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 作者:心然Siry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剧前。旁白。 我很想用我的文字来祭奠一些什么。但我无法去补偿自己的过去。 也许当我们冷眼旁观的时候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情节从我们的身边流走,我挽留了,但我什么都留不住。也许这只是源于我初中时构思的一个故事,显得有些淡薄而无力,但在字里行间我用之后的生活慢慢地填充,这里面已经开始有了属于我自己的影子。 青春或许是疼痛的,但这并不代表着需要去堕落。 这是青春疼痛的剧本。第一本。但不是最后一本。 我也开始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文字游戏,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日记本,在记录着脑海中漫溢出来的曾经。很希望有些事情不要仅仅成为过去,因为还需要向前看,看看未来,看看我们必须还有走的路。那是一地的残骸,却不会只留荆棘。 也许这里只是在感伤我们自己的青春,因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畅想。我开始将以前留在《花火》,留在《涩小说》里的故事进行串联。我希望这会是一个完美的开端,然后是继续谱写着自己的舞台剧,让更多人来漫游自己的青春。 很多时候,文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如果相信一路的前行避免不了挫折,那么泪水的到来前不妨尝试着去微笑。也许写下记忆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勇敢者,所以很多人开始乐此不疲地玩起这只属于勇敢者才能玩得了的游戏。 也许心然是个很感性的人,但也有可能,这里记录的故事发生时,我只是在冷眼旁观。我只希望自己的文字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悲伤,因为疼痛背后,才会有弥漫的笑容。我很想让一切成为永恒,成为更多人见证的记忆。 其实有些故事曾经犹豫要不要写下来,但最后还是动了笔。这个故事里的遗憾和委屈,但是伴随着微笑和喜悦。可能最真挚的故事,才能打动更多的人。 这是我的剧本。 导演人:心然。 演员:所有经历过爱情的各位。 现在,开幕…… 开幕。引子。 皮肤白皙的手合上了本子,对着阳光的是一双黑色琉璃般的眸子,坠入光色中的瞬间有种几近透明的感觉。托着头,我的笔尖轻轻拍打纸页,散开些许躁动的和音。微微泛白的肤色,稚嫩地有些初生婴儿般的粉晕,恰及肩的黑发在吹拂中一个轮回,然后于风间打着节拍,衬托着娇唇的色泽。 没有熟悉的单车铃声,没有人在这样一个沉静的早上一次次地打着手机催促我的起床。每次惊恐地想要挽留时,我才会发现,原来自己在离开他的三百七十四个日日夜夜里。夜晚的梦境开始缭绕在耳边,那种清晰地呼喊声依旧这样让心跳加速。 一年前的暑假。苏希离开了我。在他真正教会我笑以后的第七年,他真正地离开了我。苏希的走太过于突然,也是因为他的离开,即使依旧是那四十五度仰望的弧度,却仿佛看到的是远去的飞机所留下的隐约轨迹。 苏希离开是在我们以为终于达成四人一校的愿望时的那个夏天。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微微的刺目,四个曾经誓言永远不分开的人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互相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这是过分快乐的情景,很久很久以后,我都有一次次地开始询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注意到了苏希眼底的那份落寞,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但事实上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 苏希和我。在所有人眼中的一对金童玉女,在他不发一言独自离国的举动下,荒唐可笑地成为了过去。 靳笙说,他会用自己的时间来填充没有了苏希的我的生活,直到那人的重新归来。我抬头看他,忽然淡淡地笑了。无父无母的我,曾经为了苏希抛弃了所有的疏远,不再是原来那个眼中没有色泽,一片空洞的傀儡娃娃。但是,在连苏希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却突然又展开了这样诡异的弧度。 靳笙有着一双细长的眼。深褐色,透些寂寞的眼。让周围的空气渐渐停止流动的眼。他的沉默较于苏希的温柔多了些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而那种独有的孤独,又似乍眼初见便已将人拉入了梦魇。 我慢慢地,牵上了靳笙的手,但在回望时,忽然透过云彩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透明童年。 和苏希相识那年,我们五岁。他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教会了我怎样去笑。那么,当他现在离开了这里,我还能这样继续笑下去吗? 拳不由地紧了些,掌心留下了几道红地刺眼的指痕。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1) 满眼的红色。在苏希离开整整一年的秋天。我抬头看天,骄阳染红了秋天的落叶,一片沉寂间的残红焦灼了呼吸。 走在靳笙的身后,那修长的身影替我遮挡了阳光。他的周围镀了层金边,影子漫不经心地沉沉压下。懒了一双眼在身后打量,靳笙的身高在这一年中又拔长了那么多。男生总是这样古怪而神奇的动物,我曾经一度地努力,但增高计划的成效依旧微薄地可怜。 一前一后地走着,却没有丝毫别扭的感觉。苏希的离开让我们两人的关系边的过分微妙。我们谁都没有公开地宣布交往,但仿佛公众间却流传着异样的传闻。默契地装作不见,我和莫莫就成了他仅存的朋友。 每个星期靳笙的书桌中总是有固定的情书,但他褐色的眸子淡淡掠过,行云流水般的简单姿势,所有的书信并没有经过那双眼,又自自然然地落入了垃圾箱。靳笙是个不懂得对别人好的古怪生物,那种甘心寂寞的氛围始终笼罩在他的身边,平时黑色的学校制服穿得一丝不苟,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自威廉古堡中走出的男爵,神秘、充满致命的诱惑。 青春总是给人无限的遐想。我看这靳笙却会想起那个白皙干净的男生,然后一次次的怀念他微笑时的温柔。我不是一个乖女生,却又没有勇气在苏希真正放弃我前无所顾忌地去堕落。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注定为了苏希而生,所以要这样一直巴巴地张望着;又或者,苏希是为我而生,制止着我向泥潭深处的沦陷…… “在想什么?”靳笙细长的眼因褐色的眸子而显得分外深邃。他问他看着我时眉心微锁,低俯的身子让各自的呼吸显得这么贴近。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这样俯视,却偏偏做出了这样充满挑衅的姿势。 不着声色地向后退了退,我很技巧地让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没有流露一丝尴尬的氛围。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2) 学校里的传闻中,我虽然一直扮演的是靳笙女友的角色,但我和他都知道,我不过是在等一个人,而他——只是陪我在等那个人。或许苏希离开时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我托付给了靳笙。也许苏希天真地认为,这个有着寂寞又有着低淡关怀的人可以让我的笑继续地延续,可是他忘了,教会我这样笑容的他已经走了。一年中依旧保持着的这种弧度,因为我还有一丝期望的等待,所以才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苏希。这个名字总能让心很痛。所以,一直以来我和靳笙都默契的很少提及;所以,我们交往的谣言一直没有人去说破。 “靳笙,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明原由地问。周围熟悉的场景,是我们最后聚在一起时候集合的草坪。我的眼底平静地如一潭死水,依旧是微微勾起却丝毫没有温度的笑,很严实的伪装。 靳笙却什么都没有说,双手在裤袋中一插,靠在树上平静地看着我。有些疲惫的神色,所以散开是视线落在我身上时似乎少了以往的冷漠。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却仿佛透过我的身子看向了另一处领域。 我皱了眉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正要问,靳笙的话低低地擦过了耳边:“夏篱,别等苏希了。听我的,放弃他。”他的眉睫微微地颤了下,之后一是一如以往的平静。 我感到心跳了下,问:“为什么?”这已经不是靳笙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以前每次都是被我不冷不热地驳回,却又不知为何没有办法对他生气。 为什么……很多很多次地询问“为什么”,但是以前靳笙一直是沉默着每次直接跳过这个问句。 我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梢,靳笙却是转了身要走。我固执地伸出手去,他的手臂就被这样牢牢地抓住了。他还想要挣脱,但我不大的小手握得固若金汤。靳笙缓缓地回过头,我以为会看到他一脸的愠恼,但当真的看到他的神情,却仿佛心里刺痛了下。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3) 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热度,我的神色已经只留下了皱眉的姿态,脸色低沉地质问:“昨晚你自己说没事的吧?”心里不高兴,所以话语都是从牙缝里挤出的。 追溯到昨晚,大雨倾盆,我碰巧路过,才看到了独自在雨瀑中打球的靳笙。 我看着他微微出神。 及时孤单也不愿意接近外人的靳笙,即使爱上也只会独自发泄的靳笙,以及眼前这个害怕我伤心难过而小心翼翼地让我放弃的靳笙…… 我咬了咬唇,一扭头,拖起他的袖子往医院走。靳笙没有动,站在那看我,张了张口,言语间也有几分干燥:“没事,只是有些发烧。” 固执的人,比我还要固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如果有必要,你放心,我会放弃苏希的。”我依旧拉着他的衣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草地上。 如果有必要,我会放弃苏希的……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终于没有了反抗,明明是高挑的身影,却是被整整矮了一个头的丫头拖着走在街上。我拉着靳笙,就像签了一条流浪狗。修修长长的身子,我却拉得很小心,仿佛怕他就这样就风轻易地给吹走。靳笙终于轻轻的笑了笑。 其实他的笑很好看,并不逊色于苏希。只是靳笙始终太吝惜于笑给别人看了,所以是这样的稀有,但也正因为稀有,所以我下意识地非常珍惜。 快到小区的时候靳笙忽然停住了步子。我拉了几下拉不动,正要责怪,就听他说:“夏篱,你先回去吧,我家就到了。” 家……他说的时候并不喜悦。 我点了点头应了声,还是选择沉默地离开。 我选择沉默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去过问。所以我目送他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又跑回了刚才的山坡。躺在那里,双手大开,然后视线里贯穿这的是一望无垠的碧蓝画卷。我常常这样一个人的突发奇想,甚至有考虑过追随苏希一路前去,但最后这些遐想都被莫莫残忍地扼杀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那么想苏希,想念他的一切。于是这种想念就成了一种习惯。我渴望这种习惯被剥夺的一天,却又害怕真的面临。莫莫给我评价是“无可救药”,我却只能羡慕地对她笑。有人说,生命和青春是无法融汇在一起的两条平行线,而情感却是连接两者的桥梁。所以我只能扯了嘴角对那桥梁难看地笑着,然后继续是在所有人眼中的那个懒散满是惰意的夏篱。 但没有人知道我多么渴望那个人再来叫一声我的名字。“夏篱”,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不带任何嫌隙地叫我的名字,就是出自那个叫苏希的男孩口中。毕竟,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看多了怜悯和同情,却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4) 靳笙的高烧反反复复地持续了近一个月,最后是在我和莫莫准备举白旗投向的时候突然好转。莫莫说老天爷分明是对我们存心作弄,她穿了一条紧身黑袜,短短的迷你裙在风里一摆一摆,仿佛是在对天下那位佛爷义愤填膺的质问。我喜欢莫莫的这种性格,开朗、大方,什么事都可以不放在心上。那天我盯了她半晌,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丫头,我们结婚吧。”莫莫给了我一个宇宙超级大白眼,然后飘忽忽地丢来一句——去死。 我最后当然没有去死,只是看着她继续发呆,直到那小妮子一步三摇地落荒而逃。 那个时候学校渐渐起了关于两个转校生的传言,本来是小风小浪,最后传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形象地来说,陆川高中就像一个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那两个转校生的投入就像突然丢进湖面的棋子,波纹荡漾。 “听说了没,那两个转校生是一男一女。” “这还用去听说吗?我都亲眼看到过了,那两人可真漂亮。” “漂亮?不是有一个男生么?” “那男生用这词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不信你以后看到就知道了。” …… 我懒懒地趴在桌子上闷头大睡,这些讨论从右边的耳朵进去,又从左边的耳朵轻飘飘地荡了出去。天气凉快而不干燥,一直认为应该属“猫”的我在一片滔滔不绝中依旧睡得一丝不苟。偶尔地伸了个懒腰,娇媚地迷倒了周围的一大片。朦胧中看到那些人留意着坐在教室角落的靳笙,在他淡淡的神色里又匆匆移开了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我是属于靳笙的,所有人都想得理所当然。 微微一笑,我只作不知道。 靳笙是个大木瓜,虽然他的耳朵里塞着耳塞,但我确定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上面。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在瞌睡,另一种——是在发呆。 外面忽然跑进的男生显得很是兴奋,得到转校生会来自己班内,周围是一片雀跃和狂欢。我把两只耳朵一捂,倒了头继续睡觉。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5) “今天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学。”班主任一进教室,首先就是这么一句话。所有的节奏都和电视剧里上演的没营养的青春偶像剧分毫没有区别,接下来是教室中理所当然的一篇沉静。 我睡得昏昏沉沉,完全没有友情参与这个剧码的兴致。 “苏希,柳衣,你们进来吧。”班主任带头开始鼓掌,整个教室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掌声淹没。 苏希……苏希…… 这个反射性的名词对我来说屡试不爽,不假思索地猛站起身,外面的人正好走入。果然是过分漂亮的脸,是苏希,他也在安静地看着我。身上穿着的是学校千篇一律的校服,但我不得不感慨这一切在他身上很是协调。里面依旧是适合他的白衬衫,像一张素白的纸,搭配着他白净的脸。 但我开始讨厌他的神色。那是我陌生的神色。他以前习惯性的温柔的笑没有了去向,突然间有种冷漠的排斥感。不,或许最感染我的应该是他藏在眼底的那种情感,竭力掩盖的惊慌失措。 苏希,苏希……他回来了,但回来的是个陌生的他。 视线中多了一只五指纤长的手,突然闯入了画面,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 自然微卷的长发,笑容是迷人的恰到好处的弧度。发梢一个精致的格子布蝴蝶结,手上双指一勾,提着一只昂贵的单手黑皮书袋。高贵好教养地在那里一站,大眼朱唇,整个就是一流光四彩的放大版芭比娃娃。 她对我笑的时候,我就可以看到她神色中的得意和挑衅。我期望着苏希可以甩开他的手,或者仅仅表现出一些不自然的表情,但,他没有。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突然明白了靳笙要我“放弃”的原因。 莫莫在旁边偷偷拉着我的衣角,我才注意到周围诧异的视线。这才想起这是身为“靳笙女友”不应该有的花痴举动,所以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一笑,我又若无其事地坐下了。莫莫边使眼色边摇头,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松了松筋骨,在桌子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我埋下脸继续睡刚才的大头觉。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6) 我知道靳笙现在肯定在看着我和苏希,我也知道他的眉肯定又习惯性地锁了起来,其实我大可以更加自然地走上去和苏希说“好久不见”,但这样老套的筹码对我来说是不屑一顾的。有人说过夏篱是个很有个性的女生,而“有个性”的通常不是那些性格温顺、逆来顺受的乖乖女。 “老师,我可以坐这里吗?”苏希温温的声音依旧独有一翻旋律,但看到他指着的方向,不少人都“咦”了声。 靳笙旁边的坐位,空空落落地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这个位置从开学以后就一直空着,是靳笙自己要求的,不少想要坐他旁边的人,都是被一次次无情地拒绝了。 靳笙在议论纷纷里抬起了眼,看着苏希,嘴角微不可见地一个弧度。他没有拒绝。 班主任松了口气的同时和蔼地招呼道:“那你呢,柳衣?” 这种洋娃娃类型的女生果然不出所料地受老师欢迎。我闷着脑袋不屑地哼了哼。这哼声只有莫莫听到,结果她理所当然地将其归结到“嫉妒”,偷偷地在桌子下做着小动作调侃我。 柳衣很好素养地用一种极优雅的语调问:“我能……坐那里吗?”轻轻的话,很小心翼翼,可惜我没有心情去怜香惜玉。她想要霸占我身边莫莫的位置,可能吗? 我继续睡觉。 班主任看我没有搭理的意思,为难地用视线询问莫莫。 “我……”莫莫也有些为难。 “我不同意。”我的声音因为埋着脑袋所以显得有些庸懒。抬了抬头,我胡乱地揉了揉头发,笑容妖妖的:“老师,我不同意啊。不如,你让她坐陆泉旁边好了。” 是啊,“陆泉旁边”,多好的位置。绝对不会受到骚扰。陆泉长年参加镇剧团的演出,来学校的次数是少之又少。 班主任虽然为难,但看我一副坚决的样子,只能点了点头。柳衣从我身边经过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只可惜,这种大小姐的白眼,始终威胁度不够。 面对重逢我们注定措手不及(7) 我在学校虽然没有什么背景,也不是那种品行优良的优等生,但我顶了个“天才少女设计师”的头衔来到这所学校,光是社会影响,就不是一般的荣誉了。我是供奉在陆川高中的一尊“佛”,这次就当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看向苏希,我挑衅地向他扬了扬头。 其实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就像压了一块积石。我是真的错了吧?一直以为我才是有权利选择放弃的人;一直以为及时自己做了狠心的抛弃,他还是会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以为……怎么也想不到,在我选择之前,会是他先放的手。 苏希。 我只希望他别忘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别忘了我并不是一个学得会忍气吞声的人…… “管好你的芭比娃娃。”课间苏希走过身边时,我淡淡地这样说。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捕捉到那一瞬间的一闪而过,继续埋头看着杂志。 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这样的态度。不能在一起的两人,互相关心所带来的只有彼此的伤害。就像我母亲甘心当第三者,但不爱她的父亲一面不忍心抛弃她,一面还得维持着自己的婚姻,最后的结果是两边的家破人亡。我一直记得这个生我的女人最后留给我的那句话——宁可破坏掉一切,也不要勉强去留住不属于你的,孩子…… 莫莫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对我的形容一直是“比问题少女还要狡诈的乖乖女”。其实她的意思是,我没有堕落完全是一个奇迹。其实我也觉得是一个奇迹,因为如果没有遇到苏希,我无法想像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但是…… 就算我现在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很真挚地对他说“苏希,欢迎回来”,也已经开不了口。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排斥已经有女人的男人,即使只是单单的“交往”。从再次见到苏希后我才知道,这种“排斥”比我想像的还要强烈上那么多。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1) 我披上道服,在不问社事几个月后,后突然出现在了跆拳道馆。莫莫形容我的举动是“受刺激”后的表现,结果被我在宿舍里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其实我很清楚这些社员敬我又怕我,特别不希望我出现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因为我的出现就注定了他们会像现在这样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我嘴角弧度一勾,一边揉筋骨一边呼呵道:“都给我起来,再来一次。” 我伸了手指冲他们勾了勾,一个很是挑衅的动作,但倒在地上的人却一个个完全没有斗志。一个社员唉声叹气地苦了张脸哭诉着:“社长,你这样下去会要我们命的。” “你们的命很娇贵吗?”我挑了挑眉,把这个多嘴的家伙一把抓起来,转眼又是一个过肩摔。很干脆也很利落,成功地赌住了其他人的嘴。 “哎哎,夏篱!”这时候莫莫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狠狠地喘着粗气,“你快去看看啊,苏希和靳笙,他们,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听出这个名字中特别强调了哪个,不过看到我冲进更衣室转眼换下了道服,也知道今天的魔鬼训练已经结束,终于松了口气。 我冲出去后莫莫跟在我身后跑,我头也不回地问:“在哪?”风很大,这话入我的耳朵时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情绪。“球场。” 跑近时,远远地我就已经看到了那两个各自围了一群人的身影。 球场周围也已经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就像一圈圈在水面上荡开的涟漪。这种喧闹的声音很让人心烦,很多人想要挤进去,但显然不得其法。场面一度失控,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清清楚楚地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前面的人不乐意地回头撇了眼,张着嘴巴显然准备开骂,但看到我时声音硬生生卡在了那里。然后前面都因为我的到来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2) 我及肩的短发上挂着汗水,身上是因为奔跑而散发出的粘稠的汗液。衣服就这样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很不舒服。 他们看到了我,终于冷静了些。 “闹够了没?”我冷冷地问。 两人各自被一群人架着拉开,站在一边,嘴角和衣服都显得有些狼狈。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只感觉怒火一点点地开始降了温度,最后脸色终于沉到了极点。很多人微观,他们却是各自看着别的地方。 虽然知道他们这样要好的兄弟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假,但我上去给两人双双一个响亮的耳光。“啪啪”的两声,两个人本来就很狼狈,这时候又被狠狠的闪了两巴掌。 “这样清醒了吗?”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手拖起一个就往场外走。这个打假“表演”的场合也选得太好了,那么多人的旁观,看得我太不自在。真亏他们还可以打得尽兴! 我可以感觉到双只手各自的僵硬,压了神色只当不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应该和他们说些什么。走了一段路后才突然想到,靳笙并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而现在的苏希对我来说更是什么都不是。但这个时候原本好看的男生都各自挂了彩,低着头虽然不是犯错学生的样子,但我实在没有立场去责怪他们。 结果把两人拉到了学校后面的山坡,往那里一丢,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这个时候我开始怀念从前。虽然从前在那时候看起来似乎这么平淡,但至少没有像现在这样分不清立场,说不明白身份关系。不过现在的情景又让我感到了过分的熟悉,我讨厌这种熟悉的感觉,明明知道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却只能这样过分放纵自己地期望着。 从苏希回来,我是真的还没有和他好好地说过一次话。 莫莫说过这是我的自尊心在作怪,她说其实当不了情人还可以当友人的。莫莫就是莫莫,依旧是让我羡慕的单纯性格,但我不行,我知道从很早很早起,自己的心早就已经老了,已经经不起想像中的温馨。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3) 各自的沉默,最后还是靳笙先开的口。他说:“抱歉。” 但我居然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或者他只是习惯性地先承认过错,就像他以前让着我的每一次一样。曾经我一度抗议他明显“让着我”的举动,但后来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习惯了那么做。 我看向苏希,然后忽然说:“靳笙,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苏希是有什么预感的,因为他的眉梢不易觉察地挑了挑。这是他的小动作,离开再久也改变不了。他感到不安了。 靳笙看着我,默默地已经知道了我话里的意思,所以我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也许我和苏希过分相像的地方就是不会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苏希是个什么事情都放心里的人,其实说起来,我是这样,靳笙也是这样。我们四个人当中,除了莫莫这个稀有物种,|Qī-shu-ωang|所有的人都是习惯性地一个人承担着。 我答应过靳笙的,是关于“放弃”的承诺。 没错,我决定放弃苏希了。我决定让苏希没有后患地成为柳衣了。虽然有些不甘心自己等待一年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但我的决定真真切切。结果那天回去后告诉莫莫,她担心地居然放弃了心爱的小说,硬是拉着我谈家常。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这样,没有苏希就会不行。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远要坚强的多,也倔强地多,即使以前总是和苏希如胶似漆地在一起,但我永远不会死皮赖脸地求谁留下。我告诉自己,苏希没有了,然后,苏希就真的“没有”了…… 是的,我放弃了。只是这个时候的放弃有些艰难了。乘莫莫睡下,我独自上阳台喝了酒。外面的风很大,也很冷,但这样的夜色很美,陶醉下,我感到酒精在味觉里挥发,然后渐渐地迷糊了思维,就真的渐渐睡着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的梦里,我又梦到了苏希。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4) 长长的走廊充满了破碎的脚步声,秋天终于盖上了面纱,朦朦胧胧地将位置让给了冬天。陆苔开始下雪。那是种细致神秘的感觉。怕冷的莫莫每天每天地窝在被窝里专心致志地过起了宅女的生活,不顾老师的白眼,公然宣称生病而拖了我一起一整天一整天地翘课。她很喜欢回忆班主任变绿了的眼,一边在寝室里大放厥词地猜测着,一边了扯了我哼哼唧唧地研究网上的八卦。 我很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平静地看着苏希和柳衣出双入对的身影,偶尔来上课,依旧是在桌上趴着睡得天地动容。或许我和问题学生最大的区别就是,问题学生之所以是问题学生就是因为上课不专心,而我之所以可以上课不专心是因为我不是问题学生。这个命题曾经被推算很久,最后终于达到全班的认可。 圣诞邻近的时候,所有人对此都成了眼巴巴的盼望。其一,圣诞会放假;其二,圣诞有陆苔热闹的烟火盛宴。 但是我突然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望着窗外发呆,那些飘曳的雪片点点迷离,仿佛直接飘入了脑海中,衬托出一大片的空白。两只眼中的神色空空的,也有些傻傻的感觉。从后面传上来的纸条落在我的桌子上,轻叹般地散开“啪”的一声。莫莫好奇地也凑过来看,上面是熟悉的苏希的笔迹:“放学后别走,晚上去火舞。”我皱了下眉,把纸条塞进了桌子里。 要去?还是不去?这样的纠缠我有些不知到底会不会有结果。我知道苏希这次并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们四个本来就曾经约好每年一起过圣诞。可喜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只是一年,但我已经感觉到记忆模糊……但有时候模糊的记忆不只是因为已经开始衰老,也有可能是潜意识的选择遗忘。 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回过头,对后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他们都微微地冲我回以一笑,很温暖的画面,可惜落入我眼里的时候依旧这样模糊。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5) 火舞是在陆苔很出名的酒吧。以前的苏希是不会选择这种地方的,因为我讨厌酒精的味道,他知道的。但现在,苏希揽着柳衣的肩膀,微微笑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夜间的广场。霓虹灯闪烁。天上的星星却很暗。周围的人擦着肩膀,我紧了紧衣领,靳笙默不作声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挡去了一些的风。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思绪却有些开始漫溢。突然想到以前的情景,我、莫莫、靳笙,还有苏希,四个人,也是这样夸张地在冷风里游荡在这个世界里。 我想起那天,我拍着苏希的肩膀,一脸豪气地说:“小鬼,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姐姐罩着你。” 我很希望一切都还停留在那个时候。但现在那时的苏希已经不见了,他已经成为了现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洋娃娃的护花使者,在柳衣的耳边笑声地说着温和的话,然后将身上的衣服加到了她的身上为她取暖。 以前我总是习惯用四十五度的角度仰望,但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习惯让我感到了一种凄凉。因为这样看去,落入眼里的是周围耀眼的各种人造灯光,星星突然暗淡了,很不是滋味的感伤。 进去酒吧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习惯这里的感觉,周围的墙壁上有斑驳嶙峋的彩色玻璃碎片,一点点感染着反射了头顶上各类彩灯的荧光,有种昏眩的感觉。周围是浅浅的酒精气息,光线很暗,要眯细了眼才可以看清楚周围的场景。 柳衣穿了件宽袖的长衣,黑色,松松顺着她的身体垂下,透出妖精般的魅惑感觉。她的脸上画了很浓的妆,线条夸张,却很好地突出了她原本柔滑的脸部线条,就如童话里走出的黑夜妖精。 “平时怎看不出来,装得可真好。”听到莫莫在一边嘀咕,我笑着喝了口酒。味道有些辣,但我突然喜欢上了这种辣辣的感觉,抬眼时看到靳笙在一边盯着我。远远地,我对着他举了举酒杯。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6) 淡淡的酒精气息弥漫下,我突然打了一个嗝,突然就从喉咙那里蹿上了一股子的酒味。我皱了皱眉,然后晃着这透明的玻璃杯,凝了里面的液体发呆。视线直直地穿过,满眼都是鸡尾酒的颜色wωw奇Qìsuu書com网。眉心又皱了皱,正要仰头又喝下一口,手却被靳笙抓住了。 他抓得很紧,有些疼。 靳笙说:“别喝了。” 我看到一边苏希和柳衣在低声地谈笑,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来酒吧,哪有不喝酒的?”我想我可能也有点醉的,所以神经大条而麻木,对靳笙沉下的脸色视若不见。可是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有从他的手里挣脱,我渐渐有些怒了,固执地看着他,他也固执地看着我。靳笙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但我也在生气,甚至还有些委屈。心里骂了他八九不下十次,然后扭着手臂要脱离他的禁锢。 最后我手一甩,杯子里的酒终于在空中荡了一个华丽的弧度。然后哗啦啦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今天我穿了一套最平常的衣服,上面黑色体恤,下面一条牛仔背带裤。我揉了揉头发有些苦恼,这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把纸巾。 递纸巾的人似乎并不该存在,但苏希的确是皱了好看的眉认真地帮我擦拭着。 这时候靳笙的神色有些深邃,我知道他和我想的一定是一样的。我讨厌牵扯不清地纠缠,但这个时候我却很享受,享受的是柳衣在一边愤怒地瞪着我的神色。这叫“报复”,绝对不是我心理变态或者特别喜欢遭人白眼。 或许我的神色的确有些花痴,所以苏希觉察到后微微一愣,然后直接把餐巾递到了我手里。 餐巾很白净,只是已经有了点湿润。我握在上面似乎感觉到了余温,酒气也似乎散了些。然后对着柳衣挑衅地一笑,对大家说:“我去下卫生间。”虽然一身的狼狈,但我似乎感觉到目的达成了。柳衣是个洋娃娃,可惜却讨不了所有人的喜欢。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7) 水龙头的水流很急,急着冲走沾在身体周围的酒气。我将脸凑过去,然后冰凉的液体就开始弥漫我的整个触觉。关上时周围就一下子净了。积累在槽里的液面因为脸上滴下的水所以并不平静,水流顺着脸颊渐渐滑下,最后累积在颌下的一点,“滴答”一下溅开一圈的水晕。 脸上的水是咸的?我愣愣地抬头看向镜子,然后看到又有两泓清泉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哭了吗?呵,居然哭了? 我有些自嘲,但心情很是古怪,是种平静的感觉,但似乎更有些的凄凉。 我又大大地打开了水龙头,往脸上随意地扑了几把水,然后垂了头开始擦拭衣服上的酒迹。也许柳衣会跟来并不在意料之外,我看着她黑色妖精般的装扮忽然笑了笑:“大小姐,这样出来可要小心色狼。” “不需要你假装好心。” 我发誓刚才的一番劝告是全心加全意,但既然人家以为我假慈悲,对此我只能挑着眉等她展开话题。 柳衣站的位置背对着阳光,脸却埋在阴影里,有一种苍白的感觉。她咬着唇的样子有些楚楚可怜,我冷冷地哼了声,然后听到她说:“苏希是我的。” 很多人就是这样,喜欢一直强调一样东西的所有权,或者是玩具,或者是宠物。我想我只能怜悯苏希沦落入了这一行列中。或许连柳衣自己也无法确定苏希的归属,所以才会说这种不能明确陈诉对象的句子。 苏希是她的?就像是她自己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好笑地看着她,一边靠着墙壁,是一种懒懒的不屑姿态。我讨厌现在的氛围,因为这种氛围里我仿佛是舞台上的坏女生,在撕碎蹂躏一个纯情小姐的情感。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真正的现实,我是我,她是她,没有谁对谁错。 终究不是哪个舞台上的剧码,所以我不承认自己是反派角色No.1。 意料中古怪的每个人(8) 我说服了自己的罪恶感,所以笑了:“然后呢?” 柳衣说:“如果你明白,那么就不要再刻意接近他。” 轻轻地用鼻子哼了声,我有些怀疑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不食人间烟火还是真的有些傻气。柳衣不出所料地开始生气,我有点无奈:“怎么,我给大小姐带来困扰了?” “是的。” 她这种规则简单的归属游戏真的很无聊,我甚至宁可去玩最新一代的《大富翁》,为了早点结束这样的对话,我决定折节道歉。谁知道柳衣反而显得趾高气扬,一指我的鼻尖,说:“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命令你,彻底地离开他。” 看着她的样子,我笑了。命令?就她,凭什么?柳衣开始继续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我最后一转身不屑地走了。丢下她一个人在卫生间哇哇直叫,我只能惋惜她终究没有弄清楚我的本性。也许她应该庆幸我没有当中甩她的耳光,如果她知道我是看在苏希的面子上才强忍了那时的冲动或许更应该感恩戴德。 可是我有些失望。因为比下我的是这样的一个女生。虽然——她的确很漂亮。 那天在酒吧我还是喝醉了酒,然后不省人事地被人带回。我想我或许还是有一丝神智的,因为我还记得背我回去的靳笙,记得他让人安心的结实背膀,我闭上眼睛渐渐入睡,然后在梦里痛快地甩了柳衣的巴掌,对着苏希笑得分外张狂…… 可惜这只是梦。酒后高烧。我在寝室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也许是我入高中以来第一次这样如潮水侵袭般的病势,但我在寝室住得很安心。因为那里没有苏希,因为那里我看不到柳衣刻意亲密地和他出双入对的举动。 看着窗外的时候偶尔错觉外面应该是阴天,但是风总是带这太阳的气息进来,结果连天气都变得扑朔迷离了。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清。 大小姐的炫耀(1)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他会送我天底下最最漂亮的戒指,然后让我成为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那时我不以为然地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同样没有免费的幸福。那时候只是玩笑的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现实。 莫莫问我,难道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闷着头继续看书。 “为什么不去争取下呢!”莫莫抓狂地就差青筋暴出,向我这一凑,几乎都要贴上了我的脸。 她不相信我会是这样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她想继续劝告我,但我最近是真的话少得可怜,她的话仿佛是对着空白的空气。我的视线落在书上,却突然想起母亲死时的情景。那样苍白瘦弱的女人,却依旧在医院的白色衬托下展现着惊心动魄的美。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自强坚韧的女人,可惜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好母亲。她只有说临终时的那句话时才是真正看着我的,只有那次是看着我,而不是透过我的身躯看自己的影子。