重大,她自认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在海织看来却是相当的严重。 而最让人抓狂的是,荒川隼在看见绯闻后居然能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坐在一边。一见到身为“加害者”的他还能那么悠哉,海织就忍不住将这股气全发泄到他身上。 都怪他,要不是他要求她去料理他的生活起居,她就不会成为绯闻女王角。 “荒川先生!”她冲到了荒川隼面前,一脸肃凝。 见绯闻男女主角即将展开对话,大家全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 “你快跟大家解释清楚,我们明明不是那种关系的,对不对?”她神情略显激动。 荒川隼睇着她,唇边是一记促狭的笑意。“既然都被拍到,我们干脆承认了吧!”他一说完,周遭又是一阵惊呼及议论。 “你说什么?”海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万万没想到他非但没撇清,反倒顺水推舟的默许了一切不实的传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急得几乎要开口骂人。 他一笑,“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着,他不经意地觑了三公尺外的太田一眼。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向太田示威的意味,他要太田晓得一件事,就是--他对海织绝对比任何人都认真。 女孩子家脸皮总是比较薄,哪经得起大家的揶揄或戏弄;眉一纠,唇一抿,海织又气又羞地转身离去。 ※※※※※※※※ 清水美纱坐在太田的车上,美丽的脸庞上有种绝望却又阴沉的神情。 “太田,你还不行动吗?”她突然幽幽地问道,太田疑惑地望着她,“什么意思?”她转头凝视着他,眼底隐隐燃烧着疯狂的妒焰,“你不是说隼有兴趣的,你都有兴趣?” “然后呢?”他似乎还是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她冷然一笑,“那就在隼和她还没开始之前先得到她啊!难道你不想那么做?不想教他尝到失败的滋味?” 太田先是一怔,旋即攒眉而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妳嘴里说出来的。” “隼他非常在乎远山海织,他喜欢她胜过当年的玛丽亚。”心中充满妒恨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她也没例外。 “太田,你就当是帮玛丽亚报仇,替玛丽亚伤他一次。”她说。 一提及玛丽亚,太田的眼底不禁浮现一丝怅然。 清水美纱知道什么事能动摇他,一睇见他眼底的惆怅,她紧跟着又说:“隼该为玛丽亚的事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 是的,虽说当年提分手的是玛丽亚,但是他知道玛丽亚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被提出分手的荒川隼是加害人,是让玛丽亚受到伤害的人。 他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地抽着,心中似乎有了打算。 “太田,”清水美纱覆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低低地问道:“你会有所行动吧?” 太田徐徐地吐出烟圈,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地睇了她一眼,“我现在才知道妳其实挺可怕的。” “爱的反面是恨,得不到爱而满心嫉妒的女人,不会在乎自己变成恶鬼的。”她冷冷地说道。 ※※※※※※※※※※※ 海织一步出公司门口,太田的车子就突然停在她面前。 “海织,”他摇下车窗,笑容亲切地说道,“我送妳回家。” 她婉拒着,“不用,我搭地铁就行了。” “上来吧,我有些事想跟妳说,是关于隼的。”为了骗她上车,他随口编了谎话。 虽然极力想跟荒川隼撇清关系,但一听见事关于他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动摇了。太田要说什么关于荒川隼的事呢?她真想知道……“噢……”当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他。 “上车吧!”太田一笑。 她讷讷地绕到乘客座那边,并犹豫地上了车。 “住哪里?”他问。 “后乐园……”因为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她有点忐忑不安。 太田开着车,一路往后乐园的方向驶去,但是车到神保町时,他突然将车子开进大马路旁的巷子里。 海织虽是惊疑,却不好意思直接质问他是何用意。“太田先生,这里不是……” 太田熄了油门,神情显得阴沉。“海织,”他以眼尾余光睨着她,“妳和隼是什么关系?是像他讲的那样吗?” “咦?”她一震。她和荒川隼是什么关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要大费周章地将她带到暗巷里询问? “你们有过关系吗?”他冷冷地望着她,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他。“我是说成年男女的关系……” 因为话题有点敏感,海织不觉严肃起来,“为什么这么问?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他伸出手,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告诉我!” 觉得自己受到屈辱及侵犯的海织脸上一沉,声线也有些微愠,“太田先生,你……”她气得想摔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捏祝“看妳平时很乖巧的模样,原来妳手腕也挺好的嘛!”他眼底带着一抹邪狎,“这么快就上了隼的床,妳真不是省油的灯……” 海织神情一黯,恨恨地甩开了他,“嘴巴放干凈点!”突然发现他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不觉震惊。 她下意识地想去开车门,但他却按下了中控锁以限制她的行动。 “让我下车!”她愠恼地吼道。 “隼不会跟妳认真的。”他再次扣住她的手腕,沉声说道:“即使是玛丽亚那么完美的女人都被他放弃了,更何况是妳。” 她不知道他说的玛丽亚是谁,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他疯了。 “放开我!”她对着他咆哮。 “你不过是他短暂的调剂,懂吗?”他欺近她,那毁灭性的笑声像地狱来的诅咒般骇人。 到了这一际,她才知道太田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么温柔正派,在他温暖的笑容下,其实有着足以烧毁一切的黑暗面。 “你真让我觉得想吐!”她咒骂道。“跟你比起来,荒川先生……”她没说下去,因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到现在,她才惊觉到荒川隼的好吗? “哼!”他冷哼一记,眼底窜着怒火,“又是荒川隼!为什么?为什么妳们这些女人都爱荒川隼?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 见他眼底爬满狂狷失控的血丝,海织其实是心惊胆颤的,但倔强的她却不愿表现出来,“你是比不上他,至少荒川先生他不是个卑劣的人!” “妳!”被激怒的太田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般瞪着她,“妳这个蠢货!”他向她欺近,并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不!不要!”海织奋力抵抗,一点都不肯就范。 太田身形高大,又处于怒潮高涨之际,力量自是大得令海织心惊。他的手摸索上她的胸部,但遭到她的抵挡,于是他将手往下摸索,不断地在她腰间、腿上揉捏……因为惊羞、因为愤怒,也因为恐惧,海织的身体忍不住颤栗;当太田碰触她的身子,一种嫌恶而憎恨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口,教她几番愤恨到近乎窒息。 “不!别碰我!不……” 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她不停地挣扎、抵抗着。手一抓、一扫,她在太田脸上抓出道血痕。 大概是抓到了他的眼睛,他因为刺痛而掩眼停手。“妳……” 见机不可失,海织迅速地按下中控锁,并开门跳车。 她没命地冲出巷子,完全未觉自己鬓散衫乱;她不敢回头看太田是否追上来,只想远远地逃开--※※※※※※※※※回到家,她像疯了似的将所有门窗确实的关上锁上,然后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在厅里踱来踱去。 虽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还是满心的恐惧;为什么太田会变成那样可怕的人?是她给了他机会?是她自己表现出有机可乘吗? 她不断踱步以缓和情绪,但越是踱步,她的心就越是不能安稳;睇着满墙荒川隼的剪报,她不觉淌下泪来……他曾经要她小心太田,但当时她却以为他爱道人是非而痛斥他一顿;现在,她终于知道谁才是真的为她好,才是真心要保护她免受伤害的人。 其实荒川隼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愚蠢的她却浑然不觉。 “小笠原老师……”她抓起电话,拨给了小笠原。 今晚的她身陷在无边的惶惑及恐惧之中,她需要有人陪伴,需要有人给她温暖,让她安心--“海织?”听见她语带哽咽,小笠原惊讶道,“妳怎么了?” “我……”她惊怯地,“太田先生好可怕……” “发生什么事?”小笠原在电话中紧张地询问着。 海织抽噎道:“他刚才想对我……我好怕,小笠原老师,我不要一个人,拜托妳来陪我好吗?” 听到这儿,小笠原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海织,别怕,我马上就来。”她不加思索地允诺着。 搁下电话,小笠原迅速抓起外套及钥匙,拔腿就往门口冲。她把海织当妹妹,妹妹被欺负时,身为姊姊的她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在玄关穿鞋时,她不经意瞥见了昨天带回来的那份小报……倏地,荒川隼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海织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他吧?想着,她又折回屋里,并拿起手机翻查着电话簿。看到荒川隼的电话号码时,她毫不迟疑地按下拨号键--“这里是荒川家,请问……” 电话那头的荒川隼都还没说完,小笠原已经等不及地打断了他,“我是小笠原。” “噢,什么事?”他无情无绪地应道。 “海织她不对劲,好象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去看她吗?”她问。 一听是关于海织的事,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她怎么了?” 小笠原虽然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将事情的始末说出;听完她的简单叙述,荒川隼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般乱窜。 “什么?”顾不得背疼,他急急忙忙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马上去!”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待他挂了电话,这才想起一件事-- “海织住哪里?” 怔愣了几秒,电话再度响起,而电话那端传来小笠原啼笑皆非的声音,“你真急。” “我……”惊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不觉赧然。 “先把海织家的地址记住吧!”小笠原笑叹着,不疾不徐地将海织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这会儿她才发现,原来冷漠、冷静只是荒川隼的其中一面,当他在意一个人时,他是个情绪容易失控及激动的人--她想,海织这次真的可以圆梦了。 傻人是有傻福的,怀抱着“愚蠢梦想”的她,终究得到了老天的特别眷顾。唉,这个傻丫头的际遇还真教人羡慕呢! 也许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不是九州乡下的老家,而是她从未去过的巴黎--※※※※※※※※※※海织在灯火通明的小小客厅蜷伏着,即使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惊悸惶恐的心情还是未能消褪。 “快点来,小笠原老师……”她嘴里喃喃念着,眼底浸满泪水。 突然,她隐隐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她的门板响了起来--她霍地站起,想也不想地打开了门,“小笠……”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门外的人,然而门外神情忧急的人并不是小笠原。 “荒川先生……”她惊愕地望着他,而他也正紧张地端视着她。 衣衫微乱、一丝不茍的发丝散落披肩、神色犹带着惊悸……他看得出她刚经历了一件令她恐惧的事情。 “该死!”他低低地咒骂一声,倏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时候,他只想紧紧拥抱她,让她知道在他怀中,她是安全无虞的。 海织任由他拥在臂弯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明明是向小笠原求救,为什么来的人却是他? 她实在不希望荒川隼看见如此狼狈的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出现更敦她感到安心。 当她听见他的心跳、感受到他忧急的情绪,她所有的惊悸及恐惧都不见了。 “幸好没事……”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心情有些激动,“幸好没事……” 当他接到小笠原的电话时,他的心脏有几秒钟几乎是停摆的。 他感觉到她在他臂弯里相当安静、相当呆滞,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已经吓傻了,他连忙拉开她,忧忡地凝睇着她,“妳吓傻了?”说着,他顺手抹去她眼尾悬着的泪花。 她眨眨眼睛,另一行眼泪又淌落而下。 她是吓傻了,不过这一回是被他吓傻的;她从没想到出现在她门外的会是他,更没想到他的出现会为她余悸犹存的心湖,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及沉静。 “荒川先生……”她不自禁地又流下眼泪。 睇着眼前如此脆弱而需要怜惜的她,他的心不自觉就柔软了起来;他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但不知怎地,他就是知道如何安抚她--“什么都别说……”他再次将她深拥入怀,温柔地、轻缓地拍抚着她的背。 抬眼,他不经意瞥见屋里的简单陈设,突然满墙的剪报吸引住他的视线,也震惊了他。 是他,都是他,墙上满满是他的剪报和一些专为服装品牌拍摄的海报。 蓦地,他惊醒了…… 原来海织崇拜的模特儿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太田,而是他--荒川隼。 他一直介意、一直在吃醋的不是别人,竟是他自己?想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荒川先生?”海织一脸迷惑地望着他,“你笑什么?”该不是又要恢复平时欺负她的本性了吧? 他瞅了她一记,抬手往墙上一指,“那是什么东西?”他唇边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海织回望着屋里,恍然大悟,“啊!”她惊叫一声,一股臊热顿时从脚底急速往头顶窜升。她抬手掩住脸,羞得不敢正视他。 