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道]《爱恋双向道-喜》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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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将人，”真央疑惑地望着门外那美丽娇气的女子。“这位是……”将人神情严肃，犹豫了一会儿。而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钟，真央已经猜到了那女子的身分。

“她是宫尾美步，我的……”他皱起眉头，不知如何称呼美步。

照理说还未正式离婚的他们仍是夫妻关系，他不能以“前妻”来称呼她，但要他称根本没有感情，也已分居多时的她为妻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将人，”美步柳眉一挑，“她是谁？”

“我女朋友，菊地小姐。”这个，他倒是毫不考虑地就说了出口。

听见将人毫不犹豫地说出“女朋友”几个字，美步是惊愕且感到懊恼的。

但相同的字眼听在真央耳中，又是不同的滋味。

她很高兴将人如此介绍她，因为那使她在美步面前虽不至理直气壮，但至少站得住脚。

美步向来骄纵成性，又有着非常强烈的占有欲，虽然当初是她先要求搬离并与男友同居，但当她发现将人身边也有了亲密的女性友人之时，她心底醋海还是翻腾起来。

“女朋友？”她瞪着将人，然后又瞪着真央，“她不知道你是有妇之夫吗？”

“美步，你说什幺？’他板起脸孔，严肃而微愠地道：“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是什幺情形了。”

“我不知道。”她任性地道，“我只知道在法律上，我还是你老婆。”

“当初你决定离开时，可没顾虑我是不是你法律上的丈夫。”这句话他说得很重，也是想让她知道，她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改变他人的生活。

再说，身为一个男人，他有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责任。

既然他已经决定为真央负责，就必须尽到不让她受伤或受辱的责任。

“你……”自知理亏，美步横眉竖眼地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当初是她自己决定要离开，要不是因为双方家长都不同意他们离婚，他们现在早就不是夫妻关系了。

但是她当初会被其它男人所迷惑而离开他，有一半也是他造成的呀！

要不是他对她的态度总是冷冷淡淡，她又怎幺会因为寂寞而爱上别的男人！？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回来这儿祝”他睇了她搁在地上的行李一眼。

“你……”美步恼火又没有立场发脾气，只能望着他干瞪眼。

“将人……”见他们把气氛闹僵弄拧，倒教“第三者”的真央有些不知所措及心虚起来了。

将人光是睇见她眼底的疑怯，就知道她心里想着什幺，而嘴巴又想说什幺。

“真央，你进去。”他说，眼睛却是瞪着不讲理的美步。

“可是……”真央神情犹豫地望着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美步。

她在工作上绝对是个强势的女人，但现在情形不同。这不是工作，而是感情事件，而且是复杂的三角习题。

虽说将人很明显的是把心放在她身上，但严格说起来，她总还是个“第三者”。

美步就算不得他的爱怜，可在法律上还是被承认的妻子身分。但她呢？在美步面前，她是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的呀！

“真央，”将人伸手轻推了她一下，就是不想她留在现场遭美步“欺侮”。“你进去。”

她迟疑片刻，还是在将人的坚持下，乖乖地想回到屋里。

“慢着！”突然，美步掠过没有防备的将人，一把拉住了真央的衣服，“你别走！”

“你……”忽然被抓住，真央不禁一震。

她一直以为这种场面，只有在电视剧里才看得见，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碰上的一天。

“你这个死狐狸精，别走！”美步气呼呼地揪着她的衣服，一副想当场掌掴她的模样。

“美步！”将人见状，毫不犹豫地就攫住了美步的手臂，硬是将她拉离了真央。

不敌他的力气，美步被他强势地拉了开来。

“将人！你……”美步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还护着她！？”

“我不准你在这儿撒野！”将人不客气也不留情地斥责她。

“我撒野？”美步拧起柳眉，神情愠恨，“你跟她通奸，还敢说我撒野？”

“通奸？”将人哼地一记冷笑，“你知道‘通奸’怎幺写？”

如果要说通奸是可恨的罪，那幺最先在这段婚姻里通奸的人可是她。

自知理亏，她倏地收声，气恨地瞪视着他。

“虽然我们还有婚姻关系，但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从来不过问你的事，你最好也别来烦我。”他眼底带着警告意味地瞅着她。

“将人，你……”她气得全身发抖，却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他说的都对，他们的婚姻关系确实已经是名存实亡，而分居两年多来，他们也没过问彼此的事。

她当然知道他这两年来，不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但是再怎幺说，她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即使没有感情，他也不该在别的女人面前让她难堪。

她宫尾美步是什幺人，哪容得了他在“外人”面前教她下不了台？

“我不会就这幺算了的！”她像只张牙舞爪的母猫般。

将人浓眉一挑，“随便你。”

“我告诉你爸妈去，看他们是站在谁那边！”话罢，她拎起行李，愤而转身离去。

他睇着她气冲冲的背影，低声一啐：“脱线！”

他父亲是不准他离婚，可没严格要求他要跟她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

进到屋里，将人发现真央郁郁寡欢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忖度着什幺。

“小懒虫，”他自她身后环住她的颈项，“你还不去准备火锅？”

她不安地瞅了他一眼，“我都听见了，她说要告诉你父母亲，我……”“让她去说，我不怕。’她说。

“可是我担心，我怕呀！”她推开了他的怀抱，面对他端坐着，“你说过你父亲不准你离婚，不是吗？”

他点头，“是又怎样？”

“既然如此，你父亲一定会站在她那边，他肯定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对不对？”

“对。”他回答得肯定又直接，但脸上却没有一丝忧色。

“你还说对？”她都快急死了，却见他嘻皮笑脸，一派自若。

他撇唇一笑，径自地将她重新捞回怀里。“什幺都别担心，就算我父亲不准我离婚，我跟美步也已经不可能了。”

“我不是担心你跟她复合，而是……”

“怕我父亲拆散我们？”他笑问。

“嗯。”她猛地点头，“你父亲既然不许你离婚，就是要你跟她维持婚姻关系，甚至为你们家传宗接代，他……他不会准许你一边跟她维系婚姻，一边又跟我……”“小姐，”他笑叹一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你是不是电视看太多了？”

“什幺呀？”她娇嗔着。

“别说我父亲现在卧病在床，就算他是生龙活虎的，也不见得会管这种事。”他摩挲着她的发丝，续道：“只要我不离婚而让他觉得脸上无光，他是什幺都不会插手的。”

“那……如果那位宫尾小姐威胁要将这件事闹大呢？”她纠起眉毛，怀疑地道：“难道到了那种地步，你父亲还不说话吗？”

将人一脸认真地忖着，然后笑得有点高深地睇着她，“你的担心也算合理，不过……她不会那幺做。”

“为什幺？”

“因为她家比我家更要面子。”他说。

真央一脸疑惑地瞅着他，“怎幺说？”

“你忘记了吗？”他轻揽着她的肩，“我不是跟你提过，她家是从政的？”

她回想了一下，好象真有那幺一回事。

“她父亲是外务省大臣，要是女儿的婚姻状况出了问题，甚至有什幺不堪的丑闻被披露的话，对她父亲的仕途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她父亲是外务省大臣？”她惊讶地望着他，“你娶了外务省大臣的女儿？”

他微微地纠起浓眉，唇边带着一丝顽童般的笑意。“你干嘛那幺吃惊？娶外务省大臣的女儿很难吗？”

她疑惑地睇着他，“能配得上外务省大臣的女儿，你们家应该也……”看着她如此疑惑的模样，他才发现，原来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幺人。

“你觉得……”他将脸贴近她，一脸兴味地瞅着她，“东亚集团的少东配外务省大臣的女儿，如何？”

“咦？”她一怔，更加不解地道：“东亚集团少东？你是说……，，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她脑子里，教她恍然大悟──“你是东亚集团的少东！？”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像是见到了史前怪物般地瞪着他。

他一脸兴味地笑睇着她，“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说真的？”她依旧半信半疑的。

她当然知道东亚集团的总裁是姓道川的，不过她一直以为他可能只是道川家的亲戚……“你不相信？”

“你从来没说过呀！”开什幺玩笑？她居然跟东亚集团的少东交往！？

“我看你这幺聪明，还以为你早已知道。”他撇唇一笑。

“你不说，鬼才知道呢！”因为事实太令她震惊，叫她情绪不知不觉地就激动起来。

难怪他能娶外务省大臣的女儿了，原来他是东亚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他箍住她的颈子，将她捞向了自己，“你跟男人交往，也不知道他是什幺身分，你可真是迷糊。”说着，他亲昵地在她脸上一吻。

她恍惚了一会儿，突然地推开了他，神情忧急而不安地道：“那我们真的完了……”“你说什幺？”他微微地皱起眉头望着她。

她眉心紧锁，神色焦虑。

“你是东亚集团的少东，对象就是要像宫尾小姐那样的名门闺秀，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家世又不显赫，就算你离得了婚，你们家里也接受不了我。”

“菊地真央小姐，”他忽地打断了她，蹙眉笑睇着她，“我还真是不知道你这幺脱线。”

“我脱什幺线？”她斜瞅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他温柔地将他揽在怀中，语调是轻松自若的，“在我们家确实是有门第之见，不过那也是为了面子及利益的考量，简单说，我跟美步的婚姻是政策性的联姻。”

“纵使是政策性的婚姻，你跟宫尾小姐结了婚也是事实吧？”她自顾自地说着，“算了，我也很认命的，跟有妇之夫|奇+_+书*_*网|一起，本来就不见得会有什幺好结果，现在你竟然还告诉我，你是东亚集团的少东，我知道我们真的没希望了……”将人听着她自言自语、一脸颓然，真是好气又好笑。

“真央……”他唤她。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如果你真的不能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要求你负什幺责任的，我……”“真央……”见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一脸恍惚地喃喃自语，他不觉纠起了浓眉。

“菊地真央。”他猛地攫住她的肩膀，沉喝一声。

真央一怔，困惑而迷惘地望着他。

“你现在是怎样？打算放弃了？”他有点懊恼地瞪着她。

他都没说要放弃，她就一副已经输定了的表情，难道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深到无论如何都不放弃吗？

放弃？不，她不是想放弃，她只是有“自知之明”。

“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吗？”他端起她的脸，深情地凝望着她。

“我知道……”她眼底薄翳着泪光，故作不在意地一笑，“只是如果万一……”“没有只是、没有如果、也没有万一。”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及神情都相同的坚定，“我爱你，也给了你承诺，你得相信我才能跟我继续下去。”

她知道他当日向她表明爱意，是几经考量才作的决定，既然他考虑得那幺周详，就一定不会轻易反悔放弃。

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现实世界中的爱情，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幺简单纯粹。

他是大财团的继承人，有婚姻关系，而对方又是政治界的名人之女，他们的感情不会像一般人发展得那幺容易。

虽然她是没有跟财团继承人交往的经验，但以她在商场中打滚多年，也约略知道他们的路将会走得多辛苦。

辛苦若有结果倒还安慰，怕就怕最后换来的是一身伤及一场空。

“拜托……”她偎进他怀中，不经意地就淌落泪水，“你别什幺都说得那幺笃定……”“笃定不好？”

“笃定好，”她幽幽地，“我只是怕你越是笃定，我对你的期望就越高，而我对你的期望越高，将来可能伤得更重……”他蹙眉一叹，神情微带懊恼。

“小姐，你现在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她微顿，续道：“我只是比较容易面对事实。”

他沉下眼，眼神坚定而严肃，“你知道事实是什幺吗？”

她抬眼望他，微带疑惑。

“事实就是我现在在你身边，而你……”他轻轻地环住她的腰，“拥有我的全部。”

听到他这些话，真央的心瞬间一暖。

其实她也无须担心得太多，因为打从跟他交往开始，她就有着最坏的打算。既然有最坏的打算，就不必在这儿忧心焦虑。

能解决的事，想三分钟就已足够；但无法立刻解决的事，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于事无补。

她将自己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之中，什幺都不再说。

※※※

成城道川家旧宅

美步哭丧着脸，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道川文京子，将人的母亲。

“妈咪，您替我主持公道嘛！”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将人居然当着那女人的面让我难堪，我可以对他的外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他也不能不顾我的感受啊！”

道川家在商界虽说是呼风唤雨，地位祟高，但宫尾家可也不是什幺寻常家庭。

得知早已独居在外的儿子竟有了外遇，而且还为此跟宫尾家的大小姐当场撕破脸，身为母亲的文京子真是震惊也惶恐。

他们夫妻俩分居两年多，一直没有往来，将人的身边会有女人相伴解忧，也不是什幺奇怪的事。

可是他应该知道他跟美步还是夫妻关系，就算有了女人也不该认真呀！

现在他为了女人，竟当场让美步难堪，教她这个既是婆婆又是妈的人如何是好？

于情，她不该反对他们离婚，因为事实上，将人对美步已经全无感情了。

而于理，她无法接受将人在外面有了女人，且认真考虑要跟美步离婚的事实。

美步的父亲是外务省大臣，跟道川家可说是门当户对。

行商坐贾的道川家有了掌管政治外务的亲家，那简直可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光这一点，她及卧病在床的丈夫，就不可能同意将人提离婚的事。

再说，道川家跟宫尾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道川家肯拋开面子允许将人与美步离婚，宫尾家也绝不会同意这种有失颜面之事。

“美步，你先别哭，妈咪会找将人谈谈的。”

“还有什幺好谈？”美步脸上凈是怨怼不甘，“他都摆明了要她不要我了……”“你放心，我不会同意的。”文京子尽力安抚她，怕的是她回娘家哭诉而伤了两家的感情。

美步当然知道文京子绝对会站在她这边，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有着怎样的优势。

她是将人名媒正娶的法定妻子，又是外务省大臣的掌上明珠，她就不信自己争不过一个普通女子。

其实她并不是非要回到将人身边不可，要不是跟那个浑球真木寿吵得不可开交而存心气他，她也不会带着行李跑去找将人。

虽然真木寿总是惹她发火，但比起冷冰冰像死人似的将人，她还是宁可选择跟真木寿三天两头地吵。

这次她会气到收拾行李找将人投靠，完全是因为真木寿背着她跟一个小女生胡搞。

虽然他事后有跟她道歉并表示悔意，但她还是恼恨到想离开他。说来，她也不是真心想离开真木寿，只是想借机激激他，让他心急。

原本事情是非常单纯的，却没想到将人惹毛了她。

发现他身边有女人，她其实并不是那幺震惊；但他表现得太冷漠，而且是当着那女人的面，这就教她无法接受了。

要是他当时收留了她，她住个几天或许就会离开，但他没有。

他不但不收留她，甚至还当着那女人的面将话说绝，教她下不了台。

从来没有人敢这幺对她，而他居然……

就算是没有感情，她总还是他法律上所承认的妻子，他对她即使是无情，却不能无义。

没错，是她先有了男人而离家，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又不爱她，当她离开时，他甚至连开口留她都不曾。

他可以不爱她，但她绝对不准他视她如无物。

“我不管，我……我要跟我爹地说去……”她决定报复他，而报复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将他家闹得“鸡犬不宁”。

他父亲如今卧病在床，根本经不起刺激，要是她扬言要将事情闹大，还怕他不紧张地来跟她赔罪。

一听她要回娘家哭诉，文京子急了。

“美步，千万不要……”开什幺玩笑！？要是亲家知道这件事，还不立刻登门兴师问罪。

这若是吵起来，铁定会惊动她丈夫，而身为人妻，她是绝对不会让丈夫在病榻上，还得为这种事忧烦。

“你别告诉你爹地，”文京子握住她的手，极力安抚着：“妈咪答应你，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我会让将人回到你身边的……”见文京子一脸忧急，美步知道自己此招见效。

“真的？”她眼尾垂着泪水，楚楚可怜地。

“当然，你才是道川家的媳妇呀！”文京子见暂时安抚了她，不觉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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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菊地，”飯野經理拿著一大疊的資料，擱在真央的桌上，“這是跟東亞集團合作的相關資料，你再詳細檢查一下，然后給我一份備檔。”

“好的，我下班前給您。”

“不用急，只要不出差錯就行。”他望著她，笑說：“東亞這樁生意可是公司有史以來接的最大生意，社長非常重視，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她點頭。

看見公司如此重視跟東亞的合作計劃，真央的心就不覺地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這種不安不是來自于跟大財團的合作，而是跟她談成這樁生意的那個人，竟是東亞集團的少東。

在不知道將人是東亞集團的未來繼承人之前，她跟他的交往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還有未結束的婚姻關系。

而如今知曉他是東亞集團的少東后，她跟他之間的問題卻增加了一個──身分的懸殊。

一個是普通的上班族，一個是大財團的未來繼承人，就算他說那不是問題，她也不會單純的以為那真的不是問題。

現在的她覺得非常不安、心慌，因為他們之間的距離，竟然比她當初所想像的還要遠上許多。

她想……道川家之所以不準將人離婚，并不完全是因為丟不起這個臉。

宮尾家在政界有著相當的影響力，想必在東亞集團中也有不少的股份，對道川家來說，宮尾家不只在地位上可以匹配道川家，就連在企業財源方面也是助益不少。

雖說道川家本身已經夠強大了，但有了宮尾家的加入，可說是如虎添翼。

她自己在商界也打滾多年，這些“現實面”，她比誰都見得多。

將人把一切看得太簡單、太容易，那或許是因為他出身富貴之家，從小到大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都來得理所當然。一個從沒經歷過困難險阻的人，總以為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她是可以了解的。只是……事情哪可能如此平順呢？

當他的態度總是那么堅決時，她心中的不安就不禁層層堆疊。

她不是個會自欺欺人的人，當許多事實擺在眼前之際，就算無法承受，她也不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她是魚，就只能在水里游。

但，他是鳥，他能展翅而飛，可以到她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去。

從前她看過一則關于魚跟鳥相愛的故事，故事中的魚跟鳥雖然相愛，卻只能遠遠地看著對方，怎么也到不了對方的所在。

故事有點悲哀無奈，但她想……她跟將人大概也難脫故事中魚跟鳥的下場。

不是她不相信將人的愛情有多堅貞，而是她總有著最壞的打算及自知之明。

·盡管她是個對自己深具自信心的女人，但自信心不是“自我膨脹”，她明白自己的斤兩，也知道將人的分量。

愛情雖然無法評價，但當兩人放在天秤上無法取得平衡之時，愛情就不再那么純粹了。

魚與鳥的戀愛將會如何，她還不知道……※※※惠比壽宮尾宅“將人有女人？”宮尾俊輔取下眼鏡，露出了他犀利而陰沉的眸光。

“是啊，”美步坐在父親身邊，像個未成年的小女兒般嬌嗔著：“爹地，您看怎么辦啦？”

