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棋1]《金城卷》

作者：湛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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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据说在距离中土数百里之外的地方有一片美丽疆土，那里经过多年的战乱之后，终于形成了一朝三国的鼎立之势。

一朝名为圣朝，居其它三国的中心处。圣朝之主名义上高于三国，但其实并无太多实权实能，便如中土的周天子一样，只是君国待朝贺。

其它三国在逐渐的争斗后，之所以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只因为各国的地域有差，彼此牵制，互为掣肘。

金城国，金银矿产丰富，为一朝三国储备钱财，便如国库。

玉阳国，土壤肥沃丰厚，为一朝三国囤积粮食，便如粮仓。

黑羽国，人人勇猛善战，为一朝三国诸多将领诞育之地，便如军营。

而圣朝之所以在如此形势之下尚未被吞并，反而被三国供奉朝拜，只因为多年来有令狐一族暗中掌控，多方斡旋，牵制三国不能轻举妄动。

终于迎来了这一朝，故事便从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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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修长的眉直入鬓角，优美的凤眼微微翘起，精致得如同画一样的朱唇翕动，对着镜子中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影，他喃喃感叹，“若是这样还不能压倒她，我真不要活了。”

左手食指勾了勾衣角，那直曳到地的华贵金色披风，直晃得镜子里面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王，令狐公主一行人已经距离王城不足三里了。”

属下的禀报让那张本来志得意满的俊脸骤然扭曲了几分。

“来得这么快干什么？”他嘀咕着抱怨，连本来平滑的眉心也拧出一丝皱纹，像是生怕那些皱纹会把脸变丑，他赶快用手指抹平了那些纹路。

站起身，本就俊挺颀长的身材在金色华裘的映衬下，更显得贵气十足。

“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去见人吗？”被称作“王”的他转脸去问帮他整理衣角的小宫女。

那宫女红了脸，“王的威仪当然是天下无敌。”

“好！”俊脸完全舒展开，丢给小宫女一个圆滚滚滑溜溜光闪闪的东西，“赏你了。”

小宫女赶快接住，不用看，只需一摸就能知道那是什么──一粒上好的珍珠。

“谢王赏赐！”她喜笑颜开。那些姊妹们又要羡慕死她了。

谁都知道在王的身边干活是多大的一个“肥差”，只要嘴甜，时不时都可以得到价值不菲的赏赐，就单这一颗珍珠就够她全家享受十年的。

“礼官那边做好准备了吗？”王拿起小锉子开始修整指甲，“我昨天吩咐说让他们用上好的红毯铺上十里迎客，他们还推三阻四，说是库房里没有那么多红毯，真是笑话。”

在他脚下的台阶前，跪着一排人听候吩咐。其中一个回答，“今天早上地毯已经铺好了。”

“嗯，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做不到。我堂堂金城国如果连十里红毯都没有，岂不让人家笑话。”

他又瞥了眼跪在旁边的另一个人，“公主的房间呢？”

“总权命我等腾出了后宫的东边，那里原本是上任王后的居所，修缮豪华，足以匹配公主身份。”

“金祥宫吗？”王挑了挑唇角，“那里太老了吧？我最不喜欢那里的布置，超过百年的古画还不到三张，凳子不包金漆，花瓶上连个宝石都没有。”

“那，去西宫那边如何？”臣子一听王的口气不善，赶快提议，“西宫也还空着，有金椅十七把，玉桌五张，紫金花瓶二十六个，孔雀羽毛扇八扇，古画十二幅……”

“你的记性还不错。”

“谢王夸奖。”

“那就按照你的提议，请公主到西宫住吧。”他摆弄着修得完美的双手，又问道：“礼乐用什么演奏？”

“是从中土购来的编钟，据说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乐谱也是一并从中土重金购得。”这次回答的是乐官。

“迎接公主的马车呢？”

另有一人回答，“用十二匹白色骏马，按照王的意思，就用王上次出巡乘坐的那一辆紫檀香车，而且已经重新装潢一新。”

一一问起，皆已齐备。王终于伸了个懒腰，款款起身。“就这样吧，你们都下去，我在前殿等候。”

“是。”众人一起退下。

此时，从远处传来响亮的长号之声，说明贵客已经抵达城门口了。

倚着门，他咬着细白的牙齿，暗自哼笑，“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圣朝第一美女，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金城灵，刚刚接任金城国的国君之位不到半年，正是春风得意，快活享受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噩耗”会陡然降临。

三天前，圣朝的丞相令狐笑发来一封亲笔信，说他的妹妹，也就是金城灵那个素为谋面的未婚妻，被圣朝皇帝亲封“如意公主”头衔的令狐媚，将亲自造访金城国，与他商议成亲之事。

天底下还有这么急着嫁人的新娘子？当哥哥都不管管，竟然任由她这么仓促下嫁，好象晚上个几天会嫁不出去似的。

最让他生气的，是人人都传说令狐媚的美貌是怎样地千娇百媚、颠倒众生。传说到圣朝的外地人，最想见到的并不是圣朝之主，而是令狐媚。

“见之一面，不语三日”是形容见到她之后，所有的人都会突然失语，整整三日都还沉浸在对其美丽的回味之中，失魂落魄。

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想他金城灵，翩翩风度，俊颜如画，从来都被评为金城国第一美男子，历届金城国主中最美的人。天上也不容许日月并存，如今却有日月同时争辉的事情将要发生，怎不让他气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要当面较量，他当然也要把“面子”做足，该有的气派都摆出来，该用的东西都拿出来，这叫先声夺人！

在他金城国作客，就要知道他金城国的“厉害”。

令狐媚，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媚惑我？哼！

※※

灯火辉煌的金城殿上，金城灵侧身坐在宽大的金椅中，听着耳边的钟鼓齐鸣，微笑地闭着眼，手边轻轻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王，难道不要去殿前迎接公主一行人吗？”近侍官小声提醒。

他的眼角露出一条缝，“那么多人去迎接她了，排场还不够大？何须本王亲自出迎。”

“但是公主身份高贵……”

“她贵，本王就不贵啦？”他冷笑道，“不就是一个外封的公主而已，还不是仗着她哥哥有本事？”

在他身下东侧，坐着一个绝丽的女子，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道：“不论公主是怎么封来的，人家到底是正牌的公主，好歹也是你未来的妻子，你这样高高在上地等着，是有些怠慢人家了。”

“堂姊，”金城灵不悦地张开眼，看着下面那个女子，“你要是怕怠慢她，不如换你去迎接，也让这个什么圣朝第一美女知道，我金城国个个都是绝色，让她不要太张狂。”

这女子是金城灵的堂姊，金城翩翩，担任王宫总权之职，负责总理后宫事务。

她捂着嘴笑，“原来你是计较这个，其实就算她美得天下无敌又怎样，她是女的，你是男的，不能相提并论。”

“日月争辉难道还分公母雄雌？”眼看外面人流如织，便知道令狐媚已经到了门口。他虽然嘴上说不去迎接，但还是不得不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大殿之上，等待即将走进来的那个人。

殿内忽然一片肃静，大家都凝神屏气，怀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热切期盼着这个传说中的圣朝第一美女，到底是怎样地倾城倾国，颠倒众生。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对白衣素装的婢女，而后走进来的那个少女，身材娇小，一件华贵的雪白狐裘几乎将她完全包裹起来，只有那张素净的小脸露在外面。

金城灵还在拚命向后面张望，却怎么都看不到传说中的美女出现，直到那个白衣少女用清雅的声音道：“金城君(奇*书*网.整*理*提*供)，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嗄？”他收回目光，将视线投注在这女孩身上，疑问道：“你是谁？”

那张小脸上有一双灵动的黑眸，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后，薄薄的红唇翘起一道让他很不喜欢的笑容。

“本宫令狐媚。”

殿内几乎是同时响起一片失望的抽气声，所有金城国的人都皱眉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

金城灵最是惊诧，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大相信。“你是令狐媚？”

女孩点点头，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笑，但是气质优雅，自有一股折人的味道。

他困惑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忍不住朗声笑道：“哈哈，公主远道而来，本王没有亲自出城迎接，真是失礼失礼。”

他笑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近乎放肆，笑声中的那份得意自不必说，连令狐媚身边的几个侍女都忍不住皱起眉。

但令狐媚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才开口道：“本宫这次来有两件事。”

“两件？”他记得令狐笑之前的来信上只提及成亲之事，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事情？

她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丞相的亲笔信函，请金城君即刻拆阅。”

本来是她身边的婢女要将信送过去，但是金城灵几步便走到她面前，对那封信视而不见，反而瞇起眼睛盯着她身上的那件白裘。

“这件白裘真是漂亮啊！”他的眼睛里放着光，手，不由自主地摸到衣服上，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山白狐皮所做的白雪狐裘？全天下只有一件的白雪狐裘？好柔软的手感，果然是名不虚传！”

令狐媚这边的人都呆住了，眼见这位金城君爱不释手地“蹂躏”着白狐裘，恨不得立刻把衣服抢过来穿到自己身上似的贪婪馋样，而殿内其它的金城国人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没人觉得惊异。

金城翩翩咳了一声，走过来将金城灵悄悄拉开，微笑着对令狐媚欠身一礼，“公主，我是金城翩翩，久闻公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幸会。宫中内务由我负责，公主住下后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说。”

“幸会。”令狐媚点点头，触目所及站在她身后金城灵的表情，是那样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的白裘，她淡淡一笑，“金城君和传说中的也无二致。”

金城灵听到她在说自己，用尽力气才将目光从白裘上抽回，凑过来问：“外面都是怎么传说我的？”

她清澈的眸子投注在他的脸上，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传说您和您的先祖一样，一掷千金、挥霍无度、爱财如命。”

他挑挑眉，干笑两声，“这是褒我还是骂我？”

“应该说是您保持了历代金城国主的脾气秉性。至于是褒是贬，还要您自己拿捏。”她的小手翻起，“现在金城君是否可以接下这封信了？”

他揉着眉心，很不情愿地把信接过来，反复掂量着就是不肯拆开。

令狐媚看着他，“金城君是怕信内有毒？”

“那倒不是。”他哼哼着，自言自语，“只怕比毒药还可怕。”这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几名令狐族的婢女都变了脸色，令狐媚还是淡淡地看着他，嘴角竟挂起一抹微笑。

这笑容太诡异了，让金城灵极度地不舒服。这封信里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他只想把信收下来悄悄丢到一边，但是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临行前丞相一再叮嘱，要金城君务必即刻看信，信中之事十万火急。”

他只好再不情愿地拆开信封，刚瞥到信上的字不过一瞬，他就失态地脱口大叫，“什么G要黄金一万两G”

“是的。”她点头。

他心疼得五官都快变了位置，“令狐笑那家伙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要盖金子做的房子啊？”

令狐媚答，“皇城年久失修，从去年年底丞相就数次写信提及拨款之事，但不知为什么金城君一直拖延，迟迟没有回复。所以丞相这次委托我当面转信，也请金城君即日开放国库拨款。”

“令狐笑那个家伙不是一直都反对滥用钱财？皇城用得了这么多钱修缮吗？”金城灵连忙堆起笑脸，“钱的事情好说，公主远道而来一定累了，还是先休息。”

他拍了拍手，“来人，为公主引路。”

“不必。”令狐媚小手一摆，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丞相说，此事要紧，不能再拖，请金城君今日即刻办妥。”

他脸色一变，摸了摸下巴，“要拿钱，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办成的啊！我要开国库，着人点查，还要封箱、装运、安排押运人员，没有个三五天肯定办不完，圣朝也不至于没有这笔钱就马上塌了房梁，是不是？”

令狐媚不理睬他的巧言善辩，直接点破，“金城君不会是在找借口，又要拖延吧？我此次来既然身负重任，当然是要先把公事办完再谈私事。”

她明眸闪烁，似笑非笑地说：“去年金城国遭遇洪灾，玉阳君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调集粮食十万担，日夜兼程赶送到金城赈灾。比起十万担粮食，这一万两黄金的准备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除非……”

她抬了抬柔美的小下巴，“除非金城君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交出黄金？比如……”

“没什么难言之隐！”金城灵马上打断她的话，脸上原本俊美的笑容已经僵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哈哈哈，公主千万别乱猜，我金城国库为圣朝储备钱财上百年，从无差池。只不过我担心令狐大人不会理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钱。”

“这点金城君可以放心，丞相掌位多年，大小事情全在他掌控之中。”令狐媚摊开手掌，“现在是否可以放款了？”

“又不是你的陪嫁，那么着急干什么？”他再也忍不住，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意外地，竟然在令狐媚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一丝慌乱的羞涩。哦？原来这个冷静的女人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又将目光凝睇在她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上。唉！好心疼，一万两黄金啊，要少买多少东西，少盖多少房子才可以把这一万两的亏空补回来。不过，好在她身上这件衣服价值连城，令狐笑还算大方，要走黄金万两，送来“狐皮一张”，还没让他亏本到底。

“说到“传说”，”他望着令狐媚的清秀小脸，坏坏地笑，“公主和传说中的样子实在是相差太多，让本王有些失望。”

“传说总是虚虚实实，不亲眼见到是难辨真假的。”令狐媚从容响应，“就好象传说中金城国辉煌灿烂胜过皇城，我本来不信。今天一见才知道金城君的穿著用度、车马装饰之豪华，根本是圣朝所不能比的，改天我还要虚心请教金城君的生财之道。”

“哈哈，好说，好说。”金城灵一惊，赶快转移话题，“既然公主一定要亲自点验黄金，那就有劳堂姊陪公主走一趟，本王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就不多陪了，晚宴时候再与公主详谈。”

“金城君请自便。”她点点头，对视上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出于礼节要送自己出门，但是她迟疑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将手送过去，只是将宽大的衣袖递过去一些。

但此举却正中他的下怀，一把抓住那截白裘的毛边，在手心里使劲地攥啊攥，恨不得拔下几根毛带回自己的卧室，枕在枕头下面睡觉。

两个人外表看上去亲亲热热，倒是有些未婚夫妻的样子，其实各揣心事。

将令狐媚送走之后，金城灵的俊颜陡然垮了下来，所有的笑容都一扫而空，不悦地大声吩咐，“都下去！给本王拿冰块！”

臣子们纷纷退出殿外，宫女端上来一盘冰块，金城灵一把抓过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起来。那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出，他忿忿的表情才得以缓解几分，心头的疼痛也被冰块的温度镇压下去一些。

一万两黄金就这么没啦，老天难道是要他的心疼死吗？

那个令狐媚居然比他想像中的还讨厌一万倍，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这一点让他很高兴，但是她处处拿话堵他的嘴，拿公主的身份和令狐笑的命令来压他，让他即使心疼到死都不得不被迫交出黄金。

看来他之前对未婚妻不闻不问的处理态度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早一点以美色相诱，教导她持家之方，今日她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算计他的钱？

错，他大错特错了！

※※※

“唉，我伟大英明睿智聪颖，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奶奶啊！您当初为什么要给我定这门亲？”

在金城王宫的花园中，金城灵跷着腿躺在玉榻中，左手捧着一个金碗，右手正把剥了皮的葡萄送到身边老太太的嘴里。

金城灵的祖母，虽然在王宫中的地位为太后，但是外人多称她作金城婆婆。

她躺在另外一张玉榻上，同样跷着腿，问：“怎么了？那丫头今天第一天来就给你气受了？”

“她一来就要走了我一万雨黄金，一万两黄金啊！哎哟哟，我的心又开始泛疼了。来人啊！快给我拿冰块！”他捧着金碗压在心口上。

金城婆婆问：“她要钱做什么？”

“说是皇城年久失修，需要维护修缮。去年令狐笑和我要钱，被我故意搁置不理，谁想到这次居然要上门来，躲都没处躲，不给还不肯走。这样的老婆要是真的娶过门，每天举着小刀子在我心头剌走二两金子，我肯定早死。”

金城婆婆眯着眼，慢悠悠地说：“你小心，令狐一族向来是玲珑心窍，令狐笑更是号称心有九窍，从来都是他算计人，没有别人算计他。他这么急着要钱，除了是因为需要钱之外，就没有别的意思吗？”

金城灵猛然坐起身，“还会有什么？”

“比如说……金圣的秘密。”

他凝起眉，沉默片刻后又缓缓躺下，“我倒是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否则令狐笑为什么赶着急忙将公主送过来？按照当初的约定，婚期本来应该在明年才对。”

“别提什么婚期了。”他怎么努力揉眉心，都阻止不了那里的皱纹堆积，“这样的老婆我可不想要。您当初给我选老婆的时候怎么也不看清楚点，说什么她冰雪聪明、漂亮可爱，我看最多送她“清秀”两个字已经是抬举她了。至于传说中的什么圣朝第一美女，十之八九都是她自己找人杜撰出来的。”

金城婆婆疑惑地喃喃自语，“会差这么多吗？当初我明明看她是个美人胚子。虽然那时还在襁褓中，但是一笑起来的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爱得要死，难道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老马难免失蹄，只是您这一失却让我赔上一辈子，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金城婆婆白他一眼。“不是美女还不好？省得你总是别别扭扭怕人家盖过你的风头。”

“我当然不是歧视她的长相，她长得越丑我越开心。”金城灵在奶奶面前不怕说心里话，“只是，我很不喜欢她这个人。”

“你才刚见她一面就不喜欢，未免太武断了。”

他摇了摇头。“我讨厌她那双眼睛，像只狐狸一样转来转去，似乎能看透我的心，就像是我(奇*书*网.整*理*提*供)命中的克星，我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自在。”

“难道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让你觉得动心的地方？”

金城灵晃着脚，笑道：“有啊，她那件白雪狐裘真是让我垂涎三尺，要是能弄到手就太好了。”

“把人弄到手，她的东西不就都是你的了。”

金城婆婆的话让他思忖起来，正在此时，只见花园外有人影闪进。

他斜眼看去，问：“堂姊，公主那边折腾完了？”

金城翩翩叹扣气，“一万两黄金已经装船运走，刚刚在为公主搬家，所以忙到现在。”

“搬家？不是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西宫给她住？”

“公主说西宫太过奢华，她消受不起，巡视一圈之后，坚持要住在东宫。”

他一怔，轻斥道：“这个笨蛋女人！东宫那种地方能住人吗？”

“还有件坏事没告诉你。”金城翩翩嗫嚅着，“你听到了可千万别伤心。”

“嗄？还有什么更悲惨的事情？”他张大眼睛。

“公主刚入东宫的时候，她的下人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花瓶，结果花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花瓶？”金城灵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是那个从中土花重金买来的景泰蓝花瓶？那个焰金丝镶玉边的景泰蓝花瓶？那个全圣朝都找不出第二件的景泰蓝大花瓶？！”

她缓缓点头，“就是那件。”

他惨呼一声，直挺挺地倒回玉榻中。

金城翩翩刚要安慰他，他又倏然蹦起来，咬着唇冷笑道：“也好也好，打破我的东西，可不能便宜她，我一定要让她把花瓶给我赔回来！”

“已经碎了的东西还能怎么补救？”她不懂他的意思。

金城灵朝奶奶抛了一计眼神，“您说呢？”

金城婆婆像是猜出他的心思，笑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过招输了可不要拿头撞墙。”

“哼，等着瞧！”

他甩开金袍长长的下摆，大步冲向东宫所在。

令狐媚，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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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城灵气势汹汹地冲进东宫时，令狐媚刚刚更换了衣服，正在命人取下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住手！”金城灵大喊一声，按住画框的一角，怒问道：“公主要走万两黄金是公事，本王不阻拦，怎么连本王宫里的画，公主都要拿走？”

令狐媚抱臂胸前，“金城君大概误会了。本宫并不是想将画拿走，而是不大喜欢屋中挂着这些膺品。”

“膺品？你居然说这些画是膺品？！”他鼻子都快气歪了。“这是本王找高手花重金从中土购得的，怎么说是膺品？”

她指了指那幅画，“画中作者的名字，金城君不知道是否熟悉？”

“周昉嘛，画仕女图尤其精妙。”

她一笑，“周昉有两个字，一个字景玄，还有一个字仲朗。金城君可知道？”

“那又怎样？”

令狐媚的食指点在画的左下方，那一小小的红印上，用篆书刻着两个字。“但是这红印上刻的却是“仲郎”。”

“嗄？”金城灵大惊失色，趴过去仔细地辨认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这些该死的蠢才！居然给我买回这等垃圾！”

他一怒之下将画给扯了下来，想要摔到地上踩上几脚泄愤。

她在旁悠悠道：“金城君也不必这么生气，就算是寻画高手也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下次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你知道这一幅画多少钱吗？”他的心都要滴出血来，这么贵的教训他可买不起啊！

一回头看到令狐媚悠然自得的表情，他忽然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对了，公主的下人无故打破我一件花瓶，那该不会也是膺品吧？”

“那件花瓶倒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那好，”金城灵手掌平伸，“拿来吧！”

令狐媚眨眨眼，“什么？”

他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怎么？公主的手下人打碎了我那么名贵的花瓶，都不用赔吗？”

她微微一笑，“金城君富可敌国，一个小花瓶不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吧？”