可惜,这句话也不过是个告诫,告诫我不要去挽留不爱自己的男人。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出生给这个女人带来的只有痛苦,她一直恨着我的诞生,所以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却吝啬地不给予爱。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矛盾,和苏希在一起时也许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可惜,我已经把那段光阴给弄丢了。我喜欢夜晚,喜欢夜空的星星,但是害怕那种沉默寂静的时候。曾经过去的一年中,我对靳笙说过,如果没有了苏希我还能很好地活下去,还能继续这样地笑下去。结果他说,那你还能继续地幸福下去吗? 他说的很冷静,好像反而是他在陈述我的故事。但现在想想,也许莫莫的气愤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他们知道苏希对于夏篱的重要性。 但是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事物永远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什么。 大小姐的炫耀(2) 就像柳衣说的,我在十年里错过了苏希的很多东西,而我错过的东西现在就在她的记忆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地高高仰头,也是四十五度仰天的弧度,但这时候看起来有些刺眼。这样的高傲姿态永远属于这中有着公主幻想的大小姐,柳衣就是喜欢这样斜着眼睛轻蔑地看人,用余光将你从头看到脚,然后再从脚底重新看回脸部,仿佛这样的一圈环视才可以将你很好地打量清楚。 柳衣总是喜欢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苏希,即使是在食堂无意中遇见,她总是会作出一副特别亲昵的样子。虽然她的演技很拙劣,但苏希明明清楚却是无条件得配合。我看着他自然的神色,向旁边微微一靠,就很自然地挽上了靳笙的手。然后靳笙和苏希互相打了个招呼,我们就这样擦身而过。 靳笙知道我们两人的别扭,所以没有拒绝我的无理取闹。 其实我只是想气苏希,气一个我或许已经气不到的人。虽然有点适得其反,但我反而气到了柳衣。柳衣很奇怪,至少我总是觉得她很讨厌我,甚至讨厌到,不希望我有任何幸福。 已经成功地抢去了苏希,却反而是我对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一般,对我恨入骨髓。难道这就是大小姐的思维逻辑么?最近的天很蓝,我却隐约有种疲惫的感觉。靳笙虽然没有和我说什么,但我和他相处稍稍有了些不自然。 我开始在意我和他之间交往的传闻,没有了苏希,我似乎不应该再“利用”他了。 我托着脑袋看着窗外出神,周围满是校园清新的感觉。操场上突如其来的争执声显得很是刺耳,我不由地皱起了眉。这时门外跑进了几个人,气喘吁吁冲向我:“夏篱,夏篱!快去救张娜,不然她就要被打死了!” 还是老样子,我总是习惯性地成为别人的寄托。透过窗户看去,我看到了柳衣,旁边几个男人围了个女生,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大小姐的炫耀(3) 柳衣是个大小姐,柳衣很有钱,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消息,但我想我是忽略了一个大小姐的娇纵和蛮横,今天才真正地见识到她的手段。一个美丽洁净的白色芭比,却在黑色制服的男人身后看着一个女生在苦苦哀求中受到虐打。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了,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女孩泣不成声,无奈周围的人都只是围观,没有人帮忙。 我冷冷地笑了笑。旁观,是很多人最喜欢做的事。 “放了你?”柳衣漂亮的眼一扬,轻轻地笑出了声,“你知道我这条裙子有多贵吗?放了你,继续让你在我的座位上放钉子,让你再在楼梯边缘试图让我摔死么?或者是再让你找一堆女生来威胁我,恩?”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张娜对柳衣做过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柳衣的报复居然会做得这么过火。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柳衣再次下令前阻止了她:“大小姐,玩够了没?”她看过来,我有些讥讽地笑了笑:“柳衣,你还准备玩多久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玩厌了,不如就到这里结束吧。你也该学会适可而止了。” “你是想让我就这样算了么?”柳衣终于生气了,“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付接近苏希的女生的。现在呢?现在事不关己就说得这样轻松了。别以为你能为苏希做的,别人就不能为他做!” 她说得太过大声,围观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已经有人开始议论纷纷,无非就是在怀疑我和苏希的关系。我只是没想到柳衣这样的招摇居然是为了和我比。 居然和一个男友的前任女友比?我有些怀疑这个大小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突然间一阵好笑。我夏篱为苏希做的,她柳衣也可以做到是吗?她以为我为苏希做过的只不过是打假这么简单么(奇*书*网.整*理*提*供)?富家的小姐的确还上太过单纯了,单纯到了有些可笑的地步。 十年,我和苏希认识的十年,会是这样容易就让其他人涉及到每个角落吗? 我走的时候是一脸的嘲笑,也没有丢下一句话。 生活是寂寞的缩影(1) 我讨厌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但柳衣的目的是真的达到了,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能看到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然后依稀可以听到的是苏希、靳笙的名字。我皱皱眉头就会走开,但如果是柳衣碰到,她总是会直接跳出来,然后和那些人理论苏希是属于她之类的云云。 或许柳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惜她沉不住,总是因为苏希的所有权而气到自己。 看到靳笙的生日日期是在做胸卡的时候,我填完资料随意地往下扫了眼,然后就看到了那串数字。以前靳笙一直对自己的生日只字未提,我也有感到小小的奇怪,这时候看到了才知道居然就是近几天。 太阳的光辉洒入窗棂,透过薄薄的一曾柔和的帷帐,落在桌上、落在椅上、落在地面上。 天气转暖。我喜欢陆苔这种温和的感觉。不时有几阵小雨,但是一连几天,靳笙突然变得很难让人找到他的踪迹。往后看去,课桌是空空的,连旁边的苏希也是,而讲台上的老师依旧讲得昏昏欲睡。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们已经一连几天早退了。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内情,可是又不好开头去直接询问。他们两个好哥们,就这样默契地把我排除在了圈子之外。其实我想给靳笙一个惊喜,生日的礼物也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我不是这样一个容易被甩开的女生,以前,他们就曾经说过我像苏希的橡皮糖。 那天放学,我终于成功地在学校门口逮到了他们。天很蓝,风也很清澈,两个男生穿着干净的学校制服,看上去有种青春漫散的香醇滋味。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是在诧异我的突然出现,但宇宙无敌的夏篱大小姐就是这样张张扬扬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好吧,我承认自己有点不请自来,但我绝对不承认自己是他们口里的那块橡皮糖。因为我一直不认为会有哪块橡皮糖和我一样天生丽质。 生活是寂寞的缩影(2) “夏篱?你在这里做什么?”靳笙皱了皱眉问。 “那,拿去。” “这是什么?”硬塞到他手里的东西,靳笙没有反应过来。 “礼物啊!”我用一副“你是白痴吗”的神色瞪他。 “哦……谢谢” 居然是这样不情不愿的样子,我看到靳笙忽然暗了暗的褐色眼瞳。我其实讨厌他这样深邃的神色,仿佛一个无底的洞,可以把所有的情绪吸纳进去,然后——万劫不复。这样的角度看去,我看到的是靳笙侧脸的弧度,依旧是花样年华的青春,却格外有些深刻。莫名其妙的无奈感觉,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 苏希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带上她吗?” “那,去我家吧。”靳笙说。 古怪的氛围。我拧起了眉。忽然想起学校曾经有个古怪的传闻,有一次靳笙生病住了院,有人竟然说,是他爸爸把他打成了重伤。那时候回到学校的靳笙格外的沉默寡言,然后我真的看到他额角有道细长的伤口,刘海划下,就这样轻轻盈盈地遮住了。 只是,有时候可以遮去的只有伤口,却掩盖不了心灵。 靳笙家倒是出乎意料的有钱,这套房子对于一个家来说的确有些大。我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着苏希摆弄着遥控器转换着电视节目。最出乎意料的就是靳笙,死也不愿相信他居然挂上围裙走进了厨房。花了好大劲,我才咽下了一直噎在喉咙里的口水。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怎么也想像不到这个冷如冰山的家伙穿围裙的模样。但是,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看。我将其归为“别有特色”,凑过去仔细端详他认真做饭的样子。我的举动像只伺机靠近的黑猫,却又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要妨碍他的“厨技演出”。 很优雅的感觉,我看到袅袅的烟气饶在他周围,忽然有种梦境里的感觉。很优雅的感觉,我看到袅袅的烟气饶在他周围,忽然有种梦境里的感觉。好在我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梦境。 生活是寂寞的缩影(3) 天可明见,我是真正想去帮忙的,只不过…… “砰——”“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碗的。” “啪——” “啊啊,对不起,我没看到这里有只盘子。” “嘭——” “天啊,为什么这里有把刀!” 靳笙请我出去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只可惜我还是有些气鼓鼓的。撇了眼,我不屑地直哼哼。靳笙虽然背对着我,但上下颤动的肩膀无不显示着他在笑。是的,他在“嘲笑”我。有些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连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希都是一脸玩味的神色,我一耷拉脑袋,趟在沙发上背对了两人。 也许这个时候我在心里默念的该是——我是鸵鸟,他们看不到我……我是鸵鸟,他们绝对看不到我…… 正在我泄气地自欺欺人的时候,门忽然开了。走进来的男人看了看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那是靳笙的父亲,因为那张脸上有着一样的轮廓、一样的五官、还有一样的褐色的眼瞳。我就像突然看到了很多年后的靳笙一样,对着种隐约的稳重有些沉溺。 “靳叔叔。”我下意识地叫了声,男人看了看我,然后向我们点了点头,就径自走上楼去。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从楼道一直传到了客厅,有种古怪的空荡感。 我回头看靳笙,厨房里依旧忙碌的背影,可是僵硬地有些寂寞。 我终于知道,那并不是传闻。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明明讨厌这种突然压抑的感觉,但我却做不了什么。靳笙放好碗块、摆上菜色,三个人就坐在桌子旁边各自吃饭,很香,可是没有那种温暖的氛围。我偷偷地看靳笙的神色,他无意中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一愣下,又好像没有察觉地移了开去。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突然拉握了握靳笙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把字吐得很清晰,一字一顿,强调着想把他从某处拉回现实。 靳笙看着我,忽然笑了。只是他笑得很难看,这样的笑让我感到很心疼,然后手上的温度一边,原来是他将我的手反握在了掌里。 生活是寂寞的缩影(4) 我曾经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寂寞的孩子。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迟早要留下身边的所有,依旧独自一人地离去。但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原来寂寞还是可以传染的,一点点地漫在身边,最后如鸦片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也许不应该来,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这样认为。 那天靳笙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或许只是在说给我听。但是我讨厌靳笙有这样的记忆,就像我讨厌自己的记忆里有个那样的一个母亲。 靳笙的故事里有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没有母亲。 难产离开这个世界的女人,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他的生命。我突然想,如果那个生下自己的女人也同样这样离开了世界,我会不会反而过得幸福一点?至少她为我做过了一些什么。但是看着靳笙的神色,我又有些怀疑。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把握身边的幸福,经历过的总是不懂满足,所以在看着天的时候都是寂寞的眼神,永远地羡慕着别人…… 我说,靳笙,你爸爸他只是太爱你妈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看到他低垂的头,发线掩盖了表情。看不到神色,但我可以想像到那习惯性地低皱的眉。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如果你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不会离开我了。我根本不应该生下你。”这句话过分熟悉地刻画在我的记忆里,每次想起,依旧是那时候全身血液僵硬的感觉。 吐了口气,我突然说:“靳笙,你是幸福的。” 我很诚恳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看着他,有些优雅而悲伤地笑了。得到什么的同时,理所当然地要失去些什么,我一直以来是这样认为。也许这不是个让人安心的家庭,但靳笙至少得到了她母亲的爱。他体内的血是他母亲给予的,爱他,所以甘心用生命来进行延续…… 只可惜人还是太脆弱,没有爱就无法生存下去。 生活是寂寞的缩影(5) 小心翼翼地去接近的世界,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我最终还是放开了靳笙的手,他把我们送到门口,然后微微一笑,告别后离开。 我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所以在苏希道谢时感到突然间的诧异。 苏希说,这是靳笙的第一个生日。 生日和忌日,本就不该联系的名词。我扯了扯嘴角,忽然勾不起弧度。我说:“苏希,还记得你教会我笑的时候吗?”突然间很平淡的对话,忽然间似乎两人之间没有隔阂。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我知道苏希也是,所以没有看他的眼,而是直视着前方。 “恩。”苏希应了声,虽然很轻。 我忽然笑了笑:“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我表现快乐的表情;谢谢你用温柔打破了那个我可能永远不敢触碰的爱情;谢谢你将我从被遗忘的角落里带出;谢谢你,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我一直知道的,如果那天你没有发现那个蜷缩在垃圾筒旁边角落的我,这个世界上也许永远失去一个现在这样的“夏篱”。 苏希他听得懂话里的所有含义。我嘴角的弧度微微显现,然后,径自昂首阔步地向前面走去。我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影,也许,以后我只会留给他背影。我想我已经沉溺进了靳笙的世界,那个世界太寂寞,太孤单。苏希也许是称得上“养大我”的男人,但他却已经不是可以陪伴我一生的男人了…… 我没有回头再看苏希,因为我们的对话已经只能这样了。当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尴尬的时候,再怎么弥补都是无济于事,就像莫莫说的,我如果不是这么倔强该多好,心平气和地谈谈,或许可以解决很多事。但是,我就是我啊……丢了一个苏希,我不希望把自己也给弄丢了…… 最后苏希还是没有叫住我,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直到我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也没有开口唤我。 那一刻,猝不及防(1) 可能真的应该庆幸关系没有变得和想像中一样糟糕,甚至连柳衣的举动也显得收敛了不少。莫莫没日没夜地大摇其头说这是因为我平日里行善积德,所以老天爷大发怜悯。我瞪了她骂了句“神经病”,然后继续啃我的教科书。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期末,虽然我可以大块大块时间地旷课,但总归逃不了考生的命运。经过一个星期的疯狂补习,接下来度过了阴暗的考试周,最后终于可以大大地舒了口气。 从考场里走出,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我却感到并不舒服。后面的人走出来时狠狠地撞过我的肩膀,可惜我站得很稳,反而是她自己差点摔倒。柳衣走的时候一脸愤愤,莫莫在一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结果笑得都直不起腰。 我夸张地瞪她一眼,但自己当然也笑得很是得意。如果要以身手来比拼,那个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在宿舍里将行李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看着阳光在他们身边温暖的感觉,抬了抬眸子,问:“这是做什么?” 苏希很是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箱子,指了指不远的出租车:“走吧。” “你家的芭比娃娃呢?”我跟在他身后,淡淡地问。 “她家的司机把她接走了。”貌似漫不经心的回答。 接走了?还真是大小姐。我暗暗有些不屑,一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其实我并不想回家。那里太安静。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有时会有过分嘈杂的感觉,但我却是明明确确地讨厌着家里那种安静的感觉。房子外的漆已经有些旧了,斑驳地裸露着一些苔藓,门锁也是锈的,插进去后有尖锐的摩擦声,不舒服地悠悠荡入耳中,引起些许微不可闻的耳鸣。 深呼吸。 “我回来了——”长长的音,似乎反弹出阵阵的回声。背后的光把我淡薄细长的影拉进了屋内,突然有些孤单的错觉。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却是习惯性地这样说着。看着地板上薄薄地蒙起的灰,我拖了大大的箱子进去,忽然在正中的走廊上留下了一道干净的通行道。 又是一个人的新年。 那一刻,猝不及防(2) 依旧是热闹的一年。陆苔的春节向来是十分热闹。每天,我总能听到屋外传来的笑声,交织成音符荡漾在空气中,伴着叶子在枝尖上的舞动,在这红色的节日中刺目成一片。那些烟花熟悉地绽放在头顶,每每抬头都是一片眩目。有种五彩的迷茫如同庄子蝶梦呢喃的虚无。再热闹,一切都是在我的屋子外面。 我靠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屋里是一片黯淡的灯光,还有各种七零八落的书刊。 忽然想出去走走,所以支了身子散布到广场。今年的烟花似乎放得格外多,人山人海间,有点分不清了天上人间。烟花一直是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太短暂了,一现的昙花,所以曾经听到有人说“比烟花还寂寞”。 这其实是个没有可比性的语句,但莫名地会觉得很贴切。忽然感觉,也许烟花在短暂的瞬间渴望着让自己成为永恒的记忆,但是,却往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人们遗忘了。因为每年都会有烟花,而每年的烟花又似乎都会比往年来得艳丽…… 漫无目的地走着,我没有想到会碰到苏希。下意识地叫了声,等自己懊悔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转过头,看到是我后远远地招了招手。 今年苏希没有新衣,是那件我熟悉的白色衬衫,远远看去在一片喜庆中有些单薄。我看着他的袖口发呆,上面那颗色彩古怪的钮扣有种很不搭调的突兀。自己从前的杰作,还威胁过他如果把这件衬衫丢掉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历历在目的回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件衣服。 也许我想要大笑,但是笑容到了嘴边,却成了苦涩的弧度。 和我在这里遇见也是苏希没有料到的,他打了招呼后半晌开开始走过来。短发已经有些长了,碎碎地盖在脑袋上,风一过,有一阵细微而随意的翻飞。 “嘿,你小子怎么也在这?”我笑了笑。 “怎么,我来这里还要先征求意见不成?”苏希一脸深藏不露的表情。 我笑眯眯地将视线对上了他的眼,久久的,最后,看着他不自然地将头转开,才面不改色地继续看天。 那一刻,猝不及防(3) 苏希就在身边,和我一起躺在草地上。头顶是漫天的眩目。这是我喜欢的感觉。 苏希的手机响得很不合时宜,就在我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我以为是柳衣,正心里不悦地暗暗嘟囔,却感到苏希忽然局促起来的气息。 “怎么了?”我正哼哼着询问,已经被一把拉着跑了起来。 “靳伯伯出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声音在耳边的风中有些呼呼作响,但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有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热闹,喜庆,格格不入。 上帝似乎就是喜欢玩笑,猝不及防的一切,我只隐约感觉到冰冷的手被另一只同样没有温度的手握着。很紧。有点痛。苏希侧脸的弧线显得有些苍白,周围的一切忽然也似乎变得苍白。我有种深重的无力感。 那些黑夜中幸福的笑似乎充满讥讽,身体僵硬着,我忽然有些悲哀。到底什么时候,这样的我们才可以都得到幸福呢?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拼命争取着什么的时候,那个东西却偏要渐渐离他远去。 靳笙的样子让我感到难过。 医院里依旧是充满药水的味道。白色的墙。白色的走廊。这是一种绝望的气息。很安静的世界,我们的进入仿佛有种突兀的感觉。黑色的影子在走廊的尽头,坐在那里,低着头。他真的把头垂得很低,我突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苏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靳笙的声音更像是一声叹息。 也许他也没有想过,一直以为恨自己的父亲会在这个时候一把把他推开。在这个车祸本该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那个男人竟然代替了他。很古怪的情节,就像古装电视剧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一样让人觉得意外而荒唐。但这些事是真真正正地发生了的,就在刚才。 那一刻,猝不及防(4) 结果我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我知道靳笙会想明白的,因为那才是真正的爱。他果然是个幸福的人,至少比我来得幸福得多。我期待能有个人一直在乎我,但认识我的人中更多的是在这样静静地仰望。也许我的姿态始终过分高傲,所以就像一身的刺,无法让别人轻易地靠近。 后来接到莫莫的电话后才知道,靳傅的伤势终于有了好转,但是依旧是并不稳定的状态。一面拿着电话的时候,我正趴在阳台边上看远处的风景。隐约落入眼的白色建筑,这时候显得有些惨淡,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男生消瘦的背影,就这样清晰地浮在天际的空白间,成为一中残象。 我已经开始相信靳笙可以得到幸福。 但是,我呢?如果可以,其实我也期待着一个人的这种“奋不顾身”,即使后面的是悲伤,至少代表我终究没有被人遗忘。 嘴角一抹淡淡的诡异的笑,我在表达自己对自己的讥讽。 在水果店购买了一些苹果,我还我开始走上这几天过分熟悉的路途。已经忘了是第几次在这条柏油路上留下足迹,只是每次去看总是感觉得到一种无奈。有时候也在那里遇到柳衣。但在苏希身边,她永远是个简单美好的娃娃。只是我的余光飘飘地掠过,对于我而言,她依旧什么都不是。 靳笙在这几天还是显得消瘦了,宽宽的衣服垂在肩上,在风里这么轻易地就飘散着。我看着他,落入眼里的是依旧细长的眼,但上面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看不清了里面的色泽。我有些心疼,却无法表达什么。 依旧是公式化地问了病情,然后,我只能无力而苍白地说,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他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语,但我除了这句,已经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也许每个人的等待也不过是这样的一句概述吧。其实每个人对于人生永远只能这么的被动,一次次地祈祷,最后还是将一切交给命运。 那一刻,猝不及防(5) 靳笙坐在角落。隔了玻璃,只能看着屋子里间攒动着的红色心跳仪。我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忽然无预兆的伸手,他的拳头狠狠地砸上了墙壁。我可以看到他肌肤上忽然蹿起的红晕,下意识地过去将他的手紧紧抓住。互相的提问绕上,他依旧低垂着头,只有紧绷的手在宣泄着隐忍的情绪。 其实他不需要这样强迫自己一个人承担。 我不喜欢这样子的靳笙,我突然想以他的幸福来证明曾经被抛弃的人并不是只可以选择堕落。我说:“你不要这样。”声音有些颤抖,但我只能这样没有丝毫说服力地对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应该怎样……我想要他怎样…… 我知道靳笙的倔强,知道那种不论怎样都独自承受的倔强,但那样太辛苦,真的好辛苦……我轻轻地揉了揉他微红的手,渐渐放轻了声色:“靳笙,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也许这是一种交易,他陪伴我等待苏希的日子,现在轮到我来偿怀;这也可能是一个试验,至少那一刻,我是真心希望一直陪着他。 靳笙终于抬起了头,是一眼让人心疼的深沉。他的嘴角微微地触了下,眼瞳终于渐渐回到了那种淡淡的褐色。就如严冬的冰雪化开,虽然没有完全消去寒冷,但有温和的光开始融入了血液。他缓缓地伸出手,将我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他修长的手显得有些寒冷,前额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吐吸落在我的脖颈,温温的潮湿感觉。我也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手去,紧紧地将他抱住。我知道他终于可以尝试来依靠别人,虽然我的肩膀并不是那样的结实,甚至,有几分的单薄。 我听到走廊里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仿佛从门口,突然向外面狂奔。但我已经无力去留意是谁了。也许我以后只需要看着靳笙,真真正正地只看着他。已经告别了的苏希,苦苦为难的柳衣,再也与我无关。 风忽然有些清淡地带着冷意,当靳笙终于渐渐松开了手,回头看去,我对着半开的门空落落地发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焦躁的感觉,这是野生动物的本能,似乎刚才未知人士的窥视,会是我生活中的一个暗淡的影子…… 那一刻,猝不及防(6) 风低沉地流动,带这蔓草的凉气。没有了温和的阳光,叶尖上的水汽也结成了露水。生活里似乎有着松软的泥土气息。回到家中总会不时地发呆,想到靳笙,也想到最近没有了消息的莫莫。但接到电话,靳傅终于开始有了意识。一口气轻轻地吐出,心也随着终于渐渐开始舒展。很久没有了这种舒心的感觉,原来自己始终还有着在乎的人。 我提了水果走出病房。靳笙从房里探出头,问:“夏篱,需不需要我帮你洗?” 我摇了摇头,笑:“不用了。”表面上的淡淡,我不知道靳笙有没有看出掩盖下的温暖。走在走廊上,我的视线停滞在水果篮上。也许以前我真的太没放心上,所以居然一直没觉察到靳笙的心意。但也有可能是他把一切藏得太深,深地不愿意向任何人袒露一切。我想,如果没有现在的事,他会不会,选择一个人走一辈子? 我没有看前面的路,所以就这样撞了上去。 “喂,你没长眼睛的吗?”对方的声音很尖锐。 “是你大小姐自己太娇贵了吧。”我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但柳衣的态度是真的让人生气。水果已经散在了地上,满目的琳琅,她踮了鞋尖,踩着橙子,睨了双眼看我。我的声音是用鼻孔轻轻地哼出的,懒懒地抬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柳衣脸色沉了:“你自己撞的还有理?” 我挑了挑眉并不说话。 “我不想和你吵。”这句话真不相信是出自她的嘴里,我看去,柳衣诡异地笑了起来,“听说你和靳笙开始交往了,这样很好。” 我和靳笙的事,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柳衣怎么会知道?很古怪的事,我想找出她神色间的破绽,但无从着手。柳衣的笑很单纯,是单纯的得意,她就这样笑着,然后说:“夏篱,这是你做的最明智的选择。以后,不要再动我的苏希。” 又是她的苏希。我终于对她的消息来源不再抱有兴趣,而是扬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我和靳笙交往你就这么高兴么?柳衣,为什么你就要这么怕我?” 那一刻,猝不及防(7) “我怕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比!” 任何女人在生气的时候,总是没有办法保持漂亮的脸。我看着柳衣,终于得出了这样精辟的结论。我忽然发现她是真的很怕我,但是——为什么呢?我笑眯眯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一步步地沉下。这是一种很享受的感觉。但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苦。一个“现在进行时”,在对“过去时”摆出一副高贵的姿态,而我,却只能一次次地继续接受挑衅。 柳衣用手指点着我的肩膀,是我讨厌的傲慢态度。也许这已经是她习惯的举动,也许很多人都是一次次谦卑地容忍她。但她现在面对的可是我……一扬手,就将她甩开了,极不客气的态度。 并不是格外用力,但我看到她几个踉跄,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忽然转湿的眼眸,楚楚可怜。有的人天生就是演员,你方唱罢我登场,生活里的每个场景都是无法衡量的剧本。她的戏剧也许编写的的确精彩,我从她身后窗户的反射中看到了曾经很熟悉的身影。 我笑了。原来连我也成了一个演员,在别人的安排里。 我转身,安静地看着背后楼梯口的苏希。 空气在双目相交的刹那冻结,苏希是一种冷淡的神色,突然间,心里有什么在毫无预兆地崩坏了。揪在一起的感觉,莫名的痛苦。我突然开始一种嘲讽的笑意,冷眼看着柳衣继续上演自己公主的剧目。 “苏希,疼……”她泪眼婆娑。 我看着苏希擦身而过,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那瞬间恍如慢镜头的回放,一点一点过去的轨迹,渐渐地划过弧线……我有些想要嘲笑自己,但终于崩溃了伪装,低下头,退去表情,最后是同苏希一样的冷漠。 苏希,苏希,我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但依旧是这样错肩而过……我知道他听不到,以前只要我皱一下眉尖,他就能知道我想法的苏希,任我怎样挣扎,都已经再也留意不到我了。他就这样走到柳衣身边,用柔和的声音问:“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不是更应该问我么。我神色淡淡地看过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一个地开始捡起落在地上的水果。他们的舞台里没有我上台的空隙,我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小丑,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 延着走廊离开,空旷的空间是空洞的脚步声。一次次地回音反复,我终于走出了他们的视线。靠着墙壁滑下的身躯,脸上有一些湿润的感觉。但我没有放声哭泣,这个时候,任何声音的表达都是苍白和无力。已经麻木,却为什么突然又刺痛了下。 苏希,你知道吗?真正痛的,是夏篱,是我…… 那一刻,猝不及防(8) 被怀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在周围充满怀疑的注释下冷冷地笑起。手里是洗好的水果,依旧是这样清晰的水痕,很透彻,却很冷。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越想把握,却越是要离自己远去。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面对的准备,但依旧感觉到了一种寒意。眼早已经干涩,但有种湿润的余味,我希望只是错觉,但我明明清晰地听到苏希说:“夏篱,你——是故意的吗?” 心里刹那涌上了怪异的情绪,我的眼前只留下了“可笑”两个扭曲的字。呵,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故意的?谁都可以怀疑我,只有他,只有他苏希不可以。我们在一起的十多年光阴,我仅仅以为自己终于留住的一点温存,到了现在,他却是这样轻易地为了一个洋娃娃而残忍地剥夺了吗?他凭什么怀疑我?凭什么!难道他的一切改变,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柳衣…… 讨厌的陌生感觉。原来面对生活的变化我们是真的永远只能持续地无力着?我害怕失去,却一直这样在无法中断地接受着生活对我的毁灭。也许很多人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心上的夏篱。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害怕,在乎后却要失去时候的痛。我已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不想再尝试被遗弃的滋味。 “当然是故意的,苏希你也看到了,她把我摔得多疼。”我一直没有说话,柳衣终于沉不住气了。 “柳衣小姐,你急什么?我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么?”我冷冷地笑,在所有人的面前这样淡然不惊地戴上了面具,一双眼忽然明亮了起来,“刚才我只是看不惯她的小姐伎俩,所以才推了她一把。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只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做’什么,我不保证不会‘真的’有下一次……”最后的语调里已经是一种吐吸般的低沉语调,瞬间起的咒语。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走出去时依旧是那种淡淡诡异的弧度。但突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我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在转角终于伏着墙开始干呕。 那一刻,猝不及防(9) 粘稠的液体发着臭味道,我忽然笑了。我不是可以叫人随便驾在头上的女生,有些事,说到做到。柳衣,或许她真的不该惹我。 眼前出现了一包纸巾,我抬头,看到的是靳笙微微有些深邃的眼瞳。我没有接,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沉默地替我擦去了嘴角的残液。他的动作很轻,是种没有见过的温柔。我忽然有些沉溺,眯细了眼看他,依稀是一种朦胧柔和的轮廓。靳笙的味道很舒服,是种淡淡的醇香。 他是担心我所以才跟我出来的。我忽然明白过来,微微的,嘴角的弧度终于开始柔和。 靳笙这样清晰地入了我的眼,暧昧却充满诱惑的姿势。我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留沉默。后面白色的墙壁,我看到了露在外面一角的衣边。白色的衬衫,半个裤脚的牛仔,我从这样一个残缺的图像里仿佛看到了苏希靠在墙角的姿势。修长的身形,只落在地上一个破碎的影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要追出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安静地看着我和靳笙的举动。 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留下一个背影,渐渐地消失了他们的视线中。也许自己是真的错过了很多事情,我突然已经看不懂那些自己曾经这样熟悉的人了。 那天半夜,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 虽然是陌生的号码,虽然只有“对不起”这三个没有来由的字。 我知道是谁……那天忽然失眠。我始终讨厌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它让我太疲惫了,很多猜想,也很多是无法去揣摩。我还是选择忘记这条信息,也没有记下这个号码。我知道的,他或许只是想要一份“安心”…… PS.看到大家的留言,很高兴。希望喜欢的继续支持,留下你们的足迹吧。最近更新会尽量保持,另外不要忘了收藏和订阅。有想法,就给几个评论吧。 但是,“对不起”,真的是有意义的词语吗?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1) 再也没有人打扰的寒假。我在家里宅满了这样的一个假期。依旧是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家,但我耐了性子这样安静地留下了。虽然依旧是这样寂寞冷清的气息,我仿佛依旧可以感觉到那个女人生前安静地抽着烟时的味道。 我也点了一根烟,在阳台,满目缥缈的雾气。从指间所漫起的烟雾,我的视线也这样隐约迷茫了。一点点短去的烟卷,仿佛一个渐渐走向尽头的人,我想起母亲离开时消瘦的脸,也想起她拉着我手时冰冷的体温。我只是看着烟出神,等着最后的燃尽。 我已经忘了自己一个人待了多久。直到终于要开学,才懒了身子去学校。锁着门,拔了电话,关了手机……在我“失踪”那么多天以后,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我故意无视周围的视线,把书包塞进抽屉,依旧是一种散散的姿态。 我又变回了所有人眼中的夏篱,那只随意懒散的猫。 但是身边的坐位一直空着。铃声响过,依旧见到莫莫。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她了,在我玩失踪的那么多天时间内,她也仿佛人间蒸发。