宮尾俊輔倒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只是若有所思地。

據他所知，將人在跟美步分居的這兩年多來，并沒有什么固定的交往對象，怎么現在突然殺出個第三者來？

當初將人會答應娶美步，完全是因為家族的壓力，身為道川家的獨子，他背負著維系整個家族的重責大任，為了鞏固勢力，他必須讓家族更強大，而壯大家族就必須靠著姻緣關系的聯系。

因此，即使沒有愛情，他還是娶了美步。

雖然是美步先背叛了這段婚姻，但為了面子、為了道川家的未來，他一直沒有追究美步的外遇。

他以為將人為了道川家，會對美步外遇之事睜只眼閉只眼的，甚至他以為將人身邊一直沒有女人，是因為不敢得罪在東亞集團中，有著不少股份的宮尾家……如今將人有了女人，而且還是那么理直氣壯、正大光明，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已經不把宮尾家放在眼中？

“爹地呀，”美步蹙眉噘嘴，一臉委屈地道，“他不只帶那女人回家，而且被我撞見時還當著那女人面前趕我離開，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唔……”宮尾俊輔沉吟著。

“爹地，”見他一直沒有什么表示，她又加油添醋地道：“我是您的女兒耶，他不把我當一回事，就是不把您當一回事，我不管啦，您一定要幫我想辦法……”“你呀……’他挑挑眉頭，睇著一臉嬌嗔的她，“丈夫會投入其他女人的懷抱，也是你自己造成的。”

“爹地，您怎么這么說？”她挽著宮尾俊輔的臂膀，“是他對我冷冷淡淡，我才跟他分居的。”

“你是為了那個不成氣候的真木壽，才跟將人分居的吧？”他睇了她一記，一臉“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

美步一震，驚訝地望著他。

她不知道父親對她的事情了若指掌，包括她跟真木壽的事。

“你別以為爹地什么都不知道。”他從煙盒中取出一根雪茄，動作熟稔地點燃并抽著，“你跟那小子的事，我都知道，只是不想說。”

“爹地……”知道父親對她跟其他男人的情事如此清楚，她不覺羞慚。

“爹地知道是無所謂，要是將人的父母親知道，那對你可不是好事。”他說。

美步輕聲一哼，笑說：“他要是想讓他爸媽知道的話，還會等到現在嗎？”

她雙手環抱胸前，一臉自信滿滿地道：“我最了解將人了，他才不可能將這種事告訴他爸媽呢！要是他爸媽知道了，不當場氣到吐血才奇怪。”

“你別這么篤定……”他斜睇了她一記，“凡事都有意外。”

“不會的啦！”她一笑，“他爸爸現在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兩腿一伸就會歸西，他怎么可能拿這種事去激他父親？至于他媽就更不用怕了。”

“噢？”見女兒如此有恃無恐，他倒是想知道她何以有這樣的自信。

“他媽是個膽小鬼，只會躲在丈夫兒子跟家族勢力的背后，要是沒有了這些，她什么都沒了。”她挑挑柳眉，唇角一揚，“我是爹地您的女兒，她也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場。”

“你呀……”宮尾俊輔輕捏她的臉頰，頗有“虎父無犬女”的驕傲。

美步依偎在父親的肩膀上，勾起一抹得意地、驕縱的笑容。

“我是爹地的女兒，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她說。

※※※

提著一袋剛從超市買來的蔬菜魚肉，真央緩緩地步進將人所居住的大樓中。

因為將人還有公事未竟，所以要她先過來準備晚餐。

她手里擁有將人住處的鑰匙，就算他不在，她還是隨時可以進得了他家的大門。

說起這把鑰匙，她起初是不想接受的。但將人說這是對她的一種保證，也就是他對她坦蕩且無所隱瞞的一種證明。于是在他的堅持下，她接受了他的鑰匙。

可是，事實上，拿這把鑰匙，她拿得心慌極了。

當他將鑰匙交到她手里時，她已經開始為了或許有一天要交還鑰匙而感到不安。

從前她也曾經拿過那個拋棄她而娶了別人的男人的鑰匙，當他把鑰匙交給她的時候，她好開心、好欣慰。

但還等不到她拿著鑰匙去開他家的門，他已經移情別戀了。

之后，她歸還鑰匙，而他卻說他已經把門鎖換過。

那時，她難過了好久，而現在她還記得那種感覺。

她怕將人也是這樣，畢竟一把鑰匙其實證明不了什么。

想著想著，電梯已經到了將人住的樓層。拿出鑰匙，她打開了將人住處的大門──“將人！”她還未出聲，屋里頭竟已傳來一記清脆高亢的女子聲音。“你回……”美步從沙發上跳起來，興奮地朝門口看去。

她臉上原本是愉悅興奮的表情，但當她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是真央時，神情倏地一沉。

“是你？”她怒瞪著真央，仿佛她是什么“非法侵入者”似的。

“宮尾小姐……”基于她是將人的“妻子”，真央的姿態相對地擺低。

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但她不想讓夾在她們之間的將人難做。

再怎么說，美步還是他的老婆，只要他們一日不離婚，她永遠可以在真央面前“耀武揚威”。

“你還不離開將人？”趁著將人不在，美步逮到機會對真央下馬威，“你真是不要臉！”

“宮尾小姐，請你別那么說。”雖然不好發怒，但聽到她口出惡言，真央心里還是不好過。

美步瞪視著她，哼地一聲，“不然要怎么說？你要我尊重你嗎？像你這種偷別人老公的女人值得我尊重嗎？”

“你……”面對她一陣搶白，真央一時之間還真是講不出話來。

于理，她確實是介入了她跟將人的婚姻之中，她要說她是偷人丈夫的女僖膊粸檫^。

但于情，她并沒有資格那么批評她，因為是她先背叛了將人、放棄了這段婚姻。

當初之所以會答應將人的追求，也是因為知道她早就跟情夫同居在外，根本不在乎這段婚姻關系。

要是她跟將人恩恩愛愛，自律甚嚴且思想保守的她，怎會投進將人的懷抱？

“我告訴你，將人的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美步逼近她，言辭咄咄逼人，“你是什么身分，怎么跟我比？”

“我跟將人……”

“你跟將人怎樣？”美步打斷了她，神情冷漠嚴厲，“將人他們家怎么可能接受你這種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別作夢了！”

“宮尾小姐，你……”在職場上，真央一直是站在高峰的人，但在美步面前，她卻始終只能無奈地壓抑著。

美步得寸進尺，言辭越來越不客氣，“我父親是外務省大臣，又在東亞集團中持有股份，你以為將人會為了你，而放棄他所擁有的一切？他對你只是一時新鮮，不用多久，他就會知道你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宮尾小姐！”胸口一股狂焰竄燃，真央不自覺地沖口而出。

睇見她冷肅憤怒的神情，正洋洋得意的美步不禁陡地一震。

“在你侮辱別人之前，請先自剩”

“我自省什么？”美步瞪著她，冷笑地道：“我又沒偷人老公。”

“你沒偷人老公，但……你偷人。”被一再激怒，真央也不顧一切地反擊了。

她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很嚴厲、很直接、很不留情面，但這都是宮尾美步先侮蔑她在先。

美步陡地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般，直視著真央，“你……”其實真央知道她跟真木壽的事情也不奇怪，以她目前跟將人的關系，將人不可能沒將此事告訴她。

“要不是知道你跟將人的婚姻關系，已經名存實亡，我不會跟他在一起。”真央眼神澄澈炯亮地望著表情震驚而惱羞的美步。“我沒有偷你的丈夫，是你一手將他推給了別人。”

“你說什么！？”美步惱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真央擲去。

真央未料她有此舉，閃避不及之下，竟被那煙灰缸打個正著。

“啊！”她捂著疼痛不已的額頭，疼得彎下了腰。

因為一時的沖動而闖了禍，美步也是心驚。

見鮮紅的血自真央指縫中流下，她自知理虧。“你……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不躲開，我……”真央疼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神情痛苦地睇著她。

“真央，你怎么不關門？”突然，將人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一進門，將人就看見一臉惶然的美步，還有蹲在地上的真央。

他驚訝地瞪著美步，“你怎么進來的？”

“我……”美步一邊著蹲在地上的真央，一邊又惶恐不安地睇著將人。

“真央……”看真央蹲在地上，而一旁又有個“移了位”的煙灰缸，將人立刻察覺到有異。

他趨前，端起了真央低垂的臉。

“真央，你……”見她額頭上有個傷口，而且還血流不止，他的心慌了、急了，也盛怒著。

他轉而瞪著美步，沉聲質問：“是你？”

“呃，我……”美步自知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他的諒解，不覺心驚膽跳地，“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笨，不會躲……”“你說什么！？”見她闖了禍傷了人，還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將人的神情越益地陰鷙惱怒。

“兇什么？”雖然心中惶恐，但從來不曾讓人如此兇惡指責的她，卻還是死要面子地道：“我打她是沖動了點，但也沒錯啊！”

“你！”聽到她這些話，將人心中那股怒焰更是難以平復。

以她的個性，想必在出手之前，已經對真央言語羞辱了一番，她罵人也就罷了，居然還動手？而且還是拿煙灰缸？

煙灰缸那么沉，難道她都沒想過可能會傷了人？

“誰叫她搶人丈夫，我只是教訓她……”“滾！”突然，他暴怒地一吼。

不只是美步驚震，就連真央都不覺心頭一震。

“你……你敢這么對我？”美步受到他如此嚴厲的責罵及驅趕，心中既憤恨又委屈。

“請你以后別隨便進我的屋子！”他沉聲一喝。

“道川將人！”美步氣呼呼地瞪視著他，“你……你……”將人眼神一凝，冷峻得教她直打哆嗦，“要我再說一次嗎？滾出去！”

“你！”美步雖然心有不甘，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要是她不自己識趣的離開，他會攆她出去，而且是非常不客氣且不留情地。

“我要告訴我爹地，你等著瞧！”她腳下一跺，惱火得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

將人不理會她離去前的威嚇，只是心急如焚地檢視著真央的傷口。

真央用手捂著額頭，一臉痛苦地睇著他。

“我看……”他試著拿開她的手，但她卻執拗地不肯松手。“你做什么？”

強忍著疼痛，真央站了起來，“我要回家。”

“你回什么家？”他抱住她隨時都會倒下來的身軀，“我送你去醫院。”

“不要。”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發脾氣，而且還是發在他身上。

因為吵架進而演變成全武行的是美步，不是他，說起來他也挺無辜的。

也許是因為心里有滿腔的怒火及不平無處發泄，因此她就將脾氣發在不可能跟她斗氣的他身上吧？

“真央，別鬧了。”他扶住她，“你額頭流血，再不處理的話就……”“我死不了。”她蹙起眉頭瞪著他。

“我怕你腦震蕩呀！”他將她攔腰抱起，“要是你腦袋受了傷，什么都記不得怎么辦？”

她想掙扎，但卻使不出力氣。

她的頭好痛、好暈，她覺得自己像是快死掉了般。

“記不住就記不住，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神情充滿不舍及內疚地凝視著她。

她一怔，“你在乎什么？記不住的又……又不是你……”他沉沉一嘆|奇+_+书*_*网|，在她流血的傷口上輕輕一吻，深情地道：“我怕你連我也記不得了。”

聽到他這句話，真央的心不覺一緊，眼淚也忍不住地淌落。

此刻，她已經分不清這是感動的淚水，還是難忍疼痛的淚水……※※※包扎完傷口，因為暫時沒有什么大礙，醫師便在詳盡叮嚀注意事項后，就允許真央回家。

上了車，將人并沒有將車往她住處開，而是一路駛往他的住處。

一發現到這件事，真央立刻向他反應。“你要開去哪兒？”

“回家。”他說。

“回哪個家？”她蹙起眉頭，不悅地瞪著他。

“當然是回我家。”

“我干什么回你家？”顧不得自己額頭受傷，而且還可能有腦震蕩之虞，她情緒略為激動地道。

他睇了她一眼，繼續開車，“你沒聽剛才醫生說，你這幾天要小心觀察，一有異常就要立刻就醫嗎？”

她臉一撇，望向車窗外，“我不是小孩，有異常我會自己就醫。”

“要是你暈了，誰會發現？”

“那是我的事。”她不領情地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一直跟他唱反調。難道是……被那個煙灰缸敲傻了？

今晚跟宮尾美步過招后，她就一直處在一種不安地、躁郁地、憂憤的情緒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只曉得在她胸口有一股深濃地、被壓抑住的憤懣。

她無法找誰一泄自己心中憂悒及懊惱，除了他。

這對他也許不公平，但她快瘋了……

他為什么要追求她？難道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樣的身分，而他的妻子又是如何的尊貴嗎？

他跟他妻子的身分背景教她面對他妻子時，根本毫無反擊之力，他讓她在他妻子面前足足矮了一大截啊！

當初他追求她時，應該先告知他是東亞集團少東的事實，如果他告訴了她，她會考慮、會猶豫，也就不會那么快地便接受他的追求。

她覺得自己今天之所以掉進這樣的泥沼里，都是因為他沒有告訴她事實，包括他妻子是外務省大臣之女的事。

她好氣他什么都沒說，可是……她更氣的是，明知如此還不愿離開他的自己。

這樣的男人不是她可以觸碰的，理智且見過不少世面的她，應該能快刀斬亂麻地離開他才對，但……為什么到現在她還留在他身邊。

她是愛著他，可是她早該知道他不是她能愛的男人。

“我要回我家。”她沉聲地說。

心緒越是茫然無章，她的情緒就越不受控制地亂竄。

她想壓抑住自己亂竄的情緒，但當她極力地去壓制它，它就像被大石橫擋去路，而由四面八方流竄的洪水般泛濫……“你今天是怎么了？”他疑惑地睇著她，仿佛現下的她發了什么奇怪的病似的。

“沒有。”她別過頭。

“沒有？”他糾起了濃眉，“你一直亂發脾氣……”“我本來就愛亂發脾氣。”說著，她轉頭瞪著他，“你的寶貝妻子可以亂發脾氣，我不行嗎？”

他微頓，淡淡地問：“你現在是在找我出氣？”

“不是。”她又將頭一拽地望向車窗外。

將人沉默不語，逕自將車子駛往路邊停下。

見他突然停了車，真央疑惑地問道：“你做什么？”

“我們好好聊聊。”他說。

“聊什么？”她蹙起秀眉，“我頭好疼……”“我頭才疼。”他微慍地回了她一句。

她一怔，不解地、嬌悍地瞪著他。

“如果你是因為美步打傷了你而想找我出氣，我無所謂，但是如果讓你心煩意亂的不是那個，我可不許。”他神情嚴肅地說。

真央微愣，“什么？”

“什么？”他神情一凝，突地欺近她。

他那炯亮的黑眸在光線不挺充足的車里，更顯凌厲地逼視著她，“是美步說了什么讓你動搖了嗎？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嗎？”

她一震，驚訝于他竟能一語道中她的心情。只不過……她并不是后悔跟他在一起，而是覺得自己不應該接受他的感情。

“我沒有后悔。”她否認。

“那么是什么？”他直視著她，像要逼出她心底真正的想法般。

“我……”她避開他銳利的眼神，訥訥地道：“我只是覺得你不適合我，而我也不適合你。”

“我知道什么適合我。”他表情肅然，語調堅定又夾帶著一股淡淡的慍惱，“也許……不知道什么適合自己的是你。”

她一震，直覺自己挨了一記悶棍。

他在怪她嗎？怪她不夠堅定，這么輕易地就被打擊？

這怎能怪她？是他沒讓她有考慮及做好心理建設的準備啊！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他臥病在床的父親的阻礙，而一切阻礙在他父親撒手后就能得到解決。

但現在，她發現她面對的是兩大家子，而且分別是政界及商界的名流。

對自己，她一向是深具信心的。但當她真正面臨了道川家及宮尾家，才驟地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宮尾美步說的也沒錯，她跟他的地位背景實在相差懸殊，尤其是在他還有一個身分尊貴的妻子之后，她的分量相形的就更渺小可憐。

道川家不會接受她這種沒有身家背景的女子，而宮尾家也絕不會讓掌上明珠輸給一個普通女子而成為下堂妻。

不管他們之間是誰先背叛了誰，在這場兩女一男的爭奪戰里都已不重要。在這場戰爭中，比的是身分地位、比的是身家財產，而她……什么都沒有。

“不管美步說了什么，你對我的感情都不應該那么薄弱。’他說。

真央聞言，眉心一擰就掉下了眼淚。

“都怪你，不是嗎？”她哭著叫嚷著：“要是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你是誰，娶的又是什么人，我也不會……”“不會愛上我？”他打斷了她，“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迎上他沉痛的、懊惱的目光，她的心一緊。

將人濃眉沉墜，神情郁抑地凝望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兩人互視沉默許久，他終于沉嘆一記。

“從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有面對道川家及宮尾家的打算……’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帶倦意地道：“我知道要你承受那么大的壓力很難，所以我從沒打算告訴你，我原本是想一個人去面對并解決，只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聽見他這番話，真央的心就像針刺般難過。

他總是這么堅決、這么篤定，每當他說著堅決不變的話語，或者是斷然地拒絕美步，她的心就不知不覺地感到不安。

她怕一切都會變，她怕他的堅持及篤定都會有動搖的一天。

他不知道當他在她面前如此堅決時，她是既心疼又不安的。一方面，她感動于他的堅持，而另一方面，她又因為他如鋼鐵般的堅持感到惶惑難安。

“你可以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可是我不希望你說你覺得后悔。”他深深凝望著她，眼底是微微的沮喪。

“將人……”她噙著淚，無法言語。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你還沒有，那也沒關系，因為……”他溫柔地將她攬進懷里，“天塌下來，也有我替你頂著。”

“將人……”她無法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聲線哽咽，“我沒有后悔，我只是……”“行了，你可以不用說了。”他在她包著紗布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我都知道。”

“對不起，將人……”感覺到他的感情是如此堅定之后，她不禁為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愧。

她不是個這么懦弱的人，在職場上，她有著男人所沒有的勇氣及毅力，何以當她愛上一個人時，卻反而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她不該如此，至少在將人還沒放棄她之前，她不能放棄自己愛他的心。

“放心，”他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喃喃地說：“我不會讓美步再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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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步踩着轻松愉悦的步伐，走进了这家咖啡厅里，而她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将人。

“将人！”接到将人的电话，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梳妆打扮并赶赴此地。

分居两年多，这是将人第一次打电话给她。

其实这两年中，他们也不是一直不见面的，至少在道川家新年的家族聚会里，他们还是会以夫妇的姿态，出现在那些分家的亲戚眼前。

“今天怎幺想到要找我？”她兴高采烈地坐下，笑嘻嘻地道：“妈咪要是知道我们合好了，一定很高兴。”

将人端坐着，神情十分冷肃。“我想你误会了。”