“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不能随意浪费。”他厚着脸皮大讲勤俭之道，“要是今天你摔碎一件东西不赔，明天她弄丢一件不赔，我这个金城国很快就要变成空城国了。”

令狐媚的随身婢女中有一个忍不住开口叱道：“金城君太无礼了！难道公主身份尊贵还抵不上一个花瓶吗？”

他偏过头去，瞇着眼睛逼向开口的小婢女，声音陡然阴沉下来，“主人说话，什么时候有你们插话的余地？难道公主没有教过你们规矩？”

那婢女倏地变了脸色，嘴巴微张再也不敢出声。

“是谁打破了我的花瓶？”金城灵的目光在室内的几个婢女身上打转，“不要让我一个一个去问，赶快说出来也省了我和你家公主的时间。”

刚才开口斥责的婢女低垂下头，喃喃说：“是……是奴婢打破的。”

“哦？原来是你，大概是仗着主子疼你，刚才居然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他一手抓起她的胳膊，丢到旁边，“来人！”

外面的几个侍卫应声而进，令狐媚此时才神色一震，问道：“你想干什么？”

“杀人偿命，打破东西还钱。我不为难公主，但眼看她也赔不出钱来，按照我金城国的规矩，应该杖责三百以示惩戒。”

杖责三百？在场的婢女们都吓呆，齐一地把目光投向主子。

令狐媚蹙起眉，“金城君难道忘了，她是我带来的人，怎么处置应该由我决定才是。”

“此地是我金城国的地盘，任何人犯法都要按照金城国的规矩办。”他丝毫不让。

她望着他，“金城君到底想要什么？不会是真的想要我的人死吧？”

等到这句话，金城灵这才展开笑颜。“公主说这种话真是冤枉我了，我又不是残暴的人，更何况公主是客，还是本王未来的妻子，怎能不给公主一点面子。但花瓶是我心爱之物，又是重金购得，公主也不能光帮着圣朝要钱，而不把我金城国的钱放在眼里吧？”

“金城君的意思是要我赔你这个花瓶？”令狐媚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我这次来并没有带多少钱。”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拿钱来抵偿。”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早已爬向她身后椅背上搭放的那件狐裘，“这件花瓶价值连城，当初买时人家就说世间仅此一件，公主就是拿多少钱来赔也不够。倒不如，公主也用手边独一无二的东西和我做个交换，就当那个花瓶是我送给公主的……”

她看破他的心思，顺着他的眼神一指狐裘，“金城君是想要这件大衣做抵偿？”

“只是交换而已。”

她沉思片刻后，抬起眼望着他，摇头，“不行。”

他马上拉下脸来，“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来人！”

令狐媚伸手一拦，“任何人在本宫面前都不得放肆，谁敢拿我的人，就是对圣朝不敬！”

底下的侍卫为难地看着王。

金城灵冷笑道：“又想要人，又不肯还钱，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就是要钱而已。”她哼笑道：“本宫赔你就是。本宫立即修书回朝，皇兄也好，丞相也好，总不会坐视不管。”

这下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来算准她没有带钱，所以一再逼她交出狐裘，现在看她竟然说要赔，难道到手的大衣就这么飞了？

“本王不想要钱了。”他突然翻脸，“钱算什么，难道我金城国还会缺钱？”他的眼珠一转，“哈哈，其实公主第一天来我国作客，不应该搞得这么不愉快，这样吧，眼看就到晚宴时分，任何天大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他摆摆手，让自己的手下撤退。

“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公主单独说。”这话是说给公主的婢女们听。

那些随身婢女看向令狐媚，见点点头后才慢慢退下，临退前那个摔破花瓶的婢女还很不放心地多回头看了几眼。

金城灵见她们都已经走掉，才端出一张自以为俊美无敌的笑脸，“公主何必一直为难本王呢？”

“似乎是金城君在为难本宫吧？”令狐媚看着他，暗自猜测他要和她单独说什么。

“其实本王的钱，公主的钱，早晚还不都是一家，的确不应该这么斤斤计较。”他忽然又变得懂事明理起来，只见他掰着指头数算，“公主虽然和丞相是兄妹，但是应该听过妇道的三从四德。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算来算去，我与公主的关系应该比您和丞相更亲才对。”

她的脸颊又红了，咬着唇说：“丞相为国为民，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我才会遵从他的意见，而金城君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百姓，这并不是真正的王道。”

金城灵上前一步，贴到她脸前，“哦？你是说我当王不如你哥了？”

令狐媚退后两步，别过脸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咦？之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他忽然发出惊异的吸气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脸就被一只不规矩的手“霸占”了。

他修长温热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揉蹭，啧啧赞叹道：“好光滑柔嫩的皮肤啊！居然连一点瑕疵都没有，这么细腻白嫩，比我床上那个玉枕的手感都要好。”

令狐媚被他的动作给震住，先是呆呆地任由他“轻薄”自己，然后陡然醒悟过来，迅速地推开他跑到一旁，一手扶着桌角，一手从袖中拿出只玉瓶，倒出些清水在掌心，使劲地揉搓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金城灵一怔，“你用什么东西护肤，这瓶里的东西是什么调配的？”

他迈步要走过来，令狐媚脸色大变地抬手阻止，“你别过来，你，金城君，请自重！”

他困惑地看了她好一阵，恍然明白，“你擦脸……难道是嫌我脏？”

她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愤怒，抑或是因为刚才搓脸太用力，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金城灵勃然大怒，像是被重重地侮辱到，“你竟然嫌弃本王，还如此恶毒地、恶毒地……哼，你知不知道，从本王三岁起，希望得到本王垂青的女孩子从金城排起，绕着一朝三国能转上十七、八圈，你居然、居然……”

他气得语无伦次，最后恨恨地一甩头，冲出门去。

令狐媚反身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红晕未褪的那张脸，悠悠地叹口气。

“丞相没有说错，金城灵行事古怪，性格偏狭，我要多多小心才是。”

她晃了晃玉瓶，整瓶水都已经被她用尽。“他要是再靠过来动手动脚我该怎么办？”愁容如乌云密布，笼罩了她的小脸。

其实她并不是嫌他脏，只是每个人难免有些怪癖。就如他爱财如命，眼睛总是死盯着她的狐裘大衣不放，用尽心思手段想弄到手一样，她也有她的一点小怪癖，那就是忍受不了肌肤相亲，那会让她觉得异常的骯脏恶心。

不过她不认为这番话会让金城灵接受，说不定他会气得更加暴跳如雷。

未来的妻子有身体的洁癖，听起来实在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啊！

※※※※※※

晚宴的时候，说是要欢迎公主驾临，但是金城灵从头至尾都高高在上地坐着，只顾着自己喝酒，几乎不与令狐媚多说一句话，即使金城翩翩为了不至于冷场而努力地和令狐媚闲聊，但场上的气氛依然显得很尴尬。

金城婆婆并未出席晚宴，据说是把肚子吃坏了，其它臣子又只能远远地坐着干看。眼见这场晚宴将要冷淡收场，金城灵忽然举起酒杯走到令狐媚的身前。

“公主如果不怪本王今日鲁莽，就请饮下这一杯。”

令狐媚微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求和，更没想到他还能端出笑脸面对她。

但她还是举起杯，也站起身，“本宫我的婢女失手打破金城君的花瓶，本宫的确应该赔付……”

她的客气话还没说完，他就笑着摆手，“那件事就别提了，只当是我鬼迷心窍和公主开个玩笑。”

他越是客气，令狐媚越觉得奇怪，暗暗观察他的眼神，那种狡黠的光实在是很可疑。

不过她还是要把酒喝下去，才算是不驳他的面子。

“公主从圣朝来，能不能和本王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金城灵竟然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她的身边。

她悚然一惊，想往旁边挪，但右侧已经被他霸占，左边咫尺之内坐着金城翩翩，实在是无处可躲。

“圣上最近的身体如何？那个哮喘的毛病是不是还好不了？”金城灵给金城翩翩丢了个眼色，金城翩翩捂着嘴坐到更远一些的位置去。

“圣上很好，丞相托人找了些良药，最近圣上已经很少气喘了。”左边有了充裕的空间，她赶快将椅子挪过去几步。

发现她的动作，他咪咪笑道：“公主怕我又摸你的脸？你尽可以放心，本王失态一次，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在洞房之前，本王保证不会乱碰你的了。”

她刚刚喝下去的酒差点反胃涌上来。洞房？那是她无法想象，却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可怕的问题。

金城灵看着她苍白的脸，眉梢低垂了一会儿，又立刻扬起，“公主最喜欢什么？随便提，我会让人为你办得妥妥当当，东宫那里实在是寒酸，只怕配不上公主尊贵的身份。”

“西宫实在是太过奢华，且不说圣朝中都没有这样华丽的布置，那么多金银玉器堆放在一起毫无品味可言，看上去简直就是另一座金库，人住在其中怎么会舒服？”

令狐媚指了指自己身下的金椅，“这椅子又凉又硬，还不如普通的藤椅，金城君是因为它是金子做的才会摆在这里，还是纯粹因为好看？”

听得出她语带嘲讽，但他并不引以为耻，“我金城国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那种又黑又丑的藤椅怎么比得上金银玉器漂亮？”

她摇摇头，“万物之美，贵在“天然”二字，若不是金玉稀少，谁会觉得它们珍贵漂亮？每件东西各有韵味，就好象……”

“就好象公主本人一样，的确是美得“天然”。”他闷哼了一声。

本来他好心好意想来求和，暂时稳住场面，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以后再图谋别的。但这女人怎么啰哩啰唆，絮絮叨叨，丝毫不把他的好意放在眼里，早知道她这样不懂道理，也许就应该强要她赔花瓶钱，管他什么令狐笑和圣朝，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若论美貌，金城君的确是闻名不如见面。”令狐媚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开口给他点溢美之词，“我在圣朝时就听说金城出美女，没想到金城君竟然也美貌如斯，女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被她一赞，金城灵的嘴角终于高高挑起，欺身上前，“那我这样的人来配公主，不知道是否配得上呢？”

令狐媚避开他晶亮亮的黑眸，低下头。“这是本宫的荣幸。”

“能配公主，也是本王的荣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搧一搧的，他忽然觉得很有趣，原来她故作矜持淡漠的外表之下，也是这么羞涩胆怯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讨厌本王摸你的脸？”干脆翻出旧帐，何必刻意隐藏自己的不愉快，倒不如坦白说开了，以后也免得再出现同样的尴尬。

“我不是讨厌。”她斟酌着字眼，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不致触怒他。“我不是讨厌金城君，其实任何人靠近我，我都会不舒服。”

“除了本王，还有别人摸过你的脸吗？”金城灵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居然还被别人调戏过。

令狐媚居然很认真地歪着头想，“有过。”

“是谁？”他的眼睛瞇成一条缝。通常他会有这种表情，都是心中极度不愉快的表现。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也可以摸你的脸？”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连下面的臣子们都可以听到他的咆哮。

她也被吓了一跳，涨得通红的脸上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金城君请注意仪态。”

他忍不住又想伸手去碰她光滑柔嫩的脸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是本王一个人的。”他喃喃念着，不顾下面群臣的眼睛，指尖已经逼近她毫厘之内。

令狐媚倏然起身，沉声说：“金城君忘记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金城灵冲着她优雅地一笑，伸了个懒腰，趁机将伸出去的手势遮掩开。“你不觉得累吗？我们这样开口闭口“金城君”、“公主”地叫着，多生份呐。不如我们一起改口，我不再说“本王”，公主也不再说“本宫”，直接就说“你”，不要用敬词，这才像恩爱的未婚夫妻嘛。”

她呼出口气，好像有件什么事终于可以在心中放下，让她如释重负。“我同意。”

“那么，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媚媚？媚儿？”他故意甜腻腻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闪动睫羽，对视上他那双极漂亮的黑瞳，似乎迟疑了许久，才轻声说：“清清。”

“嗯？”

“我的小名，叫清清。”她的笑颜虽不灿烂，却如茉莉花般，自有一股娇柔的清香。

看着她的笑脸，他的神思也恍惚了一阵，礼尚往来地还以亲切笑容，“那你就直接叫我“灵”，不过，你若是喜欢叫我夫君，我也不反对。”

令狐媚的脸一路红透，几乎到了脖颈以下。

金城灵忽然觉得逗弄她实在是比和她斗嘴讲道理有意思得多，讲道理他说不过她，只能干生气，但是这样挑逗的反击却可以让她哑口无言。

早知道就不应该费那么多的力气和口舌，只为了把她的气势压下去。

“清清，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怕别人碰你是因为以前很少有人碰你。如果经常被人摸摸抱抱，说不定你这个怪病很快就能好起来了。比如本王，哦不，比如我啦，我可以先不碰你的肌肤，只是隔着衣服搂你的腰，你应该不会讨厌吧？”

嘴上的挑逗还没说完，他已经在不经意时靠近她，一只手顺势圈住她的腰。

本来她的身材看上去就娇小玲珑，现在脱去外面的大衣，只着了一件略薄的长袍，不盈一握的腰肢很是诱惑他的心和手。

但即使没有直接碰触到肌肤，还是可以感觉到在长袍之下，她的身子轻颤得厉害。

他低声在她耳边轻喃，“被我抱着的感觉没有那么差吧？”

她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突然跳起来用手捂住嘴，像是要呕吐出来般难受。

金城灵被晾在那里，靠近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神情之难看，简直像是刚被人又强行要走十万两金子一般。

金城翩翩忙走过来问道：“公主怎么了？”

令狐媚摆着手，“没什么，大概是刚才喝酒有点急。”

即使她故意说谎，但是仍难掩金城灵失望又生气的表情。他站在高台上，凝着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盯着她的背影，神色阴晴变化不定。

“我看公主大概是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金城翩翩总是在合适的时候温柔地给予意见。

令狐媚感激地一笑，“谢谢你，我大概是有点醉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让诸位见笑了。”她抬起头，看向金城灵，“金城君，我得先一步退席了，望你见谅。”

“叫我什么？”他板着面孔，“刚才我们不是才约定要改称呼？”

“可是……”面对这么多外人，难道要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彼此间如此亲密的昵称？

尴尬时刻，金城灵暂时放下了刚才的不悦，摆出笑脸点点头，“堂姊，麻烦你送清清回宫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又是在众多臣子面前，毫不避讳，亲昵非常。

令狐媚一震，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深处有一个角落好像被什么触动一样，柔柔暖暖的，还有些痒。

就在此时，一个令狐族的婢女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见到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叩头行礼就急急地开口，“出、出事了！”

“怎么？”她用眼神示意手下平静下来，但是那婢女的眼神却瞥向金城灵所在的位置，而且是战战兢兢，心神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立刻闪开。

金城灵本来对她们这边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但是这个婢女的神情如此古怪，而且似乎在防备着他什么，不由得走到跟前来，问：“出了什么事？”

那个婢女看到他更是不敢说话，只是一再恳求道：“公主，我们回宫去说。”

“在本王的地盘上有什么事情是要背着本王说的？”在一个奴才面前，他理所当然地又端起了王的架式，他不喜欢别人有事情隐瞒他，也不喜欢被别人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盯着。

难道他这张脸很可伯吗？要知道在金城国多少女人看到他皆神魂颠倒，怎么令狐一族的人就是对他无动于衷，而且还躲躲闪闪，莫非他的魅力在下降？也许应该拿镜子照一照，是不是最近笑得太多，皱纹都跑出来了？

令狐媚看着那名婢女瑟缩的眼神，柔声间道：“默默，到底是什么事？”

“是、是……”叫默默的婢女还是不停地偷瞄金城灵。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扯过来，“本王脸上是有什么东西，让你瞄个没完没了？”

默默抖得更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像是受到极度的惊吓，不停地说：“公主救我！”

令狐媚只得伸出手，拽住金城灵的袖子，将他拉开来，“你再吓她，她就要昏倒了。”

金城灵看了她的手一眼，也松开了自己的手，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就赶快直说，本王没工夫陪你闲磕牙。”

默默蠕动着唇，再也不敢将目光投向他，只是死死拽住令狐媚的衣袖，一字字地说出口，“内、内侍官失踪了。”

“内侍官失踪？”令狐媚吃惊地问：“确定吗？”

“奴婢带领人到处去找，但就是找不到内侍官的影子，而且，我们带来的衣箱都被人撬开，所有衣服都被人翻动过，公主带来的那件白雪狐裘也不翼而飞了。”

几乎是在同时，数双眼睛全都看向金城灵。

他蹙着眉心，问：“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们丢了人是我藏起来的？衣服丢了也是我偷的？”

令狐媚疑惑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而是拉上默默急步走回她下榻的东宫。

金城灵对金城翩翩抬了抬下巴，“堂姊，这件事你负责。”

宫廷内丢人还遭窃，而案发的对象又是刚来金城作客的圣朝公主，这的确是一件大事，满场的人都为之色变，只有金城灵看上去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这样的淡漠和无动于衷，也难怪令狐媚的婢女总用那种古怪怀疑的眼神瞟他，连金城国自己的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王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金城翩翩连忙去追令狐媚。

金城灵坐回金椅中，摇着手里的酒杯，眼波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更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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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丢脸丢脸，本王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在自己的内宫中，金城灵终于动了雷霆之怒，将金杯重重地摔到地上，对跪在台阶下的内廷长喝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本王的王宫中突然失踪？那么大的一件狐裘大衣，就是要偷，包裹起来也不会太小，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

“小臣罪该万死，监守不力，愿受王任何责罚。”内廷长频频叩头。

“哼，责罚，责罚你如果可以把人和大衣罚出来，我恨不得现在就打你五百大板！”金城灵高声说：“滚下去！限你三天之内把人和东西都给我找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是、是！”内廷长连滚带爬地逃出去。

金城婆婆被宫女搀扶着，缓步走进来，“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金雅，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摔掉金漆？”

叫金雅的宫女把金杯拾起来交给金城婆婆，她掸了掸杯子上的灰尘，“还好，没有摔坏。这一个杯子可是用一两黄金熔铸而成的，你怎么越大越不知道爱惜东西。”

金城灵愤愤地说：“这件事情实在可恶，丢什么不好，偏偏丢了那件大衣，好歹……好歹也应等我摸够了再丢，这下子我连穿到身上的机会都没有了。”

金城婆婆看着他，“你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大衣丢了吧？那丫头是不是又气你了？”

他抿紧唇线，原本俊秀的眉凝结在一起。

“金雅，你过来。”他忽然对那个小宫女勾了勾手指头。

金雅依命走过去，越靠近他，她的脸就越红，最后只能呆呆地看着王的脸，目不转睛。

“本王问你，要是本王说要抱抱你，你会不会生气？”

金城灵的问话让金雅的心狂跳不止，说不出话来，只是拚命摇头。

“那，本王要是拉拉你的手，你会不会躲开？”

金雅再使劲地摇头，眼中都是光彩。她在太后身边两三年，心仪王许久，却一直没有得到他的眷顾，难道是上天听到她的心意，要实现她这个心愿？

谁料他问完这两句话后只是转对金城婆婆说：“您看，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应该有金雅这样的反应。可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把我推开，还一副要作呕的样子，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听他这么一说，金城婆婆也困惑起来。“那丫头真的不肯和你亲近？”

“她说任何人碰她她都不喜欢。但是，我是那个“任何人”吗？”他拍着桌子，郁结难解。

金城婆婆望着他的怒容，眉眼全展开笑意，“有趣，有趣！”

“什么有趣？”他瞪她一眼。“您的肚子好啦？居然可以跑过来看我生气。”

“你堂堂一个金城王发脾气，我当然要过来看看你，而我说有趣，是发现你居然会这么在乎一个女人的想法，实在是很有趣，以前你向来是看不起女人的。”

“我又没说我看得起她。”金城灵撇撇嘴，“只是……只是……”他在头脑里寻找着合适的字眼，“只是讨厌被人这样侮辱。”

“你若不在乎她，才不会管她有没有侮辱到你。”金城婆婆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算了，这个先不说，她那边的事情你一定要解决好，平白无故丢了人和衣服，你不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当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他沉吟道：“奶奶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栽赃陷害？”

“据说在前殿见面的时候，你对她那件衣服心仪不已，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要陷害你，我们都还不知道，你自己要小心了。”

金城灵思索着。“该不会是令狐族自己捣鬼吧？您不是一直担心令狐笑让公主前来有别的意思？”

“但令狐笑应该是拉拢你，与你合作，否则也不会让公主提早下嫁，既然要拉拢你，却又来陷害你？实在没这个道理。”

金城灵拿过奶奶手中的金杯，用杯面的光亮照了照自己的脸，“自从她来后，我脸上的皱纹好象多长了几条。”

金城婆婆笑着拍拍他的脸，“好啦，什么皱纹，你到了奶奶的岁数上才真的会长皱纹，现在你是玉树临风，美艳无双，不用怕。”

他笑着对奶奶翻了个白眼，“什么“美艳无双”，那是说女人的，奶奶夸人都不会，要说“俊美无双”。”

