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事物所2]《败事有余》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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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好热黑田萌

我坐在计算机桌前，脑子开始缺氧，然后发呆，脑袋里明明装满了东西，却热得发晕、想睡觉。

我知道不是因为我昨晚没睡好，而是天气真的太热。

前阵子看了“明天过后”这部预言灾难片，我开始忧郁起来……我们住的地球正被无知又自大的人类无情破坏着，我们对它无止境的需索，总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压榨它所有资源。

我们霸占了其它生物的生存空间，只因我们自认为是高等的、伟大的生物。

我们贪婪、我们需索无度、我们无知又胡涂，终有一天，地球变成了火星，我们或死或成了怪怪的外星人。

地球上的温度一年比一年高，许多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水灾的地方却被洪水淹没。

我们看不见地球已经伤痕累累，我们不给它休息疗伤的机会，我们漠视着眼前的危机，只求在有生之年遇不上地球的反扑。

地球在哀号，没人听得见。

地球在哭泣，没人看得见。

地球在怒吼，没人要理会。

地球在报复，大家都还没感觉。

天气真的好热好热，我知道那是地球大反扑的前兆。

好热，真的太热了，我不开冷气，努力想体会并感觉地球的热度。

然后……我开始清醒，接着写下了这篇序。

楔子

秦茉生、施蓓蓓、慕棠糖、贝靖岚四个人，在一次因缘际会下成了死党，四个想法有些异于常人的大女生，一直想合伙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这天，秦茉生兴奋的将她构想了很久的点子的广告稿摊在大家面前——生活当中难免有踩到狗屎、踢到铁板、跌进水沟、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这时，你需要的是“万能事务所”。

当你不小心惹到母老虎、招到臭苍蝇、遇上黏皮糖，怎么逃都逃不掉的时候，你需要的是“万能事务所”。

你一个头两个大、望天兴叹、无能为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还是需要它——“万能事务所”。

我们不是除虫公司，但能替你消灭所有恼人的蜂蜂蝶蝶。

我们不是医院诊所，却能根除你所有的疑难杂症，旧创宿疾。

万能事务所提供你最贴心的服务，给予你最实质的帮助，解决你最头痛的麻烦，扫除你满腔的不快，断绝你所有烦恼的源头。

当你需要帮忙，只要一通电话，我们随传随到。

万能事务所在各地设有分公司，不管你身在何方，我们都能提供你最实时、最便捷的服务。

你还在犹豫吗？别再怀疑了，赶快拿起电话拨打——540-54097，我是你，我是你救星。

万能事务所，竭诚为你服务。

急欲得到肯定的秦茉生说：“怎么样？”

施蓓蓓看了遍说：“不错，真不错。”

“真的？”秦茉生欣喜地瞪大眼睛。

“我也觉得很棒，茉生不当广告人真是太可惜了。”慕棠糖附和着。“这篇广告应该会吸引顾客上门的。”

“嘿嘿……”茉生得意地咧嘴笑笑。

“不过做这行……会有生意吗？”虽然觉得秦茉生的广告辞非常吸引人，但贝靖岚还是有点疑虑。

“这行铁定有生意。”施蓓蓓乐观地说。

“是啊，需要协助的人很多，我们的事务所一定会生意兴隆的。”慕棠糖说。

“没错。”秦茉生信心满满地，“我妈妈帮我批过命，说我是少年得志，大富大贵的命耶。”

“拜托妳了，茉生……”贝靖岚笑睇着她，“妳是什么时代的人，居然相信算命的话？”

“干嘛泼人家冷水嘛，我是对未来抱持乐观态度耶。”被吐槽，秦茉生一脸的委屈。

“好啦，好啦，妳们别斗嘴了……”此时，慕棠糖担任起公亲的角色，“茉生妳不要太乐观，要有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免得实际与梦想的落差太大。但靖岚妳也不要太悲观，积极的态度是成功的要件。”

听了她的话，三个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那么，我们万能事务所的宗旨应该是……”慕棠糖思索道。

“我知道。”施蓓蓓举起手，兴高采烈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还有成就他人，肯定自我。”贝靖岚补充说明。

“大家别忘了，”秦茉生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我们不是慈善团体，要收钱的。”说完，她扮了个滑稽的鬼脸，逗得大家都笑了。

“好啦，”慕棠糖站起来，“既然大家都有共识，Justdoit。我会将这个广告登上国际网站，也许我们可以接到国外的生意也说不定。”

“茉生，妳负责跟报社接洽，以最少的花费把广告登到头版。”

“没问题，我办事，妳放心。”秦茉生信心十足地。

“蓓蓓，妳跟我到各家电视台去争取曝光的机会……”

“了解。”

“姊妹们……”

慕棠糖伸出手，秦茉生、施蓓蓓、贝靖岚也相继伸出，四只手牢牢交迭紧握。

“预祝我们的事务所顺利成功，鸿图大展，加油。”

“喔！”四人元气十足地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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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京，长璧大楼。

这栋位于品川的长璧大楼，是长璧集团的总公司。长璧集团以电机起家，如今已是这个业界的龙头。

长璧电机过去以生产家电为主，而最近开始扩充版图，往金融及建筑方面发展。

位于二十三楼的总裁办公室，今天被一片低气压所笼罩着。

看着桌上静静躺着的那张请帖，涉川恭介平静的脸上隐约可见一抹阴沉。

他是长璧集团的现任总裁，也是大胆带领长璧集团往外开疆辟土的主导者。

今年三十三岁的他刚离婚一个月，是一名带着五岁男孩的单亲爸爸。

“总裁！”电话里传来他秘书的声音，“涉川夫人来了，她已经要进您的办公室了。”

他跟前妻石田知夏已经离婚，秘书所说的涉川夫人铁定是他母亲——涉川英子。只是，并没有跟他同住的母亲怎会突然到公司来？

正忖着，办公室的门开了。“恭介。”

穿着白色套装，已经六十岁却还维持轻盈体态的涉川英子，走了进来。

“妈，怎么来了？”他起身迎接母亲。

涉川英子在沙发上坐下，立刻表明来意。“恭介，石田知夏要再婚了，你知道吧？”

他点头，“她寄喜帖来了。”

“什么！？”她暴跳着，“她敢寄喜帖来？”

“妈，松井寿是同业，他们结婚寄帖子来很正常。”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忘了，新娘可是你前妻。”涉川英子哼地一声。

恭介撇撇唇角，没说什么。

石田知夏一个月前与他离婚，一个月后，她寄来一张结婚请帖，而再婚的对象是他的同业——松井电机的社长，松井寿。

在他与知夏离婚前，他就得知她与松井寿暗中交往的事情。

消息会传到他耳中，全因知夏跟松井寿在饭店幽会时，被其它同业撞见。从此，整个东京的上流社会，都在议论著他涉川恭介的妻子与松井寿偷情之事。

松井电机的规模远不及长璧集团，而松井寿的外貌及能力更比不上他，知夏选择跟偷情的对象结婚，无疑是给了名门望族的涉川家重重的一拳。

婚前就喜欢夜生活的知夏，并没有在生了儿子之后收敛玩心，反而比婚前还更热中泡在夜店。

她总是把儿子丢给保母，自个儿逍遥快活去。

他跟她沟通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无法说服她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他们早已形同陌路，但为了涉川家的面子及年幼的儿子，他一直不愿提出离婚。

在她提出离婚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整整分房了两年。

“妈，我跟她合不来，给她祝福又何妨？”他淡淡地说道。

“那种女人，为什么要祝福她？”涉川英子忿忿不平。

她知道石田知夏是怎么处心积虑嫁进涉川家，又是怎么抛夫弃子。她的儿子心胸宽大可以无所谓，但她这个当妈的怎咽得下这口气？

恭介瞥了她一眼，“妈，喜帖是寄给我，又没叫您去，您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她要是敢寄帖子给我，我不撕烂了才怪。”她气呼呼地说。

“何必？”他蹙眉一笑。

跟知夏离婚后，他对她没有半句恶言，不只是因为他修养不差，也因为她毕竟是他儿子的妈。

大家就好聚好散，何必口出恶言，将对方视如宿敌？

“你会出席，是吧？”她问。

“当然。”他点头。

涉川英子挑挑眉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幸好我有准备……”

恭介皱皱眉，睇着她。“您做了什么？”

她看着他，得意地笑着，“我帮你找了个女朋友。”

“啥？”他一怔。女朋友？他不需要什么女朋友。

“我台湾的朋友介绍一个什么万能事务所给我，我已经请他们派一个懂日文、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子过来。”

“妈，您在搞什么？”

“你放心！”涉川英子一脸笑咪咪。“她保证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绝不会丢脸。”

“我不是说那个。”他眉丘一隆，“干嘛搞这个？少无聊了。”

“什么无聊？”她轻哼一记，“我们涉川家的脸都被那女人丢光了，我不许她在婚礼上又让你难看。”

“没有人能让我难看。”他自信地说。

对于知夏外遇并与他离婚之事，他从来没有觉得遗憾懊悔过。唯一让他介意的是……无辜的孩子。

“我不管。”涉川英子“任性”地说，“总之我已经叫她来了，就让她当你一个月的女朋友。”

“一个月？”他一愣。

“是埃”她一脸理所当然，“从现在起，她就是你涉川恭介的新女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妈，别玩了。”

“恭介。”涉川英子神情一敛，“我可不准有人把涉川家的尊严踩在脚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这个女孩住进你家里。”

“妈……”

“恭介。”她打断了他，语带恳求：“当初你为了“负责”而娶她，现在我也要你“负责”维护涉川家的尊严。”

看着母亲严肃又坚定的表情，恭介沉默了一会儿。

“您用“责任”压我？”

“是的。”涉川英子不假思索地说，“你若不满意她，我会替你找另一个。”

见母亲心意已决，他无奈一叹。

是啊，因是他种下的，果当然也要由他解决。

他“遇妻不淑”一直让母亲觉得是家门不幸，现在基于“负责”的原则，他当然需要对她提出“伤害赔偿”。

反正只是一个台湾来的陌生女孩，无法影响也不能改变他的人生。

“好吧，我答应您就是了。”他语带无奈地说。

涉川英子放心的一笑，“这就对了，千万别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女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对了！”他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干嘛大老远的从台湾找人来？”

“远才有点神秘感嘛。”她贼贼一笑，“那些媒体老爱追你的新闻，不如弄个生面孔来，让他们忙一点……”

睇了好斗的母亲一记，恭介笑了。

“这件事，您该不会既瞒着我进行，也没让爸爸知道吧？”他问。

涉川英子瞪大眼睛，“才不，这件事我跟他商量过的。”

“商量？”他挑挑眉，斜瞄了她一眼。

谁不知道她是个女霸王，除了公司的事情外，涉川家的事都是她在作主。

他父亲是著名的“爱妻一族”，可是从来没阻止过她什么。

不过，假女友这种事，还真亏她想得出来。

虽然认为没必要，但为了让母亲不为此事不停的跳脚纠缠，他还是接受了。

反正在经历过妻子外遇、离婚并即将再婚的事情之后，大概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了。

东京，成田国际机常

接到这桩来自日本的委托案，茉生成了理所当然的人眩她国中时曾因为父母驻日工作的关系，在东京待了三年，回国后又考上日文系，并于毕业后在日商公司任职了一年，这个委托案非她莫属。

东京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像是她的第二故乡般。

出了机场，她搭上出租车，随即来到与客户约定的地点——世田谷区奥泽。

这是一处高级住宅区，到处可见漂亮又宽敞的各式豪宅。

她知道她的客户是名六十岁的贵妇人，但对于她的背景身分却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姓涉川。

这位“涉川夫人”非常神秘，打电话到事务所时，不肯说出她委托的内容为何，只说愿意支付一千万日币，请一位精通日文的年轻女性到东京待上一个月，其间的衣食住行都由她负责。

这样的委托老实说是有点危险，不过冲着那一千万，茉生还是决定搭上飞机。

她的委托内容到底是什么呢？在出租车上，她忍不住忖着。

“小姐，到了。”司机唤回了正在沉思的她。

她恍然回神，发现出租车停在一栋哥德式建筑的门前。

豪宅被石砌高墙围住，但还是看得见它华丽又不失稳重qi书+奇书-齐书的主建筑物。

透过镂刻的对开铁门，她看见花木扶疏的美丽庭园，不觉发出了惊叹。

付了车资，她提着皮箱下了车。

正准备按铃叫人，对讲机却传来了低沉的男性声音——“妳是万能事务所派来的人？”

她一怔，讷讷地回道：“是的，我姓秦。”

好低沉、好有磁性的声音，他是谁？秘书还是管家之类的？

这是一个能引人遐思的声音，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有无限的想象空间。

门开了。

她怔愣了几秒，提着皮箱走了进去。随即，那两扇铁门又缓缓的关上。

从大门到房子的正门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以目测，至少有两三百公尺之远——远远地，一名女佣迎了出来，快步地走向了她。

“秦小姐吗？”女佣约莫四十来岁，微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十分亲切。“请让我帮妳提行李吧。”

“不用，谢谢妳了。”她笑着婉拒。这阵仗，她没遇过，显得有点不自在。

“没关系的，我先帮妳把行李拿到房间，先生在书房等妳呢。”女佣笑着。

“先生？房间？”她一怔。

什么意思？她要住这里？而且她说“先生”？不是夫人吗？

对方说衣食住行都由她包办，不是帮她租房子或订饭店喔？

女佣见她有点惊疑，不觉皱皱眉头，“不是这样的吗？”

“我是暂时住这里，还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住这里？”她问。

女佣摇摇头，“这我不清楚，妳还是当面问先生吧。”

也是，一个女佣是作不了主的。

“那好。”她把皮箱交给了女佣，“请妳带我去见那个“什么先生”吧。”

怪了，雇她来的明明是涉川夫人，怎么跟她接洽的却是先生呢？他是涉川夫人的发言人？律师？还是……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要真觉有何不妥，她是随时可以走人的。

“请跟我来。”女佣说。

“麻烦妳了。”跟在女佣身后，她一步步地走向大门。

一进门就是一个比她家客厅还大的玄关，顶上还挂着古董吊灯，而前方正中央是纯实木打造的双回旋梯。

随着女佣上了二楼，她被引领至左侧的一间房门前——“先生，那位秦小姐来了。”女佣说。

“进来吧。”里头传出刚才听过的低沉声音。

由此，茉生确定了刚才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什么先生”的。

不自觉地，她脑海中奔窜着许多的想法。

推开门，茉生在女佣的示意下走进了房里。

“我先退下了。”女佣轻声说完，旋即关上了门。

书房里好安静，整面的落地窗因为帘子拉上而没有太亮的光线。

整面开放式书架的对面摆着一张大书桌，桌面收拾得非常整齐干净，而在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微低着头，紧盯着计算机。茉生觑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两道纠结的浓眉。

“ㄜ……”她觉得他好像无视她的存在，于是试着“提醒”他。

他对她发出的声音恍若未闻，继续盯着计算机约莫三十秒钟。

只是三十秒，茉生却因为不安而有点愠恼起来。

正要向他提出抗议，他忽地站起——

她吓了一跳，因为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

利落而浓黑的短发、宽宽的肩、挺直的背脊、修长的腿……时值初秋，他穿了件米白色亚麻开襟上衣，搭配同一材质的宽版长裤，衬得他更为出色。

饱满的额头、浓浓的三角眉，一双锐利而充满智慧的眼睛，带着点阴郁的气息，端视着她。

他的鼻子高而挺直，紧抿着的嘴唇不厚不薄，非常好看。

他的嘴角有两道浅浅的弧线，微微的向下倾斜，使他看起来既冷漠又倨傲。

他紧盯着她，像在替她打分数，而那视线教她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妳……”终于，他开口了，“比我预期中的还漂亮。”

“咦？”被人恭维，她不是头一遭。但在这个时间点上被他如此恭维，她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点不悦及受辱的感觉。

叫她飞到日本来，要她住在这里，还说她比预期中漂亮……这是干嘛啊？

她扬起眉，直言：“先生，我感觉不被尊重。”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眼底有两小簇阴鸷的光芒在闪动。

“我不觉得我冒犯了妳。”他说。

眼前的年轻女子是他不曾谋面的，但她眼底有着一种他熟悉的倔强及悍然。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袖洋装，中规中矩却不显老气。

长发垂肩，面容白皙，眉毛秀气，眼睛深邃又澄亮，她的下巴有着漂亮的弧度，而那美丽的脸庞有着一丝执拗。

没错，从她的眼底，他就可以发现她是个执拗、率真、倔强、任性而强悍的女孩。

她不是那种唯命是从、乖顺温驯的女孩。而她，就是母亲帮他找来的假女友。

虽然他并不喜欢母亲这个“馊主意”，但老实说，他不排斥她，反而有种被她吸引的感觉。

这不是他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因此在他心里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浪潮。

被他盯着，茉生动了气，“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微怔，“妳应该很习惯被行注目礼。”

又是恭维，但总觉不见真诚。

“够了。”她眉梢一挑，“我想这样就行了。”说罢，她扭头就要走。

他一震，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放手！”茉生本能的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的瞪着他，像只准备展开攻势的小猫。

迎上她娇悍的眸子，恭介陡地一震。

眉头一拧，他懊恼地说：“抱歉。”

看见他深深懊恼着的沉郁神情，茉生微怔，自觉有点反应过度。

“我没有轻薄妳的意思。”他严正的声明。

茉生睇着他，“我没说你轻薄我，只是你的态度很……”

“我道歉。”他打断了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迎上他诚挚的目光，她讷讷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沙发上对面而坐，他为她倒了杯茶。

“请问我的委托人涉川夫人呢？”她问。

“她不住这里。”他抬起眼睇着她。

她一怔，“那她……”

“她是我母亲。邀请妳来日本的人是她，但要解决的是我的事。”

“你的事？”她眨眨眼睛。

“不，严格说来，是涉川家的事。”

她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你们的委托内容是……”

“她认为我需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来保住我及涉川家的面子跟尊严。”

茉生一怔。“我不懂……”这是什么委托项目？听都没听过……“请妳过目一下。”他突然拿出一张喜帖递给了她。

她纳闷的接下，那是一张印刷精美的喜帖，上面署名松井寿及石田知夏。

“这是……”

“新娘是我的前妻。”他说。

茉生又一怔。前妻再婚？

睇见她惊讶的模样，他无所谓地微微一笑。

“我母亲认为我该请妳陪我一同出席婚宴。”

她眨眨眼，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我充当你的女伴？”

“不只是女伴。”他毫不犹豫地说，“是女朋友。”

“ㄟ？”她一震。

“请放心，我不会对妳有任何的无礼举动。”他神情严肃而认真。

“她希望妳在日本待一个月，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毫无机会嘲讽我的婚姻失败。在这段期间，还要请妳以女朋友的姿态，配合我进出一些场所及公开场合，以让我给外界一种情场得意的印象。”他简短又明确的说出他母亲的想法及要求。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是说……你母亲为何要……”既然是前妻，那就表示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何必那么在乎前妻再婚的事？

“因为我们才离婚一个月。”他说。

茉生一震。才离婚一个月，他的前妻就捎来喜帖，那是否意味着在离婚前，他的前妻就已经……老天，他被戴了绿帽！？

看见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没错，我前妻在跟我离婚前，就已经跟对方暗地里交往。”提起这件事，他神情竟是平静的。

“我母亲认为涉川家不能丢这个脸，所以……”他望着她，“想请妳帮这个忙。”

迎上他真诚的眸子，她的心微微一悸——“你们支付那么一大笔钱，在日本就能找到愿意帮忙的女性，为什么要……”

“因为妳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他说。

“咦？”

“没有人知道妳的背景来历，等他们开始探究挖掘，妳已经飞回台湾了。”他将身子往椅背一靠，“到时我会说我们已经吹了，而也不会有人再追问什么。”

她怔了好一会儿，“所以说……你们付一千万，就只要求我充当临时女友？”

“是的。”他点头。

“没其它目的？”

“绝对没有。”他笃定地说。“妳只要在公开场合跟我做做样子，其它的时间，妳是妳，我是我，互不干涉。”

他这话有种桥归桥，路归路，毫不相干的意味，听来有些冷漠不顺耳。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他是委托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纯粹是Business。

“秦小姐，不知道妳肯不肯接受委托？”

看着他，茉生胸口一阵一阵的紧缩着。

一千万，净赚一千万的委托案，她有什么理由不接？

虽然冒充女朋友这种事是有点为难，但做他这种帅哥的临时女友，也不是太委屈。况且人都来了，就这么飞回去岂不是太浪费机票钱了？

迎上他的目光，发现他正注视着她，非常专注地，她的心又是一悸。

“秦小姐，妳可以决定接或不接。”他说。

怪了，此刻他还真有点担心她不肯接这个委托案。一开始他不是死都不肯，还觉得母亲小题大作吗？怎么在见到她以后，却……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让他的心境有种微妙的改变。