“咦？”她一怔。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要跟你复合。”

美步笑容略收，疑惑地道：“那你是……”“请你别再找真央的麻烦。”他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求。

闻言，她丽颜一怒，愤恨的瞪着他。

“要是你有什幺不满，只管冲着我来，但是不要去招惹真央，她跟我们的婚姻破裂毫无关系。’他说。

美步拧着手里的小皮包，柳眉顿时横陈。

“怎幺不关她的事？”她抬起愤怒的眼，心有不甘(奇*书*网.整*理*提*供)地瞠视着他，“要不是她，你会对我这幺绝情？”

“你明知道不管有没有她，我们都不可能再复合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她，你不会断然拒绝我。”她涂着豆蔻色口红的唇角因生气而微微颤抖着。

将人不因她的愤怒而态度软化，“别把她扯进来，这是我跟你的事。”

“你为什幺这幺护着她？”美步恨恨地说：“她既然要抢人老公，就叫她自己来面对我，要是没本事，就别偷人丈夫。”

听她左一句抢，右一句偷，将人的神情微带愠恼，“她没偷也没抢，是我追求她的。”

他们的婚姻早就失去了实质的意义，再也没有互相牵制的功能。

当初她要跟真木寿同居时，他一句话也没说地任她自由来去，现在她居然回过头来怪他？

“你有妻子还去追求她，你也可恶！”眼见颓势无法挽回，美步随意谩骂。

“我有妻子跟没妻子有什幺差别？”他冷然一笑，“你早已不承认这段婚姻了。”

“我……”美步哑口无言，因为事实上，先背弃这段婚姻的是她。

虽说他们的婚姻一直是靠着压力及面子在维持，但只要两个人都没有行差踏错，至少婚姻还有其实质存在。

但是她选择了离开、是她选择了跟其它男人双宿双飞，是她……选择了让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他什幺，但一想到他为了那个女人而摆出一副不顾一切的架式，她就好不甘心。

将人抽出一张纸钞搁在桌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总之一句话，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请你别来干涉我的私生活。”话落，他旋身走了出去。

美步脸上神情犹如冰山般冷漠，但她内心的愤恨不甘却像是火山般炽烈。

“道川将人……”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眼底满布着报复的血丝。

※※※

“你知道吗？”吃过午餐后，门田及一干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刚才新闻快报说，东亚集团的总裁道川广夫病逝了。”

“真的呀？”

“最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呢！”门田像是知道了什幺大消息似的，“原来东亚集团营业部的经理，居然就是道川广夫的独生子。”

“咦？”有人惊讶地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刚才新闻报导中都有拍摄到他了。”

“哇，他才三十几岁就要接掌东亚集团了啊？”

“拜托，人家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跟我们可不一样。”

留在办公室里赶阅一些公文的真央，将门田那一番话全听进耳里，“门田，你说的是真的？”她冲出办公室问道。

门田见她样子紧张，不觉有点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是真的，刚才我去吃饭，看到新闻快报正在播送。”

看门田神情认真，真央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道川广夫病逝了？那……将人现在怎幺了？

群龙无首最是纷乱之时，她相信在这个时候，底下各董事间的角力之战才正要开始。

将人若要成功接任总裁之位，势必要先将那一票董事搞好才行。

他现在一定正为了父亲的后事处理，及维持公司的正常运作，而两头忙吧？

他父亲死了，那……他身上的紧箍咒，是否也随着他父亲的逝世而得到解脱？

“主任，你是在担心什幺啊？”门田好奇地望着她。

“没有。”她回过神。

“我们跟东亚的合约已经成定局，不会因为道川广夫－的死而有异动的。”门田自以为了解地说。

真央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一笑，“说的也是……”※※※一下班，真央就立刻返家，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着有关道川家的报导。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没有接到将人的电话，而她也不敢贸然地打电话给他。

他现在一定忙着处理父亲的身后事，她实在没立场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正当她想得出神，电视新闻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现在本台记者在道川家外面看见了道川美步，也就是道川将人的妻子，她神情哀伤地步出车外，看来非常难过……”记者说着，立刻冲上前去拦在身着黑衣的美步面前，“道川夫人，请问现在道川先生心情如何呢？”

“我先生他非常难过……”美步拿着手帕轻拭眼角，模样悲伤。

“那关于东亚继承权的事情，道川先生他有什幺打算吗？”

“我们现在只想把公公的后事办好，其它的日后再谈，谢谢各位的关心……”美步说完，在保全人员的护送下进人了道川家。

看见这样的新闻，真央说不出心里是什幺感觉、什幺滋味。

道川广夫逝世，美步身为媳妇是该如此。但看见她在媒体前又是先生，又是公公的说，真央就觉得……自己离将人真的越来越远了。

在所有人面前，美步是将人的妻子，在将人丧父极需安慰之时，能陪在他身边的是美步，而不是她。

她不能出面去安慰将人，不能为他做任何事，只能……守在电视机前，透过媒体、透过跟道川家相关的人士，才能知道将人的情形。

蓦地，她感到好寂寞、好哀伤。

道川广夫的死并没有让她跟将人的距离拉近，反倒让她觉得将人离她越来越遥远。

将人遭逢父丧，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无法不那幺想，尤其是在电视新闻中，一次又一次地看见美步的出现后。

这一晚，她就一直坐在电视机前面，哪儿也没去，什幺也没吃。

她不只一次的这幺想──日后她是不是只能在电视机里看见将人？

在她无法接近将人、无法为他分忧之时，能够以妻子身分陪伴在他身边的美步，是不是也能顺利地回到他身侧？

想这些，很愚蠢。但……她忍不住这幺想着。

她好想立刻到将人的身边去，可她不行。她什幺都不是，她根本没有那个立场及身分……于是，她只能沉浸在一种不知名的、无预警的忧郁之中，然后不知不觉地过了几个钟头。

不知道是什幺时候，她竟然沉沉睡去，等到她醒来时，发现已经半夜两点多。

而她之所以会醒来，是因为她听见了门铃声──她倏地惊醒，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将人！？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按她的门铃，除了他。

她冲到门口去，飞快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高大的、疲倦的、带着沉沉哀恸的男人身影。

“真央……”将人声线幽幽地。

“将人？”虽然在这个时候见他出现在门外，是解除了她一整天的不安，但……应该为父亲守夜的他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为什幺呢？

“真央……”将人突然伸出双臂将她环抱住，紧紧地、牢牢地。

“将人？”她惶惑的凝望着他。

他浓眉纠结、神情沉郁，那模样就像是在雨夜里流落街头的小狗般，急需有人给予温暖。

“我不想待在那儿……”他将脸深埋进她飘散着淡淡花香的发丝里。

从他寂寞的声线中，她知道他需要她给他温暖；而事实上，需要温暖的又何只是他呢？

“我知道……’她双臂一伸，温柔地圈抱住他。

※※※

在昏暗的卧室里，将人背对着真央侧躺着。

她温柔的双臂轻轻地环抱着他，不时撩拨着他浓密的发。

今晚，他不该在这里的，但……他选择了这里。

光想到这一点，真央就觉得安慰。尽管日后的发展，她无法预知，更无法掌控，但此刻……她是最贴近将人的人。

这一际，他是她所拥有，而她是他的唯一。

“对不起……”突然，他低沉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嗯？”她微怔，“什幺对不起？”

他将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举至唇边轻吻一记，“今天你也不好过吧？”他知道整天没有他消息的她，势必也在不安中度过了一天。

感动于他的体贴，她心里冉冉升起一股温暖甜蜜，但在那温暖甜蜜后，又尾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惧。

甜蜜的是，他竟那幺地了解她的心情，而忧惧的是……她能拥有他这样的体贴多久？

“我不是不跟你联络，而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许多事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我明白。”她将脸颊轻靠着他的发，“我只是觉得不能在你身边陪你有点遗憾，你……一定很伤心吧？”

他沉吟了片刻，幽幽地道：“伤心……也许吧？”

“将人？”她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这幺说或许非常不孝，但是其实我……我曾经在心里有过希望他快点走的念头……”“将人……”“父亲一直左右着我，无形之中，我总是受到他的箝制，尤其是在婚姻上……”他低声喃喃地：“我一直想跟美步结束婚姻关系，但是因为我父亲还在，所以无法如愿，本来我心中的不满还不那幺深，但遇上你之后，我是真的很积极地想跟美步离婚，不过……我知道父亲他不会答应……”她微微蹙起眉心，心中五味杂陈。

她当然了解他的想法，因为她也曾经那幺想过。

“当我看见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终于觉得自己解脱了，但是随之而来的罪恶感，却令我恨透了自己……”他浓眉深锁，神情沉郁，“今晚我该守在他身边的，可是我一刻也待不住，当我曾经那幺想摆脱掉的人真的躺在我眼前，我的心竟犹如刀割……”“将人……”听到他这一些话，真央忍不住鼻酸，悲伤地流下泪来。

她将他紧紧地抱着，像要给他全世界的温暖似的。

她没有什幺可以给他，除了拥抱、除了爱、除了温暖……不知怎地，虽说失去父亲的人不是她，但她却懂得他内心的挣扎及矛盾。

也许……也许是因为她也曾经是那个希望他早日摆脱他父亲的人吧？

“什幺都别说，也别想……”她抚摸着他的发际，轻声道：“你太累了，睡吧！”

将人转过身来，将脸埋进她柔软而温暖的胸怀里，然后以双臂牢牢地环住她，像是怕她会在他睡着时离开他似的。

“真央，待在我身边……”他哑然的声音喃喃地道。

烫人的泪自她眼眶中滑落，然后淌落在他发上。“我会的……”她也以双手响应了他。

※※※

翌日清晨，将人在真央还未醒来之前就已离开。

身为道川本家中唯一的儿子，他必须回去处理父亲的后事，他没有逃避的权利。

一回到家里，身着丧服的道川文京子便迎了上来，“将人，你跑去哪儿了？”

“没有……”自知没为父亲守夜实在理亏，他神情歉疚。

“我一直叫人联络你，可是都……”

“我手机忘了充电。”他打断了她，“是不是有什幺事？”

“赤城董事找你，好象有急事。”

“是吗？’他微顿，“他呢？”

“内室。”

赤城董事在这个时候找他，势必有什幺非常重要且无法拖延的事要告知他。因此，他一刻也不延迟地往内室而去。

一进内室，一脸焦急的赤城董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道川少爷……”“赤城叔叔，您坐。”赤城是道川广夫多年旧友，对道川家有着相当的忠诚度，因此即使自己身分高高在上，他对赤城还是以礼相待。

“道川少爷，我知道你正忙着为道川老爷办理后事，不过有件事我不能不即早告诉你。”赤城一脸忧色。

“是什幺事？”将人疑惑地问。

“是关于宫尾董事他……”

“宫尾董事怎幺了？”他从不称呼宫尾俊辅为“岳父”，不完全是因为他跟美步的婚姻关系所致，而是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宫尾俊辅这个人。

当初父亲因为他在政界的势力及优厚的财力，而选择他为亲家，目的是为使道川家更加的壮大。

但他觉得宫尾俊辅是只老狐狸，是头满怀野心的恶狼，要是不提防，可能会连骨头都被他啃掉。

所以打从宫尾俊辅进入东亚集团并成为董事之后，他就一直注意着他。也许是因为美步跟他还维持着婚姻关系，所以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可如果他跟美步的婚姻破裂，宫尾俊辅会使出什幺手段恶整他？

为了防止宫尾俊辅扯他后腿，他其实也事先做了防范措施。

他知道宫尾俊辅的死穴在哪里，但宫尾俊辅却将他的“静观其变”看做“浑然不觉”。

他可不是什幺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在他进入东亚之前，早已在父亲的训练下，成了一个标准的“生意人”。

“宫尾董事原先已经持有公司的不少股份，而在老爷生病的这段期间，他居然又从其它董事那儿收购了一些股份，现在他跟少爷你持有的股份不相上下，据说他正跟小田切董事接洽，如果他又从小田切那儿买到了股份，少爷你的总裁之位必然不保……”听着，将人的神情不觉沉凝。

想不到宫尾俊辅的速度这幺快，竟然已经开始了收购的动作……“少爷，”见将人沉思不语，赤城急了，“宫尾董事是你的岳父，为什幺……”“我也正在想。”将人当然知道宫尾俊辅为什幺如此做，只不过他并不想多说。

他父亲病逝，宫尾俊辅一定料到，他可能会在父亲死后，向美步提出离婚的要求，宫尾俊辅这番动作不过是为了箝制他，教他怎幺都无法跟美步离婚。

“赤城叔叔刚才说他正跟小田切暗中接洽？”

“嗯。”赤城点头，“这件事是小田切的夫人无意中向内人提起的。”

“是吗？”将人沉吟着，不知在思索着什幺。

“道川少爷，我们该怎幺办？”赤城跟道川家交情匪浅，当然不愿意见道川家的龙头之位落入他人之手。

他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惊慌不安，“赤城叔叔，我麻烦您一件事。”

“少爷尽管吩咐。”

“帮我约小田切，我要见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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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宫尾俊辅收购了大量股份之事，不出三天就传遍了东亚集团上下，就连一些跟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也都知晓了这个讯息。

当然，真央也不例外。

宫尾俊辅会有这番“谋朝篡位”的大动作，在外人看来实在不可思议，但对真央来说，却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事。

为了保住女儿的婚姻，宫尾以这个手段来箝制将人，绝不意外。

现在真央担心的，不是她跟将人未来茫茫，而是将人的总裁之位难道真要落入他人之手？

如果将人在事业与爱情之间选择了她，固然是一件值得安慰欢喜的事，但若是他因为选择了她，而失去了他原本该拥有的一切，她又于心何忍？

那天将人自她住处离开之后，就没有再跟她联络，她知道他目前有许多事情急待他一一处理，因此就算未与她联络或见面也是正常。

但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心慌，好象那一夜是他与她的最后照面般。

她会怎幺做呢？

当将人说他愿意放弃一切，只为跟她在一起时，她会占有他，还是牺牲他们的爱情成全他的未来？

正当她想得出神，门铃突然响起──

她起身冲向门口，以为站在门外的会是将人。“将人，你……”门未打开，她就兴奋地道。

但待觑清门外的人，她把即将出口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将人，而是一身黑色洋装，神情冷漠高傲的宫尾美步。

“我不是将人，你很失望吧？”美步笑睇着她，像是在看一只不足为患的落水狗般。

“宫尾小姐？”真央震愕地望着她，心中有一股不安。

“我今天来是跟你谈将人的事。”美步一点也不迂回地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东亚集团内部正在闹革命的事吧？”

真央眉心一拧，有点懊恼地道：“你想说什幺？”

“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晓得我父亲随时能取代将人的位置。”美步洋洋得意地撇唇一笑。

“宫尾小姐，将人是你的丈夫，你为什幺……”“为什幺要这幺对付他，是吗？”美步打断了她，脸上是一抹不在乎。

她慢条斯理地从皮包里拿出一包凉烟，动作优雅地点燃并抽着。

“是他自找的。”她冷睇着真央，将烟雾轻轻地吹拂在真央脸上，“要不是他那幺无情冷漠，我跟我父亲也不会这幺做。”

“你……”

“不过说来也是你害的。”美步挑挑眉头，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跟我过不去。”

“你根本不要这段婚姻，为什幺还要……”“谁告诉你我不要？”美步脸上一沉，模样愤恨而愠恼，“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你！”

“宫尾小姐，你……”见她态度嚣张，真央实在气不过。但一想起她如今对将人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她便不好得罪她。

美步目光如利刃般地瞪视着真央，咄咄逼人地道：“你能为他做什幺？”

她细长的指头一伸，带着挑衅意味地抵在真央胸口，“他父亲过世，你能陪在他身边帮忙吗？他的事业出现危机，你能给他什幺实质的助益吗？只要我一个点头或摇头，就能决定他在道川家的地位保或不保，你呢？你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吧？”

真央无话可说，毕竟美步说的都是实情；事实上，她确实什幺都帮不了将人。

她当然不想放弃将人，但她知道只要她拉着将人，将人就会从此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你爱他吧？”美步一记冷笑。

真央没有回答她，只是肃然地望着她。

美步哼地，“既然爱他，就别害他。”说着，她将抵在真央胸口的手伸了回来。

“只要你离开他，他就能保有他原本该有的一切，你听清楚了吗？”话落，她转身就要离去。

望着她冷漠的、无情的美丽背影，真央的心突然一紧。

她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打算毁掉将人。

“宫尾小姐……”不知哪来的冲动，她唤住了已欲离去的美步。

美步转头冷睇着她，“还有事？”

“我……”真央犹疑地望着她，“如果我跟将人分开，你真的会……”“只要他还是属于我，我就不会害他。”她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我早说过，你跟他是不可能的。”

话罢，她头也不回地步下楼去。

看着她上了停在楼下的小跑车，然后扬长而去，真央的心绪也跟着那张狂的呼啸声，远远的拋在她构不着的地方。

这时候她才发现，两个人要走在一起实在不难，甚至也不需要太多的挣扎；但分离……却太折磨人。

※※※

成城道川家

宫尾俊辅带着美步端坐在道川家的大厅里，而将人及文京子母子俩也都在常当然，亲家过世，宫尾俊辅出现在这儿并不是什幺奇怪的事。只是今天他的出现，却令道川家除了哀伤之外，还弥漫着一种诡谲多变的气息。

“亲家，”文京子带着试探地、讨好地语气问道：“最近我们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您……”“道川夫人指的是我收购东亚集团股份的事吧？”宫尾俊辅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幺呢？”文京子听到他亲口承认，就算不相信也得接受这个事实了。

宫尾俊辅一笑，斜睇了一言不发的将人一记，“为什幺？我不过是替美步买个保障罢了。”

“我不懂亲家您的意思？”文京子其实多少知道原因为何，但她还是故作糊涂，免得让人说她纵容儿子外遇。

宫尾俊辅拉起身边女儿的手，自顾自地说：“大家都知道我最宝贝这个女儿了，要是她受了什幺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会闷不作声的。”

“我们怎幺会让美步受委屈呢？”文京子望着美步，一脸求救的表情，“美步，妈咪最疼你了，不是吗？”

“道川夫人对美步的好，我当然是知道，不过……”他睨着神情淡漠的将人，说道：“将人对她怎样，道川夫人应该也略知一二。”

“呃……”文京子一顿，忧急地觑着一旁始终不吭声的将人。

“将人，你在外面有女人，而且打算等你父亲过世就跟美步离婚，我没说错吧？”宫尾俊辅非常直接地问。

文京子一听，立刻否认并要求将人解释清楚。

“不是的，我想亲家您有所误会，将人没有女人，是那个女人纠缠着将人。”她望着将人，焦急地道：“将人，你说……”“我确实是打算跟美步离婚。”将人突然打断了文京子的话，声线冷冷地承认了宫尾俊辅的臆断。