不,或许她不见的时间比我早,但记忆这样模糊,我忘记了她是什么以后离开我的视野。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因为烦乱的心情而遗忘了那么多。当莫莫一脸苍白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那样同我说着一件事,我忽然想起拥抱靳笙的那天医院走廊里回荡的脚步。那天后莫莫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忽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很安静的走廊,下课的时候她才忽然从角落走出。 深邃的眼,却是受伤的表情。 莫莫说,夏篱,我们没办法做朋友了。 她说,夏篱,你要好好对他。 一时间思维的空白,我终于清楚谁是这个句子里的“他”……莫莫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办法挽留。我始终无法让身边的人幸福,我也是个无法幸福的人。谁会想到莫莫喜欢靳笙呢?我已经开始混乱了……我做不了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靳笙。什么事都已经发生。我怎么可能跑去告诉他,说莫莫喜欢他,说我要将他让到莫莫手中……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2) 翘课。以前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忽然变得沉重。迈动的脚步,深深地陷入尘泥。我看着鞋子旁边沾染的灰,原本清洁的白色渐渐开始变得模糊。我可能只是不想去面对,忽然想到山坡上去大声呼喊,但声音挤压在嗓子中,有些梗咽的感觉。 很乱的脑海。我并不应该是个容易混乱的人。 没有看到前面的人,而迎面走来的人也没有看到我。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双双没有收力,无丝毫停滞地撞了上去。很疼的感觉,突如其来的一下,我在险些摔倒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 “夏篱,你怎么了?”虽然自己明明也是这样心不在焉,却是对我这样抱怨。 “靳笙?你怎么在这里?”我看着那双始终深邃的褐瞳,有些微愣。是啊,莫莫喜欢的是这样的一个男生啊……略碎的短发,细长的眸子,柔顺的脸线。很多人心目中的骑士,也是莫莫的。但我,这样无用的我,居然这样地霸占了他。可是,现在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靳笙没有回答,却是在我的沉默中渐渐把我抱入了怀里。 很轻的动作,有些拘谨但我并不觉得厌恶。靳笙的声音淡淡地从耳边响起。他说:“苏希刚才和我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苏希,又是这个名字。这个时间始终单调地绕在耳边。也许已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咒语般嵌入了我的生命。我抬头,看到靳笙说话时是习惯地皱起了眉的姿势,渐渐加速的心跳,但他很冷静地看着我,嘴角是一抹浅浅的弧度:“夏篱,他说的没错,但我希望。你是我的。” 我是他的……自打而自信的话。记得母亲说,男人都是花言巧语的生物,但我莫名的,却突然有些莫名的情绪,想笑,却又想哭。人活在世界上永远是这么的矛盾,一方面想得到,一方面却又害怕失去,可能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贪心,无法得到也许的确是种遗憾,但贪心更是一种罪恶。我们想得到那么多,所以在哪天失去的时候才会突然的措手不及。 靳笙说:“如果是因为莫莫,你不要这样。” 他仿佛在上演独幕话剧,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说了那么多。嘴角的弧度稍稍有些温暖,我想苏希一定是和他说了些什么,看他的神色,一定是说了些“什么”……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3) 为什么面对一直交好的莫莫,他居然可以说得这么平淡?我的神色间朦起了一层的怅然,但很轻很淡地划过。或许友谊永远只有几年的保值期,一但过了,就会渐渐地变淡甚至消失。所以我一直害怕被人接近,但是,我最初接受了苏希,然后是靳笙,最后是一脸笑意地接近满是冷漠的我的莫莫。 莫莫真的是个这样明媚的女生,充满笑意的弧度,这样轻易地可以给旁边的人温暖。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她出现在我身边时总是腻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在靳笙说话时,却是收小了声音,偷偷地打量他。那时候就很明显的举动,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微微头疼的感觉,一钻一钻地让回忆突然清晰了起来。 害怕的感觉涌现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自己终于再次变得一无所有了,没有了苏希以后,我又失去了莫莫……我很想从怀抱里得到一些温暖,但这样的充满了矛盾,明明就是因为这个怀抱,所以才让我在一点点地面对所有的失去。 时间是河水,带走了我们的青春,却冲清晰了我的回忆。我想要的“解释”变得漫漫无期,因为我开始找不到莫莫,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以前经常去的店面里。就像人间的蒸发,我看到人鱼公主终于渐渐远去的影像,就这样在梦境里无休止地缭绕不休。有些话永远是这样在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哽在喉间出不了声,所以所有的话只能一次次地说给自己听,用很细碎的声音,就像呓语般的浅唱低吟。 我想要见到莫莫,但一方面却感到害怕。真正的不懂得面对,因为,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轻易地原谅这种“背叛”。我是一个不容忍任何污点的人,所以我没有任何权利去寻求原谅。但一个人做了如果让自己面对也肯定无法谅解的事后,还能有什么资格呢? 我终于继续了平淡的生活,我也终于回复了自己本来该有的寂寞。来的时候独自一人的空白,我最后还是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渐渐漠然的我,在大家吃惊的视线下,依旧淡淡地出现在学校。但有一种冷漠的感觉,因为身边的坐位终于只留下了一种空空落落的苍白。 我生活,无奇地苍白着的日子。我开始冷冷地面对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靳笙只会远远地看着我,或许我对他而言,这样才是最真实的,没有莫名的靠近,留下容许发散的无端空间。 但我还是见到了莫莫。见证了明媚的天使转化为妖精的刹那。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4) 曾经厌恶的浓艳口红,曾经讨厌的诱惑烟味。但这样短而纤束的优雅黑衣,在灯的反射下因为夸张而厌俗的姿影而充满了魅惑。曾经和这个人远远地看着这样的人群而夸张地笑着,那时候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这时候却是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她…… 我从一群混混那里一把将莫莫拉出,声音冷冷的:“你和我回去。” 莫莫笑了:“凭什么。” 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起哄,我厌恶地皱起了眉:“莫莫,你和我回去,你不应该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太浓的状,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不是陆川高中的夏篱吗?”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我,这个时候莫名地一静,然后起了一阵纷纷的议论。人群里面走出来一个痞气的男生,动作自然地挽上了莫莫肩膀,斜着眼看我:“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夏篱吗?” 大名鼎鼎,这已经是阔别已久的形容。我的眉已经皱起,拉起莫莫硬是从人群里跑了出去。渐渐远去,那些黯淡的影子最后融合在了霓虹的光影里,模糊一片。一时微愣的莫莫,就连我也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奔跑而觉得不解,等回神时莫莫一把甩开了我的手,神色忽然有些激动:“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我应该问你想怎么样吧?” “你问我?”莫莫讥讽地一笑,“我想过我自己应该过的生活而已,夏篱,你只要顾好靳笙,干吗还要管我。” 说到“靳笙”时是一闪而过的黯淡神色。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好过,那就这样吧…… “莫莫,你再这样下去也报复不了我。” 很冷的声音,血液凝固的感觉,我却在诡异地笑:“靳笙已经是我的了,你真以为自己这样可以让我难过吗?别做梦了。” 她看着我,是和我自己一样的不可思议。天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但这些话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以为这些原本就是我的心声。我说:“以前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可以逗我笑,但现在不是了,你变得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我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对我而言不过是附属,你知道么,连靳笙我也不过是在利用,因为没有了苏希,有他才可以让我继续笑下去。 我说,莫莫,你知道的,没有了假装笑容的面具,我什么都不是。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5) 那天在莫莫吃惊的神色中我终于阔步离开。本来想让她受到刺激,结果却是我愈发激动地跳动的心脏。我看清楚了自己是个这样自私的人。但谁有不是这样的呢?莫莫刚开始的接近,恐怕就是因为靳笙吧,利用了我们的友谊,最后在利益的冲突下毫不犹豫地抛弃。莫莫最后选择了离开和改变,而我却选择了抛弃和放任。 虽然她终于回到了学校,但莫莫的同桌变成了柳衣。我的身边空下了,简单的空阔。背后总会不时地落下几缕视线,我继续在沉睡中忽视着。有一个透明空阔的空间,在无声地形成着,断了外界的联系。 我开始尝试着和靳笙“正常”的交往,下课后一起离开,早上一起上学。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外面阻了一套房子,靠着平时卖的几张设计稿和母亲留下的那笔钱维持着生活。莫莫终于又住了回去,但我的生命也开始变得单调了。房子、学校,二点一线。靳笙的影子始终是和苏希不同,以前的我习惯的是苏希在楼下按车铃的声音,而靳笙只会发一条信息,短短三个字——“上学了”,但有种想像中的沉溺感觉。 那天晚上说我“大名鼎鼎”的那个男生,现在成了莫莫的男朋友。我曾经远远地看到他靠在学校门口,然后莫莫走过去自然地挽过他的手。我希望莫莫幸福,但我讨厌这个叫“李裔”的男生,因为他每次带着莫莫离开的时候总会回头来看我,嘴角一抹异样的弧度。我感觉全身细胞都本能地竖了起来,他眼里的神色让我想到了瞄准了猎物的狼。 有人告诉我,那个李裔是近一带问题学生的头头,他已经辍学,整天的无所事事。但因为李裔不错的外表,人缘却是异常的好。我听的时候神色淡淡的,这时候柳衣忽然笑眯眯地走过来,说:“夏篱,如果你觉得寂寞,我和你做朋友吧?”她很友好地向我伸出了手,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那是一双细致的手,肌肤晶莹。 我也渐渐笑了起来,然后伸手。“啪”地一下,掌心火辣辣的,我直接拍开了她的手,脸上依旧淡淡的:“抱歉,我受不了大小姐的脾气。”说完转身离开。我的动作干净利落,从旁观人的诧异里我看到了一丝疑惑。他们始终无法理解一直无所谓的我为什么会单对柳衣这样的冷漠。但仔细回想,他们也应该会发现,我不拒绝任何人并不代表我接受了所有人。始终有一条透明的线,横亘在中间。 这样拂了大小姐的面子竟然有些小喜悦。原来我也不过是个这样单纯的人。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6) 走出校门的时候碰到李裔。以为他在等莫莫,我视若不见地径直走去。但忽然有一只手拦在了面前,李裔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笑起来有半边的酒窝,深深的,阳光在背后将他笼罩,仿佛有种透明纯白的无害感。 我蹙起了眉。 他说:“夏篱,可以赏个脸吗?” 有点戏谑的语调,怎么听都是不正经。我想起以前对这种话的归类是“搭讪”,属于完全可以直接无视的一边。但我看了看他的笑,然后点下了头。这之后心里的感觉是怪怪的,我告诉着自己——我不是为了莫莫。 我常常喜欢畅想,如果哪天自己遇到了一个比我还要怀念过去的人,我会怎么办?但李裔却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把我初中时候的光辉事迹一件一件地翻出,然后津津乐道地仿佛是在说他自己的事情。 夏篱曾经是个坏小孩。夏篱依仗着自己的设计天赋无法无天。夏篱曾经把哪个哪个男生打得满地找牙……就像关于我的绝密档案,他一件一件数得格外清楚。李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当初阿达被教训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怎么样强壮的女生,那天看到才知道,其实你长得很不错。” 我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所以才被人传和靳笙的绯闻时没有女生觉得不甘心。但被这个人直接地说出,感觉却是几分不舒服。这个男生是莫莫得男朋友,居然可以这样地在奶茶店里堂而皇之地称赞其他女生。 有时候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总是有着一种目的。他对我的了解甚至多于我的记忆,不可能是偶然,那么我只能将其归纳为“必然”。 “你接近莫莫的目的是什么。李裔。”我把他的名字吐得很清晰,一字一顿。 “目的?”李裔的脸藏在半边的阴影下,显得有几分诡异。他说:“我的目的,当然是你。” 过分直白,我反而愣了。 忽然断裂的友情线尾(7) 他看着我,但那抹神色让我觉得害怕:“夏篱,你难道忘了么?以前在孤儿院……” 有段曾经变得空白的记忆破壳而出,我仿佛看到眼前有个小男孩看着我,不符年纪的成熟,清晰地吐字说——你如果离开这里,迟早会后悔。这是在认识苏希后不久,我抱着破旧的背囊义无反顾地走出了这个屋子,曾经和我相处不错的小男孩突然这样说。但那时候我依然选择了苏希,我相信着他能给我期待着的幸福。以前的记忆,就在流逝的年华里变得渺然了。 但那个时候的男孩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在这里冷静地问我——夏篱,你难道忘了么?以前的孤儿院…… 那时我是那里唯一还有亲人的小孩。我是因为被憎恨而留在那里的小孩。不想要面对的过去,却突然被人提了起来。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明明每个人都改了名字,为什么他会知道是我…… 李裔笑了:“如果不是那天后出于好奇而去做了调查,我也不会知道是你。夏篱,我们真的很有缘,不是吗?” 又是那种看着猎物的眼神。 当每个人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时,总是显得惊慌。但我却忽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孤儿院里的都是敏感的小孩,互相信任和扶持,却拒绝着外界。他曾经信任过我,但我的离开却成了“背叛”。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以自己的观点想要留住所有自己所希望得到的。看到现在的李裔,我知道,他是来索取当时说过我会“后悔”这个诅咒的利息。 但我不希望莫莫再次因为我受伤。虽然已经支离破碎的友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却是陈诉的语调。 “我只是想要你后悔。” 他这样说,然后居然转身走了。过分干脆。我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能力去叫住他。堕落有时候只是一个转身的姿势,华丽而悲伤。有些堕落者没有理由,只是因为看到原来的同类得到了自己所没有得到的,所以热中于破坏一切美好的东西,比如——李裔。 悲伤的人,彼此的伤害(1) 莫莫拿着手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没了那么简单。她看着我,忽然冷冷地笑了:“夏篱,你到底想把我逼到什么程度?”她的手机屏幕在眼前映出一片光亮,那张令我心脏刹那停止跳动的照片亮着异常的荧光。 照片里远远的镜头里,奶茶店有些旧老的玻璃窗旁隐约却是两个依稀轮廓的影子。周围的人都在假装做着自己的事,注意却留在这里。人永远都是这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冷眼看着人生里上演的剧本,是一种消遣,也是给人生加点无聊的乐趣。我和莫莫是以前的好朋友,谁能想到现在居然搞成了这个样子。很好笑的剧本,我一次一次上演着闹剧。 “啪”的一下,莫莫一巴掌甩上了我的脸。 火辣辣的感觉。我的表情是相反的冰冷。没有署名的彩信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杰作,但面对莫莫的时候有些恐惧。说不了真相,我始终害怕去面对过去。觉察到一抹注视,在一片诧异的视线里,我看去,正好对上了一抹充满冷笑的弧度。 柳衣。她? 我皱了眉。回头看莫莫,叹了口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你,居然背了靳笙……”莫莫低低的声音票过耳边,我忽然感觉到心疼。我想我根本不需要担心李裔会做什么,莫莫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我想说什么,莫莫突然扯住了我的衣领,说:“或者你只是为了刺激我?” 该怎么回答呢?我为难地选择了沉默。这个时候眼前一个身影闪过,白皙的衬衫,忽然有些阳光的清晰。“莫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苏希的声音很冷淡,嘴角微微地勾勒着弧度,清晰的眼眸里是让人看不透的光。他站在我面前,修长的背影就这样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样的影子整个地覆盖着我,就像突然压下的天。 他曾经是我的天,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吗?但为什么突然有了种熟悉的感觉。我不应该有这种畅想的,我知道。但苏希现在就像又成了我的王子,不想承认的是反而敌对了的莫莫。我低下了头,惨淡的弧度。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更加不用不知所谓的袒护。 悲伤的人,彼此的伤害(2) 莫莫冷冷地笑了:“哟,前男友出来帮忙了?” “莫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这些已经成为了过去,如果揭露出来,受伤的不只是我一个。我惊恐地看这莫莫,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我看着她冷漠却得意的笑,有些迷茫眼前的这个女生到底是谁?我认识的莫莫不是这样的,她很小心很小心地替我掩藏伤口,很小心很小心地想要让我继续微笑,而不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女生,这样血淋淋地揭露着过去的伤疤,让更多的人面对不该拥有的尴尬。 “难道不是吗?你只是利用靳笙,但是一直还放不下苏希。你说你凭什么,你以为用一张脸可以迷倒所有的男生吗?” 冰冷的声音。更冰冷的是身体。 “莫莫,你说什么,苏希是我的!”柳衣尖锐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恰到时宜地陡然响起,她直冲过来拦在了我和苏希的旁边。 我本来应该再次讥讽她这种无所谓的情感宣泄,可是这个时候在莫莫和柳衣没有来由的吵闹已经被我隔绝在了身边。我下意识地转身离开,想要躲避开这一切。转身的刹那手却被握住。冰冷的手,肌肤受到传染。苏希依旧站在柳衣身边,一只手被抱住,却暗暗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我。 我的逃避,永远躲不开他的眼。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刹那的异样,我甩开了他的手。很久很久以前,我恐怕都不敢想像,自己会这样甩开那个人的手。一度的留恋,一度的执著,苦苦等待到最后选择放手,这个时候,我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告诉自己,我做到了。 做到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在苏希的身边才可以面对生活的夏篱了。 我在纷纷的议论里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泪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落下,却是苦涩地笑着。 一个信仰的剥夺是一次刀割的过程。我就像一个刺猬,在一次次的诱惑下终于抵挡不住温柔,将自己身上的刺一根根地拔去。那样疼痛的过程,我在瑟瑟发抖中承受着面对一切的恐惧,依靠着唯一可以依存的温度。但是,这个温度在有一天终于退却了,光秃秃的我,害怕继续承受回忆的挤压,又开始寻找着原本应该有着的刺。但一切过分缥缈,寻找刺的过程是这样的漫长和困难。我又回到了那个角落,从体内重新生成的刺,从肌肤深处渐渐破出。那一刻的撕裂感,每一根刺都在将我的躯体折磨地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我看到枯涸了的伤口枯涸了的血痕,然后,终于,在甩开那只手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原本满身是刺的自己。那个刺猬回来了,世界的残忍再也伤害不了我。 悲伤的人,彼此的伤害(3) 学校背后的山坡。稀疏的叶落。我躺在草地上,满目的云朵似乎铺天盖地地笼下。我的生命里永远都是漫天的云彩。我记得有个女人在我离开孤儿院后出现在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说:“每一个女人都是毒蛇,我也一样。你敢和我走么?”我看着她妖艳的容貌,没有犹豫地牵上了她的手。 我一直记得那句话。她说,女人都是毒蛇。 我今天看到了变成了毒蛇的莫莫,也似乎感觉到了体内响起的响尾蛇的吐息声。想到这几天漫散在梦境里的回忆,我感觉到有什么在渐渐空去。有人说,人的记忆会追随人一辈子,忘记只是因为一时锁在某个角落。记忆里的人就是那道门的钥匙,当一次猝不及防的重遇,就是那倒枷锁解开的密码。 李裔就是我的钥匙。我沉溺在过去不想记起的回忆里挣扎。 风吹着草叶,我闭着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只留了落日。茫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渐渐才想起原来我又翘课了。四肢有些酸楚,我稍稍动了动,感受这僵硬。周围的草很长,很好地将我遮在了里面。正要起身,我却看到了又一个影子。 整齐的校服,但角落有些皱。他的头发垂了下来,低着头,我已经看不清了他的神色。 本来想开口叫他,但在他身边隐约寂寞的气息却让我忽然开不了口。 靳笙…… 他沉默地走在山坡上,夕阳成了唯一的点缀。风缭绕在他的身边,反而成了陪衬。前几天,他和我说,给我空间。那时候他说得很冷,但我却感到一丝的心疼。但现在这个时候,反而是他只留下了淡薄的背影。 靳笙没有走近,只是靠在了那棵梧桐上。仰着头,看着满目的天色。苍白的天际是他的背景。 突然间禁止的时间,我屏息间只看着他。但我没有接近,没有来由的感觉,总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但我不喜欢他这样的姿态,我又躺了下来,闭了闭眼。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我悄悄地按了短信:“在干嘛呢?” 远远的消息声,树边的人影动了动。我看着他取出了手机。 悲伤的人,彼此的伤害(4) “没做什么。怎么了,夏篱?”不久,手机震动起,我接到了他的回信。 “还在学校吗?”我对他的关心感到难过。一心一意的靳笙,我总对他有了负疚感。我给他的只有一半,我是个坏女孩,还有的一半我留给了过去,不知道怎么走出。 “没。回家了。”说谎。 “呵。是吗?来聊天吗?” “恩,你希望的话。” “你难道没有自我的吗,什么都是我希望的话……” “那么,是我想聊天好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 “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说呢?” “……” ………… 莫名度过的时间,但靳笙的影子终于不再那么萧索。我嘴角没有觉察地有了笑意,昏昏欲睡,渐渐的放松,按着按着的键盘也慢慢地少了动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时首先入眼的是一双深邃褐色的眼。 看着我醒来,靳笙忽然笑了:“有口水。”他指了指我的嘴角。 口水?我下意识地去擦拭,只碰到一片干涩,却看到他眼里渐渐弥漫上的笑意。“靳笙!”我作势要打他,靳笙没有躲,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拳。连我会“手下留情”都猜到了,我还能对他说什么呢? 看着我手里握着的手机,里面的几条未查阅短信。天暗下了,手机的光线居然出卖了我。他这样看了我多久了呢?我抿了抿嘴角。 靳笙将我小心地拉了起来:“走吧。睡在这里小心感冒。” 他要转身离开,我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靳笙,怎么了吗?” 靳笙没有回头,只是遥遥地看着远处:“没什么,走吧。” “靳笙……” 声音有些颤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能真的已经失去了太多,可能真的已经再也承担不了失去。我握得这样紧,这样小心翼翼。 靳笙的身体一时僵硬,然后终于没有再走。他转过了身,低下头来看我。正好对上他浓密的眉睫,以及下面深邃的眼。他抱住了我。衣衫里有他的气息,很让人沉溺的味道。就像他给人的气息,淡淡的,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可能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被人当成珍宝的滋味。以前的苏希是这样,现在的靳笙也是一样。但他的眉梢是皱着的。我还想说什么,靳笙的声音却绕在了耳边:“夏篱,没什么,回去吧。” 那天我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但他依靠在我肩膀的姿势持续了好久。这样淡薄软弱的我,原来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寄托。但我忽然微微地笑开,双臂环绕上了他的腰。也许是因为不忍心,也许终于松了些心结。 靳笙是个古怪的男生。明明是个自己沉默着的男生,却可以给我依稀幸福的感觉。 我说:“靳笙,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千万要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话。 背离的信任轨迹(1) 就像以前认为的,一个人给我的伤害再大都不会让我造成灭亡。我是无法灭亡的一个魂,只会在渐渐游离在失去边缘的时候彻底放手,然后独自一个用自己的心来填补着空白。靳笙的小动作,我渐渐开始懂得。莫莫不再是曾经熟悉的那个影子,在她远去的时候我只能小心地抓着靳笙的手。他的掌心有低低的温度,很单薄的体温,没有我掌心那种灼热的感觉,但却可以让我轻易地安静下来。 那张照片始终让我禁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个在背后冷冷地捅别人一刀的透明人,我伸手试图抓取,但只留一手冰凉。我以为是柳衣,但在她从我身边冷眼走过的第一十六次,我明白了不会是她。不是她。因为她这样小心翼翼地甚至于过分执著地抓着苏希的手不让他离开,她不会让莫莫来破坏我和靳笙,不会让我松开可能带我远离苏希的靳笙的手。 很多人的眼中就是这样。苏希、靳笙,一个就似王子,一个就是骑士,唯一可以匹敌的两人,不论失去哪个都仿佛一方的独霸而失去平衡。 但,我的生活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平衡的支点。 从校报的八卦版里频繁出现我、苏希、靳笙、柳衣还有莫莫和李裔的名字后,周围的注视就像突然间的灼热。他们热中地揣摩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打探着我们相互之间的小动作和不经心的眼神。人似乎都是这样的生物,不论有多少次的回眸,总是会在人群中间的核心板块留下自己的好奇与探索。这是一种催人向毁灭的深究。就像要把别人的隐私生生剥离,我想我应该对他们大吼,告诉他们那些无中生有但的确存在着的事并不如他们想像中的惊心动魄。 但我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冷漠而华丽的转身,在一片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我留下了最萧瑟的背影。我还是无法承认自己曾经的“爱”,可笑的爱。我曾经也是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护,但什么也没有抓住。我是被“抛弃”的,但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以沉默的姿态来捍卫我自己仅存的一丝保留。靳笙一直抓着我的手,所以我终于可以在那些人面前始终带上了笑脸。 莫莫说,夏篱,你是个自私的女人。 我笑了笑。仅仅笑了笑。 背离的信任轨迹(2) 我知道莫莫的痛,但是,我想我已经渐渐无法放开靳笙了。因为只有在他的身边,我才会这样明显地减少想起苏希的次数。我没有告诉靳笙这些,只是很沉溺在他沉默地陪在身边时候的感觉。当那天他为了推开我而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到时,看着他的伤,我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一路拖了他跑到校医室,结果在把校医吓了一跳后,就轮到了我承受思想教育工作。 虽然是被花盆砸到,但只是小小的擦伤。我大惊小怪的样子让校医意味深长地直盯着我和靳笙看。我感到脸上有微微的灼烧,但靳笙却是在眼里露出了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时候我突然有种想逃的窘迫感,但靳笙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指间一凉,我惊讶地看到了自己食指上的一枚戒指。 淡淡发光的银色,有种温和滋润的错觉。 我错愕地抬头看他,靳笙定定地看了我。他的手上还有刚才砸伤而包扎的伤口。怪异的感觉,刚才的窘迫已经没了去向。加速的心跳,这样没有预兆的就如求婚的预演。他的眼里似乎有些流动的情绪,有些小小的紧张和不安。我看着他,然后,那双眼里的色泽渐渐地深邃了下去。 我没有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笑不出。我知道靳笙看出了我的心情。 那一时的沉寂。 我缓缓地抬手,然后,是两处的晶莹。一只手上,两枚戒指。 还没有习惯的充实了的食指,而小指上的一处却是已经习惯性地被包裹住了的温度。那一枚尾戒,也是当初他给我戴上的。在苏希走后的一个星期,在我终于从空荡的屋子里走出重新回到人们视线中的那天,靳笙就是这样给我戴上了小指上的尾环。 这是他给我的单身礼物。就像要在这个世界上再留住我的那个灵魂。尾戒,一个关于单身的咒语。离不开的人离开了,要学会自己去面对了。那个时候他给我的祝福和鼓励,这个时候忽然变得这么刺眼。 一只手上,始终不该拥有两个关于爱情的咒语。 背离的信任轨迹(3) 虽然是公开地在一起,虽然是一直没有人去触及那个没人愿意提起的话题,但一直以来都是平静而淡薄的日子。我们其实都知道之间隔离的一道透明的墙,知道有个叫苏希的男生在我们各自牵起手时依旧在自己脑海的一处剥夺着挣扎的思绪。 我明明不该这样犹豫,但这个时候忽然看着小指的那一处,渐渐沉默了。 那个咒语,如果现在取下,就可以解开了…… 但是。 不安的气氛笼罩的氛围。手上忽然一个力量,食指又恢复了原先的温度。我吃惊地抬头,却见靳笙是这样让人不安却平淡地笑着。他说:“看来这个戒指的大小刚好。”他说得云淡风清,然后双手插着衣袋,闲闲地走开了。 “现在还太早,时间到了,我会送你。” 这是他最后说的一句话。背景渐渐远去,我最后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叫他。怎么叫呢?当我已经开始这样在乎着他的时候,尾戒却成了这样的一个咒语。单身的人,有着另一半的人,到底谁才能得到幸福呢?我因为对于过去的割舍这样小小地一下犹豫,但我知道自己又伤害到了他。 夏篱,夏篱,你不该这样徘徊不前的,不是吗? 夏篱,夏篱,你不是这样一个太过于脆弱地丢不开过去的,不是吗? 心里哭泣的眼泪,我却没有给自己追上去解释的机会。靳笙,或许已经成功走进我世界的男生,我却没有可以拥有他的资格。我是个没有资格的人,却让人一次又一次地纵容着。被宠溺坏的小孩,却把握不住自己的幸福。 我只是因为——害怕失去过一次承诺的自己也始终给不了别人承诺。如果知道承诺到最后未必成为现实,我真的还能让别人相信什么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的树影也突然变得空空落落。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或许会紧紧抓住他的手。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叫“后悔”的东西吗?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我,过分的敏感。在我心里的苏希,在我梦里明明已经开始一天天地模糊,但我却依旧固执地想要去把握。 让我心疼的人。因为贪心的留恋,现在有了两个。 背离的信任轨迹(4) 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吹乱了发梢。我微微地眯了眯眼,然后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下意识地抚了抚摸空落的食指,刚才的温度好像在无声地留恋着。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想我会小心翼翼地手下那枚戒指,就算我依旧无法从过去自拔,依旧无法让小指上的尾戒这样轻易地取下,但我想我会接受他的吧。 我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自嘲。因为我们都知道的,在那么多的水果蔬菜里,从来没有人种植过一种叫“如果”的果子。只是一个设想罢了。 我伸了伸拦腰,忽然看到了不远处靠在电线杆旁那个修长的影子。 他吸着烟,那些虚无缥缈的雾气就仿佛笼罩在他的身边。有些幻境的错觉。 我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不想看到他。李裔。李裔。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没有和他在做任何生命的交集。把我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的是我自己,但把这样乱七八糟的生活弄得更加乌烟瘴气的却是他。 但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一过,一只手伸来把我径自扯了回去。我被迫转头看他,看到的是那双依旧笑意盈盈的眼。他笑的有些邪气,但不像靳笙的疏远,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无法揣测深度的黑井。 李裔打量了我番我的神色,忽然笑了:“怎么,夏篱同学,见了老朋友就这么讨厌?” 可能我的脸上真的清清楚楚地写了“厌恶”这两个字。我也冲他笑了笑:“那么‘老朋友’这次又是有何贵干呢?”表面上的笑,但内在却是一片清冷而漠然。 李裔并不在意,却是忽然说:“是因为那张照片的事吗?” 我以为是莫莫回去询问了,淡声“哦”了句,说:“怎么,被兴师问罪了?” “她可没来问我。” “那怎么……”我下意识要问,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就颤动了起来,“这张照片,难道是你……” “是我叫人拍的。”李裔笑眯眯的表情,半边掩盖在阴影下,只留半边的光明,忽然间有些诡异的感觉。 背离的信任轨迹(5) 原来是他,是他……从一开始在校门口叫住我开始,就一直是一个局。我笑了笑,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我笑得格外开心。一个憎恨我的人,一个想要把我从幸福边缘彻底毁灭的人,果然是会想尽办法。或许我只是因为确定了不是柳衣。很矛盾,如果真是柳衣,一方面觉得理所当然,一方面却又会因为是这样一个女人留在苏希身边而觉得不安。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这样伟大的女人,希望那个曾经温柔地对待自己的男生幸福,甚至给他幸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也无所谓…… 李裔不知道我笑什么,但他再也留不住了那个弧度。一把抓住我的手,他威胁地靠近:“夏篱,你不是应该恨我的吗?” 他握得很紧,也很疼。我明明可以轻易地甩开他,但终究还是让他这样轻易地用试图捏碎的力量抓着。他莫名其妙的愤怒却让我想笑,扯了扯嘴角,我冷冷地说:“李裔,你就那么想毁了我?为什么呢?” 李裔说,为什么?当初你离开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样的我们凭什么去找幸福,但你走得这样没有留恋,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事实。我们这样的人,永远都别想要幸福。 我们这样的人……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冷酷但最现实的话。如果是以前,我想我会抑制不住颤抖的眼泪,但现在我没有,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看着曾经是同类人的李裔。他的愤怒不过是因为本来该和他一样生活的我成了现在这样高傲而不再低卑的姿态。我可以理解那种“背叛”的感觉,但我已经不再想要忏悔。 “抱歉。”我说。手上一用力,轻描淡写地脱离了他的筋骨。转身离开显得很自然,我留下了只有“抱歉”这个见仁见智的词语。明明没有对不起他,却要这样说,我想我只是从这个男生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已经被我隐藏在内心角落深处许久的自己的影子。 但李裔在身后忽然吹了几声口哨,两边忽然凭空围过了一群人。 懒散地看过那些来者不善的人,我微微叹了口气,松了松筋骨。李裔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也不是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的人。眼里一抹黑渐渐涌上,最后是一种深邃。我最终还是留了一些冷漠的血液。为了捍卫自己的幸福,为了留住最后的一丝自尊的高傲,我始终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会选择抵御。 是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因为懒散。也因为,曾经希望过着最为平淡的日子。 背离的信任轨迹(6) 一时间有种危险的感觉,始终是受到了胁迫,和平时的跆拳道社团练习不同,可以不需要手下留情的同时,别人也不会给你手下留情。我嘴角一抹冷笑,渐渐地展开手脚,背包在旁边一丢,已经摆好了架势。 也许我等待的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提供宣泄又可以直面地做出了结的场面。两人的对垒,始终是需要落下一个帷幕。我知道自己的眼此时肯定很深邃,深邃地就像那个有着褐色眸子的男生。闭了闭眼,我已经准备迎接着这一切。 “不能打女生”,这只是一些假装绅士的男生才会自我束缚用的教条。而眼前的这些人显然不是。我回头看了看李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去看他,只知道那一眼,我却看到了他满眼受伤的表情。虽然他掩盖的很好,虽然他依旧是这样邪气而傲慢地冲我仰着头。这样的姿势仿佛是在劝戒要我认输,让我继续再回归他们的圈子中去。他是那么认为的,但我始终没有丝毫要屈服的神色,所以他这样竭力隐藏着内心的悲伤,这样看着我…… 但我离开了这个圈子太久,久到我已经无法再去怀念留恋着那一切。 有人已经开始向我靠近,我的拳头跃跃欲试,也已经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但…… …… …… 忽然有人喊了声“住手”。这个声音是远远地传来的,不在我们中间,所以有些突兀和不自然,但刚才弥漫起来的硝烟却分明因为这一声呼喊而突然没了踪影。没有硝烟的战场,却充满了不奈和愤慨。我看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比我打上几岁的模样,很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但并没有软弱的感觉。其实这样书生模样的男人在见到这种场面似乎应该当场跑走才对,但他这样不和逻辑地远远喊了声清晰利落的“住手”,然后就真的让一触即发的战事“中场休息”了。 “PS.因为某种原因,若要出版需要大家的收藏。希望有Q的读者大大都登录收藏下,谢谢。” 背离的信任轨迹(7) 男人走到我面前,圈子让了一个口子,他就这样很自然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有些微愣,因为他的身上有淡淡的从国外回来后的苏希有着的气息。脑子有些空白,我只是这样呆呆地看着挡在我面前的大块的空白,然后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又是一个很干净的男人,但我已经开始畏惧这样干净的男人。因为再干净的人,在温和的笑容下,永远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人在慢慢的探索中只能看着突然间他离开的影子,然后措手不及地再也学不会把握住身边咫尺的幸福。 李裔脸色不郁地走过来,问:“你是什么人?” 带着很多人的疑问,他问,你是什么人。 男人笑了笑,然后说:“我只是路过,不过,那么多男孩子打一个女孩子,总是不对的吧。” 他说的很理所当然,但连我都忍不住要发笑了。只有那种正规教育的忠实卫道士才会这样自然地形容男生叫“男孩子”,形容女生叫“女孩子”,就像小孩始终只能被归纳到保护的臂膀下,就像大人永远可以这样明确地规定所有人应该去做的事和不应该做的事。但他说得这样认真,也对旁边的嘲讽丝毫没有在意。 我在背后拉了拉男人的衣服,说:“大哥,算了吧。和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他转过来时没有想像中的诧异,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和我有关的。”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听到他对李裔说:“总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就是不对,如果你们不想进劳教所,就都先回去吧。” 天,这年头还有人会用“劳教所”来“恐吓”人?我看怪物似地看他,但更让我觉得诡异的是,李翼裔居然摆了摆手,真的带着那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人走了。他走得很利落,就像他从没有在今天出现在这里。我吐了口气,心里却没有因此而高兴的感觉。李裔其实并不想伤害我,所以用了这么一个不算借口的借口带这那些人走了。我又能说什么呢?他在试图把已经脱离泥潭的我拉回去,却在不知名的原因中下不了狠手。我看着那个背影微微出神,终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了,我是局里的一个布偶,这么一个连自己的未来也不知道会怎样的我,又能让别人怎么样呢? 背离的信任轨迹(8) 男人依旧笑眯眯地问看着我,阳光盖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只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奖励胡萝卜的大白兔子。我因为他的笑容有些眼中灼烧的感觉,不自觉地移开了眼。 “谢谢。”很简单的两个字,然后我转身要走。毕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虽然他的“见义勇为”让我很不不以为然。 “哎,等等,同学。” “什么事?”我很庆幸他没有再用“女孩子”这个破词来形容我,回过了身。 “你可以带我去这个地方吗?我迷路了。”他递过来一张明信片,脸上因为害羞所以有些微微的红。世界上终究是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至少他没有苏希那样的功力。说好听是宠辱不惊,不好听就是厚脸皮。那样一个苏希,教会我同样厚脸皮的苏希,这个男人,还是无法真的有着同样的影子。 我看了看明信片,点了点头。 我将这个陌生男人送到了住处。不远,所以是举手之劳。走的时候我并没有问他的姓名,因为我以为这只会是我们唯一一次的见面,所以做好了一切当过客的准备。但我忘了最近自己仿佛受到“诅咒”的生活,每一次的不经心总是会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打起一阵涟漪。 在来到学校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同以往的怪异目光。我依旧低了低头,准备就这样继续扮演自己沉默的角色,但走到大厅时,原本熙熙攘攘的人仿佛被同时按下开关的收音机,一时间一片寂静。包围圈的中心是公告栏的墙,这个时候空空的黑板,远远看去,却是有一处眩目清晰的斑斓图片。 每走近一步,他们都退后一步。仿佛滑开水面的浪般向两边冲开,然后露出中间的一处单行道。就是这样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照片,同样的伎俩在短短的两天里,我也不知道李裔居然会用上两次。 一个白色衬衫的男人,一个乌发黑瞳的女生,相对而站,背景却是绝好的“平苏旅馆”的霓虹灯影。 背离的信任轨迹(9) 李裔。我想不到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又或许这个男人只是他的一个托?周围压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仿佛在细碎角落透出的诅咒语言。我站在那里,全身冰凉,一时间似乎有听到面具在渐渐破碎的声音……维护了那么久的,昨天还这样不经心地伤害了靳笙,而现在的这些又算是什么?我最后还是没有哭,就如我所像的,我忘记了眼泪的味道,却永远体会着哭泣的苦涩。 “夏篱!” 在人群里传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是这样的突兀。我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了是谁。“啪”的一声,我选择了木讷的站立,脸上在旁边的一阵惊呼下开始有了火辣辣的灼烧。 “夏篱……”莫莫的手掌因为用力已经有了些微红,她眼里的惊讶并不难觉察,却是咬着唇瞥开了眼,“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居然真的是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和陌生男人开房间的女人。我觉得可笑,却已经笑不出声了。莫莫难过的神色让我突然变得更加的心疼,一直不习惯于解释的我,却是开口说:“莫莫,并不是你现象的这样。” “那这是什么?” “我只是给一个迷路的人带路。” “迷路的人,带路?”柳衣的声音这个时候想了起来,她的脸上带着嘲笑,如个优雅的公主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慢走了过来。她说:“夏篱,你要找理由也该找个好点的。”微微尖锐的语调,就像在轻轻挑过我肌肤,微微滑出尖锐的血色。她这个时候才看向那张照片,一脸的得意。 柳衣并不似别人对这张照片的信息而感到兴奋和感慨,而是冷冷地讥讽我,一句一句地剥削着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明白过来。这次,是真正的出自她手的杰作。 不是为了破坏我和靳笙,而是为了告诉苏希我的不洁。我以为她应该比我想像中的要来得好些,以为她会是一个值得苏希去守护的真正的公主。我已经知道现在任何的辩驳和解释只能成为她的把柄和筹码。 背离的信任轨迹(10) 我笑了,笑得很诡异。我看到柳衣在我的笑种慢慢沉下的脸色和略有不安的神态,最后,所有的笑意都留在了嘴角的一点冷。笑完后的面无表情,我看着她,却是对莫莫说:“莫莫,你信她,还是信我?” 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话语。只要问,是信柳衣,还是信夏篱……这样就够了,最简单的选择问题,但却会形成最复杂的答案。我期待着的那个答案,但莫莫没有给我,她的视线在我们之间徘徊,最后突然推开自己身后的人跑了。 我没有追,也已经无力去追。我知道一直期待挽回的一些什么东西已经不见了。我笑了笑,却很苦。但我要笑给柳衣看,笑给在一旁很是得意的柳衣。她在继续她的嘲笑,不时和旁边的人漫不经心地“议论”上几句,甚至有些赞叹这张摄影的技术效果。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这里的热闹,虽然有些人也有为我辩护,但最后还是渐渐地其他的声音给盖了过去。我看向那张照片,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淡淡地吐字说:“柳衣,你为什么总是要报复我呢?及时抢走他的明明是你,想要报复的却又是你。难道说,你真的怕了我?” “我怕你?笑话!” 百年不变的“笑话”,就在周围的寂静下如针尖落地,尖锐地飘曳在了周围。 我“哦”了声,神色间渐渐有了抹邪色,满眼深意:“不怕我,那又为什么弄了这么一张无中生有的照片呢?苏希现在是你的,他不再是我的了。难道,你连我们之间的过去式都不允许存在吗?” 故意说得清明。特别是“苏希”两个字。我冷冷地笑着。看着周围陡然一变的氛围,看着柳衣霍然变色的脸,却莫名的没有办法感到愉悦。我已经开始破坏我们的过去,苏希,苏希,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没有李裔的拉力,我想我最终依旧是会渐渐变回自己本来该有的样子。我不是天使,我或许更应该是个女巫。以前,曾经为了可以待在这样美好的你的身边,才穿上了天使的衣服在所有人的面前笑着。但这样始终不行。我是个女巫是个需要借助扫帚才能飞行的女巫,我始终没有天使的翅膀,当那件外套开始破碎的时候,我终究需要找回那把需要借助才可以让我飞翔的扫帚…… 背离的信任轨迹(11) 柳衣煞白了脸色,却只能这样纤弱地重复着“不是我”。细碎轻柔的话,但周围的视线已经变成了不信任。因为我和苏希的关系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的曝光,以前柳衣点点的针对突然变得这样明晰。小小的一切开始堆积,一直到这个时候,她说的一切都似乎都已经成了不了了所谓的“承诺”。 一直想要咬别人的小波斯犬,终于在这个时候被人突然地反咬了一口。 我转过身,淡淡地问:“苏希,你说呢?” 站在转角的那个白色人影,早在刚才我就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他。他一直这样神色冷淡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不靠近,不离开,就像在看一场黑白的无声电影,只不过,他是一个知道电影情节的观众。我曾经警告过他关好他的芭比娃娃,这个时候把所有的难题丢去,已经是我的手下留情。 但苏希并没有如我所愿,他转过身,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走了。柳衣忙乱地跟了上去,就在这里留下了空空荡荡的一个我。 这个时候有人撕下了那张照片。很平静的动作。我就这样看着他缓缓地走进校门,然后看到了那张照片,就随手撕了下来。他说:“昨天我也在,只是没拍到而已。”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又更似是在自言自语。他这样简单地撕了照片,然后过来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 我原本以为靳笙应该问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问。 周围的空气里就有了言语的空白。我低垂着头,任由他用力地握着将我的手握到生疼。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犯贱的幸福感。 我是不是应该钦佩柳衣,别人用过一次的手法,她可以这样自然地盗用到天衣无缝……但她始终还是成功了。苏希刚才没有站在我这边,莫莫也没有,所有建立的一切信任年终于开始渐渐崩坏了。 我看着面前的背影,有些模糊了视线。 靳笙,谢谢你,只有你,还留在我的身边……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1) 真正开始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慢性毒药的渗透。我看到有一种深重诱惑的液体,在瑰丽的光色下渗透进生活。当一处信任已经破裂,但那双手握上的一顺,一切似乎已经并不重要了。在所有人以为我无法放弃的时候,有些东西在进行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就像我曾经在日记里写过的,有些东西我们无法把握,但在光阴的笑声里,我听到有什么在渐渐失去了的脚步声,这样无声无息地把我的心给带离了原来的轨迹。人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是没有碰到来解结的人。 我知道自己依旧过分倔强,不愿意卑微地去尝试留住自己选择离开的东西。 当那个照片里的风云人物出现在我的世界中时,那些流言已经渐渐地平息了。那天迷路的人,一个很温柔地笑着的年轻男人,叫柳扬,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当了我们学校的美术专教。这其实是个和我联系很紧密的课业,至少接触要明显多于其他课程。毕业后我基本已经决定攻读服装设计专业,所以美术课几乎是我唯一需要重视的学习了。 柳扬是个清瘦高挑的男人,淡淡地有种儒雅的气质。很多人喜欢成熟男人的诱惑。下课时候通常议论纷纷,一到上课就变得很安静。 “柳老师到底有没有结婚啊?” “应该没有吧,看他这么年轻。” “那女朋友呢?” “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人,没有被人要走的几率很小吧。” ………… 一整天上课的时候耳朵边都缭绕着这样的窃窃私语,我抬头,看着对下面的异样丝毫不觉而一丝不苟地在授课的柳扬,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虽然他有很娴熟的技艺,也有很清晰的表述,但他更是一个蓝颜祸水。学校里并不少年轻老师,但没有哪一个是他这样完全融在学生之间仿佛是个平起平坐可供追求的对象。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2) “靳笙,那些女人简直就是麻雀。”我倒退着走在路上,耷拉着脑袋,经不住地抱怨。 靳笙笑了笑,忽然说:“柳老师很受欢迎?” 我懒懒抬了抬眼,有气无力道:“她们简直是没见过男人……不过说起来也不怪她们,毕竟名草都基本上有主了,比如苏希有了柳衣,又比如……” “比如靳笙有了夏篱。”淡淡的沉静的音,忽然在耳朵旁响起。我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的靠近,贴着我的耳说的话语,反而模糊了起来。耳朵边一时灼烧,我正好靠上了柱子:“靳笙……你真是不知羞,居然还自称‘名草’。” 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道:“难道不是吗?” 说话时他轻咬了一个我的耳垂,我慌忙地把他推了开去。他退了几步,就站在了那里,定定地看着我。未改的神色,但我感到了他的遥远。其实经过了那么久的这段时光中,我们一直持续着怪异的相处,我害怕我表露的情感会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报恩”,所以一直默默地持续着生活。 靳笙喜欢这样调弄我,虽然冷漠地对待着所有人,但我看到他看我时的温和和哀伤,可是,我却是真的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告诉他我已渐渐离开苏希的心。 我知道靳笙有着很多秘密,这些时间来他的行踪莫名的古怪。他没有同我说,我给他自由,但却收回那双褐色眼瞳中渐渐深邃的眸色。他的气息在改变,我总是莫名心痛。 我看着靳笙,忽然夸张地笑了:“没错,你的确是‘名草’,本小姐的‘名草’。” 他知道我是在缓解氛围,“呵”了声,说:“比柳衣的好吗?” “对,比柳衣的好。” 谁都想不到我会回答得这样直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愣然间,我忽然感觉眼前有什么遮挡了阳光,然后嘴唇上轻轻地擦过,有些湿润的滋味。惊讶让我忘记推开他,最后,靳笙支起了身,忽然笑着走了。我一个人靠着柱子,依旧有些出神。 就在这样一个单纯美好的午后,有人给了我一个吻,有些粗糙的摩擦感,却很温暖。冰冷的人,却给了我这样不忍割舍的温度。然后,我记下了他离开前那一时真正有了幸福滋味的笑,没有僵硬的弧度,一片柔和。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3) 如果是以前,莫莫肯定会在我身边调侃,然后八卦地分享我这样小小的幸福秘密。但现在在学校,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把手上的书籍安静地摆放在桌子上。然后趴着脑袋,闭眼渐渐温习嘴角似乎依旧一样灼烧的温度。我这样安静而小心地过着日子,柳扬欣赏我的才华,常常细心地教诲我,他的确有着很出色的画技,是真的很出色,出色到根本不应该来这个小学校当这样个名不见经传的美术老师。 但我这样问他的时候柳扬只是随意地笑笑,然后说:“我只是来找一个人。” 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我并没有多问。这时候柳衣从美术专教外走入,说:“老师,有人找。”柳扬放了手头的东西出去,柳衣也跟了上去,临走时淡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最近她的确很安分,安分地让我反而觉得不对劲,因为那双眼中明明是不曾泯灭的恨意。 透过窗子看下去,楼下等着柳扬的是一个女人。远远看去,只听到他们争论了些什么,女人有些气奋,忽然抬头看向了我这里。视线对上时我忽然感到一种凛然,我下意识地离开了窗边躲避着那样的注释,心里却突然突兀地跳。 那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没有广泛存在的艳俗感,简单利落的衣着,却似一棵玫瑰般无尽地傲慢着。我看到那双久经世事的眼里透着的一股冷,就莫名有种有什么要发生的预感。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但直觉以后还会见面。 “夏篱,今天你先回去吧。”柳扬回来时这样淡淡地说,把外套一脱,靠在一边的椅子上取出一支烟。烟色缭绕间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但是神态依旧是淡地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见我看他,他笑了笑:“今天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了。” “刚才那位小姐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柳扬愣了下,然后说:“哦,她是我未婚妻。” 我恍然,回想了一下,笑了笑:“她和老师很般配。” 柳扬吸了口烟:“谢谢。” 那天他突然变得沉默,我不好多过问,也就这样离开。走的时候我发现天空的角落有一片惨淡的白色,被白云所笼罩,沉沉地压盖。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4)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我看到纠缠的两个人,是我不乐意见到的人。女生我不认识,只看到李裔在撕扯间有些微薄怒气的脸。我本想低一低头走过,但在不及回神的瞬间,一个措手不及的吻。我愣在当场,那女生也愣了。但反抗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一种单纯的顺从。 两人的世界,李裔无意抬头时却看到了我,然后痞痞地笑了。女生不知道有人在,猛然涨红了脸,等看清是我,不由“啊”了声。显然是个认识我但我却不认识的人。在李裔和莫莫交往的传闻早已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在我这个莫莫“曾经”的好朋友突然抓奸当场的时候……李裔眯了眯眼,似乎在等待我接下去的举动。 但我只是讥诮地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走了。 显然,这不是他们预料中的戏码。 走在街道上有些冷清,这个时候渐渐有了细碎的小雨,打在身上没有沉重的感觉,但让衣服在潜移默化间渐渐地湿润了。我双手叉了裤带在街道上走,然后雨渐渐地开始转大了。来去的人匆匆,我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调。 头上突然一片无雨的天空。我回头,看到举了伞的李裔似笑非笑地看我。于是我也似笑非笑:“怎么,不用送你情人回家?”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酸呀?”李裔夸张地扯了扯嘴角。 我继续走着路:“这是实话。追上来,又好干什么?” 李裔笑了:“我难道就不会做什么好事?” 我说:“你能有什么好事?有事就快说。” 顿了顿,李裔说:“晚上酒吧有个舞会,你去不去。” “我去干吗。” “不是也没什么要做的么?”李裔突然笑了,然后拉了我的手径自开始跑。 过眼的景致错落,他的手有些冰。我想起自己以前冰冷着的手,竟然忘记去挣开。我不是什么救世主,在自顾不暇的时候从不想着去解救别人,但这个和我最早相识的男孩在这个时候却叫我恨不起来。 恍惚间李裔回头诡异的看了我一眼,于是我终于又警惕了起来。他又想做什么? PS.在大家支持下,《尾戒》成功入围作家杯大赛的第一轮海选,但后面的晋级需要依照选票,所以请大家有QQ的帮忙投一下票子。有可能可以获得Q币的哦。谢谢大家支持。大家能继续支持,Siry才能继续走下去,更新会保持,大家不要吝惜手上的票子哦。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5) 酒吧有很浓重的喧闹感,也有很强烈的烟酒的味道。我在一个角落坐了,懒着身子淡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很多浓妆艳抹的妖精,这让穿了平日的衣服坐在那的我就像个清涩的小女生,有些格格不入。李裔却很放心地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因为他知道我并不是表面上这样人畜无害的大白兔子,就像我自己清楚自己其实随时可以变成一个妖精。 我坐在角落要了一杯果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服务生把果汁递过来的时候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并非什么善意的眼神,但并没有把我给“吓”跑。我就像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一样地靠在一边,然后用看电影的神态安静地打量着一切。 走过来几个男人,看到我时突然笑了笑,然后靠了过来。我不以为意地任他们坐到了旁边,继续发自己的呆。但是,有两只手不安分地伸了过来。我扯了嘴笑了笑:“大叔,你们这是做什么?”“来这个舞会但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注意么。”其中一个男人笑着,露出了几颗黄牙。 我笑:“是啊,是引人注目,但绝对不是你们的——叔叔。”说了,我不动声色地拍掉了他们的手。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我却不以为意。握着玻璃杯的手已经渐渐用上了力,不经意地笑了,眼里却是渐渐有了种危险的意味。这种嘈杂的环境很容易让我动怒,我已经过喜欢了安静平缓的生活,突然返回这样烦躁的地方,我就仿佛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个时候我想到的是靳笙。我在郁闷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地会被李裔拉来这个地方。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请来的朋友。”李裔的声音传了过来。男人看到他的人后脸色有些变了变,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就走了。我不由地有些戏谑:“不错么,你找我来这里就是想要告诉我,你现在已经是个这样‘出色’的人物了?” 李裔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急什么,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早就应该喜欢上一个人(6) 其实我知道自己并不该来看这所谓的“好戏”,所以那次绝对是“鬼迷心窍”。当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李裔比我早知道靳笙成了这家酒吧里最受欢迎的驻站歌手,或许我反而是最晚知道的。 因为我看了角落里熟悉的白晰衬衫和一个芭比娃娃干净漂亮的身影,我还看到了在不远处坐了的莫莫因为吃惊而突然睁大的眼。当莫莫愤愤地看想李裔时我忽然笑了,即使李裔走过去这样轻松地用嘴巴堵住了她微薄的愤怒,我也看得这样云淡风清。 我曾经说,我喜欢靳笙抱着一把吉他安静地唱歌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苏希刚走,我喜欢坐在山坡上无止境地流着隐形的眼泪。那个时候靳笙弹奏的吉他旋律很安静地抚慰了我的心。他的声色有些低沉,是种异样的沉寂,但是就是这样的声音才叫人恍惚中不自觉地沉溺。我说我喜欢他的歌声,喜欢他的吉他,然后那个时候他会微微笑起,眼里深邃的褐色渐渐淡去。 但是这个时候是嘈杂的乱七八糟的环境,我讨厌的氛围里,他却是对这麦克风面无表情地唱着歌。他不快乐。我知道。但我也是。我已经知道这并非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他唱得很自然,自然到麻木。 远处李裔沉了双眼却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终于承认,这次他赢了。这个时候,我笑不出了。 靳笙抱了吉他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低了头,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眸。他似乎没有听到周围此起彼浮的口哨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准备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但他低着的余光内落入了一双运动鞋,身子仿佛颤了下,他在我的面前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我。我也看着他。 但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我终于先低下了头,转身要走。这个时候有一只手抓住了我。他的温度有些冰凉,冰凉地让我心碎。有种悲哀的感觉,他的颤抖透过只手传给了我。 但是,为什么当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这些人里面,唯独没有我? 不被信任,又怎么叫我去信任别人?我没有回头,一甩手挣脱了出来,然后,独自跑开。后面有人追赶,但我却不再回头。在左转右转中进了一个深邃的巷子,终于没了追逐的脚步,我靠这墙壁终于慢慢地滑了下来。 这样的无力感。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但我恨的只是他不允许我在他身边,不允许我陪他一起承担…… 那天起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无止无休。 一路陪伴的是影子是回忆(1) “老师,请让我来筹备舞台剧的道具。”在班上我忽然站起,周围的视线诧异,我却微微笑着这样说着。后面有道淡淡的视线,是淡淡的伤,我却没有回头。靳笙不会再去酒吧,但我也不会再去,那里有个空洞的影子,吸收着我们在措手不及时彼此的失去。 “如果是夏篱的话,我当然放心。”班主任笑眯眯地在名册旁边加了备注,然后让我坐下。 很多人的诧异、很多人的猜测、很多人的揣摩。视线仿佛受了引力一样纷纷落在我的身上、靳笙的身上。人总是这样的喜欢猜测,但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最后的隐私。在我和靳笙没有说话的第一十二天,我这个一直在人面前无尽地散漫着的属猫女孩自愿地接下了。 我对他们的惊讶加以了“大惊小怪”这四个字的定论,然后嘴角一抹弧度。看着外面的天,是种低淡柔和的色泽。天就像一张洁白的纸,随意地一下渲染就是我们自己的心情。 舞台剧。校艺术节的戏目。 很多班级都已经开始筹备。投票的最后,男主角是苏希,女主角是柳衣。就像早就可好结局般毫无争议,我看了一眼他们的笑,然后淡淡地踱了出去。路过的时候偶尔有人悄悄地打量我,这个时候我才可以毫无保留地戴上面具。其实不论我如何面对生活,其实依旧是在众人注视下的这个不够坦诚的女孩。 在食堂打好饭的时候碰到靳笙,本来并不窄的走廊,忽然在两个人对立的时候显得有些狭隘。他的影子这样无处逃觅地充斥入我的眼眸,微微发胀的瞳孔,我为了拒绝这种不适,低了低头,从他的旁边——擦身而过。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漫长,我在那瞬间似乎听到了他格外沉重的呼吸。长长的呼吸,割过了我的心脏。 有人诧异地看着我们,这样背离的动作,渐渐远去。拖了盘子的手有些颤抖,我闭了闭眼,驱逐了所有的疲劳,然后依然是漠然无情的神色。 靳笙没有道歉,因为他知道我需要的并不是他的道歉;我也没有道歉,虽然我知道,其实需要道歉的应该是我…… 一路陪伴的是影子是回忆(2) 我跑到美术教室摆弄起了道具,却有点心不在焉。这个时候风清清的,放在桌子上的纸杯落在地上翻了几圈。我俯了身子去接,杯子最后落下的地方入眼了一双发亮的皮鞋。柳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我想起自己打电话时候含糊不清的词句,然后看着他微微喘息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柳扬帮我捡起了杯子,笑了递我:“怎么了?” 我稍稍侧了身子,露出背后的一片狼藉:“那个,老师……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做这些道具?”当时接下的时候的确有些鬼迷心窍,现在想想,一个人来说,工作量还是太大了。我微微地笑了等着柳扬的答案,毕竟有些唐突,所以未必是会应下的。 “好。”他答应的却是异常的干脆。 虽然诧异,不过对我来说这总归是好事。所以开始彻底地投身忙碌。在下课的时候总是来到这个不大的美术教室,一堆乱七八糟地杂乱着的画笔,还有各色的卡板。我开始很少时间游离在校园,终于可以有正当的理由离开了靳笙的视线。我想我真的有些自私,在惩罚自己的同时也惩罚了别人,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柳扬其实知道我心里的不平静,毕竟我和靳笙的事情在校园里早有了无数个版本。不过他一直是安静地在那里帮着我做道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也离艺术节一点点地近了。彩排前一天的晚上,终于是最后的工序,我依旧来到了美术教室,但那天原本一直忙碌的背影今天却很安宁。 柳扬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身边是细细弥漫的烟雾。我走近了些,他并没有发觉。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地上破碎的手机的残害,在光线下微微弥漫着光色。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似乎不应该去问上些什么。 这时候柳扬转过了头,看到我,微微地笑了:“夏篱,什么时候来的?”这个笑让我想到苏希,两个同样温和的人,掩盖这真实心情的笑意。 一路陪伴的是影子是回忆(3) 我也扯了扯嘴角,虽然显得有些难。今天看道路苏希和柳衣一起走出校门,然后是同撑了一把伞的靳笙和莫莫。我在雨水中一路走来,站在那看着他们渐渐远处,终究没有叫出那一声呼唤。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这个时候李裔已经消失了好多天,在他不见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短信,里面说,靳笙父亲因为车祸而不能处理公司而面临倒闭,所以靳笙才不得不尽力地筹着钱。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在他害怕我担心的时候,再给了他一道深邃的口子。 短信最后的一句话让我心疼,李裔说——夏篱,其实你和我一样,永远是那种叫人感受到伤害的人。 同类人。我现在才知道这个词语的恐怖。 这个时候看着柳扬,我微微发愣,在这个脆弱而敏感的时候才会这样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一种气息,是和回来后的苏希隐约带着的一抹淡淡的相同气息。看了他有些发愣,柳扬微微一笑,忽然丢过来一快毛巾直盖上了脸:“下雨了怎么不带雨伞?快擦擦,感冒了可不好。” 毛巾上有细微的温暖。 我回以一笑,慢慢擦干了身上的湿冷。这个时候才有些回归的体温,身上的雨水也不再这样潮湿而冰凉了。我把毛巾交还,还是禁不住地问了。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么?” 柳扬愣了愣,神色有些微变:“没什么,只是有人让我做不想做的事,吵了架,推托了。” “哦。”我应了句,这么含糊的回答,也不追问。这个时候才看到周围的布景,几乎完工的道具,每一件都充满了华丽的艺术感。这是柳扬的天分,也有我的天分,所以可以完成地这样美好。 我轻轻摸上,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产生于自己手中的东西,始终是美好的,是叫人心动的。里面有了美好的梦,虽然不相信童话故事里的美好,但终究是叫人所向往了的东西。我当初看了剧本后就是这样的感觉——渴望着,却不相信着。很矛盾,却是真实 一路陪伴的是影子是回忆(4) 我很认真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一步一步,小心而细心。虽然这个舞台最后并不属于我,属于的是那些演员,属于苏希和柳衣完美而华丽的爱情剧本。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却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着。 柳扬看着我,神色清清的。 就像我之前要求的那样,由我开始,由我结束,他今天只是一个旁观者,只需要适时地纠正我的错误。我没有向别人说起的是,这个艺术节,这场话剧,会是感情的一个转折。我不想让“任何人”遭受不平等的待遇,我要继续让我的“倔强”来充斥人生。所以,这些华丽的场景是我送给苏希和柳衣的礼物。和过去说再见,我或许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这枚尾戒,然后厚脸皮地问靳笙要来当初应该已经在我手上的戒指。 也许我会再次伤害到莫莫,但我真的在犹豫着自己所谓的幸福。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一个咒语。如果有了莫莫陪伴的靳笙乐意快乐,我会让自己的小指永远不要空下来。永远地,留下现在那一处银色微亮的光。 今天柳扬的神色的确有几分怪异。渐渐低下了头,靠在墙边,发线掩住了神色。 当我回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仅仅抓住胸前衣襟的手。褶皱。仿佛一种肆无忌惮的挤压和抵制。 “老师,你怎么了?”发现到不对劲,我放下了手中的事,迟疑地走了过去。 “夏篱……”柳扬的声音有些缥,低低的,渐渐轻下。最后,他忽然失了重心,我没有留意,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了下面。很薄弱的呼吸,很冰冷的体温,还有,很细碎的心跳。他全身冰凉,我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僵硬:“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呼唤被黑暗的空洞吸纳,就像一个没有结局的句点。 被压在下面,我只觉得沉重的压抑。轻轻推了推,没有推开,在手足无措之前,我先让自己好好地静了下来。 一路陪伴的是影子是回忆(5) 很低沉的吐吸,在一片寂静中我终于听清楚了那个断断续续的句子——“药在……外套的……口袋里……” 用了最大的力气把柳扬支起来。灯下,他的面色微微透明,嘴唇也有些发白而干涩。微微蹙起的眉心,隐约有细碎的汗珠。喘息有些深长,沉重地响在寂静的夜里。 我慌忙跑去翻找所谓的药,慌乱中从口袋里掉出一个白色的小罐子。上面没有标签,只一种单纯的白色。不好顾及太多,我倒了几粒给他喂了进去,剩下的只能焦虑地等待。本来想去叫救护车,但手却被柳扬这样地握了住。透过肌肤,手新是那片冰凉的温度。 我愣愣地看了那张脸出神,忽然觉得似乎有些面熟。 微微发愣的感觉,然后握了我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地触了触。我一惊下呼了声:“老师,你怎么样了?” 虽然还有细微的汗,但神色已经清明了好多。柳扬稍稍勾了勾嘴角,说:“没事了。这是老毛病,吓到你了。” 没事……说的轻描淡写。我看了看他的神色,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扬也看了看我,然后自嘲般地轻轻一吐气:“心脏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曾经听说,他毕业后在国外待了两年,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看了他的神色,我渐渐沉默了。说得云淡风清,但刚才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样子。这个人,这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而我只不过是个局外人,插不上任何的话语。 柳扬的身上有些微湿,衣服就轻轻地贴在了身上。发线也有些潮意,靠在墙上,吐息依旧有些深邃和悠长。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开了口,说:“夏篱,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一愣,点下了头。 这个时候才知道其实柳扬这样一直温暖着的人也是个倔强的家伙。承担着自己认为可以承担的,然后不告诉别人更多。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一切,然后留给别人永远温和的笑。 柳扬看到我的神色是不由一愣,然后笑了笑:“今天你加油吧,我先回去了。” “老师,我送你。” 我这样说,柳扬没有拒绝。一前一后地走着,那样深长的影子仿佛无止境地拖曳着。那个时候,我在楼下看着柳扬一步步走入楼道,白色干净的背影,突然有种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打开的错觉…… 也许这只是我的幻听,但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什么”已经开始清晰了,很多很多,从以前积累下来的疑惑。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1) 从那天起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柳扬。他每天每天都是这样一件干净的白衣,然后温和地笑了。柳扬的未婚妻叫苏曼,一直认为那是个很美的名字,她来学校找过柳扬,两人走在一起时有一种很美的感觉。 