“这……”茉生蹙起眉头，苦思着。

唉，她挣扎什么？只管答应他吧！

“好。”她点头，像是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似的。“我接。”

恭介抿唇，倨傲的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我是涉川恭介。”他伸出手，“未来的一个月，请多多指教。”

她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他的。“我是秦茉生，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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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书房出来，方才的女佣已经在门外等着。

“秦小姐，”她欠了个身，“我带妳去妳的房间吧。”

“麻烦妳了。”茉生向她点头致意。

“应该的。”女佣微微一笑，在前头领路。

涉川为她安排的房间在同一个楼层，不过也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就是这间。”女佣推开了房门，“妳的行李在柜子上。秦小姐，我叫菊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

“好，谢谢妳。”茉生点头致谢。

“我不打搅妳休息，吃晚饭的时候，我会来叫妳的。”菊子说。

“嗯，我知道了。”说着，茉生的视线往菊子身边一瞥，却发现不知何时，菊子的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她蹙眉，疑惑地睇着那直视着她的小男孩。

菊子一怔，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男孩。“光浩？”

“她是谁？”小男孩突然开口。

小男孩约莫四或五岁，有张秀气的脸。瘦削的下巴，挺秀浓黑的眉，乌黑的大眼睛……他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但……满脸都是蛮横。

“她是谁啊？”他又问了一次。

他那无礼的语气令茉生有点不悦，“你又是谁？”

“我是我爸爸的宝贝。”他说。

虽然他的样子有些刁钻，但这个回答又显得他稚气可爱。

“秦小姐，他是光浩小少爷。”菊子说。

“协…少爷？”她一怔。

茉生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无礼的小鬼是涉川恭介的儿子？他……他不只是失婚男子，还是个单亲爸爸？

“妳到底是谁？”蛮横任性的光浩跑到她面前，抬头直瞪着她的脸。

“我是……”她蹙起眉头，决定吓吓这个任性无礼的小鬼，“我是你爸爸新的宝贝。”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但下意识的又很想教训他一下。

一听，光浩脸色大变，激动地叫骂着：“妳不是！妳是巫婆！”

“光浩，”菊子拉着他，制止道：“不可以这样……”

“不要管我！”他小归小，力气倒挺大的，一把就挥开了菊子的手。

“妳是巫婆！”他瞪着茉生，“我才是爸爸的宝贝！”

“光浩……”菊子歉然无奈的又拉住他。

“放开！”他像只不受控制的小猴子，任性又夸张的叫嚣着。“她是巫婆，把她赶出去！”

见状，一向喜欢“伸张正义”的茉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这个无礼的小鬼……”

光浩震惊的瞪着她，似乎正讶异着有人敢教训他、责骂他。

“巫婆！”他不驯地说。

“你……”茉生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可以野蛮到这种地步。

“臭巫婆！”光浩狠狠瞪着她，“放开我，巫婆！”

“你真是太过分了。”茉生眉心一拧，“我一定要教训你。”

“妳敢！？”光浩气呼呼地瞪着她，“我要告诉我爸爸！”

“好啊，你去说。”茉生跟他杠上了。虽说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他实在太过分了，过分到连她这个陌生的外人都忍不住发飙。

她抓着他的胳臂，一扭，“在你去告状之前，我先打你。”说罢，她在他屁股上一拍。

“啊！”尽管不疼，光浩还是夸张的叫起来。

“秦小姐……”见茉生当真教训起光浩，菊子慌了，“不要……”

“这小鬼被你们宠坏了。”茉生神情严肃地说，“这样下去，他将来会变成不良少年，搞不好还会杀人放火。”

“唉呀，秦小姐……”菊子心急地想从她手中抢下孩子。

茉生将又叫又跳的光浩一扯，“除非他跟我道歉。”

光浩一听，激动地叫着：“妳是坏人，巫婆，臭巫婆！”

“你还骂？”她惊怒地看着他。

真是个小恶魔，五岁应该是正可爱、正好玩的年龄，怎么他却……拜托，涉川恭介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跟我道歉。”她严格的要求他。

“不要！”光浩近乎尖叫地大吼，“臭巫婆！烂巫婆！”

“怎么了？”突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恭介的声音。

一听见他的声音，光浩放声大哭－－

茉生本能地松开了手，惊疑地望着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光浩。

“爸爸！”光浩可怜兮兮的奔向恭介，“爸爸……”

恭介一把将他抱起，“怎么了？”

“那个阿姨打我屁股……”他一脸悲惨的告起状来，刚才一直挂在嘴边的“巫婆”也不见了。

恭介睇了茉生一眼，不发一语。

茉生正打算跟他说明事情的经过，恭介却抱着光浩，转身就走。

“你们不能这样宠他……”她扬扬眉毛，唇角一抿，低声地说。

菊子蹙眉一叹，“妳不明白的……”说罢，她尾随着恭介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茉生神情凝重。

什么不明白？依她看，不清不楚的应该是他们吧？

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宠成这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的德性，以后他们真要到少年监狱看他了。

“啐。”她轻啐一记，转身走进房里。

关她什么事？反正她只当一个月的假女友，那个孩子是好是坏都跟她无关。

吃饭时间，菊子到房间来叫唤茉生。

茉生简单梳理一下，便跟着菊子到餐厅去。

涉川家的餐桌好大又好长一张，却只坐了涉川恭介及光浩两人。

光浩安静又有教养的坐在位置上，偷偷睇了刚走进来的茉生一眼。

“请坐。”恭介说。

佣人为茉生拉开恭介对面的餐椅，“秦小姐，请坐。”

她坐下，有点局促不安。餐桌这么大，三个人都离得远远的坐着，就像电影中常见的那种豪门贵族般礼貌又疏远。

吃饭干嘛要离这么远？怕对方的口水不小心喷进自己的碗盘里吗？

佣人开始上菜，一份一份的分别摆放在他们面前。

“秦小姐，我想妳已经见过我的儿子光浩了吧？”恭介问。

茉生睇着他，挑挑眉，“是的，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威力了。”

听出她意有所指，恭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是个爱孩子的父亲，却不是个盲目的父亲。他知道光浩相当叛逆，也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来得顽皮一些。

但他不忍心苛责，因为他对光浩有所亏欠，他没给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知夏生下他后，从没认真的看看他、照顾他，他开始认人，知道的是奶妈，是家里的女佣，而不是生他的母亲。

他对母亲的印象太少，严格说来，他可能连母亲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忙着事业，有时很难兼顾家里的一切，于是……光浩就在一群不敢教养他的女性包围下成长，自然就养成了他霸道又蛮横的个性。

“光浩，这位是茉生阿姨，她会在我们家住一个月。”

“为什么？”光浩皱起眉头，一脸的不愿意。

“爸爸请她帮我一个忙，所以……”

“那她为什么说她是爸爸新的宝贝？”光浩不满地问。

恭介一怔，茉生也是。

糗毙了！那只是她用来吓唬孩子的话，却没想到他会把它搬出来说，而且是在涉川恭接口前。她的脸一阵热，心跳也跟着加速。

恭介睇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本能地压低头，然后又迅速的拾起头来试图解释：“我……”

“吃饭吧。”恭介没让她把话说完。

茉生觉得丢脸极了，什么新的宝贝？她真的好后悔……把头压低，她闷闷的吃着面前的美食。

视线一瞥，她迎上了光浩的目光，而他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奸诈的小鬼！她在心里咕哝着，我一定会找机会整你……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因为涉川家比五星级饭店还要舒服，所以她还是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她发现已经是九点钟。换上衣服，梳洗一番，她下楼来。

“秦小姐，醒啦？”迎面而来的是菊子。

她向菊子点头致意，“妳早。”

偌大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妳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猴子少爷呢？”

“妳说光浩？”菊子一笑，“他去上学了。”

“幼儿园？”

“是的。”菊子点头。

茉生撇唇一笑，“他需要隔离起来吧？不然可能随时会咬伤其它小朋友。”

菊子蹙眉苦笑，有点无奈。“秦小姐，我知道他昨天冒犯了妳，不过其实他真的很可怜……”

“可怜？”茉生微皱起眉。“因为他的父母离异？”

菊子沉默着，没搭腔。

“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放任他呢？这不是爱孩子的方法。”

“我明白，但是先生他……”

“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是这样的吗？”她神情十分严肃，“该有人告诉他实情。”

“光浩在先生面前很乖……”

茉生挑挑眉，“看得出来。”

那小鬼是标准的鬼灵精，在父亲面前是一个样，背着父亲又是另一个样。

涉川之所以那么宠溺他，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他的儿子既乖巧又无辜吧？

“光浩他不是坏，只是调皮。”忠心为主的菊子，还是忍不住替光浩说话。

茉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睇着她。“调皮？他几乎是行为偏差了。”

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五岁的孩子应该像天使般可爱，可是那小鬼简直跟恶魔一样耶。

算了，她生什么气？孩子又不是她的。

“涉川先生呢？”她话锋一转。

“先生上班了。”菊子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这是先生交代要拿给妳的。”

“是什么？”她纳闷的接过一看，上面是苍劲有力，非常男性的字迹。

纸条上有几行字，写着－－

秦小姐，请利用今天的时间到青山的精品店添置衣物，挑定以后请负贵人打电话给我即可。号码是03-3280-7803。

ㄟ？涉川恭介要她去“血拚”？

“妳老板要我去逛街购物？他没问题吧？”她一脸惊疑的望着菊子。

菊子忖了一下，“妳得陪他出席一些场合，是该买一些行头。”

“妳知道我来做什么？”茉生惊讶地问。

菊子点点头，“先生跟我提了一下。”说罢，她一笑，“吃完早餐，我请司机送妳去吧。”

“不用了，我习惯搭电车。”她说。

“我怕妳迷路。”

“迷路？”茉生失声一笑，“才不会呢，东京可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曾经因为父母外派而在东京住了几年，妳不必担心我了。”

“是这样埃”菊子恍然大悟。

来到精品店林立的美丽街上，茉生随意挑了一家店便走了进去。

看见客人上门，穿着高雅的店员立即迎了上来，但一睇见衣着休闲的她，店员很快的便换了一张脸－－摆明了“妳买不起我们店里的东西”。

茉生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麻雀变凤凰”的茱丽亚罗勃兹，而对方就是第五大道上傲慢的女店员。

虽然心里有“妳根本买不起”的想法，但其中一个较年轻的女店员还是走了过来。另外三名看起来资历较久的女店员则远远看着，眼底写着“我才不想浪费时间招呼妳”。

“小姐，”年轻女店员走向她，“需要我为妳服务或介绍吗？”

“我需要能出席重要场合的行头，但不要太花俏。”她说。

“这样碍…”女店员睇着她，“妳要自己挑，还是我……”

“不如妳把型录给我看一下吧。”茉生一向懒得逛街，要她逐件的挑选，她只觉得浪费时间。

她的声音，另外三名女店员都听见了。

她们跟年轻女店员便了个眼色，似乎在告诉她“不必给她看”。

年轻女店员不知道如何拒绝，一脸为难。

茉生眉心一沉，转身走向了柜台。

“我要看型录。”她直接向老资历的店员要求。

女店员们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执意，一脸错愕。

“妳们的表情像是写着“妳不能看型录”，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理由及原因？”她语带质问。

女店员们面面相觑，没有谁答得上话。

“要嘛就把型录给我看，不然就直接叫贵店的负责人或店长出来，跟我解释一下。”她语气强硬地说。

此时，后面走出一名身着黑色套装，梳着发髻的四十岁女性－－“怎么了？”她发现女店员们铁青着脸，而店里有一名穿着棉质长袖Ｔ恤及牛仔长裤的年轻女孩。

“小姐，”她看着茉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妳是店长吗？”茉生很快的判断出对方的地位及职衔。

“是的。”她点头，“敝姓二木。”

“二木小姐，我想看型录挑选我要的东西，可以吗？”她问。

二木能担任店长之职绝非偶然或运气，她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年轻女孩，不是那种误闯精品店的一般上班族。

她想，肯定是她的店员们态度不佳，才会惹得这女孩一脸不悦。

“当然可以。”二木微笑着，并吩咐店员，“把型录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过目。”

“是。”女店员赶紧拿出几本印刷精美的型录，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茉生也没说什么，径自翻开了型录，快速的浏览着。

接着，她很快的挑了几套衣服、皮件及鞋子。

“这套，这套，这套，还有这套……”她并不打算一家一家的逛，最好是能一次买齐。

“把适合这位小姐的尺寸拿来。”二木吩咐着店员。

“是。”几名店员七手八脚的赶忙去拿。

不一会儿，她们把茉生要的东西都拿齐了。

“带这位小姐到试衣间……”

“不用了。”茉生说，“直接包起来。”

二木微怔，其余几名店员更是讶异。

“那么请问妳是刷卡还是付现？”二木问。

“我……”她想了一下，“签帐。”

既然是由涉川来买单，那么当然算是签帐啰。

二木微蹙起眉头，“签帐？”

“是的。”茉生点头。

“小姐，恐怕妳不能在本店签帐，因为只有我们的VIP才能……”

“他要我选好了以后，请店里的负责人打电话给他。”说着，她拿[奇][书][网]起笔在纸上迅即的写下涉川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二木半信半疑的拿起纸，一瞧，她吓了一跳－－“这是……是涉川先生的电话？”

这会儿，换成是茉生吓了一跳。

怎么涉川这么有名，人家居然一见到电话号码就知道是他？

“二木小姐，请妳打电话给他吧。”她说。

二木顿了顿，拿起了电话，熟练地按了那组电话号码。

“您好，涉川先生……”二木边说话，边睇着茉生，“有位小姐到店里消费，她说要记您的帐……是，是的，好，我了解，谢谢，再见。”

简短的谈话后，二木搁下了电话，而此时，刚才不给茉生好脸色的女店员们，开始冒起冷汗。

“小姐，涉川先生已经交代了，他要我们把东西帮妳放到车上。”二木说。

“车上？”涉川一定以为她是由司机送来的。“我搭电车来的。”

二木微怔，“那么我派人送到府上。”

“不必了，请妳帮我装起来，我自己带走。”

“可是有点重……”

“我没那么娇弱。”茉生一笑，“别费事，随便装一装，我想回家了。”

二木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客人，有点讶异，“那么请妳稍等片刻。”

“麻烦妳了。”茉生说完，咧嘴一笑。

她此刻的心情粉好，不是因为她买了一堆名牌，却不花自己半毛钱，而是小小教训了一下这些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女店员们，让她有种伸张正义的快感。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型录上好像都没标价喔。不知道她花了涉川多少钱？

“小姐，请喝杯茶，再等一下……”此时，一名老资历的女店员恭敬的端来一杯茶。

“谢谢妳。”虽然女店员刚才对她非常无礼，但她还是拿出风度来。

见她态度转圜，女店员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对了！”茉生望着她，“我刚才共花了多少钱？”

女店员忖了一下，“不多，一共是两百六十八万。”

“啥！？”茉生忍不住惊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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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整天，茉生都因为自己花了涉川恭介两百多万而惭愧不已。

几分钟花了两百多万，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趁机敲竹杠啊？

坐在床沿，看着摊在床上的几套衣服，她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

突然，她觉得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只看见她的房门微开，而一张小脸正探了进来。

是他，小恶魔涉川光浩。

“小鬼？”她微皱眉头。

“巫婆。”光浩不甘示弱地回道。

茉生眉心一拧，“你要做什么？”

“我爸爸说，妳不是他新的宝贝。”光浩说。

想起他昨天在涉川恭界面前“陷害”她的事情，她不觉火冒三丈。

“妳自作多情，羞羞脸。”光浩朝她扮着鬼脸。

真是个可恶的小鬼，居然会用自作多情那样的词来嘲讽她！

光浩推开门，前进几步。“妳喜欢我爸爸，对不对？”

“什么？”她脸一红。

“妳喜欢他，所以就说妳是他的宝贝。”光浩直视着她。

“谁喜欢你爸爸？”茉生站起来，不悦的瞪着他。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人，大家都喜欢他。”光浩骄傲地说。

这一点，茉生倒是没意见啦！涉川恭介又高大又英俊，还是个年轻富豪，只要是“母的”，应该都会被他吸引，她不否认，他是让人有种小鹿乱撞的心悸感。

“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宝贝。”光浩像在宣示着他的主权及地位般。

茉生挑挑眉，睇着他。“如果你爸爸帮你找个新妈妈，然后又生几个弟弟妹妹，你就不是唯一的宝贝啰。”

她故意吓唬他，而他立刻“变脸”。

他像只生气的小刺猬，激动地大吼：“我不要妈妈，也不要新妈妈！”

“那可由不得你。”茉生有点得意。

想昨天他陷害她，现在她一定要讨回公道。嘿嘿……“妳是巫婆！”光浩气愤地跑向她，“妳乱说话，坏巫婆！”

“对对对，我是坏巫婆，小心你以后会碰上坏继母。”她咧嘴一笑，语带恐吓，“坏继母最讨厌你这种任性的小鬼了。”

光浩圆瞪着两只大眼睛，恼火又害怕的瞪着她。

“臭巫婆！”他抡起小小的拳头，狠狠的在她肚子上搥了一下。

她疼得揪起眉心，快速的攫住了他的双手。“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我高兴！”光浩尖叫着。

“你高兴？”她抓紧他不断挣扎的手，“我不是你爸爸，也不是你家的佣人，你休想跟我耍老大。”

眼见在她面前毫无胜算，光浩小小的脸上有一丝忧惧。

但旋即，倔强的他又一脸跋扈。

“我是老大！我是老大！”他出其不意，狠狠踢了茉生一脚。

“唉呀！”没料到他耍阴狠，茉生硬是吃了他一记，疼得松开了手。

光浩甩开她的手，拔腿就往门口跑。

“小鬼，你别跑！”可恶，她今天如果不捉到他，她就跟他姓！

一冲出房门口，她迎面撞上了墙……

她反弹开来，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墙”，是他－－涉川恭介。

看着冲出门口，拔腿跑开的光浩，再看看一脸气恼追出门外的茉生，恭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疑惑都没有。

“妳对我儿子好像很有意见。”他淡淡地说。

她一怔。什么她对他儿子有意见？他把她说得像是坏心眼的后母似的……后母？天啊，她刚才好像有说捉不到他，就跟他姓耶。

那么她不就等于随了涉川恭介的姓？忖着，她不知为何的红了脸－－睇见她脸颊羞红，他皱皱眉，一脸狐疑。

茉生心虚地低下头，再抬起脸时，已想好要说什么话。

“是令郎对我有意见吧？”她不服气地说。

他微拧着眉心，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吗？他叫我巫婆。”她说。

恭介一点都不意外地说：“是吗？”

他是什么态度？他的儿子叫她巫婆，他居然挑挑眉说“是吗”？

“你怎么可以放任他这么野蛮？”她质问起他这个身为人父者。

他嘴角下压，一边的眉毛扬起，有种颇不以为然的味道。

“你的儿子会打人、会踢人，你知道吗？”她直视着他，好像在责怪他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尽职般。

他神情一沉，又是沉默。

他知道，光浩的任性刁钻，身为父亲的他全都知道。

但当光浩在他面前显出那乖巧又脆弱的模样时，他就无法责怪他半句。

“涉川先生，容我大胆说一句……”她毫不考虑犹豫地说，“再这么下去，你的儿子就完了。”

闻言，恭介眉心一虬，明显的不悦。

“你不高兴我也要说。”茉生直言，“你不能因为你跟前妻离婚，觉得对不起孩子，就纵容他、放任他，这是错误的。”

“妳还没身为人母吧？”他眼神阴鸷的睇着她，“妳怎么知道如何当人家的父母？”

茉生一怔。他的意思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会高谈阔论？

不讲理的家伙，他干脆就说“关妳屁事”算了，何必讲那么多？

“是喔，真是抱歉，是我多事了。”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转过身，她就要回房。

忽地，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妳说话总是这么冲吗？”他忽地开口问道，她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妳从来没有因为对客户大小声而丢了Case？”他微皱着眉。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他挑挑眉。

她直视着他，“那是因为我从没遇过会让我对他大小声的客户。”

迎上她倔强的眸子及那不驯而美丽的脸庞，恭介心头一震。

她是个坦率的女孩，不因为他是她的客户而对他卑躬屈膝、低声下气。

所有围绕在光浩身边的大人们，都因为知道他是光浩的父亲，而对光浩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有她……大胆而直接的管教光浩，并责怪他这个父亲的不是。

他对她的大胆敢言印象深刻，但却无法改变他对光浩的养育方式。

他亏欠光浩太多，如果光浩有一丁点的不是，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妳并不了解光浩……”他望着她。

茉生微微拧起眉心，负气地说：“我不需要了解这房子里的任何人，包括你！”

他眉心一叫，没有说话。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茉生其实有点后悔。她这样说太冲，太不理智。