“将人！”文京子优心先夫一生事业就如此拱手让人，当下慌得变了脸色。

其实就算保不住总裁之位，道川家还是持有相当的股份，但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将人一旦失去了这个位置，道川本家的地位也会跟着不保。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在将人身上，她要他跟他父亲一样，在那些分家亲戚面前抬头挺胸、高人一等。

“将人，你胡说什幺？”文京子扯住他的袖口，要他慎言。

“我跟美步的婚姻已经无法挽救，不管您用什幺手段想逼使我就范，也都回天乏术了。”将人不顾母亲那忧急及哀求的目光，“美步跟我的关系，早在两年多前她离开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宫尾俊辅眉头一拧，神情恼愠。

美步听见他在她父亲面前犹然如此坚决，不觉受挫。“将人，你真为了她，什幺都不要了？”

“美步，”将人望着她，神情平静，“请你接受事实。”

“你！”美步气得涨红了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将人，”文京子觑见宫尾俊辅的脸色愈益沉凝，连忙想制止将人，“别……”“不，”将人睇了她一眼，再望向宫尾父女俩，“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要把话说清楚。我跟美步是不可能了，不管有没有真央的存在，我也不打算再跟美步维持这种虚伪的婚姻关系。”

现场没有人再开口讲话，只是各有心思地忖着。

突然，宫尾俊辅站了起来。

“亲家……”文京子见他欲离去，急忙想挽留他。宫尾俊辅抬手阻止她开口，冷冷地道：“没什幺好说的，既然他如此坚决，那大家就在股东会议上见真章吧！”话罢，他拉着美步，“我们走。”

“爹地……”美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挣扎。

“不用留恋了。”宫尾俊辅神情严峻地睇着她，然后将她拉出了道川家的大厅。

※※※

宫尾父女俩走后，文京子就像世界末日已然到来似的，坐在厅里发怔。

她无法相信将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打算牺牲掉他应得的一切，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东亚集团是他父亲生前费了很大力气才经营起来的，而现在他才过去，公司居然就面临了如此危机。

在外人眼中看来，一定会认为这是将人不够本事，只是个仰仗父亲之势的无用贵公子。

每年在道川家的家族聚会上，他们本家的主人一定是坐在首位的，但如今……将人会被排挤到什幺样的位置去呢？

要是东亚集团的总裁之位在他手中丢了，就等于他在道川家的位置也要跟着丢了呀！

他到底是怎幺想的？只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让自己“重新来过”？

别说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是不相干的外人都会觉得惋惜。

望着先夫的遗照，她不觉潸然泪下。“广夫，你说……我该怎幺做？”她喃喃自语地道。

将人已经成人了，他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过什幺样的日子，做母亲的她只能旁观，但无法参与。

她知道过去他一直跟美步维持着婚姻关系，是为了他父亲，而今他父亲走了，他再也没有顾虑，所以这个婚他是离定了。

但是行吗？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婚，然后接着就失去了一切吗？

不，不行，身为道川家的女主人及将人的母亲，她绝不能看着将人在道川家失势。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美步当她媳妇不可，只是就目前……确实是没有任何人比她适合。

再说，现在宫尾俊辅以公司股份做为条件，要求将人跟美步复合，他更是不能让将人“任意妄为”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将人对那个女人是认真的，但是就算是真情至爱，到了这节骨眼上，还是要狠下心割舍。

照刚才那情况看来，要将人放弃那女人是不可能的。既然从他这儿无法下手，那她只好对那个女人动之以情。

如果她对将人是真心的，应该就能为了将人的未来而离开他。

为了将人、为了道川家，这个“黑脸”，她是扮定了。

※※※

“你是菊地小姐吗？”文京子凝视着眼前这个朴素而清丽的女子，心里微微地有些不安，“我是将人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将人的外遇对象，而她给她的感觉跟她原本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她看起来会是那种聪明冶艳，让人觉得有侵略感的美丽女子，但她并不是。她确实是个非常聪明漂亮的女子，但不是带着威胁感的那种。

意外地，她对她的初次印象并不差。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让她取代美步而进入道川家。

道川家现在正面临着数十年来的最大危机，为了使道川家安然度过这个危机，就算要她当一个无情拆散爱侣的坏人，她也毫不犹豫。

“我是菊地，您好……”知道突然出现在门外的高贵妇人，就是将人的母亲，真央不觉紧张了起来。

虽然她没料到将人的母亲会亲自来找她，但她知道她既然来了，为的就一定是那件事──离开将人。

不晓得她是怎幺知道她的住处的，不过若是宫尾美步能找上门，她相信将人的母亲一定也有办法找到她。

像他们这种站在顶端的人，总是有办法透过各种管道，找到他们想找的人或是想知道的事。

“我想菊地小姐一定知道，我今天是为什幺而来。”文京子神情凝肃。

真央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她正视真央，用一种诚恳的、严肃的眼神凝望着她，“菊地小姐，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将人。”

即使早已料到她所为何来，但一旦她说出了口，还是教真央心口抽痛。

其实在美步来找她之后，她就已经有了离开将人的打算。

目前将人正两面受敌，进退两难。

要他选择她，他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但若要他拥有现在的一切，她势必就要离开他。

在这件事情上头，将人太坚决了，他摆明了宁可失去一切也不放弃她。

这对她来说确实欣慰，但她能那幺自私吗？她能因为(奇*书*网.整*理*提*供)想拥有他，而毁掉他的人生吗？

不，她做不到。不是因为爱得不够深浓，而是爱得越深，就越不忍看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我知道我的要求太残忍，但是请菊地小姐体谅我做母亲的苦心，我实在不忍见将人所拥有的一切，就如此被剥夺掉。”文京子神情略略激动。

“道川夫人……”见她情绪激动，真央也眼眶泛红。

将人是独子，身为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唯一能依靠的当然就只有儿子，对她来说，将人的未来及前途，可以说是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就因为重要，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劝阻真央继续跟将人来往。“菊地小姐，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我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苦衷。”

“道川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菊地小姐，我看你是真的爱着我们家将人的吧？”文京子忽地牵起真央的手，真挚而急切地凝视着她：“既然你爱他，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所有，是不是？”

真央想点头，可是一点头，就代表她是真的要放弃了。

她也不是坚决不放弃，但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还是有着免不了的挣扎。

见她眼底挣扎的莹莹泪光，文京子知道她是绝对可以“动之以情”的。“菊地小姐，我拜托你成全将人的未来……”文京子紧紧地抓着真央的手，并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因为你跟将人是真心相爱，但是将人他的未来若因此毁于一旦，我相信那也是你不乐见的……”“道川夫人……”“只要你答应我，不管要我做什幺，我都愿意……”文京子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真央，“如果你觉得道川家欠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赔罪……”说着，她退后一步，猛地弯腰向真央欠身。

“道川夫人，不要这样……”她紧紧地抓着文京子的双手，“您别这样……”“菊地小姐，拜托你……”说到激动处，文京子忍不住掉下泪来。

睇见她脸上的泪水，真央已顾不得内心的百般挣扎。“我答应您，我……我会想办法让将人离开我……”“真的？”文京子惊喜地道，“你真的愿意放弃他？”

看着那张全心为子的母亲的脸，真央是怎幺也硬不下心肠拒绝她的。再说……她心里其实也动过离开将人的念头了。

她可以继续在心里爱着将人，但是她绝对不想看见将人失去他应得的一切。

“我会离开他，您放心。”鱼跟鸟是不可能相恋的，即使他们相恋，也决计无法长相厮守。

或许打从一开始，她跟将人的鱼鸟之恋就注定是悲剧收常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她绝对不能眷恋。失去爱情不会死，当年被背叛后，她不也站了起来。

在她跟将人的恋情中，没有谁对不起谁，即使没有结局，至少他们都深爱着彼此。

就算不能在一起，她已经拥有了他全部的爱。

“我一定……一定会让将人拥有他该拥有的。”她凝望着文京子，心痛的泪水自眼尾滑落。

※※※

因为公事上的需要，真央走了一趟东亚集团。

将人为了父丧而无法在公司里处理公事，于是将所有事务都交代给底下的高村圭他们。

“嗨，菊地小姐。”虽然追求不到佳人，高村圭还是保持着值得称许的风度。

真央趋前，“高村先生，近来好吗？”

高村圭略带自嘲意味地一笑，“如果能追到你会更好。”

她淡然一笑，没有搭腔。

“我今天联络了你好几次都找不到你，很忙吗？”她转移话题。

“我们公司的事，你应该略有所闻吧？”高村圭蹙起眉头，有点烦忧地道，“现在大家都在猜测道川先生的位置，会不会被宫尾董事取代呢！”

“宫尾董事已经准备接管东亚了吗？”她露出忧疑之情。

事情到底发展到什幺地步了？如果她立刻离开将人，宫尾会不会将将人应得的地位还给他呢？

高村圭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线说：“有传闻说道川先生有了女人，而且还当着宫尾董事的面，表明要跟美步小姐离婚，如果事情属实，那宫尾董事一定会对道川先生展开报复的。”

“他在宫尾董事面前说他要离婚？”真央喃喃自语。

高村圭没有发觉她脸上怪异的表情，径自又说：“想不到像道川先生那幺冷静又具有事业心的男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他拥有的一切，不知道是哪一位小姐，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

“他……真傻……”真央低垂着眼，眼眶微微濡湿。

虽然这些天将人一直没有跟她联络，让她觉得心慌不安；不过在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后，总算也感到安慰。

他真是为了她，什幺都不要了？

他能用这幺坚决的心意来爱她，那她呢？她对他的爱坚定到什幺程度？她是不是能为了他好而果断地离他而去？

她知道自己必须那幺做，只有那幺做，她才能让将人得到他应拥有的一切。

他是天之骄子，原本就应该站在顶端，她不能因为一个“爱”字，就让他跌进足以教他粉身碎骨的谷底。

“傻瓜，他不该为了我而放弃一切……”真央忍不住地流下一行清泪。

“是啊，我也觉得他真傻……”高村圭附和着她，然后像是被雷打到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望着真央，“菊地小姐，你……你说……”真央抹去悬在眼角的泪珠，“我就是他外面的女人……”高村圭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久久，他缓和了情绪，却依旧半信半疑地望着她，“你是说……真的？”

她幽幽地睇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碍…”他惊愕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这幺说，你跟道川先生……你为什幺要介入道川先生的婚姻呢？你的条件很好，应该……”“我不是破坏他们婚姻的罪人，我……”真央知道不管怎幺说，外人都很难理解她跟将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高村圭苦笑一记，“我也不是说你破坏人家的婚姻啦！只是觉得……”他用一种惋惜的眼神凝视着她，“唉，那你现在有什幺打算？”

“我要离开他。”她说。

“可是道川先生并没有放弃你的意思呀！”

“我不能害他。”她意志坚定地道，“刚才你不也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所有很傻吗？”

高村圭抓抓头，尴尬地一笑，“我不知道他为的是你呀……”看着高村圭，真央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虽然她已经有离开将人的决心，但问题是将人愿意吗？如果她不找个理由或借口跟他分手，他会同意让她离去吗？

要将人放手，那除非……除非她身边另有一个对象。

“高村先生，”她一脸诚挚地望着高村圭，“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咦？”高村圭一怔，“你说，如果我办得到的话就……”“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她说。

“呃？”高村圭一愣，讷讷地点了头。“好……”第五章听完了真央的细述，高村圭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幺说来，你并没有介入他们的婚姻嘛！”高村圭啜了口咖啡，笑着：“不过我们都不知道，道川先生跟美步小姐的婚姻，居然是这种情形呢！”

“将人他为了不让他父亲担心，所以……”“唉，”高村圭轻叹一声，“我们这些人总羡慕像道川先生，那种生来就站在顶端的人，却不知道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主宰。”

他沉吟了一下，抬眼望着她，“菊地小姐，你要加油啊！我支持你们。”

真央看着他，无奈地撇唇一笑，“我要离开他，这就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

“你要离开他？”高村圭一震，“为什幺？你们不是彼此相爱？”

“我不能害他失去一切。”她神情肃凝而认真。

“可是……”

“高村先生，”真央打断了他，“我已经决定了，你能帮我吗？”

高村圭微微地蹙起眉头，“你要我帮什幺？”

虽然他追不到真央，但他还是挺支持她跟将人的感情。听她说要离开将人，而且意志相当坚定，他还真觉得可惜。

“请你跟我交往。”她说。

他一怔，“什幺？”

“当然不是真的交往，”她不好意思地道，“只是要他以为我背叛了他而已。”

要高村圭帮这种忙，她心里还真是歉疚，不过眼下她似乎也没有其它办法或人选了。

“行得通吗？”高村圭面露难色。

见他一脸为难，她急问：“你是怕将人会开除你或是为难你吗？”

“不，不是。”他淡然一笑，“道川先生不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我只是觉得这样太伤人了。”

“再痛也会过去，”她声线幽恻，“我不想毁了他的未来。”

见她心意已决，高村圭也没有再多说什幺。

“这幺说……你是决定了？”

“是的。”她眼神坚定地凝视着他，“请你无论如何要帮忙。”

高村圭倒没有犹豫太久，“好，我答应你。”

“高村先生，”真央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他望着她，无奈地一记笑叹。

※※※

道川广夫的丧礼上，来了不少政商两界的重要人物，显见他空前在政商界的地位自是不容小觑。

丧礼上，美步还是以将人妻子的身分在灵堂上答礼，虽然脸上明显地有些不甘，但还是坐在将人身边，认分地尽着道川家媳妇的责任。

其实这是她父亲交代她如此做的，不然以她的个性，在听到上次将人那番话后，断不可能还乖乖地坐在这儿。

她父亲要她尽一个媳妇的责任，免得遭人非议。

要是身为媳妇的她，没有出现在公公的丧礼上，人家一定会说她做媳妇的不孝，那幺日后将人就更有理由提出离婚的要求了。

为了不让将人称心如意，她无论如何都要出现在丧礼现常她要让他什幺都得不到，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东亚高村圭先生、清和实业菊地真央小姐……”突然，丧礼司仪沉沉的声音，念着将人熟悉也惊讶的名字。

高村前来致哀实在不奇怪，但真央她为什幺会来？

听到真央的名字，感到震惊的不只是将人，就连文京子及美步都是一脸诧异。

就在他们都感到疑惑不解的同时，真央已经跟高村圭并肩走了进来。

向道川广夫的灵柩行礼后，他们面向家属致哀，而家属也对他们回礼。

迎上将人疑惑的目光，真央力持镇静。

她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的畏缩闪躲，只要她的眼神不够坚定，就会坏了她的“分手大计”。

“请节哀顺变。”高村圭向将人及他的家居致哀慰问着。

“谢谢你。”将人的这句谢谢是对着高村圭说，但眼睛却是望着真央的。

真央迎上他的目光，礼貌而生疏地道：“请节哀，道川先生。”

将人眉心微微一拧，声线一沉，“谢谢你。”

真央没有多说什幺，只是挽着高村圭的手臂，“高村，我们走吧！”

看见这一幕，将人脸上神情骤变，而文京子及美步也一脸的百思不解。

不过很快地，文京子猜到真央为何要如此，也因为知道真央为何如此，心里更是歉疚不安，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说出来；她想，真央是真的爱着将人，所以她决定离开将人，以成就他的未来。

“道川先生，我们先走了。”高村圭向将人一欠，与真央双双步出灵堂。

他不懂这是怎幺一回事？当他忙着办理父亲的后事及跟宫尾俊辅周旋时，真央跟高村圭到底是……看真央挽着高村的模样，他就觉得妒火攻心、不能自已。

为了他跟真央的未来，他是那幺坚决地拒绝了宫尾俊辅的条件及不顾他的威胁，但真央在他没跟她联络的这些时日里，却跟高村发展着他所不知道的关系？

当他脑子里的思绪不断乱窜着的同时，他已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将人？”文京子一惊，猛地扯住了他黑色丧服的衣角，低声道：“你做什幺？”

他神情凝重而恼愠，“我马上回来。”话罢，不顾其它家属的猜疑目光及低声议论，他快步走了出去。

※※※

在真央及高村圭临上车之前，将人及时地追上了他俩。

“真央！”他沉声唤住她。

真央一怔，心里有着一种深浓的不安。

她知道将人追出来是为了什幺，而就因为知道，她必须好好地演完这场戏。“道川先生。”她正视着他。

将人瞪视着她，再斜睇了高村圭一眼。“这是怎幺回事？你跟高村……”“你看见什幺就是什幺？”她故作无情地说。

“什幺意思？”他浓眉一纠，神情愈益深沉。

她睇了高村圭一眼，神情淡漠，“你指的是什幺？”

“你跟高村是怎幺一回事？”他沉声质问。

“道川先生，我跟……”高村圭见他面带愠色，急忙想帮真央的腔。

“我问的是她。”对将人来说，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极大的。

尽管他平时是个冷静且不动声色的人，但在看见真央跟高村圭在他毫无察觉之下，突然走在一起时，他竟忍不住地动了脾气。

他两只眼睛像燃烧着似的盯着真央，仿佛她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不准她离去一般。

“我跟高村在交往当中。”

“你说什幺？”他难以置信地直视着她，“你在开什幺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她撇唇一笑，满脸的不在乎，“你可以问问高村。”

将人眉丘骤隆，视线一转地望向高村；高村脸上略带畏色，一副“不是我的错”的无辜表情。

“高村，她说的是真的？”

“呃，我……”高村面露难色，几乎想承认这一切都只是作戏。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答应了真央，实在不想失信于她。

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就只有舍命陪君子了。“道川先生，我追求真央的时候，并不知道你跟她的事情，所以……”“那你现在知道了？”将人神情阴鸷得吓人。

“我有权利接受任何人的追求。”真央往将人身前一站，秀眉一牛“你……”他无法相信这一切，即使事实就摆在眼前。“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你不会这幺做的……”“为什幺我不会？”她挑起眉毛，冷漠地笑着，“你有多了解我？”

“我知道你不会这幺做，如果你要跟我分手，不会一声不响。”他说。

真央低下头去一笑，“道川先生，我很容易寂寞的，要是你三天不跟我联络，我就可能投入别人的怀抱。”

听见这样的话自她口中说出，他虽不至于完全相信，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真央，我不相信你会……”

“你最好相信。”真央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认真的。”

“真央……”

“道川先生，你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跟你在一起，我的压力太大了。”说着，她走向了一脸不知所措的高村圭，然后挽住了他的骼臂，“可是跟高村在一起，我非常自在，那是你无法想象的。”

听着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再看她那一脸毫不在意留恋的表情，将人的心已经被拉扯得四分五裂。

这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是他自以为他们的感情无坚不摧？是他……不！这不是真的！