“你的美色向来男女通吃。”金城婆婆笑道，“放心吧，不管这个令狐媚抱着什么心思而来，她绝对逃不出你的五指山，只要你使出一点魅力，对她勾勾手指头，她肯定会对你投怀送抱。”

“哼，她瘦得身上也没有二两肉的样子，我才不希罕她投怀送抱，和抱着一根柴禾有什么区别。”

“我怎么觉得有些人说话前后矛盾，言不由衷？”

金城婆婆还在戏谑孙子，忽然有人匆忙跑进来禀报，“王，令狐一族那边现在吵吵闹闹的，公主请王过去。”

“去吧去吧！看来还有不少麻烦等着你。”金城婆婆挥手赶他走。“不过要注意处事的分寸，不要让小人的阴谋得逞。”

※※※※※※

金城灵来到东宫的时候，早已是月挂中天，东宫挂满了灯笼，令狐族的人围聚在一起，人人都是义愤填膺的样子，七嘴八舌，吵吵闹闹。

“王宫之中禁止喧哗，公主难道没教手下人规矩？”他故意走得慢了一些，站在距离人群不远的地方才开口。

令狐媚就站在众人的中间，她的神情十分阴郁，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缓缓抬起眼看着他。

那种充满怀疑和批判的眼神让他感到震惊。

“你怎么也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有点受不了，“难道你也以为是我藏人盗衣？”

“人，已经找到了。”她轻声开口，两人的声音都不大，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但因为其它人的骤然安静，在东宫中静静地回荡开。

“找到了？那就直接问他把衣服弄到哪里去了。”他挑挑眉梢。

令狐族的人忽地全部散开，原来在他们围聚的中心，有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已经死了。”令狐媚缓缓解释。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尽量压制，但是听得出来那背后的伤感和愤怒。

“他为圣朝效力十余年，怎么也想不到会命丧于此。”她淡漠地看着金城灵，“请金城君给我一个答复。”

骤然看到尸体，又听她用回那种生疏的称呼，金城灵怒道：“你要我给你什么答复？现在就告诉你他为什么会死？”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她淡然的声音在空中飘浮。“我并没有说金城君派人杀了他，我只是想请金城君帮我找出凶手。圣朝的人不能白白枉死，即使找不回白雪狐裘，我也要知道凶手是谁。”

他咬紧牙根，每个字都从齿间蹦出，“凶手我当然会找到，那件大衣，我也一样会双手奉还。我金城灵爱财没错，但是图财害人的事情绝不屑于做！”

“我相信。”简单的三个字轻拋过来，她眼中的质疑之色平静了许多，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轻轻点头，“我相信金城君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不会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他的心因为她的话而平静下来，却也有点不信她会对自己如此信任。

“公主这句话是出自真心实意？”

她说：“你虽然喜欢玩闹，但不是坏人。”

他不由得为之一笑，接着又皱眉，“怎么口气好象是我长辈？”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你给我来，我想单独和你说话。”

令狐媚对族人们吩咐，“都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和金城君妥善处理。”

“公主，要小心啊！”那个叫默默的婢女忍不住出声提醒，似乎在她心中金城灵就是一个祸水。

金城灵回头瞪她一眼。

※※※※※※

“你的族人都认定我是恶人了，你怎么还敢说信任我？”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金城灵才放开了手。这一次拉她，虽然是隔着衣服，但是她也并没有显得很推拒，看来是有进步哦？

令狐媚说道：“你既然是一国之主，要杀一个人不会这么笨，连尸体都藏不好。”

“嗄？”此时的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原来是觉得我没有那么笨，所以才信任我？”

“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她细细思量，“在你的地盘偷我的东西，杀我的人，好象是有人在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

“哦，你也是这么想的？”他颇为惊喜，没想到她会和自己一条心。

“你有线索吗？”她问，“什么人和你有仇，又不想我留在这里？”

他摇摇头，“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这事情来得太突然。”

“那就真的是很奇怪。”她托着腮，同他一起困惑起来。

“饿了吗？”他忽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今天晚上也没见你吃什么东西，我让后厨做些点心送过来吧！”

“我吃不下。”她摇头。“内侍官几乎是从小看着我长大，一直对我很照顾，此次我离开圣朝，他主动要求随行，照顾我的起居，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此送命。”

一瞬间，他明白她为什么会用那样悲愤的眼神面对他，也不由得为之动容。“你放心，我保证只要查到凶手，就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的想法和奶奶一样，看来是我平时对周围的人太放心了，竟然没想到身边隐藏着要置我于死地的敌人。”

“奶奶？”她问：“你是说金城婆婆？她不是病了？”

“只是昨天吃了太多的冰镇葡萄，有点拉肚子。”金城灵笑道，“人年纪大了就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都和她说少吃凉的，但她就是放不下。”

“天气转热，老人贪凉也是正常。”令狐媚关心开口道：“既然她喜欢吃冰镇葡萄，你可以做一碗冰镇八宝汤，说不定对她的胃口，而且还是养血补气的补药。”

“冰镇八宝汤？是用什么做的？从没听说过。”

她想了想，“厨房在哪里？”

※※※※※※

没想到王居然会陪同公主亲自驾临御膳房，膳房里的人吓得全都跪倒。

令狐媚示意他们起身后，便询问主厨，“有没有葡萄干？”

“有的有的。”主厨赶快命人去拿。

“还有银耳、燕窝、桂圆、江米……”她一一吩咐，主厨立刻命人件件备妥。

“金器虽然华美，但不是所有的食物都适合用金器盛装，因为金子中含有一些毒素，尤其是滚烫的食物容易将这些毒素带进体内，对人的身体有害无益。”

令狐媚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挽起了袖子，一边讲述着饮食之道，一边亲自料理这碗八宝汤。

主厨忙说：“公主，这种事情应该由小人们来做，公主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旁边指点。”

“虽然配料可以选择一样的，但是每个人掌握火候的时间以及下配料的手法会有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会有差别。”

令狐媚不让旁人插手，自顾自的忙碌着，主厨为难地看着金城灵，但他只是抱臂胸前站在一旁，饶富兴味地看着她的忙碌。

好不容易这道冰镇八宝汤终于做成，她将其盛入一个玉碗中，说：“玉质性冷，可以让寒气多保存一段时间。如果金城婆婆还没有睡，你可以现在就命人把这道汤送过去。”

“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送。”金城灵此时开口，“她一直都还没有见过你。”

她扬起柔媚的一笑，“也好。”

※※※※※

金城婆婆其实已经要睡下了，但是听说金城灵和令狐媚连袂而来，还是立刻从床上起身迎接他们。

令狐媚亲自端着那碗汤，来到金城婆婆面前盈盈一礼，“婆婆您好，令狐媚给您见礼。”

“公主大礼我可不敢当！”金城婆婆急忙扶起她，同时细细地打量起她的容貌，“你和小时候看起来真的变了很多。”

令狐媚眉眼一跳，“婆婆以前见过我？”

金城灵笑道：“若没有见过你，她怎么会非要给我定下这门亲？”

金城婆婆接续道：“在你出生那年，我随先王到圣朝朝拜圣帝的时候，路过你家，在你母亲的怀中见过你一面。”

令狐媚笑了，“难怪我记不住，原来是那么久远的事情。婆婆觉得我哪里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好象眼睛没有小时候大了，眉毛也没有小时候那样弯弯翘翘的，小嘴也也没有小时候红，头发……”

“那么小的时候能看出什么头发。”金城灵对奶奶撇嘴，“你想说她没有小时候好看是吧？女大十八变，我倒觉得她小眉小眼的很可爱。”

金城婆婆斜眼看他，“白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一天三变？公主啊，你可不知道他白天是怎么说的……”

金城婆婆刚要拉着令狐媚告自己孙子的状，金城灵赶快从令狐媚手里抢过那个汤碗塞进她手里，“这是公主刚给您做的汤，可是她亲手做的哦，您要赶快喝，喝了就快睡觉吧！”

金城婆婆一看到那碗汤，不禁惊喜道：“哎呀，原来是这道汤，十几年前我在令狐家作客的时候曾经喝过，一直难以忘怀。我让这边的厨子做，他们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没想到公主竟然也会做？”

令狐媚淡淡地笑，“因为小时候很爱喝，所以就偷偷到厨房里叫厨子教了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做，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和您记忆中的一不一样？”

金城婆婆赶快喝了一大口，连连称赞，“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公主你还真的是贤良淑德，多才多艺，老婆子我以后可就有口福了。”

“这也是偶一为之，”金城灵故意打破奶奶的美丽幻想，“公主来我们这里可不是做您的厨师，我会让厨子好好学做这道汤，以后让他们做给您喝。”

“媳妇还没有过门，你已经这么护着她啦？”金城婆婆忍不住打趣。“好了好了，今天天色太晚，折腾了一天你们肯定累了，劳烦公主还亲自给我做汤，真是过意不去，改天我再和公主详聊。你们赶快回去睡吧！”

她前面那一大串啰唆的客气话本来没什么，但最后那一句却来得暧昧，金城灵偏偏又很配合地正好在那个时候看向令狐媚。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红透了整张脸，娇嗔一声，“婆婆不要欺负我。”

“可不要搞错辈份哦，你嫁过来可不应该管我叫婆婆，而是要叫奶奶。”金城婆婆玩心不死，还在继续逗她。

令狐媚只好红着脸匆匆转身跑掉。

金城婆婆见她跑远，这才抬头看孙子，“对这个丫头真的动了心？”

“有一点吧！”金城灵似乎有点失神，“总觉得她很多变。在下人面前是个镇定自若的公主，但有时候又很小女孩儿的爱红脸。”

“你看到的都只是表面现象罢了。”金城婆婆收敛起刚才嘻笑的表情，正色而严肃地对他说：“我觉得这个丫头不简单。”

“哦？”他将心神也拉了回来，开始正视奶奶的话，“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女大十八变，我当然是不否认，但是她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我记得她小时候我抱她时，她笑着用小手抓我的鼻子，我分明记得那只小手的掌心里有一颗红痣，但是刚才我却没看到那颗红痣。”

金城灵陡然明白，“您刚才去拉她的手，原来是为了找那颗红痣？”

“本来不是故意要看，但是却看不到了记忆里的东西，换作你是我，你能不吃惊？”金城婆婆沉声提醒，“所以我说这丫头不简单，你要小心，不要陷进去。”

他悚然惊道：“您是说她有可能不是令狐媚？而是假的？”

“我不能这么说，”金城婆婆还在迟疑，“如果说她是假的，那她带来这么多人又怎么解释？难道全是假的不成？令狐笑的信也是假的？若她是真的，也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为何她会和传闻中有这么大的差距？为何她掌心中没有那颗该有的红痣？”

闻言，他全身的血液彷佛凝固。如果奶奶的分析没错，那么按照这条线索想，令狐媚的背后好像藏着一个惊人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来自比白雪狐裘事件更阴险的阴谋？

“或许，那白裘根本不是丢了，而是被她藏起来了？”他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回想着她刚才伤感的眼神语气，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她做假给他看的。

“怎么会这么麻烦？”他不耐烦又很郁闷，“本来快快活活地过日子，怎么她一来，麻烦就跟着来了？”

“麻烦不是她带来的，而是早就有了。”金城婆婆到底年长，比他还能沉得住气，“我觉得当务之急，你最好先找一个能确定她身份的人来，还有，不管那件狐裘到底是谁偷的，你必须调查出一个结果。”

“这个我知道。”金城灵拍了拍脑门，“我怎么没想起来？鹰问天前年代表金城去过圣朝，还见过令狐媚，回来之后，因为对令狐媚的美貌有所称赞，让翩翩堂姊吃了好一阵的醋。”

“是吗？”金城婆婆问：“那翩翩看到公主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很开心，很殷勤，倒没看出有什么。”他笑说，“大概是看到她没有传说中那么漂亮，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吧！”

“鹰问天现在在哪里？”

“我派他去比丘县赈灾。您忘了？那里上个月又闹洪灾。”

“赶快叫他回来，”金城婆婆果断地说，“不过不要告诉他是什么事情。”

他心中明白，鬼灵精似的挤挤眼，“你想看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想惊动令狐一族。”

“我倒希望他说这个公主是真的。”金城婆婆呼出口气，“那样的话，你的麻烦会少一些。”

金城灵突然沉默下来。他心中到底希望什么呢？希望这个令狐媚是真的，还是假的？

其实是真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他现在最在乎的是，她到底有没有故意骗他？当她在他的戏弄下脸红的时候，那种无奈又害羞的可爱神情是否出自真心和本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满天的星斗，幽然出神。

※※※※※※

令狐媚坐在梳妆镜前，一件件卸下满头的钗钿发饰。

默默站在她后面，轻叹道：“没想到一来这里，遇到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今天白天你太鲁莽了。”令狐媚悠悠地提醒，“在金城灵面前千万不要顶撞他，他是金城王，就是圣皇见了他也要让他三分。”

默默笑答：“我知道，我只是一时嘴快，没想到他身为一国之主会那么小气，连一个花瓶都舍不得。你知道嘛，在公主面前我们从来说话没大没小惯了。”

令狐媚倏然转身，按住她的嘴，用眼神警告她，“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说话一定要小心啊！”

默默有点惊慌地拚命点头。

她缓缓放下手，“千万别说漏了嘴，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丞相那里会非常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默默点头如捣蒜。“可是，我总是很怕。”她捂着胸口说：“那个金城王，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他的眼神一利，我就吓得不敢说话。万一他识破了你，会不会杀了你？”

令狐媚叹口气，“管不了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过，他看你的眼神倒不会那么恶劣。”默默拚命地想寻找合适的字眼来形容，“他对你，好像……好像很有兴趣？”

她摇摇头，“他不是对我有兴趣，他是对我这个公主身份感兴趣，对我的来因感兴趣，对传说中的令狐媚感兴趣。”

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最后一句话，不是说给默默听，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对令狐清清没有任何的兴趣。”

心中有点酸，或者，是有点痛？当他用那种温柔至极的声音叫“清清”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会为之一颤。虽然明知道他的话里没有多少真情，纯粹在逗弄她罢了，但她却无法不为之心动。

这样的心动能延续多久？只叹她不是令狐媚，而是令狐清清。

没错，她不是圣朝的公主，她只是一个随侍公主的婢女，一个貌不惊人，才不惊天的平凡女孩。

若非命运之手阴错阳差将她推到这一步，向来渴望平静安逸生活的她，怎么会站在风口浪尖之上，用别人的名字过别人的生活？

唉……收起在人前故作坚强沉稳的外表，她很想抱着双臂，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一场。

她很尊敬的内侍官居然会突然遇害，她怎么也想不到来此金城国，除了要小心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之外，还要面对这么多的风云骤变。

为何能够洞悉过去与未来的丞相，没有为她提前占卜到这一卦？

以后还有多少难题要等她应对？金城灵如果知道她是个假冒的公主，又会怎么做？会不会像默默猜的那样，杀了她，会吗？

突然想到他的笑脸，想到他嘻笑着靠近自己，拉她的手、摸她的脸、抱她的腰……为什么想到这一切，她的脸会变得滚烫？

她将目光转向窗外，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是今晚星光璀璨，每一颗星子都像是他带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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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令狐公主刚到金城的第一天就遭窃，还有位随行重臣被害致死，这样的大事很快就传遍了金城国的内外。

经过了第一天的风波之后，令狐一族的悲愤情绪稍稍有所平静，没有什么大的举动，而令狐媚也一直留在东宫，足不出户，很少与人来往，只有金城翩翩偶尔去看她，陪她说一些话。

一连数日，都是这样的情形。

这几天金城灵也没有刻意去找她，每天只是例行听金城翩翩回报一些关于令狐媚的事情，不做过多的指示。

“王，盗窃之人要怎么查？”这几天未见金城灵对这件事有任何的处理意见，身为总权她忍不住又再提及，“公主虽然不明说，但是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关注，王不去见公主，会被公主认为是在故意躲避，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没关系，”他倒是显得很豁达，“早晚是我老婆的人，不应该和我计较这些事情，她应该对我有绝对的信任。”

接着，他又转移了话题。

“堂姊，有没有姊夫的消息？”

她回禀道：“问天刚刚飞鸽传书回来，说他正在日夜兼程赶回来，但是因为洪水太大，冲断了路上的许多桥梁，所以会耽误几天。”

“嗯。”金城灵摆弄着手中的金色指甲刀，慢悠悠地说：“你可以告诉他，虽然这边事情很急，但是也急不过洪水，叫他不要太心急。”

“到底是什么事，让王一定要召他回来？”她关心问着，“你知道，灾区总是需要有人留守，问天担心下面那些官员财迷心窍，侵吞了赈灾的钱粮，给百姓带来更多的难关。”

他一笑，“不贪钱还是我金城国的人吗？财迷心窍不可怕，不过堂姊，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我们金城国都没有被贪污的官员弄垮？”

金城翩翩沉吟道：“因为先帝的处罚手段？”

“是啊，先王得知一件贪污的事情，哪怕只是贪污了小小的几两银子，也会立刻将贪官拿下杀头，并将贪官的九族送到黑羽国做苦力，就算他们不怕我这个金城王，提起黑羽国没有人不怕的。”

“但是……”她还想说，却被金城灵阻止。

“堂姊啊，你说如果送女孩子东西，应该送些什么好呢？”

金城翩翩愣了愣，了然地笑道：“王是想送礼给公主？”

“她这个人见惯了奇珍异宝，似乎什么东西都打动不了她。”他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是她来了这么久，我要是什么东西都不送也不大好。”

“南海的珍珠、西山的鹿角、东岳的灵芝、北域的甘露，王的宝库之中珍奇无数，不怕没有能打动公主心的东西。不过……”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微笑道：“无论是什么礼物，其实都比不了王的一颗真心来得有诚意，来得能够打动人心。”

金城灵喃喃自语着，“真心啊？真心要怎么给呢？”

※※※※※※

金城灵走进东宫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束铃兰花。本来他是带着微笑而来，但是刚走进宫院就傻了，只见满院子的家具，一堆大箱子小箱子，乱糟糟的人群搬着东西走来走去。

令狐媚站在寝宫门口，表情淡然地看着所有人，扬声说道：“把这些东西搬到西宫去好了。”

“等等，等等！”金城灵几步跑过来，按住一个正在搬东西的令狐族人，摸着那件紫檀木的大衣柜，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正在收拾屋子。”看到他出现，令狐媚，或许该说是令狐清清，似乎并不惊讶，“这屋子的东西和我并不相配，名贵的物品太多，住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以免弄坏弄伤，所以还是收拾出来送到西宫去比较合适。”

他不禁气道：“要收拾家具总要提前和我知会一声吧？这些紫檀木家具，这些名贵的瓷瓶玉器，本王之所以会放在这里，自然是有道理的，别忘了这里可是金城国！”

令狐清清扬起眉梢，“金城君这是在对本宫发脾气吗？”

“不敢。”他哼了一声，丢下手中的铃兰花转身向外走。

“金城君！请留步！”她在他身后高声喊着。

本来他是很想继续往前走，但是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多了一分温柔，不由自主地，他的脚步已停在那里。

“你们先下去吧！”她吩咐手下先离开。

片刻后，她走到他面前，手中握着刚才他丢掉的那束铃兰花。

“多漂亮的花，是送给我的吗？”她微笑着问。

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算是回答。

“谢谢，花很漂亮。”她说，“比你前几次派人送给我的东西都好看。”

“那么多的丝绸珠宝你都看不上眼，居然就喜欢这么一束花？”金城灵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要是外人听说了，一定以为你不是公主出身。”

她的眼波闪烁，“公主就一定要贪慕钱财吗？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看了十几年，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即使有我没见过的又怎样呢？”

又是一笑，她接着说：“不过为什么你每次派人送东西都是悄悄地放在门口，人却不进来？”

“怕你拒绝啊，这样送礼以为你会收下。”他眼睛看到墙角那几口箱子，“看起来好像你动都没动它们。”

“既然是你送的，总要让我看到送礼物的人，才算是表达了你的诚意。”令狐清清摆摆手，“进屋坐？”

“你的屋子里还有能坐的椅子吗？”他嘲讽地瞥了眼房内，看了看四周，就在花坛旁的石台上坐下，“还是这里宽敞些。”

她愣住，看到他对自己伸出手。

“你不坐下来吗？”

“这里……有点脏。”她嗫嚅着，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石台上的一层浮尘。

金城灵嗳昧地笑，“我的身上倒是干净一些，可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坐？”

“别说这种话。”她的脸又红起来，“让别人听到不好。”

“这有什么？你这次来我金城国，不是说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好了，那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第二件事情，”她清了清嗓子，“就是你我的婚事。”

“嗯，这个我已经猜到。不过，我们的婚期不是还没到，你哥这么着急让你嫁人？”

令狐清清思忖着回答，“丞相在年初的时候曾经占卜过一卦，说是年底凶煞星动，不宜婚事大吉。”

“是吗？”金城灵对这种占卜算卦之类的事向来看得很淡，“既然如此……”他跷着腿，似笑非笑地问：“公主准备何时下嫁？”

“我们俩不是曾经有过约定？”她小声说，“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只叫对方名字，不用敬称。”