荒川隼温柔而安心地一笑,“我放心了……” “咦?”她由指缝中瞅着他。 他轻轻地拿开她的手,脸上是一种平静的神情,“原来妳喜欢的模特儿是我啊!”话落,他低下头,在她发烫的脸上印下一记温存的吻。 第九章 自从他在她脸上一吻后,她的心思就一直飘飘然,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云端上似的。 当她的心思稍稍回来时,她发现他们已经并肩坐在她那小小的客厅里。 荒川隼沉默地抽着烟,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闷;许久,他转头望着她,“太田会这么对妳,其实都是我造成的……” “怎么说?”她愣愣地问道。 “我以前有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太田曾经追求过她。”他幽幽地说。 “后来被你捷足先登,所以太田先生怀恨在心?” “不是,”他笑睇着她,“是她来追求我,然后我接受了。” 她沉吟须臾,“太田先生是因为这样而生气的吗?” 他摇摇头,“我和玛丽亚交往后,太田和我还是维持着昔日的朋友关系,我想真正让他感到生气的是玛丽亚在两年前主动提出分手吧!” 听到这儿,她更是疑惑了。如果太田也喜欢那个玛丽亚,那么荒川隼和她分手不是对太田比较有利吗? “我不是个温柔的人,这段感情,玛丽亚维持得很辛苦,也很委屈,她一直希望我爱她能像烈焰、像狂潮,但我不是那种人。”他喟叹一声,苦笑着:“也许她说得对,我不是个懂得去爱人的人……” “荒川先生,”她打断了他,唇边是一朵恬静的微笑,“你的温柔并不容易懂,也许她并不了解你温柔的方式。” 他微怔,用一种讶异又欣然的眼神凝望着她。“那妳呢?” “我什么?”她一愣。 “妳懂我温柔的方式吗?”他若有所指,意味深长地问。 她怔望着他,颊上飞起一抹红霞。“我……”她微微缩退身子,像一朵害羞的小雏菊。 他拉住她的手臂,低声说道:“既然妳崇拜的模特儿是我,又对我做了这么久的“研究”……”他瞥了满墙的剪报一眼,“告诉我,在妳眼里的荒川隼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挣脱着,满脸的羞赧不安,“别问这种无聊的事。” 荒川隼一振臂,将她重新锁入怀中,“快说!”他低下头,那成熟的男人气息清晰地钻入她的鼻息之中。 “你……”她羞急地推开他,“啊!”就像是被下了诅咒似的,她的头发居然又缠在他衬衫钮扣上。 他好气又好笑地道:“妳真该把这一头鬼头发剪掉。” “你不是喜欢女人留长发吗?干嘛动不动就要人家剪头发?”她想起第一次碰到他时,他还曾经想拿剪刀剪掉她的长发。 “我几时说过自己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他皱皱眉心,一脸困惑。 “你接受杂志采访时说的,就写在九二年夏季号的Mans上。”她冲口而出,一点都没惊觉到自己已经露馅。 他想了想,实在不记得有这种事,“妳记得真清楚,我都忘了呢!”说着,他突然弄清了一件事情。 “喂,”他不怀好意,一脸贼笑地睨着她,“妳该不是因为这样而留长发的吧?” 惊觉到自己露出马脚,她又羞又急地反驳,“我不是,不是!” 天呀!这真是她这辈子最糗的一件事。 “别扯,”他抓住了她,因为她一直往后退,“先解开吧!” 迎上他明亮而动人的眸子,她像是突然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她不敢动,就连呼吸和心跳都缓慢下来……他一边仔细地解着她的发丝,一边低声问道:“我让妳觉得失望吗?” “嗯?”她不解地睇着他。 “我是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在遇到我之后,我曾经让妳感到失望吗?”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怕他生气,又像是怕他伤心,“有点吧!”她浅浅一笑,“虽然你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不过我想你其实是很温柔的。” “这么说妳不讨厌我?”他一笑。 她怔愣着,有一会儿的恍神。 荒川隼有点受挫地看着她,“这种事不用想那么久吧?” 看见他一脸忧急懊恼,她忍不住笑了。 这一晚,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误会及隔阂都不见了,她不知道原因何在,不过应该是因为他在她最需要温暖、最需要安抚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而他的出现也确实给了她安心的感受吧! “荒川先生,你……”她凝视着他,“你是个好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蹙眉苦笑着:“我才不是好人……”说着,他情难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她发烫通红的脸颊,“其实我现在很想占妳便宜。” 他突然的告白及坦承让她震惊不已,“呃?”因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只有瞠目结舌地呆望着他。 “妳来东京多久了?”他话题一转。 她微愣,“快两年了。” “谈过恋爱吗?”他一脸认真。 她摇摇头,“我没时间。” “是没时间还是没对象?”他依旧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陷入一阵沉思之中。都有吧?她忙着实现理想,根本没时间去谈感情,而且每当有追求者时,她也会忍不住拿来跟她心目中的偶像作比较。 明知道他遥不可及,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心思全放在一个她碰触不到的男人身上。 “想这么久?”他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 她眨眨眼,神情有点不安,“我没想过……” “那妳现在想谈恋爱吗?”他问。 “谈恋爱?现在?”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跟谁?” “跟我。”他不加思索地答道。 她一震,像受到什么严重惊吓般。“什么?”跟他谈恋爱?他是说真的?如果他是说真的,那么是表示他喜欢她?不,这不可能。 “别开玩笑!”她惊羞地轻啐着。 “我不是开玩笑。”他凝视着她,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而在那坚定中又带着一丝男性的腼腆,“其实我对妳……” 他想对她说出喜欢或者是爱等字眼,但是他说不出来,因为喜欢一个人时,行动应该比说还重要吧! 在她还一脸呆滞地望着他的同时,他已经攫去了她微微歙动着的唇片--※※※※※※※※※他柔软而温暖的唇办印在她唇上,先是轻轻的碰触,在她没有拒绝且毫无反应之后,渐渐地沉重、渐渐地深入。 也许是在经历过太田那么可怕的侵犯之后,他温柔的对待及举动让她顿失防备吧?又或者,她其实一直渴望着他的吻……他微微离开她的唇,和她的眼睛保持着三公分不到的距离,专注而深情地凝望着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颤,也感受到身体深处涌出的那股期待。 “荒川先……” 他以指腹轻轻地掩在她温润的唇上,“亲爱的远山小姐,别再叫我荒川先生了。”说着,他将她锁进怀中,深深拥吻着她。 在他宽阔的胸怀中,她像一团快被融化的冰,一点一点的融解、一点一点的加温;在太田那么强横的拥抱后,他的怀抱让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虽然以她现在的年龄谈一生是早了点,但她真的可以确定,她这一生都不会像喜欢他这样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他抚摸着她的颈背,那滑溜的触感勾起他男人的本能;他虽然不是什么嗜色的野兽,但他是个男人,非常正常的男人。 他只接触他所交往的女人,只接触他所承认的女人,而海织是他喜欢、他爱的女人。 沿着她的颈背、肩头、手臂……他的手慢慢滑向她的胸口,隔衣温柔地抚摸着她急遽起伏的柔软。 