“真央，我要听你说实话！”他忽地伸出手，猛地将她拉向自己。

真央使劲地、决绝地拽开他的手，“道川先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分！”话罢，她拉着高村圭，“高村，我们走。”

“真央！”将人厉声一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他……“请你放了我好吗？”她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跟你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将人的眉心深锁，眼底满是懊恼愤恨，还有无可奈何。

这都是她的真心话？

他不想相信，但是……他似乎已经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他毅然地背过了身，大步地朝大屋而去。

坐上高村圭的车，真央强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在无法压抑的情况下，潸潸落下。

“菊地小姐，”他递了面纸给她，“这样好吗？”

真央接过面纸，坚强地擦掉了眼泪，“一切都结束了。”她望向窗外，凄恻地说。

※※※

在东亚集团股东会议上，身为总裁接班人的将人及已持有相当股份的宫尾俊辅都在席上。

因为从美步那儿得知将人跟真央分手之事，宫尾俊辅对收购小田切的股份之事，也不那幺积极了。

其实在一举收购多位小股东的股份之后，他在现金的运作上并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幺自如，虽说他有意收购小田切的股份，但那多数是为了放风声吓唬将人的。

现在将人已经跟真央分手，对离婚之事应该就不会如先前般积极。既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他也不打算把自己及将人逼得太紧。

反正他目前持有的股份虽不及将人，但对将人还是具有一定的威胁。

要是将人有什幺动作，他再想办法反制他也来得及。

忖着，宫尾俊辅不觉扯动唇角，得意一笑。

因为一直暗忖着关于收购股份之事，他并没有太认真地参与会议，直到他听见小田切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

“今天有一件事要顺便告知各位股东，”小田切清清喉咙，说道：“那就是，我从今天起，就要永远地退出东亚的股东会议了。”

“咦？”席上一阵愕然，只有将人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及预料之中。

“是这样的，”小田切解释着：“我打算退休，而道川先生用我非常满意的价钱，承购了我所持有的股份，所以在昨天，我已经将我名下的股份，通通转让给道川先生。”

他一说完，大家一阵议论纷纷，而宫尾俊辅则是一脸茫然。

将人唇边挂着一抹淡淡地、自若地微笑，然后非常不经意地扫视了宫尾俊辅一记。

他知道宫尾俊辅现在有多震惊，而他就是要宫尾俊辅知道，他道川将人不是个什幺都不懂的大少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也懂。

“如果没什幺事，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儿了。”将人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这时，几位股东分别上前祝贺将人，而宫尾俊辅却呆若木鸡地怔坐在原地。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将人好整以暇地趋前。“宫尾先生，会议已经结束了。”

“你……”宫尾俊辅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以为自己捷足先登就能摆脱掉美步，就算你稳坐了总裁的位置，也别想逼美步跟你离婚。”

将人撇唇而笑，以乎已料到他会这幺说。其实他早就有了对付宫尾俊辅的办法。

“只要美步还是你的妻子，你就别忘了她也有权分你道川家的财产！”

他深沉地蹙眉一笑，忽地将手上的一个活页夹，搁到了宫尾俊辅面前，“要分财产可以，不过那也得要她还是我的妻子才行。”

宫尾俊辅不解地翻开活页夹，而从里面掉出来的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照片上有着一对男女的亲密合照，有的半裸，有的则近乎全裸，而照片中的女主角不是别人，竟是美步。

“这……你……”宫尾俊辅马上就知道这是怎幺一回事，“你从哪里拿来的？”

“我还有录像带，您有兴趣吗？”将人冷冷地笑问。

“道川将人，你居然……”他太震惊了，以至于话都几乎说不齐。

“真木寿是个业余的摄影师，不过这样的技术也算是不错了。”他说。

自从知道宫尾俊辅有意收购小田切的股份并威胁他时，他就一边暗中联络小田切以收购他的持股，一边则找人跟真木寿接洽。

真木寿本来就是个擅于哄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只要给他丰厚的条件交换，他没有不把那些“压箱宝”拿出来的道理。

其实真木寿过去就有拍下同居女友裸照的恶习，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威胁对方以得到好处。说来，这件事就只能说是美步她没有带眼识人了。

他顺势又丢了一张离婚协议书在桌上，而上面已经有他的签名。“请令千金签了字寄给我。”说完，他旋身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

宫尾俊辅砰地坐回椅上，脸上只剩懊悔颓然。

※※※

步出会议室，将人脸上却还是满布着寒霜。

顺利地接掌了总裁之位并即将离婚，他的心情应该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高兴；但事实上，他却怎幺也快乐不起来。

原因当然是为了恋人的琵琶别抱。

他以为真央是他的真爱，而他也愿意为了她冒险跟宫尾俊辅周旋。然而到头来……她却选择了别人。

突然，他对自己过去的坚持产生了疑问，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幺、在乎什幺。

走过转角处，迎面而来的竟是高村圭。

其实高村圭是他营业部的一名大将，他每天有的是机会见到他。

只不过……现在的高村圭有了另一个头衔──菊地真央的新欢。

见着他，高村圭面露不安之色。他知道高村圭为何不安，毕竟真央曾跟他有过那幺一段。

再则，他想高村圭大概也担心自己的职位，会因为“抢”了老板的女友而不保……“道川先生，刚才听董事们说，你已经稳坐总裁的位置了。”高村圭是衷心想祝贺他，只不过之前在丧礼上发生了那幺一段，让他在面对将人时显得非常不自在。

虽说那件事纯粹是“友情赞助”，但毕竟将人并不知情。在将人的立场看来，他可是掠夺了他女人的浑球。

将人是公私分明的人，即使心里有个疙瘩在，他也不会“公报私仇”。

“嗯，以后还要你们共同努力，我这个总裁才能继续高枕无忧。”他淡淡一笑，“我要营业部的人员下午三点开个临时会议，你替我联络。”

“是。”高村圭点头。

“你……”将人望着他，似乎有什幺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道川先生还有事吗？”高村圭略感不安地问道。

将人沉吟了一下，故作泰然地，“没什幺，问问你跟菊地小姐交往得如何？”

“呃……”高村圭低下头，心虚地道：“还……不错。”

“那天在丧礼上，我表现得非常失常，很抱歉。”他诚心地向高村圭致歉。

让他这幺一道歉，高村圭慌了。“呃，不……我不……”“好了，你去忙吧！”他撇唇一笑，但神情却是带着怅然落寞的。

见他那样的神情，高村圭更觉歉疚不安。

他看得出来将人在这件事上伤得很重，若真有其事而受伤倒还说得过去，问题是那一切根本都是作假，他伤得其实相当冤枉。

将人掠过他，迈开步伐朝另一头走去。

高村圭不自禁地回头去看他，当他看见将人那高大而落寞的背影之时，他再也按捺不祝“道川先生，等等！”

将人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他跑上前去，一脸挣扎为难。“道川先生，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很震惊吗？”将人淡淡地问。

高村圭用力地点头。

将人笑叹一记，“你说吧！我想再也不会有什幺事让我觉得震惊了。”

“是……是这样的，我……”即使很想把秘密说出来，高村圭还是免不了犹豫。

“你干什幺吞吞吐吐的？”将人望着他，玩笑地道：“怎幺？你亏空公款？”

“不，”高村圭猛摇头，“是关于菊地小姐的事……”听见他称真央为菊地小姐，将人不觉满心疑窦。如果他是真央的男友，为何称真央为菊地小姐？

“真央她怎幺了？”

“上次菊地小姐跟我，是在作戏给你看，事实上……我跟她并没有男女之间的交往。”

“你说什幺？”将人陡地一震。

高村圭一脸歉意地道：“菊地小姐怕毁了你的未来，所有才拜托我跟她演那场戏，目的就是要你对她失望。”

将人不知是生气好，还是欢喜好，只能苦笑地瞪着高村圭。“你陪她一起骗我？”

“她是为了你好，而我是不忍拒绝她……”高村圭抓抓头，续道：“因为她已经辞职，而且今天就要回秋田老家去，所以我才忍不住说出实情。”

将人一震，猛地抓住了他的骼臂，“你说什幺？她要回秋田？”

“是……”高村圭讷讷地点头。

他松开了高村圭，指着他的鼻子训道：“你这家伙，我平时待你也不薄，你居然跟真央一起骗我？等我回来再找你算帐。”话罢，他如一阵疾风般离去。

高村圭望着他的背影，放心地一笑。

虽然他始终得不到佳人青睐，但能成就一对爱侣倒不失功德一件。

※※※

将行李一箱箱装好后，真央席地而坐，懒懒地伸展着腰肢。

其实她也没必要离开东京，只不过在这里，她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关于将人的消息，那对她来说将是一种折磨。

为免日后无时无刻受到那样的折腾，她决定回到秋田的老家发展，因为在那儿，她绝不会听到任何关于将人的事情。

抬腕一看，她想已经约好时间的出租车司机，应该也快到了吧？

站起身来，她打算先将行李推到门外──她奋力提着行李箱，缓缓地往门外移动。

“嘿咻！”刚将行李搁下，她就发现一个黑黑的影子挡在她前头。

一抬起眼，她无情无绪地睇了那身影一眼，“司机先生，你……”“要我帮忙吗？”将人闲闲地站在门外，眼底带着爱怜及微微的懊恼。

“你……”真央讶异地望着他，故作冷漠地道：“你来做什幺？”

“你才刚跟高村交往就想‘落跑’？”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他还是故意捉弄她。

“要你管！”她没好气地道。

“身为他的上司，我总要关心他一下。”他似笑非笑地说。

睇见他那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真央不觉感到心慌。“无聊！”撂下一句，她旋身要回到屋里。

将人忽地伸出手去，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突然跌进他怀中，真央不由自主地心慌意乱起来。他的怀抱是那幺的熟悉而温暖，让她几乎不舍得就这幺的离他而去。

不过她不能，如果她有这样的想法及念头，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放开，你做什幺？”她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他不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他都告诉我了。”

“什……什幺？”一时之间，她没弄懂。

“高村都说了。”他露出皓齿一笑，“他说你们之前都是在演戏，你只是为了让我对你死心绝望。”

“啊？”听他说高村圭已经全盘托出，她不觉愕然。

高村圭为什幺要出卖她？是不是将人给了他什幺好处？可恶！

“你居然串通他一起骗我？”他睇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是又怎样？”眼见西洋镜被拆穿，她只好耍赖到底，“反正我是决心要离开你了。”

“为什幺？”他那两只幽深的黑眸直直地注视着她，“你不爱我？”

“我……”不爱他？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其实是非常爱他的。

“你以为你离开我是为我好？”他将脸欺近，在她涨红的脸上吹着炽热气息，“在你眼中，我是一个那幺不中用的男人吗？你以为我只是个没吃过苦、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

她红着脸，什幺都说不出口。

他倏地将她紧锁入怀，“就算真的失去一切又怎样？我不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吗？还是……如果我不再是东亚集团的继承人，你就不爱我了？”

“不是！”她冲口而出，却又马上觉得后悔。

他高深地一笑，“不是？那就是说，不管我是不是东亚集团的继承人，你都还是爱我？”

“我……你……”越是心急，她就越不知所云。

“告诉你，”他把脸贴近她，以鼻尖轻触她的鼻尖，“我已经稳坐东亚集团总裁的位置。”

她一震，眼底闪过一抹为他欣喜的光芒。

“是吗？”为免他觑出她的心迹，她故作淡漠地，“那真是恭喜你了。”

“别恭喜得那幺早。”他一笑，“你该恭喜的还在后头。”

“咦？”她微愣。

他轻碰了她的唇片，低声道：“我已经跟美步离婚了。”

真央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幺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现在是真正的‘单身汉’了，不知道菊地小姐你有没有兴趣终结我的单身生涯？”他一脸狡黠。

因为一切来得太突然，真央有一瞬间的恍惚。须臾，她回过神来，“你是说真的？”

“嫁给我。”他以求婚代替了回答。

闻言，真央眼底的泪水以非常戏剧性的速度狂飙而出。

将人以指腹抹去她眼眶的泪水，温柔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你真是……”她惊羞地捶了捶他的胸口。

他攫住她的手腕，低头便深情地吻住了她欲启的唇。

真央虽然也想过要推开他，但最后还是不敌他的热情攻势，羞涩地响应了他。

当两人正吻得不可开交，一声犹疑地、歉然地声音却从楼梯下响起。

“抱歉，打扰二位……”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司机抬头望着他们，“请问是不是有位菊地小姐叫车？”

将人睇了娇羞的真央，笑望着那司机，“这儿只有道川太太，没有菊地小姐。”话罢，他重新掠夺住真央的唇。

原本真央是想因他在外人面前若无其事地吻她而推开他的，但冲着那一声“道川太太”，她却允许了他的任意妄为。

虽说她从来没对道川太太这个头衔，有过什幺妄想，但听见他如此称呼她的时候，她却忍不住满心欢喜。

道川太太。唉，听起来还真是受用──

一（上）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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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没有时间让韩郁岚多想，饭店的接驳车已经准备就绪。

韩郁雯收敛起恶声恶气，拉着妹的手改用温情劝说──“郁岚，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替外公求你。你难道忍心让外公在医院里，孤伶伶的等不到人吗？”

想起慈祥的外公，韩郁岚红了眼，态度有些松动。

韩郁雯接着怂恿：“外公中风你本来就该去探望的。照我的方法做，不过是提早一班飞机到泰国，难道你为了自己的幸福，狠得下心不理外公吗？”她满意的看见妹妹摇头，“现在时间紧迫，还是你真的要我冒着犯病的危险，匆匆忙忙的赶飞机？”

姊姊恳切的要求让她很难拒绝，一句“不！”几度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回去，权衡轻重──凌浚能等，外公的情况确实危急多了。

饭店服务台的电话铃声一再催促着，韩郁岚的心也摇摆不定。

“走吧！飞机是不等人的。”韩郁雯催促着，将护照、机票全塞进她手里。

“那……好吧！”韩郁岚手里紧紧捏着护照，像捏紧自己的心，不让它有后悔的余地。

泰国不远，等看过外公的情况，她马上打电话回来跟凌浚解释，他一定会谅解的！

临上车前，韩郁岚将锁匙递给姊姊时，仍再三叮咛：“你去乔家拿我的护照时，一定要跟凌浚说清楚事情的缘由，请他谅解我不得不先到泰国的苦衷，不要忘了！”

他们忙着筹备婚礼、联络亲友，直到凌晨才休息，她实在不忍心吵醒睡不到两三个钟头的他们。

她总是先替别人着想，答应先到泰国也是惦记着外公的病，只是这一念之差，便已铸下大错。

如果早知如此，韩郁岚即使决定探望外公，也奇Qisuu.сom书不会因为怕扰了乔凌浚的睡眠而不事先告知了。

芸芸众生又如何能洞烛先机，知道驱灾避厄呢？

※※※

送走郁岚之后，韩郁雯马上接到阿裕叔的电话，“我外公的情况怎幺样了？”

电话那头杂音很多，韩郁雯凝神注意，听不真切。“阿裕叔，你说什幺？讯号太弱了，我听不清楚！我外公现在还好吗？”

“医生说……”没事啦！阿裕在泰国这边吼着：就是“不行……”太劳动“了……”一阵断续讯号中，她只听到他说“不行了”！？

韩郁雯大眼泪扑簌簌的直落。“我外公不行了！？”

阿裕听不清楚，这什幺烂收讯！他低咒着。“总之就是这样啦！你别想太多了。我要挂掉电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话说完却没听到韩郁雯的响应，阿裕心想她都知道了，便径自挂掉电话。

在台湾的韩郁雯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手机从手中落下。

外公死了？不要想太多！？叫她如何能不想太多！外公是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啊！

韩郁雯颓然跌坐下来，伏在地毯上痛哭失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地毯上匍匐着，挣扎到梳妆台上拿到药，喘吁吁地大口大口吸着氧气，喘息的声音又浓又重，分不清是几欲窒息的痛楚，还是失去亲人的沉恸，韩郁雯心都碎了。

环顾周围，她茫然了，失去外公的她该何去何从？

外公！你怎幺忍心放我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

孤独？是的，即使还有个双胞妹，她依然觉得是孤单无依的。

事实上，分隔了十几年，她对妹妹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情，相反的，只剩下满满的嫉妒！

她嫉妒她健康的身体、嫉妒她得到乔家父子的疼宠！

这浓浓的嫉妒日日夜夜都在啃噬她的心，让她对妹妹充满怨恨！

为什幺同年同月同日同娘胎出生，所有的痛苦都由她来承受？不公平哪！

韩郁雯用力打着桌面，将所有的瓶瓶罐罐统统扫到地上去。

望着散落一地的氧气筒、气管舒张剂以及药片……她好恨哪！如果……如果她不是郁雯就好了！

蓦地，一个想法慢慢成形，对呀，她不是郁雯就好了！

韩郁雯抬起头，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没有人会认得出来她不是郁岚，即使郁岚回来了，那时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已经是乔凌浚的合法妻子！就算乔凌浚不肯，郁岚也会因为不忍心伤害她而默默退出的！她知道，郁岚总是先替别人着想。

她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

沉佳蓉在七点钟来到乔家，巧手装扮好美丽的新娘。

“好美！”

新娘子微微点头，惴惴不安的脸色藏在头纱底下。

沈佳蓉扶着新娘走出门外，“乔伯伯跟你凌浚哥都先到教堂招呼客人了，晟鸿留下来载我们过去。”

李晟鸿打开车门，新娘子就坐，望着窗外的表情是复杂的。

外公，请原谅我的自私。

沉佳蓉跟着从另一边上车，以为她只是婚前紧张，拍拍好友的手背。“别担心，你是最美的新娘？”

“美女们，出发？！”车子里响起结婚进行曲，奔向准备就绪的教堂。

过了一会儿──

“到了！这里接近山区，风雨更大。你等一下，我帮你撑伞，不然妆都糊了。”

沉佳蓉叮咛的声音唤醒韩郁雯游离的思绪，她整整心情，扮演代嫁的新娘。

没有人认得出她不是郁岚的，她再一次告诉自己。连她最好的朋友沈佳蓉都认不出来了，不是吗？有谁会想到在乔家床上被唤醒的新娘子会换了个人？

布置典雅的教堂响起结婚进行曲，透过头纱，韩郁雯看到乔凌浚尔雅不凡的身影──那是她的丈夫，属于她的！

乔凌浚望着站在另一头的韩郁岚，心里澎湃着──他的新娘，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司仪对礼堂外的新郎、新娘微微点头，“主后二００二年……我们为乔凌浚弟兄、韩郁岚姊妹举行婚礼。典礼开始──”司琴起奏，“新郎、伴郎入席。”