“那妳就别对光浩有太多的意见。”他说。

“我对他没有意见，是他对我有太多的意见。”拜托，没事来惹她的是谁？

她的语气及表情，又让他眉间堆栈起皱纹。“妳跟小孩子计较？”

“你想指责我小心眼吗？”她直盯着他的眼睛。

“难道不是？”

“你搞清楚，我不必受你们父子任何气。”

“没人让妳受气。”他对她算是礼遇了，她不知道吗？“事实上，是妳让我受气。没有敢这样跟我说话，而我也不给任何人机会跟我呛声。”

茉生挑挑眉，不以为然地睇着他。

“在妳不断对我挑衅之后，我还愿意跟妳站在这边说话，已经给足了妳面子。”他据实地说。

茉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自以为对她已经够客气……她错愕地瞪着他，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就直冲她的脑门。

她仰起下巴，深深的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她冷冷地、一字字清晰地说：“真是虎父无犬子，你儿子的无礼自大完全得自你的真传。”

恭介一震。

她拨开他挡在门上的手，眼光犹注视着他。

“我完全明白了……”她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工作是保有你及涉川家了不起又伟大的尊严，至于其它的，都不关我的事，对吗？”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而认真的看着她。

她扬起倔强而骄傲的下巴，“以后我会对他的荒唐行为视若无睹，做好我分内的工作，领了钱，然后飞回台湾，从此跟你们毫无瓜葛。”

说罢，她转过身子，毅然地往房间里走。

“妳站住！”他沉声一喝。

什么？站住？他当她是什么？他养的一只小狗或小猫？他凭什么要她走就走，留就留，就因为他付一千万雇她？

转过身，她瞪着他。“你凭什么？”

“妳非得这么冲？”他凝视着她。

“我就是这种脾气，别以为你可以给我气受。”她说。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妳气受……”他淡淡地说，“今天在精品店里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一怔，这才想起她今天花了两百多万的事。

他该不会想用这件事来压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在他面前理直气壮？

“那些钱……”她想告诉他，那两百多万可以从她的酬金里扣。

“妳很强悍。”他打断了她。

“咦？”她一愣。怎么？他不是要说那两百多万的事吗？

恭介神情平静的望着她，“二木小姐说，妳给足了她店里小姐一顿苦头。”

“我没有。”她没刁难她们，也没说什么难听话，什么苦头不苦头的？

“我什么都没做。”她再强调一次。

“就因为妳什么都没做，才更让她们难堪。”他说。

“什……”她皱皱眉头，一脸不解。

“总之二木小姐对妳印象深刻。”

茉生挑挑眉，“她对你才是印象深刻吧？”

他微拧起眉，“什么意思？”

“她一看见你的电话号码，就知道你是何方神圣，可见她对你非常熟悉……”说着，她不知为何语气有点酸溜溜地，“一定常有女人到那里血拚，然后“呛”你的大名吧？”

她惊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奇怪又莫名其妙的话，一慌，竟红了脸颊。

睇见她脸红耳赤，恭介微怔，但并没多想。

“是我前妻。”他说，“我前妻是那儿的常客。”

她微顿。原来他前妻经常光顾那家精品店，难怪店长对他那么熟悉。

“我……”她望着他，“我今天花了两百多万，你可以从我的酬金里扣。”

“为什么？”他眉丘微拢

“为什么？”她皱皱眉，“因为比我原先所想的超出太多埃”

他蹙眉一笑，“两百多万我还负担得起。”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想给人家敲竹杠的感觉。”她说。

“妳所指的人家是谁？我吗？”他神情认真地说：“我没那么想。”

“可是……”

“既然妳的任务是当个称职又称头的女朋友，那么那就是我该付出的。”

“是没错，不过……”

“秦小姐，”他打断了她，“我看妳应该是个凡事都分得很清楚的人，我也是，该给妳的，我一定给妳，绝不吝啬。”

迎上他深沉又坚定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他的眼眸是那么的深沉忧郁，又总是刻意压抑。她感觉得出这个男人心里有太多的情感及情绪，但他唯一的情绪只有在提及他的儿子时，才会稍梢显露。

“我不想占你什么便宜。”她说。

“是我占了妳便宜。”他凝视着她，真诚地说：“要妳冒充我的女伴，已经占了妳太多便宜。”

“我也不是做白工。”

“那倒也是。”他眼一垂，撇唇一笑。

“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不提光浩……”他有感而发地说。

她以为他又要怪她多管闲事，本能地回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喻越我的本分。管教令公子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是我多事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妳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教训讽刺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因为提及光浩而冒出火花。

茉生咬咬唇，“你太敏感了。”说罢，她转身要回房间。

恭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先放低了姿态。“抱歉……”

听见他的“抱歉”，她一震，下意识的转头看着他。

“我又来了，是吗？”他苦笑一记，“每次提起光浩，我们就像是为子女教养问题争执不休的父母般。”

听见他这些话，茉生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老天，她在脸红什么？她在慌什么？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像他的妻子，只是拿来做比喻罢了。

强自镇定，她迎上他的目光，并试着将“父母议题”导回他及前妻身上。“你以前也常为教养问题，跟光浩的母亲争吵？”

他眉心一拧，眼底乍现懊恼。

惊觉自己好像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茉生有点慌、有点窘。

“对不起，我……”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他打断了她，淡淡地说。

“咦？”她一怔。

“我真希望我们曾经为了光浩而争吵过。”他说。

茉生疑惑的望着他，一脸的好奇表情。

“家务事，别提了。”关于知夏的种种，他一点都不想再提。

茉生警觉到自己的多事，一脸的尴尬。她干嘛追问人家的家务事？

不过他刚才的意思是……他及前妻从未因为教养的问题争吵过吗？

“不打搅妳休息了。”恭介淡淡地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方才急着想钻进房间的茉生，这会儿并没有立刻进房，而是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时而强势倨傲，却又偶尔忧郁怅然，她感觉他心里藏了好多事，但冷漠的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其实她不需要知道他太多事，只要把分内工作做好，但不知怎地，她对他越来越好奇……这样的好奇源自何方，她不清楚。

接近傍晚的时候，闲闲在家待命的茉生，接到了恭介的电话。

“秦小姐，该妳上场了。”

茉生一怔，“什么？”

“再十几天，就是我前妻的结婚典礼，希望妳今晚能先亮个相。”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希望我怎么……亮相？”

“陪我出席一个工会的餐叙。”他说。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当他一个月的冒牌女友，陪他出席各种公开场合是既定的计划，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紧张。

“很正式吗？”她问，“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似乎是听出她语气中那紧张不安的情绪，电话那头的他轻声一笑。

“只是一般的餐叙，随妳怎么穿都行。”

“需要注意什么事情吗？”

“注意妳的态度。”他不假思索地说。

她一怔，“我的……态度？”

“是的。”他声线缓和地说，“妳是我的女友，可别在餐叙上给我难堪。”

乍听之下，她还有点不服气，但再多想个两秒钟，又觉合理。

对外，他会向别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友，天底下哪有女友一天到晚跟男友唱反调的？更何况他还是那样的身分。

再说，他付钱找她来就是要保有他的尊严，她在大家面前对他唯命是从、千依百顺更是应该。

“我懂了。”她闷闷地说。

“希望这不会太为难妳。”听出她口气中带着“不得不”的怨叹及无奈，他趁机调侃了她一下。

知道他语带促狭，她也没说什么。

话锋一转，她问：“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的吗？”

“茉生。”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听见他直呼她的名字，而且叫得那么自然，茉生不只吓了一跳，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必须叫妳茉生，而妳也必须叫我恭介。”他说。

“ㄜ……”她不知为何，一阵心悸，“是这样碍…”

“当然，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怎么能秦小姐、涉川先生的叫个没完。”

“也是啦。”她干笑两声，“我明白了。”

“给妳两个小时打扮，够吗？”他问。

“够了。”干嘛两小时？她通常三分钟就能出门。

不过为了他的面子，她今天会认真打扮的。

“那好。”他顿了顿，“七点半在银座五丁目的横丁料亭，我会先到，不过会请人在门口带妳。”

“咦？”她一怔，“你不回来接我？”

“我有事得先过去，司机会送妳过来的。”他简单的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搁下电话，茉生立刻打开衣橱。“随便穿？”她看着衣橱里挂着的衣服，喃喃自语。

她要是真的随便穿，不被他嫌到臭头才有鬼呢！

挑了一件在精品店买的套装搁在床上，她便钻进浴室里洗澡洗头。

洗完澡，穿上套装，化了个淡妆，梳个头发，再挑个皮包及鞋子，她居然花掉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站在落地镜前一照，她还觉得满意，就不知道她的客户会给她打几分……打开房门，她发现光浩竟站在她门外。

“妳去哪里？”发现她精心打扮，光浩皱起眉头。

面对他的“质问”，茉生故意气他，“跟你爸爸约会。”

她知道自己有点幼稚，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就……一听见她说要跟他爸爸约会，光浩一脸激动。“我爸爸才不跟巫婆约会。”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啊，”见他那么火冒三丈，茉生得意地跟他扮了个鬼脸。

“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去跟他约会了，再见。”说罢，她掠过他身边，大摇大摆的走着。

越想越得意的她，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气得“眼冒金星”的模样。

一回头，她看见光浩低着头站在原地，那强悍的小小身子突然变得脆弱。

她心头一撼，当下有种罪恶感及不舍。

潜在的母性令她停下脚步，并转身走向了他。“ㄟ，小鬼……”

突然，光浩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臭巫婆！”说着，他飞快的踢了她一脚，然后拔腿狂奔而去。

“唉唷，痛死了……”意外遭到攻袭，茉生懊恼极了。

低头，她发现自己的丝袜被他一脚给踢脏了。“真是妇人之仁，”她啐道。

她迅速的回房换了一双丝袜，但她知道……她今天铁定迟到了。

“早知道别理他……”她忖着。

不过气归气，光浩那低着头的寂寞身影，在她前往银座的途中，还是不时地钻进她脑海里－－第四章来到银座的横丁料亭，茉生才发现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日式餐厅。

它的外观像是一座旧式豪宅，光是那大门就气派得教人咋舌。

还说什么不是正式的餐叙，幸好没听他的，否则要真是穿着衬衫牛仔裤就跑来，就要贻笑大方了。

司机在门口将她放下，餐厅的服务人员就趋前。

“小姐，请问您是电机工会的人吗？”

“我姓秦，我是……”

“秦小姐，”不待她说完，那服务人员已绽开笑脸，“您是涉川先生的女友，是吗？”

涉川先生的女友？一时之间，她还真有点适应不了这个头衔。

她一脸难为情地说：“是……是的。”

“涉川先生已经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服务人员对她礼遇有加。

“麻烦你了。”

“应该的。”服务人员向她微微一欠，转身领路。

穿过气派又讲究的庭园，经过回廊，来到另一栋建筑物，远远地传来热闹的声音－－此时，一名身着和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老板娘，”服务人员礼貌地向她一欠，“这位就是秦小姐。”

那气质出众的老板娘凝视着茉生，笑了。“原来您就是涉川先生口中提到的漂亮女友。”

茉生感觉到他们对她的礼遇及重视，当然，那是因为她是“涉川恭介的女友”。

“秦小姐，我来带路吧。”老板娘说。

“嗯，谢谢妳。”为了不让涉川恭介丢脸，茉生可是卯足了劲当个得体又称头的女友。

跟着老板娘来到门口，有人打开了门，看见这个约可容纳一百人的大型和室，教茉生震惊不已。

与会的人士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她都还来不及找寻他的身影，就已经听见有人议论著－－“就是她吗？”

“涉川的女友？好像没见过……”

“他真是不让他前妻专美于前啊！”

“松井寿也会来，今天可热闹了……”

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茉生开始觉得不安。毕竟，那样的话听起来绝不会是友善的。

她总算知道涉川恭介的母亲为什么要花大钱雇她来，原来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中，有那么多人等着对她儿子落井下石。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当然没看见后面有人，只是……有一种强势又沉稳的气息在瞬间包覆住她，接着一双大手覆上了她的肩－－“茉生……”

是他－－涉川恭介。

她转头睇着他，只见他正凝视着她。

“妳有点迟了。”他说。

“我……”她本来想告诉他，都是他任性的宝贝害的，但一思及两人可能又为所谓的“教养问题”争执，她打消了念头。

“抱歉，因为拿不定主意。”她说。

他挑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原谅妳的迟到。”他撇唇一笑。

她听出他的意思，他是说……她今天还不算太差，至少称头极了。

“涉川先生。”此时，有几名同业携着太太走了过来。“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秦茉生小姐。”他接口。

“噢……”几人像在替她打分数似的打量着她，“真是漂亮。”

“秦小姐是哪里人？”一名胖胖的中年秃头男人问。

“茉生是台湾来的。”恭介说道。

“哈哈……”另一名瘦削男人笑道：“想不到涉川先生的魅力已经扫到台湾去了。”

“秦小姐在哪儿高就？”秃头男人的妻子笑问。

“茉生她……”怕她出搥，恭介本能地又想帮她回答，可是茉生却轻拉了他的手制止。

“我本来在外商公司当翻译，机缘巧合之下才跟恭……恭介认识的。”要直呼他的名字，她还是顿了一下。

“是这样碍…”贵妇又问：“家人都在台湾吗？”

“是的，我现在只身待在日本。”

“还是做翻译的工作？”

“不，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她撇唇一笑。

“哈哈，秦小姐真是幽默……”

“秦小姐现在住哪里？有空可以找妳一起喝喝咖啡。”瘦削男人的妻子问。

“我……”她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地告诉别人，她就住在涉川恭介家。

他们从没套过招，他就要她上场表演，她真怕会说错什么而露出马脚。

正当她觉得慌，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围。“茉生她现在跟我一起祝”

他没想到自己的戏竟演得这么好，因为对手是她吗？

他是怎么了？一开始觉得母亲的作法相当幼稚且无聊的他，怎么也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有些投入……他的几名同业们一怔，“是吗？看来涉川先生的好事应该也近了……”

“希望如此，不过……”他温柔地笑睇着身边的茉生，“她还没答应我。”

迎上他温柔深情的眸子，茉生心头狂悸，脸儿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表现得十分驾轻就熟，自然得让她觉得他所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唉唷，你看秦小姐多可爱，居然这样就脸红了。”贵妇说道。

茉生压低着头，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此刻，涉川恭介还凝视着她。

“ㄟ，稻见会长来了，”秃头男人说道，“我们过去一下吧，涉川先生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他点头，转而看着茉生，“我过去打声招呼，妳自己……”

“唉呀，涉川先生！”几名贵妇们打断了他，“你别担心秦小姐了，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的。”

“是吗？”恭介风度翩翩地向她们一欠，“那就麻烦各位了。”

他再一次将视线移回她身上。“我待会儿再回来找妳。”

迎上他的眸光，茉生又是一阵心悸。

今晚的他有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但她知道那都只是在演戏。

“我怕会说错话……”她低声地说，神情有点担忧。

“说错话？”他微拧起眉心，有些不解。

“我……”怕别人听见，她一脸的不安。

他像是觑出她的忧虑，主动地将身子一低，靠近了她。

他的身体及脸一靠近她，她突然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感到心慌。

“我们没套招，要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不是……”她压低声线。

他一听，笑了。

“我相信妳应该够聪明可以应付一切。”他说。

听他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

人家付一千万请她来当“临时工”，她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好吧？

“我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肩，转身走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露出了不安又需要保护的神情。

“秦小姐……”贵妇们在他离开后围住了她，开始“户口调查”。

“我是门田。”

“我是太田。”

“我是……”

“ㄜ……妳们好，请多指教……”茉生知道这是她必须应付面对的事，即使不知能否胜任，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不过第一件事就是……记住她们的姓氏。

尽管这是茉生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但她的表现超出她所想象。

我真是太有天分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会表现得很锉，但意外地，她将这票富太太们应付得极好。

她们的年纪几乎都比她大，有些甚至已经够格当她的妈，也许在她们眼里，她是毫无威胁性的。

正当她们聊得开心，有一对衣着体面的男女也进入了会场－－“是松井他们……”门田夫人低声地说。

“秦小姐，妳该去见见她。”上村夫人说。

“谁？”她一怔。

她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妳不知道她是谁吗？”上村夫人疑惑地问。

“她……”茉生注意到那对刚到来的夫妻档，当然也看见那名打扮入时而华丽的富太太。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身材婀娜，贵气逼人，看得出是个非常注重也擅于妆扮自己的女人。

“妳居然不知道她是谁？”小岛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是石田知夏，涉川先生的前妻。”

“碍…”她一震，表情尴尬。

她怎么可能认识涉川的前妻？涉川家连一张她的照片都看不见，“妳不知道涉川先生一个月前刚跟她离婚吗？”门田夫人又说。

“我……我知道……”她开始亡羊补牢。“只是我没见过她本人……”

“涉川先生从没提过她？”上村夫人问。

“谁会提一个背着自己偷人的老婆？”太田夫人不屑地一哼。

茉生陡地一震。原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这也难怪涉川的母亲要“重金礼聘”她来当临时工了，对一个男人，尤其是有头有脸、出身名门的男人来说，妻子外遇又众人皆知，是多大的伤害啊！

不过……涉川的前妻为何会外遇呢？

她的外遇对象虽然也不算太差，但比起涉川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埃“秦小姐，我们过去……”鹰派性格的几位富太太们拉住了茉生，就往石田知夏的方向而去。

虽然今天有不少人等着看涉川的好戏及笑话，但还是有一些为他打抱不平的人。显然地，这些富太太就是。

不过茉生不打算主动挑衅，但还来不及拒绝她们，她就已经被拉到石田知夏面前。

“松井先生，石田小姐……”富太太们“笑容可掬”地打招呼，“怎么这么晚才到？”

“路上塞车。”松井寿笑说。

“松井先生喜事近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呢。”门田夫人说，松井寿笑得一脸满足，“那是当然，我即将把最完美的女人娶进门。”

“亲爱的，你真是的！”一旁的石田知夏娇嗔着。

“门田夫人……”石田知夏笑容灿烂地，“太田夫人、小岛夫人、三原夫人、上村夫人，下星期五一定要合府光临喔。”

“那是当然，呵呵……”门田夫人笑得非常“职业”，“对了，二位一定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吧？”

这时，松井寿跟石田知夏都将视线移到茉生身上－－“这位小姐是……”茉生的清新秀丽让松井寿有点惊艳。

在这个同时，茉生发现石田知夏正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漠不关心。

“她是秦小姐，”门田夫人拉着她，笑道：“涉川先生的女朋友。”

门田夫人此话刚出，石田知夏脸上的表情骤变－－方才在她脸上的冷淡及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及懊恼。

“涉川先生的女朋友？”松井寿讶异地睇着茉生，笑得有点僵，“想不到涉川先生的动作也这样快……”

“是埃”上村夫人搭腔着：“秦小姐现在住在涉川先生家，我看好事应该也近了。”

“啊？”松井寿一怔。“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田夫人忙着帮腔。

“亲爱的，”石田知夏勾住松井寿的手，“稻见会长在那边，我们快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噢，好……”松井寿对她百依百顺。“各位夫人，我们先离开了。”

“嗯。”门田夫人点头一笑。

就这样，松井寿几乎是在石田知夏的强拉下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几位太太得意的笑了。“妳看看石田急着落跑的样子！”

“她以为涉川先生没有她就会神情落寞、萎靡不振吗？”上村夫人轻哼一声，转而看着茉生，“秦小姐，幸好妳今天来了，不然涉川先生不被他们看笑话才怪。”

茉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要是他们知道她是用钱雇来的，才真的会把涉川当大笑话呢！忖着，她更警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

用餐时，茉生跟恭介并没有坐在一起，而是隔开对坐。事实上，不只他们，其它的夫妻档也都是如此。

男人们有男人的圈子，而夫人们也自成一个个的小圈圈。

茉生跟门田夫人她们并肩而坐，而恭介就坐在她的斜对面。

她忙着跟门田夫人她们交际，而她发现……他偶尔会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她想，他应该是在观察她的表现，看她是否值得他母亲花上大把钞票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安。不过她今晚的表现应该没教他失望，因为他的表情还算平和。

他并没有跟她说话，只是不时的睇着她。在他们的周围充满了人们谈笑的声音，但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人无言的以眼神对话着。

茉生只觉得胸口一阵紧缩，好像被什么紧紧抓住，几乎快不能呼吸。

她记得这种感觉，当她第一次恋上国中学长时，就是这种感觉。每当看见他、听见他，她的心就一阵狂震，然后感到窒息……现在的感觉很像，但却不是越跳越快，而是慢慢衰竭。当她惊觉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她倒抽了一口气－－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会是对她的客户产生了爱恋的感觉吧？

虽然他英俊迷人，虽然他今天对她实在温柔得教人迷醉，但那都不是真的，而是他为了保有涉川家的尊严及面子，才演出的一出好戏。

“秦小姐，妳怎么了？”身旁的门田夫人睇着她问。

“没什么……”