当他摸索着她的身体,他感觉到海织的颤抖及畏缩;一根警觉的神经拉扯住他几乎收不住的情欲,他收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亵渎了她,“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么说等于默允了他的一切举动。 可是当她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或反感时,她反而希望他可以继续下去。“刚才你不是说想占我便宜吗?”女人一旦豁了出去或是想通了什么,那种勇往直前的气势是教人惊讶的。 他微微一震,“海织……” 迎上他深邃而迷人的黑眸,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有机会遇见他,虽然她总是说自己没有什么过分或不切实际的希冀,但事实上她有。 她就像所有疯狂迷恋偶像的女人般,怀抱着一颗想跟偶像邂逅或发生任何接触的心--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接触。 当她发现自己有这种机会,而且是在他先提出之后,她免不了有着某种程度的冲动及想象。 她就快离开东京了,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尽管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这十几年来的心情都该在她回到老家之前有个交代。 “你刚才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她凝视着他,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会说出的话。 他眼底有着淡淡的惊讶,而唇边却是一抹欣喜的笑,“我不是随便说说的。”说着,他低头吮吻着她微微颤抖着的唇。 即使心里有了决定,未经人事的她还是有些生理上及心理上的原始恐惧。她生涩地响应着他,并将自己交由他牵引着。 “喂,”他突然轻轻地推开她,“妳的头发还缠在我钮扣上。” 她若有所思地端看着他缠着她发丝的第三颗钮扣,然后伸手解开了他的第一个钮扣、第二个钮扣、第三个钮扣……随着第三个钮扣的解开,她缠在他扣子上的发丝也散落下来--虽然只是一个解钮扣的简单动作,他心里却翻腾起教他自己惊骇的狂潮;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女性的躯体,却是他第一次有着这么无法控制的悸动。 “海织,”他握住她柔柔的小手,眼底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妳不会后悔吧?”他不想因为爱而伤害她,因此他必须更加确认她的心意。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双臂,紧紧地勾住他的颈项,并将自己“胆泄的唇片迎上前去;她模仿他刚刚亲吻她的方法,生涩地舔吻着他、吸吮着他……她将唇欺近他耳际,低声喃道:“我好象在作梦一样……” “妳不是作梦。”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跟我去巴黎……” 她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难免都会说一些讨女人欢心的甜言蜜语,有时是一时冲动,有时是为了某种目的;她不在乎他是因何种原因,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在这一刻,他所说的话都可以教她义无反顾地下地狱去。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眼尾微泛着惹人怜爱的泪光。 他托着她的背,将她的身体轻缓地放下,然后用非常温柔的吻封堵住她因颤抖而微启的双唇……在他的手摸索上她的胸脯之际,她闭上了眼睛,而眼前隐隐出现了七彩的漩涡--※※※※※※※※※※※她觉得自己可能正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就像她当初因为迷恋根本不认识的他,而决定远离老家来到东京一样;可是她知道,她不会后悔今天所作的决定,就跟她不曾后悔当初的决定一样。 在他温暖的掌心下,她感受到他从不轻易表现出来的温柔,虽然平时的他总是一副冷傲淡漠的模样,但在这一刻,她体会到他不同于别人的温柔。 他们彼此相拥,唇片相依,就像是冬夜里互相取暖的露宿者,需索地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荒川……”在他的嘴唇离开她嘴唇,滑到她耳际时,她呢喃着。 他将款款深情吹向她耳畔,“妳还是改不了口,远山小姐……”说着,他在她发烫的耳垂上轻轻一囓,若有似无地吮吻着。 他这样一吻,海织只觉浑身的毛细孔似在瞬间全缩合在一起,“唔……”她倒抽一口气,身子不自觉地轻颤着。 他的手沿着她光洁的颈子往下,轻轻抚上了她的胸口;他试探地摸索着她的浑圆,待她未有抗拒之时,悄然地爬进她微敞的衣襟里……虽然她是第一次,理应对这样的碰触有所畏惧或迟疑,但不知怎地,他的手指就像是有着魔法般,抚平了她心上所有的不安及惶惑。 他的抚摸、他的亲吻都让她觉得他是爱她的,非常爱她的。 可是这是真的吗?她怎么会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幸运呢?先是在返家前的三个月遇上了他,后来又有了朝夕相处的工作机会,尽管这其间他们发生了许多的误会及争执,但在最后,他居然说要跟她谈恋爱……这一切就像是梦般的不真实,即使在两人靠得如此近的此刻,她还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我是“第一个”?”感觉到她的惊怯及生涩,他低声问着。 她有点忧心地问道:“你不喜欢?” 他一笑,在她粉嫩的颊上一吻,“当然不是。”他将她柔软的身躯拥在怀里,永嫌不够地亲吻着她。 “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吧?”她羞怯地问。 “我有过女朋友,”他撇唇一笑,“不过我不是滥交的人。” “我是第几个?”她知道自己问这种问题太幼稚、太小气,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深情地凝望着他,眼底浸满对她的迷恋,“妳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句话比我爱妳之类的承诺要来得受用,尤其是在这当下。 她勾住他的颈项,主动地迎上自己羞涩却又期待的唇瓣……他采入她上衣里,以掌心包覆着她的浑圆,轻缓地、依序地抚摸画圆;她有点抗拒,但不是因为厌恶,而是觉得害羞。 他的唇由她唇上滑至她颈子、锁骨,然后是胸口,他轻舔着她细致的肌肤,十分技巧地以唇齿挑开她的衣襟……海织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她像是飘浮在海上的水母般,不知这一波波的浪潮会将她打向何方。 “嗯……”她不自觉地低吟着。 他的一只手在她上衣里揉弄着,一只手则枕在她颈下,温存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耳垂及发丝。虽然他不是什么大情圣,但疼惜、取悦对方的方法,他还是懂的。 严格来说,当你真心爱上一个女人之际,即使没有经验,却还是能温柔对待她。这无关经验、无关技巧,只因你爱她。 他挑开她的胸衣,轻柔地摩挲着她如凝脂般的丰盈,他感觉到她峰上的蓓蕾因他的抚摸而缓缓绽放,也感觉得到她的心脏正急遽跳动。 “嗯……荒……”她羞怯地缩起身躯,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他心痒难耐。 “妳怕?”他低哑地问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正视他,只是垂着脸、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难为情……” “可是妳不讨厌吧?”他耐心地安抚着她。 她点点头,“嗯,可是……” 他露出一记温柔而迷人的浅笑,“我很民主的,妳如果不愿意,我随时可以停手。”他半开玩笑地说。 他几句话神奇地就消弭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我没有不愿意……”她想,她只是怕吧? 