我在背后远远地看着,忽然有种羡慕的感觉。 我曾经无数次地渴望长大,但是踮了踮脚尖,忽然发现并不是这样轻易地能够触碰到天。就像时间无法因为我们自己的想法而改变流动的速度。 我看到了李裔,他挽了莫莫的手,却转过头来对了我笑。 虽然是一样的宿舍,但是早就只是空白而没有温度。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莫莫说笑了,甚至可以说几乎没了对话。我没有要求换宿舍,因为始终有了种眷恋,而莫莫不明缘由地也没有。但她回来的时候总是很晚,晚到我已经“睡”下了。其实每天的每天,我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一片寂静中清晰细碎的声音,然后眼角干涩。 突然又出现的李裔,而且突然间频繁地出现在莫莫的身边,隐约的不正常。 那晚依旧是这样清晰的关门声,大开的眼,有些微疼。我以为那些声音会如往常那样消失在一片寂静里,但是那天没有。 “夏篱。” 在沉寂里格外清晰的一声。很熟悉,却仿佛很遥远的感觉。莫莫这样叫了我,这时我才知道他原来一直知道我没有睡着。我“恩”了声,周围满是心跳的声音。但莫莫却没了下文,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说:“你不会不要靳笙的吧。” 突如其来的话,有些苍白空洞。 让人难以理解。我愣了愣,然后又应了声。 然后那晚只留下了深长的呼吸,一片寂静,没有头绪。虽然周围很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无来由地仿佛看到她快要哭出的表情。我感受着这份寂寞,慢慢闭上了眼。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总觉得,和李裔的再次出现有关…… 而就在我这样怀疑地想着的时候,艺术节的影子终于清晰了。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2) 我曾经说过,我要用一个“完美”的句号来结束一段感情。在一些惊讶的赞叹声中,我从舞台剧的成员圈中走出,嘴角淡淡的弧度。天很蓝,风很清,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的地方,修长,有双深邃的褐色的眸子。 我走过去,牵起了他的手。 一时的僵硬,不自然,然后慢慢松下。 靳笙看了我,从他的眼里我仿佛看到了一抹很少见到的温柔。 “对不起。”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我笑了,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谦卑地向人道歉,但却有一种舒心的感觉。我故意抢在他之前说,我还是害怕自己让别人受伤还要这样恬不知耻地去接受别人的道歉。我就是这样,害怕越欠越深。 艺术节的时候很热闹,陆川高中也是温和的节日氛围。 我喜欢阳光,更喜欢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的感觉。略向左偏了偏头,我看到了靳笙侧脸的弧度,有一层淡淡的光边,很顺划,很俊秀。我享受地看了,他似乎感受到这抹注视,转过头来,看了我也笑了笑了。 眼里忽然落入了一抹刺痛的光线,靳笙俯下了身,正视了直躺在那的我,嘴角忽然一抹诡异的弧度。我一愣,手被抓起,指间一凉,落入的是一个光色闪动的银色戒指。靳笙笑了笑:“你是我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但突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扬起了小指上的另一只尾戒,说:“等我让‘过去’消失后,真正成为你的,好不好?” “恩。” 我一扬头,在咫尺的脸上亲亲地一下吻。仿佛突然间的木愣,我将那枚等了很久的戒指收回口袋,狡黠地舔了舔嘴角,诡计得逞地笑起。靳笙回神时,深深地看了我,然后力量一松,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他是故意的。 我被压得眼冒金星,拖了他在草地上连翻了好几个滚。满身草叶的香气,看了他头上草叶凌乱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这个时候的笑很可贵。我总是按照自己给自己定好的路走,伤害了别人后,再回过头来找,很幸福地发现那个人原来依旧留在原处。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3) 靳笙牵了我的手去游逛校园祭,我被他拖了走,低了头,数着自己的步子。那天他是一件黑色的T恤,而我是淡淡的米色衣服。两种很容易混合的色泽,旁边人的视线不时地落上,我知道我们的“和好”又成了津津乐道的话题。 但抬了抬眼看到的是他的侧脸,有种疏远却叫人安心的感觉。 我忽然手上一用力拉了他跑,懒懒的神色,散散的弧度,那时间就似是要起飞。靳笙顺从地任我拉了,然后在小剧场的门口两人一起深深地喘息。他握了握我的手,很紧。我诧异地看他,有些惊恐他是不是连我给自己定下最后的审判时间都已经看穿。但那双眼太深,我什么都没法探寻。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灯光暗下后,所有的黑色将我们紧紧地覆盖了住。一片苍凉的空寂中,我只感受到手背上的一处温度。其实我还是有些自私,明明是自己给自己的审判,却是要让法外的人来做自己的陪伴。我想我会拉起这双手,在取下尾戒后,戴上那只食指上的银戒,微微笑了去签起那双手…… 舞台剧如期地开始演。明艳动人的柳衣,翩翩举止的苏希。那个为他们而创的舞台上,似乎一切都是为了这一瞬间的铺垫。台上的灯光很刺眼,我看着苏希拉了柳衣的手,目含温柔。曾经,那个温柔只属于我,而现在,不管是在台前还是台后,我都成了一切旁观的众多观众之一……生死离别,分分合合。那一夜,很多人笑了,哭了,也有很多人沉默了,苦涩了。我感到了干燥的脸上的湿润,我也感到了裂开的伤口终于不再倔强地不让它结疤。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因为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就在面前,这样的近,但却在继续无形地远去着。 舞台、人生,本来就是分不清的东西。有个剧本是记录我们走过的路,而有个舞台就是我们人生戏码的表现……或许就如有句话所说的,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剧目,而我们都是里面的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4) 曾经,有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温柔的人已经不见了;曾经,我一心想要把握的东西也已经不见了。在剧目高潮的时候我随了所有的人站起,呼喊着,喧闹着,用了一切的力气拊着手掌,满心的痛,无法歇斯底里地呼喊,只是一片沉默,然后通红了掌心。 靳笙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很大的力气,让我不能动弹。他声色淡淡的,说:“这样子拍手,你不会痛的吗?” 每个人都这样疯狂,却只有他一个人看穿,然后对我说——这样子拍手,你不会痛的吗……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我真的很痛。于是在我最孤单寂寞的时候,我终于选择握住了另一只手。 随着人流,我们沉默地走向了外面。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那两人依旧站在谢幕的台前,灯光打上,似乎是种无法逼视的明艳。那天晚上只留了寂静的声音,分开时,靳笙说:“夏篱,我会等你。” 这句话让我心疼。我看了他单薄的背影,却没有开口挽留。 其实我们都知道的,今天晚上是一次祭奠,心情已经是怪异的压抑,无法再考虑太多。 过了今天会好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摸了摸外套的口袋,一时落空,然后又仔细地摸索了一遍。空空落落。 戒指呢? 月色低朦,我忽然一愣,想起下午时的嬉闹,或许就是漏在了那里的草坪。眼里依旧是靳笙的余影,我垂了眼睫微微地笑了笑,想着去取回戒指,然后一路又转回了小剧场。 这个时候已经是很安静,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草坪,终于在一片压扁了的草叶间发现了那处闪烁。我小心地把戒指擦干净后眯细了眼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放进口袋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眼里落入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也许只是条件反射,我莫名其妙地趴了下,躲过了他们的视线。心里还是有些自嘲,嘲笑自己其实依旧放不开,嘲笑这样莫名其妙的逃避。我闭了闭眼,然后投去了视线。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5) 已经换下了戏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月色清清地落下,阻挡了一些的足迹。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很般配,真的如同话剧中演的两个主角,什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这样的词语用在他们的身上一点都不夸张。这也是我说服的借口之一。 月色很暗,很淡,我躺在黑色中,而他们站在灯光下。光明和黑暗在渐渐地融合,没有什么分割线,却是区别地异样清晰。我倒了身子躺在那里,不在看他们。星星全部落入了眼里,满目的琳琅,这个时候却有些小小的刺痛。隐约入耳朵里的是细碎的话语,隔了太远,只有沙沙的声音。我闭上了眼,挡去了痛,然后想要渐渐睡去。 这个时候思维开始涣散…… “苏希!”突然的一声尖叫让我一惊下直起了身。那里一处慌乱,没有人留意到这里的突兀。我看到那里的情景时忽然感到全身的冰凉,骨骼仿佛这一瞬间僵硬。柳衣有些惊慌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虽然那么远,却可以感觉到她同我一样颤抖了的惶恐,是一副欲哭的表情。 苏希。这个时候路等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一瞬间的苍白。微微皱了眉,而那捂了胸口的姿势让我想起了柳扬。着了魔般,我仿佛一动都无法动。 柳衣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瓶。我忽然开始冷笑,然后看着她从那个没有标签的奶白色瓶子里取出药给苏希吃下。柳衣的动作没有太多犹豫,虽然惊慌,但很利落。担心的情绪这个时候已经并另外一种莫名的古怪心情所代替,我直直地站了起来,面无神色。 苏希依旧有细小的喘息,但已经渐渐平缓。他似乎想要安慰柳衣,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我。一个极会掩藏自己情绪的人,这个时候却叫我看到了无措。所以我的笑忽然有些苦涩。因为我知道他终究还是瞒了我什么,关于我不在身边的那一年,关于他的去向,关于柳衣,关于他的“背叛”……也许他本来是可以说什么的,却偏偏选择不说。 舞台上的童话,生活里的戏(6) 这个时候苏希的手搭在柳衣的肩上,我移去了视线,她也是一副不自然的神色。然后我扬了扬嘴角,故意用懒散的语调打了个呵欠,说:“怎么,话剧已经结束了么?看来我是睡过头了。” 柳衣直直地看了我一会,问:“你一直在这里睡觉?” 我白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做什么?” 柳衣似乎松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希止住了。他说:“不早了,夏篱,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说得很平静,是淡淡的语调,甚至没有温度。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我知道他看穿了我的伎俩,毕竟一切的伪装也都是因为他而学会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也装作了不知道的样子,就如他懂得我,我也懂得他的。我一直笑着,却笑得很苦。真的,苦成了一种深重的涩。 有些事情最后还是选择沉默,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我却不知道这个秘密背后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了…… 苏希、柳扬,为什么会服用着相同的药? 小指忽然冰凉,我小心地触上才发现尾戒还留在这里。我仿佛无声地流泪了……口袋里的戒指依旧这样安静的躺了,有种苦涩,有种无奈,我最后还是需要继续地等待着。 苏希,苏希,为什么你就是要一个人藏了那么多的事呢? 我还是流泪了,在一片的风中。掌心紧握,那份僵硬的触感刺痛了肌肤。想到方才的苏希,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好不容易抓稳扶手、站稳身子的时候,生活又忽然开始倾斜了。是宁静地待在那的尾戒,忽然像个无形张开的圈子,将我生生地往里面吞噬,我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PS.第一期作家杯海选的投票还需要大家继续,另外顺手多收藏下,谢了。 海选投票的地址在第二卷介绍那里或者留言版置顶、公告栏处有。 PS.第一期作家杯海选的投票还需要大家继续,另外顺手多收藏下,谢了。 海选投票的地址在第二卷介绍那里或者留言版置顶、公告栏处有。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1) 在最后的最后,我还是选择压下了疑问。在我的观念里,如果我“应该”知道,那么在最初的最初苏希就会告诉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依旧这样相信着他,相信着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一切的真相。 但是,生活开始充斥着平静。 靳笙虽然依旧笑着签我的手,但我可以看到那抹失落。我没有摘下尾戒,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摘下尾戒。靳笙说,我为什么总是要一个人寂寞。他说,他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我笑了笑,然后说,靳笙,其实你不是也一样这样子寂寞着? 其实寂寞真的只不过是一种姿态,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我和靳笙都是懂得寂寞的人,所以,即使走在一起的时候,手还牵着,却能感觉到彼此的疏远。这样的感觉很敏锐,也是很容易得到的认知,只是我们并不该这样落寞着。原来,我们所准备的今天,应该是已经可以明媚地笑了,但因为我突然怪异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期望和现实的落差,措手不及,更叫人失落。 他把我握得很紧,手很疼,但心更疼。我知道他有些害怕失去我。最近的靳笙很忙,总是突然间没了影子。但是他在的时候都是陪在我身边,周围的人有着羡慕的神色,我低了低头,却忽然开始难过。他依旧是那个留意着我一举一动的骑士,他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同时,更加留意的是我的感受。但是,他给我的,我却给不了。 也许我该学会去接受,接受那种不平等生活的待遇。感情不是那么精确的东西,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公平,有的人多,有的人少,甚至——有的人多很多,有的人却吝惜于给出一滴点…… 我最后还是没有牵住他的手。手背冰凉,他的手也冰凉。可是这个时候我却忽然想笑,或许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发现,瞒了我的哪里只有苏希一个呢,靳笙不也是吗?但我已经疲惫地不想去多考虑更多的什么了。爱情是在破碎和残缺中成长的,我以为自己摔碎了曾经,但在回头中的影子里却发现原来之前的心只是缺少了一个角落,而前面的远处,我在渐渐拼接的新的爱情,只有小小的雏形,这样弱不经风,但是,明明已经有了风雨欲来的前兆,我开始惊慌……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2) 其实我给了苏希一个期限。一个月。 但在一个月结束之前,陆川高中的某个清晨,突然开始苍白。 我不记得自己看到那些墙壁上的报纸是什么表情,或许沉了脸色,或许依旧平淡。我一张张地撕下,对着周围的小声议论一时沉默,然后忽然转身,大喊了声:“吵什么吵!”突然的安静,风的声音都没了。一双双眼里的诧异,而我紧紧拽了新闻,不愿意再看头条。 一直散漫的我,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愤怒。不明来路的愤怒。很多人眼里那样不论什么事都是一副低淡弧度的夏篱,突然这样的生气。或许是过分凛冽的眼神,吓得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我垂了垂眼睫,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颤抖。 我一直紧紧地想抓住这份平静,但是在我准备亲手打破之前,它自己先破碎了。 我走出了周围的视线中,已经又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他们看不到的隐藏了的波澜,看不到突然破裂流血的心,看不到在里面默默流着的泪。我讨厌做别人生活里的小丑,所以这样一直按照自己的方法倔强、固执着。 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莫莫,她苍白了一张比我还要苍白的脸,她说:“没想到居然被人看到了……”她的手里也有一份校报,这个时候的弧度有些凄然,叫人疼惜,但心更痛。眼里似乎满是报头大标题,我声音轻轻的,问:“你真的去了医院?” “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在酒吧醉了,就……” “是吗?”我应了声,“知道了。”我就这样从她身边擦过,干脆利落。莫莫的眼里满是诧异,或许她认为我会甩上她两个巴掌。但是我没有。就这样走过,甚至没有留恋地多看她一眼。 “夏篱!”她开口叫住了我。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转过身看她,嘴角一抹弧度:“莫莫,靳笙是你的了。”虽然笑着,却是哭泣的神色。眼里忽然落入了一个人影,涩意刹那泛了开去。他听到了我的话,褐色的眼里只有了深邃,却是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垂了头仿佛就要睡去。他没有挽留我,当这个事情发生的现在,我也早已知道他不会再挽留我。 靳笙,不该是一个推卸责任的男人。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3) 莫莫背对了,没有看到。她一把拉回了我,说:“夏篱,你到底把靳笙当成什么了?想要就要,不要就丢吗?” 她的生气毫无来由,她不是更应该希望我离开么。我笑了笑,说:“莫莫你还是这么可爱。” “什么?”她不明白。 “你不是一直想要他吗?他既然欠了你,你当然应该要回来。我不和你争了,这样不好吗?” “啪!”莫莫这个巴掌打得很利落,我感到左边脸上火辣辣的疼。我的眼色是清清的,然后一扬手,对了她的左脸也是一巴掌。这本该是很热闹的场面,两个女的为了一个男生而大打出手。当靳笙跑过来拦住的时候莫莫一时愣了下,忽然抱了他。泪水流下时,周围忽然安静了。 靳笙拍了莫莫的肩膀,眼睛却看着我。 是种叫人不自在的注视,但我没有躲开。这或许是种可笑的倔强,但是我这样小心地一直留下了,甚至刻入了生命。谁能想到呢,靳笙居然能和莫莫做了挽回不了的事。一个月的婴孩,或许还没有成型吧,这样小的生命,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同来时一样无声息地隐灭了。但他留下了一个结,一个在我们之间,因为措手不及而不知道该如何解开的结。 校报这样肆无忌惮地登出了莫莫走入医院堕胎的照片,图文并茂,讽刺地告诉着所有人这个丑闻。刚才那些人的视线告诉我,我已经成为了被同情的对象,这样傲慢的我,居然开始接受别人的怜悯……我不需要的,根本不需要。曾经受到过的那种神色,早已经在我走出孤儿院的时候被我留在那里了。而现在,叫我突然有回到那时的错觉。 但是那样的眼神叫我难过,心很疼。 很疼…… 脸上的辣感已经被遗忘了。我漠然地转身,就这样走出了他的视线。后面依旧留了余光,但是我已经不想留下了。如果说我一直努力在追寻什么,那么,我始终追逐不上命运的作弄。 我知道,自己要失去靳笙了。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4) 人总是这样无力地去尝试挽留,我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风清清的,却很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远处的风景就这样无端模糊了起来。模糊的风景,模糊的前景。原本还有个可以让我冷静等待的借口,但随着突然的事件,我已经没有继续等待的理由了。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我停了停。愣愣地看了会,是上次李裔带我来的那间酒吧。这个时候是白天,人很少,络绎地从身边擦过。里面看去是一片黑色,隐约有些灯光。一时间空白的思维,我迈了步子进去。 一条小道,然后通进一个宽广的空间。这时候还没有亮起屋顶迷乱光色的灯,所以只有幽幽的亮。我走到场中央的台子前面,就这样站了。现在没有人演唱,所以所有的东西都凌乱地堆积着,椅子空空的,只落下森森的影子。 曾经,有个男孩就坐在这条椅子上,垂了发线没有温度地唱着歌;曾经,有个男孩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落寞,不想要让那个女孩担心,所以一个人承担起了一切;曾经wωw奇Qìsuu書com网,有个男孩放下了本来的孤傲,放下了自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这里拨动了琴弦;曾经…… 我抚了抚那有些生锈的吉他弦,感受着这个时候的粗糙感。 “想试试么?”酒吧老板看到了,走过来笑了说。 我微微一愣,然后也笑了笑,说:“好啊。” 轻轻拨动的琴弦,是他曾经抚摩过的地方。上面已经没有了他的体温,但我清晰地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倔强,明明舍不得,却要这样自大而狂妄地轻易做下放手的决定。这个姿势是靳笙教我的,小小地翘了一条腿,吉他放上,然后安静唱歌的姿势。是他的姿势,这个时候也是我的。他说过我学得很快,有些宠溺的语调,然后摸摸我的头。回忆这样清晰,但是这个时候有些酸楚。 靳笙没有听过我唱歌,其实他不知道我一直在偷偷地写了一首歌,然后准备着在戴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取下尾戒,低低弹唱了给他听。 只是,现在似乎已经成了再无意义的事情……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5) 我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嘶哑,那种颤抖的音律蔓在周围,沉静地似是一个梦——“还记得相识的曾经吗/那时候的身边有个他/这样轻易的错过/最后牵手的时候/才知道一切并不是/无法变化/你知道爱情的味道吗/在酸涩的旁边又清凉/不想再次的丢失/然后寻找了借口/才发现寻找已经在/咫尺天涯/什么时候放开他的手/然后牵上另一手的冰凉/我可以开心笑的/我知道啊……” 我可以开心笑的,我知道……但是现在的我却在哭。 不大的酒吧,稀少来往的人,看着台上那个唱着歌的女孩突然间泪流满面。 我可能忘记了太久眼泪的味道,我以为倔强的我终于不会再哭。我放手过,背叛过,遗弃过,但是一直睁大了眼,再酸再疼都没有容许泪水的倾斜。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无法忍受了,嘴角微微地扬了,眼泪却在止不住地落下。这首歌最后还是没有时间完成,我其实再一次因为过分地相信自己而弄丢了幸福。我以为,靳笙会等我的,但是,他没有。就像我曾经以为苏希不会离开我的,但是他却依旧离开了……我抓不住太多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却无法甘心。 这个时候我弹着他曾经弹过的吉他,唱着写给他却已经无法唱给他听的歌,独自落泪。这是一刻的软弱,我知道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一首歌。我从台上慢慢都走了下来。这个时候泪已经干了,只有干涸的痕迹,来昭示着刚才的宣泄不只只是一场梦。我在吧台那坐了,叫了杯葡萄酒。一直以来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微微红艳的感觉,没有啤酒的涩味,而是醇间带了点苦,就像我们的生活的颜色,也是我们生活的味道。 服务生说,你唱得很好听。 我笑了笑,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我在那里听着周围淡淡的音乐,思绪却是空空的。时间去地这样不知不觉,然后慢慢地有人开始填充这个有些空旷的空间。一点点涌起的嘈杂感,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和周围的喧嚣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但我只想当个过客,只此而已。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6) 里面的灯光有些错乱,这个时候来了两个人在旁边坐了。我只闻到一股子的烟味,皱了皱眉,没有多留意。有些细碎的话语,两人各叫了杯啤酒,然后有异样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喝了酒,已经没有心思去搭理。 一个颓废放荡的角落,一个独自喝酒的女孩,手机一直在震动个不停,但我麻木地仿佛全然没有感觉。我只知道有人疯狂地打着我的手机,一次又一次…… 周围的烟味突然浓重,那两个人都凑了过来。手脚并不安分,而且笑得叫人不舒服。这个时候头已经有些晕旋,我冷冷地抬眼看去。是两个小混混,满头色彩斑斓的古怪头发,在灯下显得格外绚目。 一个笑了仔细看了看我,说:“小妹妹长得不错啊,要不要哥哥来陪你?” 另一个听了,也是一副古怪的笑。 因为酒精的关系,这个时候我的眼里更加地充满了懒散。纤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上面还留有刚才弹吉他的时候留下的深长痕迹。我的眼里这时候始终有一种雾气,淡淡的,穿不透。我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们走开。” 很冷的声音,但是一副欲睡的神态,那两人怪笑了两声,然后手不自觉地放到了我的身上。游走的感觉,但是很肮脏。有种细微的触觉,痒痒的很不舒服。手里的杯子一扬,里面的液体就这样节俭地全部落在了其中一个的身上。红色的液体,染了衣服。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忽然笑了笑,或许只是因为那分狼狈。 “不要给脸不要脸!”另一个抡了拳头过来。 或许应该有人告诉他们不要和我动手。我随意一闪就躲过了他的拳头,然后顺势一踢,正中了要害。因为这里的吵闹周围忽然一静,视线都聚笼过来。流光暖年,不论在哪里我都似乎扮演着让人诧异的角色|Qī-shu-ωang|。没有知难而退的两人,晕眩的神志,我微微笑了几下把他们放倒在地上,朦胧间余光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似乎在角落里看了好久,神色淡淡的,没有我料想中应该有的嬉皮笑脸。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7) 很小的纠纷,周围的人看了看就又散去,仿佛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海市蜃楼,过去了,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李裔一直看着我,直到两个小混混落荒而逃,他才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始终是喝了太多的酒,这个时候看去,周围都是异样地亮亮的。李裔的旁边似乎镀了层边,看着他走进,我忽然说:“莫莫带走了靳笙,你还准备对我做什么吗?”李裔沉着眼,半晌,才说:“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很平静。我以为他至少会诧异或者愤怒些什么,但他承认地过分自然。我呆呆地看了他,忽然笑了,说:“李裔,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一个男人?”李裔捏了我的下颌打量了打量,眯了眯眼。 我想我知道真相的途径并不应该是李裔。因为明明一切都是由他而起。是他让我来到这间酒吧,看到靳笙的隐瞒而生气离开。是他在暗中让我和靳笙的关系变得尴尬,我一个人拭舔着感伤,而靳笙却是独自一人默默无措着。 我回头看着刚才自己坐着的地方,想像着一个寂寞孤独的背影。那天,他或许就是这样以和我方才一样的姿态坐了,安静地喝着酒,深邃的神色,然后一个人买醉。后来,他醉了,陪他来的莫莫也醉了。再后来…… 喝进去的酒的味道仿佛又苦涩了那么多。我垂了垂眼睫。默不作声。 我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了那么多人的。也许我曾经的确是这样的傲慢,永远的目中无人、目空一切,但当苏希离开,我已经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会被人抛弃的普通人。当我一个人在给自己惩罚的同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给了另一个关心着的人更大的惩罚,一点点的堆积伤害,最后的,却是突如其来的无期徒刑。 我低估了靳笙对我的感情,而在我哭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沉溺在过去的同时,也低估了我对靳笙的感情……以前的苏希,现在的靳笙,我以为自己会被过去的感伤所埋藏,但当我发现其实已经开始依恋“现在”的时候,连这一切也都变了。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懂(8) 晚上喝了的酒似乎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酵,李裔的话忽然有些飘,我忽然一俯身,开始搜肠刮肚地吐了。有一种要把体内所有的不适都倾泻而出的感觉。是一种剥夺,是一种发泄。胃有些难受,酸楚的感觉,却有些畅快。 也许我本来就适合这种惩罚。 那些粘稠的东西都吐在了李裔身上,他皱了皱眉头,我以为他会推开我,但竟然反而被牢牢地扶了住。一时间漫散的臭味,然后在周围的酒和烟的气息中被渐渐埋没了。我诧异地看了他,他没有回视,只是拿了块纸巾仔细地帮我擦着嘴角。他擦得很认真,我看到他微微触动的睫毛。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唇间,然后微微向旁边一移,动作顿了住。 已经混乱迷茫的思维,我有些茫然,然后眼前多了一个人影。一拳打去,我看到李裔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嘴角乌了一处。面前盖上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我揉了揉眼,虽然依旧是浑浑噩噩的神态,却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想起一直震动着麻木了肌肤的手机,眼睛忽然开始生疼。 靳笙。他找到了这里。 湿润的衣衫,还悬了雨水的细发。外面下雨了吗?我愣愣地想,忽然已经无法再思考更多了。 李裔抚了抚嘴角,微微一笑,然后面无表情地一拳回去。 甚至没有一句话就动上手的战争。我被一个好心人拉到一边,避免着不要受到殃及,一面又看到周围纷纷围笼来的交集。 我默默地看着。这个时候才知道靳笙原来是这样会打架,我看着他陌生的愤怒,突然愣愣地想,为什么他没有了平时那样的冷静呢?心很疼很疼,然后思维就忽然清醒了。两个都是狼狈的人,却在那么多人面前上演着打架的剧码。 我冲过去,在所有的猝不及防中冲入了两人的中间。然后一边一拳。 其实这个时候我想到的是刚开始靳笙和苏希打假时候的样子,然后在两边的吃痛下生生断了思绪。这是最好的阻止方法,我冷冷的视线下,他们的诧异中,周围除了音乐,刹那的寂静无声。 那种神色似乎是在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已经与我无关了。一人一拳只是我对他们的亏欠,欠了李裔的是从前,欠了靳笙的是现在。 有种昏眩的感觉,我强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地向外面走去。我想快些离开这里,但身子已经麻木了。一点点的移到门口,外面的雨淅沥而纷繁,我安静地走入,全身刹那浸透。仿佛一场洗礼,慢慢地冲洗掉所有的温存。 我一路地走去,却没有留意自己走到哪里。 酒精的作怪,连路径也有些扭曲而蜿蜒。 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手,我朦胧间回头,看到的是一双褐色深邃的眼。他和我一样的狼狈。我笑了笑,然后忽然失去了知觉…… 或许我们注定这样,艰难地寻找,即使抓住了,却未必是属于自己的…… 你把关心变成了阻碍(1) 靳笙并不应该来找我,但那天他却来了;我并不应该在他的面前显露自己的感伤,但是却当了他的面堕落了。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周围干净简单的摆设,柔软的床,我忽然明白了过来。因为这里有了他的味道,舒适好闻,又带了点淡淡疏远的味道。 这里只是小小的住房,已经再也不是第一次到他家时候的那种贵气。但是东西整齐地摆了,他似乎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屋子里没有人,窗户轻开着,清新的空气这样淡淡地流入。我想到了靳傅车祸后一直萧条下去的公司,想到了靳笙为了小小的利润而放下自尊去酒吧卖唱的情形,握了被子的手忽然又紧了紧。 我始终不是一个给得了他幸福的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不断地给了他伤害。 身上微薄的体温仿佛是在回忆昨天他将我抱回来时的情景。依旧有些生疼的感觉,昨天挨上拳头的位置,似乎在无止境地扩大着痛觉。原来他们每一个都打得这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他们把所有的发泄都在那一刻爆发,然后我这样突如其来地承受了一切。已经不是昨天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扣子扣了,唯有胸前的几颗松松垮垮地垂了。我似乎可以想像靳笙红了脸窘迫的模样,不由淡淡地笑了。 我拖了双宽大的拖鞋,走得却像舒缓优雅的猫,没有落下丝毫的声音。微微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然后透过看去,看到的是沙发上躺了的修长身影。他的发线依旧有些凌乱,微微垂下,身上的衣服却依旧是湿的,粘在身上,紧紧地贴住。微微蹙着的眉,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仿佛有无止境的不安,这样看去的时候是单薄孤单的影像。 宿醉的感觉,头微微钻痛。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近了,微微地看了发呆,他的脸上还有些清晰的伤口,刺痛着我的眼。最终的最终,我开始只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才可以这样地看着他……我取了旁边那件外套轻轻地给他盖上,害怕吵醒而小心翼翼,又有些出神,但是盖上的瞬间有种灼热的温度肆无忌惮地开始蔓延。我慌忙把手盖上他的额前,感觉到了一股烫手的热意。 是过分突兀地对比着的温度。 你把关心变成了阻碍(2) 这个时候才想到他昨天淋了雨,还和李裔动上了手,然后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我。朦胧间记忆里的小动作,昨天思维迷糊间,似乎记起他拖了外套盖在了我的身上…… 傻瓜。唇轻轻地张开,无声地吐着无奈干涩的字,这个时候看到靳笙微微睁开了眼,一时朦胧的神色,然后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也是一股的热,肌肤传递着温度。 “你发烧了,别乱动。”我这样说着,转过了身。 “夏篱,你别走。”靳笙的声音有些嘶哑,在我往门口走去的时候忽然说。 我挣开了他的手,继续走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后有一阵凌乱的声响,我听到他继续喊了我的名字,然后一声重音。回头时我的瞳孔微微放大,回神时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那么烫的身体,走得摇摇晃晃,却依旧是想来追我?果然是个大傻瓜,却叫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我会听你说的,不过现在先去买点退烧药。” “会回来的吧?” “是的。我会回来。”我清晰地承诺着,然后让他回床上乖乖地躺好。走的时候背后始终留了一道注视,直到转角处的断裂。原来我已经开始变成了一个让人不放心的角色,即使是承诺,也需要让人一次次强调地重复问着。但是,靳笙担心的没有错…… 我买回了药,却只是放在床边,然后在他不安的睡梦中轻轻离开了。 走在街道的时候不时有异样的目光。我穿了不合身的衣服,宽大的男生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上,全身都是他的味道,却在一点点地离那个人远去。承诺,有时候本来就是不应该太信任的东西。很容易得到的海誓山盟,很容易得到的坚定回复,其实在某个时候总是会在默无声息中淡忘的。也许,更多的时候是我们在轻易地放弃所有的诺言。诺言太虚无,太空洞,我始终扮演这自己渐渐消逝在人们生活中的那个角色。 你把关心变成了阻碍(3) 靳笙不该这么相信我。或许他一味地挽留,却没有想过我始终没有给过他幸福。他只因为我在他身边而感到过满足,但他难道就没有发现,我给他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太自私太自以为是的人,其实,如果没有我,他或许会过得更好,真的,至少比现在来得好得多……然而因为我,他总是一次次地狼狈着,渐渐远离他本该有的生活。 世界上有很多人,相爱了,相知了,却无法控制地彼此伤害着。或许爱未必能带来所有的幸福,而我和靳笙,就是其中的一对……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李裔,只是下意识地去了酒吧,却没有看到人。直到再次走出门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他靠在树上,斜着头,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了我。他似乎知道我会去找他,所以这样自然地向我夸张地扯了扯嘴角,说:“夏篱,你男人原来也是个狠角色。” 我男人。这个时候显得诡异的称呼。 我走近了,看着他脸上的伤口,不冷不淡地说:“你不是也是个狠角色。”他看了我半晌,然后笑了笑:“昨天两拳头都到了你身上,不觉得疼么?” 我说:“李裔,那一拳,就算我真有欠你什么,也都还清了。” “就只值一拳头吗?”李裔的眼里有异样的一抹光,然后,吐字清晰,“夏篱,你知道吗?莫莫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莫莫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我猛然抬头,看到的是满脸讥讽的笑。不是靳笙的?靳笙以为是自己的,莫莫以为是他的,我以为是他的,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是他的……但是,这个孩子真正的父亲,居然是李裔?我不知道李裔为什么突然选择说出来了,至少,在昨天,在他帮我擦拭着污渍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隐瞒这个秘密的,不是吗? 李裔玩弄着手机,声音淡淡地说:“那天莫莫和靳笙都是我带到旅馆的,但是,和莫莫发生关系的,不是靳笙,而是我。”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地勾了,是很讽刺的弧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笑,因为他明明不是一副应该微笑的神色,至少是很深邃的眼,没有丝毫愉悦。 