“妳脸好红！”门田夫人皱皱眉头，“妳不是没喝酒吗？”

“我只是有点晕晕的……”她拾手稍稍遮住自己泛红的脸，只怕斜对面的他发现。

“妳不舒服？”

“嗯，大概是在里面待太久了。”她说。

“要不要到外面去透透气？”上村夫人提议着。

“也好……”她确实需要到外面吹吹风，免得脑袋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念头产生。

“抱歉，我先离席一下。”她礼貌地起身，缓缓地走出了会常来到花木扶疏、造景绝美的庭园里，茉生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这确实很不寻常。

当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确被他迷人的外表及风采所吸引，但她知道他是她的客户，对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再说，她经常跟他发生争执，几次还几乎想告诉他“我不干了”，怎么今晚却……“秦茉生啊秦茉生，妳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忽地，有一缕香烟的气息绕鼻而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怔，本能地抬起头来－－是他！他正站在她面前。她的心猛地一抽。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见到他时如此羞怯不安。

“我不知道妳还会自言自语。”他淡淡地说。

“你出来做什么？”她强自镇定地说。

他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我的女朋友不舒服，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她知道自己不真是他的女朋友，但听他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还是教她胸口一阵狂悸。

“门田夫人说妳不舒服……”他凝视着她，“妳怎么了？”

迎上他关心的眼神，她一愣，当下又是脸儿发烫。

“没有啦！”她飞快地低下头，故作若无其事，“只是一直待在里面，觉得很闷。”

“这个场合确实很闷。”他撇唇一笑，“如果能走，我也希望赶快离开。”

“你也会这样吗？”她转头望着他。

“当然。”

“你是上流社会的人，应该很习惯了，不是吗？”她问。

“上流社会？”他蹙眉一笑，“所谓的上流社会不过是一堆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人们聚在一起搞派头罢了。”

她眨眨眼睛，“你是那样的人吗？”

“我是。”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所以我母亲才会找妳来帮我“装腔作势”一番。”

“希望我没让你失望。”

“妳没有。”他一笑，“门田夫人她们对妳赞不绝口，直夸妳气质好，又有亲和力，还不断要我快点把妳娶回家。”

她眼一垂，“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

说这话时，她发现自己的情绪低落到不行，就连语气也是。

惊觉到这点，她莫名的心慌起来。

扬起脸，她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她觉得糗极了，“我……”老天，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意思？

“妳有意思留下来吗？”他凝睇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问，难不成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留下来？

“ㄜ……”他只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含义？

她的心绪更乱了，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恭介……”忽地，在他们身后传来石田知夏的声音。

她的出现替茉生解了围，但不知怎地，茉生并不觉得感激。

石田知夏走了过来，微笑着，“真是抱歉，打扰你们谈心了。”

“有事？”恭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秦小姐，”她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一旁的荣生，“可以跟妳借一下恭介吗？”

茉生微怔。她能说什么？石田知夏虽然已经是“前妻”，但至少还有所谓的“身分”可言，而她不过是冒牌货罢了。

“你们……”她霍地站起，“你们慢慢聊。”

她闷闷地走回会场，坐回门田夫人身边。

“咦？怎么只有妳回来？”门田夫人间，“涉川先生呢？”

“他……有点事……”她淡淡地说。

脑海中，涉川跟石田知夏的身影不时地纠缠着她，一种不知名的、酸酸的感觉在她心里晕开来，而周围的笑声跟谈话，她再也听不清楚……第五章在回程的路上，茉生不自觉地变得沉默。因为她在意着石田知夏－－他的前妻。

为什么呢？她跟石田知夏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会在意她？

“怎么不说话？”身旁手握方向盘的他突然开口。

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睇着他，“没有埃”

“今天非常谢谢妳。”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妳让我很有面子。”

她沉默了几秒，“应该的。”

她就知道是这样，他今晚对她的温柔，都是因为她“干得好”。

“你跟你前妻的关系好像还不错……”话一出口，她自己吓了一跳。

本能地，她转头看着他，想知道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跟平常一样。

“就算离了婚，也不必跟仇人一样。”他淡淡地说。

一也对……”她又略低着头，“她跟你谈小孩的事吗？”

“她从不谈光浩的事。”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愠恼。

茉生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着他冷漠的侧脸。

石田知夏从不谈孩子的事？为什么？她纳闷极了，却不好意思发问。

“她问了妳的事。”他目视着前方，声调缓缓地说。

“我的事？”她一怔。

“嗯。”他点头，“她问妳是谁，哪里来的，还问妳为什么会住在我家……”

“看来她挺介意的。”她蹙眉一笑。

看见前夫带着另一个女人出席公开场合，石田知夏的心里是不是很不是滋味呢？

可是，她自己不也准备跟外遇的对象再婚，并大方的跟前夫在同一个场合里现身吗？

她是什么心态？难道说她对前夫还有感情？

“她还爱你？”她问。

“怎么可能？”他蹙眉一笑，似乎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

“以女人的直觉看来，她对我这个“前夫的女友”十分介意。”她望向窗外，“毕竟你们才离婚一个月。”

“我们早已形同陌路。”他说。

“她是因为这样才外遇的？”

“也许。”他说完，突然变得沉默。

觑着他冷肃的侧脸，茉生有点不安。她似乎问多了，有种在探人隐私的味儿。他一定不喜欢跟不相千的人吐露太多吧？

“抱歉，我不该多问。”她语带歉意地说。

“不……”他瞥了她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噢……”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缓缓地将脸转向窗外。

突然间，她的思绪杂乱，但却不知为何而乱。

午后，涉川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听说她住在这里？”石田知夏一开口就质问着菊子。

菊子一怔，“知夏小姐是指……”

“妳知道我指的是谁，就是昨天晚上陪恭介去横丁料亭的那个女人[奇][书][网]。”她在这儿当了几年的少奶奶，面对仆人时还是有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妳说秦小姐？”

“就是她。”

“有……有事吗？”菊子疑惧地问。

“她在吧？叫她下来见我。”石田知夏大刺刺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顺便给我泡壶茶。”

“知夏小姐，恐怕……”菊子迟疑地说。

她狠狠地瞪了菊子一眼，“恐怕什么？泡壶茶给我都不行吗？”

“那当然行，只是……妳要见秦小姐这件事，我不能作主。”菊子说。

“什么？”石田知夏霍地站起，拉高分贝地说：“她那么大牌？”

“不，不是的……”

“不然是怎样？”石田知夏完全不给菊子说话的余地，“她不下来，我就上去找她。”说罢，她冲出会客厅，直往楼上去。

菊子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就怕她发现跟恭介不同房的茉生，只是冒牌女友。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楼梯口时，迎面走来的竟是茉生。

在见到茉生的同时，菊子松了一口气，但也忧心起两个女人碰在一起，会是何等的烟硝弥漫。

“妳真是大牌喔。”石田知夏挑挑眉，极不友善地睇着茉生。

茉生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不过直觉告诉她，石田知夏不会是来跟她做朋友的。

“石田小姐，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石田知夏轻哼一记，“别忘了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曾经。”茉生注视着她，冷冷地说。

闻言，石田知夏脸上一阵铁青。

“石田小姐，妳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现在的身分是涉川恭介的同居女友，态度必须坚定而强势。

她不能在这个前妻的面前示弱，然后表现出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妳！”石田知夏碰了一鼻子灰，很不服气。

见她一脸火大的表情，茉生不知怎地觉得高兴。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惩凶除恶，非常了不起的事。她……为自己的客户出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妳来了，我还是会招呼妳一下。”她在石田知夏面前摆出有礼得体、不失风度的高姿态。

“菊子，”她转而吩咐菊子，“泡壶好茶。”

菊子似乎被茉生精采的演出所震慑，呆愣了好一会儿。

“菊子？快去埃”茉生睇着她一笑。

“是，是。”菊子连声答应，急急忙忙的下楼去。

茉生注视着神情愠恼不甘的石田知夏，“石田小姐，我们下楼喝茶吧。”

“我才不想跟妳喝什么茶！”石田知夏不领情地说，“妳是哪儿来的？凭什么待在这里？”

看见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茉生只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涉川恭介还有感情。

甚至她怀疑，石田知夏外遇、离婚并再婚，其实只是为了气将两人的关系形容为“形同陌路”的他。

“我想我不必跟妳交代这些吧？”茉生神情平静，但语气强势。

石田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妳说什么！？”

茉生撇唇一笑，“石田小姐，妳已经跟恭介离婚，为什么还要过问他的事呢？”

“妳……”

“我实在不懂妳在生什么气。”茉生直视着她，一点都不心虚畏惧，“难道说妳对他还余情未了？”

石田知夏圆瞪两只眼睛，恶狠狠又恼羞地瞪着茉生。

“我说中了？”茉生问道。看来是不会错的，如果不是还在乎着他，即将再婚的她为何还会介意前夫已有新欢？

“妳少摆出那种高姿态，现在的妳不过是他的床伴罢了！”恼羞成怒的石田知夏气愤地说，“妳什么名分都没有。”

是的，她什么名分都没有，甚至连女朋友这个身分都是假的。

“临时假女友”是她的工作，但不知怎地，她突然因为这个假身分而感到失落。

“怎么？妳说不出话了？”看见她落寞的神情，石田知夏禁不住心喜。

茉生猛地回神，不觉懊恼。她懊恼的不是石田知夏上门来向她挑衅，而是她居然越来越分不清她跟涉川恭介的关系是什么……她是怎么了？昏头了？不，她必须将自己拉回来……“对妳，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微抬起下巴，直视着眼前趾高气昂的石田知夏。

石田知夏一怔，“妳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她扬扬眉，一笑，“那么我说白话一点，我不想理妳。”

“什……”

“我确实没什么名分，但妳不也是吗？”茉生神情平静却冷肃地看着她，“我至少还是现在进行式，但妳已经是过去式。”

“妳……妳……”斗不过茉生又毫无立场的石田知夏，不觉懊恼又羞愧。

“我完全无法理解妳今天来的用意，妳已经放弃了这段婚姻，也背叛了恭介的爱，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爱？”石田知夏冷哼一声，眼底乍现怨恨。“那个人他从没爱过我。”

茉生惊愕地看着她，疑问在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涉川恭介从没爱过她？那么……他们的儿子光浩是怎么来的？

石田知夏神情阴沉地说：“他供我吃、供我住，还供我挥霍，可是我在他眼前就像空气一样！”

听见她这番话，茉生相当震惊。

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她之所以外遇的原因。

“妳知道那种寂寞的感觉吗？”石田知夏冷笑着：“妳迟早也会碰到的。”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石田小姐……”茉生唤住了她。

石田知夏停下脚步，回头冷睇着她。

茉生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叫住她，也许是因为她突然觉得，石田知夏并没有那么不可原谅……“光……光浩他快回来了，妳要不要等一下再走？”她声线放软。

提及光浩，石田知夏面无表情，“我的司机在等我。”说完，她转身要下楼。

“石田小姐，”茉生趋前拉住她，一脸疑问qi书+奇书-齐书，“妳不想看看他吗？他……”

“我不想看他。”石田知夏神情冷漠，用力挥开茉生的手，“我根本不想要他。”车转过身子，她快步下楼。

而就在同时，从幼儿园回来的光浩也正被菊子带上楼来－－不知为何，茉生心里一紧，满心期待着石田知夏能停下脚步，抱抱光浩。

她多希望刚才石田知夏所说的那番话，都只是气话……他们母子俩擦身而过的画面，在茉生眼前，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进行着，每千分之一秒，茉生都盼望能见到石田知夏停下、转身。

但是，没有。石田知夏就这么快步走过，她甚至没瞥光浩一记。

光浩略停下脚步，偷偷的转头看着母亲的背影，脸上有着令人不舍的凄楚。

茉生发现到他被菊子牵着的小手，正隐隐的颤抖着，这个在她眼中像个小恶魔似的小男孩，在此刻是那么的脆弱无助。

他渴望的眼神让茉生一阵鼻酸，有股想立刻紧抱住他的冲动－－“秦小姐……”菊子抬头看见茉生就站在上面。

听见菊子喊她，光浩惹人怜惜的表情骤地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倔强任性的小鬼。他甩脱菊子的手，快步地跑上了楼。

“光……”茉生想唤住他。

“巫婆。”光浩像是只极力保护自己的小刺？般瞪着她，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今天，茉生没因为他的无礼而感到生气，反之……她深深的怜悯着他。

终于，她明白菊子为什么说光浩“可怜”了。

这天晚上，恭介因为公事没有回家吃饭，而光浩也闹脾气不肯用餐，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茉生孤单的吃着饭。。

餐桌上的菜肴是那么的丰富美味、但她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张又大又长的餐桌，让独自用餐的她更觉寂寞。

忽然，她想起了光浩－－

在爸爸忙于事业，妈妈又不正眼瞧他一眼的情况下，小小的光浩是不是都是这样孤孤单单的生活着？

他任性使坏，会不会都是因为想引起父母的注意？

一整个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身体明明觉得疲累，脑子里却转动着思绪。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而她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哪位？”她问。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恭介低沉的声音。“我看妳灯亮着，方便说话吗？”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的睡衣非常保守。没有犹豫太久，她下了床。

打开房门，只看见门外的他还穿着白衬衫，领带松了开来，但还没拿下。看来，他刚下班。

“有事吗？”她问。

恭介凝视着眼前穿着一件纯白睡袍的她，“没打搅妳休息吧？”

“我还没睡。”

他眉心微微一皱，“在想知夏的事？”

茉生一怔，心想一定是菊子将下午的事告诉他了。

“听菊子说她还闹了一下。”他说。

“不算闹，比较像是发泄情绪吧，，”她淡淡地说。

“她拿妳发泄情绪？”他有点不悦。

她撇唇一笑，“我也没输。”

他微顿，然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很难有谁可以在妳身上占得了便宜。”

“这是调侃？还是夸赞？”她睇着他。

“妳很敏感。”他平静地看着她。

“彼此彼此。”她说。

他一笑，沉默地凝视着她。

眼前的她长发垂肩，那秀丽的脸庞在柔和中混合了一些执拗。

她坦率、大胆，直接、倔强、刚强，从不因他是她的客户而委屈自己。

一开始，他对她的执拗性格非常头疼，但现在他习惯她偶尔的质疑他、反驳他。

一个星期前，她对这个家及他来说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但奇怪的是……她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一点都不突兀，就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属于这里般。

菊子喜欢她，家里的司机佣人喜欢她，就连他都觉得看着她是一种享受……他不能说她教他动了情，但她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及注意，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很抱歉，让妳卷进这场混乱中。”

“这是职业风险。”她撇撇唇角，故作轻松地说。

不知怎地，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那锐利的双眼好像能轻易的看穿她的所有心事般。

他会发现她眼底闪烁的心虚吗？他会察觉她心里的起伏摇摆吗？

她今天下午在石田知夏的面前摆出那样的架子，但她甚至不知道她单纯只是想演出好戏，还是心底介意着她曾经是他的妻子……若是后者，那代表着什么？她在……吃醋！？天碍…“妳没事吧？”看她一脸的复杂情绪，他疑惑地问。

“没……没事。”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有点困了。”

“那我不耽误妳休息了，晚安。”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他高大背影的同时，光浩那小小的寂寞身影倏地钻进她脑海－－“ㄟ。”她叫住他。

恭介微怔，缓缓转身。“还有事？”

“是光浩……”

他眉丘微隆，神情严肃地问：“他又跟妳怎么了？”

“不是的，我……我们没什么，只是……”关于光浩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管闲事。

见她欲言有止，他更是疑惑。“只是什么？”

“我是想说……”终于，她下定决心，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以后你可不可以尽量不要加班？”

恭介微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光浩很寂寞。”她说。

他一震，讶异又不解地盯着她。

“总是一个人吃饭的他，一定非常寂寞吧？”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家的餐桌好大好长，可是吃饭的人却很少，今天我一个人吃饭时，突然觉得寂寞得想哭……”

说着，她因为脑海中浮现光浩寂寥的身影而眼眶一热－－“我想，像光浩那么小的孩子，一定更不能忍受寂寞，是不是？”她抬起微湿的眼睛，诚恳地望着他。

她想告诉他，今天石田知夏对擦身而过的光浩视而不见的事情，但又觉得这样有种打小报告的味儿而作罢。

“可以吗？你可以尽量把时间留给他吗？”她语带恳求。

迎上她澄澈而微湿的眼睛，他的心猛地一震。

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她的倔强不驯及她教训光浩时的那种严厉强势。他以为她对光浩“深恶痛绝”，但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她是个敏锐又感性的女孩，在她那不驯的外表下，是一颗善良又温柔的心。

他心底有块小小的区域被触动，而那小小的触动却引起更大的震荡……不自觉地，他凝视着她，近乎出神－－被他这么盯着，茉生不禁觉得尴尬不安。她下意识地又看看自己的睡衣……“我穿得很保守吧？”她直率地问。

他微怔，“不，我不是在看妳的睡衣。”

她挑挑眉，“那你在看什么？”

她率真直言的模样，令他不觉莞尔，“我只是觉得有点讶异。”

“讶异？”她皱皱眉头，不解地。

他点头，“我以为妳讨厌光浩。”

“他是挺讨厌的。”她不假思索地说，“不过可恶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妳为什么觉得他可怜？”他问。

“ㄜ……”她该怎么说？说她看见石田知夏是如何冷漠的对待光浩？

不，她不当“抓耙仔”。

“你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妳总喜欢教别人猜谜语吗？”

“你是怎么回事？”她不耐地蹙起眉心，“我就是觉得他可怜，你干嘛一定要问？”

“妳不能随便觉得人家可怜……”

她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地低吼：“你……莫名其妙！”说罢，她转身要回房。

“茉生。”没叫她秦小姐，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茉生也是。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望着他，脸上、眼底都带着羞色。

恭介与她互觑一眼，“我答应妳。”他突然说道，她怔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

他凝睇着她的眼睛，“我是说……我答应尽量回来吃饭。”

“真的？”她一脸欣喜。

他点点头，“我不希望光浩“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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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翌日，茉生因为晚睡而起不了床。

当她醒来时，该上班的上班了，而该上学的也上学去了。

她从房间晃了出来，却看见端着餐盘的菊子。

“菊子，妳端什么好料？”她以为那是菊子为她准备的早餐。

“是给光浩的。”菊子说。

她一怔，“光浩？他不是去幼儿园了？”

菊子一脸无奈，“不，他今天早上闹脾气，怎么也不肯去幼儿园。”

“为什么？”茉生问。

“大概是因为他妈妈吧。”菊子提起石田知夏时，有点咬牙切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受得了那么过分的事！”

“我陪妳一起去。”茉生亲眼目睹那一幕，她能体会菊子为何那么气愤不平。

菊子闻言，十分惊讶，“光浩他……他会惹妳生气的……”

茉生抿唇一笑，“我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的，至少今天我一定会对他很好。”说罢，她搭着菊子的肩，硬推着她往光浩的房间走去。

来到光浩的房间前，菊子推开了门，“光浩，吃饭了！”

“不要，我不要吃。”趴在床上的光浩并没有发现茉生，用一种撒娇的、需要人疼爱的声音说着。

“不行，你不吃东西会生病的。”菊子耐心地劝说。

“生病才好。”光浩坐了起来，慢慢的转身，“生病了，爸爸跟妈妈才会……”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茉生，脸上的表情骤然一沉。

“妳出去！不要进来我的房间！”转眼间，他从一只可怜的小狗又变成了激动的刺猬。

“光浩……”菊子蹙眉看着他，“秦阿姨是来看你的。”

“她是巫婆！”光浩尖叫着。

“光浩……”菊子看看茉生，一脸的为难。“秦小姐，我看妳还是……”

茉生眼神坚定，然后突然接手菊子手里的餐盘。“我来，妳出去吧。”

“啊？”菊子一怔。

“没关系的。”茉生撇唇一笑，“我保证不会偷打他。”

“不是的，我是怕……”

“怕他打我？”茉生玩笑似的说，“我不会打输他的。”说完，她径自走向了床边。

光浩见状，厉声地说道：“妳不要过来！”

茉生知道他今天的情绪反应，不只是因为他将她视为敌人，视为可能会抢走爸爸的坏女人，更多的原因来自于……她发现了他脆弱的一面。

对一个不轻易显露出弱点的孩子来说，被撞见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那一幕，是多么教人懊恼的一件事啊！所以她不怪他，反而同情着他。

“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她说。

“不要妳管，妳是坏巫婆，”他说。

“你在怕什么？”她在床边坐下，“怕里面有毒？”

光浩恶狠狠地瞪着她，抿唇不语。

“我也还没吃，不如我们一起吃，好吗？”她微笑着，“如果里面有毒，我们一起拉肚子。”