怕这一切都是梦,而梦醒时只剩遗憾、怅然和伤害。“隼……”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 听见她唤了自己的名字,他似乎有点讶异,但旋即露出了然的笑意。“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吗?”他笑得像个大男孩。 ※※※※※※※※ 细碎的亲吻、温暖的抚触、炙热的呼吸、颤抖的躯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底有着无与伦比的安心及沉静。 他温柔爱抚着她青涩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吻去她的低吟……她生怯抚摸着他的肩膀及胸膛,然后紧紧地捏着他强而有力的胳臂;当她这么掐着他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也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 不知何时,他已褪去她的衣服,并尝试解开她的裤头:在他解着她的裤头时,她有些惊怯,但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必然,因此没有任何的挣扎及抗拒。 她顺服着他,将所有的感觉都任他牵引着。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她知道。 沿着她平坦的腹部,他的手探人她两腿之间,她警觉而本能地缩瑟起身子,满脸潮红。 他一手环抱着她的腰肢,微微加压,“放松身体,妳太僵硬了。”他不急着攻城掠地,耐心安抚着她的情绪。 “嗯……”她点点头,试图放松身子。 他停下了手,却将唇片靠近了她起伏着的胸口;他轻慢吮吻着她的一朵蓓蕾,像在浅尝着一颗糖,却又舍不得一口吃下似的轻舔慢舐。 海织彷似触电般颤栗着,“嗯……”她情难自禁地吟哦着。 当他湿滑的舌尖轻轻挑动她脆弱的顶端,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快感自她体内深处奔泄而出;而在同时,她的双腿微微放松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浮在海面上一样轻松舒坦,舒适到她根本忘了什么叫害怕、什么叫羞怯、什么叫矜持;她渴望着他的爱抚、他的热吻、他的气息……突然,她想成为一个女人,真正的女人。 “隼……”她喘息地低唤着他的名字,并主动摸索着他的身体。 在得到她的响应后,他放心地将手移入她腿问,隔着一层薄棉徐疾有致地爱抚着她。 照理说,第一次被男人碰触到敏感地带应该会有所抗拒及挣扎的,但他的手指是那么的温柔深情,让她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一点都没有……他的唇片留恋着她如浪般起伏的浑圆,时而吮吻、时而轻囓地挑动着她胸前的每一条感官神经。 “海织……”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吶喊着她的名字,而同时,一股急奔的热流狂窜到他腰下。 他知道自己的情欲在鼓噪着,但他忍住了原始的男性征服欲,一个好男人不该只顾着自己快活,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她也作好准备。 “唔,好奇怪……”当他的手指轻缓地在她腿间勾勒,她只觉全身发烫,意识恍□。但是,她喜欢这种意识被燃烧的感觉。 睇着她迷离的眼神、微启的唇片,他知道她正接受着激情的洗涤:他将手探入,寻觅着她最敏感的部分,然后慢慢的挑动、慢慢的揉弄--“呃,不……”她不安地扭动腰身,脸颊、颈上及耳垂都泛起红潮。 他施了魔法的手指在她柔软的腹地勾起阵阵悸动,也牵引出她如潮般的响应;她那柔软而细致的花瓣在他温柔爱抚下伸展开来,顷刻问便沾染花蜜……。。。“碍…”她倒抽一口气,身子微微颤栗着。 她的意识飞脱而出,有一瞬,她的脑袋是空的。原来身体的接触是这么的不可思议,原来当妳被所爱的男人拥抱或是抚摸时,竟是这般的蚀骨销魂。 他的手指在她涌泉处试探着,然后轻缓地沉人一截:他感觉到她的紧张及退缩,于是将动作静止。 “可以继续吗?” “嗯。”虽然羞赧,她还是给了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在她的首肯下,他再度进犯;顺着她欲望的泉源,他一点点地将手指沉入……待他完全沉入后,她忽地一阵狂颤,那温热依旧的幽壑之中瞬间涌出汩汩春潮。“碍…”在一声短而急的惊呼后,她开始喘息起来。 她两手扒抓着地上的棉毯,浑身像虫咬似的难耐。五指一张,她不经意地碰触到他贴紧的腰下……她隐隐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因为知道,她顿时面红耳赤。那代表什么呢?只是男性的征服欲,还是他非常爱她、渴望她? 这一际,她心底难掩忐忑及犹疑;但是原始的欲望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激情已经烧尽了她所有的理智及矜持,当下她只想成为他的女人。 一开始虽然只是不小心碰到,可是三秒钟之后,她居然好奇地想探访它。她生怯地以指尖触碰它,感觉到它在他裤裆里的抽动,接着,她放胆地抚弄它,像是想知道它能发展至何种境地。 他不动声色地任她抚摸着,直到她好奇又生涩的动作已将他的男性骄傲挑衅到他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终于出声,“我不知道妳这么大胆……”他低哑地说道。 她一怔,羞愧地想抽手,但他抓住她。 “我不是,我只是好奇……”她试着解释。 他一笑,“那请妳继续“好奇”下去吧!因为我对妳也挺好奇的。” 她一边享受着他的深情爱抚,一边试探着他的生理反应,一种无名的兴奋瞬间淹没了她。 很快地,她感觉到它在她手指下的抽颤及坚挺,即使隔着裤子,她还是感受到它的威胁及炽热。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她是他未曾遇见过的类型而对她产生兴趣,但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不只喜欢上她,而且越来越爱她。 他在她那一池春水中旋绕,而随着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潮水越来越泛滥,他的手指动作也越来越急速、越来越剧烈……“唔……不!”她忍不住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瘫软。 她星眸半闭,心神恍惚,唯一清晰的是她急促而羞怯的喘息。 他褪下身上衣裤,翻身伏在她双腿之间,一沉腰,他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痛苦。“该死!”他咒骂着。 她微微回神,“怎么了?” “我的腰……”他一手扶腰,神情懊恼而难掩疼痛。 睇见他一脸懊丧,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医生说不能有“激烈运动”,你忘啦?”说着,她一脸憋笑。 “还笑?”他皱着浓眉,又气又好笑地在她头上一敲,“都怪妳……”他翻身躺下,望而兴叹。 她依偎在他身边,柔顺地伏在他胸膛上,“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只是有点……算了。”他一叹,将一只手枕在自己后脑。须臾,他转头凝望着她,低声问道:“刚才妳有没有感觉?” 她微怔,天真地问道:“什么感觉?” “就是……”他想了一下,终于想出一个可以完整诠释又不会挨打的解说,“就是那种爬到高峰的感觉。” “你是说“高潮”?”她一脸无邪,但听得他一阵心悸。 他惊讶地瞪着她看,“妳说高潮?” “啊?不是这么形容的吗?”她望着他,微微蹙起眉心。 “是……”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一下,小小声地说:“我想应该有吧?”说着,她难为情地将脸埋进他臂弯里,“别问我这种事,我觉得好丢脸。” 她惹人怜爱的娇态在他眼底是那么的美好又充满诱惑,要不是腰不能动,他哪能就此甘休? “喂,”他将她紧紧锁在怀中,低头在她额前一吻,“等我腰好了,就把今天没做的都做完。” 