“清清——”他灿烂地笑着，想拉她的手又怕她犯了恶心的老毛病，只有摊开手掌，作势拥抱，“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好暧昧的一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甜腻。这样的话应该只适于相恋多年的爱人，而不是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

她失神地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再听到他问自己的话，她必须强行控制自己才不至于把手放到他的手中。

“这件事，我正要和你谈。”她故意装作冷淡的样子，“白雪狐裘丢失，我族中的人对你们金城国非常不信任，为了安抚大众，加上我要和丞相商议此事，所以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你是说，成不成亲要看你那个丞相哥哥的意思？”金城灵冷笑道，“有趣，真有趣，为什么你总是要听他的话？”

“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妻吗？”令狐清清试探着问。

他的黑眸闪烁，反问她道：“你想成为我的妻吗？你知道做我的妻要做些什么吗？”

她很认真地掰着手指说：“要帮你处理国务，要帮你和其他邻国以及圣朝及时联系，互通有无，还要……”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对。”他摇摇头，诡异地笑，“这些事情当然是要的，但是如果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呢？难道他们也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

令狐清清怔愣了，一时茫然，他看到她的表情，那抹诡笑更深了。

“我指的是……夫妻义务，这是公主成为我的妻后最值得我期待的事。”

如果这个时候面前有一池湖水，她一定会跳下去用冷水浇去自己脸上的火辣。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话题会被他绕到这种事情上，但是，即使觉得难堪，她也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夫妻义务？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在身为婢女的日子里，耳濡目染太多相关事情，那些妻妾之间的互相倾轧，包括床第之间的缠绵，依稀都能懂个大概。

但是金城灵用这样笑吟吟的表情来问她这样私密的问题，在她的心中又一直因为掩藏身份而不得不提心吊胆的情绪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松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你、你还是暂时别想太多。”她忽然变得有些笨嘴拙舌。

这一席话反而被他抓住话柄，追问道：“不想这些事情？你以为如果我不想，还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吗？”

完了完了，今天看起来他是存心要来逗她的，她该怎样摆脱这恼人的话题？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院门外袅袅婷婷地站着一个人，她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似地冲了过去，“翩翩姊，找我有事？”

金城翩翩好笑地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渴盼眼神，偷偷瞥了眼金城灵，反问：“是不是我来得不巧？”

“巧，真是太巧了，有人要感激你救了她一命。”他起身踱步到她们旁边，颇富意味地看着令狐清清，又看看堂姊，“这么匆匆忙忙地跑来，是姊夫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不是他，是公主那件狐裘的下落。”金城翩翩带来的消息让两个人同时为之一震，其同时开口，“怎么样了？”

“刚刚有人禀报，在东宫门附近的墙角，有人用花丛遮盖了一个包裹，打开之后发现，是公主的白雪狐裘。”

“是什么人放在那里的？”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凛然起来。

“还不知道，正在追查。”

金城灵沉吟片刻后，说：“我去看看。”

他大步的离开，让令狐清清一愣，赶忙叫住也想离开的金城翩翩，“也带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他的忙。”

金城灵走得很快，金城翩翩和令狐清清则并肩走在后面，距离他始终有几步之遥。

金城翩翩悄声问道：“我们王没有说什么得罪公主的话吧？”

“没有，怎么了？”她以为刚才金城灵和自己说的话都被她听去了，因而不大敢看她的眼睛。

她微笑着，“我看公主刚才的脸色不大好，以为王说了气到你的话，别看王在外人面前仪表堂堂，其实他很小孩子脾气，有时候也会有点不讲理，若是触怒了公主，公主请不要和他计较。”

令狐清清一笑，“你这个堂姊对他真好，你放心，我不会和他计较什么，再说我现在是在金城国作客，应该说是我有求于你们金城国，怎么会和他争执呢？”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金城国虽然国力雄厚，但说到底也是圣朝的附属国，绝对不敢和圣朝争辉，更不敢凌驾于圣朝之上。”

说完，她又皱眉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是……宫内的摆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公主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金城国的历代国君都爱好奢靡，什么东西都要最好最贵的，才觉得最气派体面，也许和圣朝相比，是逾越了许多典制。”

“这也没什么。”令狐清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反过来宽慰她，“金城人的脾气，圣皇还会不知道吗？金城矿产丰富，财力雄厚本来就是不争的事实，就好像玉阳沃野千里，稻香连绵，难道只因为它是圣朝的臣属，就不许玉阳的人民吃饱穿暖吗？”

金城翩翩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是我想太多了，没想到公主是个如此宽仁的人。”

“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还有许多要向你请教学习的地方，而又论辈份，我也应该管你叫一声“堂姊”。”

最后一句话，令狐清清说得很轻。但是走在前面的金城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站住，回头笑道：“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呢？说得那么高兴。清清，还没过门就找到闺中好姊妹了？”

她努了个嘴，娇嗔一句，“又乱说话了。”

金城翩翩好奇地问：“王为什么叫你“清清”？”

她急忙掩饰地回答，“哦，那是我的小名。”

“原来你们已经亲昵到开始叫小名了。”金城翩翩捂着嘴笑道，让她很不好意思，同时又有些心惊肉跳。

万一被拆穿身份，眼前这些与她嬉笑怒骂的人会怎样对待她？忐忑不安、惶惑恐惧着，她的心早已如同一团乱麻。

在东宫门的墙角处，早已有人看守在那个包裹前面。

金城灵率先走过去，问道：“是谁发现的？”

一个小兵跑过来，“王，是小人发现的。”

他看着他，“你是东宫门的守军？”

“不是，小人是西宫门的守军。刚刚下岗路过这里，就发现树下有东西，凑过去一看，看到包袱里面有一片白毛直晃眼，小人听说了圣朝公主丢了件白雪狐裘，不敢怠慢，赶快禀报了上头。”

“做得好。”金城灵灿烂地笑，居然还拍了拍那个小兵的肩膀，“本王手下有你这样机灵又聪明的人真是本王之福。”

那个小兵诚惶诚恐地跪下，连声说：“王看得起小人，是小人祖上三世修德，不敢再受王的赞词了。”

“不用客气，你立了大功，本王要重重地赏你。”他一伸手抓起地上的包袱打开，递到令狐清清面前，问：“公主，这可是你丢的那件白雪狐裘？”

“的确是。”白雪狐裘天下独一无二，她只要看一眼就认出真伪。

他大笑道：“太好了，本王的冤屈总算可以洗脱了。”

“王，可是还不知道到底凶手是谁？盗衣的人又是谁呢？”她提醒道。

金城灵却不以为意，“衣服都找到了，那些事情不算重要，我总算可以给公主一个交代，至于凶手，公主不用着急，衣服既然可以自己冒出来，凶手也会自己冒出来的。”

这是什么话？令狐清清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还要再说时，却被金城翩翩拉了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

这让她很不悦，只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丢下在场众人，急匆匆地往回走。

金城翩翩追过来，俏声说：“公主千万别生气，王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做事莽撞武断，并没有坏心。”

“一条人命，一件大案，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她有些激动地反驳，“身为王者，怎么可以用“莽撞武断”来掩饰自己的幼稚无能？”

她再次丢下金城翩翩，恨恨地跑回东宫。

※※※※※※

“这件事您以为如何？”金城灵慢慢地剥着莲子，对金城婆婆问道：“我这么处理，是不是很招人讨厌？”

金城婆婆笑道：“是很让公主讨厌，不过对于你的敌人来说，你这么做的确可以消磨他们对你的戒备。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敌人是谁了吗？”

“还不知道。不过，很明显那个小兵有问题。”他的眼中有一抹精光闪过。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明明是西宫门的守军，从西宫门回军营最方便的路线是一直向南，而不是向东，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东宫门，而墙角那个地方异常的偏僻，周围都是树木掩映，如果不是刻意去看，谁会看到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包裹？”

“既然你有这么多的怀疑，为什么当时不问他？”

“哈，我若问他，他肯说吗？或者再编造一些骗我的谎话，反而打草惊蛇。”

金城婆婆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值得表扬，你比起以前显得成熟许多。”

“那还不是奶奶调教有方？”金城灵得意地挑起眉头。“不过……”声音一沉，“清清很不高兴的样子。”

“清清？”金城婆婆不知道他在说谁。

“哦，就是公主的小名。”

“咦？她的小名是叫清清吗？”她皱着眉想，“我明明记得她娘给她取的小名是“婴姬”。”

“婴姬？”他眉心一抖，“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据说是她母亲的一个好朋友的名字，因为朋友早亡，她母亲很伤心，所以就给令狐媚取了这个名字当作小名，以示对故友的怀念之情。”

金城灵陡然站起，她问道：“你去哪里？”

蹙紧的眉头展开，他调皮地一笑，“出去走走，您先忙您的。”

见他弯腰抄起桌子上满满一盘的莲子，她又叫道：“哎！那是你给我剥的莲子！”

他挤挤眼睛。“老人家牙口不好，还是少吃些硬的东西，莲子又苦，不适合您的口味。”说完便举步离去。

看着孙子远去的背影，她无奈地苦笑摇头，“孙子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就眼中留不住奶奶，果然是美色乱心。”

然而，那个值得怀疑的公主其实又有什么美色可言呢？为什么向来眼高于顶的孙子会对她另眼相看？

这就是缘份吧？但这份缘份到底是情缘，还是孽缘？谁能猜得出？

※※※※※※

令狐清清气鼓鼓地将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我吃不下！”

一下子，屋中立即跪倒一大片金城国的宫女，连声讨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现在是公主身份，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她急忙弯下身扶起最前面的人，柔声说：“不怪你们，是我的胃口不好，饭菜其实很好吃，不过……”她叹口气，“还是先撤下去吧！”

一群人静静地撤下饭菜，令狐清清又忙说：“这么多的菜肴千万不要浪费了，麻烦请转送给西宫门的守军。今天他们那里有人帮我找到白雪狐裘，这些饭菜就当是谢礼吧。”

等那些人离开，默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奴婢可以进来吗？”

令狐清清噗哧一笑，拉过她来，“鬼丫头，干么装得这么战战兢兢。”

“不是装的，是真的害伯。”默默抚摸着胸口，声如蚋语，“你现在越来越有公主的架式了，刚才那些人全部跪倒的样子好壮观。”

“别取笑我了，你知道我装公主装得有多辛苦。”令狐清清咳声叹道：“要不是走投无路，打死我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路。”

“但是他们都认定你是公主，可见我们那时候没有提错人，这么多的奴婢中，只有清清姊你的气质学识最能震得住场，那时候在圣朝，公主都常夸你是她的老师呢！”

“我哪有那个福气做公主的老师。”令狐清清慨叹道：“我要是真能做个好老师，也不会让公主逃跑了。”

“公主做事向来随性而为，丞相都管不了，更何况我们这些下人了。”默默审视着她的表情，“不过你今天生气不会是因为公主的压力吧？还是因为白雪狐裘？或是为了别的？”

“那个金城灵啊，说起来真是气人！”她说到激动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扬高了一些，“答应我要查出凶手，结果找到狐裘之后，就不把找凶手的事情当回事了，居然敷衍我说衣服既然可以自己冒出来，凶手也会自己冒出来的，你听听，这是什么混帐鬼话？”

“是挺混帐的。”默默同仇敌忾地握着拳头，“这么混帐的人，如果公主真的嫁给他，也会被活活气死。”

“现在我有点明白公主为什么要逃了。”她又一阵叹气，“十之八九是她先卜了一卦，算出这个男人根本是草包一个，因为不甘心嫁给这么一个无能的人，所以才选择逃跑。”

“那，清清你怎么办？”默默十分担心，“要不然我们也赶快找藉口溜走吧！万一真的开始谈婚论嫁，想走也走不了了。”

“可是丞相最后的来信是让我们留在此处，稍安勿躁。”令狐清清咬着唇，也是头疼不已。

“王来了。”令狐族的人在门外悄声禀报，提醒她们。

令狐清清心中还在生气，就站在那里昂着头盯着门口，默默本来就有点害怕金城灵，于是赶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金城灵这一次来没有前呼后拥的带一大群随从，而是一人独自前来的。他的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笑嘻嘻地问：“听说你胃口不好，连晚饭都没吃？”

“我吃不下。”她冷冷地说。

“那正好，我给你带了一些莲子来，是刚从荷花池中采上来的，我剥了一下午才剥了这一盘，连奶奶要我都没有给她吃，全部拿过来了。”

“多谢你的好意。”令狐清清还是没有半点笑容。

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高兴，仍十分热络地拉过椅子，迳自坐下来招呼着，“快来吃啊，很鲜嫩的。”

“我吃不下。”她还是固执地只说那句话。

“还为了白天的事情生我的气？”他漂亮的眼角飞扬，“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吧？”

她真的生气了，脱口问道：“是我小心眼，还是你的心中只有你自己，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或许从一开始，你对一个臣子的生死就没有当回事，找到狐裘你以为就可以结案了是吗？你以这样的方法治国，永远不会做一个好王！”

“好大的帽子。”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用这么大的帽子华丽地扣在我头上，就是想说我很昏庸无能，是不是？”

“哼！”

“那好，你跟我来，我带你看些东西。”他突然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顾虑她的怪癖，强行把她拉出东宫。

“哎，公主！”默默想追过去阻拦，奈何金城灵一个眼神丢过来就吓得她不敢说话，她只好在心中祈祷：清清姊，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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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的手腕几乎都被他捏红了，怒气涨满了小小的脸庞。

金城灵抬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东西，说了句，“闭嘴！”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令狐清清一怔。这是什么？本能地用牙咬了一下，有点香甜，有点脆，竟然是个莲子！

“敬莲不吃吃罚莲。”他轻笑道：“味道如何？”

香甜的滋味还留在齿尖，莲子肉已经被她悄悄地吞咽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进了肚子里，因为没有吃晚饭，其实肚子早就饿了，小小的莲子居然平息了不少怒气，还诱发了肚子里的馋虫，最让她觉得丢脸的是，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他戏谑的眼神看了个通透。“不吃饭的滋味不好受吧？何必要和自己的肠胃过不去？”

他居然和她讲起道理来了，“一个人，可以对不起自己的朋友，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肠胃。因为朋友会背叛你，肠胃却要跟你一辈子，这是我奶奶教我的。”

开始听他的话还让令狐清清的心头有几分暖意，但是后面的话又触怒了她，“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吗？随时都可以对不起他们、背叛他们？”

金城灵神色一整，吐出几个字，“我从没有朋友。”

“嗯？”

“对我来说，我不需要朋友，也不能有朋友。”他的神情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落寞，“我以为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感受。”

“我？我怎么会明白？”他一用那样正经的眼神看她，她的心就更乱。

“不明白吗？身在高处，总会有许多人在暗处偷窥着你，算计着你，惦记着你所拥有的一切，恨不得把你从高处推下去，看你跌得粉身碎骨而开心。”

他的话让她愣住，“是吗？”

“难道不是？”他深深地看着她，“难道圣朝的皇族总是一片和谐、皆大欢喜？”

“也不是。”她垂下眼睑。其实他的话她并不是不懂，只是总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他现在所表现的那样一本正经，心机深沉。

来到金城国之后，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直到出了白雪狐裘丢失，内侍官被害的事件之后，她才意识到在任何的王宫之中都不会有安逸的生活。

但是，也许是因为金城灵灿烂的微笑和戏谑的眼神让她过于放松，她以为那些阴谋诡计都只是针对她而来，与他无关。

其实，身在王权之中，谁能逃脱命运的捉弄与算计？

令狐清清低着头，被他带到某处宫门口，一抬头才看到门上写的字——逍遥居。

“这是哪里？”她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宫女和侍卫，非常的安静。

“这是我的寝宫。”金城灵把她拉进宫门，她却花容变色地惊呼，“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放心，不是对你图谋不轨。”他别有深意地扫了遍她的身体，“在没有成亲之前，我对公主没有下手的欲望。”

她又气又羞，终于忍不住抬脚踢向他的膝盖，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非常灵敏，闪身一躲，避开了。

“想让你未来的丈夫成为残疾吗？””他笑着推开宫门，“请进吧！”

宫内点着几盏灯，虽然没有人，但是灯光温暖，一派宁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真可惜，好大的一盘莲子都没有拿过来，那可是我一粒一粒亲手给你剥的。”

“谁知道你是要剥给谁，不要一到理亏的时候就来献殷勤。”令狐清清白了他一眼。

金城灵大喊冤枉，“怎么是献殷勤？我又哪里理亏了？”

“没有吗？”她瞪着他。

他一笑，“知道你在为这件事情生气，所以我带你来这里。”

“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奇怪，这里并没有其他宫殿那样的金碧辉煌，相当简朴清雅的装饰，空荡的殿内只有一张宽大的桌案和一把椅子最引人注目。

桌案上叠着厚厚的卷宗，看得出来全是全国各地送来的文件和奏章。

“这些东西有什么奇特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她嘟起嘴。

金城灵深深笑道：“我想让你看的就是这些。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这个金城王的？”

“怎么当上的？”她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父传子袭，难道不是吗？”

“是，这个解释当然可以，不过你知道我父王有几个孩子吗？”

令狐清清回忆着自己掌握的资料，“三男两女。”

“没错。看来我未来的亲亲老婆大人，对未来的老公我非常的了解。”

他油嘴滑舌的赞许让她心头微紧，过多的言词有时候会让自己暴露出不必要的马脚，她会不会说得太多了？

但是他显然不愿意结束这一连串的问题，继续发问：“既然是三男两女，为什么父王会把王位传给我？你知道我那几个兄弟姊妹又跑去哪里了？”

她怔怔地想，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曾经听过关于金城国的古老传闻——在金城国，不允许有威胁王位继承人的任何人存在，一旦有王子登上王位，其他的王子或公主都将被贬为庶民，发往边关开采金矿，永远不许回都城。

但是……她困惑地看着金城灵，这个总是笑得很开心，眼睛很清澈，会和她戏谑打闹的男人，真的会遵从这个古老的传闻，对自己的手足做出那么冷酷残忍的事情吗？

“看来你也听过那个传闻。”金城灵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清清啊，不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你也相信我会那么无情地把自己的兄弟姊妹赶走，罚他们做苦力吗？”

他笑得这样坦荡轻松，让她紧绷的心稍稍缓解一些，于是开口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都死了。”他耸耸肩，完全不在意这句话带给令狐清清多大的震撼。

“死了？”

“是啊，我命犯天煞星，所有在我身边的人几乎都能被我克死。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姊妹，最后只剩下了奶奶。”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始终在笑，但是烛光映进他的眼里，她看到他的眼中有着深刻难掩的寂寞。

原来，他并非无心无知无感，只是不愿意轻易表达。

“这么多年，很孤独吧？”她轻声说。

金城灵忽然哈哈一笑，“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你应该吓得惊惶失措地逃跑，因为如果你真的嫁给我，说不定也会被我克死。”

“又胡说了。”令狐清清嗔骂一句。不知为何，他笑得越开心，她的心里越是觉得酸楚。“我才不会逃跑。”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她并没有以前的恐惧和谨慎，反而觉得心头轻松许多，好像说出这句话解开了她心头的一个结。

他的黑眸陡然亮了起来，反问道：“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她故意别过脸去，想依藉烛光摇晃不明，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我，是不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就在她的耳边萦绕，热气撩拨着她的耳垂，搔得她痒痒的。

“你看，刚才我拉你的手，你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反抗，更没有呕吐，可见在你心里，我已经不是什么“任何人”了。”

她猛地震在那里。如果不是他提醒，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是啊！刚才他强行拉她，把她的手腕都捏红了，而她居然忘记要推开他，也没有半点想呕吐的感觉，为什么？

“你离题了。”她避开他，努力将话题拉回，“你还是没有说明白，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是想告诉你说……凶手是谁我并不是不在乎；盗窃之人是谁，我也绝不会不查，但是无论是找，是查，都不需要搞得天下皆知，因为这个背后的人既然敢做这种事，就一定有过人的胆量，而不会轻易现身。”

“原来你是想降低对方的戒心？”令狐清清眼睛转了转，轻呼道：“你怀疑那个凶手就在附近？”否则他为何要在人前说那些话，做那些表现？

“不论那个人在哪里，一定有双眼睛就藏在我的周围。从小到大，我虽然很喜欢别人看我，但是却很不喜欢别人在背地里偷偷窥视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最后的一个心结也解开，她转而取笑他，“只要是能让别人见识到你金城王的绝世美貌，是什么人看，怎么看，不都一样。”

“当然有所不同。”他抿着唇角，笑得古怪，“如果是被亲亲老婆大人看，你要怎么看，看哪里，我都不反对，但如果是其他人……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话里话外总好像在明目张胆地占她的便宜。奇怪，听多了之后她已经不大会脸红了，只是随他去逗弄。

“那个，听说金城国有一个宝贝叫金圣？”

令狐清清觉得现在这个时机绝佳，既然他对她能够如此袒露心扉，那么也许是时候探询丞相交给她的任务了。

金城灵的眼眉一挑，故作轻松回问：“哦？你也知道？”