她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及耐心，让光浩吃惊且疑惑，他怔怔地望着她。

茉生将餐盘搁下，先拿了块火腿卷往嘴里塞，然后一脸满足地说：“哇，好好吃！”

光浩瞪视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有着想吃的欲望。

“喏，”茉生拿了一块递到他眼前，“你不吃，我就吃完啰。”

光浩倔强地一哼，将头撇开。

“算了，我自己吃。”说着，她又将火腿卷往嘴里送。

“告诉你喔，我的胃跟牛一样，没一下子就可以把所有东西都送进肚子啵”她偷觑着他脸上的表情，还故意发出咀嚼的声音。

小孩子都过不了激将法这一关，她想他也不例外。

果然，没一会儿，他生气地瞪着她，“不要吃我的东西。”

“反正你不吃。”她挑挑眉，笑说。

“谁说我不吃？”光浩气鼓鼓地说着，伸出手，抢走她拿在手上的三明治。

茉生笑睇着他，“你最好吃快一点，不然我要抢回来。”

光浩一听，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

睇着他那倔强的模样，茉生笑了。想起自己先前跟他闹脾气的事，她有点后悔。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需要关心的孩子。

“光浩，你讨厌我？”她问。

光浩瞪了她一眼，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

茉生撇唇一笑，“你担心我抢走你爸爸？”

他皱皱眉头，又给了她一记白眼。

“不会的。”茉生笑叹一声，“不会有任何人能抢走你爸爸。”

“妳跟爸爸约会。”光浩一脸质疑地瞪着她。

“我没有。”她摇摇头，“那是故意气你的。”

光浩一怔，半信半疑地睇着她。

“我住在你们家是为了工作，跟你爸爸出去也是为了工作，不是约会。”

“为什么工作要住在我家？”他质问。

“每种工作都有它的性质啊，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住在你家。”

光浩斜觊着她，“真的？”

“当然。”她点点头，“爸爸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吗？”

“妳没骗我？”听完她的话，光浩有点放心了，眼神及表情也柔和许多。

“我发誓。”她举起手，一脸正经。

看见她认真的模样，光浩终于安心了。

他倔强的唇角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好，妈妈不要我了，我还有爸爸……”

听见他这么说，茉生想起昨天的事，不禁眼眶一热－－“光浩……”她凝视着他，声音有点哽咽。

睇见她的表情，光浩一脸惊疑。他那两道小小的眉毛不解地微微蹙着。

茉生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他吓了一跳，纤瘦的肩膀震了震。

“对不起“光浩……”她歉然地说，“我之前对你很凶……”

光浩望着她，还是一脸的迷惑。

“我以为你是个坏孩子，所以……”她眼眶湿热，“现在我知道你不坏，你只是很寂寞……”

面对她的态度软化，光浩也收敛起他的刁钻蛮横。

“我们和好，好吗？”她问。

光浩犹豫了一下，轻点了头。

茉生抿唇微笑，“赶快把东西吃完……”她摸摸他的头，说道：“反正你不上学，我也没工作，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光浩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想去吗？”茉生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考虑，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在游乐园玩了一天，茉生又带着光浩去快餐店吃东西。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一进门，菊子就迎了上来。

“秦小姐，先生打过电话回来……”

“喔？有什么事吗？”该不是临时又要出什么“任务”吧？

“他说今天要招待一位外国客户，不能回家吃饭。”菊子低声地说：“吓死我了，他从来不打电话回来交代这些事的。”

茉生一笑，她想……应该是她昨晚的请求奏效了。

她笑睇着一旁的光浩，“没关系，我跟光浩吃过了，对吧？”

光浩点点头，一脸满足。

此时，菊子发现光浩的小手紧紧拉着茉生的，不觉又吃了一惊。

“光浩累了，妳带他去洗澡，好吗？”茉生笑问。

菊子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她伸出手，“光浩，来，我们洗澡睡觉去。”

光浩将小手交到菊子手里，转头望着茉生。

“妳……”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茉生微笑地问。

光浩瘪瘪嘴，像在考虑着什么。

“妳明……明天……”几经挣扎，他终于开口，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可不可以陪我去上学？”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茉生还是听见了。她陡地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光浩一脸困窘，低下了头。

“不要就算了。”倔强的他在咕哝了一句后，拉着菊子的手就要走。

“光浩！”茉生叫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要我陪你去？”

光浩睇着她，沉默却又肯定地睇着她。

茉生温柔一笑，“那么我今天可要早点儿睡啰。”

听见她这么说，光浩的脸上扬起满意而感激的笑。

“去洗澡睡觉吧。”茉生摸摸他的头，“记得要刷牙喔。”

光浩使劲地点点头，一脸满足的跟着菊子走了。

看着他快乐的背影，茉生笑叹一记。

虽然带着他玩了一天真的非常累，但能看见他童稚而快乐的笑颜，却已足以消除她一天的疲惫。

“想不到我对小孩还挺有办法的……”她撇唇一笑。

十点多，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这个时间会敲她房门的，除了涉川恭介，没有别人。

她依旧穿着她保守的睡衣开了门，果然……他就在门外。

他刚回来，身上还带了一点点的酒气。

“你喝酒？”她微皱起眉头。

“是的。”他大方承认，“不过我脑袋非常清楚，也绝不会有什么失礼的行为。”

她沉默，没说什么。

“我听菊子说……光浩今天没上学，妳带他出去玩了？”

她一怔，以为他要责怪她害光浩没去上课。“我没教他逃课，只是……”

见她急着解释，他笑了。

“我不是来怪妳带他去玩，只是很惊讶……”他笑睇着她，“妳什么时候跟他和好了？”

她挑挑眉，“哄小孩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尤其是哄一个寂寞又需要被关心的小孩。”

“妳觉得我不够关心他？”他问，有点不满。

“你觉得够吗？”她反问他。

他浓眉一叫，“妳认为我对他不够好？”

“不，你对他非常好。”她直言，“但你给他的时间不够多。”

“我工作很忙。”他说。

“你前妻就是这样离开你的？”她冲口而出。

恭介眉丘一隆，“别自以为聪明，妄下断语。”

她不驯地直视着他，“我不认为自己多聪明，但我绝对不会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妳……”

“光浩他很害怕，他怕失去你的爱。”她幽幽地说，“你给他最好的照顾，但他要的不是那个……”

他眉心一拧，笑问：“妳变成儿童心理专家了？”

他的促狭话语引起了她的不满，“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是谁自以为是？”他注视着她，“妳知道的有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我也不想知道。”她眉心一蹙，睫毛垂了下来。再抬起眼时，她眼底闪烁着点点泪光。“大人爱疯了就生小孩，不爱了就离婚，小孩怎么办？”

睇见她的泪，他陡地一震。

“我不知道你跟你前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她声线微微哽咽，“光浩说他妈妈不要他，而他以为你也不要他，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把我当仇人，因为他怕你被我抢走了。”说着，她鼻子跟脸颊都红了起来。

吸吸鼻子，她续道：“当然，我没有抢走你，不过你必须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你对他的关怀，”

“什么才叫清楚？”他懊恼地苦笑，“每天抱着他说“你妈妈不要你也没关系，还有我要你”吗？”

迎上他的眸子，她看见他眼底的懊丧及无奈。

他蹙眉一笑，“每当我看着他，我就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变成一个“妈妈不要”的小孩……”

“所以你就逃避他？”茉生凝视着他，澄澈的眸子像两道可将他解剖的雷射刀。“你怎么可以逃避他？怎么可以假装看不见他的寂寞、他的无助？”

他彷佛遭到电击般的一震。

“你用工作麻醉自己，你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事实上，你跟他妈妈离婚是个事实，你必须正视他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妳说得对……”

看见他那怅然的表情，茉生心里一紧，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过分了。

尽管他爱孩子的方法错了，但毕竟他还是个爱孩子的父亲。

“我……我又多事了……”她歉然地说。

“不，妳没有……”他睇着她，神情又变得冷漠。

她发现每当他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时，神情及语气就会变得既冷漠又傲慢。

“我不打搅妳休息了，晚安。”说罢，他转身要走。

“等等。”茉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冲动，伸手就拉住了他，“石田小姐说你根本不爱她，是真的吗？她是因为要报复你，才对光浩视而不见、漠不关心的吗？”她冲口就问了两个她最想知道，而且也最尖锐的问题。

恭介浓眉一叫，神情忽而阴沉。

茉生惊觉到自己又误触地雷，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我……”

“她告诉妳的？”他沉声问，“她说我根本没爱过她，她是为了报复我才冷落光浩？”

“不……”她咬咬唇，嗫嗫地道：“她只说你不爱她，关于光浩的事，是我自己猜的……”

“她不是个好母亲。”他措词严厉地说。

茉生一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批判着石田知夏的不是。

“她根本不想要孩子。”他说。

“那她为什么要生下他？”

“因为孩子是她用来得到一切的工具。”

茉生愣住，脑袋有好一会儿的空白。“你是说……她用怀孕来……”

“没错。”他点头，“她知道我会负责。”

“所以说，你娶她其实是勉强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

“那么说对她也不太公平，负责是我的原则，娶她是我自愿的……”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像在调节着他急促的呼吸。

“她怀孕时，碰巧是我父亲退休，而我必须接掌长璧电机的时候，我每天忙着工作，跟她聚少离多……”

他眉间微微皱起，“我以为等一切上了轨道，就能跟她好好维系这个家庭，没想到她生下孩子后就……”

他像在讲述着一个跟他无关的故事般平静，但在那平静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激动狂暴。

“我跟她沟通过，我试着恳求她当个称职的母亲，但是她不肯……终于我们渐行渐远，直到我知道她有了外遇……”

“然后你要求离婚？”她望着他。

“不，”他迎上她的目光，“是她要离婚，她说她不想被困在“涉川太太”这个牢笼里。”

茉生总算知道他跟前妻间的恩怨情仇，也明白了石田知夏为何对光浩漠不关心的主因。

只是，即使孩子只是工具，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怎么狠得下心呢？

孩子是这场错误中，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而看似受害者的他，其实也是加害人之一。

“这一切都是错误造成的，不是吗？”她直视着他，像法官般审判着他，“如果你一开始并不爱石田小姐，为什么会让她……”

“让她怀孕是吗？”他打断了她，冷漠地说道。

“几年前，我还是个没定下性来的公子哥，而她是我女友中的其中一个……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失败的婚姻？必须花大钱找我来保有你的尊严？”不知怎地，她越来越激动。

她知道这其实不关她的事，但一想到无辜的光浩，她就……他沉默不语，眼睛直视着她。他的脸色越见阴沉，呼吸也变得浓浊而急促。

茉生下意识地低下头，一脸不安。

“雇妳的不是我，我只是顺我母亲的意，我的尊严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维护，而且……”他冷冷地说，“妳管太多了。”

茉生陡地一震，抬起脸来瞪着他。

当她发现他眼底的阴郁，她知道他又再一次的武装起自己，做回那个高傲又不可侵犯的涉川总裁。

“哼！”她恨恨地一哼，转身就要回房。

“我还没把话说完。”他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她回身一甩，气恼地吼道：“你都说完了，我什么都不该管也不要管，你继续躲回你的铁甲之中，继续让光浩活在寂寞里！”

恭介眉间蹙拢，“妳……”

“不要端架子压我，从我们一见面，你就总是对我大小声！”她说。

他对她大小声？现在是谁对谁大小声？

“你真可恶！”她瞪视着他，因为激动，眼角还泛着泪光，“你霸道，你阴沉，你易怒，我……我从没遇过像你这样的人……我才不想管你家的事，我是来赚钱的，谁管你高不高兴，谁管你儿子有没有快乐童年，你说得对，那都跟我无关，我……我管太多了……”

睇着她眼眶泛泪的模样，恭介突然冷静下来了。

“我……我不想赚你们的钱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耳语般，“这是桩赔本生意，我认了，我……我……”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他没看见她掉泪，只发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毫不犹豫的端起她的下巴，将她低垂的脸托起。

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他陡地一震－－“妳……”凝视着她闪着泪光的美丽眸子，他的心一悸。

她凶悍的眼神在此刻变得脆弱而柔和，她的唇微微歙动，欲言又止。

他就这样凝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变得迷蒙。眉心一皱，泪珠又滚下。

“跟妳一样，我也从未遇过像妳这样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的胸口沸腾着他既遥远又熟悉的热切，他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激动，但绝不似现在这般风狂雨骤。

他惊觉到一件事，就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他冷漠倨傲的心房。

她是一个那么冲突又奇怪的女孩，她身上拥有各种不同的特质。有的让他生气动怒，有的却教他心神迷乱……低下头，他的嘴唇轻触到她冰冷柔软的唇瓣。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或制止。

她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惊讶，又像是娇羞。然后，她的眼皮慢慢地，一点一点合上……相对于他的态度冷漠高傲，他的吻竟是那么的温柔而细腻。

他为什么吻她？因为她在哭？还是……

而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为何一切都乱了……隐隐地，她感觉到他口中的酒味，不浓烈，却令人醺醉。

她觉得自己可能醉了，因为他带着酒气的吻。

因为，如果不是醉了，她怎么会放任他亲吻她？他们是假情侣，只在人前做戏，人后……他们互不相干的啊！

忽地，一声秋雷乍响－－

她悚然惊觉，像是突然从迷梦中醒来似的望着他。

他深深的凝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渴望。微低下头，他又一次的靠近。

这次，她拒绝了她，“你醉了。”她说。

他微顿，眉心一蹙。“我没有。”

“你有。”她挺直背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慢慢地向眉心靠拢，这次，懊丧及挫折写在他脸上，而他毫不掩饰。

他是个婚姻失败的单亲爸爸，而她是那么的纯净美好，他配不上她，更没资格喜欢她。

“也许……”他蹙眉苦笑一记，神情怅然，“我是醉了。”

听见他这么说，茉生不知怎地感到懊恼生气。她多希望听到他否定的答案，她多希望他告诉她“我没醉÷她觉得自己真是既矛盾又奇怪，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何还期待他有所响应？

混乱的思绪让她心慌，索性，她转过身，走进房间，并关上了门，将自己关进房里。

这次，他没有留她。

她感觉到他还在门外，而意外的是……她期待着他敲她的门，叫唤她的名。

因为这么一来，也许他就能帮她确定她心里的所有不确定。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隐约地，她听见他沉沉的长叹，然后是沉重缓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第七章睁开眼睛，茉生怔了一下。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她确定已经天亮。

“光浩……”她霍地从床上跳起，仓促地看了看时钟。

八点。她松了一口气，庆幸还来得及。

虽然昨晚上跟恭介闹得有点不愉快，但她答应光浩的事还是会做。

快速的梳洗了一番，她下楼来，只见穿好制服的光浩已经由菊子陪同，坐在玄关的沙发上等着，看见她下来，光浩的小脸露出了欣然的表情。

“茉生，快点。”光浩直呼她的名字，“我们在车上吃早餐。”

“光浩，你不能叫阿姨的名字。”菊子纠正他。

“有什么关系？”光浩噘起小嘴，“我就是要叫她的名字。”

茉生笑叹一记，走上前来。“随他吧，没关系的。”她拉起光浩的小手，“走，上学去。”

光浩高兴的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出大门。

坐上车，关上车门，光浩迫不及待地拿起菊子准备的餐篮。

他拿了块三明治给茉生，帮自己也拿了一块。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茉生说。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慧黠的眼底透露着一丝神秘。

车到幼儿园门口，茉生才发现这是一间相当“贵族”的幼儿园。也是，他爸爸可是长璧集团的总裁涉川恭介呢。

“光浩，早。”幼儿园的老师上前来打开车门，却惊见车里坐了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妳好。”茉生先向老师打了招呼。

老师顿了一下，“妳……妳好，请问……”

“我是……”完了，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向别人解释她跟光浩的关系。

光浩打断了她，“陪人家下车。”

茉生微怔，迎上了他如乞怜小狗般的眼神。

她挑挑眉，笑叹。“好。”

陪光浩下车以后，茉生发现有好多好奇的眼光。

这个时间刚好是小朋友上学的尖峰时刻，许多家长或司机刚好都送孩子到校，而他们就像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般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也隐约猜到光浩要她陪同下车是有目的的。

“涉川光浩……”此时，有三个小朋友围了过来，“她是谁啊？”

光浩紧抓着她的手，一脸得意地说：“她是我妈妈。”

“啊？”小朋友们张大了嘴，一脸惊讶，“你不是没妈妈？”

“谁说我没妈妈？”光浩生气地说，“这个就是我妈妈。”

“你骗人，你没有妈妈。”一个小男生看着茉生，质疑着。

“我没骗人！”光浩紧紧地揪着茉生的手，“她真的是我妈妈。”

茉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小小的手心所传来的激动及颤抖，那一瞬，她的心彷若冻结了般。

一直以来，石田知夏没有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甚至学校的老师、其它家长及小朋友都没见她出现过。

光浩在学校里是怎么被讥笑的呢？他们是不是笑他是没妈的孩子？

她终于知道光浩为什么要求她陪他上课了，他是个要面子，自尊心又强的孩子，就跟他爸爸一样。

说谎骗人很不该，但是在这时要她戳破光浩的谎言，她实在办不到。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老师见孩子们为难光浩，连忙制止着。

“他说谎骗人。”小朋友指着光浩，“每次来学校的都是他的奶妈，他根本没有妈妈。”

“才……才不是……”光浩的手越抓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心虚。

“我是光浩的妈妈。”茉生冲口而出。

老师及小朋友们都吓了一跳。

“抱歉，妳……。妳真的是光浩的妈妈？”老师惊疑地问。

“是的。”茉生搭住光浩的肩膀，“我们家光浩在学校还乖吧？”

“ㄜ……乖……乖埃”老师难以置信地说，“妳好年轻……”

“我很年轻就生了他，所以……”她胡说八道、乱说一通。

“光浩，”茉生轻推了光浩的背，“进去吧，妈咪下午再来接你。”

光浩眼底充满了感激，也有了自信。“嗯。”他用力点点头。

“小朋友。”突然，茉生抓住刚才最咄咄逼人的那个小男生，“不准再说人家是没妈的孩子，听见了没？”

“ㄜ！？”小朋友惊惧地望着她。

她紧盯着他，沉声地说：“你再说我们家光浩是没妈的孩子，我就把你打成猪头。”说罢，她松开了手，那小朋友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放声大哭。

茉生给光浩使了个眼色，而光浩也报以满足的微笑。

坐上车，关上车门，她拍拍司机的肩。“开车吧。”

司机从后视镜中睇了她一眼，笑了。

就这样，茉生接下来的几天都“毫无异议”的接送光浩上下课，并假扮他的妈妈。

虽然有点别扭，但只要一看到光浩满足又自信的笑容，她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只是……她能帮他多久呢？这个谎言迟早有拆穿的一天啊！

待她回台湾，光浩是不是又要变回从前那个“没妈的孩子”呢？

她接送光浩的事情，想必菊子一定会告知恭介。但这次，他并没有任何表示。事实上，她跟他已经好几天没说话，甚至没碰面了。

自从那天晚上弄得既尴尬又不愉快后，她跟他之间顿时多了一道无形的墙，她面对他，尴尬。他面对她，懊恼。说起来，不见也好。

但事情总没那么顺心如意，他们必须在人前扮恩爱的“那一天”终于来了－－“妳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这一晚，恭介在晚饭后来敲她的房门。

“我知道。”几天没正视他，她不知怎地感到紧张起来。

他表现得气定神闲，若无其事。“中午开始是仪式的举行，不过那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需出席晚上的宴会。”

“噢。”她淡淡地应着。

半个月了，再不用多久，她就能领钱回家了。

她该觉得高兴，但不知怎地竟快乐不起来。她的心好像被什么绑住了，剎那间，光浩的脸、他的脸，还有菊子他们的脸在她眼前狂窜而过……“妳就快能回台湾了，应该很高兴吧？”他问得有点言不由衷，也有点挖苦的味儿。

她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我听说妳最近都接送光浩上下课，他很高兴，谢谢妳帮了任务以外的忙……”在遭到她的拒绝后，他有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划清。

“如有必要，我会额外付费。”他说。

听见他这句话，茉生不觉一阵火大。

“你少财大气粗。”她不悦地说。

他浓眉一叫。“我哪里财大气粗了？”

他说错了什么？既然是“纯生意不谈感情”，当然凡事都要清清楚楚，她做了假女友之外的工作，另外计费有什么不对？

“我跟光浩之间没有钱的关系。”

“那我跟妳之间就是钱的关系？”他浓眉一叫。

“是！”她不假思索，大声应答。

迎上她倔强中又带着点娇蛮的眸子，他心头一震。

她跟他是钱的关系，再无其它，是吗？是这样吗？

“我办事，涉川家付钱，怎么奇www书Qisuu网com不是钱的关系？”她负气地说。

他直视着她，眼底窜烧着懊恼的火。

她在跟他划清界限。其实这件事，他也在做，只是不知为何，当她这么明白表示时，他却是如此的生气愤懑……只要一面对她，他就变得不像他，不再是那个只着眼事业，冷静、冷酷，已然心如止水的他。