一直喜欢靳笙的莫莫,唯一在“孩子的父亲是靳笙”的前提下才会忍受了的莫莫,虽然破坏了未来的幸福但至少认为自己还拥有靳笙的莫莫……如果知道了其实是李裔,她又会怎么样呢? 你把关心变成了阻碍(4) 可怕的假设,可怕地让人不敢去面对的事实……我沉默了。全身仿佛在微微颤抖,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这样玩弄着我们的人生。两难的选择,到底怎么面对那些一直出现在生命中的人们。我抢走了莫莫一直以来期待着的幸福,然后却没有带给靳笙幸福。我总是这样生活在彼此的伤害中,总是残忍地让我自己都开始憎恨自己。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哪一天忘记了我的靳笙,或许会比现在过得好的多…… 莫莫比我更爱他。 一扬手,我在李裔挂了伤口的脸上又留下了一道掌印,神色忽然冷了下来,问:“你想怎么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唯独告诉了我。他说过一拳头根本弥补不了我“欠”他的,那么,他又想要怎么样…… 李裔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我要你。夏篱,我要你离开这里。”离开,其实一直以来是我所期待着的词,也是当不想面对的时候所向往最多的词。 但这个时候我转身走了。李裔没有叫住我,因为他知道我没有回绝他。在这个时候,他的手里有太大的筹码,莫莫的友情还是我没有办法放下的,我和她曾经彼此相视地笑着,然后互相约对着,我们都要幸福。幸福,是这么美好却那么艰难的词语。 我知道莫莫是可以给靳笙很多我给不了的东西的。想起那天她突然问我“你不会不要了靳笙的吧”,想起她问我“你到底把靳笙当成什么了”……这是我不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做到的。就像面对苏希和柳衣,我只是很冷漠地警告过苏希——管好你的芭比娃娃。 莫莫其实是个美好的女孩,她的温暖,或许更适合靳笙心间慢慢融化的山峰。而我,只能一次次地刺痛着他,捣乱着他的生活。 总有一天,靳笙会忘了我,忘了以前,忘了曾经……总有一天,我再也不是他记忆里一直看着的夏篱,他有自己的生活,是我给不了幸福的生活。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靳笙给的关心越多,我就越得越多地亏欠他。因为讨厌“不公平”,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觉得不安。如果哪一天,他终于忍受不了了我的自私,他迟早,也是会选择离开……或许这是个很牵强的借口,但是,对于幸福,我无能为力。 靳笙。如果我真的做了选择,你是不是也会开始恨我了呢?但是——对不起,我爱你…… 最熟悉的陌生人(1) 我到学校里再次见到靳笙。他站在走廊的中间,看着迎面走来的我。我没有逃避,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没有停下任何步子,就这样直直地走过,然后在所有人的面前,擦肩而过。两个曾经最熟悉的人,这个时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没有挽留我,我只看到褐色的眼里只有了一抹无底的黝黑。 或许和所有人所猜想的那样,我们终于形同陌路。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我留下的药,只知道,他选择了不追问我没有遵守承诺的原因。经过转角的时候,视线断裂,我无力地靠着墙壁,想像着依旧在那里的那抹孤寂的背影,缓缓滑下……自以为是的我,总是这样替别人做着选择,这次,也是这样。 我的生活开始和他的错开。记得曾经一起午餐的时间,然后故意推迟;记得喜欢上图书馆的习惯,所以不再出现;记得我们有过太多足迹的后山山坡,所以,让自己开始遗忘怎么抵达那里…… 莫莫和靳笙在一起的影子在公开的场所变得自然而寻常。依旧有在身边指指点点的人,但是纷纷的议论已经少了不少。柳衣挽了苏希,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满眼幸灾乐祸,漂亮的眼微微挑起,是迷人却诡异的笑意。 这个时候我看到的是一旁苏希淡淡看了我的神色,有一些哀伤。从回来到现在,这是他唯一开始不在我面前戴上面具的日子。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却是依旧沉默。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眼底,是种很清冷的神色。 苏希知道的。当我的等待到了尽头,我再也不会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而现在的我,一无所有的我,已经只有了无尽等待的时间。 李裔。这个男生终于成功扰乱了我的生活。但我却恨不起任何人。即使没有他,这样的我,一直只是在伤害着别人的吧……所以我有的单薄孤单的影子,在周围穿行,默默地。 然后,在那天,我被叫到校长室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不知是喜是忧的消息。国外留学深造的机会,法国让人向往的时装设计深造。校长的神色很和蔼,微微笑了看我,似乎已经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最熟悉的陌生人(2) 这是很多人都向往着的机会,是不应该放弃的机会。但是,这个时候这样的我……我想起李裔的话,微微愣地沉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要求了回去考虑。因为我发现自己应该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知道,我给苏希的机会,已经开始进入了结束的倒计时…… 然而一个消息的传播是很快的。虽然都是料想中的事情,但是羡慕的注视已经开始不住地缭绕在身边。原本靳笙“背叛”的同情早已经没了踪影,原来人真的是一种这样容易淡忘的生物,新的一切会把旧的替代,他们只看得到将来,却是轻易地遗忘着过去。但是过去是始终存在的,我改变不了什么。 躲到最后的时候,终于躲不下去了。 不经心的相遇,他拦住了我的去路。莫莫这个时候不知道在那里,我靠着墙,低了人,看着他鞋上潮湿的泥痕,头上满是深长而细重的吐息。我只感觉到他的气息吹在我的发间,痒痒的,却似乎扰乱了心。 “夏篱……夏,篱。”靳笙只是念着我的名字,一遍一遍。没有更多的言语,但我知道了他心里的混乱和烦躁。但是,我已经选择了离开他。看,现在的我,总是让他这么的难过……我轻轻地笑了笑:“留学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是很好的机会,不是吗?”这个时候连说话的语调都已经带上了生疏。 “真的,要去吗?”他问,但我不及回答,他已经又接了下去,“是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不去?”我讨厌这样的语调,讨厌这个时候的心疼。但我或许更应该讨厌自己的口是心非,我听到自己说:“是啊,这样好的机会,反正留在陆苔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没有留下的必要。我在心里嘲笑自己,然后在他低垂的的眼眸注视下毫不避讳地视上。很坦然的神色,赤裸裸地对上了眼。他的眼底是狂乱的沉寂,而我却是冷漠的无神。忽然,他猛地一拳垂上墙,然后转身离开。 心突然停止了跳动。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一点点地远去,最后消失在朦胧的阳光下,我却依旧愣愣地看着。终于,在最后的最后,靳笙终于开始选择“离开”,不再是他永远地看着我的背影,而是由我开始替代他的位置。 明明是我所期待的“美好”结局,但是却是这样的难过。 矛盾的人,矛盾的心理。如果那一刻他忽然转身回来,或许就可以看到我所有伪装崩灭的瞬间。但是他没有回头。这样一直地走去,带着苍凉和迷茫。我相信莫莫会帮他舐舔着我这个坏女人留给他的伤口,当那些伤口愈合的时候,他们也终究可以得到幸福。 而我——只需要一个人安静沉默地疗伤。 最熟悉的陌生人(3) 蹲在角落的时候有仿佛回到孤儿院时候的情形。这样宽广而空大的世界,却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我在角落看着周围所有人的明媚和狂欢,却独自只守住了一片暗淡的影子。记得那时候有一个男孩,那样温暖地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带我离开了那里的阴暗,而现在…… 我呆呆地出神。这个时候仿佛面前真的多了一只白皙干净的手。 我依旧发呆。 很漂亮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诱惑地放在面前。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风,仿佛带动了阳光的动漾。我看到肌肤反射的光似乎微微晃动,然后猛然抬头,看到了那张印象里温和的脸。曾几何时,这张脸在记忆里已经显得模糊了,但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就像那个时候那样,苏希在我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伸出手,要将我带入温暖的光中。 但我始终已经不再是那时的那个小孩。我没有伸手,只是看了他,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是来问我留学的事的么?”我问得很直接。 刚才没有拉住他的手,苏希的动作依旧留在那,显得有些纤白。这个时候他才收回了手,微微笑了说:“我已经听说了。” 听说。这个时候,我们之间的很多事,已经只能靠“听说”来持续着了。我也笑了笑,说:“现在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的啊。”长长的吊了的音,有些散漫的味道。然后忽然都彼此沉默了。其实我和他都不需要伪装,我们都是同一类掩藏着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人,我是这样,他也是这样,都可以轻易看出对方的心情。但伪装,在经意间已经变得自然,却是无法再改回的习惯…… 苏希说:“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他总是这样的姿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温和地支持着我所有的选择。但是,现在分明已经不是从前了…… 时间开始纷繁,我没有问他,苏希在我开始提问前就走了。他总是这样不给我任何机会,但是,我知道的,我要在知道了一切后才会真正放手。我忽然想着,苏希是不是并没有真正地喜欢了柳衣,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一个人面对回忆的夜晚(1) 我买了瓶啤酒,一个人靠在学校的阳台。 夜晚的时候很安静,眼里落入的是几个行人稀疏的影子。那些影子渐渐在眼底混浊,最后变成一个个熟悉却依然叫人寂寞的影子。我一仰头又喝了一口,下颌是流畅细腻的弧度,在月光下泛着透明的白光。 微微眯了眼,感受到的是体内清晰流动的酒精的味道。 淡淡的光下,我依旧是那个散漫的女孩,只是,忽然在风的流逝间显得有些单薄。记得靳笙说过我是太过于喜欢勉强自己,结果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其实应该一直这样笑下去。但是如果他现在看到我,或许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木讷而没有灵魂的夏篱了吧?我笑了笑,有些自嘲。 空气里微微弥漫上了一股烟味,散在周围的时候是一种妩媚迷朦的感觉。 我有些出神,渐渐移去了视线,向下望去,入眼的是一个白净的人影。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只是一个人靠在下面,给了人一种和平时不同的忧郁。我蹙了蹙眉,抬脚踢了踢(奇*书*网.整*理*提*供),石子就这样无预兆地落了下去。 柳扬抬起头时看到了我,一开始深邃的神色渐渐淡去,然后温和地向我笑了笑:“夏篱,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去么?” 宿舍。我要怎么回去?我又要怎么见莫莫呢?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然后,走下楼,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柳扬没有什么,四十五度的弧度仰望天空,在一片渺茫的烟雾中。我仿佛看到自己曾经的姿势,这种弧度,原本是这样熟悉的仰望,已经在不知不觉的忙碌中被我忘却了。其实我也是一个善忘的人,只是自以为拥有着完美保存的记忆。 我按住了他的手,说:“老师,你有心脏病,不要总是吸烟了。” 柳扬愣了愣,然后看了我一会,突然笑了:“你和她说的话都一样。” 我不知道他口里的“她”是谁,只是这种笑有些寂寞,有些单薄。想到了那个印象中一直这样美丽的女人。我的脑海中其实留了很多的疑问,关于柳扬,关于苏希,关于柳衣……我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咬了咬唇。 有些疼,是一种真真实实的钻痛感觉。 一个人面对回忆的夜晚(2) 那个白色的药瓶从那天开始就已经成了睡梦里的咒魇,一次次重复地出现着。有很多的疑问,可我一开始选择了等待。这是我失落已久的天真,天真地以为苏希不会再让我等太久。但我错了。那么多事的发生,那么多次的纠缠,他只是在那天安静地向我伸出了手。 他不知道在那刹那我忽然开始讨厌自己的记忆,讨厌跟着他改变了原来生活的夏篱。如果没有在那次牵上了手,如果没有在他的带领下离开那处黑色的孤儿院,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再发生了?但是,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了所有的东西,唯独没有一个叫“如果”的东西存在着…… 手渐渐握紧,掌心是空空落落的。那天,我终于没有选择握上了他,听到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他让我开始自己选择,但是,却给错了时间……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我的选择也变得不由自主。 柳扬似乎在等着我说什么,很安静。 但我只是看着他,只是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一些什么…… 最后轻轻的一声叹息,他说:“夏篱……” 我笑了笑:“什么事,老师?”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在周围的安静里很突兀却很清晰的声音,我茫茫然收回思绪,轻轻地“啊”了声。像一声轻叹,然后带领着无奈的情绪无比复杂地开始扩张。柳扬的笑很苦,很涩,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他的沧桑。原来,他还是和苏希不一样的。经历了很多,是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温和气息,不是一味地让人安心,而是带了轻轻淡淡的烟卷的味道。 柳扬说:“夏篱,那天在剧院旁,你其实是看到了吧。” 我低着头,脚轻轻地晃着。我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说话,但是撑在旁边的手渐渐握成了拳。然后我听到柳扬笑了笑:“柳衣不知道你见过我的药,但是,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一个人面对回忆的夜晚(3)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其实真的不想知道太多的过去。因为别人的过去,会成为刺杀自己回忆的锐利兵器。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存在着——柳扬和柳衣,从来没有公开相认过的兄妹。或许不过只是做戏给某人看。某人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的苏希,不是知道了部分真相的靳笙,不是一无所知的莫莫,而是一直被人可笑地欺瞒着的夏篱…… 我终于知道柳扬为什么总是格外待我好的时候,终于止不住泪流满面。我根本不需要这种“愧疚”,我夏篱,在这样善意的隐瞒下,突然像个可笑滑稽的小丑。 柳扬没有再看我,而是看着地面,声音有些沙哑:“在国外看到苏希的时候,是在罗司克心脏病医院。他的情况比我严重,一来就住进了重症病房。柳衣相处下来很喜欢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所以……她求我把手术用的心脏让给苏希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拒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我的心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他说,是他让苏希照顾好柳衣一辈子;他说,是他把苏希从我身边带走,是他亏欠了我……但是,其实我自己一直都知道,带走苏希的不是柳衣,不是柳扬,而是我自己。 在那个一味地知道去笑的日子里,一直以为可以轻易地看穿他面具的我,居然遗漏过了他掩藏在下面的哀伤。他离开地无声无息,他这样害怕给我伤害,他在回来的时候故意冷漠,他用他的排斥来维护我最后的一点坚强……但是,我却总是冷冷地对他,冷冷地回应。 我果然给不了人幸福。 泪。冰凉。 第一次这样歇斯底里地哭,第一次流下了这样痛心的眼泪。我只不过是个不懂得去守护的人,明明可以拥有很多,明明可以有着那么叫人羡慕的呵护,却是在冷漠的抗拒下一点点失去,一次次地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伤痕。 爱我的。我爱的。人生的旅途中不过是在上演着得到和失去的舞台剧。 一个人面对回忆的夜晚(4) 柳扬伸到我肩膀旁的手被我一把拍开,他错愕的神色入眸,但我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跌跌撞撞地逃开了落在身后的注释。我终于在别人面前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狼狈,这只一种把肌肤硬生生撕下的痛。 “啊——”所有的压抑在这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里呼啸而出。 仿佛没有了力气,我摊倒在了草坪上。远处的光似乎有些刺目,我仰躺着,手捂着眼,依旧有控制不住的泪水从手缝间流出。这多么像我的过去,总是试图去挽留什么,紧紧地想要抓住,却发现很多东西总是这样不可抑制地偷偷跑走…… 安静地流泪着,这个时候我发现原来泪水的温度是这样的,不论表面上多么的宣涌,实质上却是冰凉地无一丝的温度。 我想起从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温暖,和周围的冰凉突然显得那样的突兀。这个时候才会清晰地记起自己的一无所有。忽然发现自己讨厌不起柳衣,发现其实她做的比我其实多得多…… 不是吗?在苏希最无助、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人,是柳衣,而不是我啊…… 不是我,我,已经留最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耳边没有声音,是一片诡异死寂的沉默。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全身是这样禁止不住地颤抖着。 时间默不作声地去了。终于,我摸索了几下。打开手机的刹那,屏幕的光刹那冲刷,刺得眼睛一片疼痛。泪水朦胧了视线,我轻轻地敲打着按键。 周六晚上7点。火舞酒吧。 群发的短信。带着一个冰冷的句点,一条条落向各个角落的人的眼中。 突然有种疲惫的感觉,似乎不愿意再玩这样诡异的情感游戏。有些肿的眼,但已经渐渐沉寂下了情感,而是一种透明空阔的颜色。对着习惯性地亮着的手机屏幕微微一笑,在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结束的时候突然关了上。 我晃着身子站起来,依旧单薄的身形,但这个时候格外的倔强。一步步地离开那里,仿佛真正地渐渐远去。有些时候总是这样,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猜想着,当知道了,却是开始无止境地后悔。或许我没有后悔,但是这样的宁愿自己不曾知道着……我已经知道了苏希在我的等待中默不作声的原因,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可笑地扮演着被保护的公主的角色。 我已经厌倦了。 我想告诉每一个人,我已经厌倦了…… 其实我们最适合句点(1) 他们都诧异于我突如其来的相约,因为这一切显得这样突然而仓促。但是我带上了自己的吉他,然后安静地坐到了台上,看着那一桌桌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轻轻地笑了起来。 拨动琴弦,弹奏乐律,让一切都显得这样真实又不切实际。 有人说,很多的事都不过是一个铺垫,随后展开的才是生活,才是无奈的生命。现在,我相信了这句话。 还在不久的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是靳笙,他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我冷漠的脸。而现在,却是我在这个地方安静地坐了,弹奏着他教会我的吉他,扬着苏希教会我的笑。 你们看,其实我都没有忘记,其实你们教我的东西我都学得很好。 我的歌声静静地徜徉在每一个角落,很低沉,很平静。 这是我写的一首歌,就这样轻轻地唱出,虽然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这首的名字,但是我这样安静地唱着。 这首歌。《离开》—— 我们曾经拥有一样的天空, 那时候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好的。 幸福是一种很甜蜜的东西, 但是总是轻易发酵。 把过去留在过去, 然后疲惫了的身体失忆。 苍老的神经,开始一点点忘记曾经的约定。 你在过去留下一地的残骸, 却这样告诉着我去拼接出那未来。 如果是一种很无奈的结局, 为何偏要放手解开。 当现在落下眼泪, 然后苍白了的时间断点。 空洞的句点,离开时终于慢慢消失后不见。 我的离开不是故事的结局, 徘徊的路口终于无奈。 一点点疲惫的时候唱出的歌, 然后终于只剩下空白。 我的离开不是…… 当这首歌写好的时候,我再已经知道,很多东西已经没有了。不见了。 其实我们最适合句点(2) 很想告诉自己对于一切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但当话到嘴边的时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提了吉他坐回到他们的身边,然后无视那些从周围回绕过来的视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是个很正常的动作,来了酒吧,难道还有不喝酒的吗?我裂了嘴冲他们笑着,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不过还是庆贺般地把满满一杯酒给灌下了肚。 好吧,就当自己给自己刚才的演出庆贺。 我这么对自己说着。 余光过处,靳笙似乎有一时想要来夺过我的酒杯,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动。可能他终于想起那天是他选择了离开,可能他终于也开始尝试放弃了。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是好事。我在心里喃喃自语,然后又抬手开始倒酒。 倒到一般的时候,终于倒不下去了。 我微微蹙了眉,好半晌微微朦胧的思绪才开始聚集,眼里落入的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再顺着那手臂爬上视线,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小小地皱了眉头的脸。很干净,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响就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涌出,然后和面前的人渐渐重合。 但是我一把将他甩开,然后又是一仰头灌下了那半杯。 其实我不是一个有酒量的人,或许是这个时候格外地想醉,然后就仿佛真的醉了。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很诧异,诧异于我为什么要把他们都叫来这里。那些视线显得可有可无而且有几分的好笑,我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手一抬,借了轻微的醉意直指着苏希的鼻尖,神色古怪地笑着:“苏希,我现在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 话出口的时候,周围仿佛突然间静止了下来。柳衣的愤怒,靳笙的沉邃,莫莫的惊讶,苏希的苍白,都仿佛入不了我的眼。而也只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知道,原来,一直到了现在的现在,所谓的“放弃”不过只是一个虚壳,人是太过于软弱的动物,就是这样的动物才在感情已经开始改变味道的时候依旧苦苦痴缠。 其实我们最适合句点(3) 苏希要缩回手的时候被我一把拉住。我的体温有因为酒精而略略灼烧的温度,抬头看去,一面感受着他满手的冰凉,一面又是满眼微微迷离的光晕。他的轮廓似乎在无止境地扩散,却也因为这样的感觉而显得越发不真实。 这可以怪谁呢?是谁让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还想要逃避。我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柳扬不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如果他在此之前已经有了准备,那又会怎么样回答我呢? 但是,我看着他的嘴张了张,却是始终没有出声,却是叫我看到了满眼狂乱涌动在眸底的痛。 呵,他的面具已经开始崩坏了,那么,我的呢? 轻轻一笑,我握着的手仿佛失去了支点,终于,安静地落下了。 够了,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已经让我知道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了。苏希。苏希。谢谢你的保护,你给我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了。你已经做了很多,也下了很多决定,现在,应该论到我来下这个决定了…… 轻轻一笑,我感觉到身子似乎有些虚晃,最后还是这样地站了,然后微微地扯起了嘴角,说:“今天,是希望你们祝贺我,终于拿到了法国留学的名额。” 是很淡很平静的声音。但是我已经不敢看所有人的神色了。垂了眼眸,却始终是笑着的,然后,就这样又一杯下了肚。 其实喝酒的感觉很好,我这个时候才知道。 他们看着我,是各种古怪复杂的视线。而我又还能说什么呢?很吵的酒吧,但这个时候我甚至希望可以再吵点,吵到,掩盖住我所有的情绪…… 呵,你们真的这样的惊讶吗?那么,如果你们知道我其实已经了解了一切,还会这样奇怪于我的选择吗?你们知道吗——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啊…… 这个时候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当真正懂得了以后,才是最最伤人的。 伤人,也很自伤…… 其实我们最适合句点(4) 最后他们谁也没有阻止我,那一个晚上在灯光迷离的一片沉寂中最后一点点地逝去。他们懂得的或许只是我关于离开的选择,以为我还没有说出那句“再见”,以为目睹了我这样一次堕落后依旧还有转机。只是,他们都错了。 躺回自己床上的时候,思绪早已经迷离不清了。看着天花板,眼睛睁着,却是混沌模糊的状态。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动,以我为圆心,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像云霄飞车的盘旋,最后落回一点,突然就只留下了空空荡荡的感觉。 莫莫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就落在耳边,很平缓,但我奇迹似地知道她并没有入睡。就如她知道我也没有睡着一样。 @奇@今天回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丑态百出。我拒绝了靳笙,拒绝了苏希,然后一个人一点点支持着随时会软下的身子,走着S型的曲线回到了寝室。 @书@这个时候突然间感觉这种寂静的氛围很可怕。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网@莫莫,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在心里念着。 明天我就要走了……莫莫…… 似乎感觉到自己在内心深处发笑,然后笑着笑着,最后只留下了冷洌的弧度。 走了比较好吧。对谁都好。 莫莫,你要幸福。你要——带着靳笙一起幸福…… 睁着眼,一直感受着最后的沉寂,然后看着天从一片黑渐渐转白,终于稍稍退了酒意,终于头脑开始一点点清晰,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这个时候她终于睡了,而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就像那时候以为的,原来我们始终还是比较适合句点。 或许不是“适合”,而是世界总是这样无奈,所以才只能这样认为着。 从角落里拖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步伐突然有些沉重。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望,原本想最后地看着这里一眼,但是神色突然间僵硬了。 床上,莫莫睁着眼,就这样看着我。 其实我们最适合句点(5) 我的唇微微一触,本在思索怎么应对,突然间明白了过来,然后一笑,终于就这样关上了门。她已经醒了好久了吧?却是一直看着我的举动。现在是现在,始终还是回不到从前了,莫莫根本没有挽留我的意思,对于她而言,我本就该离开的。我离开了,她的幸福才会到来…… 本来以为早已经无所谓了,但是为什么,依旧会这样的难过呢? 是不是酒还没有清醒,所以看着天的时候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就这样打了部出租车,轻易地就到了机场。 这样便捷的交通,终于叫我感到不舒适了。坐在空阔的候机室中,这样早的时候,里面还没有什么人,零星斑驳,又显得格外孤独。我垂着头,下意识地触摸着口袋中的机票,有些不安的颤动。 会怎么样呢?知道我的离开,他们会怎么样呢? 苏希,靳笙…… 突兀的手机铃声这个时候响起,我讷讷地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却久久按不下接听。然后,断了,再然后,又响起。 旁边不是有古怪的视线,看着我古怪的举动,但是我笑了笑,只是唯一的笑了笑。 这样坚持不懈的来电。终于,仅存的电池也消耗殆尽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安静,我莫名有些出神。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这样地努力着呢?为了这么一个叫人觉得冷漠的我。靳笙,我是不是,到最后,依旧——伤了你? 检票口已经响起了通知声,那个细致的女声这个时候听起来是这样的僵硬。 我的发线轻轻垂了,然后拖起行李,把机票一交,通过了检查。 我想,我应该真正“自由”了。 缓缓地向前走着。 “夏篱!夏篱!” 停顿。 我站在那里,听着熟悉的声音,突然不敢回头。 他就这样喊着,有些嘶哑,有些不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直冷漠的他这样子的神色。 回头的瞬间仿佛慢镜头的回放,一点一点地拉长,带点老投影机生锈的斑点。最后回头的瞬间,我看到了靳笙被守卫牢牢架住的样子。有些狼狈,却依旧想要挣扎出来。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是我见过,最最叫人感受到优雅的男人。 但这个时候我的神色是冷的,连声音也突然冷漠了不少。 我说,靳笙,你来干什么? 我说,靳笙,我早已经厌倦你了,你可不可以叫我走得舒服点?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叫人厌烦?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演技也可以这样的好。 他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动作也没有了那么大的幅度。心很疼,我却依旧这样惨淡地看着他。 我以为他应该真正放弃了。但是…… “夏篱,我爱你。” 他这样说着,一字一顿,一丝不苟。 连我都有一时的手足无措。 “我会等你回来。” 靳笙的神色很认真。但是,我霍然转身,一步步地走向飞机,再也没有看他。 靳笙,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叫我哭泣的男人…… 没有让他看到我流泪的狼狈,没有让他知道我的不舍。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离开了。飞机起航,把一切都带得那么的遥远。 我知道自己会记得这句话,有个男生对我说,他爱我;有个男生对我说,他会等我回来……但是,原来我依旧是这样的残忍,我依旧是——亲手给一切划上了一个句点。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1) 在离开过去的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倔强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法国,然后看着已经不和他们在同一片的天空下,又开始了那种45度角仰望的弧度。很久很久没有人叫我那个中国名字。夏篱。就仿佛就这样开始消失在某个角落。 我知道他们一定都在找我。因为,每隔几天,总可以收到从国内寄来的信。一封苏希,一封靳笙。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这样无止境地找我呢?没有开封的信,就这样被我直接锁进了抽屉里,加上一个大大的锁。 也许他们哪天会觉得厌倦,也许他们终于疲惫地开始放手,我是这么想的。 记得在最后的最后,李裔答应我的话,终于可以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说,既然你真的要走,那么,我当然不会再下什么手。 那天电话里我听到他这样说,语调微微上扬,几乎可以想像到那种略到讥诮地笑着的弧度,但是却古怪地感觉到语气里有几分干涩。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也没有心思再多加打理了,我把步子走地“啪嗒啪嗒”直响,然后就这样轻易地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现在在了法国。我不再叫“夏篱”,我叫“瑞茜”。开始渐渐习惯于这里的气息,开始渐渐融入这里的环境。 那个时候,信箱里信的频率渐渐开始降低,我打开的时候总会微微一笑,然后潇洒地关上。 在这个异样的国度里,我终于又做回了那个慵懒地似乎该称为属猫的女生。 渐渐回归平淡。伤口结了疤,虽然最后始终无法恢复成原貌,但我似乎应该感到满足。 威廉喜欢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然后笑眯眯又很认真地说:“中国人的眼睛果然是很好看的,黑得很彻底。” 我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白得也很彻底。” 他忽然咧了嘴轻轻一笑,然后在我额前突然一吻,就一步三摇地得意地跑开了。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2) 我看着他去的方向微微出神,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在国外这是很平常的举动,更何况是威廉这种花花公子。有些无奈,不过倒不生气。这两年过得这样的平静,平静到我甚至忘记了日子是怎么样过去的,威廉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可以探讨法国的风情,顺便可以没大没小地互相作弄。 就像我所料到的,在我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我终于又渐渐开始学会了笑了。 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叫人难过。 当知道无法得到的时候,还不如选择离开。 虽然威廉说我有时候的笑很空洞,不过我总是会回他一个更加夸张明媚的大笑脸。不否认他是一个很敏感的男生,可以留意到我掩藏在深处隐藏的情感。不过那一切已经被我归为记忆,是一些已经准备好深深掩埋的东西。 “瑞茜,今天你又没信?”威廉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没信怎么了,没信不是很好?很奇怪吗?” 他笑眯眯的:“你不是很希望可以拿到信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即使以前收到了,也从来不看的么?” “不看归不想,想收到归想收到。”他笑得很欠扁。 “你别以为很了解我!”我飞起一脚。 他一偏身,轻轻巧巧地躲过了:“女孩子温柔一点,不要这么粗鲁,中国不是礼仪之邦么?什么三从四德哪里去了?小心嫁不出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 “瑞茜,其实嫁不出去也没关系的……” “什么?”我诧异地看他。 威廉突然靠近,笑眯眯的神色下却莫名叫人感到肃然:“你嫁不出去,我娶你好了。” 话出口的时候我有些愣愣的,半晌,才语调古怪的笑了起来:“作弄我的招越来越多了,这种话你对那些美女们说去吧。”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3) 威廉眨了眨眼,忽然吻上了我的唇,蜻蜓点水般地一点,然后咫尺地笑眯眯地看了我:“作弄你怎么了?作弄你比较好玩。像你这样心里有结的人,这样作弄才有意思嘛……”半真半假的话,然后吃完豆腐以后拍拍屁股走了人。 我始终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很安静地,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唇,神色却有些深邃。原来,他一直是真的看透了我的。 威廉这个花花公子,几天换一个女友。我可以跟着他随意地搀和着所谓的三人约会,也可以很平静地看他们调情,或者是充当让他和那些女人分手的借口。我知道因此会得罪很多人,但是淡淡而散漫的视线划过,依旧是不动声色、云淡风清的神色。 这里的人不会知道,这一切对于这个疲惫的我来说,早已经不再重要了。 但今天,这样的威廉,让我有些不安。虽然依旧是调笑的语调,看是那深处的神色……我知道的,和以前那些游戏并不一样。 远远看去,球场里人影攒动。有一个高挑纤瘦的,很轻易地就入了眼底。威廉的确是个很出色的男生,容貌、性格、天分,不论哪个都可以吸引那么多的女生。我曾经对他说过我很喜欢他的那双眼睛。海蓝色的,如一望无尽的天,也似迷离深远的海,即使笑的时候也总是有一点深邃的错觉。 只是这双眼总是让我想起靳笙。他褐色的眸,他沉默的时候,仿佛可以吸纳万物的瞳孔。 在离开的两年多时间里。我仿佛这样努力这样忙碌地不让自己有一天的空隙,但思绪总是见缝插针,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影子。 我知道,诅咒是一辈子的东西,已经甩不掉了。 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只能认为威廉给我开的依旧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玩笑。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开。 我在地球的另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而无法感知他们的呼喊。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4) 在这里用了七百多了日夜来让自己充实。终于,一天天地减少了信的次数,终于,已经接连几个月没有来信了。原本以为应该高兴的,却是居然笑不出声。