她笑道：“这是人人皆知的秘密吧？据说只有王者才能手握金圣。但金圣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关乎三国一朝的大秘密。”他故意说得神秘兮兮，“想知道这个谜底并不难，只要……你成了我的老婆，我的秘密自然也可以与你分享。”

“哼，谁希罕。”她用娇嗔掩盖了这一刻的紧张。因为在他的眼里，她看到的不再是温柔清澈，而是复杂难懂的深奥和戒备。

“肚子饿了吗？”他忽然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好饿，可是还有这么多的奏摺要看，不如你陪我在这里用饭吧！要想做我金城的王后，你也应该熟悉一下你未来将要长居的国土和臣民。”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

“我今天可能做错了一件事。”晚间令狐清清坐在床边，缓缓地梳着头，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面前的默默说话。

默默立刻问道：“做错什么了？”她敏感地轻呼，“不会是那个金城灵占你的便宜吧？”

“哪有？”她想起那个人可恶的笑脸，还有那句可恶的轻薄话——

在没有成亲之前，我对公主没有下手的欲望。

“那你做错什么了？你让他看穿身份了？”

“也没有。”她回忆最后时刻他的眼神，“应该没有吧！”

“什么叫应该没有？难道你露了破绽？”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着急了。”她迟疑着说，“我问了他关于金圣的事情。”

“结果呢？结果呢？”默默比她还着急的样子。

“他没有说。”

“唉！好可惜，我今天看他把你拉走的样子，似乎很重视你，我以为他会对你说任何事情。”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如果不是对她有足够的信任，他不会带她到私人的寝宫，和她说开于对凶手的猜测和抓捕的计画，也不会和她讲那些关于兄弟姊妹的惆长心情。

他，应该是信任她的，但是，到底这份信任有多深？她还没有把握。

“也许，我应该用另一个方法去探查。”她喃喃低语。

默默眼睛一亮，“你是说……”

“嘘，不要说出来。今天晚上如果有任何人来见我，你就说我睡了，不便见客。”

“若是金城王来呢？”

令狐清清摇摇头，“临走时我听说他要去见一个什么人，今晚不会在逍遥居睡。”

“逍遥居？哦，就是他的寝宫？”

“嗯。”

“他要见什么重要的人物啊，晚上都不回房睡？”

“听说是他急召回的臣子，好像叫……鹰问天。”

※※※※※※

“没想到姊夫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金城灵笑着对鹰问天抬抬手，示意让他起身。“今天早上堂姊还说你这一路上有许多桥梁被洪水冲垮，要过好几天才回来。”

鹰问天还是恭恭敬敬地叩首之后才缓缓站起，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股英武之气，浑然天成。

“本来应当如此，但是听说王有急事，所以微臣命令属下搭了浮桥，日夜兼程赶了回来，请问王有什么样的紧急大事？”

“记得前几年你曾经去过圣朝，见过圣朝的公主。”

“是的。”

“圣朝公主的美貌是否真如传说一般，见之一面，不语三日？”

问到这句话，鹰问天古铜色的脸上竟然有一层难以形容的光泽，说话也有些吞吐，“传闻，大都有些夸张吧，起码，起码微臣倒不至于。”

金城灵哈哈笑道：“真难得，姊夫居然会脸红？若说传闻夸张我信，但若是有人告诉我说，公主是个姿色平平的小丫头，我可不信。”

“令狐公主……的确是人间绝色。”鹰问天犹豫再三，偷偷瞥了站在旁边的老婆金城翩翩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只见金城翩翩瞪了他一眼。

“我相信姊夫是不会说谎，但是……如今公主已经到我国作客，她的容貌与姊夫你所描述的似乎大相迳庭啊！”

金城灵注意到两人私下的眼神小动作，嘴角扬起一笑，“好了，姊夫远道赶回，不应该先谈国事。这样吧，姊夫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在朝上我们再详谈此事。”

他笑对金城翩翩说：“堂姊，可不要因为姊夫的话就让他睡冷板凳啊！”

金城翩翩脸一红，“王取笑了。”

※※※※※※

离开议事厅，金城灵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看来，这个公主真的有假。除非平日在圣朝见人的那个公主是假，才可能证明眼前这人为真，但是……该怎样证明真假公主？她若是假的，又为何会以公主的身份出现此地？

思忖之时，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走到逍遥居门口，蓦然在眼前有道影子晃过，好像树影摇曳。

他的眼睛亮如明月，虽然没有看清那道影子，但是依稀感觉那个身影非常眼熟。

嘴角扬起，他的脚步轻盈如风，无声无息地掠上宫殿门前的那棵老树。树枝繁茂，瞬间将他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

令狐清清知道自己冒了一个很大的风险，深夜潜入王的寝宫，如果被人发现，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的。

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她为人轻浮，半夜偷情被人抓住，最糟糕的说法就是她化身刺客，意图不轨。

但是，如果整天坐在东宫等消息，她觉得自己绝对等不到有价值的情报的，于是趁着金城灵离开，逍遥居防守疏松的时候，她必须来一探究竟。

只是她没想到看似简单的逍遥居，竟然有如迷阵。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不知不觉中被金城灵拉到门口，此刻她独自前来，竟然在宫门口绕了半天都没有绕到正确的位置，甚至连她想要离开都找不到出口。

真没想到，小小的逍遥居竟然会布下八卦阵，她实在是太轻敌了，今天晚上如果找不到破解阵法的方法，她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她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被人在左肩拍了一掌，她惊得跳起回头望去，却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随即，在右前方有一个如鬼魅般的笑声轻轻响起。

令狐清清浑身的毛孔几乎都张开了，猛地抬头，从袖口里射出几枝暗箭，但是破空声响后，再听到的只是暗箭落地之声。

紧接着，她的右脸又被人摸了一下，她惊怒地再度转身，依然看不到人影，若不是刚才那只手碰到脸上的感觉是温暖的，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撞到了鬼。

虽然惊怒，但是她不敢出声，只能全神戒备，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树梢摇动，左前方有件东西如闪电般冲到她面前，她大惊之下想要躲避，但那件东西已近在眼前，心中正在想“完了”，那件东西却在她面前跌落，掉在地上。竟然是她刚才射出的一枝飞箭。

她拾起箭，向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过去，但是那里除了树影摇晃之外，什么都没有。紧接着，又一枝箭从她的左后方射过来，依然是射到她前面的时候劲道便消失，跌落在地上。

就这样，她随着那道鬼影的戏弄左奔右跑，忙了好一阵子，却抓不到对方飘忽的行踪，甚至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就在她愤恨不已的时候，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出迷阵，站在了逍遥居的门外。

她怔了一下，却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向着东宫的位置奔回，一路上，她总是担心那道鬼影会追上自己，不时地回头探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东宫门口留守的默默吓了一大跳，忙将她一把拉进宫门。

“怎么了？有人跟踪你吗？”默默很少见到她如此惊惶失措的样子。

“不知道，好像有、有鬼。”令狐清清惊魂未定。

默默更是胆小，一听说有鬼，吓得抓紧了桌角，“真、真的？你、你看到了？”

“不算是看到，那个人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摸了摸我的脸。”

“嗄？拍了你的肩膀，还摸了你的脸，你居然没看到他？”默默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人的功夫太高，所以我看不到。”

默默震惊地说：“世界上会有武功那么高的人？”

“肯定有，否则，难道我看到的真的是鬼……”令狐清清咬着指尖，“以前丞相说过，金城国有一门高深的武功，叫做鬼影无声，但是会的人非常少，这些年几乎绝迹，丞相还以为这门武功已经在金城国失传。不过……”

“怎么？”

“不过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因为当我因在逍遥居门口的八卦阵时，是那个人把我引出阵团的。”

“嗄？那，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不过……”

“又不过？”

“不过，我想我能猜到那个人可能是谁。”她将手指咬得生疼，却因为疼痛而心底更加清明。

会这门失传绝技，且懂得逍遥居门口的八卦阵，又能够拍她的肩膀、摸她的脸，并不让她排斥厌恶的人还会有谁？

金城灵，会是他吗？一定是他在戏弄她！

既然认出她在他的宫门口图谋不轨，那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没有当场叫人把她拿下，而是把她平安地送出八卦阵，他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金城灵就来敲她的宫门。

“清清，我想邀请你和我出席今天的早朝。”他笑容可掬，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反常。

令狐清清心头戒备，嘴上却十分客气，“金城国的早朝，我似乎不便出席，朝上难免议论机密事宜，大臣们也不会愿意我旁听。”

“清清，你还要和我客气吗？”他亲昵地挽起她手臂，“人人都知道你早晚要做我的老婆，了解一下本国的事情有谁敢反对？我金城国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事无不可对人言，走啦走啦！”

她在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他向外走，心中还在品味他那句“事无不可对人言”，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所指。

“昨晚睡得好吗？”他很“亲切”地询问。

“嗯，很好。金城国的晚间比圣朝清凉许多。”

“你不知道，金城国晚间的月光有多迷人，改天我们踏月色而行，那才美妙。”

“好。”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总觉得他的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在没有挑明昨晚的事情之前，她只能装傻。

早朝的朝臣们也没有想到金城灵会带“令狐媚”来，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金城灵吩咐道：“摆一张椅子在我的旁边，今天公主要和我共听早朝。”

两人都坐下来，金城灵示意之后，各朝臣开始一个个汇报国事。

本来令狐清清心绪不宁，听不下去，但是看他沉稳老练地解决掉每一桩国事，她的心神也渐渐地被吸引过来。

原来，之前真的看错他了，能坐到这个宝座上的人怎会有她想像的那么幼稚单纯？那他今天把她拉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了解国情吗？

金城灵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不见鹰问天？”

金城翩翩走出来回禀，“王，今天清晨黑羽国送来了武官十名，问天正在为他们安顿住处。”

“哦，黑羽国磨磨蹭蹭终于把人送来了。为了这几名武官，劳本王写了七八封信，黑羽龙盈到底是在等什么？”

金城翩翩笑道：“黑羽国向来不会轻易派出不合格的人员，一定是精挑细选后才可以。”

“但愿是吧！”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鹰问天大步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说：“王，请恕臣来迟了。”

“不迟。”金城灵微笑起身，“姊夫真的是大辛苦了，刚在外县赈灾，却被本王连夜召回，又要忙着安排新入武将，让姊夫这么辛苦，是灵之罪啊！”

“王这么说实在是微臣领受不起的大罪。”鹰问天看到坐在金城灵旁边的那名少女，目光中含着困惑，却没有问出口，

金城灵察觉到他的眼神游移，拉起令狐清清，笑道：“姊夫不认识她吗？你们应该见过面，她就是金城国的公主令狐媚。”

鹰问天浓眉陡沉，脱口而出，“不，她不是令狐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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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鹰问天的一句话让全殿朝臣哗然，唯一能保持镇定自若，神情如昔的却是两个当事人——金城灵和令狐清清。

令狐清清淡淡笑道：“哦？我不是公主？那么，我又是谁？”

鹰问天说完之后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但是他生性不会说谎，只是很坦诚地回答，“我曾经在前年去过圣朝，见过公主本人，与你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哦，你是说前年，在圣朝的御阳殿上吧？”令狐清清依然微笑，“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圣皇赐你御酒，你连喝了十大碗，连圣皇都称赞你的酒量。”

鹰间天眉头一皱，“那件事，许多人都知道。”

“后来本宫还送了你一个黄木的杯子，亲手刻了一句话：鹰飞九天，笑傲谁敌？”

鹰问天微震，“这件事，的确知道的人不多，但是……”

“但是，依然还是会有外人知道？好吧，那本宫再说一件事让你心服口服。”

令狐清清想了想，“记得你初到圣朝的时候，曾经和黑羽国的黑羽怒人将军起了冲突，是本宫派人送了密函过去，劝你们和解，那份密函，也是本宫亲手书写、封函，然后送到你的手里。相信应该只有将军一人观看过。”

她转对金城灵问道：“请问金城君可否借我一套纸笔？”

“当然可以。”金城灵将自己桌案上的纸笔亲自端到她面前，“公主请用。”

令狐清清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笑意盈盈，竟没有半点的困惑和震怒，心下顿时了然今天这件事必定是他早已经安排好的。

她没有迟疑，提起笔来刷刷刷写了几个字，亲自送到鹰问天面前，“将军请过目。”

鹰问天看到纸上的字时，心绪震动连连，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金城灵凑过来看，为满朝的臣子念出那句话，“圣朝三国，手足之亲，和睦一家，情长万年。”

他问鹰问天，“这上面写的字与姊夫当日看的一样吗？”

鹰问天据实回答，“不仅一字不差，而且……笔迹也似乎一模一样。”

金城灵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公主身份就无疑了。”

“可是王……”

鹰问天急切之下还要开口，却被金城灵抬手阻止。“姊夫这一个月来实在是太忙了，难免头晕眼花看错了，还是先回府休息。”他随即转头对金城翩翩说：“堂姊，昨天晚上没有罚姊夫睡冷板凳吧？”

见丈夫丢丑，金城翩翩的表情一直都很难看，此时只有强笑，“王又开我们夫妻的玩笑了。”

“今日早朝就先到这里吧，本王昨天累了一晚上，今天也有点乏了，想休息。”他拉起令狐清清，“公主，陪我去看看奶奶。你上次做的那道汤她老人家还想喝，但是底下人怎么都做不出你的味道。”

“能为金城婆婆做汤也是我的荣幸。”令狐清清淡笑着，随他离开。

身后丢下的是震惊无数，困惑不已的满朝群臣。

※※※※※※

刚刚走出门，令狐清清就甩脱了金城灵的手，沉声问：“既然怀疑我，为何不当面对我问清楚？”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怀疑你？”金城灵说道：“今天鹰问天之事明明是事出突然，你若是不高兴，我就代他向你陪罪。”

她站定住，直视他的眼睛，“若真的是事出突然，为何他说我不是公主时，你可以那样镇定？”

“因为我只当他是车马劳顿，在说胡话。”

“不怕他说的是真话？”

“怎么可能！上百人的令狐一族送你来这里，又怎么会送来一个假公主，若你是假的，难道令狐全族的人都是假的？”

“如果我真是假的呢？”

她如连珠炮一样地追问，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追问下去，明明那个秘密是应该小心掩藏的，现在问得这么紧迫，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似乎被任何人质疑指责都无所谓，但是被他猜测算计就是令她无法承受。

“我以为你与我之间，已经有了信任。”她有点伤心泄气地低语。

金城灵低头看她，“我也本来以为是这样。”

她的心一抖，意识到他在指什么，于是住了口，默默地往前走。

“既然彼此信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在身后悠然问道。

她不答，只是走。

“公主来我金城国也有几天了，我昨天已经修书一封给令狐丞相，询问近日可否大婚，抱歉这件事没有事先告知你。”

令狐清清猛地站住，转过头看他，“你既然对我有怀疑，为什么还要答应这门亲事？”

“我有说过我怀疑你吗？”他只是笑，看不出任何心意的笑。“在公主没有来之前，我的确对这门亲事有推拒，但是在公主来到之后，我开始对这门婚事有兴趣了。”

“为什么？”

“既然总是要娶老婆，娶一个让我觉得有兴趣的女人，总比娶一个陌生的女人要好得多。”

他的解释让她心弦微荡，不得不仔细品味，但是接下来他的话又实在让她很想拿石头砸他的脑袋。

“而且，我实在是受不了有人长得比我美，如果你是假的，我倒宁可娶一个假公主，也不要来一个绝世美女压我的风头。”

※※※※※※

“这么说来，这个令狐媚的确是假的喽？”金城婆婆听到金城灵转述的消息并不意外。

“嗯，鹰问天应该不会看错，更不会错得这么离谱，这件事难道是令狐笑在捣鬼？”

她摇摇头，“他为什么要送一个假公主过来？他那么聪明的人，从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难道就不怕我们这里有人认出公主是假的？就算骗得了一时，还能骗得了一世？”

“那就是令狐媚那里出了问题。”金城灵思忖着，“我总觉得，清清扮演这个公主的时候表情中总有些无奈。”

“大概令狐媚听说你自恋成狂，就受不了先跑了吧！”金城婆婆取笑孙子。“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派一个假公主过来。”

“或许是为了金圣。”他说道：“那天晚上她和我试探过金圣的秘密。”

金城婆婆并不吃惊，只问：“你怎么说？”

“我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她曾经夜探逍遥居。”

“嗄？她懂得破阵？”

“不懂。”金城灵摇头，“我把她从阵里引出来的，不过，我们俩当面还没有挑破这件事。”

金城婆婆古怪地看着他，“你，是真的对这个丫头动了心了。”

他很认夏地想了想，嘴角绽放出一抹微笑。“可能是吧？”

“那你说要娶她，是当真的？”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疯了？！”

金城婆婆霍然起身，用手重重地打向他的额头，却被他侧身避开，“奶奶年纪一把，身手还是这么敏捷。”

她断喝道：“在我面前不许使用鬼影无声！”

“不用我就要被打死了。”金城灵眼珠一转，笑道：“眼下我们也没办法证明她是假的，与其让她躲在暗处研究我们的一举一动，不如索性把她名正言顺地拉到身边，反过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化被动为主动嘛。”

金城婆婆很严肃地说：“但是你可知道，如果真的娶了那个丫头，不管她到底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她同样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即使事后你可以证明她是假的，你们的婚姻却是真的。而且你娶了假公主的事情还会成为全天下的大笑话。”

金城灵满不在乎地摇头，“我娶的是她，又不是天下人的嘴巴，我能管住一个女人就算是不错了，还能管得住天下人的嘴巴吗？”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娶那个假公主？”金城婆婆的语气中有了不悦与严肃，“你到底是撞得头晕，还是鬼迷心窍？”

“是我心甘情愿。”

她盯视着他，“你记住，民间有句话叫“玩鹰的人早晚会被鹰啄了眼”。”

“有她那么可爱的小鹰，我倒愿意养一只。”金城灵在屋内寻摸了一圈，“该送人家点什么做聘礼呢？”

“又送？！”她很生气，“之前你给那个丫头送了多少礼了？人家也没正眼看过。”

“这一回不一样嘛。以前只是送礼讨她欢心，现在是要送掉我的终身，她应该会感激涕零、芳心大动吧！”

他的笑容让人分辨不出此话到底是真的愉悦还是暗含讽刺，原地转了好久，忽然在看到金城婆婆头上那支金凤钗的时候眼睛一亮。

金城婆婆看出他的企图，刚要伸手阻拦，已经被他快手快脚将金簪夺在手里。“奶奶，记得您说过，这支金簪是祖传的，要留给您未来的孙媳妇，对不对？”

“我是要留给令狐媚，可不是这个假公主！”她扑过来要抢，金城灵手握金簪，大笑着扬长而去。

“太后，您……您为什么要同意王娶那个假公主？”金城婆婆贴身的宫女金雅问这句话的时候口气酸溜溜的。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金雅以为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触怒了她，正在恐惧焦虑的时候，就听到她叹口气，慢声道：“假公主也有可能成为真夫妻，既然他认定了，就随他去吧！”

※※※※※※

令狐清清失神地看着那支金簪，“这真的是金城灵派人送来的？”

“清清，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默默无奈地说，“不是那个男人送的，难道是我送的吗？”

金簪的旁边还有一封信，只写着几个字——

金簪如我心。

金簪如他心？谁知道他的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装满了对金子的渴望和贪欲吧？她的心思转到这里，忍不住一笑。

默默却笑不出来，“听说今天朝上鹰问天当众说你是假公主？吓死我了，清清姊，你怎么可以那么镇定，全身而退？”

“若是事出突然，恐怕我也做不到镇定自若，只是一听到鹰问天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有点耳熟。”

前年，鹰问天代表金城国朝拜圣皇的时候，她身为公主身边的第一侍女，曾经随侍公主的左右。

对鹰问天来说，见到公主之后，他的心神都跌到对公主绝代容光的震惊之中，眼中怎么可能看得到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但是公主和他的一言一行，以及公主所做的种种事情，她当然都曾亲眼目睹。

那天晚上听说金城灵紧急召回鹰问天，她在片刻回忆之后就立刻想明白了原因，早早做了防范。果然一切如她所料，金城灵用鹰问天试探她的身份真假。

幸好，她伴读公主多年，早已练就一手让丞相都赞叹不已的书法，摹仿起任何人的笔迹都惟妙惟肖，更何况是常常需要她代写作业的令狐媚本人的字体。

但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关键时刻，金城灵却好像站在她这一边，反过来指说鹰问天记错了？

“我觉得，这个金城国里最可怕的人是金城灵。他老端着一张笑脸，可是他一笑，我的心就不住打哆嗦。”

默默不会说谎，而她的话正是令狐清清心中所想的。

金城灵说要娶她到底是他的计策之一，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丞相那里没有任何消息送过来吗？”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丞相的密函了。

“没有呢！会不会是信被人半路截断？”

“应该不会。”令狐清清摇头。丞相做事向来缜密，一封密信会用三种方式送出，若没有她收到信的确切回覆，其他两封同内容的信件也一定会想方设法送到她手上。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丞相却断了消息，她该怎么办？