西装笔挺的乔凌浚跟李晟鸿缓步走过红地毯，站定位。

“伴娘、花童入席。”

可爱的花童洒着花瓣跟沉佳蓉一道进常

虽然时间仓促，他仍然要给她一个最美、最永生难忘的婚礼！乔凌浚微微侧身，眼睛没有一刻离开他的新娘。

“新娘入席。”

乔岳逢牵起韩郁雯的手，“郁岚，乔爸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韩郁雯微微一震，细微的表情都落入了地毯那端的乔凌浚眼中。

她的步履有些慌乱。

乔凌浚的视线从她屡屡踉跄的脚步移到她颤抖的身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在两旁亲属起立欢迎下，韩郁雯走到圣坛前，目光故意回避来自右侧的审视眼神。

乔凌浚更加疑惑了──从头到尾郁岚的视线始终避着他，为什幺？

在颂扬声中，韩郁雯怯弱的低着头，头顶的灼热眼神证明他一直盯着她看。

不会有人认得出来的！韩郁雯第无数次告诉自己。错过这一次，她就只能孤独无依的度过余生了，而她不要过那种日子，绝不！

乔凌浚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指尖的寒冷让他为之一惊，悄悄问：“郁岚？你不舒服吗？”

不要再叫我郁岚了！韩郁雯忍着尖叫的冲动，抽回手，不耐的摇摇头。

乔凌浚瞇起眼睛。他的郁岚不会拒绝他的接触！

他紧握着拳，企图忘掉脑子荒诞的念头──如果她不是郁岚，那郁岚会到哪里去了？

他只是想太多，一定是这样没错！

接下来的献诗她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他的心一揪，他善解人意的郁岚居然连一点感动都无！他不是虔诚教徒，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信仰啊！

乔凌浚真的迷惘了，很难说服自己她真是他熟悉的那个郁岚。

牧师在台上问着誓约：“你愿意……不离不弃吗？”

他愿意吗？跟郁岚结婚是他多年的希望，他很高兴郁岚始终如一的恋着他，直到婚礼前，他都还是处于狂喜情绪下的，那幺，此刻他为什幺无法回答“我愿意”？

乔凌浚直勾勾的盯着她看，没有回答牧师的问话。

在全场一片然中，牧师清清喉咙，再问一次。

“乔凌浚弟兄，你愿意吗？”

我愿意吗？该是千百个愿意的，为什幺说不出口！？

他的持续静默让韩郁雯不安地抬起头，望入他犀利的眼眸里，旋即狼狈的低下头。

这种情况下，他的郁岚会有受辱的感觉，会愤怒、会生气，就是不可能出现识破的表情！

“乔弟兄？”

“凌浚，你到底在迟疑什幺！？”

牧师与乔岳逢同时出声。

乔凌浚如鹰的眼牢牢锁着心虚的她，从牙关里迸出：“她不是郁岚！”心里的疑团慢慢落实，他几乎能够肯定她是假的！

“她不是郁岚！？”

“这是怎幺回事？”顿时，来宾席里发出交头接耳的声音。

站在她身旁的沉佳蓉气不过，护到她面前说：“她不是郁岚，那她是谁？早上我到你家才叫醒她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仗着郁岚爱你，就这幺糟蹋她！”

对这个临时起意的婚礼，她早就替好友抱不平了，郁岚苦恋了这幺多年，到头来连婚礼都这幺仓促！现在倒好，乔凌浚这混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郁岚丢这幺大的脸，他没看到郁岚已经气到发抖了吗？

她拉着韩郁雯就往外走，“郁岚，别理这个一下子要结婚、一下子又毁婚的混蛋！”

“慢着！”乔凌浚喊住她们，“郁岚呢？”

“凌浚！”乔岳逢也忍不住骂儿子了：“你在发什幺神经？难道我会认不出郁岚吗？再说，她不是郁岚会是谁？”

乔凌浚冷冷的说：“韩郁雯！”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新娘的身上。

新娘子抖颤着，不是因为心虚还是生气。

“乔凌浚？”沉佳蓉也气得发抖。

“你说这什幺傻话？”乔岳逢不相信睡前还甜甜跟他道安的郁岚，醒来之后却变成儿子口中的郁雯，这太荒谬了！

有了沉佳蓉跟乔岳缝的力挺，韩郁雯用悲愤的大哭掩饰心虚。“原来你爱的人真的是我姊姊！”她挣脱沉佳蓉的扶持往外冲，奔入骤急的雨中。

“郁岚！”乔岳逢与沉佳蓉大喊。

韩郁雯拎起白纱裙摆跑着，穿过马路、冲上桥头。她知道唯有装得越可怜才能混淆他们，一旦被认出……她就真的什幺都没有了！

※※※

“你太过分了！”丢下这句话后，沉佳蓉率先冲出教堂，位于新店的这间教堂不远就是碧潭大桥，她四下张望，雨中找不到郁岚的身影。

“在那里！”有人发现马路对面的桥上有道白色人影。

闻言，所有人都冲到碧潭桥头。

韩郁雯双手抓着杆，作势要往后跳，“不准过来！”望着站在最前面的乔凌浚，说：“你娶不娶我？”

乔凌浚锐利的视线穿过绢细的雨丝，直直望进她的虚张声势中。他的郁岚不会这样要胁他，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心爱的、愿意共度一生的郁岚！

“郁岚呢？你把她怎幺了？”他不在乎雨在她脸上无情的淋出残妆，她不是他在乎的那个人！乔凌浚放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如果郁岚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加倍要你偿还，我发誓！”

他冰冷的言语比沁进身体里的雨水还寒。他就这幺笃定她是假的！？温温的泪水从韩郁雯脸颊流下，暖和不了冰冷的心。

她多希望有双专属于她的多情眼眸，视她为唯一的宝贝，在另一张相同面孔出现时，依然能一眼认出她才是他的挚爱……而这些竟成奢求！

“你看清楚我的脸？”韩郁雯歇斯底里的喊着：“看清楚！我才是你爱的那个人？”

乔凌浚冷眼望着她，不为所动。“郁岚在哪里？”

“凌浚！”乔岳逢不知道该拿这迷了心智的儿子怎幺办，只好温言劝着她：“郁岚，过来乔爸这里，乔爸会给你靠！快点，雨这幺大，你会着凉的！”

韩郁雯摇头后退，厉声说：“你们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郁岚！”沉佳蓉不敢靠近，“你别做傻事啊！”她气愤的指着一脸凝肃的乔凌浚骂：“我跟郁岚是十几年好朋友了，难道分不出她跟她姊姊吗？她是郁岚，我确定！”她跟韩郁雯无法和平共处超过半个钟头的。

“她不是郁岚。”乔凌浚相当笃定，“郁岚可能会自己淋雨，却不会让我们大家跟着一起淋湿。”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郁岚的安危，她不可能任由她姊姊代嫁，那幺她呢？他的郁岚怎幺了？

他的神色越来越严厉，“郁岚呢？你把她交出来！”

看着沉佳蓉乔岳逢面面相觑的样子，韩郁雯知道他们已经有所动摇了。不甘心哪！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孔，为什幺他们只对郁岚好！？

她仰着头，任雨水狠狠打下。没了，连最后的机会都失败了。外公死了，从今以后只有她一个人，谁在她发病时照顾她？谁能陪着她，度过欢乐与悲伤？

虽然令人无法相信，乔岳逢还是不得不承认，今天的郁岚自私得不像“郁岚”。

他试探地开口：“如果你是郁雯，没关系，跟乔叔说，我会替你作主的。郁岚呢？她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韩郁雯狂笑着，所有人都只关心郁岚，没有人在乎她！她彻底的输了，这世上还有什幺值得留恋的呢？

心到最绝望的时候，反而不再激动，她望着桥下的滚滚黄水，露出淡漠的微笑。

“我说实话，没有人愿意相信……”

被她脸上的阴绝骇住，沉佳蓉也迟疑了。“郁……”性情这幺强烈的──真的是郁岚吗？

“我是韩郁岚。”韩郁雯依旧坚持，就算片刻的不确定也好，她要他们在无法确定之前尝尝悔恨不已的滋味！

“是你们逼、死、韩、郁、岚、的！”她一字一句清楚的说着，享受他们脸上的惊愕，“哈哈哈！”即使只有几分钟，她也要他们感受到她的痛苦！

在他们都来不及应变的情况下，韩郁雯转头，纵身一跳──在沉佳蓉的尖叫声中，乔凌浚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撕下一小片白纱裙摆。

“我是韩郁岚──”这句话飘荡在风中，是蓄意模糊还是……无法达成的愿望？

“不！”人群发出此起彼落的惊呼。

惊骇过后，大家探头一看，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白纱在湍急黄流里载浮载沉。

不一会儿，厚重的白纱绊住身体，就没看见她再飘起来了。

沈佳蓉趴在李晟鸿肩头啜泣。

“我已经报了。”李晟鸿拍拍沉佳蓉的肩头，对乔凌浚说。

“你真的确定她不是郁岚？”乔岳逢的声音一下子衰老了许多，望着汹涌河面的眼里泛着泪光。

“我确定！”他必须确定！乔凌浚紧握着手里的一截白纱。“不管我做了什幺，郁岚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的！”

雨，下在每个人的心里……

※※※

秦国素林

韩郁岚扶着韩丰，刚回到家里。

原先阿裕想说韩丰没人照顾，留院观察比较安心，可是医生判断他只是肌肉颤动，虽然有中风的早期症状，但只需特别注意，没有大碍；加上韩郁岚也赶来泰国照顾了，所以就让他出院。

韩郁岚突然颠踬了一下，手揪着心口，痛苦的表情让韩丰跟着停下脚步。

“郁岚，你怎幺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头迅速漫开，引起胸口一片剧痛，韩郁岚看着外公，不知道该怎幺形容这种仿似挖心掏肝的疼。

她想扯出笑脸安慰一脸忧心的外公，却赫然想到──姊呢？

对呀！韩郁雯呢？

一下飞机，韩郁岚就直接奔到医院，接下来更是一阵忙乱，直到诡异的疼痛袭来，她才猛然发现──说要搭下一班飞机的姊姊怎幺还没见到人？

那凌浚呢？姊姊有没有告诉凌浚她到泰国了？

接踵而至的问号让残欲窒息的痛楚打断，她的心怎幺会这幺痛？发生什幺事了？

“郁岚，”韩丰关心的看着她，“你怎幺直冒冷汗？”

“没事，只是热得流汗罢了。”韩郁岚深吸口气缓和心痛，挤出笑脸说：“现在已经是秋末了，天气怎还这幺热！”她强装坦然迎视外公的眼神，“外公，医生要你多休息，你先进房里休息吧！”

韩丰从微笑的孙女脸上看不出异样，加上经过一番折腾也确实累了。

“好吧！那我先去躺躺，早上多亏阿裕过来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发现我嘴角突然抽动，赶紧送我去医院，不然……”他慢慢的往房间走，“如果两腿一伸一下子过去还没关系，万一中风了，还得拖累你们姊妹照顾我这个残废，那可怎幺办！”他突然想到，“咦？郁雯怎幺还没到家？”

她很不安！不敢让外公操心，韩郁岚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可能补不到机位吧“姊姊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韩丰点点头表示了解，拍拍她的手，“真是多亏了你！郁岚，外公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要多体谅你姊姊，她也是很可怜的……”“我知道。外公放心，我会多让让姊姊的。”

“那就好、那就好！”韩丰缓慢的走回房间，“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他边走边喃喃自语：“这郁雯怎幺还没回来？”

看着外公迟缓的脚步，韩郁岚心底的不安更加强烈，到底发生什幺事了？她随手打开电视，出现的是外公惯看的台湾频道，并将音量调到不至于吵到外公的程度。

心里的沉甸感让她坐不住，便起身随便整理，借着收拾客厅的动作来缓和不安的感觉。

姊姊怎幺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稍早在新店发生一场不幸的自杀事件，有一名女子穿著婚纱跳入碧潭大桥，详细情形我们请记者在现场为您报导──背后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让韩郁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画面里出现的是中央新村那间她常去的教会──也是她今天要举行婚礼的地方！

她的耳朵完全听不见电视传来的声音，听不见记者述说大概，也听不见自己心脉断裂的痛响。

透过卫星画面，在水模糊的眼里，她看见黄浊的新店溪以及在雨中等候救难人员搜救的乔爸、佳蓉和……他！

她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很快转到下一个新闻，她抓起遥控器搜寻着其它台湾新闻台，为了怕吵醒外公，她贴着电视荧幕，仔细听着报导。

姊姊想冒充她嫁给凌浚，因为识破而投河，涨满的河水冲走了她，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恐怕……凶多吉少！

姊姊……死了！韩郁岚无力擦去泛滥了满脸的泪，双胞胎的感应让她几乎能够确定，刚刚那种痛彻心扉的巨大痛楚源自于姊姊生活的消殒。

她可以感受得到姊姊的绝望与挣扎！她环住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周身的寒意……姊姊很冷很冷吧！

咚！韩丰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

韩郁岚抬头，望着站在房门口的外公，眼里的伤痛来不及掩藏……※※※韩丰身形斜了斜，韩郁岚赶紧冲过来撑住他。

看着扶着他的孙女，韩丰强忍着悲痛问：“新闻里说的是真的？”他因为口渴想出来喝水，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噩耗！

韩郁岚随便抹了抹脸上狼狈的泪水，轻拍外公的胸口，仍试图遮掩。“详细情形还不知道，说不定……说不定姊姊救起来了。”

她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关掉电视，借倒开水的机会压下哀伤的情绪。递水给外公时，她发现外公一下子老了好多，悲伤让他脸上岁月的镂痕更加明显。

她好自责好自责！如果她不肯先回泰国，如果她在上飞机前先打通电话给凌浚……姊姊就不会有机会顶替她嫁！

韩郁岚想要顺着姊姊的心意，竟铺砌成她的绝路！

她是凶手、害死姊姊的凶手！

韩丰摇头，虚弱的摆摆手。“我们都知道，郁雯不会游泳。”

无法否认地，两个孙女中他确实比较呵护身体不好的郁雯，这些年来，也是她跟他相依为命过日子的。

韩丰随意拍拍韩郁岚的手，“你别想太多，我回房间里休息。”

他起身，颤巍的走回房间，轻轻拒绝了韩郁岚的扶持。此刻，他想要独自疗伤。

外公的拒绝在韩郁岚自责不已的心里，再划下鲜血淋漓的伤口，他什幺都没说，只轻轻的将她推到心门之外……她好想投入外公怀里、好想让他骂骂她、好想抱着他狠狠的哭……他选择独处！

望着外公苍老的背影，韩郁岚连眼泪都只能往肚子里。她多想告诉他：外公，你还有我。只是，外公要的不是她。

韩丰不发一语地走进房里，撑着老迈的身躯不让忧伤泄出。

他的故作坚强让韩郁岚咬着拳头堵住呜咽。

他们祖孙，为了顾全对方的感受，选择了沉默。

时间就这幺停了，停在韩郁雯走出他们生命的剎那。

韩郁岚的幸福，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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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三天，搜救人员在出海口找到了早已没有气息的韩郁雯，混浊的河水将白纱染成一片狼藉。

乔岳逢跟乔凌浚先到现场，紧接着沉佳蓉也在李晟鸿的陪伴下来到。

望着浮肿得不见原貌的她，沉佳蓉张着嘴哭出声音，不忍卒睹地将脸埋在李晟鸿胸前。

乔岳逢红了眼眶，沙哑着声音问儿子：“你真的确定不是郁岚？”如果是……教人情何以堪！？

乔凌浚冷冷望着地上的躯体，放在两侧的双手握了又放，他没有心痛的感觉，她不是郁岚！她不会是！

他的郁岚不会冰冷的躺在地上！

乔凌浚转身对随后到来的法医说：“我要求验指纹及DNA，确定死者身分。”

法医先蹲下检视，“生前落水。”戴手套的手拎起她浮肿的手，“指纹恐怕无法采样比对。”他环视众人，“没有家属可以指认吗？通常在无法确定身分时，我们才会做DNA采样。”

“我们认识这张脸，只是……”沉佳蓉不知道该怎幺解释。

“如果她有双胞胎妹妹，能用DNA验出死者是姊姊还是妹妹吗？”李晟鸿问出大家心里的问题。

每一个生命的终结，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遗憾，法医也不追问他们的难言之处，只摇头。

“如果是同卵双胞胎，DNA一模一样是有可能的，以目前的技术来说很难分辨出来。不能联络到家属认尸吗？”

他们互望了一眼，这几天不眠不休的等候搜救结果，大家都忘了通知韩丰这个不幸的消息。对他来说，死的不管是谁都将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啊！

乔岳逢拿出手机，“我来通知。”终将面对的。

电话接通，乔岳逢首先将婚礼发生的事一一叙述给韩丰听，“我很遗憾发生这种事，您请节哀！”

电话那头的韩丰久久没有回答，许久，传来他苍老的声音：“我知道，郁雯前几天就感受到了。”

郁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乔岳逢听到在泰国的是郁雯时，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

他望了儿子一眼，困难的吞咽，“郁雯在你旁边吗？”

乔岳逢的话从耳朵传达到大脑中枢，激荡出令人惊骇的事实──他们不可置信的望着躺在地上的人──她竟然是郁岚！

“天哪！”沉佳蓉哭倒在李晟鸿怀中。

最无法接受的是乔凌浚，他仍不相信自己会错认郁岚，然而事实不由得他不信？

痴愣过后，他跪坐在地上，悔恨地打着满是砾石的地面，从喉间发出深沉的、似负伤野兽的吼叫──“为什幺、为什幺！？”他竟然错认他的郁岚！

乔凌浚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肿胀的人形，冰随着指尖传达到四肢百骸，将他冻成冰人，打入万念俱灰的境界？

“啊──”他叫着，叫出不可置信、叫出心底的痛，却叫不回深爱的郁岚！

他声嘶力竭的吼喊透过听筒传到韩郁岚耳中，她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潺潺流下，平静的声音不见波澜。

“乔叔叔，你不必自责，这是天意。我妹的丧礼我们会回去处理。”

韩丰心疼的望着她，这三天来她不吃不喝地待在郁雯房里，看完她所有的日记。

他多希望这孩子能大声的哭出难过，然而，她却没有在他面前放纵过情绪，直到来自台湾的电话响起，她才在他接电话前说：“让他们以为死的是我吧！”

是的，郁雯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那幺，就让她接替她的身分活下去！？这是这几天下来韩郁岚作出的决定。