瞧他一脸认真,她又是一笑,“好呀!”她脱口就答应了他,虽然她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下次的机会。 “别黄牛。”他说。 第十章 翌日的彩排会场上,海织碰上了昨天差点儿侵犯了自己的太田,而他的脸上明显有着些懊丧。 直觉上,海织觉得他应该为昨晚的事感到歉疚,只是他没说出口。再说,自从从荒川隼口中知晓他们之间的情怨纠葛后,她还真有点同情他的遭遇呢! 当两人擦肩而过,海织习惯性地跟他点头示意。 “海……”太田突然拉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突然,另一只大手横了过来,硬生生地阻断了两人,“太田,”荒川隼介入两人之间,一副保护者姿态,“昨天的事,我会跟你算帐的。” 太田一震,旋即了然一笑,“看来昨天发生了不少事。”他睇了海织一记,旋身走开。 看着太田离开,海织神情有点遗憾。要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今天也不会是这种情形。 “不准让他靠近妳。”荒川隼瞪着她,有点生气。 他们两人之间相处模式改变,引来其它工作人员的好奇及侧目。 “别这样,大家都在看了。”她还没习惯成为焦点,不觉有些惶惑。 “我不在乎。”他不以为意地说着,并在她鼻尖上一拧,“记住,不准接近太田,他很危险。” 她蹙眉一笑,低声道:“你也不怎么“安全”呀!” “妳说什么?”因为身高太高没听清楚,他略略弯下了腰。 海织白他一眼,“我是说不要找太田先生的麻烦,事情已经过去了。” “什么?”他瞪大着双眼,“妳想算了?” “就快联展了,我不希望你在这时候惹事。”她像是怕他不听话地又重申一次,“绝对不可以惹事。” 看她一脸认真,他姑且答应了她,“知道了。” ※※※※※※※※※ 荒川隼和海织“似乎”正在交往的事在工作人员口中已不是秘密,但没有人真正拿出来提过;因为荒川隼一向是个冷漠且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因此大家只敢在私底下讨论。 很快地,全日设计师联展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开始了。 荒川隼的腰痛虽然未完全康复,但是因为走秀并不需要什么“激烈”的动作,不知情的人根本就不晓得他的腰受了伤。 连续四天的服装秀顺利结束后,大家所期待的闭幕式也即将来临。 而在隆重的闭幕式上,荒川隼正暗中计画着一件事--闭幕式上星光闪闪,台上是一流的国际名模演出,台下也不乏一些知名艺人及大牌设计师。 在一系列的服装演出后,压轴的表演正式登常“最后,日籍国际知名模特儿荒川隼、太田雅人、清水美纱将展示设计师佐佐木三枝子小姐所设计的三袭结婚礼服,他们的完美演出将为本次全日设计师联展画下完美的句点。”随着司仪的介绍及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他们三人穿著豪华的礼服自幕后走出。 清水美纱挽着荒川及太田,三人并排地步上台前,画面既美丽又协调。 绕完一圈,变换位置时,荒川隼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脚绊了太田一下,因为事出突然,而且以前也从没发生过这种擦撞事件,太田竟然在伸展台上摔了一跤。 “啊!”台下一声惊呼,而太田则慌张又尴尬地爬了起来。 他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荒川隼,无法相信他竟然在伸展台上报复了他。浑帐!他还以为海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原来这家伙怀恨在心……“活、该。”荒川隼以夸张的嘴型显示这字眼,然后似没事人地款款步人后台。 虽然在最后出了一段意外的插曲,却丝毫不影响联展的完美评价。 谢幕时,观众如雷的掌声为这次全日设计师联展,画下了一个灿烂而美好的Ending。 ※※※※※※※※※※※※ 回到台后,海织气急败坏地步向荒川隼,“你居然做这么幼稚的事?”她明明交代他不准报复,没想到他竟然选在这种时候找太田的碴。 他耸肩一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瞎子!”她不知该气该笑。 “荒川车!”想找他算帐的当然不只海织,“你竟敢在台上绊倒我?”刚才在台上出糗的太田气冲冲地跑过来。 他挑眉一笑,“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明就……” “隼,太田……”太田还没发完飘,一个低哑的女性嗓音突然响起。 一名身形修长的金发女郎姿态优雅地站在他们后面,她有着一头亮丽的长长金发,碧蓝的眼眸像会说话似的凝视着神情讶异的两人。 “玛丽亚?”太田难以置信地喊道。 “好久不见了。”金发碧眼的玛丽亚说了一口流利的日语,虽称不上字正腔圆,但绝不会教人听不明白。 听见太田叫她玛丽亚,海织立刻知道她的身分,原来这名美丽而又有着知性美的外国女子就是荒川隼的前女友。 “隼,你刚才做了一件很不专业的事情喔!”玛丽亚嫣然一笑。 荒川隼看着她,没有搭腔。分手后的两年,他们不曾见面,也不曾打听过彼此的消息,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出现。 “玛丽亚,妳也看得出他是故意的对吧?”对于玛丽亚的出现,太田的反应比荒川隼还激烈。 “呃,我……”海织觉得这儿没有她介入的余地,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开。“我去帮小笠原老师整理东西。”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海织,”荒川隼忽地拉住她,“整理完来找我。” 海织怔愣了一下,讷讷地应了声,“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玛丽亚脸上有着一抹惊奇。“隼,你恋爱了?” “唔。”他没有否认。 “是很认真的那种恋爱吗?”她笑问着。 他微顿,“我每次的恋爱都很认真。” 玛丽亚优雅地微笑着,“看来你现在已经懂得怎么去爱一个女人了。”她意味深长地说。 ※※※※※※※※※※※ 当晚,荒川隼送海织回家时,都没提到玛丽亚,而她也没有多问什么。 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什么都不提时,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真的不在乎,另一种则是他真的很在乎。 他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她不敢想,也不敢问奇+shu$网收集整理,有时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一种福。 联展结束后的翌日,荒川隼在家里休息,而海织则照常上班;近午时分,有人来公司找她。 “远山,外找!”随着同事的叫喊,她下意识地往门口一看--玛丽亚? 没错,站在门口的女人就是昨天出现在后台的玛丽亚,只是她为什么来找她?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多连续剧的“精采画面”--“请妳离开他。” “请妳将他还给我……” “我还爱着他,我不能没有他。” 而最糟糕的结局还有一种,那就是“请成全我们,我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她找妳做什么?”小笠原挨近她问道。 她摇摇头,“不知道。” 小笠原同仇敌忾地说道:“要是她给妳下马威,千万别认输。” 她淡淡一笑,没有响应。放下手边工作,她不安地走向门口--“妳好。”玛丽亚依旧优雅,“没打扰到妳吧?” 她摇摇头,“也快到休息时间了。”说着的同时,她瞥见玛丽亚身后带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混血男童。 “他是谁?”难道最糟的一种状况就快被她碰上了吗? 玛丽亚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旋即一笑,“他是我儿子,我帮他取了一个日本名字叫隼太郎。” “隼太郎?”