“清清姊，你看，那里好像有封信！”默默忽然轻呼一声，手指着窗户。

令狐清清眯起眼睛看去，果然在窗户上看到一封信被别在那里。

“要是丞相送来的信，不应该这样光明正大地摆在这里的。”她狐疑地走过去，将信抽下来。信封上空无一宇，用纸不是圣朝最常用的白浪雪笺。

默默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咦？这信封好像不是我们圣朝的。”

“这是金城国特有的纸，叫金叶琉璃。”令狐清清以为又是金城灵在耍什么新花招，但是抽出那封信后，看到上面的字却让她愣住。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得。若想全身而退，请至西宫门一见。

“清清姊，这封信是谁写的？上面的话好像是在威胁你啊，你可千万别去。”默默担心地嘱咐，“现在既然鹰问天公开说你是假的，肯定有好多人想对你不利。”

“但是对方在信中说“若想全身而退”，可见他找我去，并不是想害我。”

“哎呀，那是骗你的话啦！把你骗去了，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令狐清清捏紧信封，思忖良久，“默默，又要麻烦你为我守门了，还有，想办法通知令狐族的人，不要为今天白天朝上的事情焦躁，金城灵当面没有揭穿我的真面目，就应该不会私下对我不利，所以在这个时候大家也不要自乱阵脚。”

“你还是要去？”

“丞相常说一句话，若想知道敌人是否会威胁到自己，就要知道敌人的心在想什么。”令狐清清笑道，“但我不是丞相，不能未卜先知，所以如果连敌人都见不到，我怎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

从东宫到西宫门，要走很远的一段路，此刻已经是月挂中天了，令狐清清一路走来遇到不少金城国的士兵。

显然大家已经听到了白天在朝上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所以虽然士兵们的态度还算恭敬，但是人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像是在心中揣测着她的身份来历到底是真是假。

她视若不见，身边更不多带一个人，笔直地朝前走，一路走到西宫门门口，远远地有个人跑过来，热络地和她打招呼，“公主，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里来？”

她认出了那个人，是那天帮她找到白雪狐裘的小兵，于是报以微笑，“今天是你当值？”

“是啊，小的叫金来福，公主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小的。”

“找你管什么用？”西宫门门口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接着，从对面快速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几乎是瞬间就走到她面前，低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令狐清清眯起眼睛，看着那人，嘴角扯起淡淡的笑，“原来是鹰将军，见了本宫连句客气话都不肯说吗？”

“哼，骗子一个，还敢自称“本宫”，你真以为鹰某自甘当笨蛋，任你为所欲为？”他咬牙切齿地又说：“我才不在乎你在王面前是怎么巧言善辩，诡计多端，鹰某定会拆穿你的假面具。”

“既然鹰将军对本宫无好感，本宫也不和你辩白。”她微微笑着的时候，眼睛已经在悄悄留意四周。这里距离宫内的军营很近，那个神秘人为何会约在这里？

她本以为是鹰问天约她来的，但是看鹰问天一副恨不得将她绑赴刑场的样子，又觉得不应该是他。

她四下张望之时，鹰问天扬声喝道：“干站着做什么？还不送我们这位“公主”回宫休息？”

他的这句话是说给金来福听的。

金来福急忙答应着引导令狐清清往回走。

令狐清清并不反抗，抿唇一笑，慢慢地向回踱步。

“公主您可别生气，我们将军就是个火爆脾气，直来直去，想到什么说什么。”金来福似乎和他家将军并不是一条心，对她很是信服的样子。

“我怎么会和他生气呢！鹰将军有功于金城国我是知道的，将来还要靠他继续辅佐金城君，我也不想王为难。”

她柔声应对着，眼角的余光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奇怪的光芒一闪，紧接着，走在她身后的金来福一下子没了声音。

她回头去看，只见他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不会动也不会听，而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全身黑衣，连面孔都看不清楚的黑衣人。

“是你写信约我来的？”

那人昂着头，丢过来一张纸，纸上写着——

我欲与你联手，如何？

令狐清清哑然失笑，“与我联手？你想和我联手做什么？”

那人依旧不吭声，纸条倒是早已料准似的，一张接一张地扔过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金圣而来，也知你不是真正的令狐媚。你若不想死在此地，便与我联手，制住金城灵，夺取金圣。

令狐清清神情凛然，她终于知道对方找她的目的了，冷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会与你同流合污做这样的坏事？更何况，金城灵将娶我为妻，我又怎么可能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他对你无情，娶你也只是想试探你的用心。

这一张纸丢过来后，令狐清清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强作微笑，“那又如何？无论他怎样对我，我都没有害他之意。”

那人像是为她的回答怔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句，轻声咒骂，“傻瓜。”

最后一张纸丢过来的同时，那个人也如鬼魅一般消失。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

我无心害你，你也莫坏我好事。若不能联手，就请作壁上观，否则后果自负。

令狐清清握着这几张纸，正在凝神回味刚才那个神秘人的一切，身后不远处有一串灯火飘摇而来，远远地还听到有人说：“王，公主就是朝这个方向走的。”

金城灵来了？

她旋即转过身，同时将这几张纸悄悄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黑夜之中，因为灯光耀眼，很快她就看到了金城灵。

从未在这种情形下见他，那周遭明亮艳丽的火光竟将他的脸衬托得更加俊美炫目。

虽然在她心中一直都认定令狐媚公主是天下第一的美女，但是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金城灵的美貌是她所见过的男子中，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

好可惜，本来他与公主应该是一对璧人……

还在心中感叹之即，金城灵已经来到她眼前。

“这么晚了，公主还有兴趣在外面赏月？”他的语气里都是轻松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或许是因为火光的映照，出奇的闪亮。

“白天我不是才说过，我们金城国的月色最美，改天要与公主同赏，难道公主是等不及了，居然把我丢下，独自一人出来踏月，让我多为你担心？”

这个人的脸皮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在众多的属下面前说这样一番话，甜中带酸，浓得发腻，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大声说出来，还一副颇为失落惆怅的模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身后的小兵被人点了穴道。”

他的眉梢拧紧，走到那小兵面前，似无意般一拍小兵的肩头，喝道：“怎么在这里闲逛？”

小兵如梦初醒，看到金城灵，倒头就拜，“参见王，小的是奉鹰将军之命护送公主回宫。”

“果然本王没有看错你。”他永远笑得和蔼可亲，“现在本王来了，你可以走了，改天本王还要重赏你。”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金来福对着令狐清清又磕了个头才离开。

金城灵再转身看她，“如今换本王做护花使者，公主不反对吧？”

她报之以笑，“那是本宫的荣幸。”

将众随从远远地丢在身后，他轻声问道：“是谁下的手？”

“不知道。”她斟酌着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不过，那个人的轻功似乎非常好，有如……鬼魅。”

他猛地定住，凝望着她的眼睛，彼此的心中都有个名字呼之欲出——鬼影无声！

“在我金城国内会这门武功的人已经不多。”他坦白承认。

是啊，就包括你这个登徒子。令狐清清心中想着，还对他那夜趁机轻薄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都对他有些大意，以为他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他身负绝世武学，连她这个在公主身边号称轻功第一的人都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深夜里你又为何要到这里？”他直接发问，懒得再拐弯抹角。

她的嘴唇翕张了几下，想到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警告，犹豫再三之后才说：“我，只是想看看月色。”

金城灵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心，而她的心也因为他的注视而狂跳不止。

倏然，他哈哈笑道：“既然公主对我们金城国这么有兴趣，那本王就带你先从王宫的花园开始游玩。今日月色正美，有本王这等美人陪你站在月下，就是月亮也要羞得藏起来吧？”

再紧张凝重的气氛，也因为他这样一句“厚颜无耻”的自评而化解，令狐清清笑出声来。

“那就有劳金城君了。”第一次，她主动地将自己的小手交到他的手上，也立刻被他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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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关于婚事，金城灵果然不是信口胡说的玩笑。

第二天却有众多的人马来到东宫，沉甸甸的箱子一个又一个排满了院落，连在圣朝见惯场面的默默都吓了一跳。

“这个金城君好大的手笔，居然送这么多东西来当聘礼？”她忍不住一个一个开箱去看，一再地惊叹，“好多的宝贝啊，公主，你快过来看。”

但是令狐清清根本顾不上，金城灵派来的裁缝早已将她请进房内，忙着为她量裁新衣，挑选佩饰。

“又不是明天就要大婚，他怎么这么性急？”她被人折腾了一上午之后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随行而来负责的是金城翩翩，她笑道：“这还是王第一次对女孩子这么上心，大概会这么急切地办婚事也是怕夜长梦多，出什么意外。”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呢？”令狐清清随口反问，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她没有答应和对方联手，那个人是否会直接行动，对金城灵不利？

她没有立刻告诉金城灵这件事，因为她对那个黑衣人的身份还多少有所怀疑。

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金城灵会鬼影无声，那个人也会，她前脚刚刚见到黑衣人，后脚金城灵就带人赶到，就好像事先经过周密计算的一样。

或许，这本来就是他用来试探她的新计谋而已。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金城灵又来找她。

“怎么样，清清，送给你的东西，你还喜欢吗？”他在院子中东张西望，笑着点头，“还好还好，这次没有把我送的东西都丢出去。”

她却不甚关心的问道：“你接到圣朝丞相的回复了吗？”

“哪有那么快。”金城灵搂过她的腰，“难道你做什么都要听他的吩咐？更何况，成亲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乐见其成的，他怎么回答，对你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令狐清清沉默下来。还记得当初在路上发现令狐媚失踪，情急之下她派人立刻回朝禀报，而令狐笑给她的指示含糊不清，只说让她代替公主赴金城，却没有说清是否真的需要她代公主成亲。

原本以为她在这里装上几天的假公主就可以得到丞相的协助脱身，日后再换一个绝色倾城的真公主回来，届时金城国的人如果生气，在公主的美貌面前也不会变成轩然大波。

但是眼看戏做得越来越真，金城灵明明看穿她是假的，却还是真的开始大办婚事，丞相那里也迟迟没有回应，到底她该怎么做？怎么做？

“我送你的那根金簪呢？”金城灵在她的头上没有看到金簪的影子，“怎么不戴上？”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东西。”她指了指床头的梳妆枱，金簪就放在抽屉里。

“别人送你的东西当然不用理睬，未来夫君我送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要？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他找到那根金簪，笑着将簪子别到她头上，还不忘威胁，“不许拿下来哦，否则就视为你对我的不忠。”

她本来是想把簪子拔下来，但听他这么一说只好作罢。

“走，我带你去看看新房。”他拉起她，直接走向他的寝宫。

原来他把新房就安排在逍遥居的对面。在清新雅致的逍遥居对面伫立着一座华丽的庭院，到处皆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让本来对这里颇有好感的令狐清清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布置成这个样子？”她喃喃自语，却被他听到。

“怎么？我亲爱的未来老婆大人不喜欢新房的样子吗？”他的眼珠转了转，拍拍自己的脑门，“也好也好，布置新房的事情本来应该先征询老婆大人的意见才对。都怪我太武断了。那么，清清啊，这间房子就交给你打理吧。”

令狐清清看他鬼笑的样子，忽然心头一动，问道：“若是我动了这些陈设，你不会反对吧？”

“为了博老婆一笑，我又怎么会有怨言？”

她展颜而动，“那就多谢夫君成全，我就不客气了。”

※※※凤鸣※※※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可以买，金城灵一定要买它三百斤。

眼看着丢在他脚边的东西一件多过一件，几乎堆成了小山，他的眉心就一皱再皱，几乎成了万里山丘。

“这挂琉璃锦帐的颜色怎么选了深紫色，和房间的其他颜色不配，摘下来换了，换成蓝色的就好。

“这张包金如意玲珑桌太大了，摆在卧室里人就没办法走路，还容易碰伤，去换张黄木圆桌。

“这幅百鸟朝凤图画得并不好看，我记得我现在的住处有一张是墨荷听雨，还是挂那一幅吧！

“这有这盆玉阳金兰是喜阴的，最怕风吹日晒，应该搬到旁边的莲花池边的大柳树下面……”

金城灵的耳朵里不时飘来令狐清清的俏语声声，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啊，你再改来改去这里就不是新房而是灵房了。”

“新婚当前，夫君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她靠在窗边，柔柔地抛给他一记媚眼，心中却在想，若这也是他试探自己的计谋，不如将计就计，也折腾他一番。

“这床鸳鸯戏水霞翎纱被太艳丽了，有没有玉百合的图案？”

见令狐清清又要往外丢东西，他急忙跑进去阻拦，“不行不行，其他的你要换就换了，这床锦被可是我家祖传，历代金城君成亲之时都要披在新床上。”

他摸着上面的丝缎面料，“你看这被子虽然历经百年，却弥新如昔，看这绣工，这颜色，可是不可多得的一件宝贝，拿万两黄金来我都不会换的。”

“祖先留下的未必就是最好的，该换就应该换。”她执意要换，他则坚决不肯，两边对峙让在场的宫女们非常为难。

金城灵使了个眼色给宫女，那些人立刻很识相地退下去。

“清清啊，我不是不听你的话要出尔反尔，只是这次大婚不仅是我金城国瞩目的婚事，也是整个圣朝和其他两国同时关注的大事。你这么改来改去，一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了嘛。”

“怎么会没有呢？”令狐清清一指外面，“那些硕大的红灯笼和彩绸我不是都为你留着？”

“但是这床被子的作用你不知道，如果换掉它，新婚之夜就会全无意义了。”

“这床被子还有什么作用？”令狐清清困惑地翻看了一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当然有特别啊，这上面绣的是什么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鸳鸯戏水嘛。”新婚的洞房里都难免会看到这么一幅画，虽然觉得俗滥，但也不可否认在这种特殊时候，只有这样的图案才最“言简意赅”。

“既然看出来了，你怎么还会装不明白呢？”金城灵的手在不经意间袭上她的唇，轻声呢喃，“说来好笑，眼看你都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我们之间才只是拉拉小手这么简单，说出去多丢我的脸，别人还以为我没有一点魅力。”

他的黑眸如亮钻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逼近，那张俊帅到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慢慢地放大，就在她想抽身逃跑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覆住她的，细细地啃吻起来。

对于有洁癖的她来说，简直不能想象，被另一个的嘴唇亲吻会是多么肮脏可怕的一件事。

他的手强而有力，紧紧地扣着她的腰和头，舌尖灵活地引逗开她的唇，一直吻到她的灵魂深处，以至于她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似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直到她的胸前感觉到一阵清凉，而他的唇从她的唇上滑落到她的脖颈，她才清醒了一些，并用力推开了他。

原来在不知不觉时，她最外面的衣襟已经被他解开，虽然里面还穿着白色的亵衣，但是雪白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酥胸足以让她面红耳赤，更何况此时此刻她半躺半靠的就是那张喜床，娇喘吁吁，看上去更是春光旖旎，让人幻想无限。

“色狼！”她低声咒骂，不知怎的，泪竟然涌上眼角。

“这算什么，”他亲手帮她揩去泪水，还用轻浮的口吻说：“新婚当夜你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叫色狼。”

她仓皇地掩上衣服想冲出去，意外地听到有人在外面禀报，“太后驾到！”

想不到金城婆婆会来，她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越是着急越是没办法把散落的衣襟系好，就在这时金城婆婆已经拄着拐杖走进来。

金城灵抬手一伸，便将令狐清清反搂在怀中。

金城婆婆刚进来就看到两人亲昵地抱在一起，会错了意，想避开又反而显得尴尬，只好咳嗽一声，说：“早晚都是夫妻，何必急于一时，少年人就是冲动。”

令狐清清一直低着头，被迫蜷缩在金城灵的怀里，她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陶口都已浮上一抹红，就好像刚刚上锅蒸过的虾。

她忍不住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害他低呼一声，惹得金城婆婆问道：“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一脚踹到床架子，可能伤了脚趾。”他微笑着，把本来就瞹昧的气氛又搅浑了许多。

“你过来，我有话单独和你说。”金城婆婆盯着两人。

金城灵刚往前走一步，金城婆婆用拐杖一指，“不是说你，是你。”

令狐清清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找我？”

“嗯，对，跟我出来。”金城婆婆又瞪了金城灵一眼，“你这小子别跟过来。”

※※※※※※、

“你，真的答应嫁给他了？”

宫门外，金城婆婆面沉如水，“丫头，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把他的心迷惑住，但是我也不得不警告你，别以为靠着他这点宠爱你就可以在金城国为所欲为。有我在，我的一双眼睛会死死地盯着你。”

“婆婆，您太多心了。”她淡淡地说，“我并没有要对金城国不利，对于金城君，我也没有半点利用他的意思。”

“不会对金城国不利？那你为何假冒公主身份到此？”

金城婆婆冷笑道：“我可不是我那个傻孙子这么怜香惜玉，明明知道你是假的，还乐得陪你玩这个把戏。”

令狐清清全身一震。他知道？原来他果然都知道，只是故意在她面前演戏而已。

“婆婆您真的是误会我了。”她还要解释，金城婆婆的眼神却盯上她的头顶。

“这根金簪你戴得挺合适的嘛。”金城婆婆哼了一声，“男大不中留，有了老婆心就向外了。”她看着那根金簪，“这金簪是我金城国祖传，既然戴到了你的头上，你就必须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珍视它。听到了吗？”

“是。”令狐清清微微一笑，“婆婆您可以放心，这根金簪便如我的手足，无论我到哪里都会跟随我到哪里。”

“你这辈子都只能呆在金城国，别想着往外跑。”金城婆婆顿了顿，又道：“若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也必须尽快告诉我或者灵儿。”

“您是指……”她心头上又闪过那个黑衣人影。

“我指什么，你心里大概也明白。”金城婆婆不再停留，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金城灵悄悄站到她身后，低声说：“别以为奶奶是讨厌你，她若真的讨厌你就不会让我把金簪戴到你头上。”

令狐清清回过头看他，“你也如她一样，认定我是假的？”

“你是我未来的老婆，这件事情不假就行了，还想其他的做什么？”

这一次，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戏谑，而是一层浓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努力张大眼睛看着他。

金城灵的唇高高挑起，问道：“用这种眼神看我，是想继续刚才未完的游戏吗？”

她忙推开他，心头如鹿撞，说不清那跳跃失序的节奏到底是因为羞涩，还是愤怒，抑或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欢喜？

※※※※※

千等万盼，令狐笑的信函终于送到。但是却不是给令狐清清的密令，而是给金城灵的一封公开信，信中只说，将公主送至金城国原本就是为了商谈亲事，若公主与金城君情投意合，何时成亲、以何种形式成亲都不重要。

看到这封信，她几乎傻掉，万万没有想到令狐笑不仅乐见婚事成真，甚至还全力促成。

而亲自拿信给她看的金城灵，似乎对这封信的内容非常满意，在她耳畔悄声说：“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你成为我的女人了。”

她的心弦为之一荡，那句“我的女人”听来让她颇为感动。在圣朝长大的她，一直只知道自己是圣朝人，是公主的奴婢，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男人的专属，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国之主，而她，也将一跃成为一国之母。

但是面对这样看似光鲜的美好前景，她却深深知道，荆棘与黑暗也同样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她。

谁知道到了明天，是快乐还是悲伤？是希望还是绝望？

于是大婚就在这看似热闹实则混乱的情形下举行。除了圣朝送来极其贵重的贺礼之外，玉阳和黑羽两国也送来了价值不菲的贺礼。

金城灵点验那些贺礼便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嘴角几乎都扯到眉梢了。

看他一副这么开心的样子，令狐清清问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这些东西？”

“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会不喜欢金银财宝。”他那个样子，似乎恨不得叫人把所有的贺礼都搬到新房去，垫在自己的床上。

见状，她故意讽笑道：“那我看你要多成亲几次了，因为每办一次喜事，就可以收到不少的礼物。”

“好主意。”金城灵拍掌附和，“一月成亲一次也不行啦，总还是要省着点钱花，贺礼虽然多，但是办喜事所需的用度更大，万一赔本就不好了。你说我每隔半年娶一回老婆好不好？”

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令狐清清反而觉得心酸。在男人心中，原来娶妻是件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而她的沉默反招来他的嘲弄，“怎么？吃醋了？后悔劝我纳妃啦？”

“我才不管你。”她说着违心话，死不承认自己被他看穿心事的事实。

此后在整个成亲大典上，她报复地以沉默回应，始终不笑不语，直到被人群簇拥着坐入新房。

“清清姊，你真的要和那家伙圆房吗？”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默默忧心忡忡地问她。

“见机而行吧！”她含含糊糊地回应。

事实上，自从那天被金城灵轻薄之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生怕被他再度“袭击”。金城灵倒是很有自觉，大概看出她的眼神不善，只是用一张臭嘴撩拨而已，并未再有过份的举止。

但是……但是……毕竟今天是新婚之夜啊！

※※※※※※

金城灵在宴席上和人庆祝到很晚才回房，但是在新房中却没有看到他的新娘，困惑地问一旁的宫女，“公主呢？”