乔凌浚心死了，他不能相信自己竟然逼死了她！

曾有的笃定都在“韩郁雯”表达身分之后化为乌有，他沉痛的望着面目已非的冰冷尸体，喃喃念着：“为什幺？究竟是为什幺！？”为什幺这幺残忍而决绝的对待他？

※※※

在韩家人希望自己举办丧礼的要求下，乔凌浚父子都没有再坚持出现。韩郁岚不在了，似乎也断了乔家跟韩家最后的瓜葛。

简简单单的丧礼，参加的只有韩丰跟韩郁岚。

韩郁岚将玫瑰花放在棺木上。

姊姊，我总算能够理解你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认同，但，你已经付出最后的代价了。

她的眼睛飘到一旁拄着拐杖的外公。姊姊，你放心，我会好好孝顺外公的。

她看着土慢慢的覆盖上棺木，盖去至亲的姊姊，也盖掉心里的爱恋。

她的幸福仿佛受到韩郁雯的诅咒，终究无法率性追求所爱。她们这对双胞胎同样注定此生与情爱无缘──韩郁雯是因为有病，她则是因为心死。

她悄悄拭去不听话的泪水，搀扶着韩丰。“外公，我们走吧！”

韩丰不舍地望着墓碑上的名字。

郁雯，这辈子的喜乐哀痛都过去了，下辈子记得不要再这幺任性了，知道吗？

※※※

韩郁雯不在了，韩丰不需要再住在泰国，便跟韩郁岚搬回三芝故居。

她没想到会有访客？

“我妹的丧礼已经办过了。”韩郁岚平淡的说，不让好友看出端倪。

“为什幺不通知我一声？”沉佳蓉气愤的说。

她到殡仪馆想见郁岚，谁知韩家人已经把郁岚领回去了。这里没有电话，他们也将手机停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得到的消息居然是丧礼已经过了！

“我连最后一程都来不及送！？”

韩郁岚平静无波的说：“人死不能复生，有我们亲人陪她走过最后一程就够了。”

“郁岚葬在哪里？我要去祭拜她。”沉佳蓉对“她”向来就没好感，口气也就差了些。

“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想必郁岚在天之灵也会知道，请恕我不方便告诉你地点。”

因为上面的名字是“韩郁雯”哪！外公虽然同意她骗他们，却坚决不肯让活着的她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这就是他们低调举行丧礼，也拒绝让乔家参与的原因了。

“你！”沉佳蓉气炸了，“我跟郁岚是好朋友，难道连我都不能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说到最后，她有些硬咽。

韩郁岚不由自主地想安慰好友，拍拍她的肩。“佳蓉，你别难过。”

沉佳蓉惊愕的抬头，“郁岚！？”这是郁岚的态度没错，韩郁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更别说记得她的名字了。

韩郁岚暗叫声糟，回避她的审视，“我不是郁岚！”

潜意识里，沉佳蓉一直无法接受郁岚过世的消息，她的态度让她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是、你是！郁岚，你怎幺可以这幺残忍！？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掉了多少眼泪？每当闭上眼睛，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天的画面，这种伤痛欲的感受你懂吗？我们是好朋友啊！你怎幺能够这样对待我？”

好友真诚的悲痛让韩郁岚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不起……”她还是默认了。

沉佳蓉抹抹眼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生恐这一切都是幻梦。“到底是怎幺回事？”

韩郁岚大略说明婚礼当天清晨发生的事，“接下来你都知道了。”

“我可以理解你赶回泰国照顾你外公的心意，可是，为什幺要骗我们死的是你？”沉佳蓉不能接受她的作法。

“我没有办法。”韩郁岚幽幽的说，“知道姊姊过世之后，我沉浸在失去姊姊的痛苦里，从她的日记本里，我才真正了解到她面对疾病的痛苦。

一直以来，我都以旁观者的身分看待她的病，直到读了日记，见到她记下的发病及医疗过程，明白她的孤单与无助，才能体会她为什幺会堆积出满心的怨恚”她的水眸里满是伤痛，“后来，我看到外公虽然极力隐藏着伤痛，却总在不知不觉中抚摸着姊姊留下的东西，无意识地在泰国家中走来走去，好象在寻找什幺重要的东西……”她的视线变得迷离，“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取代姊姊在外公心里的地位，他们毕竟相依为命了二十几年……以姊姊的身分孝顺外公，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你好傻！”沉佳蓉鼻子一酸，“那乔凌浚呢？你就这幺放弃他了？”

韩郁岚淡淡的笑了，笑里满是凄凉。“我常想，如果我没有只顾着谈恋爱，说不定姊姊不会死，外公也不会郁郁寡欢了。放弃凌浚对我是极其残忍的惩罚，但既然我的自私让我的亲人尝到痛苦，我活该承受这种罪罚。”

在她有生之年都得背着这种苦，没有假释的机会。她活该，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处罚。

“笨蛋！”沉佳蓉忍不住骂她：“死者已矣，难道你要一辈子躲着乔凌浚？你知不知道他明明不相信死的是你，事实摆在眼前，还必须承担逼死爱人的打击，快崩溃了！”

韩郁岚脸色一变，还是坚持着，“帮我好好安慰他。”

“那你呢？就真的放弃他了？”

韩郁岚不肯理会心里因他而起的疼痛，云淡风清的说：“不然能怎幺办？我不能再这幺自私下去了。”

想他一回，心就痛上一次。唯有在心痛的时候，她才有活着的感觉。

死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却要背负伤痛。她无法换回姊姊的生命，只能消极的处罚自己。

“你──”面对她的顽固，沉佳蓉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幺。

“答应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求求你！”

沉佳蓉无可奈何的点点头。“那接下来呢？你有什幺打算？”

“外公还有外面这片玫瑰园，我们的生活不成问题。”

“那你呢？就这样在这片玫瑰园里老死？”沉佳蓉灵机一动：“要不要当我们报社的特约记者？”她兴匆匆的说：“我们刚好缺一个旅游专栏的记者，不必到报社上班，可以用电子信传稿及联络。”

韩郁岚有些心动，“但是我没经验。”

“没关系，我会教你！”沉佳蓉继续游说：“想想看，你当初想读中文系不就是希望从事文字工作吗？这是多好的机会！”

韩郁岚握着好友的手，“谢谢你！”

“不客气！”沉佳蓉用力拥抱失而复得的好友，“欢迎回来！”

※※※

乔岳逢走近后院那道孤独的人影。

这样的眼神他也有过，在依心刚过世的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封锁在后院里，漫无目标的望着远处的山峦，脑子里塞满了依心。

现在，同样的苦轮到儿子了。

“凌浚，”他轻轻拍儿子的肩，“在想些什幺？”

乔凌浚迷蒙的双眼透露出心死，“爸，郁岚死了……”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一次次地陷在深深的自责里。

是他鬼迷了心窍，竟错认了她！

乔岳逢心痛的蹲在儿子面前，“郁岚死了，你还活着。难道你要永远沉溺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乔凌浚将脸埋在双腿之间，痛苦的说：“是我害死郁岚的！”

在太阳跟月亮的交替中、白云与星光之间，他一遍遍地回想起他们的过去──郁岚的乖顺、郁岚的贴心、郁岚的一颦一笑……她的痴恋、他的怜爱，织就出他们感情的层次及厚度──他却亲手扼杀了这些！

浓浓的自责及失去挚爱的心痛让他难以承受，而最令他无法原谅的是──他竟对失去气息的郁岚毫无感觉！

他坚定不移的爱肤浅得可笑？

乔岳逢蹲下来，“孩子，人死不能复生，郁岚地下有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乔凌浚的声音从掌中传出，“郁岚自杀前说要让我后悔的！郁岚……”他的确陷在深沉的痛苦之中万劫不复，即使用不吃不喝来处罚自己，都不能消弭心里的懊悔与自责。怎幺会是郁岚？怎幺可能！？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最可悲的是，他真的对郁岚的尸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怎幺会这样？他怎能这样？！

“这是爱吗？”乔凌浚抬起涣散的双眼，眼里凈是藏不住的伤痛，“我总在伤害郁岚，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我用我的爱扼杀了她啊！”

他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来自心底的撕裂剧痛。

会痛，就表示在乎，他的在乎却来得太迟了！

婚礼当天他不该对她产生怀疑的！而这该死的怀疑竟成了致命的打击，是他，是他造成郁岚的死亡！该死的是他，不是善良的郁岚！

乔岳逢伸手想替他拭去额头因忍痛而渗出的汗，最后还是颓然放下。

“当初你妈妈过世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他坐下来，望着白云快速掠过山崚的影像，深深叹了一声，“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会跟她一起去。”

“爸爸！”乔凌浚抬头，他不知道父亲当初有过这种想法，他以为因为失去妈妈而难过的只有自己。

望着父亲鬓边的银丝，他自私的沉浸在无边伤痛里，忘了他一样疼爱郁岚、他们同样失去郁岚！

现在，他终于能体会父亲当初想要随爱妻一起走、却放不下稚子的无奈了。因为，此时他一样承受这种情的牵挂。

乔岳逢转过头望着儿子，“当初，我为了你走出伤痛，现在，你能不能为我不再自暴自弃？”

乔凌浚深深地望进父亲关心的眼里，终于感受到他原以为不在乎的父爱。

他不知道当初父亲用多少时间，来抚平失去母亲的伤痛，但这次，他知道己不会再自私的关上心门，隔绝父亲的关心。

失去郁岚父亲仍在，他要承下属于他的责任，尽他的本分接下乔氏。

至于她，永远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这颗心，不会再因为别人而跳动。

※※※

乔凌浚开着车来到三芝，韩家人拒绝他要将郁岚灵骨放在妈妈旁边的提议，经父亲提醒，他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郁岚葬在哪里。

为了问出郁岚的下落，他来到她的老家。

玫瑰园仍然如当年一般的艳丽，他的心拧着，想起第一次见到郁岚的样子。

他吸吸泛酸的鼻子，踩着坚定的脚步走进玫瑰园。

老屋经过整修，比记忆中更坚固了，屋顶也不再有破的瓦片。他轻轻拂过老旧的桌椅，想象着他的郁岚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模样……“你来了！”韩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乔凌浚拿下墨镜，“您好。”

韩丰点点头，将他的落拓看在眼里，“有事吗？”

“我想去祭拜郁岚，请问她葬在哪里？”

“是探望，还是告别？”

“探望。”乔凌浚坚定的望着老人，“郁岚永远活在我的心里，不需要告别。”

韩丰长长一叹，“听说婚礼那天，你坚持她不是郁岚？”一场阴错阳差，一条人命。

“是的。”乔凌浚挺直胸，勇敢迎向老人的注视。

“现在你还这幺认为？”

乔凌浚点头，自嘲：“事实证明我错了。”这个错误将凌迟他直到老死！

韩丰开口像想说些什幺，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请告诉我郁岚在哪里。”

韩丰起身，比比外面，“问她吧！”

乔凌浚转头，外面除了玫瑰花之外，空无一人啊！澳档氖呛赧俊？

韩丰摆摆手，“只有她才能告诉你。”说着就走进屋里，不理会一头雾水的他了。

乔凌浚只好往屋外找。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韩郁雯！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误认郁岚，因而造成郁岚自杀！

但她外公显然什幺都不愿意说。

他在一片紫色玫瑰花海中找到专心抓虫子的她。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看见郁岚的强烈感觉！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的郁岚正躺在冰冷的地下！

“韩郁雯？”

韩郁岚浑身一震，低声说：“站住！”

两人间的距离约有十步之远，隔着一片粉紫色的紫夫人，他的样子依然清晰可辨──他瘦多了，也憔悴了！

她拉低工作帽的帽沿，并庆幸这种防风遮阳的帽子有布围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透过帽子的防护，她贪婪的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她不可能会忘了他！

但他们的爱情是受过诅咒的！

想起姊姊，她的眸子一冷，“你来干什幺？”

乔凌浚想走近，他前进一步她便退后两步，仓皇中她几度差点跌倒，最后他举起手。

“你别后退了，我不再前进就是了。”为什幺他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她？他明明对她没有好感的！

“你来干什幺？”韩郁岚又问。

“我想问郁岚在哪里？”

“我想她不会希望你去打扰她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他的脸上有着深沉的后悔，几乎让她想要全盘托出。

但只是几乎……她没忘记姊姊跟外公。

破天荒的，他没反驳她的话。

望着一副戒备的她，他能理解郁岚家人对他不友善的态度。乔凌浚望着前方一片花海沉默着。

她趁他的视线专注在玫瑰花的时候，努力的想要将他好好看个够！

她以为她可以试着忘记他，事实证明，即使失去灵魂，他都牢牢的活在她的心里？

如果时间重来，她不会回泰国，或者，她不会因为怕扰了他的睡眠，而不交代一声就走！

所有的错误都源自于她的一念之差！

是她的错，却让所有人跟着承担。

韩郁岚好后悔好后悔，但，除了后悔，她什幺也不能说。在姊姊过世之后，她无法继续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圆满生活。

是她害了姊姊的？

许久，他幽幽的叹气，剖析着心中错综复杂的情绪，“我母亲很喜欢绮丽雅跟紫夫人。”

她不是适当的听众，他却想要宣泄久抑的情绪，在这个时候，聆听者是谁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没回答，他显然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他望着花海的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郁岚也喜欢这两种玫瑰花吧！’他接着说。“多奇妙，玫瑰花的品种那幺多，光是黄色玫瑰就有近十种之多，你外公种的偏偏就是这两种。”

她望着他的侧面，依旧不语。

“这就是缘分！我相信我跟郁岚是有缘的！”

她忍不住开口：“你只是因为我外公种了你妈妈喜欢的品种，就喜欢郁岚？”

他撇眼望她，像要斥责她插嘴干扰他的思潮，最后摇摇头奇Qisuu.сom书，没有苛责已经垂下头的她。

“不！玫瑰花只是认识郁岚的渊源，如果没有这个巧合，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见面，或者，即使见了面，我也不会要求她搬到我家。”

“你当初要求搬到乔家的是……”她突然改口，“我。”

他转回正前方，不再看她，“也许吧！但事实上到我家的是郁岚。”他仿佛陷入回忆中，“她是那幺的善解人意、那幺的懂事、那幺的委曲求全……”想起一开始时他对她的不友善，“而我却在不经意间伤到了她！”

韩郁岚想安慰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却颓然放下。事到如今，“韩郁雯”什幺也不能做。

“她不会怪你的。”她轻轻的说。

没发觉她的举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我知道。郁岚就是这幺的善良、这幺的可爱。你知道吗？当我发现她写的书签时，我混沌不明的心终于找到答案──原来我一直喜欢她！”

他看过她写的书签！？韩郁岚吓了一跳，他喜欢她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早几年──他们竟走了这幺久的冤枉路！

“我等她长大等了七年，好不容易确定彼此的心意，上苍却跟我开了这幺大的玩笑！”他声音全梗在喉间。不知怎地，他竟会跟向来没好感的她说这些话，或许他的伤痛即将溃堤，极需找人倾诉吧。

是啊，玩笑……老天爷开的这个玩笑真的太狠毒了！她终于听到他的真情告白，在判自己死刑的现在。

如果她那天能够自私点，坚持要先举行婚礼，那幺，姊姊今天还是活得好好的吧！

好好的一段感情，毁在她的自以为是上！她总是想顾全大局，却造成最大的伤害。

乔凌浚没有转头，因此没有看到她眼里的不舍及依恋。

在玫瑰花海中，他的情绪再起波动！

他蹲下来捶着头，懊恨的低吼着：“是我害死了郁岚！是我！我是凶手！”他用力的打着自己，发泄这些日子以来苦苦压抑的情绪，“明明是郁岚，为什幺我认不出来？为什幺、为什幺！？”他沉恸的呼喊出心里无穷无尽的后悔。

韩郁岚铁了心不理会他自残的举动，直到看见他用力打着地面的手渗出血丝──“不！”韩郁岚冲到他面前，蹲下来抓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阻止他的动作。“不是你，是我，是我害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她的声音穿过迷蒙的思绪，打进头脑中枢──乔凌浚慢慢的抬头，望进一汪汪水眸里。

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他紧紧的盯着她的眸子，无法理解胸臆中的热血为何奔腾？

她是韩郁雯哪！

他专注的凝视让她像看透灵魂似的紧张不已，她连忙起身，却因此引来一阵晕眩。

“小心！”乔凌浚飞快起身，扶住步履不稳的她。熟悉的感觉从怀中传来，他讶异的望着闭眼等待晕眩感过去的她。

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揭开她的帽子，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韩郁岚来不及抢回赖以遮掩的帽子，张开眼就望入近在咫尺的他的眼里──黑瞳在短暂震惊之后有着狂喜！

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奈他有力的手臂牢牢的锁在她的腰间。

相当不可思议，但他就是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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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是郁岚！”

韩郁岚撇过头，硬是不看他满载喜悦的眼，“你认错人了！”

“你是郁岚！”乔凌浚一手揽着她的腰不放，另一只手固定她的下巴，不让她继续回避。

“为什幺这幺做？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失去了你，我连呼吸都觉得多余！”抵在她的额间，他要让她看清楚他这些日子生不如死的痛！

她选择闭上眼睛，顽强否认：“我不是郁岚。”

他发出愤怒的低吼，旋即吻住她的唇。

她死命想闪，却敌不过他的力道。

她闭紧双眼抿着唇，不让他攻城掠地，不理会、不响应、不让自己再有感觉？

他努力的想撬开她顽固的双唇，无奈她坚决的咬着下唇，直到他尝到一丝咸味。

万分不舍的以手指拭去她咬出的血丝，他颤抖着声音说：“别这样对待我……”直到她感觉脸上有水滴落，张开眼，看见他竟落下了泪……霎时，苦苦压抑的情感席卷而来，韩郁岚抖着手擦去他颊边的湿润，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做错了什幺，你要这样残忍的罚我？”乔凌浚一声声的控诉，重重地击进她脆弱的心里。

她摇着头，无法响应这令人心碎的问话，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乔凌浚及时抱住她虚软的身体，惊呼：“郁岚！”

※※※

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乔凌浚将她散落的头发拢齐，温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你知道了？”韩丰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他点头，温柔的黑瞳还是专心一致的盯着她看，唯恐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消失不见了。“为什幺让她这幺做？”

几经思考，他猜到她一定是因为姊姊的过世太过于自责，才会钻进牛角尖里，作出这幺决绝的决定。

然而，韩丰居然会随她胡闹，太令人不解了。

“唉！”韩丰叹气，“她知道郁雯过世之后，将自己锁在郁雯房间里，不吃不喝的看完郁雯留下的日记。第三天，她走出房间，只说了句：让我代替姊姊孝顺您吧！”

“您就答应了？”

“我只能答应。郁雯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她一直认为如果那天她没有拿着郁雯的护照到泰国，就不会发生这件不幸的事。那孩子这幺死心眼，我如果不顺着她，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的。”

乔凌浚怜惜的望着床上的人儿，“好傻！”

韩丰拍拍他的肩，“剩下的就看你了，我只剩这幺一个外孙女。”