“真是如此，妳就别管光浩。”他冷冷地说。

她一怔，不服气地说：“关光浩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沉声道。

茉生疑惑又气恼地瞪视着他。

“妳跟我可以领了钱就走，跟他呢？”他目光严厉又锐利的盯着她，“妳让他依赖妳，但妳是个马上就要离开的人。”

她陡地一震，哑口无言地望着他。

是的，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她现在因为同情而帮着光浩，甚至在他的世界里冒充他母亲，但是……等她回台湾，光浩他……她不觉低下了头，神情沉郁。

“我知道光浩在老师及其它小朋友面前叫妳妈妈。”他说。

她扬起脸，惊慌地看着他。“我……”

“我知道妳同情他。”他神情严肃地说，“但请妳不要同情他。”

她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那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当她看到光浩那绽开笑颜的小脸，她就怎么也拒绝不了。

“妳不可能永远在大家面前扮演他的妈妈。”

“我知道！”她忍不住冲口而出。咬着唇，她强忍着就要落下的泪水。“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我不是他妈妈……”

她声线哽咽，却又一脸倔强，“我不是他的妈妈，他也不需要新妈妈，对你们家来说，我只是你拿来气前妻的一颗棋子。”

棋子？他一震。

是的，一开始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保有他尊严的棋子。但现在呢？

他不当她是一颗棋子，他甚至希望她从一开始就不是。

“妳……不是棋子。”他从不想气知夏或利用她跟知夏耀武扬威一番。

他不认为有那个必要，从不，会答应母亲的要求，是因为他必须“负责”维护母亲所在乎的“涉川家的尊严”，而不是因为怕丢脸。

她抬起眼瞪着他，“我是，而且我还很昂贵。”

他听出她话中带着点负气的味儿。“妳在说气话。”

“谁告诉你我生气了？”她撇唇一笑，眼底却闪着泪光。“我很好，不知道有多好。”

“茉生？”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我离光浩远一点，对吧？”她下巴一扬，“我会的，明天开始，我就继续让他去当“没妈的孩子”。”

他一震，恼怒地低吼：“不准妳那么叫他！”

“我没那么叫他！”她恼火起来，声调也跟着拔尖，“是他的同学们那么叫他！”

恭介猛地一怔，“什么？”

“你该看看当别人那么笑他时，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凄然一笑。

“你叫我别同情他……”她眉心一拧，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像你那么铁石心肠。”

“我铁石心肠？”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是。”她肯定地点点头，“你这个人高傲自大，一点都不了解别人的苦，你老是对我吼叫，好像我怎么做都是错的一样！”

他不满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总是凶我，我发现我……我居然还真的有点怕，你……”低着头，她不知犹豫着什么而没再继续下去。

好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

“放心吧，我会照你所说的去做。”她转过身，想钻回房间去。

恭介忽地伸手拉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拉住她，但当他扯回她，并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时，他只想做一件事－－他一振臂，情难自禁地将她拥进怀中。

她挣了挣，像只不愿屈服的小野猫。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糗毙了，她在哭，她心慌，她六神无主。而她相信这样的她，已完全落入他眼底。

“放开我！”她气恼地挣扎着。

他不知是哪来的冲动及不理智，竟紧紧的箍着她，怎么也不舍得放开。

“放……放开。”她的愠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对不起。”突然，他发出了低沉又沙哑的声音。

她一震，停止了挣扎。

“对不起。”他像是怕她没听见，又说了一次。

她眉心一拧，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

他是为了什么跟她道歉？因为他刚才的话？因为他现在失礼的抱着她？因为怕她因此不肯陪他出席明天的婚宴？还是因为他伤了她的心？

她被动地拾起脸来，迎上了他热切的目光。

当两人的视线交会，她的心像疯了似的狂跳着。

他的眸子像两池深潭，当她凝视着它，只觉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当她再回过神来，她发现他的脸靠近了她－－然后，他饱满而火热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唇。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她听到他的心跳，听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跟她一样快，他的呼吸跟她一样急……好久好久，他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胸口。

茉生发现自己渴望着这个胸膛，她知道她该推开他，但她做不到。

“茉生……”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耳窝上，低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两条腿也几乎快站不稳。

天啊，这是什么感觉？“不……”

“茉生……”他端起她的脸，又一次的亲吻了她。

“唔……”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就像他说的，她马上就要回去，所以不该跟光浩发展出感情，而她跟他之间……也是如此。

她不该爱上他，不该跟他失去了界限，不该忘了他只是她的客户，而她是……一颗棋子。

“不要。”她一咬牙，坚定地推开了他。

“茉生？”他一怔，疑惑地看着她。

刚才她并没有拒绝，甚至他感觉得到她跟他有着相同的感受。怎么一眨眼，她又……她直视着他，眼神尖锐而严厉。“这不在合约内容里。”

他陡地一震，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懊恼及沮丧。

“在公开场合以外的地方，我不需要配合你。”她说。

他浓眉顿时斜飞，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而痛苦的冷冷笑意。

“好。”他在做什么？她已经拒绝了他，他为什么还……他冷静下来，戴上他自我防护的面具。“希望妳明天能配合演出。”说罢，他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茉生突然感到伤心气愤。

扭过身，她一个箭步冲进房里，狠狠的掼上房门。

这天傍晚，恭介亲自回家接茉生一同前往松井寿及石田知夏的婚宴。

茉生穿着件珍珠白的长礼服，外加一件罩衫，样式简单却又气质出众。

一路上，她跟他没有半句交谈，明明不远的路程，却好像永远到不了似的。

她好想赶快结束这一切，从此不跟这个让她心烦意乱，六神无主的男人有任何关系。

只是……她真的这么想吗？她心里没有半点的依恋不舍吗？

恐怕是自欺欺人吧……但，她又能怎样？第一次出任务就如此诸事不顺，还真是始料未及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却没想到栽在他手里。

栽都栽了，也只能认命。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别栽得太难看。

车到饭店门口，有服务人员来泊车。恭介下了车后，走到茉生那边去。

打开车门，他伸出了手，

看着他那大大的掌心，茉生怔了一下。

“手。”他低声地道。

迎上他的眼神，她皱了皱眉头，怎么都不肯将手交到他手心里。

她的脑袋明明告诉她“快把手给他”，但她的手却顽强的抗拒着，恭介眉丘一隆，明显的有了愠色。

他反手一抓，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振臂将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妳别挑今天跟我唱反调。”他强硬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沉声说道。

她不服气地瞪着他，紧咬着唇。

他睇着她，挑挑眉。“笑。”

她没回答，但叛逆的眼睛却写着“我不要”。

“现在是公开场合，妳得配合我演出，不是吗？”恭介将她的手塞进他臂弯里，紧紧夹住，“有一点职业道德，好吗？”

她不想顺从他，好像就算只是一点点的反抗，都能使她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但不管如何，“职业道德”这种东西，她还是该有的。

付着，她不甘不愿地乖乖挽着他。

步进会场，与会的宾客们几乎都已经到了，而他们两人的到来简直是婚宴的最高峰。

大家都睁大眼睛在看，看他参加前妻的婚礼，看他身边的她是如何的表现，看他脸上有没有一丝的落寞、尴尬及懊丧。

他神情愉悦，泰然自若的走进人群中，并先跟新郎新娘的双方家长致意。

茉生称职的跟随着他，做个美丽又温驯的女朋友。

婚宴采欧美的自助方式，在双方家长、介绍人及新郎新娘说过话后，便随性的开始了。

在悠扬的现场演奏中，有的人翩翩起舞，有的人闲聊用餐，恭介始终紧拉着茉生的手，像是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做。

在会场的角落里，石田知夏正和一名身着白色西装的俊逸男子说话－－“老姊，看来前姊夫还真是不落人后。”他是石田知夏的弟弟石田知孝。

石田知夏轻哼一记，“我以为今天会让他很难堪，却没想到他竟变出个新女友。”

“妳真是坏心眼！”石田知孝取笑着她。

“谁教他冷落我。”她不甘地说，“跟他结婚以来，他没一天正眼瞧过我。”

石田知夏跟恭介之间是怎么的一个来龙去脉，石田知孝是知道的。

睇着会场中紧随在恭介身边的茉生，他撇唇一笑。

“依我看，前姊夫好像很宝贝他这个女朋友，不过……”他转而望着石田知夏，“妳说“变”出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前，他根本没有女朋友。”她说。

“不会他也外遇吧？”他打趣地说。

“不，他没有。”她非常肯定地说，“这个女人是近两个礼拜才冒出来的。”

“噢？”石田知孝摩挲着下巴，一脸好奇。

“知孝，”石田知夏轻扯了他的袖角，“你去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他挑挑眉，“怎么可能？妳没看前姊夫把她顾得紧紧的，根本不让她离开视线！”

“我去引开他。”她霍地站起，跟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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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恭介……”石田知夏穿着一袭白色露背的合身长礼服，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谢谢你来。”

她故意不跟茉生打招呼，像是茉生根本不存在似的。

恭介将茉生拉到身边，“妳应该见过茉生了吧？”

“是啊，见过了。”她瞥了茉生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他身上。“跟我跳支舞，好吗？”

恭介微蹙起眉，“不太好吧，松井呢？”

“他忙着跟客人应酬呢。”说着，她露出“拜托”的撒娇表情，“怎么？跳支舞都那么困难？该不是怕女朋友吃醋吧？”

此时，一旁沉默的茉生冷不防地吐出一句－－“我不介意，你们去跳舞吧。”

听她这么说，石田知夏笑了，但恭介却板着脸孔，不悦地瞪了她一记。

“恭介，”石田知夏挽住了他的手，“难得你女朋友这么大方，我们就去跳舞……”

茉生故意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飞快地将手自他臂弯中抽出，咧嘴一笑，“恭介，去啊，跟美丽的新娘子跳支舞吧。”

恭介眼底窜着愠火，却又不好发作。眉一沉，他转身牵着石田知夏走向了舞池－－他知道茉生是故意的，她明知他不愿意，却挖了个洞让他跳！

就在他跟石田知夏漫舞在舞池之际，周围的人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知道大家都在观察着他的态度及表情，他强迫自己露出自然的笑容。

但也在同时，他看见一名身着白西装的高瘦男子，走向了落单的茉生－－茉生独坐在一角，看着舞池中正翩然起舞的恭介及石田知夏。

说真的，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匹配极了。

不过石田知夏刚才是什么意思？故意无视于她的存在？她在吃醋吗？今天是她的再婚大喜之日，她跟前夫的女朋友吃什么醋？

女朋友……要是石田知夏知道她是涉川家花钱请来的，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嘿。”一名身着白色西装，风度翩翩，英俊高瘦的年轻男子来到她面前。

她疑惑的望着他，“我们认识吗？”

“那要看妳想不想认识我。”石田知孝露出他迷人的笑容。

他是个帅哥，年纪应该比涉川恭介小一点，长相跟气质都跟涉川不一样，但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该死！她干嘛把他跟涉川恭介比较起来啊？

“妳是今天晚上最美丽的女孩子。”他恭维起女孩子，一点都不犹豫忸怩。

荣生一怔，望着他，眨眨眼睛。心忖着：好会说话的男人。

“这些话可不能被我老姊听到……”说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老姊才应该是今天晚上最美丽的。”

“咦？”他说的“老姊”是……

“还没自我介绍……”他再度露出他“必杀技”般的招牌笑容，“我是石田知孝，新娘是我的姊姊。”

“噢？”她一怔。原来他是石田知夏的弟弟，难怪了……有那么美的姊姊，就该有那么帅的弟弟。

“可以坐下吗？”他温文有礼地询问。

“请。”茉生一笑。她没有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他还是石田知夏的弟弟。

“我刚才看见妳跟我前姊夫在一起，妳跟他是……”石田知孝不将话说完，等着看她怎么接。

茉生顿了顿，“我跟他……”

她应该马上、肯定、绝对的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但突然之间，她说不出口，她本来就是假的，但她却因为她的假身分感到莫名悲伤。

睇见她那落寞的表情，石田知孝微怔。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这女孩跟他前姊夫之间的感情应该不会有假，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值得怀疑。

“唷，醒醒。”他在她眼前一弹指，发出声音。

茉生猛回神，一脸尴尬不安地望着他。

“我叫茉生。”她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他撇唇一笑，“我问妳……妳跟我姊夫是什么关系？”

她一脸心虚，“我们是……男女朋友。”后面的几个字，她说得像蚊子叫一样。

“这样啊？”石田知孝也没装成没听见，“想不到前姊夫动作也挺快的，才刚跟老姊离婚，就又……”

他似笑非笑地睇着她，“妳该不是在他们离婚前就跟姊夫有……”

“不。”这次，她回答得既快又肯定。

“我们是在他离婚后才认识的。”她脸颊羞红。

石田知孝唇角一勾，笑说：“妳干嘛那么紧张？就算你们真是在他们离婚前就有来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嘛。”

说着，他将身子欺近她，在她耳边说道：“反正我老姊早就背叛了前姊夫。”

茉生一怔，转头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你这人真是奇怪，居然在这里说你姊姊的闲话？”

他笑了起来，“老实就是我的毛玻”

见他笑得调皮淘气，茉生忍不住也笑了。

她不讨厌他，因为比起阴沉又骄傲的石田知夏，他倒是个亲切又随和的人，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花花公子的味儿。

他笑睇着她，“赏脸跳支舞吗？”

“嗯？”她一愣。

“反正我那不识趣的老姊已经把妳男朋友借走了，就由我来弥补她犯下的过错吧。”他说。

他说话很有趣，样子也英俊，重要的是……她不讨厌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他跳支舞应该没关系吧？

“嗯。”她没有考虑太久，“不过我跳得不好，可能会踩到你的脚喔。”

“被美女踩到脚也是一种幸福呢。”他说。

石田知孝的舞艺高超，即使茉生是个“卤肉脚”，他还是姿态优雅的带领着她跳进舞池。

跳着跳着，他们靠近了恭介及石田知夏。

在旋转交会之时，茉生不时的迎上恭介的目光。

他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恼怒的公狮子般。

他又不高兴吗？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付着，茉生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负气的将脸贴向石田知孝的肩膀。

石田知孝原本轻揽着她的腰的手，在她将脸贴近他肩膀时，突然将她拥紧。

她一震，本能地想挣开，但眼一抬，又迎上了恰巧转身面向着她的恭介。

他浓眉深虬，一脸“不爽”的表情。

看见石田知夏整个人几乎巴在他胸口，她挑挑眉，将脸一别。

她觉得她就像个故意使坏要引起父亲注意的十五岁女孩，既幼稚又懵懂。

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地就想激怒他、挑战他。

突然，曲子换了－－

一只大手忽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放在石田知孝肩上的手。

石田知孝一怔，“前姊夫？”

茉生猛回头，迎上了恭介妒火中烧的阴鸷眸光。

“知孝，该把女朋友还给我了吧？”恭介沉声问道。

石田知孝微顿，“当然了……”

恭介一把就将茉生扯进了怀中，然后用所有的力量将她紧拥。

茉生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你……”她羞恼地瞪着他。

“跳舞。”他将她的腰一按，整个人与她贴合着。

“我累了。”她倔强地瞪着他，不愿配合。

“我看妳跳得正High。”他神情愠恼，声线低沉。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硬是带着她旋转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她居然跟他拗起来。“我不跳。”她在他怀里挣扎着。

“由不得妳。”妒意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霸道的将她箍在臂弯之中。

“放手。”她压低着声音。

“秦茉生。”他低下头，在她耳际沉声低吼。

当他那炽热的气息吹袭着她的耳际，她心头一震。

“妳敢在今天跟我捣蛋，我就让妳好看。”尽管根本不在乎有人等着看他笑话，他还是故意语带威胁地说道。

“噢？是吗？”她挑挑眉，一脸“我不信邪”的挑衅表情。

“妳可以试试。”

茉生秀眉一拧，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认分的牛脾气都奔窜出来。

她不该这么冲动，但“爱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总能让人昏头，让人失去理智。

眉梢一扬，她推开了他，转身便离开了舞池。

她这个大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把好奇疑惑的目光投注在站在原地的恭介身上。

恭介神情阴沉的看着离开舞池的茉生，此时的他毫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他心里唯一想着的是她－－秦茉生。

他发现他已经无可救药的迷恋上她，即使她几乎毁了他所给人的冷静形象。

想起她刚才跟石田知孝在一旁轻声细语、紧拥漫舞的事情，他的脑子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爆开了般。

浓眉一挑，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步追上去－－就在会场外的走廊上，恭介抓住了她。

“妳给我站祝”他沉喝。

茉生像只被激怒的刺猬般转身，“你想怎样？在这里让我好看？”

想到他刚才居然出言恐吓，她就很不高兴。

“妳想的话，也可以。”他眼一沉，冷冷地瞪着她。

“是喔，我好怕。”她故意打起哆嗦，一脸无惧的表情，但其实……她还真的很怕。此刻的他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她。

“妳是故意的？”他问，“妳故意要让我下不了台？”

“你哪里下不了台了？”她挑挑眉，“你的前妻不知道有多礼遇你，还跟你跳三贴舞呢。”这话，她说得净是醋意。

是的，她在吃醋，她是不满。她因为爱上了他而心慌意乱，可他呢？依她看，他还挺快活的。

“别忘了，妳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愠恼地注视着她。

“我没忘。”她不驯地扬起下巴，“充场面嘛。”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要不要我给妳扩音器？”他懊恼的说。

“最好。”她非常“白目”。

“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母亲居然请了一个毫无职业道德的人。”

她拧起眉心，“是你强人所难。”

“跳舞也是强人所难？”

“我说了我不想跳。”

“妳倒是跟石田知孝跳得很高兴。”他语带嘲讽，但实则充满醋意。

“你也不差。”她一哼，“我看你前妻几乎是重回你的“怀抱”了。”

“秦茉生。”他低吼一记，将她拉往安全门的楼梯间。

这里是二十楼的楼梯间，除非大楼失火或电梯故障，否则是不会有人经过的。

茉生心惊却又好强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我说过会让妳好看。”说罢，她一把将她扯进怀中，低头强吻了她。

她陡地一惊，又羞又气的硬是推开了他。

“不要！”她不是讨厌他的吻，但她讨厌他如此粗暴且不理智的强吻她。

亲吻是一种因为互相爱恋而衍生的行为，但他现在吻她只是因为生气，他想惩罚她，让她知道在他面前，她是如何的卑微。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气愤地抗议着。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她，“我雇妳来当女朋友。”

“雇我的是你妈。”

“付钱的是我。”

“但我不需要出卖自己。”他们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那妳卖的是什么？”

“演技。”她不假思索地说。

他眉一挑，不以为然地笑笑。“演技？妳今天的演技可不值一千万。”

“是你先惹我生气。”她不服气地反驳。

“就算是我惹妳生气，妳也没有生气要个性的权利。”他恼火地说。

她咬咬唇，“你霸道。”

“我是霸道，因为我是付钱的人。”说罢，他扣住她的腰肢，让她的身体曲线紧贴着自己。

“你……你还没付呢。”她羞恼地瞪着他。

“我有名有姓，妳还怕我赖帐吗？”低下头，他欲吻她。

“不……”她别开脸。

他端住她的脸，强迫她正视着他。“配合我是妳的工作。”

“有钱了不起吗？”她气恨地质问他。

“妳不就是为了钱才飞来日本的？”他撇唇冷笑。

“你－－”她气得抬起手来，冷不防地刮了他一耳光。

恭介吃了她一巴掌，神情阴鸷地直视着她。

茉生气得唇片颤抖，也吓得脸色惨白。她打了他，而她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代表着什么。那代表……他真的会让她好看。

“妳……”他逼近她。

“不……”她本能地往后退，但一个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去－－“啊！”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成猪头的同时，他伸手捞住了她。

他一振臂，她往前一跌，撞进了他怀里。

惊魂未定，她既感激又生气地瞪视着他。

感激的是，他的及时救援使她免于摔成猪头；生气的是，就是他害她差点儿摔成猪头的。

拉扯之下，她的罩衫滑落，露出那凝脂般的香肩，也使她那长长的、性感的颈子更显魅惑。

他凝睇着她，凶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放……”警觉到他不寻常的眼神，她惊慌地想挣开他。

“秦茉生。”他沉声，但不似刚才那般杀气腾腾。

她皱皱眉头，回瞪着他。“什么？”

“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他问，

“我哪知道？”她斜瞪他一眼，赌气地说：“你经常“不顺”的。”

“妳猜。”他说。

她转头白了他一记，“我不喜欢猜。”

他眉一沉，“我要妳猜。”

看见他又动怒，她有点惊畏。

“猜就猜。”她悻悻地、不甘愿地说：“我让你下不了台？”