海织的脑袋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是了,一定是这样的……“远山小姐?”玛丽亚笑睇着她。 她回过神,决定正视问题。“玛丽亚小姐,妳今天来应该是为了隼的事吧?” 玛丽亚眨眨眼睛,“我只是来看看隼现在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玛丽亚的自信让她看来像个名正言顺的大老婆,而她的怯懦则让她像个没有立场的小情妇;明知道他和玛丽亚的关系已经结束,但她还是在意玛丽亚的出现,尤其是她身后那个叫隼太郎的混血男童。 “没什么事了,再见。”玛丽亚抱起男童,旋身就要离去。 “玛丽亚小姐,”海织突然唤住了她。“他是隼的孩子吗?”她可以不问,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可是她还是问了。 玛丽亚微愣。 “我和隼早在两年前就没有关系了。”她没有回答,像是要海织自己去猜似的。 望着玛丽亚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海织的心也跟着一阵冷--※※※※※※※本来约定下班后要到荒川隼家吃火锅,但海织却临时反悔了。 在知道他和玛丽亚有着一个孩子后,她已经无法再若无其事地面对他;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说尽就尽,但骨肉连心的感情却永不会断的。 虽然玛丽亚并没有要她让步的意思,但她们母子俩的出现却已经造成她心灵上极大的负担。 她不想介入这样的关系之中,一点都不想。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圆了她十几年来的梦想,如果她不贪心的话,其实这也够了。 再说,她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抱奢望的吗?心里当然难免会有期待,但她并没有那种非得到什么的希冀。 荒川隼是一个活在顶峰的人,他所处的世界耀眼而璀璨,平凡的她能吸引他多久呢?新鲜感褪去后,她能忍受他的情感冷却吗? 在他的世界里凈是美得可以用钻石来形容的优秀女性,看惯了钻石的他或许会对一颗石头产生好奇,甚至拿来把玩一下;在他把玩的当下,他是真的很认真、很专注,但石头就是石头,永远不像钻石那样保值或吸引人。 她不奢求,因为她只是一颗石头。 只是石头也是有感觉的,她宁可在他还要她的这时选择悄然离去,也不愿有一天黯然地被他离弃。 也许她不该留下来,也许她该遵守约定回老家去,也许她不该作那种随他回巴黎去的美梦……反正她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她不只见到了她所崇拜的荒川隼,还跟他拥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做人不该贪心,这样的眷顾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她不能再见他,也不能再见小笠原老师,因为小笠原老师一定不准她就这样放弃。为了能走得干干脆脆,她决定立刻就走。 虽然离她和父亲约定的日期还有两个月,但现在的她已经对这个城市没有留恋了。 她回到房里收拾了一些衣物,摘下墙上那张在河口湖拍摄的大型宣传海报,还有他送给她的绝版人偶,然后简单地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一封给小笠原。 她行囊简单地走出了这个住了近两年的住处,黯然地将胶水未干的两封信丢入住处附近的邮筒中。 ※※※※※※※※※ 因为等不到海织,又找不到人,荒川隼一晚上气得失眠。 翌日早上,他打电话到公司找人,却反而被小笠原追着要人。 “我以为她和你两人世界已经快乐得忘了要上班了呢!” “她没去上班?”他一怔。 “我也觉得奇怪,她从来不会这样莫名其妙不上班的,打电话去她那儿也没人接……”知道海织并未在荒川隼家过夜,小笠原不禁开始慌了。“她没说要去哪儿吗?” “没有。”电话中,荒川隼的声调也紧张起来。“这家伙究竟跑哪儿去了?l” “她不会凭空消失的……”小笠原喃喃自语。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啊!会不会是……” “是什么?”他心焦如焚。 “昨天那位叫玛丽亚的小姐来找过海织,会不会跟她有关?” “玛丽亚找过海织?”她找海织做什么?她又跟海织说了什么?海织的失踪跟她有关吗?一瞬间,他的脑袋被成堆纠缠在一起的问号给填满。 “荒川,”小笠原提议着:“不如我们再找找,一有消息就马上联络,你说好不好?” 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他的心情沉甸甸地,什么都无法思索,什么都无法去做。 她在哪里?为什么她的离去及失踪连一点前兆都没有? 他能怎么找海织呢?她的世界单纯到几乎可说是单调,随便都能猜到她会去的地方,而当这些地方都没有她的踪迹时,那就代表她真的在这茫茫人海中消失了。 ※※※※※※※※ 第二天午后,荒川隼接到了小笠原打来的电话。 “海织寄信到公司给我,说她回熊本去了。” “熊本?”他一震。 她回熊本做什么?就算回去省亲也要跟他说一声啊! “嗯,她说她要辞职回老家去当上班族……”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她有一封信是要给你的,你要不要过来拿?” 他微怔,随即口气肃凝地说道:“念给我听。” 小笠原一愣,“什么?” “我说念给我听,现在!”他语气急躁地催促。 小笠原虽然犹豫,却还是依他要求的做了。快速看完了信,她慌乱地叫嚷着:“什么?她要……” “要什么?”电话彼端的荒川隼已经按捺不住地吼了起来。 “她说玛丽亚替你生了一个叫隼太郎的男孩,她不希望她的存在影响了你的抉择,所以决定回老家去过平静的日子,然后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亲、结婚、生子,平平凡凡地过一生……”其实后面这些都是小笠原自己加上去的,反正他没亲眼看见,她就干脆把事情讲得非常严重。 果然,她这一招立即见效。 “相亲结婚!?”荒川隼暴跳如雷,“她发什么神经?我怎么可能会跟玛丽亚有小孩?她老家在哪里?” 小笠原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真的没跟那位玛丽亚小姐生下一个叫隼太郎的孩子?” “废话!”他气极败坏吼道,“有没有小孩,我会不知道吗?别岔开话题,她家在哪里?” 小小捉弄了他一下,小笠原这才甘心告诉他海织老家所在。“她住在熊本市一个叫泉村的地方,听她说那边挺乡下的,只要问起姓远山的自卫官住哪,人家就会告诉你的。” “知道了。”他连句谢谢或再见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抓起外套穿上、将皮夹往口袋里一塞,他一刻都不迟疑地往门口冲。一开门,站在门外正要按门铃的玛丽亚一脸惊讶。 “你家真难找……”她微笑着说,“是太田告诉我你住在这里的。” 玛丽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他心里难免讶异,不过玛丽亚挑在这种时候来,有点像是自投罗网……“为什么告诉海织说我们有小孩?”他一脸肃然地质问。 她微微一愣,旋即掩嘴而笑,“那位小姐当真了?” “她不只当真,还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东京,说是要成全我们。” “噢?”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我只是想恶作剧害你们吵一下……”事情变成这样,她还真是难辞其咎。 他微愠道,“恶作剧?” “嗯,”她点点头,“在联展后台看见你们时,我心里真有点……应该是不满吧?” “不满?”他疑惑地觑着她。 “是呀,因为隼已经变成一个温柔的男人了。”她唇边漾着一抹恬淡的笑意,“是她改变了你吧?” 他没有搭腔,算是默认了。 “我想整你一下,所以带着朋友的孩子冒充是你的孩子骗她,我真的不是恶意的。”她瞇起眼睛一笑,“你不会怪我吧?” 他懊恼地揪着眉心,不知该作何响应。 “唉……”他无奈地喟叹一声,“算是我欠妳的吧!” “那我们现在扯平啦!”她爽朗地笑道:“快去把她追回来吧!” “唔。”