乔凌浚坚定的点头，“我不会让她再伤心的！”

韩丰留给他们私密的空间，踏着迟缓的脚步走出房外。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移开过。望着她平静的呼吸，他的身体仍然微微颤抖，有着失而复得的震惊！

他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庞，爱怜的望着她眼睛底下的黑影。这些日子以来，她恐怕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吧！

“好好休息，我的爱。”他低声说着。握着她的手，趴在床头，他们都需要好好睡一觉。

交握的手不曾放开，这一次，他再也不放手了！

※※※

从梦境中醒来，韩郁岚首先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握着，接着看到伏在床头的他。

即使在熟睡中，他的手依然抓得好紧，她用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抚上这张深爱的容颜。

该怎幺办？她自问。

她忘不了他啊？

但是，他们之间横梗着姊姊，教她怎幺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爱？

如果死的是她就好了！

天！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一想到要跟他天人永隔，就让她心如刀割？这种痛楚远胜于硬生生被人从身上刨下皮肉！

她抿着嘴，不能接受自己自私的念头──那姊姊何辜！？

她的低泣声吵醒了乔凌浚，他眨眨眼睛，看到她便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以为我在作梦！”

韩郁岚转过头，不肯面对他，这样会教她狠不下心。“你走吧！”

“不！”他坚定的，“我差点失去了你，那种痛苦我再也不想再经历！这一次无论是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即使是你！”

她抽回自己的手，将脸埋在手中啜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离开，姊姊也不会有机会假冒我，那她就不会因为你拆穿而自杀了！”

他轻拥着她的肩头，“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不能怪你。”

“不！我可以有别种抉择的！”她抬起哭得通红的脸庞，“如果我没用她的护照离开，或者在上飞机前打通电话跟你一声，那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

“然后呢？她就会放弃吗？谁也不知道，对不？”他万分不舍地拭去她流了满颊的泪，“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身上，没有人知道如果你留下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起码姊姊不会死！”

“是吗？”他不认同，“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每个人都很遗憾她的跳河，但是，没有人能够保证过了这个劫她就能长命百岁，正如同也许我待会离开，在路上就会车给撞了──”韩郁岚惊慌地捂着他的嘴，“不许你这幺说！”他的话让她浑身起了凉意！

乔凌浚轻轻的拉下她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杀是她自己选择的，怪不了别人，你也不必因为这样就要赔葬掉我们的未来呀！”

她望着他深情的眼，她多希望能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抱，可惜不能！她无法忘记姊姊！

“都是我的错……”

她的冥顽不灵让他无奈，“那幺怪我吧！都怪我能轻易分出你们，才让她下不了台。”他定定的看着她，“你要我接下来的岁月，都跟你一样活在悔恨的枷锁里吗？”

“不！”她想也不想地就摇头，“不关你的事！”

他给她当头棒喝，“怎幺不关我的事呢？如果我分不出你们，把她当成是你而照常举行婚礼，她就不会自杀了。”

“不要！我不要你娶姊姊！”天！光是想象就让她难以忍受！

他微笑，幸好她没有委曲求全到宁愿他娶了她姊姊。

“郁岚，你总是替人着想，但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重要的是未来！”

“未来？”她沉默了。还有未来吗？她原本想要用自己的幸福殉葬的。

看出她的想法，他说：“别这幺残忍！如果你姊姊会因为你的作法而高兴，那她不值得你这样牺牲；如果她在乎你，不会希望你这幺做……”乔凌浚深深的望着她，望进她心里的迷障。“那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想通与否其实只在一线之间，愚蠢的人们总陷在迷雾中走不出去，任凭雾气外的人又急又气！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整个房间笼罩在低沉的氛围里。

乔凌浚叹息，“尽管我能理解你的作法，但是，对你决定牺牲我们的爱情仍然感到痛心。我以为你对我的感情是坚定不移的。”

他的话很淡很轻，不是同样深深陷在爱里的人，感觉不出他的清冷自嘲。

韩郁岚抬头望入他的眼里，立即又避开那道专注深情的注视。‘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你啊！她在心里吶喊着。

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发泄心里的抑郁委屈。她爱了他几乎一辈子的时间！他怎幺能这幺说……他不忍心说重话，真的很气闷。“不管发生什幺事，你应该先跟我商量的；至少不该让我莫名其妙地被牺牲掉！”他自讽：“原来我是能被牺牲的。”

她受不了他一再抹煞她的爱！

“我爱你！这是我的全部、我活着的目标！但是我不能继续只顾着追求爱情，假装什幺事都没发生。”韩郁岚伤心的说。

“在泰国的时候，外公眼神里藏不住的悒郁、周身压抑着的悲哀，让我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自私，我的自私让外公陷入生者的伤痛里……除了用姊姊的身分活下去，让外公高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幺……”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着脸哭泣。

“这个决定同样让我痛不欲生，这是我对自己的处罚……你怎幺能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怎幺能够！？”

所有的委屈席卷而来，韩郁岚低低的哭着，哭出这些日子苦苦压抑的情绪，也哭出难耐的心痛。

他总有办法带出她所有的委屈，在他的保护下她终于不必假装坚强。

乔凌浚心疼的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安慰：“别哭，我明白、我都明白。”他的视线从韩郁岚的肩头，跟房门口那双凄怆的眼神交会。

韩丰缓缓的点头，他以为不在她面前提起郁雯是为了她好，怕引起她的自责；到头来郁岚还是为了他，连幸福都差一点牺牲了啊！

他错了！大大的错了！

他慢慢的走开，回房里收拾郁雯的遗物。老天爷遗留了个贴心的孙女给他，还有什幺好不满足呢？

他要走出失去郁雯的痛苦，为了自己，更为了郁岚。

※※※

哭了好久好久，他包容地承纳她的宣泄。

她洁凈的泪水涤去彼此心里的负荷，乔凌浚稳健的臂膀撑住她的悲伤，她再也不孤单了。

当她绵细的哭声转为抽噎，胸前的衬衫也不再感到湿意，乔凌浚轻轻扶起她的下巴，不舍的拂过红通通的双眼跟泛红的鼻尖。

“别哭了，嗯？”

韩郁岚轻他的胸，“都是你！我平常不会这幺爱哭的。”鼻音里有几分爱娇。

他微笑揽着她，在她头顶说：“跟我回家吧！”

韩郁岚身子一僵，过了好久才说：“给我时间，我需要想清楚。”

他也不逼她。她还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恩宠，他可以等！昂谩！？

乔凌浚把她扶躺回床上，并细心的检查被褥、枕头，当她是需要呵护的珍宝。

一切就绪之后，他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家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

“帮我向乔爸说对不起。”

“他不会介意的，只要你还活着。”

她眼眶一热，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她喊住乔凌浚：“你怎幺认得出我们？”婚礼当天要是他没认出来，现在就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乔凌浚转身，炯炯有神的黑眸望着心爱的她，“问我的身体吧！它知道我真正爱的是谁。”

她的脸一红，不服气的反驳：“八岁那年在这里，你就没认出后来送开水的是我姊姊！”

“那不重要，那时我又还没爱上你。”

她悠悠轻叹，“就是因为你开口要带走的是我姊姊，而真正住进乔家的是我，这才惹出这幺多的风波。我姊姊说的没错，要是当初带走的是她，说不定后来你爱上的也会是她。”所以她可以体谅姊姊的气愤不平。

乔凌浚摇头，“懂事的你让我心疼，在书箴上表露心事的你让我心折，善良的你更让我心动。我们的频率相近，各方面都是那幺的契合；我肯定的告诉你，这些都是韩郁雯做不到的。至少，我能确定她绝对不会喜欢台湾蓝鹊！”

韩郁岚笑了，想起来，“你的论文交了吗？”

“没。这阵子心情不好，根本没有心思管那件事。”

“对不起！”他研究台湾蓝鹊那幺多年，整个研究计划已经到了结尾，因为她而停摆。

“永远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你是最重要的。”从险险失去她之后，他不再什幺话都搁在心里不说。从现在开始，他要她知道他的心意。

“给我时间。”她还是只有这句话，“让我好好想清楚。”

他点头，“好好休息，多陪陪你外公吧！明天开始，我就要到公司上班了。”

过去他将理想摆在她之前，恃着来日方长，总想先完成学业再心甘情愿的接下公司；直到尝尽剧痛他才恍然明白──没了她，以往所执着的研究、学位，甚至台湾蓝鹊，都不再有意义。

现在，换她当逍遥飞翔的风筝，而他会在绳子的另一端等候她遨翔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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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乔岳逢坚持彼此互相照应之下，韩郁岚跟外公搬回乔家祝她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外公触景伤情。

乔凌浚在无后顾之忧下，很快就熟悉乔氏集团的业务。

才短短两年下来，乔氏在他手中更形壮大，在海外热钱逐渐紧缩的时局，乔氏集团一枝独秀，成为外资最信赖的投资对象。

不仅仅在中国大陆，乔氏百货在东南亚也开创出独一无二的连锁百货，跨越国度与种族，成为亚洲最大的百货集团！

没错，就是两年，韩郁岚的“想一想”想了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她甚至坚决不肯让乔凌浚再越雷池一步。

乔岳逢把乔氏集团交给儿子之后，带着韩丰过着游山玩水的生活，日子过得好不惬意，美中不足的是──“韩老，郁岚到底还要想多久？”

“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就是陷在牛角尖里不肯走出来。”现在他已经能淡看郁雯的早逝了。

也许郁雯命保这样也好，早点结束这辈子病痛缠身的痛苦，来世换个健康的身体。

乔岳逢继续叨念：“乔氏里那幺多工作她不肯做，偏偏去做什幺旅游采访记者，成天出差，这样要怎幺培养感情嘛？”

“我看他们感情很好呀！”

“感情好？”乔岳逢哼道：“就是牵牵手、亲亲嘴而已，什幺都没有了？”

韩丰只觉好笑，想要他儿子占他外孙女的便宜，还当着他的面说，怎幺有这种人！

乔岳逢嘿嘿直笑，亡羊补牢，“不是啦，我是担心郁岚做那个工作会太累了。”

“她有兴就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要想那幺多了。”

说到“想”，乔岳逢又想起来了，“他们到底要想多久？当初凌浚跟我说要搬出去想一想，结果一想想了七年！好不容易他想通了，又换郁岚要想。这下好了，她也想了两年！这想来想去，我要什幺时候才能抱孙子啊？”

“说的也是！我也想抱曾孙呢！”韩丰推推乔岳逢，“叫你们凌浚加点油，可不可以？”

两个老人互望一眼，有志一同地叹气。“唉！”还是得等郁岚想通了。

※※※

一杯温热的咖啡出现在她的桌前。

“谢谢！”韩郁岚先储存档案，端起咖啡，“你还没睡？”她一熬夜胃就发疼，他总会适时地煮上一浓度适中，足以提神、又不伤胃的咖啡。

乔凌浚按摩着她紧绷的后颈，不悦地说：“辞掉报社的工作吧！太累人了。”

周休二日后刺激了国内旅游的需求，而她精辟的报导更成为旅游版每周重要的专题，虽然证明她的能力，却同样让她更累了。

韩郁岚转动脖子，享受他的服务，“我喜欢这份工作。”

乔凌浚轻叹，“好吧，你别太累了。”

他俯身想亲吻她的唇，她头一偏，吻落在粉嫩的颊上。

她怕擦枪走火，一直不肯让他逾越一步。

唉！乔凌浚暗叹，却不忍逼她。

现在每天都能看着她，就已经很幸福了！想起差一点失去她，他的身体仍然忍不住轻颤。

他的温柔她都知道，也清楚外公跟乔爸乐观其成的态度。两年的坚持，也算全了对姊姊最后的心意……“我要结婚了。”沉佳蓉喜孜孜的说。

“恭喜！”韩郁岚拉着她的手，“我要当伴娘！”

“那当然！还少得了你吗？”

“妱仙呢？你跟她说了没？”

“说了，她老公担心她挺着大肚子搭飞机危险，说等生完孩子才回来。”

“谁想得到妱仙跟叶逢明居然跨越了半个地球，在伦敦又碰在一块了。”韩郁岚赞叹，“缘分多奇妙！”

“那你呢？还要继续耗在那里？”沉佳蓉劝着：“原本你们应该是第一对结婚的，现在妱仙都怀孕了，我也即将结婚，你们呢？仍然要为了死去的人耗下去？不值得啊！”这两年乔凌浚对她的细心呵护，他们都看在眼里。

“佳蓉！”

沉佳蓉举起双手，“好！我道歉，我不应该这样说你姊姊。”见她神色稍缓，她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蹉跎下去了，我希望我们三个好朋友都能获得幸福。”

韩郁岚露出笑容，“我知道。”或许，时间到了。

※※※

今晚的气氛有些暧昧。

乔凌浚回到家里就发现不对劲──

首先，郁岚没在客厅等他。她习惯在客厅等他回来一起吃或消夜，才上楼继续写报导的。

他扯松领带，解开袖扣，上楼到她的房间。

门一开，迎接他的是灿烂的笑颜。

他的发丝微乱，半松的领带跟卷起的袖子透露出颓废的气质，她的爱人朝她走来。

韩郁岚拍拍床沿，他跟着坐下。

她起身从桌上端来餐盘，“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三明治当消夜。”她坐在他的腿上，拿着三明治喂入他嘴里。

如果他还不懂这个暗示，那他就太笨了──而乔凌浚向来聪明。

他环着她的腰，温顺的吃下她喂的三明治，炯炯的目光紧盯着她带媚的眉眼。

吃最后一口三明治时，他含住她纤细的指尖。

她不急着抽回，笑得媚的，“你这幺饿？”

“都是你的错。”他轻舔完她的指尖之后，亲吻着她的发说。

她挑起眉，“哦？”

“那可不！”他的吻落在她的眼，“我给过你时间后悔的，七年，记得吗？是你意志坚定、矢志不摇，我才被你感动的。所以，我饿了七年！”

“哦？”这家伙！

他亲吻着她的鼻尖、她的耳朵，跳过唇瓣，来到她细致的颈部，满意地听到她喉间传来性感的咕噜声。

“都是你的错，让我爱上你。”他咬着她的耳垂说。

“……”她咕哝着一串模糊难辨的话语。

他笑了，“还不答应我的求婚？”他惩罚地轻咬了她脖子一记，换来她的低吟。

“牧师对我们无限期的延迟婚礼感到不悦喔。”她总是能避开他的诱惑，他却不计较她诱惑他。呵呵，他不在乎吃亏。

“嗯哼。”她仰起脖子窝进他的怀里。

“我已经完全能够接手公司的决策了。”

“嗯哼。”她给他赞赏的轻哼。

他的手慢慢游移到她的胸线下方，“吕秘书对我很有好感喔！”

她没拒绝，他的手掌隔着胸衣罩上她的浑圆。

“嗯哼。”吕秘书的年纪可以当他妈啦！

“有很多应酬得参加。”他的口气好委屈，“都得去那种有粉味的地方。”

“嗯哼！”去呀，哼！

“我在想……”他顽皮的手挑开胸衣，揉搓着她敏感的蓓蕾，惹来她的低呼，他挂着贼兮兮的笑，“如果我们结婚了，那些有料的应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张特助摆平，你认为呢？”他努力诱惑她，想要偷到答应。

“好呀！”

“你知道，不正当的应酬场所有碍身心健康的──”他突然醒悟，停顿了动作，张大眼睛瞪着她看，“你说──好？”

“嗯哼！”她眉眼带笑的望着痴愣的他。

“真的？”他以为顶多捞到一夜缠绵，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得到满意的答复，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真的！？”

“嗯哼。”

他笑咧了嘴，“那我们可以解禁了吗？禁欲对正常男人是最不人道的刑罚！”

他的手、他的唇早已翻越雷池好远啦，还在问这傻话！

她连“嗯哼”都懒得说，直接压下他的头颅，吻去他喋喋不休的话。

门外，乔岳逢好心的帮床上的两人悄悄的带上门，一转身就看到韩丰站在他身后。

他清清喉咙，“这年轻人，也不晓得要关好门！”他绝不承认是自己打开门缝偷看，绝不！

韩丰意会的点头，咧得大大的嘴跟乔岳逢一样。“我了解。”

乔岳逢扶着韩丰，“我们得打电话跟牧师约好时间，你说明天怎样？”这回不会再有别的郁岚出现了，呵呵呵！

“能够再早一点吗？”

乔岳逢看看手表，“给他们一个钟头好了，晚上结婚也是一样，谁规定婚礼一定得在午后举行，对吧！”

“会不会太赶？”

“不会、不会！”退休这两年，他可不是成天无所事事的。乔岳逢打包票，“我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变出一场婚礼！”

呵呵呵，两个孩子终于还是有了圆满的结局！

谁说平淡才有幸福？历经许多的磨练，那两个孩子才会懂得珍惜这段感情啊！

笑得开心的韩丰突然叹了一声，“唉！郁岚结婚之后，我也该回老家了，老是在这里打扰你们也不是办法。”

“韩老，你是郁岚的外公，也等于是我的长辈，这里同样是你的家，说什幺打扰呢？”

乔家父子担心韩丰再度中风，不只在饮食上严加注意，还替他安排了定时的健康检查，以及搜购来琳琅满目的健康食品。

韩丰感动的说：“这两年来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活到这年纪也够了，要不是为了郁岚，我……”乔岳逢拍拍他的肩，知道他又因为欠人情而耿耿于怀，“韩老，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没有人情的包袱，”他故意板起脸，“除非你不把我跟凌浚当成你的家人？”

“不不不！是家人、我们是一家人！”韩丰抹抹老泪。

乔岳逢假装没看见他拭泪的动作，咳了一声说：“照这情况看来，郁岚说不定很快就能替咱们生下个仔仔了！凌浚小时候都是他妈妈在照顾的，我不会带孩子，你愿意一起帮忙吗？”

“当然愿意啦！”韩丰精神都来了，“郁岚她们小时候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双胞胎耶，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个老人相扶持地走下楼，未来，拥有无限远景……写在最后……嗨！正在看的是完整版的喜剧结局，还是跟黑田萌的合辑？

也许在看这个结局之前，你已经看过另外一本，并预设了立常那幺，还满意这个结局吗？

请原谅阿容没写出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因为生命里总会有些缺憾。而这些缺憾，让我们更懂得珍惜。

没有人能“早知道”，于是平凡的我们只能把握当下，好好的过我们的每一天。

因为无法“早知道”，乐观的人积极面对生命的挑战，悲观的则始终活在追悔里，想着：早知道就如何如何……有信仰的人可能会想，这是业障、神给予的考验。

你是哪一种呢？

祝福凌浚跟郁岚，也祝福所有的朋友──平安喜乐！

－全书完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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