“不是。”

“我不够称职，让你很丢脸？”

“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到底是又干了什么？

“我跟你唱反调？”她失去了耐性。

他摇头，“也不是，”

“那到底是……唔－－”她还想说话，但他突然贴上来的热唇，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他热情的激吻及拥抱，让她全身僵硬、背脊发麻。

她羞恼地挣扎着，但他却更狂肆、更大胆的抚摸着她的身体。

她急于挣脱，却反而更落入了他的桎梏之中。

“唔……唔……”在他疯狂的激吻下，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她吓了一跳，惊疑地望着他。

“我不喜欢。”他沉声说道。

她不解地皱起眉心，“什么？”

“我生气是因为石田知孝。”他说。“我讨厌别的男人接近妳。”

听见他这么说，她有点生气，但隐隐地又有份窃喜，她生气的是，他不该操控她的一切，而窃喜的是，他似乎在吃醋。

“你无权阻止别人接近我。”她直视着他。

“妳现在还是我的。”

“我不属于谁。”

“妳现在是我的。”他攫着她的肩膀，霸气地宣告。

“因为出钱的是大爷吗？”她一哼。

他眉丘骤隆，“妳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扯到钱上面去？”

“难道不是？”她挑衅地直视着他，“你之所以能对我粗声粗气，就因为你是付费者。”

她不是有意这么说，但一拗起来，她就是会口不择言。

“既然我跟妳是钱的关系，妳就更没有权利拿着我的钱，跟别的男人亲亲热热。”

她一震，气恼地瞪着他，“谁亲亲热热？”

“妳跟石田知孝。”他沉声一吼。

“你……”她哪里跟石田知孝亲亲热热了？要不是石田知夏把他“借”了去，石田知孝也不会有机会接近她吧？

“是你自己跟石田知夏跳舞去了，不是吗？”

“不是妳把我推给她的吗？”还说？不就是她挖了洞推他下去的？

“没人拿枪押你去。”她说得有点心虚。

她承认，刚才她确实是故意将他推给了石田知夏。她明知道他有拒绝的意思，却还是搭了座桥送他一程。

可是，她做错了吗？他不也跳得挺有劲的？

“妳在强辞夺理。”他声线一沉，眼底跳动着怒焰。

“是你太容易生气了。”迎上他像要喷出火花似的眼睛，她胆怯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妳感觉不到吗？”他注视着她，愤怒的眼睛里还有其它的情绪在，“妳看不出是谁把我逼成这样？”

她一震，惊疑地看着他。

他狠狠地将她揉进怀中，嘴唇欺近她耳边，囓咬住她的耳垂。

她惊羞的一颤，本能地想推开他。“不……”

他紧紧地图抱着她，在她耳边吹送热情。“妳认为我们之间只有钱的关系？”

她哑然，因为他火热的吐息。

“我……”他的唇继续在她耳边摩挲着，“妳让我感到惶恐……”

她一怔，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僵硬着。

“遇上妳以后，我变得不像自己。”他的声音真诚又热情，“我从不曾有过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我……”

慢着，他现在是在跟她……示爱吗？

“妳以为我为什么容忍妳？妳以为我为什么吻妳？”他沉沉一叹，“那都是因为……”

“你喝醉了。”她脱口而出。

他一怔，懊恼地看着她。“妳说什么？”

“我说你……”她羞红着脸，“我说你上次吻我是因为你醉了。”

“我没醉，”他眉心一叫。

这可人又该死的女人，她就是有本事气他！

“你有，你喝了酒，”她说。

“秦茉生。”他忍不住又沉声低喝。

“不要一直吼我。”她向他抗议着。

“妳看不出一切都在改变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妳看不见我的改变吗？”

气氛变了，她感觉得到。但她的心好慌、好乱……因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不断地说出反话。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她力持镇定地说，“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妳或许还是妳，但我已经不是我。”他说。

她眉心一皱，“你咬什么文，嚼什么字？”

“我……我爱上了妳。”

在听见他的话的那一瞬，茉生仿佛被急冻了般。

因为他的突然告白，她傻了，呆了，痴了，笨了，僵了……一千只麻雀在她胸口里吵闹跳动，但她的心脏负荷不了这样的欣喜，她……“你……神经病！”她冲口而出。

“妳……”他好不容易向她告白，她竟骂他是神经病？

“你要我配合你，了不起我们再回会场去扮恩爱情侣，你干嘛跟我开这种烂玩笑？”她推开他，急着想逃开。

“我不要妳配合我，也不想跟妳扮恩爱，我要妳回应我。”他拉住她，眼睛发光似的盯着她。

迎上他的眼睛，她胸口狂悸。

“我爱上妳了，不管妳接不接受。”他说，“我知道很突然，但对我又何尝不是？我没想过自己还会爱上谁。”

他深情注视着她，“我有光浩，不想再有任何的感情牵绊，但是妳意外的走进我生命里，我……”

“不……”她打断了他，呼吸显得急促，“你不是说真的。”

“茉生，”他将她锁进怀中，端起她的脸，“我当然是说真的。”

“可是……”

“妳年轻，妳美丽，妳像天边触碰不到的星星，而我只是个离了婚的单亲爸爸，我也许配不上妳，但是我还有爱妳的权利。”

天啊，他……他是真的在跟她示爱耶！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冷漠又倨傲的涉川恭介，竟会爱上她，有没有搞错？

看她只是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他自认为已经被拒。

他懊丧地撇唇一笑，“我似乎说了傻话……”

“你……”睇见他落寞的表情，她的心一紧，就像她看见寂寞又需要呵护的光浩一样。

但她对他绝不是同情，她……她爱上了他。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去抚摸了他的脸。

他一震，惊疑地望着她。

她的美眸羞怯又疑惑地凝睇着他，“你说真的？”

“我像在骗妳？”

她摇摇头，“就因为不像，我才更迷惘……”

“茉生，”她惹人怜爱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地将她紧拥入怀，“我还有再一次的机会吗？”

她没回答，只是依偎在他怀中。

她喜欢他的胸口，厚实、温暖，给人－种安全感。

这一切都像是梦般，她没想到他会爱她。

她冲动、好强，总爱质疑他、挑战他，跟他唱反调，他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她，甚至爱上她？

“我从不会讨好你……”久久，她软软地出声。

“妳不必讨好我。”他说，“我爱上的就是妳坦率直接、善良温暖的个性。”

“不是因为我年轻漂亮，带得出场？”

“不是。”他回答得肯定。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那你是说……我不够年轻漂亮？”

他微蹙眉头，无奈地一笑，“妳一定要找我的碴？”

“你不是爱我坦率直接？”她调皮地问。

迎上她慧黠的眼睛，他知道她只是淘气。

“妳笑了……”他突然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一怔，不自觉地羞红着脸。“干嘛啊？”

“妳笑是因为妳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他问。

“你那也算是追求吗？”她微噘着小嘴，“我从没见过那么粗暴又无礼的追求法……”

“也许……”他将她的腰肢一捞，低头在她眼皮上一吻，“那能教妳印象深刻。”说完，他的吻滑落到她唇上。

感觉到他唇温的骤升，她惊羞地一挣。

她微低着头，急于掩饰她绯红如霞的脸颊，“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扮恩爱情侣了？。”

“不。”他断然地，“我想回家。”说罢，他拉着她走下楼梯。

她一怔，“你疯了？这里是二十楼，而且我穿高跟鞋……”

“我可以抱妳。”说罢，他当真将她拦腰抱起。

她害羞地娇嗔着，“你可是长璧集团的总裁，被看见的话，我可不管。”

他勾起一抹性感的微笑，深情而沉默地抱着她下楼。

就在他们下楼的同时，安全门外站了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石田知夏撇唇一笑，眼底闪过一道狡狯的锐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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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家的途中，恭介出奇的安静，他们没有任何交谈，茉生只在他眼中觑见一丝的兴奋及期待。

她感觉到他在期盼着什么，但……有什么好让他期盼的？

就在今天，他跟她示爱了，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像是八点档的偶像剧般。

她因为太过震惊，太过高兴，也没好好想过什么，可现在……她脑袋开始运转了。

他说他爱她，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会要求她留在东京呢？

她也喜欢他，但她该不该留下来？留下来的结果又会是什么？他们会不会发展到结婚的关系？光浩能不能接受她当新妈妈？她有没有心理准备当一个继母？

天……她好像想太多，想太远了。

到家后，她换下礼服又洗了一次澡，然后懒洋洋地瘫在软床上。

这种事要是说给她那三个姊妹淘听，她们肯定会好好嘲笑她一番。

翻了个身，她趴在床上，喃喃地道：“这种事绝不能让她们知道……”

猛回神，她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明明缓缓的、轻轻的，但传进她耳里却是震耳欲聋。

当然，那是因为她知道是谁敲她的门。

她发誓，她从不曾应门应得如此紧张－－她像龟爬牛步般的走到门边，不安地、犹豫地打开了门。

“妳睡了？”恭介已换下正式的西装，穿着轻松的家居服。

她摇摇头，“没……没埃”

“我敲了好久的门，妳都没应。”

她一怔，“真的吗？”

“妳在想什么？”他笑睇着她。

“没埃”她咧嘴一笑，“有事吗？”

“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一直在想今晚的事，睡不着。”

她眨眨眼睛，娇羞地望着他，“今……今晚的事？”

他点点下巴，“妳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妳愿不愿意跟我交往？”他挑挑眉。

“ㄜ……”她涨红着脸，不知如何答复。

她瞥见他略红的左脸颊，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脸颊怎么红红的？这……这边。”

他睇着她，眉梢一扬，“似乎有人忘了这是她的杰作……”

茉生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在饭店的楼梯间给了他一耳光。

天啊，糗了，真是自掘坟墓。

“嘿嘿……”她干笑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一时冲动。”

“没关系，我没怪妳。”他笑望着她，“每个人都有一时冲动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她一怔，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像在“提示”或“暗示”什么。

“不过我冲动时应该不会打人。”

“是吗？那你都做什么？”她问。

“妳想知道吗？”他凝睇着她，唇角悬着一抹性感而高深的微笑。

意会到他眼中的光芒所代表的含义，她一震。“不……不用。”她又羞又慌地说。

“茉生，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一把捞住她的腰肢，将她揽在臂弯之中。

“什……”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什么问题？”

“就是我爱妳，妳爱不爱我的问题。”他说。

“这个问题有点难，我……”她满脸通红，声线微颤。

“妳在发抖？”他一笑。

她不敢直视他那炽热的目光，“我……没……没有。”何止发抖，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听到她亲口说什么。以她的个性，要是不接受不喜欢，早就一把推开他，哪还会如此含羞带怯地任他拥着。

但他想逗逗她，看她害羞又惶惑的模样。

“妳快回答我，因为……”他将脸欺近，低声地说：“我好像有点“冲动乙”了。”

“ㄟ！？”她瞪大眼睛，“拜托，我穿得很保守耶。”她羞恼地瞪着他。

“相信我，就算妳裹得跟木乃伊一样，我还是会冲动。”他一笑。

她一愣，讷讷地说：“你是想说我魅力无敌，还是你……你根本是野兽？”

他露出一记狡黠笑意，“妳希望是哪种？”说罢，他低下头，突然吻住了她。

他以唇舌轻撬她紧闭的唇片，急切地纠缠着她的舌。

“唔……”她想抵抗，但她没有力气。

他的劲臂紧箍着她的身躯，教她动弹不得。

“讨厌吗？”他略离开她的唇片，低声地问。

她迷蒙着双眼，疑惑地望着他。“ㄜ……”

睇见她那娇柔无力的模样，他体内涌现一股狂躁的热潮。

他一把将她紧拥入怀，更深入、更热情的吻住了她－－共卧软榻、唇瓣相依，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展着。

茉生从没想过自己此次前来，会遇上这样的事。

她只知道他吻得她好舒服，吻得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

他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唇，掠夺她的一切……她失神的躺在他身下，思绪飞得很远，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充斥全身－－偎在他的臂弯中。经历了一场美好欢爱的茉生，全身上下薄铺着一层醉人的粉红。

天未全亮，窗外已有清晨的鸟鸣，她翻了个身，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一脸娇羞，“你没睡？”

“没。”他声线低沉地说，“睡不着。”

“怎么了？”她微皱着眉心。

“有点不习惯……”他撇唇一笑。

她微怔。不习惯？

“已经好几年，我身边不曾躺着另一个人了。”他说。

茉生眨眨眼睛，“你是说……”

“这几年来，我都一个人睡。”

她一怔，“你结婚了耶！”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骗她吧？

“是真的。”对她惊疑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的前妻呢？她……”

“我们一直分房睡，甚至过了两年多的无性生活。”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ㄟ？”

石田知夏外过多年，在性生活方面当然没问题，但他呢？他是个健康的三十岁男人，难道都没有冲动的时候？

“你从来没…i”她欲言又止，“没……没性冲动过？”

他挑挑眉，笑睇着她，“妳是指……”

“你没找过任何女人，或是……”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回道，“从来没有。”

“天碍…”她难以置信惊呼，“你怎么做得到？我是说……怎么可能？”

他一笑，将她揽在怀里。“也许是怕麻烦吧。”

“什么麻烦？”她问。

“感情的负担。”他淡淡地说，“有了一次不愉快的婚姻经验，让我不愿再对任何人负责。”

“你怕旧事重演？”她抬起眼，幽幽地睇着他。

“嗯。”他点头。

她心头一紧，不觉蹙起眉头。“那……那我……”他不想对任何人负责，那对她呢？

在跟他发生关系前，她是没想过什么要他负责的事啦，不过现在听他这么说，她还真有点难过。

“茉生？”见她一脸忧忡，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跟我讲这些，是要告诉我你不会负任何责任，是吗？”她强颜欢笑地从他臂弯中溜出。

此刻，她是该死的笑不出来，却又该死的不得不笑。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会以此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事实上，她也没有那样的企图及念头。

他翻身坐起，拉住她的手。“茉生？”她干嘛逃开？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茉生睇着他，故作无所的一笑。“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我没要你负责。”

“茉生！”他蹙眉苦笑，“妳该让我把话说完。”

“不，你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尽管她努力地想笑，但还是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妳总是不让我把话说完……”他一把抓住了她，直视着眼眶已经泛红的她，温柔一笑。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妳一定要听清楚。”他深情地看着她，“嫁给我。”

她陡地一震，惊愕地望着他。

缘给我？他是在跟她……求婚？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我要妳对我负责。”

她一怔，羞赧地娇嗔着：“我对你负责？你……你说什么？”

“因为妳让我的生活都乱了。”他神情认真地说，“我总是因为想到妳而无法成眠，总是因为想到妳而无心工作，我需要妳，只有妳在我身边时，我才有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但是我更喜欢醒来时，身边有妳。”

说着，他低头在一脸茫然的她额上轻吻，“基于以上理由，我要求妳对我负责，嫁给我。”

“恭介……”前一秒钟，她才因为以为他不想负责而情绪跌宕，而现在她又因他的真诚求婚而情绪激动。她像洗了一场三温暖，心脏有点难以负荷。

“我爱妳。”他将她紧拥入怀，“嫁给我，做我的妻子，还有光浩的妈妈……”

“恭介……”她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却是十分不安。

做他的妻子，她愿意。当光浩的妈，她也肯。只是……光浩能接受她吗？

“光浩他……”她有点难过地说，“他说他不要新妈妈。”

“他喜欢妳。”他说。

“他喜欢我跟我当他妈妈……是两件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怕他会……”

“没问题的，茉生。”他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就算有问题，我会跟妳一起面对。”

“恭介……”

“现在，妳只要告诉我……”他轻端起她的下巴，温柔深情地凝视着她，“妳愿意嫁给我吗？”

迎上他诚挚又情真的眸子，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勇气，好像只要有他，就什麻事都能迎刃而解般。

她内心激动，欣喜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终于，她点了头，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星期天一早，恭介就被报纸上的一篇报导扰乱了心情。

长壁集圈总裁包养情妇，豪门又绯闻。

前不久与前妻离婚的长壁集团总裁涉川恭介，疑似包养情妇，并与情妇携手出席各公闻场合及前妻的婚礼。

其前妻证实此情妇已正式入住涉川家，是否两人的婚姻破裂亦是因为涉川包养情妇所致？

“哼。”看着报上刊登他带茉生出席婚宴的照片，恭介冷然地将报纸一丢。

“恭介……”茉生一脸忧急地走进他的的书房，看见被他丢在桌上的报纸，她知道他也已看见了那篇报导。

他睇着她，“妳也看见了？”

她点点头，“好几份报纸都刊登了我们的照片，我……”说着，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想到她看过最过分的那份报纸，居然还说她可能是高级的应召女时，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她红着眼睛，恭介心疼地趋前。

“茉生……”他不舍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没事的。”

“我……对不起，我……”她在他胸前轻声啜泣。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端起她的脸，轻拭她脸上的泪，“我不该让妳碰到这种事。”

“我担心的是光浩……”茉生忧心地说，“我怕他会受到伤害。”

“光浩？”他一怔。

她点点头，“要是光浩也被卷进来，那他……”

想起光浩可能会因此而受到其它小朋友的排挤及取笑，她就焦急得想哭。

“光浩幼儿园里的其它小朋友，有没有可能从家长那里，得知任何关于我们的事情呢？”她秀眉一叫，泪水淌落，“他们会不会嘲笑光浩？”

“茉生……”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自己，没想到她忧心的却是他的儿子，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光浩。

他沉叹一声，将她深拥入怀。

“恭介，答应我。”她突然伸出双手，端住他的脸。

迎上她严肃而认真的眸子，他微怔。

她咬咬唇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会伤害到光浩，我们就放弃彼此。”

他陡地一震，“茉生，妳说什么？”

“我说真的。”她有点激动地说，“你先答应我。”

他浓眉一拧，坚决地摇头。“不，不可能。”

她紧捏着他的胳臂，“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现在就走。”

“茉生，妳在为难我。”他懊恼地看着她。

“我们都是成年人。”她忍着即将再度淌落的泪水，“我们挨得过去，但光浩还小，他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我儿子没妳想的脆弱。”他眉心一沉。

“恭介。”为了光浩，她把心一横，“你若坚持，我会马上离开。”

“茉生。”他沉声低唤。

她坚定而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到做到，你知道的。”

是的，从她坚定的眸光中，他知道她说一不二，知道当她自觉该离开时，她绝不会犹豫。

不过，她的坚决让他更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她不是光浩的母亲，却愿意替光浩设想，这一点让他非常感动。对一个单亲爸爸来说，他知道她会是他儿子“继母”的最佳人眩睇着她，他无奈笑叹，“好，我输了，我答应妳，不过……”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这样的妳让我更有理由爱妳了。”

“恭介？”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相信我，我不会让妳担心的事发生的，因为……”他将她捞进怀中，以双臂紧箍住她，“我绝不让妳有理由离开我。”

她是个值得他倾注所有去爱的女人，他深深的确定。

当天稍晚，跟退休的丈夫一起住在多摩郊区的涉川英子，打了电话给恭介。

“恭介，报纸上都是你的新闻，怎么回事？”她急问。

恭介一笑，“是您想的馊主意，怎么还问我？”

“你这孩子，我说真的。”她是帮他找了个假女友，怎么现在爆出个真情妇来？

“报纸写你包养情妇，还说什么你跟石田离婚是因为你外遇，天啊，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夸张地嚷着。

“妈，”恭介笑叹一记，“我没包养什么情妇，她是您从台湾找来的那个女孩子。”

“ㄟ？”她一怔。

“我遵照您的指示让她住在我家，还早晚照顾，把她“带出郴，说她是我女朋友，然后……”

“然后报纸跟媒体就说她是你的情妇？”涉川英子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一笑，“您也知道有些媒体很喜欢夸大造假……”真是的，当初是谁坚持要找个假女友给他充场面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媒体追逐的目标之一，早该有心理准备，怎么现在还大惊小怪？”

“拜托，”她嘀咕起来，“我只是想他们报导“涉川恭介魅力无法挡，离婚后情场得意”之类的新闻耶。”

“老妈，”他忍不住笑了，“您干脆自己办个报社，爱怎么写就怎么写算了。”

涉川英子沉吟片刻，无奈一叹。“这么看来，我反而坏了事……”

“也没有。”他说。“妈，您是“错有错着”。”

她微怔，“什么意思？”

“我准备再婚了。”他说。

涉川英子怔愣了好一会儿，“再……再婚？你……你说什……什么？”

“是埃”他打算好好吓她一跳，“跟我的“假女友”。”

“ㄟ！？”她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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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期一早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光浩，还是在茉生的陪同下到校。

在跟司机回来的途中，茉生一颗心悬着，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车末到家门口，司机发现有一些人聚集在门外。

眼尖的他，很快的就发现那是媒体记者。

“茉生小姐，妳趴下，是记者。”