就像威廉所说的,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希望他们都忘记我,我依旧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是充当着一个表面上大方的角色,我没有真正地放手过,我只是被迫自己离开,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所谓的傲慢和虚荣…… 如果他们知道我其实是个这样的人,会不会真正的开始厌恶呢? 总之生活是这样一点点地在退色中拔节,没有人真的会等谁那么久。曾经我等了苏希一年,等到的是些什么?现在却已经过了两年,我有什么资格可以让谁来等我呢? 其实我知道威廉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的,因为——这么久的日夜已经过去,我需要回去了。 回国。回到和他们相近的地方。 也就等于。离开这里。离开威廉。 他用这样的方式挽留我。 我坐在图书馆里随意地翻看着书籍,思绪也已不在。外面的天幕已经渐渐落下,一点点地变得黯淡了。 “瑞茜,你看看这个。”眼前突然多了一张CD。我疑惑地抬头,看到威廉蹙了眉看着我。他的神色有些怪,不似平常的自然。我不由也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给你写信的人,是叫‘苏希’和‘靳笙’的吧?” 对中文的咬字他有些不准,所以声调也是怪怪的。我刚想回答,忽然想到什么,转眼看向那张CD,神色便在视线落上的时候突然僵硬。两个一直叫人想要忘记却挥之不去的名字,这个时候又突然出现在面前。但是谁能想到呢,居然是这个方式…… 苏希和靳笙。SJ组合。 两年。他们居然入了演艺圈。原本平凡的日子里总是叫人忍不住会想多看两眼的两个男生,终于真正地开始叫人瞩目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靳笙、苏希,他们不是这种喜欢站上那种地方的人。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5) 发生了什么事了么?发生了什么事? 莫名其妙的焦躁,看着CD封上的照片,心里滋味古怪。 “你看看这个。”威廉又递来一份杂志。 娱乐杂志,我并不常看。那一夜写的不过是一首歌的词曲,然后是一则娱乐采访的报道。我的视线只落在靳笙的一句回答的话上,然后一直一直地没有移开——“一首《离开》,是一个人留给我们最后的一个声音,也是专辑里,最让我矛盾的歌。但是,我最希望大家喜欢的是《尾戒》,这是我写给那个人的歌,如果她听到,我希望她能回来……” 傻瓜,什么时候居然这么会说话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讷讷地往下看。下面写了靳笙父亲的那次车祸,写了他在酒吧卖唱的经历,写了他们家公司终于破产,但好在被星探发现,然后同时看上了苏希,就有了这个SF的组合。 原来,每次他困难的时候,在他身边的,永远都不是我。 只知道从酒吧里把他拉出,只知道叫他不要再做这做那,却没有考虑过他的境况。原来在我离开了之后,他居然面临了公司的真正倒闭…… 我有些想笑,但突然又笑不出来了。只是麻木地继续往下看着。终于,视线停顿在那个歌词处—— “依旧是轻弹的弦, 你却上了哪呢? 知不知道时间已去, 开始恨自己抓不住了; 小指的光是零碎的泪, 能不能不要伤心, 却是哭在心底,自己听。 仍然是旋律的歌, 该上哪找你呢? 记不记得回忆改变, 依旧怨我们真错过了; 指尾的影破碎的咒语, 是不是无法除去, 最后通彻心扉,无人醒。 酒吧的卖醉是因为爱情, 尾戒的线尾却遗弃前景。 说了‘我爱你’的誓言, 华丽的转身却留破碎。 舞厅的沉溺是害怕爱情, 尾戒的枷锁在讥讽曾经。 带着‘我等你’的眷恋, 惨白的弧线只留残缺。 对了空寂的天问,你在哪? 还记得曾经的话吗? 约定的幸福给赶跑了吗? 可不可以,不要让尾戒割断她? 夏天的夏,记得吗? 去下那个咒语吧。 篱笆不是枯萎的墙, 我的小指, 等待的是空空落下。 (独白)我不是个过客, 我在寂寞中, 安静地等待…… 等待…… 你在哪? 没有你,突然忘记怎么哭了, 你知道吗?” 当全新的生活开始退色(6) 呵,哪有这样的傻瓜,唱着一首语句完全不像歌词的歌曲,却是认真地弹着吉他这样唱着。 原来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改变了那么多。 如果不是威廉告诉我,是不是一直对那方面近乎白痴的我就会一直被蒙在股子里,然后路过街道的时候听到熟悉的曲子,才会懂得停下脚步来慢慢地出神? “你要回去了吧。”这个时候威廉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我抬头,看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咬了唇,有些声疼,却是重重地点下了头。 是的,该回去了……我只是去接近他们的地方,去听听他们的声音。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我带上CD,抱着一堆书离开图书馆。威廉的视线落在后面,最后还是没有再叫住我。我们都知道的,不论是从哪方面而言,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该——回去了。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依旧适合于那里,曾经的离开造就了一次失去,而现在,还能继续弥补吗?有些小小的犹豫,但是偷偷握了握拳,依旧选择了去面对。 是啊,我就是我,这样的一个过分倔强的夏篱…… 相见不如不见,真的(1) 曾经很迷恋靳笙的声音,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种感觉。 那样通彻淋漓的MV,那种在街头淋着雨绝望地跪地的背影,还有——在机场嘶喊着不要离开的挣扎……是不是曾经他都这样地经历过?我回忆起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地在脑海中回荡着。 我把那些信件都打包,然后整齐地放入了行李。 往床上狠狠地一躺,耳边满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旋律,然后开始出神。 摸索着,床边一触冰凉的东西,取出后,是当初我在国内时候用的手机。那时候没了电,就一直这样没有充过,只是有时候取出来看看,感受着曾经那种无尽地响动着的旋律,仿佛挣扎。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一条无形的绳子将自己和别人都牢牢地捆住。即使是虚无的,但当捆绑太紧的时候,依旧会让人感到无力和紧缩的痛。那种痛是捆绑在灵魂上,稍稍一用力,就是痛入心扉。 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懂得,原来自己所在乎的,是那样的一个。 我不希望自己总是徘徊不前,所以我选择了离开,背弃了自己内心深处所想要的。可是作弄人的命运这样无奈。谁又会知道,这样走了一圈,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被继续牵扯回去。 也许我不应该再见他们的。只是回去。到安排好的服装公司,去做我的设计,去面对以后的日子。只是远远地看看他们,这样就够了吧? 我这样一次次对自己说着,然后渐渐闭上了眼。 安静地听歌。这个时候所有的旋律才完全侵透了我们的灵魂。 一直以来,永远只是听这种安静的音乐。但是这个时候却听着格外的寂寞,仿佛感受到他们的寂寞就这样传来,叫人手足无措。 连续好几天没有见到威廉,然后在去机场的时候,突然看到靠着走廊的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诧异,他突然促狭地笑起:“瑞茜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来送你了?想我了没?” 相见不如不见,真的(2) 他金色的发线在阳光下肆意地发散着,那一刻显得格外的耀目,依旧是浅蓝色琉璃般好看的眸子,一点点地吸纳着周围的光。修长的身影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随之而去。 我微微出神,走近了,突然一垫脚尖,在他的脸边突如其来地一吻。 他愣了。 我突然笑得格外狡诈:“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这个当是给你的报酬。”然后一转身,大大方方地走出了校门。 “瑞茜,你等着,我回去找你的!” 威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背后大喊,我远远地举高了手大幅度地摆了摆,没有回头,仿佛无留恋般地潇洒地走去。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背影落在一个男孩的眼中被无限地放大,但是走得一如不带走一片云彩。 仿佛心情格外的好,面对着蓝色的天空我微微一笑,然后又坐上了返航的飞机。 这样近乎空白的一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却落了那么多的等待……他们的等待。我不由地幻想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要在法国这样的地方都有着SJ的专辑,那是需要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汗水? 微微握紧,下意识地捏着衣角,那里就不自然地开始产生皱褶。 很多时候,很多人,总是以为地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可以去面对更多的东西,但是却又在不经意的回眸间,发现很多自己曾经错过的和曾经错过自己的。当发现自己的选择也许并不是正确的时候,可能会有后悔,却又偏偏要倔强地一意孤行。 我知道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不可以不寂寞,而是自己甘心地堕落进无底的寂寞中。即使在飞机上我也不断地停着靳笙的歌,苏希的歌,他们的音乐总是这样的叫人沉溺,仿佛切身的体会,却反而让眼眶突然湿润。 相见不如不见,真的(3) 怎么可以不感伤?他们的歌里,都是一次又一次对过于的回忆。 谁能想到呢,当我们这样努力地去丢弃过去的时候,别人却用另外的方式把那么多回忆给一笔一划地刻画了下来。就像树的年轮,不论外界怎样地摧残,却始终无法磨去内部随着年岁增长着的印记。而谁有能说,树就是不孤独的呢? 有些无奈,有些怅然。两年,似乎就是时间在让我们改变。但却也是时间让一些东西更加地深刻,叫我们泥足深陷。不是我们自己放不开,而是冥冥中的一种力量在拉扯着我们的思绪,然后脑海的深处始终库存了那么些的曾经,甚至清晰地带了那时的情感。 然而,我回来了。这次,没有逃避。 我很清晰地记得刚看到CD、看到报道时候的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流都被抽空,是种苍白虚弱无丝毫触觉的感受。那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间一直压了一块石头,然后在那一刻轻轻的动了动。 这是威廉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知道的。其实他一直知道我心里有一个结,只是在我自以为很好的伪装之下没有揭开。我不知道他留意到了多久,但他肯定在背后重复重复地念过那两个曾经一度给我写信的名字——苏希、靳笙。 看着外面空旷的天,拖着行李站在马路的旁边。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淡淡地笑了。 我回来了。你们知道吗,我回来了。 这是一句很家居的话,一度认为不适合我,但是这个时候,突然想就这样大喊。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消磨一个人的锋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是那个一味地懂得保护自己却不惜去伤害别人的夏篱了。成长总是避不可免的,但现在的我却觉得,一切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我就是我,不论在哪里,不论变得什么样子,始终是我自己。 相见不如不见,真的(4) 以前不曾恨过什么人,现在也不会去恨。 以前爱过什么人,也已经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了。 如今,只是好好地生活,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也就够了。 曾经有人说,生活只是一个沙漏,当上面的沙一点点少去的时候,下面的沙正在慢慢地堆积,实际上,自己始终没有遗失什么,只是改变了形态,改变了心境,改变了自以为无可挽留的一些什么。但事实上,从来不曾有过失去,也从来不曾有过得到。 所以我其实都没有失去过,一直都没有。 漫步在街上的时候,周围迷朦的光映亮了肌肤,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穿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周围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这样熟悉的气息。曾经在国外的时候总感觉到香槟缤纷的气息,带点黄油面包的点点甜香,腻腻的滋润,总是显得有些华丽而奢华。 这个时候走来更加有几分的自在。落叶归根。我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远远的,那一处广场格外的喧腾,那个水幕电视播放着节目,周围围满了人,沸沸扬扬。依稀间还清楚地记得曾经我也和那些人一起这样地喧闹过,只是这一切已经距离地已经很远了,远到记忆模糊,远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记得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拖了行李的手突然松了松,在看到水幕上的画面的时候。 “啊,是SJ!” 我听到旁边有人这样叫着,然后尖叫连连地冲了过去。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受欢迎。缓缓地走过去,前面的人太多,也不想再往前挤了,只是拿着行李就这样安静地站着。 远远地看。这或许已经是我可以选择的最好的姿态了。 站在舞台上的他们离我是那么的远,远到不可亵玩,只能远观。他们有自己的歌迷,有自己的粉丝团,而我,只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已经是越来越远的距离,不管我在法国,还是在国内,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相见不如不见,真的(5) 这样想着,突然感到全身有些冰冷。 一辆黑色的奔驰开过,吹起一阵的风,让我不由地紧了紧衣衫。突然有一阵刹车的声音,刺耳地划过。我拖了行李慢慢地走着,垂了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篱?” 顿住步子。 这个情形和曾经的画面是这样的相似,我拖了行李走,却是被一个人的一声呼喊喊下,那时候我在机场,却依旧走出了他的视线…… 而现在……又是这样的声音。虽然隔了好久好久,却是这样的熟悉而不用怀疑。 我慢慢转过身去…… “天啊,是SJ的靳笙!” “不是真的吧!” “靳笙!” “是靳笙!” …… 周围突然涌动过去的人潮将我推挤开去。仿佛一个无止境的旋涡,以他为中心无比迅猛地蔓延着。太多的人,我被一点点地吞没,只能小心地护着行李,避免被冲刷过去。而注视,一直落在那两奔驰的那里。 他又高了不少,也瘦了,却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以为拒绝着人的那个男生,而是有着成熟内敛的男人的气息。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看周围的形势,皱了眉头一面推开着周围涌来的人潮,一面拉扯着叫他回到车上,而他却始终这样仓促忙乱地向周围不安地搜索着。 那样的神色,仿佛是因为一现的昙花而突然的诧异和不舍,害怕着即使是一个梦境也惊慌地不愿意失去。 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却又回到了曾经喜欢一直把视线驻留在我身上的那个男生…… 但是他已经看不到我了。周围有太多人。我只是那么多人潮中的一个,而他,则在巨大旋涡的正中。 这已经是我们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的“高高在上”,我的“渺小卑微”。这一次遇见过分地猝不及防,我听到自己突然涌起的心跳,然后又听着心跳一点点地安静下去。已经不一样了,即使他这样想要找我回去,但就算真的回去,也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会是那么多的人的。 毕竟看见过他,也是一种满足了吧?所谓的缘分,过分奇妙的东西。 只不过——他看不到我。 我远远地冲他一笑,拖起行李默默地一点点退出人潮。那么多人向着他的方向跑去,只有我一个人,慢慢地仿佛慢镜头回放般地离去,离他远去。 后面一阵喧哗,靳笙终于还是坐回了车子,绝尘而去了。 我没有回头。 刚才或许已经是一个错误。记忆是美好的东西,就算留了心疼,却总是有值得回味的。如果真的要去寻找,恐怕很有可能会失去更多。所以,很多的时候,或许只是——相见不如不见。 真的。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1) 那一次遇见靳笙,是真的完全在意料之外。说得好听是缘分,说得难听是孽债。或许在一段时间以后,他就会以为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然后依旧开始过着自己的生活。 人类是种奇怪的动物,善于记住,也善于忘却。 我拖了行李到了住宅,然后根据法国学校的安排,去了一家形象造型公司担当造型设计顾问。是一家不小的公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业。就如以前陆川高中所有老师们所预期和期望的一样,我并没有辜负那个交换生的名额。 每天的工作、吃饭、睡觉。似乎依旧的特例独行,似乎还是那样若即若离的姿态。但是并不是不融洽的相处,因为现在的我早已经学会要如何去保持最好的一份关系,要如何去维持更好的人际。 曾经不喜欢的东西,现在也已经一点点学会了。这就是人生。人总是会变了,不然,也称不上是“善变的生物”了。 无数次地回想起那天,回想起靳笙慌乱地在茫茫人海中找寻我时的神色,总是黯然。 常常听到的是关于SJ组合的消息,听着那满满的行程,然后压了自己内心的担心。或许明星都应该是这样吧?就如每一个职业一样,如果要光鲜的外表,总需要更多的付出,那些默默的付出才可以换来光艳,换来收取。 每次一提SJ的时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忙碌,一切就这样擦着耳朵过去了。很自欺欺人的举动,我有些自嘲,也只能这样。 耐心地整理着文件,看着一份份的存档,有些出神,眼前突然多了两张票子。 回神时看到同事王梦如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由问:“怎么了?” 她举了手上的两张票子笑的好不自在:“你不知道吗?唯纳尔唱片经济公司要招募形象顾问,薪金可是我们公司的三倍。”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2) 我淡淡应了声,问:“然后呢?” “我们公司有三个面试名额,我拿到了两个。” 我抬眼看她:“恭喜啊,那你去吧。” “夏篱啊,一起去吧。”她冲我眨眼睛。 “不去。”我答得很干脆。 王梦如苦了张脸:“你也知道,我们公司里的人都怪里怪气的,就你和我相对要好些,你就当陪我去吧。”她夸张地苦了一张脸,一副哀求的样子。我不由好笑:“你就不怕我抢了你饭碗?” 王梦如连连摇头:“被你抢也是我甘心被抢的。就算我不甘心,我也得按照老板的要求行事啊。” “老板?”这和老板什么事了? “天知道。老板说唯纳尔来的人看了以下公司职员的名单,然后点名说有一个名额要给你。” “那就去吧。”我应了声,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心里有几分的奇怪,隐约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地触动。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要捕捉的时候,却是丝毫找不着踪影。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什么都不愿去多想。 我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懒散,变得这样不在乎地太多,只是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可能这样才应该算是真正的生活吧,很和谐,很宁静,很让人享受。 但是,有时候轰轰烈烈并不难让人维持,反而是平静却是这样容易地被人打破。我曾经问过自己,当自己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到底会做什么选择?那时候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并不知晓,而当真正面对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只会安静地抬眼看着一切,很平静的姿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或许冷漠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而我就是这样冷漠的一个人。 当站在唯纳尔的大厅中,看到正对面那副足有两人高的海报,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但是没有惊讶、没有困惑、没有惶恐,只是很安静的神色,就这样看着,不见喜怒。 该面对的总是需要面对,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所以近乎麻木。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3) 用水清晰着自己的脸,一点点地敷上,是种很清凉很透彻的感觉。但那一刻觉得有些冰凉,不知是因为这样的液体,还是因为自己的体温。这个时候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如果是他们找人来要的我,那么,今天的面试,他们会来吗? 那张海报上的字还是格外的刺眼。他们的名字就像烙印一样地直接灼烧着刻入了我的肌肤。无处可逃,无所遁形。我对着镜子扯开了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揉了揉面部的肌肤,才叫一切渐渐地舒展了下来。 忽然无力地垂了眼,手轻轻地一握,然后松懈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已经清楚了自己的选择。 我走出了洗手间,然后,向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不是去面试的房间,而是相反的方向。就像一个平行线,始终不愿意就这样地再次交触,始终只是逞强般地选择擦肩而过。 他们没有了我,可以过得更好。至少,没有一个偶像是需要所谓“心爱的女人”,这样一条火爆的新闻,足以让各娱乐报刊大书特书。而我——讨厌别人的评头论足,也不希望自己再次成为包袱。 已经问过老板,老板只说对方要求的是所有夏姓的女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一个个化了精致的妆,带了得意的作品,不过只是为了SJ形象顾问的这个位置。 是个很好的位置,也只是找我的一个借口,一批批人来,然后又走。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那次不期的相遇之后。仿佛认定了我已经再次“存在”,即使那一次的遇见更似一场海市蜃楼。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了,只是一次次地麻木着。 有时候希望得到的越多,越是叫人不快乐。所以我宁可当一个毫无鸿图可言的卑微角色,却无奈地发现有那么多的人一点一点地企图将我挖掘。 最后我的选择,是“逃避”。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4) 理所当然的又一次无人受聘,王梦如回来后对我的“临阵脱逃”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听说那日SJ组合两人中没有任何一人到场,那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但是我听到的时候心里依旧有一份异样的感觉。只有我知道他们其实是在找人,也只有我知道他们其实并不该这样简单地纵容这种应聘游戏毫无主角地进行…… 王梦如指着我说:“夏篱,你得为自己无情地丢下我而做点补偿。” 我无奈:“补偿什么?” “看这个。”王梦如魔术一样地变出两张入场卷,笑眯眯地说,“虽然没有受聘,但我弄到了SJ歌迷见面会的票子。那天还有他们的专访哦,你如果觉得愧疚就陪我去吧。” 我一时呆愣,王梦如却是乘机把卷子在我桌子上一放,喜气洋洋地走了。 她是一个歌迷,只是一个歌迷,所以一切都显得简单。 越是熟悉的人,反而是可笑而无奈的尴尬。我看着上面映了的名字出神,最后还是把它放如了抽屉。 如果再逃避,会让人看出端倪。我讨厌被人猜测,也不想莫名地在人面前袒露隐私。我想要守住自己的姿态,依旧是自私的原由。也有可能——我其实还是想好好看看他们的。 那么多的歌迷到场,他们看不到我。就如那日我被人流所掩埋,靳笙这样狂乱地搜寻,依旧阻止不了被淹没的视线。他们已经变了,变得不需要我太过小心了。因为即使我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未必看得到我了。 有那么绚烂的灯光,有叫人沉迷的舞台。他们看下的时候始终只是一片黑影。我在那些黑影中随意地一站,即使他们的视线划过,也不会多停留一秒。 这是给我的惩罚,我甚至甘之如饴。 从招聘那天主角并未到场的剧码已经看出,他们依旧不知道我已经回来。虽然那日有蓦然回首的一瞥惊鸿,但是过分短暂,或许短暂到,叫靳笙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又或许,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们曾经经历过太多相似的“错觉”,也许是那些和我似曾相似的背影,一次次流连,一次次失望,然后一点点麻木……可能,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寻找已经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情感已经淡了,不存在了,只是为了弥补记忆里的遗憾。 人都是这样的动物,得不到的时候这样想要拥有,等得到了才会发现,自己那种探寻只是出于习惯,而真正拥有的又不是自己想要的,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所爱的,早已经变了…… 似乎是一种不复责任的话,但是我只是给自己做着预防。预防哪天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哪天终于真正地一无所有,也不会有太大了失落了。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5) 我还是和王梦如去了那个地方。远远看到很多歌迷尖叫兴奋的样子,我只是跟了她进去,一路都沉默无语。习惯了我这个样子的王梦如也没有多说什么,歌迷会对她而言始终是新奇好玩的东西。 看着她的神色,我突然有些羡慕。如果我也能这样单纯地喜欢着一些什么东西,那该多好。单纯的喜欢,不需要过多的投入,也不会因为见面而尴尬,也不需要逃避什么。 随了指示坐到了在会场周围设置好的坐位那,有那么多的歌迷,很好地把我们给掩藏在了其中。到处都是火热疯狂的氛围,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受着尖叫和呐喊。这是我回国后第一次真正地感受着他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么多喜欢支持了他们的人们,那么多不论有多么遥远,依旧真挚地看着他们的人们…… 很古怪的情感,禁止不住地想要呐喊,却很凄凉。 不久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这是一场歌迷见面会,同时也含了一些炒作的成分,是很常见的活动手法。 “欢迎各位的到来……下面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我们的SJ出场!”主持人带头鼓掌,下面顷刻一阵尖叫和如雷的掌声。王梦如也在身边扯足了嗓子呐喊,这样尖锐的声音一点点刺痛着耳膜。 我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去。 那里有两个人,从门外走入。 所有的灯光打亮了他们的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们的身上,那些呐喊、那些疯狂也全部都只是为了他们……而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到场中的椅子上坐好,好风度地伸手示意大家安静。 上记忆里熟悉的身影,却让我感到陌生。 自然的神色,不慌不忙的对待,仿佛这些早已经让他们熟悉。一个黑、一个白的身影,现在看来,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离了我那么远,他们始终已经不是那时候站在我身边安静地替我撑开一片天的男生了。 高挑,却纤瘦。比起CD的海报,这个时候看来,才能清楚地端详他们。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家受了,虽然上了妆,却有掩藏不住的疲惫神色。苏希,面色微微有显苍白,同白衣的衬托下,依旧是淡淡温和的气息。但是我突然讨厌他的那抹笑。冰冷无情的笑,或许只有我才看穿了那底下同周围隐约的疏离……苏希,我不知道自己的离开是不是真的因为他本是善意的“欺骗”,只是有些无力地发现,不管我做出的是什么选择,都永远给不了他幸福。 微微泛滥的苦涩。移了移视线,我看向了另一个人。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6) 上次席卷而来的人潮让我和他的距离仿佛又远了那么多。曾经以为,不会再见的,谁又会想到命运这样的玩笑。依旧是我看着他,而他却看不到我。在这么多人之中一坐,平凡而不起眼,轻易的被掩埋。而他,在我的注视下的同时,也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正因为不用害怕被看到,所以我的端详有恃无恐。 想他。很想他。 这个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那么久的寂寞,那么久的孤独,只不过是因为对一个人的想念。害怕再次的沉溺,所以才和别人始终保持着疏远。然后,所有压抑的情绪,只在这个时候才全部地倾泄而出。 原来忘记一个人永远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是习惯性的黑衣,是一头细碎的长发,似乎又有长高了不少,依旧清晰的棱角,褐色深邃的眸子,耳上不知什么时候打了耳洞,上面镶了一枚耳钉,亮着幽幽的蓝光。 就像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改变一样,我也不想承认他的改变。 靳笙,靳笙……我念着这个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念出的名字,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他很安静地坐在那,会微微一笑,或是小小地点头,面对着那些问题都是自然而恰到好处的姿势,但是,唯独没有——愉悦。 他一直这样过来的么?过了那么久……我微微出神,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才回过神,发现王梦如皱了眉不悦地看着我:“喂,我说夏篱,你不用这么不给我面子吧?” 知道她是不满意我的神游,冲她微微一笑,我才留心台上。 上面正在做一问一答的对话。是很普遍的流程,但周围明显安静了不少。空气中只浮着话语,突然间格外的清晰。 “这么多歌曲里面,你们最喜欢哪一首呢?”主持人问。 “我喜欢靳笙独唱的那首《尾戒》。”苏希笑着答。 “那么靳笙是?” “我也喜欢这首。” 主持人马上接了口:“有一次采访里,靳笙说这首歌是为了一个人所作的,不知道这个人和你的关系是?” 心微微地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矛盾。一面期待什么,一面却又害怕着什么。远远看去,靳笙的眸色似乎微微迷离,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似乎有些温和地微微一笑。 “她是我喜欢的人。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很简单笃定的话,我感到身体微微地僵硬,也看到那一瞬间苏希眼里一闪而过的深邃。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7) 靳笙说的时候,苏希只是在一旁听着,面色平静。我想,我现在应该也是和他一样的神态,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内心里却是异样古怪的情绪。 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靳笙一直没有忘记我,就像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他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样坦然地面对,而我只是一味自欺欺人地告诉着自己,我已经早就放下了。 靳笙说得这样地认真、小心,或许他只是在想着一个小小的希望,想着我会不会也在某个频道里可以无意中看到一个短短地关于我的报道,虽然是这样小的几率。wωw奇Qìsuu書com网我有些恶作剧地想像,如果他们知道我就在这里,就在离他们咫尺的这里,那么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是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拥入怀里,还是假装不经意地掠过视线,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才来把我带离人的注视。 但不论是哪个选择,都不是我会知道的。因为我始终没有勇气可以在这里大声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其实,她也是我爱的那个女人。”苏希的话过耳的时候,我仿佛感觉到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在我最后给他回答的机会的时候,他却是这样沉默不语,反而在这种场合下,说得这样的自然…… 我看到靳笙的眼那瞬间的深邃,我看到苏希的微笑那一刻的遥远,我听到主持人玩笑般地说着“那这个女生应该是那样幸福”的话语,然后突然间全身的不适。这个时候见面会已经接近了尾声,他们和歌迷面对面接触前需要唱上一首歌曲。 这一次的歌是《我们爱的人》。 这不是我希望听到的歌曲,听歌名就知道…… 乐律却禁不住地娓娓响起了—— “苏:你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夏天,造成最初离开破灭成蝶。 靳:你是不是已经忘记那一个夜,看着天空泪落心间。 苏:为什么那一次离开的选择可以抹去沉默伤阙, 为什么我始终做的是错误缠绵, 我只记得回来的时候, 看到你的流泪,我心的破碎。 靳:曾以为每一日陪伴的结果足以填补苍白空缺, 曾以为我一直留下了珍贵画面, 我却忘记看见了从前, 听到你的悲伤,我无力改变。 总:我们爱的人,为何要爱上一人, 当大雨倾盆,远远地抓不住永恒。 我们爱的人,是不是爱太迟钝, 当尝试挽留,却发现已伤得太深。 没有把她留下,只能看着轨迹离开, 好痛苦,的等待……” 命运是无奈的玩笑(8) 很多人合着节拍跟着唱着,我不愿意听,却有声音从四面八方地涌入我的耳中,其中的两个声音这样异常清晰。低沉、柔和、磁性。是熟悉的声音。紧紧握了的手,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原来不论自己怎么躲,最终注定无路可逃。命运就是命运,什么都改变不了。它喜欢开着玩笑,喜欢和我们捉着迷藏,然后,悄无声息地留下一地空白来叫我们取舍。当初我舍弃的那些东西,突然发现原来是错误、是感伤,现在又被无奈地拉回了那一片空地间,又给了我一次选择的机会。 “夏篱,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王梦如诧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湿润,却反而笑了。其实不管我怎么选择,终究逃不过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的,是不是?我放开了嗓子,和着歌一起唱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SJ的各色牌子闪耀地舞动着,我含着泪,歇斯底里地跟着大声地唱着。 旁边的王梦如呆了,我却没有心思去理会。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我,或许这个时候我更像一个疯狂的歌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声音漂浮在空中,我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和他们的一点点地交融。 音乐一点点地淡去,在最终落成一个句点,周围是呐喊着“SJ”的呼声,我反而安静了下来。在一群人中,他们理所当然地没看到我,只是惯例地招手,惯例地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打着暗号叫我们坐下,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他们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坐下,只是不时地又喊上几句。 但我依旧站着。 王梦如在旁边拉着我的衣角示意,我却神色泰然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一点点坐下,站的的一点点少去。我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抬上,没有一点动作,直到——只剩了我一个,直到——坐回场中央的人无意地投来视线的时候突然一顿,然后全身僵硬。 我笑了。 在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太多的情感。 为什么即使是这样的一个我,依旧可以让他们如此眷恋呢? 幽幽地一声叹息。我知道自己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再跑了。 但是正要坐下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浮,眼前一黑,却是在那个怀抱里感受到了那样熟悉的气息。那一瞬,泪水居然又禁止不住地流下了。是记忆里的气息,但是,已经多了份男人的成熟和沧桑。 渐渐的,我的手也环上他的腰,一点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衫。 他将我抱得有点紧,微微生疼。 傻瓜,难道他还没有身为偶像的自觉吗?明天恐怕就满街是SJ组合成员的桃色绯闻了吧…… 我从他的怀里抬眸。远远地落入眼的是一个白色的人影,苏希站在那里,方才仿佛也想要跑来,但是最后还是在奔了几步后停了下来。想到他方才采访时候的话,我低了低头,微微沉默。 方才他说——其实,她也是我爱的那个女人…… 在错过了那么久以后,他这样说着。 改变的只有记忆(1) “你这样就不怕我被那些疯女人给碎尸万段?”单独相处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暗暗地有种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仿佛每次都是这样,一直精明又叫人看不易透彻的我,总是会在这个人的面前变得笨拙。 或许感情永远都是蒙蔽人思想的东西,叫人变得愚蠢,叫人不容易思考。 “夏篱。”靳笙又叫了我。 就像我变得木讷了一样,他也是。我这样想着,却是丝毫笑不出来。只能和一直看着我的他这样对视着。总是觉得这样的相遇少了什么,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被我遗漏了,回头的时候看到苏希也一直望着我,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显得空空荡荡。 