他关上门,转身像风似的奔去。 “隼!”玛丽亚突然唤住他。 他急急地停下脚步,“嗯?” “要幸福唷!”她衷心地祝福他。 他撇唇一笑,诚挚地道:“妳也是。” 终曲 对于女儿突然从东京回来,远山信夫可说是疑云满腹,不过他就像所有沉默的父亲一样,什么都没问。 海织回来后经常望着她墙上的海报发呆,彷似还在缅怀着她在东京的那些日子……也是,放弃自己的理想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她就跟他一样,都是那种锁定目标就不轻易更改或放弃的个性。 不过认真说来,她这次一声不响地回来还真可疑。平时要她回来得三催四请加威胁利诱,约定之期渐渐接近时还故意不接家里电话,不然就是借口拖延留在东京的时间,怎么这会儿却自己认命地跑回来了? 难道是在东京出了什么事、受了什么伤害吗? 他越想越头痛,连眉头部揪紧了。海织是他心爱的小女儿,他从不舍得让她吃苦受委屈,而这也是他当初坚决反对她只身前往东京的原因。 他一边在自家的菜圃里干活儿,一边苦苦思索着海织的事。 “请问……”突然,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请问这附近有姓远山的人家吗?” 远山信夫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非常高大的俊挺男人;他细细端详这陌生人,只觉得他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我就是姓远山的。”他说。 “那请问府上是不是有位海织小姐?”荒川隼欣喜地询问道。 知道这陌生人找的人是海织,远山信夫不觉警戒起来,“我是她父亲。” “呃?”荒川隼一怔,连忙欠了身,“伯父,您好,敝姓荒川。”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像农夫似的欧吉桑竟是海织的父亲。 “唔。”远山信夫沉吟着,“你找海织有什么事吗?” 海织突然返乡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一定有着关连吧! 荒川隼笑容一敛,神情严谨,“伯父,我是来带走海织的。” “什么?”一听他说要带走海织,远山信夫脸色一垮。 荒川隼认真而诚恳,“我和她正在交往,将来也希望能结婚。” “如果你们在交往,她为什么跑回家里来?”远山信夫板起脸孔瞪着他,而在瞪着他的同时,他已经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谁了。 他不就是海织房里海报上的那个模特儿吗!? “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不过是可以解释的小误会。”面对情人的父亲,平时气定神闲、冷静著名的荒川隼不免也紧张万分。 “唔。”远山信夫忖了一下,“跟我来吧!”说着,他背身往那栋两层楼的老旧楼房走去。 ※※※※※※※※ “海织!”一进屋,远山信夫就充分展现他自卫官的气势及声量引吭一喝,“下来,有人从东京来找妳。” 不一会儿,楼梯响起一阵迟疑、不安地脚步声,“是谁啊?”她怯怯地问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东京的所有一切断了关系,这时候会是谁来扰乱她的计画? 待见到荒川隼就站在她家的客厅里,她的脸色刷地一白。“隼你……”她没想到他会追到这儿来,她以为她的离去就能结束一切,但是他却来了--“妳要回来也该带我一起来吧?”荒川隼玩笑似的说。 要不是她父亲就在现场,他一定会先抱着她狠亲一阵,然后再K她一记。 “你……”海织站在楼梯口,迟迟不肯趋前,“你为什么不跟玛丽亚小姐一起回巴黎?”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他,成全他和玛丽亚,他为什么不索性把握机会跟玛丽亚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跟她回巴黎?”他啼笑皆非地问道。 “因为……”看见她父亲就站在荒川隼身后,她说话诸多顾忌,“因为你跟她……你们才是一对。” 她父亲一向爱女心切,又是个脾气急躁的人,要是知道她爱上了一个和别人有了小孩的男人,铁定气得把他给轰出门。 荒川隼感到好气又好笑,“妳别乱配对!”她不下来,他只好趋前一步,“她有老公的。” “是吗?”她半信半疑,“可是她说……” “妳真好骗耶!”他打断了她,“那是她朋友的小孩,她只是想恶整我一次……”说着,他莫可奈何地一笑,“没想到妳就这样跑掉了。” 迎上他澄澈的眼眸,她实在很想相信他,但是满心的恐慌不安教她裹足不前。 幸福这么容易就让她得到了吗?怎么有这么好的事?她能相信命运之神是如此的眷顾着她吗? 然而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诚挚,他的话语是那么的动人,她好想相信他,也不得不相信他。 因为她是这么疯狂地爱着他,即使是在她决心要离开他之后。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眼中薄翳着泪光。 这时,她发现一直站在荒川隼身后的父亲突然转身走向厨房,五秒钟后又走了回来--荒川隼一点都不曾察觉到背后的危机,只一心想把海织劝回去。“海织,别去相亲,我们结婚。”他难得地脸红了。 她没想到他会向自己求婚,而且是挑在她父亲也在场的时候。 “隼……”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突然,她看见她父亲一手抓起荒川笔束在颈后的长发,拿起他刚才在厨房偷偷挟带出来的剪刀朝荒川隼的头发喀喳一剪--“老爸!”海织震惊地大叫,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莫名其妙被剪了头发的荒川隼愣愣地瞅着远山信夫手里的一束头发,下意识地摸摸空空凉凉的颈后。 海织终于忍不住地冲下楼来,“老爸,您做什么?他是模特儿耶!”一头浓密的黑发可说是荒川隼的正字标记,而她父亲居然一声不响的就剪了他的长发。 远山信夫一脸正经八百地道:“我远山家的女婿是不能留长头发的。”说着,他将剪下来的那束头发塞回荒川隼手里。 荒川隼看着远山信夫那颗近乎光头的极短平头,倏地爆出笑声。“哈哈哈……” 海织的父亲没要求他理光头,已经算是给他的“特殊待遇”了。 “隼,”海织傻傻地看着狂笑的他,“你疯啦!” 他爽朗笑问:“妳没听到伯父说了吗?” 她一愣,“说?说什么?” “伯父说远山家的女婿是不能留长头发的,那就是说……”他狡黠一笑,“伯父他承认我是远山家的女婿了。” 远山信夫猛然一震,“我可没说!”没想到这个俊到让人妒嫉的男人头脑居然这么灵光,他还以为靠脸蛋吃饭的模特儿都是“有头没脑”的蠢货呢! 荒川隼大刺刺地在远山信夫肩上一拍,“伯父,您别不认帐,您连我的头发都剪了,别说不把女儿嫁给我喔!” “这....”这回,他真是亏大了,居然一束头发就把女儿给奉送出去。 荒川隼突然将一副六神无主的海织拉向自己,“喂,”他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浸满柔情蜜意,“别忘了妳答应我要做完“那件事”……” 海织当然知道他讲的是哪件事,就因为知道,她顿时面红耳赤,娇羞含怯。 看他一副暧昧的样子,远山信夫立即意会出他指的是什么事。 “喂,你这家伙……”远山信夫硬生生将荒川隼和海织几乎黏在一块儿的身体分开,警告意味深浓,“我警告你,我远山家的女儿只有在新婚夜才能献出第一次,想得到她就先结婚!” “老爸,您说什么嘛!?”海织娇憨地一啐。 “我说的不对吗?”远山信夫又说:“当年,我跟妳妈也是新婚之夜才.....” “拜托,您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好吗?” “他都向妳求婚了,还算什么外人?” “没错,我不是外人!” “我和我爸爸吵架,你别插嘴!” “妳这个任性的女儿,妳妈妈生前可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为什么妳……” “我还不是遗传了老爸您的坏脾气!” 就在远山家父女俩的争吵声中,连着两天失眠又连夜赶到熊本来的荒川隼疲倦地倚坐在门边睡着了。 在梦里,他彷佛看见了他和海织的白色婚礼,就在他坐落于巴黎近郊的乡村别墅中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