她一震，连忙依司机指示，趴在后座。

老天，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变成新闻人物的一天。

车在门口受到媒体的阻挡，他们蜂拥而上，想看看车上究竟坐了什么人。

趴在后座的茉生不断地听见有人拍打车窗的声音，她好慌好急，过大的压力使她的心脏一阵刺痛。

司机突破重围，在守卫的帮忙下，顺利将车开了进去。

“你们再这样，我要叫警察了！”涉川家的两奇www书Qisuu网com名守卫严辞威吓着像土狼一般的媒体记者们。“退开，退开！”

就在司机将车开上车道的同时，他们也将意图冲进来的记者赶了出去。

“茉生小姐，没事了。”司机将车开到门口，转头看着茉生。

茉生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神情凝沉而忧郁。

司机一怔，“茉生小姐？”

“我没事。”她自行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才刚下车，菊子就一脸焦急地跑出来。

“茉生小姐，妳没事吧？”

茉生看着忧急的她，故作轻松的一笑。“我没事。”

“这些媒体记者真是太讨厌了……”菊子皱起眉头，懊恼生气地说道，“先生跟石田小姐离婚时，他们也曾在门口逗留了几天呢。”

“是这样吗？”她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妳想什么？”菊子问。

“我在想……”她抬起眼看着菊子，“不知道他们这次会逗留多久？”

“我看一个礼拜跑不了，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先生从公司打电话回来，要妳别带光浩去学校。”

“咦？”她一怔。

“我说妳已经出门了，他很担心呢。”菊子说。

茉生急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先生说，也有媒体到公司去追新闻，他担心幼儿园那边也……”

“我送光浩去的时候，没看见媒体。”她说。

“是吗？”菊子一脸庆幸，“那就好……”

“菊子，”茉生不安地问：“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菊子一叹，“我看妳下午别去接光浩，我去好了。”

茉生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也好。”

为免横生枝节，她是该避免出门。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再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局面？

她的心像一颗沉落湖底的石头，慢慢地、慢慢地坠入深不见底的水里。

下午，司机跟菊子将光浩从幼儿园接了回来。

菊子才带着他进门，茉生就忧急地趋前。“光浩……”

光浩的小脸上没了早上出门时的灿烂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初次见到她时的敌意及不信任。

她陡地一震，意识到某件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光浩……”她趋前，轻轻地拉住光浩。

“放开我！”光浩气愤地甩开她的手，那小刺猬的模样又重新出现。

“光浩？”她惊愕地望着他。

“妳是坏女人！”光浩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些话，“妳是狐狸精！”

一旁的菊子震惊地看着他，“光浩，你不可以这样。”

“她是坏女人！”光浩不服气地指着他，“慎郎的妈妈告诉慎郎说，她……”他指着神情悲哀的茉生，“她是狐狸精，是她害妈妈不要我的！”

茉生一听，心如刀割。大人们随便将报上得到的不确实消息告诉孩子，而天真的孩子又将传闻当事实散播，而这些不实的指控伤害了她，也伤害了光浩。

她不怪光浩这样对她，相反地，她心疼起光浩今天所遭遇到的事情。

“光浩，不是那样。”菊子试着跟他解释，“你妈妈不是因为这样才不要你的……”

“谁说不是？”他生气地说道，“慎郎说他妈妈是看报纸知道的。”

“光浩……”菊子愁容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妳是巫婆！”年幼无知的光浩，将长久以来因母亲漠视他而产生的不满情绪，完完全全地发泄在茉生身上。

他冲到茉生面前，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妳害妈妈不爱我！”

“光浩，不……”茉生伤心地掉下眼泪，哽咽难言。

“是妳，是妳！”他激动地哭叫着，“妳走，妳不要住我家！”

“光浩……”看见他小脸上淌着泪水，茉生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她不管他愿不愿意，伸出双手，紧紧地将他拥抱。她不知道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那么多，只能以身体的温度、双臂的力量，让他感受到她的爱及关怀。

光浩哭喊不停地打她、搥她，甚至咬了她一口。

因为疼，茉生松开了手。“光浩……”

惊见茉生手臂上的牙印，菊子生气地斥责：“光浩，你怎么可以咬茉生阿姨？”

看见茉生臂上的牙印，光浩眉心一纠，露出了担心又歉疚的表情，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眉一横，他又指着茉生。“她是坏女人、狐狸精、臭巫婆！”他用尽全身力气叫骂着。

他的声音全落进了提早回家的恭介耳里。

打开门，恭介神情阴沉不悦地瞪着他。

他浑然不觉向来疼爱他的爸爸脸上有异，转身奔向了恭介。“爸爸，你把她赶出去，她是狐狸精。”

恭介怎么也想不到，五岁的光浩，会用那么伤人的字句形容茉生，他寒着脸，将光浩从自己身边拉开－－茉生意识到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先一步冲上前去，抓住了他即将落在光浩小脸上的手，“恭介，不要……”

光浩此时才惊觉父亲原来是要打他，一脸惊恐地望着恭介。“爸爸？”

恭介怒目直视着他，“你太坏了，是谁教你那么说的？”

光浩瘪着小嘴，不满又畏惧地看着他。“大……大家都那么说，她……她害妈妈走……”

“你！”被媒体追逐了一天的恭介，因为心情极度的恶劣而几乎耐心全无。

“恭介。”茉生紧抓着他的手，“他还小，他不懂……”

“他太任性，他……”

“菊子，把光浩带上去。”茉生急道。

“噢，好。”菊子答应，连忙拉着光浩往楼上走。

看着被菊子带上楼的光浩，恭介明知自己太过冲动，却还是一脸的恼火。

茉生抱住他的胳膊，“别生光浩的气，他……”说着，她再次哽咽。

“茉生？”他转身抓住她的肩膀，不舍地凝望着她。

“对不起……”她低头啜泣，“要是我不来就好了……”

“一点都不好。”他端起她哭泣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因为妳来了，我的生命才因此改变。”

“恭介……”她唇片歙动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将手指轻置她唇上，“妳什么都别说，也别想离开我。我会解决一切难题，相信我。”说罢，他将她紧拥入怀。

偎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感觉到安心。但随即，一种深切的悲哀侵袭着她。

她感受到他的爱，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

但当他说“别想离开我”时，她心里其实已经动了离开的念头。

不是她的爱不够坚定，只因她愿意为爱牺牲所有。

她不要光浩受伤，不要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不要造成这个家更大的遗憾……她可以舍弃一切，只求保存这个家现有的一切。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他诉说着深深的、伤感的歉意。

夜深人静，茉生收拾了来时的行李，什么都没多带地走出了房间。

她在恭介门外站了好久，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进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动摇，知道他发现她要走，一定会强留她，所以她不能进去，也不敢进去。

转身，她悄悄地绕过一个回廊，来到光浩房门前。

轻轻的推开房门，只见光浩已经睡沉。

她放下行李，走到床边。睇着他熟睡的小脸，她心疼又爱怜的蹙眉一笑。

伸出手，她温柔地抚摸了他的小脸－－

“啊？”光浩倏地惊醒，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光浩……”

光浩眉心一皱，“不要进来。”

“光浩。”怕他惊醒了别人，她及时地掩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叫，拜托你。”

他瞪着她，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

“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了就走。”她指着搁在地上的行李，“我要回去了，我向你保证。”

他惊疑地眨眨眼睛！刚娴模俊？

她点点头，眼眶又是一阵湿热。“我说完话就走，你不要叫，好吗？”

她温柔的声调让光浩平静下来，但倔强的他还是板着脸孔看着她。

见他不叫，她安心的放下手。

“光浩，”她蹲在床沿看着他，“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爸爸。但是我没有害你妈妈离开，也没害她不要你。”她幽幽地望着他，眼底闪着泪光。

“一开始来你家时，我也讨厌你，觉得你很坏，很不乖，但是后来……我好喜欢你，觉得你好可爱……所以我陪你去上学，假装是你妈妈……”她忍不住哽咽，低声啜泣。

光浩眉心一纠，定定地望着正在啜泣的她。

“光浩，对不起。”勉强稳住声线，她抬眼睇着他，“我知道你今天在学校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别担心，从明天起，一切都会好转。”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而这次，他没有悍然拒绝。

光浩看着她，有点迷惑、有点内疚。他感觉自己好像对她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但是他倔强的不肯松口、不肯道歉。

“光浩，”茉生搭住他的肩膀，硬是挤出了笑容，“我要走了，你一定要乖乖听爸爸跟菊子的话，不能变成坏孩子，知道吗？”

他咬着唇，蹙着眉头，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他口中的臭巫婆并不如他所说的坏，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骂她。

他就是好生气，气大家说他是没妈的孩子，说他妈妈是被狐狸精赶跑的。他明知道茉生不是什么狐狸精，却还是将怒气全发泄在她身上。

他最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没生气？为什么还护着他？

“光浩……”茉生忘情地将他抱住，也不管他是否会反对。

他没有动，只是木然地任她抱着。他感觉她的眼泪掉在他睡衣上，感觉到她哭得好伤心，感觉到……她即将离开这里。

从明天开始，她不会再陪他一起上下学，而他也不能再故意在同学面前喊她一声“妈咪”……他又要变成“没妈的孩子”，又会变回从前寂寞的他。

“光浩，”茉生轻轻的放开他，吸吸鼻子，露出温暖又温柔的微笑，“再见。”

她迅速地起身，像是怕自己会犹豫，怕他会开始不耐烦的大叫般。

提起行李，她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光浩一震，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寂寞的他。

那一瞬间，关于茉生的种种，像是电影般，一幕幂在他脑中闪过……他想起她刚来时对他是如何的严厉，而他又是如何的顽皮。接着，他想起她对他的好，想起她的笑声，想起她牵着他的手去游乐园玩，想起她带他去吃麦当劳，想起她送他去学校，想起她教训嘲笑他的小朋友，想起她哭泣时的脸，想起她抱着他的双手，想起她眼泪滴在他衣服上的感觉……她陪他度过的这些短暂的日子，是他妈妈从来不曾给过的。

在她还没来之前，他妈妈就已经不要他、不看他、不爱他了。不是她的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走了，妈妈也不会回来；她走了，他就连快乐的机会都没有了。

“茉生……茉生阿姨……”不知为何，他慌了起来。他好担心，好怕，他不要回到从前那种寂寞的日子，他想当“有妈的孩子”。

“茉生阿姨，不……不要走……”他跳下床，哭喊着跑到恭介的房门口。

“爸爸，爸爸！”他哭叫着，并不断敲门。

不一会儿，恭介开了门。

“光浩？”一脸睡意的恭介抱住了光浩，“你作恶梦了？”

“妈妈走了。”光浩哭着说。

恭介一怔，“光浩，别怕……”看来，他是真的作恶梦了。他妈妈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我要……我要茉生妈咪……”光浩勾着他的脖子，伤心地哭喊着，“茉生妈咪也不要我了……”

恭介陡地一震，“光浩，你说什么？”

“茉生妈咪走了，她说她要回去了……是我不乖，她才会走的……”光浩越哭越伤心，“爸爸，你把茉生妈咪找回来，我以后会当乖孩子的……”

“怎么回事？光浩怎么哭成这样？”此时，光浩的哭声吵醒了住在同一楼层的菊子。

“菊子，”恭介将光浩交给菊子，“妳看着光浩，我去追她。”

“她？”菊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茉生。”恭介眉心一拧，“那个傻瓜跑了。”说罢，他顾不得身上穿着睡衣，急忙地奔下了楼。

菊子将哭着的光浩抱住，“光浩不哭……”

“光浩要茉生妈咪……”光浩伤心自责地扑进菊子怀里，“我以后会乖乖的……”

菊子欣慰地一笑，“光浩乖，你爸爸会把茉生妈咪带回来的……”

这孩子终于敞开了他的心胸，坦率的接受了茉生真诚的关怀。

“光浩，”她摸摸他的头，笑说，“你长大了喔。”

走在安静的马路上，茉生仍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行李就跟她来时的重量一样，可现在提起来却是那么沉甸甸的。是因为多了什么吗？

对他的爱恋？对光浩的疼惜不舍？对大家的留恋？

她很想永远地留下来，但是她离开，却是对大家都好的唯一方法。

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几乎快看不见前面的路。

“茉生！”

她揉揉眼睛，同时听见恭介的声音。

“茉生！”

她蹙蹙眉心，气恼自己不只眼睛快看不见，就连耳朵都出了问题。

“茉生！”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她耳里。

她一怔，木木地转过身－－

“茉生！”恭介生气又庆幸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惊愕地看着他。这是……幻觉吗？是不是她眼睛哭坏了？

“妳居然想不告而别？”恭介紧捏住她的胳臂，“妳真的想离开我？”

当他的手劲牢牢地攫住她，她知道这是真的，他真的追出来了。

她已经偷偷的走了，为什么还是被他发现？

“跟我回去。”他抓住她的行李。

“不。”她坚决地甩开他的手，“我……我要走。”

恭介眉心一沉，“我说过不准妳离开我的。”

“我走了对大家都好。”她说。

“对谁好？谁是大家！？”他愠恼又心疼地瞪视着她。

“对……对你好，对光浩也好，我……”她喉咙发烫得几乎快不能说话，“我不想害……害你们，我……”

“妳不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恭介……”她挣了挣，却显得无力，“拜托你让我走，我……我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

“既然要走的决心那么薄弱，那就留下。”他霸气地将她箍紧。

“我不能……”她啜泣着，“你也看见了，光浩他……他受了委屈……”

“不是妳给他委屈受。”他端起她的下巴，深情凝望着她，“但妳能化解他的委屈……”

“不，恭介……”她摇着头，“我留下来只会让他更难过……”

“然后呢？”他浓眉一蚓，“妳为了光浩而宁可放弃一切的决心让我不舍、让我感动，但我不能原谅妳离开我，妳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难过？”

迎上他懊恼又无奈的目光，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痛－－“恭介，我们……我们是大人了……”

“大人也会受伤。”他直视着她，“大人也很脆弱。”说罢，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动也不动地任他吻着，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接受他的吻般。

“茉生，”久久，他离开了她的唇，“告诉我，妳并不想离开我……”

“我……我不想，但是……”她哽咽难言，将脸埋进他胸口。

“这就对了，妳不想走就别走，留下来……”他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发丝，“我跟光浩都希望妳留下来……”

她一怔。光浩？不，光浩希望她走。

“光浩他……”她抬起泪眼望着他，“他不希望我留……”

“不。”恭介打断了她，撇唇一笑，“妳以为是谁来通知我的？”

“不，不会的……”是光浩？怎么可能？

他对她惊讶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那小鬼哭得惊天动地，不断要求我把妳找回去，还说他以后会当乖孩子，再也不惹妳生气。”

“不会的……”茉生难以置信，眼眶又一次盈满泪水。

“是真的。”他神情认真地看着她，“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茉生摇摇头，激动得无法言语。

他温柔一笑，“他说他要茉生妈咪，是茉生“妈咪”喔。”

此时，茉生再也忍不住盈眶的泪水，“光浩他……”

“茉生，”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起伏着的胸口，柔声地道，“跟我回去吧，就算有风有雨，我们也一起面对，好吗？”

茉生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激动的泪水不停地淌下，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点着头－－长璧大楼，会议大厅。

今天，会议大厅里前所未有的挤满了媒体及记者们，这种万头钻动的记者会现场，通常只有在国际巨星来访时才看得到。

这是恭介召开的记者会，当然是为了辟谣。

透过特殊的政商关系，他向多家报社及媒体追查此次谣传的起源，而他得到了一个令他生气又不是太意外的答案－－石田知夏。

是石田知夏主动先向某家报社爆料，说他跟茉生之间有金钱交易、桃色关系。

以他的能耐，大可以对她展开报复，把他多年外遇并弃儿子不顾的事实公诸于世，但为了光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想，他只要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最好不要惹他就好。

记者会在十点开始，并以实况转播方式在多家主要频道播放。

进入会场的前两分钟，他打了一通电话－－“喂？”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女性黏腻娇媚的声音，“哪位？”

“是我。”他说。“松井夫人。”

“咦？”已嫁松井寿为妻的石田知夏吓了一跳。“恭介？”

“我现在要开记者会，实况转播，妳马上打开电视，务必收看。”说罢，他结束通话，并关了手机，免得她再打进来。

十点整，他走了出来，闪光灯喀嚓喀嚓的闪，现场一片骚动。

他站到台前，调整了麦克风。“大家好，久等了。”他一开口，现场安静下来。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不接受任何的访问及提问，只发表几点声明，就最近几日所有伤害我家人的不实报导，提出郑重的抗议及辩驳。”

他话才说完，又是一阵闪光。

“第一点，”他直挺挺地站在台前，神情十分严肃，“近日有媒体报导本人包养情妇，并造成婚姻破裂，我在此严正驳斥这种说法及臆测。”

他严厉的措词令在场媒体又是议论纷纷。

“我的女朋友秦小姐来自台湾，是我在与前妻离婚后结识，她背景单纯，绝不是我包养的情妇，今后再有任何毁谤她名誉的报导，我将提出告诉，为她讨回公道。”

“第二点，”他声线低沉而威严地续道，“散布此不实谣言的人，基于何种理由伤害我及我所爱的人，我不得而知也不想追究，但是……”

他直视着其中一台摄影机，目光如炬、语气严厉地道：“我知道妳是谁。”

他的这番话又引起现场骚动。

“妳有妳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我曾经给妳一条路走，但我也可以毁了妳的人生。”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妳若伤害了我的家人，我会让妳尝到真正的苦头。”

“第三点，”他将视线收回，语气转为和缓，“我已向秦小姐求婚并得到她的首肯，她即将成为我的太太，我儿子的母亲，我希望大家能让我们回归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打搅我们。

若有人执意要打搅我的家人，相信我，为了保护他们，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以上就是今天召开记者会的重点，请各位离开时小心脚步。”说罢，他关掉了麦克风，转身下台。

媒体记者们骚动起来，大家开始窜动推挤。

“涉川先生，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前妻吗？”

“涉川先生，你会对造谣者提出任何法律诉讼吗？”

“涉川先生……”

记者们不断地发问追逐并推挤成一团，但恭介却已气定神闲地离开了会议厅－－终曲一个月后，目黑区石田家。

石田知夏哭丧着脸，又气愤又懊恼地坐在娘家的客厅里。

摊在桌上的几份报纸及周刊，是她生气的原因。

“你看，这些小报把我写成怎样？”她不满地向石田知孝发着牢骚。

石田知孝挑挑眉，一点都不为姊姊叫屈。

“说我外遇导致离婚，说我不顾小孩生死，他们怎么能那么写我？”她气呼呼地斥道。

石田知孝撇唇一笑，啜了一口酒。“他们倒也没加油添醋些什么……”

见弟弟没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她气极了。“你是怎么了？还落井下石！？”

他轻叹一声，往沙发里一瘫，“早告诉妳别玩火了！”

“什么？我不能报复他吗？”她毫无悔意地道，“我只不过是跟报社爆料，又没做什么。”

“前姊夫也是什么都没做埃”他耸耸肩，“他不过是召开记者会澄清一下嘛。”

“他随便开个记者会，我就成了媒体的箭靶，还把我写得跟淫妇一样。”

石田知孝噗哧一笑，“妳不是吗？”

“你！”石田知夏抓起抱枕，狠狠地往他砸去，“找死啊！？”

石田知孝不以为意地抓下抱枕，“不是我说妳，妳没事去惹前姊夫做什么呢？论财力，现任姊夫没人家有钱；论实力，现任姊夫也没人家够力，妳干嘛拿针去刺老虎的屁股？前姊夫至今在面对媒体记者追问时，还不曾说过妳一句坏话，已经算不错了。”

“你……你……”石田知夏气得牙痒痒。

“唉，”他睨了她一眼，“不是我说妳，妳真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外遇几年，前姊夫睁只眼闭只眼的，对妳多宽容。”

“什么？”她气愤地道，“他是对我不闻不问。”

“妳要离婚，人家也答应了，还不要求妳帮忙养小孩。”他说。

“去你的！”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早就想甩掉我。”

“现在人家要结婚了，还不忘捎来喜帖邀妳参加，妳说，对妳多有情有义！”

“我看他是故意要……咦？”石田知夏一怔，难以置信地盯着正悠闲啜着美酒的石田知孝。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声音在颤抖。

他睇着她，一笑，“喜帖埃”

“什……什么喜帖？”她脸色全变。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来一张喜帖，递给了她。“今天刚寄到，妳顺便拿回去。”

石田知夏颤抖着手，缓慢地拿起喜帖。

翻开，一看，尖叫。

“啊！啊！啊！”

“天埃”石田知孝受不了他老姊歇斯底里的尖叫，连忙摀住了耳朵。

想想，他前姊夫还真是厉害，居然忍了他老姊五年？嘿，不知道他的现任姊夫能挨多久？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万能事务所》还有“成事不足”、“出师不利”、“自身难保”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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