一个宫女捂着嘴偷偷笑，用手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他推门一看，差点气结。

只见令狐清清正半跪半蹲在地板上，把一床厚厚的被子席地铺好，大概以为身后是宫女来，她头也不回地顺口说道：“从床上给我抱一个枕头过来。”

“洞房花烛夜，老婆大人就准备让我独守空房？”金城灵在她身后伸出手，将她一把拉起来。

“别……”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她吓得花容变色。

“别什么？”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对我有意见？就是要分房睡，也不需要睡在地板上啊！”

她的娇躯一颤，突然掩住口，推开他跑向一旁。

“对、对不起，我的胃不舒服。”她喘着气。

金城灵的脸部表情完全垮下来。怎么？她的老毛病又来了？本来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你回去睡吧，我就在这里睡。”她把他拚命往外推。

他收起所有的笑容，“既然这么讨厌我，我当然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不过我堂堂金城国的王后、圣朝的公主，居然在大婚之夜睡地板，传出去不是要丢我的面子？”

他转头大声对宫女们下令，“把公主的被褥搬回床上去。”然后冷冷地丢给她一句，“新房归你睡，我去别的地方睡。”

看他怒气冲冲地走掉，令狐清清微微松了口气，心头却又涌动起那种古怪的惆怅。

其实，刚才的作呕只是故意骗他的手段，为的就是让两个人始终保持安全的距离。

虽然名义上成了夫妻，但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公主，也不想沦为这场阴谋漩涡的牺牲品。

不过看他刚才生气的样子，还真的是让她不安，好像她的举动伤到了他的心，而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啊……

※※※※※※

月光悄悄地穿过窗棂，洒进了金红色的帷帘中，照到那张柔美的小脸，睡得甜甜。

金城灵站在床边，看着令狐清清的睡容，心境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温暖的宁静。

虽然这个小东西刚刚把他气得昏天黑地，不过，他金城灵可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幼稚。

撩开帷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对于欺骗他的人，最好的惩罚办法就是——以牙还牙。

※※※※※※

清晨，窗外的小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令狐清清迷迷糊糊地被吵醒，刚才梦里还梦到了公主令狐媚和丞相令狐笑，所以乍张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恍忽以为自己正躺在圣朝的公主府里。

“什么时候帘子变成了这种颜色？”她嘟囔着，想翻个身，突然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横放在她的身上了？好沉。

再低头一看，她差点叫出来。一只男性的手臂大剌剌地跨过她的身体，将她搂抱进一具修长的身躯中。

她瞪着那只手臂许久，神智才总算清醒，听到身后轻微的呼吸声，她一点一点蹭着，转过身子，终于看到那张“罪魁祸首”的脸。

金城灵引他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还把她抱在怀里睡觉？而她竟然全无察觉？

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因为不用和他对视，不用说谎做假，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看他，不得不再次感叹，他的容貌的确是完美无缺。

即使他的眼睛现在是闭阖着，但是那两排如黑羽般的睫毛长而整齐，末端还微微地翘起，让人不禁联想起当它们的主人一脸神采飞扬时，那双盖在睫羽下的水晶黑眸是怎样的透澈闪亮，玲珑剔透。

忍不住，她的手指好像在搞恶作剧似的，悄悄地摸了摸他的睫毛。好柔软的触感，让她都不得不妒忌了。

接着是他挺秀的鼻子。依稀记得一位画者曾说过，一个人如果生得好看，鼻子必然要美，若如高山白雪，那就是美中之冠。当时听到她还笑了这个画者好久，但是看到金城灵的鼻子之后，她突然明白那名画者的语意了。

高山白雪……这便是她对他鼻型的全部感受，若不是怕吵醒了他，她真的很想动手去摸摸他的鼻子。

再下来就是这张嘴了。这张嘴真是让她又爱又恨。爱的是它自然泛出的珠光颜色，与诗人常形容的女子的樱唇不同，他的唇型有些细长，但薄而精致，让她很想……咬上一口。

或许是这个想法过于强烈，令狐清清未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碰触到他的嘴唇，直到那被她在心中赞美得天下无双的嘴唇突然张开，狠狠地咬了她的手指一下，她才疼得轻呼出声，抽回手，有点结巴地问：“你、你醒了？”

浓密的黑羽终于扬起，那双星眸却没有半点睡意，清亮得吓人。

“昨天晚上不肯和我同床，今天早上却开始撩拨我，你的一举一动还真的是让我费解啊！”

他的话让她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想动，却被他抱得更紧。

“下次要是想装嘿心可以加配一点道具，说不定可以增加逼真感。”

他才不信本来已经能够接受他的令狐清清，怎么会突然又对他产生了排斥，直到他气呼呼地转身时，在她的眼角看到一抹诡计得逞的狡黠之光，才恍然明白自己上了当。

“怕和我圆房就直接说嘛，我又不是真的色狼，还能强迫你做那种事情吗？”

金城灵撑起身，一手支额，“或者，你现在改了主意，想和我尽夫妻应尽的义务？”

她的脸红如蜜桃，猛地翻过身去，“还说你不是色狼？想的事情都是色狼做的。”

“你见过色狼吗？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叫色狼吗？”他轻笑着，那双手开始很不规矩地爬上她的脖颈，向逗弄宠物一样搔痒着她柔细的脖颈。

“真正的色狼是不会像我这么谦谦有礼，更下会按步骤一点一点撩动情欲，他们通常是直奔关键部位的。”

他的手就好像有魔力一样从她的脖颈后面绕到前面，划过她的脸颊时感觉到了那里火烫的温度。

“清清，你的脸怎么热成这个样子？”他用声音困住她，手指已经爬进她的衣襟。

这一次因为早有准备，她一把抓住他的手，闷声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叫强迫吗？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他湿烫的唇咬住她的耳垂，这一个动作让她全身轻颤，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几步就跑到窗边。

“你、你该上早朝了。”她提醒他别忘了真正的“大事”。

金城灵启唇微笑，“是啊，的确该走了，要不然会被臣子们以为我是个昏庸无道、沉迷女色的昏君。”

片刻后，他悄悄袭近她，在她没有反应前从后面抱住了她。

“清清，乖乖等我上朝回来。我带你去向奶奶请安，还有很多金城的皇亲贵戚都是你不认识的，也要一一介绍给你。”

“嗯……哦……好。”她含糊地应着，直到他的身体撤开，身后是一片清凉的世界，这才垂下头，长长地吁了口气。

在门外守了一夜的默默，这时候才敢探头探脑地进来，紧张地问：“清清姊，昨天晚上王留宿在你这里啦？你、你是不是……”

“没有失身。”她轻声安抚这个好心的小妹妹。

没有失身，却失了心，这是不是比失身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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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城灵这一天忙到很晚都没有回来。

金城翩翩来探望令狐清清，并给她带了话，“近日宫内出现盗贼，王正在全力缉拿疑犯。早上，还发现有卫兵遇害。”

她一震，想到白雪狐裘的事情，脱口问道：“是什么人被害？”

“就是首先发现白雪狐裘的那个金来福。”

金城翩翩的话让她的心如沉入大海，许久许久没有回答。

“公主不必太伤心，王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为什么杀他……为什么是他……”她不停地喃喃自语，似乎这是一个很大的谜团，而谜团上只有一个结，但她就是找不到解开结的方法。

“这些盗贼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金圣吧？”金城翩翩叹气道，“数百年来，为了金圣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金圣，到底是什么？”忍不住她也向金城翩翩打听。

金城翩翩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据说历代只传君主，我只知道这个秘密不仅关系金城国，还关乎一朝三国的生死存亡，所以即使是中土大国都曾经派过密探到这里寻找金圣的秘密。”

令狐清清沉思了会儿，“灵每次遇到这种刺客都会怎么处置？”

“王算是很宽厚的，只是把那些人关押起来，不会再做严惩。”

她看着对面的小跨院，“这座逍遥居是不是有迷阵？”

“公主怎么知道？”金城翩翩有点吃惊。“的确是有，所以这座小院平时都毋需安排人看守，因为王说若有任何人触动了阵法都不可能活着走出来，但是迷阵也只有到日落西沉的时候才会启动。”

“嗯，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也只是一个巧合，上次灵带我去那里，我看到周围有一些树木的位置很奇怪。”她只讲了部份的事实。

金城翩翩笑道：“公主真是慧眼如炬，那些树木就是按照阵法栽种的。不过……”她笑得有些暧昧，“王从没有带人去逍遥居里，公主可是第一个。”

※※※※※※

她是第一个？第一个？那又怎样？

令狐清清冷嘲地撇了撇唇，只因为金城翩翩一句话，她竟然失神了整个下午，难道她真的相信第一次就代表了与众不同吗？

“王说要召见刚刚入驻的十名黑羽国武将，所以晚饭就不回来吃了，请公主自便。”

宫女送来了口信，她只是淡淡地一笑。

这样最好，他不要纠缠在她身边，一方面可以让她喘口气，另一方面可以让她继续寻找金圣。

如今已是日落西沉，正是逍遥居阵法启动的时候。

但是今日不同于上一次，那次她甚至没有走进逍遥居，而这一次，她在白天就已悄悄布置，趁人不注意时在沿路撒了一些豆子，如果在黑夜里顺着豆子的轨迹去寻找，一定可以找到正确进入逍遥居的路。

她没有换上夜行衣，因为金城灵对这里的安全性足够放心，所以从来不派重兵把守，而宫门外有令狐族人替她把风，使她无后顾之忧。

借着月色，令狐清清走到记忆中撒豆子的地方，也就是逍遥居的入口处。

果然，豆子还在，那条路清晰可见。

记得在圣朝的时候，丞相曾经说过，大多数的阵法都是用来蛊惑人的眼睛，如果闭上眼睛不去看，就可以不受外界的诱惑。

她闭上眼，凭借着白天的印象让脚掌踩在豆子上，那轻微的嘎吱嘎吱声音引领着她，一点一点走进逍遥居的深处。

她就像是一个看不见路的盲人，全凭着脚心接触到豆子的感觉寻找着路径，双手笔直地伸向前方，摸索着，不让自己撞到异物。

终于，她的手摸到一样东西，是木做的边框，这表明她已经摸到了逍遥居的木门，证明她已经破解了门口的阵法，踏进房内。

睁开眼，因为有点不适应许久的黑暗，而无法在瞬间辨别正确的方向。

此时她才发现房子的采光不同于其他的房间，所有的窗户都开在与月亮相反的位置，如果不点燃蜡烛，她甚至无法看到屋内的桌椅。

既然是金城灵的住所，为什么要把房子建成这样？

虽然宫墙很高，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但是为了安全，令狐清清还是不敢点燃烛火。

她凭借着上次来到这里的记忆，回想着所有门窗桌椅的位置，回想着任何可能藏匿宝贝的地方，一点一点摸到了墙角。

上次来，这里挂着一幅画。

金城灵的王宫中充斥着看似热闹贵气，但其实并无品味的东西，惟有这面墙上的那幅画非常奇特，是一幅名叫“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古画，画者的名字也从未听过，叫做叶一溪。

这样一幅看来过于简单的画，就是在普通富豪之家都不会悬挂，更何况大张旗鼓地挂在他的卧室内，岂不是太古怪了吗？

那幅画还挂在墙上，撩起画卷，在墙壁上毫无意外地摸到了一个铁环，她心头大喜，摸到铁环上，正要用力拉起，忽然背脊一凉，听到轻微的笑声。

这笑声是诡异的熟悉。上一次她夜探逍遥居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声出现在背后，如鬼魅一般，让她只听得见却看不到。

金城灵？！他回来了？

她反手一掌，算准了会打到他的胸口，怕他没有预料到而被打伤，她还特意保留了几分力气，却没想到这一掌犹如拍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完全没有反应。

她大惊，要撤回手逃跑，那人却欺身而上，一下子点住了她的软麻穴，她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那个人搂进怀里。

万般后悔和惊惶在此时都全无作用了，她只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很珍惜地抚摸，并没有恶意。

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她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息，而对方刻意的沉默也让她变得哑然。

也许，如果她此时高喊一声，相信他会停下动作，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点穴让她使不出力气，还是他魔鬼般的手夺取了她的理智，她只能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对方的手指抚摸到了她的唇角，大概是发现她的唇角过于紧绷，双唇过于紧闭，又是一声轻笑后，他的手指滑落下去，解开了她的衣襟，剥落了她的外衫。接着，她的身子腾空而去，被他抱上了墙边的那张床。

此时令狐清清知道自己再不出声就要犯下大错，才刚刚启唇发出一个极轻微的嘤咛，双唇就被他用唇封住。

同时她的身体感觉到一阵寒冷，所有的衣裙都已离开身体，落到床下。

她用尽力气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十指画过身体时，被勾起的那一阵阵热浪般的异样欲望，当彼此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契合在一起，她终于无奈地发出一声低叹，双手从抵制渐渐变成妥协而松开，碰触到他的身体时，最初的羞涩也因为这看不见彼此的黑夜，和他熟练的引诱而逐渐消退。

后来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昏睡过去，只记得在他的怀中不断地沉浮，陷入另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

※※※※※※

她一定是作了一场恶梦。

看着窗外射进的那一缕晨曦，她呆呆地想，昨天晚上奇#書*網收集整理在逍遥居里的那一幕一定是幻觉，是恶梦。但是她怎么可能作这样的梦？这简直是罪孽，不知羞耻！

房门被人轻叩出声，默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公主，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她平和地出声，想起身，却觉得浑身酸痛得厉害。

默默低着头进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昨晚上大概着凉了。”她想当然地这样认为，接着顺口问道：“金城灵昨天回来过吗？”

默默轻轻地应着，“他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回逍遥居睡了。”

“什么？”令狐清清一惊，“他送我回来的？”

“你忘记了？”这下子换默默吃惊了。“他抱你回来的，你、你真的忘记了？我当时可是吓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直到他把你抱出来，而你的身上还、还裹着被子。”

令狐清清的脸色先白后红。原来，昨夜真的不是一场春梦，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真的和金城灵缠绵悱恻过，真的将自己的身体拱手送给了他？就在那漆黑看不见任何光线的房问内，他们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就那样沉默着，静静地……哦不！她记得，她回忆起自己昨夜曾有过激情，还有那一声声现在回想起来让她恨不得钻到地下的呻吟。

曾经听说月光会使人的神智混乱，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在漆黑的世界里她也会变得疯狂？

“清清醒了吗？”

金城灵的声音悠然出现，她急忙低头看看自己，好在默默昨天晚上已经为她换上了睡衣，还不至于太丢脸，但即使如此，她仍然觉得狼狈不堪，尤其是——被他那双如水晶般的黑眸凝视着的时候。

他施施然走进来，微笑着问道；“就快日上三竿了，还没有起床？我都已经早朝回来了。”

她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无论是和他对视也好，还是躲避他的视线也好，他的目光似乎都凝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处可藏。

“原来你也会耍小孩子脾气，起床都要别人一催再催，伺候穿衣，才肯起床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从默默的手里接过她准备的新衣，瞥了一眼，“嗯，就穿这件好了。”

令狐清清瑟缩地向后靠了靠，轻声说：“我马上就要起床了。”

“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骄纵高傲、自私自利的王，对于妻子，我也可以很温柔的。”他轻笑着，语调暧昧。走上来要帮她穿衣，察觉到她的些微抗拒，于是在她的耳边轻哺道：“怕什么？虽然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你的身体我已经“了若指掌”了。”

她忍无可忍地扬起手打他，但他居然不避开，就笑着任她的粉举挥到自己的脸前。

“你，为什么不躲？”她低喝道。

“打是情、骂是爱，老婆爱我，我为什么要躲？”他回头吩咐道：“给你家公主打洗脸水，看她一头一脸的汗，就好像昨天刚刚跑了几十里的路。”

令狐清清气恼地闷声说：“如果不是你昨天晚上占我的便宜……”

“你管那件事叫占便宜吗？”他笑道：“那我的便宜可是占大了。”

“你……可恶，该死！”她低声咒骂，不防备他的手指按到她的唇上，轻轻掠过，“死人是不可能吻你的唇，也不可能……”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令她再也没办法在床上坐住，一跃而起，拳头砸向他的那张俊脸。

“清，公主……”默默以为她真的要殴打金城灵，生怕她惹恼了对方，吓得脱口直呼她的名字。

金城灵朗声笑着，同时锐利的目光如剑一般扫向默默，将她看得心头发毛。

“先给你家公主把衣服穿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一会儿再来找你。”

令狐清清狼狈地跌坐回床内，哑哑地自言自语，“这下子我真的没有脸回圣朝了。”

“你、你还想回圣朝吗？”默默说，“我觉得……那个金城王好像真的挺喜欢你，或者你就留在这异，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

“别胡说。”她低声喝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我怎么可能留在这里一辈子。早晚有一天我的身份要被拆穿的，你以为金城国会容忍这么大的侮辱吗？让一个圣朝的宫女做他们高贵的王后。”

“如果金城灵不在乎，其实其他人也未必能反对什么。”默默很认真地分析，“而且金城灵的眼神很奇特，显然知道你是假的，但是居然娶了你，也许，他真的没有恶意。”

他没有恶意？

咀嚼着默默的这句话，令狐清清的心绪很乱。

圣朝的事情，金城国的事情，金城灵的事情，白雪狐裘的事情……所有的种种，如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如同包缚的茧，让她挣脱不开，无法逃避。

她真的很累，不想再和谁玩勾心斗角的游戏了。

“清清姊，先不想那些事情了，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默默端过来一个托盘，却对着她忽然笑起来，“你的头发好乱。”

“那还是先梳头吧。”真不敢想自己刚才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看在金城灵的眼中，会被他在心里笑成什么样子。

她有点烦躁地伸手去拔头上的钗环，一下小心，有支银钗掉下来，无巧不巧地掉进汤碗里。

“哎呀……”默默轻呼一声，急忙把银钗拿出来，“这个汤不能喝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令狐清清的喉头陡然哽咽住，死死盯着那支握在默默手里的银钗。

“怎么了？”默默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她却一把拉过默默的手，颤声说：“你看，这支银钗的颜色，是不是变了？”

默默这才把视线调向银钗，一看之下也情不自禁地惊呼出来，“银钗、银钗黑了？！”

她盯着汤碗，一字一顿的颤声道：“这汤有毒。”

“什么？！”默默吓得跳起来，手足无措地说：“这汤、这汤可是御膳房刚刚送过来的。”

“嗯，有人想我死。”令狐清清想起那个至今还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是谁？该不是金城灵吧？”默默的大脑已完全混乱。

令狐清清却被她的这句话劈开了刚才还缠搅如麻的心。金城灵？金城灵当然不会是下毒的人，但是、但是……

她蓦然冲了出去，默默在后头惊喊，“你的头发，你的衣服！”

管不了这么多了，什么都来不及在乎了，她现在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如果御膳房可以轻易被人下毒，那么金城灵今天的早点会不会也被人下了毒？

她奔跑着，从未如此失态，如此的惊慌失措，一路上多少宫女、侍卫用震惊的眼神看她，她全没看见。

她只是拉住每一个能拉住的人，焦急地问；“王呢？知道王在哪里吗？”

“王、王应该在后山金耀亭。”

“怎么走？怎么去那里？”

她的手劲非常大，把那名宫女的手腕都捏紫了，但是那名宫女被她疯狂的眼神震慑住，也忘记喊疼，只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带您去。”

※※※※※

金城灵的确在金耀亭。他坐在亭中，很悠闲地在和什么人说话，当他看到笔直朝自己冲过来的令狐清清时，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来了？”他像是震惊，又像是想笑。

令狐清清顾下上解释，就一巴掌打掉了他手中的茶杯。

茶水泼了金城灵一身，他霍然起身，“你干什么？”

“有人要害你。”她无畏的直视着他。

他的眉梢动了动，但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吃惊，“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那个要害你的人。”这个时候她不想再隐瞒了。“就在西宫门，是一个黑衣人，会鬼影无声，还点住金来福。”

“你怎么知道他要害我？”

“因为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金城灵凝望她片刻，忽然哈哈笑着问坐在旁边的人，“姊夫，西宫门是你的管辖所在吧？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曾经来过王宫吗？”

令狐清清这才注意到原来坐在旁边的竟然是鹰问天。他始终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喝茶，听他们说话，此时被金城灵问道，才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简洁地回答，“没有。”

她回望着他。“鹰将军虽然为国尽心尽力，但是宫内的各个角落不见得都能照顾到。”

他脸色陡变，“你的意思是说，我鹰问天无能，连有刺客闯入王宫，点穴制伏我的属下我都不知道？”

金城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姊夫不要动怒，刺客之事我可以做一半的证人，因为的确有人曾经将那个小兵点穴，是我亲手解的穴。而且，”他对令狐清清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走近几步，金城灵将她拽到自己身旁，笑对鹰问天说：“如今她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我的新妇，也是金城国的王后，对她说话要客气一些，不要“你”啊“你”的没规矩。”

“是，臣知道错了，任凭王责罚。”鹰问天不悦地拱了拱手，显然不服气。

金城灵扬了扬手，“好了，那些人的安置就照我们说的去办，不好意思，现在我要和我的“爱后”单独说说悄悄话。”