有些熟悉的氛围,然后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思绪,我一把抓住了靳笙的手:“莫莫呢?” 是啊,莫莫呢?当初以为自己的离开可以给他们所有人幸福,以为自己的走可以解决很多的事,但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依旧是他们,我依旧是我,原本以为应该留在靳笙身边的莫莫又不见踪影。 “我和莫莫,在你出国后就分手了。”靳笙这样说,虽然是没有丝毫心虚的语调,但却没有敢看我的眼。 我不由苦笑。当初是我一味地自以为是,一味地要求别人按照我所拟定的剧本去做,到了现在,又还能怪谁呢?命运仿佛永远喜欢作弄我,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原地,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只不过记忆里多了一段可笑的弯曲,在偏离航道后始终只能这样倔强固执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我没有再问莫莫在哪里,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一扬手,我貌似恶狠狠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记秀拳,微微一笑:“那么久没见,你们还是老样子。” 这是由衷的话。看着两人渐渐疏软下来的神色,我垂了眸子没有叫他们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 依旧是那个自私的我,现在无奈地发现自己最后还是失去了莫莫。 “走,我带你去见经纪人。”靳笙很自然地挽起了我的手。仿佛中间不曾有过空白,仿佛我们是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日月。我面对他的自然有些手足无措,抬头时却看到他轻轻抿着的唇。 想起走在另一边的苏希,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下意识地,也回应般地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微微一僵,然后自然地松下了,带着一点温度。 他只是害怕再次失去什么,所以,有些任性地宣布着“所有权”。 改变的只有记忆(2) 你们的经纪人不会喜欢我。原本我想这样说,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看着那样显然有些幸福的神色,我居然不忍心去打破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即将面对的脸色我也只好认了。 算了吧……只要他高兴。 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氛围不出意料地有些压抑。我看向里面的一些人,张张陌生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啊,我们所在的世界已经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不再是我所一览无余的,而是充满着未知的东西,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交际圈。 想到以前所有人都腻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些微微出神。 “这是怎么回事?”路上靳笙已经告诉我,他们的经纪人叫张扬,这时候这个青年男人显然很激动,抓着手里的报纸舞着,后面的话愣是没说出口。他看到了靳笙我着我的手,然后面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但对于张扬的注视我只是很平淡地迎上,说:“对不起,我是夏篱。” 没有更多的介绍,没有更多的解释,我很平淡地这样说着。因为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我是谁,因为他们是SJ身边的人。 周围的氛围有些淡下了,靳笙感受到,握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有些松弛。 留意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知道他为有些莽撞的行动为我担心了。 轻轻地一笑,我反握上了他的手。很自然的姿势,在所有人的面前,包括苏希。当有些事情决定了以后,就不会再反悔。曾经因此伤害了很多人,现在却用这个倔强保护着其他的人。 靳笙的掌心有些粗糙,我轻轻地抚摩着,然后感觉他又握紧了我。 这个时候的感觉很安心。或许我一直寻找的也不过是一份安心的感觉。 嘴角一抹弧度,在那么多人注视之下,在没有其他人说过一句话的情况下,我又悠悠地笑开了。 我说:“我是夏篱,我回来了。” 改变的只有记忆(3) 可能会有很多人不希望听到这句话,但是我这样微微笑了说——“我是夏篱,我回来了。” 自己所谓的“坚持”只有那么一丁点,这也让我有些无奈,轻轻地吐了口气,各色不一的视线我也不想管了。张扬一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我可以猜得吹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出现就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以后该不会还出什么状况?明星谈恋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更何况SJ的歌曲一直是以“爱”为主题的。很多人都很关注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但表面上的找归找,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突然出现,怕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我在心里好玩地默默念着他可能在心里想着的话,眉目间多了份玩味。 虽然我是因为最终放不下才又“出现”的,虽然我真的只是为了希望他们能够开心一些,但是,我突然有些邪恶地想,是不是我的出现可以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混乱?又是不是,那些所谓在他们身边陪伴了我所不在的那段时光的朋友们,也不过都只是面上温和而内地里一心只为了自己利益的自私的人? 我等着所有人的反应。如果他们说一声“不”,我想我就会在那瞬间拉着靳笙逃走,逃去一个没有人阻止我们的地方。 我本来就只是一个自私的人,以前是这样,在国外的时间里更是有增无减。更何况——我知道那个舞台或许的确适合靳笙,但却不是他所想要的,苏希也是。 等待显得格外的漫长,周围静得似乎只留了呼吸的声音。 “我希望夏篱当我们的形象顾问。” 温温和的声音,我看向苏希的时候只觉得满眼的暖意。他和别人说着,但似乎一直是看着我的,从刚才起,一直的一直……我垂了头作没觉察,视线划的地方,看到靳笙微微抿了的唇,我知道他也只是假装没看见。 我有些无奈。似乎,我们的生活里,总是有着这么多的“假装”的。 张扬似乎很是头疼地大叹了口气:“好吧。” 那一时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从没想过居然可以这样容易堂而皇之地留在他们的身边。但是那一刻我看到靳笙终于微微地笑了。 改变的只有记忆(4)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成了他们的形象顾问,回公司整理东西的时候被王梦如一把拉到一边。她将我从头到尾打量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一早准备了很多解释的说词,结果一时间居然依旧是不懂得开口。 半晌,王梦如忽然叹了口气,说:“你早该告诉我的,何必呢……” 是很平静的语调,和以前追星的时候大不相同。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俏皮似地眨了眨巴,然后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你快去整理吧。我啊,一直觉得你总是不大高兴,现在好了,总算可以高兴一点了吧。” 总是觉得我不大高兴?我一时愣愣。原来,一直以来都不过是我自己在骗自己,旁边的人,看着的人,都这样清楚地知道着我的想法。 王梦如在我整理的时候突然又凑了过来,做贼似地左右一阵观望,然后凑到我耳朵边小声地说:“夏篱,看在我们交情不错的份上,以后有SJ的周边你千万要给我留下。”她的吐息划过耳膜,微微地痒意,我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识人间疾苦的人?王梦如就是一个。 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等了辆车,我将行李放上后车箱,打开车门时不由地回望了一眼,才坐进了车里。 慢慢启动,周围的景致一点点地变化。 我知道的,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生命的轨迹是真的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微微改变的是记忆,所以捎带着生活现在变调的滋味。 或许知道真相真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还没见到柳衣,但我知道她依然是在的,不像莫莫的消失踪迹,而是依旧伴在苏希身边,只是我还没有遇到而已。 关于苏希,关于靳笙,我始终抱了奇怪的态度。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SJ所在的经济公司,看到他们大大海报,眼睛里又更添了份古怪。 无法忽视苏希那时在背后淡淡看着的视线。看到他依旧让我很心疼。以前的以前,曾经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全部,现在,我有了靳笙,却怎么能是这么容易被割舍的呢? 改变的只有记忆(5) 在新的办公室里整理东西,看着周围琳琅却陌生的摆设,不由只能无奈地叹气。 理出一堆无用的东西,一齐塞进了箱子里,然后摇摇晃晃地抱了去仍。走廊空空荡荡的,大大的箱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的视线透过下面的小缝隙漏着,小心翼翼地免得撞到什么。然后瞳中映入了一双崭新光亮的白皮鞋,我正要绕过,手上的重力一消,突然被人给接了去。 这时候我看到了苏希。 他在我的注视下微微一笑,温声说:“我帮你拿就好了。” 是那高高在上的偶像不该有的举动,再怎么说在公司里面都没有叫他拿东西的道理。 “不用了,我自己会拿。”我深手去够,但是苏希轻轻一抬,又轻易地躲了过去。那只箱子在他拿来显得那样轻便,比我高上一截的身高,叫我死活够不着。渐渐地有了些气,我忿忿地瞪他:“喂,我才刚回来,你不用这么耍我的吧?” 这里是他们的经济公司,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开玩笑,如果让那些人看到我叫他们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歌手帮我这“小人物”拿东西,他不嫌麻烦我还怕被人教训呢。 但是苏希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仿佛没听到我说话般转身就走。 我气结,但根本不好发作,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 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这时候他修长的轮廓很清晰地落在我的眼中。微微眯了眯眼,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虚幻。仿佛,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经隔了好久好久。 也许这是记忆在作怪,发生了很多的事,就感觉中间已经隔地满满当当,无法再清晰地记得太多的过去了。 但是,我仍然有些怀念过去,虽然已经知道那是不应该的了。 “夏篱,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希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飘了过来,“如果没有靳笙,你会不会一直等我?” 心突然一跳,我忽然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PS.最近动漫节要开始了,某心因为要为此做准备,所以比较忙,更新不容易接上。等五一回来后更新一定恢复(奇*书*网.整*理*提*供)。带来不方便的地方请谅解。 改变的只有记忆(6) 这不是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只不过我们都没有去寻找过答案罢了。 我抬头看着苏希,那轮廓就一点点地清晰了开去。 没有靳笙,我还会这样继续一直等下去吗?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说“会”。但现在呢? 长大。经历了种种。最终心态还是会有了那些变化。 没有谁离开谁就会活不下去。 面对苏希竭力隐藏着的期待,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说:“我不会。” 那个背影颤动了下,极小的,几不可识。 我只能装作没有看见。 以为他听到这种答复后终于可以放弃,没想到苏希转过了身,凝着神色看着我。半晌,无语。 然后,我只感觉面前的光有一时的低暗,呼吸间突然迎来一片熟悉的气息。这个时候唇上一软。 温和柔软的纯。苏希的。是和他一样的滋味,淡淡的优雅。 我感到瞳孔陡然的收缩,眼睫颤了颤。但也…仅此而已。 有种淡味的掠夺。我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悲伤。那种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我的心,一片震痛。 苏希难过了。我也是。 但我不懂得怎么样才能叫他不难过。我无法抱住他,无法试图去给他温暖。 这个时候他就如一片雪地中疯狂地搜寻着宝贝的小孩,而我,却只能任他翻找着,无法出手,也…不能出手。 一片冰凉的东西在面上蔓延。从眼角开始,顺着脸颊,留下潮湿的痕迹,缓缓地向下,一直,到了嘴角,留入两人的唇。 是一种淡味的苦涩。咸的。 苏希松开了我,微微蹙了眉,眼里哀伤:“或许我不应该的,但是,夏篱,我不甘心。” “我知道…”吐息间依旧满是他的气息,我下意识地抚摩着。 不甘心。真是个叫人难过的词。只有失去了的东西,才能合适地配上这个词。 苏希闭了闭眼,终于又开始向前走。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但他的背影突然让我感到难过… 会变成怎样(1) 我发现自己爱上靳笙唱歌时候的样子。和以前在酒吧的时候不同,是一种叫人沉溺的诱惑。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从一个男孩到男人的蜕变是这样的大,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的那一刹,中间的那一段空白叫我有些无法适应。 “夏篱,晚上和我去一个地方。” SJ很少有空,每天每天地赶着公告。我一时有些发愣,问:“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么?”很多时候我都是跟了他们跑,随时保证着他们对外的造型,结果自己都搞得晕头转向后才发现两人依旧可以这样气定神闲地取笑我。 和苏希,我和他都选择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靳笙的嘴角轻轻地扬了扬,道:“晚上有个舞会,算是消遣的,我希望你和我去。”他说的是“希望”,但一双眼直直地看着我,却丝毫没有显出准备让我开口拒绝的样子。我有些郁闷地瞪了瞪他:“你知道我不适合那种地方。” “我们的服装设计师会不适合么?”靳笙修长的眼里落了笑意,信手替我顺了顺发线,道,“晚上一定要来。” 一定……好吧,这小子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我有些郁闷地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 听说,我回来后靳笙渐渐开始笑得多了;听说,以前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而现在更多的是跑来找我聊天了;听说,他一直什么话都不跟别人说,至少现在懂得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了…… 那么多的听说,我还能拒绝什么呢? 我知道自己欠了他的。 欠的东西,总是需要还的吧? 当爱情错过的时候,或许以为再也挽留不了了。但是我回来时却发现,原来有些东西始终在原地等我,就如害怕我走丢,所以守护在那里一刻都不愿离开。所以,当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找回了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了的东西。这个东西叫——爱情。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呢?我盯着靳笙那双褐色、叫人沉溺的眼,不由想道。 PS。更新需要说明一下……很汗颜地只能说全文结束的时间,是9月1日给位新学期开始之前。 会变成怎样(2) 去宴会时我挑了一件自己设计的黑色礼服。依旧没有过多的打扮,稍稍画了点眼线。或许这才符合我的性子,淡淡的张扬。到酒店时靳笙早已在门口等着我,|Qī-shu-ωang|看我这副样子只是理所当然地笑笑,然后向我很绅士地伸了伸胳膊。 我看了他一眼,垂了眼睫,也是自如地挽上了他的手。 这样一路走去的时候,很多人的视线都想我们投来,带了纷纷的议论。 “靳笙不是从不带女人出席这种场合的么?” “是啊,今天是真么回事。” “这个女人是谁啊?” “从来没有见过。” “可恶,我还是他歌迷来的……” …… 很多的话语,这样有意无意地入了耳中。心里有些莫名不安的感觉,挽了我的手这时一紧,我才回神,然后就看到了靳笙深深望了我的眼。他说:“夏篱,不要听别人怎么说,我是你的。” 恍惚间出神,然后心里微微一暖。我朝他身上有意无意地靠了靠,凑到他耳边略有促狭地说:“那就再亲密点吧,我就要那些女人气死。”有些意气用事的话,带点孩子气。我很少有这样的表现,靳笙一愣,转而有些哭笑不得。 我悄悄藏下了眼中的那份落寞,只是配合地浅浅微笑。 已经过了很久,我也不再是以前那样执着的夏篱了。靳笙有他自己的生活,我纵然不喜欢被那么多人关注的日子,却也不得不开始习惯了。只要他当公众人物一天,我就必须陪他在这样的关注下生活一天。以前总是让他陪伴,让他等待,我知道,现在该轮到我自己了。 大堂里有很多人,我同靳笙的走入并没有对这热闹的氛围造成多少的影响。 “HI,靳笙你来了,你……” 突然顿住的招呼声,我正好转过头去,视线对上的时候我看到了柳衣眼中同我一样的诧异。苏希站在她的身边,一身白西装,同柳衣白色的晚礼服显得这样的般配。眼里的光色一沉,我别开眼去假装没有留意到他的注视。 “夏篱?”柳衣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的语调有些古怪,我淡淡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答道:“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原来,他们谁都没有对她提起我的归来,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是依旧是有些叫人难过。即使我回来了,他们还是害怕我再次接触“从前”,不是么? 会变成怎样(3) 或许这样的安排正是靳笙故意的。不可否认这的确是最能让所有人接受的出现方式。我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靳笙的身边,而苏希身边的依旧是柳衣。如果不是隔了那么多空白的时间,我或许会相信自己其实从没有离开过。 我微微地一笑,然后很礼貌地伸出手去,笑道:“柳衣,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柳衣看着我,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然后看了眼我伸出的手,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握上了。她的手有些冰,很快地遍布了我身体的各处。握好有将手收回时,甚至依旧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敌意。想起苏希那天问我的话,想起我决绝的回答,我或许不该怪柳衣的敏感。 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像一个守卫者一样,永远惶恐不安地守护着我们所爱的人。 有些盲目,有些可笑,但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苏希在宴会开始的时候被柳衣拉到了另一个地方。这种场合显得充满了优雅的魅惑,我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红酒,然后浅浅地抿了口。到场的很多演艺圈的人,很多都是熟悉的面孔。我不怎么关注演艺圈,所以大多人我依旧是不认识的。 “靳笙,是你的女朋友?”走过来一个男人,穿了白西装,但是面上的神色却叫我不喜欢。 靳笙看了我一眼,应道:“恩,是的。”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那男人反而一时诧异。这也难怪,在演艺圈中的人多是害怕绯闻,就算有女朋友也只是私下称呼,怎么会承认地这样直接呢?我微微一笑,礼仪得当地道:“你好,我叫夏篱。” “夏篱么?我叫郭悠。”他笑了笑,绅士但带点痞气。 郭悠。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也只能客气地笑笑。 这个时候其实有些不自在,因为始终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这是靳笙现在在的圈子,我只能努力地让自己去适应。我想我始终还是那个倔强地不愿认输的女孩…… 会变成怎样(4) “郭悠是界内很有名的歌手。”靳笙在旁边这样介绍,我看了眼微微带笑的眼,突然明白过来他是在给我解围,不由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不少。 这个时候郭悠的视线落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又转,忽然说:“原来还以为SJ找人只是个炒作的借口,倒没想到是真有其事。” 这是很不客气的语调,我抬了眼看着他,却一时忍住了没有反驳。这个时候如果驳斥,或许会带来更加难堪的后果。咬了咬唇,最后是什么也没有说。靳笙的手握着我,掌心有几分冰凉,然后我反手也将他握住。 感受着他一时的出神,我向郭悠微微一笑:“是的,不管是不是炒作的借口,反正让SJ深入人心的目的达到了,不是么?”轻轻笑着,只有我自己知道曾经的那个夏篱已经渐渐远去了,放不下的东西不会尝试去放弃,想要守护的东西也要尽自己努力地去保护,这样而已。 我向着郭悠施施然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然后拉着靳笙往其他的地方走去。 始终握着的手,渐渐传来了颤动,我诧异间回头,这才看到靳笙竟然情不自禁地开始大笑。我停下了步子撇嘴看他,有些无可奈何。怎么回想,我都不觉得刚才自己做过什么令人发笑的事。 靳笙的笑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叫人很是沉溺。他笑够了,终于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满眼的暖意:“夏篱,我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的回来了。” 一时的恍惚。 原来,即使我回来也没有给他真正的安全感么?我看着他眼底的一缕柔和,终于唇角也勾出了一抹笑:“是的,我回来了。” 这样的一场舞会,只有这个角落仿佛静止地只留了我和他。音乐很遥远,只有靳笙的呼吸显得很静。这一时间,似乎隔出的是又一个空间。 隐约,却似有一抹注视。 我下意识地想去周围搜寻,忽然唇上一暖,是靳笙落下的吻。很轻很柔,却似乎带着掠夺。 但是,我却似乎听到了相机快门落下的声音。 会变成怎样(5) 我在那一瞬间推开了靳笙,视线逡巡在周围,却是看到各自做着自己事情的众人。没有相机,也没有人将注意落到我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我感觉到靳笙握了我的手突然紧了紧,有些疼。我皱了皱眉,手腕上却突然一空,他就这样转身走了。 其实,这是我所害怕的情景。但是我没有叫住他。隐约间,我仿佛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种阴谋。对我的,对靳笙的,对SJ的。 摇了摇酒杯中的红酒,我心间有种异样的感觉。有些压抑。 “夏篱,能谈谈么?”柳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我看到那个依旧洁白如芭比娃娃的女人,在咫尺的地方扬着人畜无害的笑。我也微微笑起:“苏希呢?” “他有自己的应酬。”柳衣这样答着,虽然没有改变神色,但我分明看到她的眉心不由微微一蹙。 心里有些好笑。这个女人依旧是这样地厌恶着我,甚至于不希望我提起苏希的名字,但是这些日月之后,她也已经开始懂得了去隐藏,去伪装。这就是成长带给我们的东西,学会自己其实并不希望学会的,然后去渐渐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 我向着柳衣说:“好。” 或许我该说,自己早就猜测得出她想对我说的所有的话。在那个无人的走廊,柳衣终于卸下了伪装,看着我的眼,声音幽幽地说:“夏篱,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样回答。我知道,其实我的确不该回来,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总是容易在突然出现的人面前又再次破碎。但是我回来了,这已经是事实,那一时的冲动,已经早就了无法弥补的空缺。是一个再也反悔不了的选择。 我沉默着。然后听到柳衣说:“为什么连最后的一些时日你都不让我好好地陪着苏希?” 我惊诧下抬头,忽然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眼中突然多了一抹哀伤。莫名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仿佛一记重击,呼吸也一时的停滞…… 会变成怎样(6) 柳衣说,苏希的心脏其实已经出现了排斥。 我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了。仿佛天色刹那地压近,有种抑制着心跳的感觉。我想起那天在走廊上,他说,他后悔了。我无法猜测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些话,所以他后悔了,却是没有将我再留下。 他知道他根本给不了我幸福。 我咬了咬唇,突然的一片痛:“还有多少时间?” “半年。”柳衣的声音这时候有些颤抖,“如果不去医院治疗,最多只能半年。但是,如果依旧照现在这个样子忙碌下去,他的身子恐怕——顶不了几个月。” “为什么不让他去医院?”仿佛受到感染,我的声音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柳衣却是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语调却是这样的冷冽:“去医院?你以为当初你离开以后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生活的?你现在回来了,他还可能再选择回去那种安静地叫人发疯的地方么?” 一时的苦涩。是啊,曾经,在我一无所知的那一年中,失踪了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承受着那种安静的氛围。一个人,没有依靠,没有呵护,只有只身的孤单。苏希总是对任何人温柔,却反而叫人忘记了他的倔强。他其实和我是同一类人,同样的顽固不化。 我的眸渐渐垂下,耳边只落了柳衣一点点远去的步声。 她只是来告诉我这些,说完了,便走了,那么我呢? 心仿佛被纠在了一处。呵,这或许就是她这样告诉我的目的吧?她想要让我愧疚,想要让我难过。是的,她成功了。 可是对于苏希,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是的,我该怎么办……铺天盖地地袭来的无力,仿佛一张网,深深地将我扼住,底下是无尽的空洞,有一种无底地堕落的错觉。我是夏篱,但我只是夏篱。 这样短暂的时间……半年……几个月……沿着墙壁滑下,是这样的无力。 席卷而来的措手不及(1)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竟然是SJ成员神情拥吻的事件。照片上的那个主角赫然是我,但是我的视线却是落在记者的署名上。那个名字,让我指尖上的冰凉一点点地开始席卷到全身。张扬的暴跳如雷我仿佛已经听不到了,只感受到风在周围的缭绕。 莫莫。 是一个已经告别了很久却始终叫人在意的名字。一直在想,靳笙离开后她过得怎么样,一直想着去找她,想知道她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但是怎么会想到,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以这种叫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手上微微一暖,我知道是靳笙握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向从他手中挣脱,没想到他竟然握得更加紧了。诧异地抬头,我只看到他满眼哀求的神色。这时才忽然明白,或许他才是真正不安的那一个。 莫莫……我温顺了下来,咬了咬唇,却是有几分的痛楚。 苏希替我们打圆场,说:“这只是一个小报导而已,绯闻,算不了什么。” 张扬瞪了我两眼,往椅子上重重地一坐:“现在正值《恋歌》要开始拍摄的时候,靳笙,你就不能让我多省心一点么?” 《恋歌》是SJ即将演出的一部电视剧,是他们涉入影坛的第一步。我偷偷抬头看了眼靳笙,一边的苏希一直看着我,但我也已经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听了柳衣的话,我突然害怕再在他的世界里纠缠不清…… 这个会议很简单。只是出发去剧组前的简短聚集。随意地几句交代,然后就拖了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匆匆地赶去。对于我来说,看SJ演戏或许并不是一个好差事,但是却又不得不去。 我开始一次又一次默默念着莫莫的名字,想起那天晚上她和我处在同一个地方,这样近,却是不肯来见我。 或许,靳笙的离开已经叫她真的开始恨我了。 友情其实只是一层纸,当破碎了的时候,想要弥补已经是这样的困难…… 席卷而来的措手不及(2) 在剧组的那段时间,显得格外的忙碌却很漫长。我的视线不时地落在苏希的身上,又在他看向我的瞬间游离开去。我很想叫他好好地休息,想叫他不要这样的疲惫。 只有这样地关注着他的时候,才会捕捉到他偶尔苍白的面容以及从来没有隐藏住的疲惫。那个时候总是心疼,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说什么。苏希不希望被我知道他的病情,所以我只能选择沉默。这种沉默隐藏在光阴中的时候是这样的无奈,总是一时的彷徨和无力。 靳笙觉察到了我的异样,一片忙碌中依旧不忘声音柔和地问我:“夏篱,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只能笑而不语,只有眼底依旧是一片黑,深邃地让他的不安也同时堕入了眸底。我始终是那个叫任何人放心步下的夏篱,即使我在他的身边,靳笙却依旧无时不刻地害怕着我的再次离去。这是我发现了的事实,有些苍白,苍白地让人无奈。 拍摄进行地有条不紊,而每每替他们结束了造型布置,我从不去拍片的现场。 不是我不在意他们的过程,只是不愿意看到。看到靳笙同女主角的暧昧,看到苏希戴上的那个始终无破绽的面具,都是我所不愿意的。所以我独自一人散步在摄影棚外,微微眯眼的时候才落了几分的伤怀。 就像他们所说的,我依旧是过分习惯了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可以拥有切实的真实感。 一步又一步地走着,面前忽然落了一个人影。抬头时,我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莫莫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 一身黑色的长裙,她的神色是我所陌生的淡漠。 “夏篱。”在我开口之前她这样叫了一声,然后嘴角也是那种我所陌生的弧度。 我看着她,终究没有说一句话。是不懂得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现在的莫莫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这样的陌生。 但是她只是一笑,然后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说:“这次的拍摄,你们会拿到很好的‘礼物’。” 席卷而来的措手不及(3) 那一句话,仿佛一个咒语。我看着莫莫远去,没有叫住她。隐约的不安仿佛在空洞的周围慢慢地扩散,朦胧中的阴霾。我开始出现在摄影棚,虽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然后每次总可以看到靳笙一次次怪异地出错。 导演有些怒不可遏了,而我却是哭笑不得。 或许这也算是我之前不愿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其实靳笙的演技还有些生涩,却是透着淡淡的纯。一个镜头完结的时候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往她这个方向看来。这是一种淡淡幸福的味道。 我发现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也是这样的简单,没有纠纷,无所谓平凡不平凡,只要自己开心。 我说:“靳笙,我想永远这样下去。” 靳笙微微一笑:“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他答得很干脆,也很平静。仿佛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继续这样下去。我情愿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笑着走过去,我将他的发线理了理:“好了,开始补妆吧。” “好。” “等等,我去拿化妆包。”我拍了拍靳笙的肩膀,转身时却被他拉了住。依旧是冰凉的指尖,我微微诧异:“怎么了?” “不,没什么……”靳笙松开了手,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仿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间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马上就回来。”我向他一笑,转身走去。 那一瞬间有种错觉,仿佛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远,远到叫人无所适从。顿时的空空落落,是一种异样的情绪异样的感触。 “苏希?”在走廊上看到苏希,我忽然间有些颤栗,他抬头时是种苍白的神色,连唇角都显得有些泛白,手捂着胸口,姿势是这样的僵硬。我曾经见过他这样的动作,那个时候的恐惧一直如深扎在心中的刺一样在这个时候依旧显得清晰不已。 我过去扶住了他:“怎么了?心脏怎么了?” 话出的时候他满是诧异地看向我,然后嘴角一扬,是一抹无奈凄然的笑。 席卷而来的措手不及(4) “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回来。”面对那种倔强我只能这样说着,然后直奔到了化妆间,匆匆地取了化妆包又赶了回来。苏希依旧在那里,这样安静地等我。没有看他的神色,我将他的手架上自己的肩膀,缓缓地垂下了眸子:“至少,在到摄影棚之前先这样吧。” 空气中是一片的沉默。然后我感觉到有一个身子渐渐地靠了过来。这一瞬间,我只是他的一片依靠,可以叫他暂时地放纵一下自己。没有回头,却依旧可以感受到他终于蹙起的眉心。记忆中的这个人永远是这个样子,带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云淡风轻地接纳着一切。 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越是偶然的举动,越容易勾起当时的怀念。我有些怀念从前,虽然已经回不去了。 一时的恍惚。然后感觉到肩上的那只手渐渐地脱离了出去。回神时才发现,已经到了摄影棚。 “我去给靳笙补妆。”这样说着,我别过了身子再没有看他。有部分的赌气,有部分的不忍。我知道的,这个时候的苏希虽然依旧是苍白的神色,却不会再有任何“痛苦”和“异样”,仿佛没有丝毫痛楚。 这就是苏希。 我的背后落了一抹视线,是苏希一直看着我。我只能假意不觉。周围的忙碌似乎突然和我有些格格不入。 “小心!”突然有一股力量将我一把推开,我诧异间已经跌坐在了地上,然后身后是一片的翻覆。那一刻,仿佛周围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一时的安静,然后大片大片的人往这里聚集。 “这不是苏希么!” “是苏希!” “快,快叫救护车!” 一时间,仿佛这个世界又顿时烦乱了起来。我茫茫然地回头,却只看到大片大片的红。这样浓艳的红色,叫人窒息地席卷而来,诡异地让惊恐顿时升到了极点。 血,是血的颜色。那一袭的白衣被一片红吞噬着。周围是棚顶坠灯的残骸。 一时间思维停滞。我只看到面前匆匆的人影。直直地看着前方,透过那么多的人群,那里站了一个黑衣的影子。 曾经熟悉的人,她曾经说过,要送给我们一个“礼物”…… 落幕。尾声。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的剧集,一场又一场的意外,来来去去的过客始终川流不息。 医生说,如果苏希有着的是健康的心脏的话,或许就不会就这样走了。而我只能安静地听着,什么都不要去想。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过客。苏希是,柳衣是,莫莫是,靳笙是,连我自己也是…… 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迷失,感觉到遗漏了自己。是的,我找不到夏篱了。我想起曾经有个男孩将我从那处阴冷的地方带出,教会了我笑。是的,我现在懂得该怎么笑的时候,他又走了,所以我也忘记了笑容是什么。 莫莫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或许当她看到苏希将我推开的时候就知道,并没有谁欠了谁的。没有人问起这场意外背后的真相,而我也是一直地沉默着。这种沉默将会持续很久,直到我也死去。我知道的…… 靳笙用颤抖的手抱住我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明白他已经注定失去我了。 苏希的死,注定让我已经不愿意再接受任何人。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 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苏希在带我离开的时候早就已经对我施放了咒语,不论我在什么地方,只要他离去了,必定同样带走了我的心。是这样理解的,是这样叫人的难以接受和哀伤。 我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了我。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那么多的事,但所有的事永远是围绕着那些人的。生活真的只是一部按照剧本循规蹈矩地上演着的剧码,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有些东西却是由自己导演。 我说,苏希,其实你根本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残忍得多。真的。 我放弃了过去,也丢弃了未来。我开始回到法国,终于决定再也不回来。或许苏希会恨我的无情,或许柳衣会更加地对我仇视,或许莫莫可以放弃了执着,或许靳笙的生活里又再次变得这样的冰凉。可是我累了,是真的累了,那就请你们让我好好地休息一场,好不好? 我不是导演,我只是一个观众,无奈地被卷入剧集之中。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来得脆弱…… 你们知道么,现在的我,又已经忘记应该怎么样去笑了……呵……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