他斜睨着怀中的令狐清清，柔声说：“以后再想见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衣冠不整地跔出来，传出去我这个堂堂金城王可要丢多少脸啊！”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令狐清清看他这么不在乎的模样，更着急了。

“我信，我很想信，可是你为什么要打翻我的茶杯？”金城灵指了指地上的残汁，“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杯子有多贵？这可是中土宋朝的官窑，就是中土的皇帝都不见得有我这件如此了不起的珍品，你随手就给打破。既然已经当了我的王后，怎么还不知道爱惜东西？”

她根本没心情听他唠唠叨叨地胡扯一堆，她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了，那杯茶倒是没有任何被下毒的迹象，但这并不代表金城灵就是安全的。

“刚才有人在我的汤碗里下了毒。”她平静地说出这件事。

这一次金城灵原本还轻浮不正经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

“真的？”

“嗯，幸亏我头上的银钗掉下来，正好掉到汤碗里，否则我已经喝下了那碗汤，你也没机会再取笑我。”

她感觉到金城灵原本搂着她腰的手忽然一紧，听到他从牙缝里进出两个宇，“混蛋！”

“你在生气？”令狐清清的小手摸到他紧蹙的眉心，这回换她笑了，“你不怕生气会让人变老变丑吗？”

“没想到他们下手的速度会这么快。”他根本没注意她的嘲弄，自言自语着，“是不是对敌人过于仁慈，其实是对自己残忍？”

她一愣，不解他的话为何会显得杀气腾腾，难道他其实已经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了？

“其实这次是你倒楣。”他语气已回复些许平淡，“那碗汤本来应该是给我喝的。”

“什么？”这下换她愣住了。

“昨天晚上我已经吩咐了御膳房做汤，不过今天早上我走得早了一些，汤送来的时候我来不及喝，让他们直接端去给你。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在里面下毒。”

“谁要毒害你？”她的心都揪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刚还安定下来的心又重新悬起。

他勾着唇角冷笑，反问她，“为什么找到白雪狐裘的人会是金来福，那天晚上也是金来福跟着你，后来被点穴，而最后被莫名其妙杀死的也恰恰是他，你想过这其中的关系吗？”

令狐清清分析道：“我也觉得奇怪，但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如果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金来福早和敌人有勾结。”

“不错，够聪明。”金城灵刮了她的鼻子一下，“不愧是我选中的女人。”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她显得心事重重，“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要想害你，你是怎么都躲不过的。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个人是谁，就不要姑息养好，赶快把他抓起来啊！”

他开心的一笑，“冲着你这一句“我们”，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不让我的爱后为我操心。”

令狐清清白他一眼，但是心中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柔软如春泥。何时起，为了这个人，她乱了方寸，丢了芳心，交了身体。她已不再是她了，否则不会在发现毒药的时候，先想到的是他的安危。

金城灵，这个人啊，似乎是她命定的克星，也是让她从圣朝来到这里后遇到的一个意外。

对了，这些事情，会不会是丞相早早就算到的呢？

想到此，她的心头忽然震了一下。

※※※※※※

从金耀亭离开之前，金城灵吩咐手下人取来了斗篷为令狐清清掩盖衣服不整的尴尬。

他一边帮她穿斗篷一边感叹，“可惜啊，我这里的斗篷再美，也比不了上你的白雪狐裘。”

“你还在打那件衣服的主意？”她取笑他，“堂堂金城王，为什么会对一件衣服死皮赖脸？”

“以前或许会，但是以后就未必了。”他冲着她诡谲地眨眼，“因为昨天晚上我已经发现比白雪狐裘手感还要好的东西。”

这样赤裸裸的调情让令狐清清闭上嘴巴。如果是和这个人讲大道理，他肯定讲不过她，但是如果是单纯斗嘴，她就只有乖乖投降的份了。

金城灵拉着她定出金耀亭，走下后山，一边走还一边感叹，“其实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值得一看，改天我再带你来吧。”

“你怎么好像真的不着急？”她提醒，“不要随便饮水吃东西，御膳房也一定要派人仔细检查。”

“这世界上的毒有千百种，如果敌人要下毒，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无法用银试出来的毒药，所以，你的这些担心已经不必要了。一招用鲜，二招用老，这一次他下毒没有成功，肯定知道我们会开始防他，应该不会再对我下毒了。”

“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敌人就是要钻你那个麻痹大意的漏洞。”

她再三嘱咐之后才返回寝宫。

此时金城翩翩已经得到消息，闻讯而来。她面色苍白的一把拉起她的手，问道；“公主，听说有人下毒，你怎么样？”

“我没事。”令狐清清安抚地反握住她的手，“好姊姊，别担心，我不是平平安安地站在你面前吗？”

“后宫向来是我负责，没想到居然会出这么大的事情，我哪还有颜面再见你、见王？”金城翩翩气得连连顿足，“我一定会把那个幕后的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她淡笑道：“你和灵真的不愧是堂姊弟，说话的口气好像。”

金城翩翩却笑不出来，“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想必王一定很震怒。”

“他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令狐清清说，“他这个人会为别人震怒？我还真的不相信呢。”

金城翩翩的眼神有些飘忽，“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王是怒过的，在许多年前，他的最后一位亲弟弟因为坠马死于非命的时候，王一下子抽出侍卫的佩刀，将那匹马活生生砍死。”

令狐清清蓦地全身一阵颤栗，不由得毛骨悚然。她想象不出来，向来笑如狐狸的金城灵如果震怒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也要怪问天，王宫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同样难辞其咎。好啦！你自己多小心，我有事得先走了。”

金城翩翩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令狐清清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拽了拽袖口，对默默说道：“能把我的斗篷拿过来吗？”

“都和你说这边比圣朝冷，多穿点衣服才可以出门嘛。”默默叨念着返回身去拿斗篷。

站在宫门边，她揉搓了几下双臂，喃喃低语，“这里的确比圣朝冷了很多。”

似是在响应她的话，她的身后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就在她察觉到这阵风有异样的时候，一只铁掌重重地击打在她的背部，她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都扭卷在一起，一阵掏心掏肺的痛楚让她的眼前天旋地转，随即匍匐倒地，四周一片漆黑。

敌人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只是却是再度对她下手。金城灵呢？他在哪里？他会有危险的，要去告诉他，必须、立刻……找到他……

大脑再也无法运转，因为巨大的痛苦击倒了她的神智，伴随着昏厥，在这一刻夺走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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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令狐清清是在冰与火的强烈交融下醒过来的。

五脏六腑的痛，此时化作了看不见的火焰，从身体由内向外燃烧，几乎将她熔化，而身体外却是冰天雪地寒彻骨般的冷，镇压着体内的火焰不能喷发而出。

“好热……好冷……”她轻颤着，朱唇已经毫无血色，双手无目的地乱抓。

同时，有一双手将她的手握住，并在她的耳畔轻语，“不要运功抵抗，你的伤势会加重。”

她的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好下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没事吗？”

金城灵的双眸专注地看着她，听到这句话，眸中的光泽荡漾出一片波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没事，但是你受了很重的伤。”

“好冷，我在哪里？”她感觉到一股力量通过他的手掌传递到自己的身上，那股力量很清凉，暂时压住了体内翻腾的热浪，但是四周的冰冷比昏迷中的感觉来得更加真实，而透过窄窄的眼缝，她恍惚感觉身边到处都是银白色的光泽。

“这里是金城国的冰库。”他解释道，“你中的是火焰掌，需要用寒气帮你镇压。”

“火焰掌？”她茫然地想，“是很厉害的武功？”

“很厉害。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你会没命的。”他调转过她的身体，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抵在她的后背上为她延续真气。

“你知道金城国内谁擅长火焰掌吗？”她继续问。

“知道。”

“谁？”

他沉默片刻，“这个问题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她费力地想转过头来看他，又被他强行扭过去。

“你现在要少说话，少用力气。不告诉你是因为这后面林林总总要牵扯的问题太多，如果我说了第一个谜底，你就一定会探究第二个、第三个，耗费所有的精神在这件事情上，这不是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也不是你现在能做的。”

“没想到你这么会替人着想。”令狐清清笑了笑，安静下来，跟随着他的内力引导在体内抵御那股热气。

许久之后，那股热力终于消退了许多，金城灵收回手掌，在身边的墙壁上敲了敲，说了一句，“送水。”

她睁开眼睛，此时终于看清了四周。正如他所说，这里是一座冰库，四周都是冰块做成的墙，只有中间的地方有一池水，还冒着热气，真是奇景。

“这里是我金城国的疗伤圣地，旁边的这池水是温泉，如果是中了阴风掌就需要用温泉治疗。”

“阴风掌？”她面露疑惑，“还有一个阴风掌？”

“对，你知道鬼影无声是我金城国的绝顶轻功，但是却不知道火焰掌和阴风掌同样是我金城国的最上乘武功。”

“的确不知道。”她点头，因为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

“那是因为火焰掌和阴风掌都太过于隐密，连同鬼影无声，皆为金城国王族的三大保命武功，不为外人所知。”

“但是我知道鬼影无声。”令狐清清纠正他。

“你知道，是因为鬼影无声的秘笈在许多年前作为礼物，送给了圣朝一份。”

“是吗？”她有点吃惊。“我没有听说圣朝有人会练这种武功。”

“有秘笈并不见得要练，更不见得要人人都练。”金城灵问道：“你是从谁的口中听到鬼影无声的？”

“从……”

“令狐笑那里？”他接过她的话，无声地笑笑，“任何秘密在令狐笑那里都不是秘密，而当年代表圣皇收下秘笈副本的就是令狐笑。”

她咬咬唇，“火焰掌和阴风掌丞相没有提及，就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送秘笈过去？”

“我想应该是的。”金城灵身边的墙壁忽然裂开一个很大的空洞，两杯水放在托盘里出现在洞口。

令狐清清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吓了一跳，“这里还有这样的机关？”

“这是我金城国君在非常时期的藏身之所，当然会机关重重。不过你绝对想不到机关的入口在哪里。”他冲她眨了眨眼。

“我怎么会知道。”她叹口气，靠在金城灵的胸前，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水是冰的？”她都冻成这样了，再喝冰水不是里外都冻成冰块了？

“你体内的火焰掌伤就像是尚未熄灭的火种，如果喝温水会把它们点燃，所以只能喝冰水。”

她啜了一口杯中的水，皱皱眉，“这是不是就是你对付敌人的方法？”

“嗯？”

“在没有把敌人揪出来前，先不理不睬以免打草惊蛇，而不是立刻出击，掀开真相。”

金城灵笑道：“你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或许是吧。”

令狐清清又问：“我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你要留在这里至少三天，三天之后你体内的伤势才能恢复一部分。而且，我觉得现在你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令狐清清疑问道：“你该不会是要连陪我三天吧？”

“当然，我不陪你，难道让奶奶来陪你？”他回答得直接且爽快，似乎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但是她却愣住了。

“你要是失踪三天，金城国不会乱吗？那个敌人难道不知道你来这里？”

“你受伤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个敌人自然也知道我是陪你疗伤而失踪，但他是否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就要看他对我金城国王宫的了解到底有多深。至于外面，我已经发话说和我的新后出外郊游，不会引起过多人的注意。”

她不禁思忖着，“这个人一定很了解金城国，不，应该是说，他肯定是金城国的人，而且是了解很多金城国秘密的人。”

他笑望着她，“我们的意见完全一致。”

“到底你对这个人了解有多少？”令狐清清感觉他似乎已经是王牌在手，但就是迟迟不肯掀开，不由得焦虑。“千万不要低估他，他似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不会低估他。其实这个人在你来之前就一直存在于我的左右，只是我那个时候还不是很确定他的存在，直到你的出现，也让他被迫现身。”

“他早就存在？什么意思？”

金城灵沉吟片刻，“说了你最好少动脑子，少说话，你还是管不住自己。”

“你的生命有危险，你让我怎么管自己？”她情不自禁地脱口喊出，脸上的陀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那一点点的羞涩。

他深深望着她，眸光闪烁，“其实我们有很多秘密都隐瞒着对方，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游戏，交换我们的秘密，不过为了你的伤势，我可以先说我的秘密，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换你来说。如何？”

她一震，“我的秘密？”

“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你从来到金城国的那一天起就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说实话，看着你背得那么辛苦，我真怕你这窄窄的小肩膀哪一天会垮下来。”

令狐清清闪动着睫毛，对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不算很早，起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怀疑过你。”

“为什么？难道在发现我和传说的样子相差那么远之后，你不觉得奇怪？”

金城灵笑道：“因为你那时候的气势真的很像个公主，而且和我要钱的样子也实在是很有压迫感，所以我对你并没有怀疑。”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才怀疑我了？”

“因为奶奶，她见过襁褓时的公主，她说公主的手掌心里原本应该有一颗红痣，但是……”

“原来如此，”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苦笑道：“金城婆婆真是厉害，我只以为如果克服了外在容貌这么大的差异而被人认同，就再也没有理由可以怀疑我的身份。万万没想到，那一颗红痣会出卖我。”

他的黑眸深幽幽地闪着光芒，两个人的视线对在一起，激起涟漪无数。

彼此心中都明白，说出这句话之后，第一个秘密已经揭开。

“你承认了？”他不得不再次确认。

即使还很虚弱，即使伤痛还在折磨，但是她不肯继续保守秘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带给她的疲倦感，而是因为她告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应再继续戴着面具活着。

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让她甚至毫无保留地交出全部身心的男人，将她从垂死边缘救出来的男人，她不应该再向他隐瞒任何事情。

“你，是谁？”他默默地等待着。

“令狐清清，这就是我的真名。”她微微一笑，心头顿时释然，所有沉重的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是公主身边的一名贴身婢女。”

同样是默默地等待，令狐清清等待着他爆发、震怒、生气、诅咒……但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而且唇边还勾勒起一抹不应有的笑容。

“看来，是你想先讲出这个秘密了？”金城灵拉着她，半靠半躺在身边的一个软榻上，“这样的姿势会让你舒服一点，少用力气。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她轻轻地吐气，“可说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先等一下，”他打断她，“与其你这样费力气地讲，不如换我来问，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好。”

“那么，第一个问题，最初令狐笑就已经决定由你来代替令狐媚到我金城来？”

“不是。”

“那就是临时出了状况，不得不出此下策？”

“是。”

“是令狐媚出问题了？”

“是。”

“是她不想做我妻子，所以逃跑了？”

令狐清清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

“嗯？”他不信，既然身为公主的贴身婢女，怎么会不知道公主心中在想什么。

“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原因，只是在距离金城国不到二十里的地方突然失踪。”

金城灵想了想，笑道：“这的确是很奇怪，想来她失踪的时候你们一定很着急。”

“是。”

“于是立刻去请示令狐笑？”

“是。”

“他让你假扮公主？”

“……是。”她答得有些困难，不安地动了下身子。

“怎么了？怕我不高兴？”他并不生气，“我很好奇，令狐笑怎么能断定你就可以假扮公主？这种计策简直是下下之策，换作是我，绝对不会下这种命令，即使……为了金圣。”

她再一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深夜跑到我的逍遥居来，我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我总不大相信，堂堂圣朝为什么对一个传说这么感兴趣。金圣虽然听来厉害，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

听他口风松动，似乎要讲关于金圣的秘密，她凝神细听，却不料他又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答应他这么一个荒唐的提议？”

她静静地想了很久，“因为……他是丞相。”

金城灵皱皱眉，“是因为他是你的主子，还是因为你的私人感情里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愫？”换句话说，这个女人该不是暗恋令狐笑，才对主子的话如此惟命是从吧？

“我从很小的时候被卖到令狐家做婢女，学到的第一条家规就是遵从主人的所有命令。”令狐清清忽然觉得金城灵刚才的话里怎么有股酸味，他该不是在……吃醋？

他在她的后脖颈那里吹了口气，“嗯，很听话，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奴婢一定会很开心。”

“你的人对你也很忠心啊！”她想起鹰问天，“鹰问天为了怕我伤害到你，几次给我警告，还想揭穿我。”

他无声地笑笑，“表面上的忠心并不代表是真的忠诚。”

“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你的谜我就先问到这里，现在你该睡觉了。”他再次转移话题。

“我睡不着。”她很意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柔媚，更想不到自己也会撒娇。

金城灵静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好，我给你讲我的故事，说不定讲着讲着你就想睡了。”

“好——”

“从哪里讲起呢？”他理着头绪，“我的兄弟姊妹，我和你说过他们，他们都很早就死了。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的一个姊姊因为生病而死，我是父王的第二个儿子，我的大哥比我年长两岁，自小和我的感情很好，不过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父王正要把他立为太子，他却在一次打猎中被流箭射中而死。”

“是谁射的流箭？”她忍不住打断。

“不知道，那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继续讲述下去，“父王担心是天意不许他太早立太子，就不再敢提这件事情，直到我的小弟弟也长到十五岁，父王十分钟爱他，有意培养他做继承人的时候，他却因为坠马也意外身亡。”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她记得金城翩翩和她说过他当年曾经因为这件事，发狂地砍死了那匹马。

“你和弟弟的感情也很好？”

“是的。他很依赖我，我们一起读书写字练武，他的各项才智都远在我之上。”

令狐清清听他的口气是充满了哀伤的惋惜，但是她的心中却很为金城灵不平，“为什么你的父王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当王位继承人？”

“或许是因为我的资质不够，或许……也是为了保护我吧！”

她陡然一惊，“你是说，其实是有人故意陷害你的兄弟们？”

“有可能，但我当时年纪小，一直不能确定。直到我的妹妹在十二岁的时候因为吃到一个有毒的月饼也不幸身亡，我才相信是真的有人在幕后操控，一个一个有计划地杀死我的手足。”

大概是因为冰库太冷，也因为他的故事实在是残酷到了极点，她全身颤抖，瑟缩成一团。

他在后面抱着她，笑道：“要是害怕就别听了，赶快睡觉。”

“不，我要听。”她要知道这个幕后黑手是下是就是那个黑衣人，她要知道除了她看到的危险之外，是否还有她看不到的更大危机。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金城灵喘了口气，大概回忆这样的故事也勾起了他心中的痛，“后来我顺利继承王位，那只幕后黑手不知为什么沉寂了很久，直到你来到金城国，事情又开始发生变化。”

“这么说，是我的出现引得他再次行动？为什么呢？”令狐清清慢声问道，“会不会是一个倾慕爱恋你的人？受不了你对别人好，所以才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害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来，“真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在夸赞我？如果我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人不惜为我去杀人，那我可是要第一次开始厌恶我的这张脸了。”

她回过身，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你的脸很美，但这不是你的罪，如果有人因为你的美而去杀人，那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但是你不需要背负任何的责任和歉疚。”

他一愣，看到她眸中坚定的眼神，轻轻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要保护我？”

“我一定会的。”她更坚决地点头。

“不愧是我金城灵的女人。”他笑着吻上她的唇，细腻辗转的吻，密密实实，让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黑夜中与他的激情缠绵。那时的他，也是吻得如此怜惜珍视。

“为什么要娶我？”令狐清清问着。

“因为喜欢你啊！”金城灵低笑着，喘息着，用最简单的辞汇来回答她。

虽然简单，但是这一句话已经足以打动她的心。不管来到这吴到底是因为公主逃掉的意外，还是丞相的别有用心，她都不会后悔了。

※※※※※

这天晚上，令狐清清本来是在金城灵的怀里睡着，但是依稀间她好像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推了推他，“你听，是什么动静？”

他揉了揉睡眼，一只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黑眸震醒，“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谁？是那个黑衣人？”她低呼，“难道外面没有侍卫吗？”

“本来是不需要侍卫的，因为上面是奶奶的寝宫。”

上面是金城婆婆住的地方？她真没想到，由此她的心更是一紧，因为他严峻的表情已经说明，如果他能听到敌人来到的动静，那就是敌人已经公开采取行动，甚至有可能已经攻占了金城婆婆的寝宫。

“难道他们会逼宫？可是王宫的守备……”

“如果敌人里应外合做这件事就是轻而易举了。”他压低声音，脸色非常的不好看。

她学着他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这座墙壁是用特殊方法做成，下面的声音不会传达到上面，但是上面的声音可以清晰地透过砖缝传达下来，于是她听到金城婆婆和什么人的对话——

“你这样大胆地带人闯到我这里来，就不怕死吗？”金城婆婆冷冷地问对方。

那人哼了一声，“金城灵和那个假公主呢？您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我也没有道理告诉你。”

“您应该心里明白，我既然来问您，就已经是孤注一掷，您要是够聪明，就交出金城灵，别让我多费手脚。”

“你要的不是金城灵，而是金圣吧？”金城婆婆说，“难为你忍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现身，我以为你早已良心发现，要一辈子甘作人臣呢！”

“我为什么要甘作人臣？是因为金城王对我有什么恩惠，还是因为我的才智比不了那个昏庸的金城灵吗？”

陡然提高的声音让令狐清清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她下由得呆住，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

金城灵看她一眼，抓住她的手，“嘘，别着急出声，听听还有什么动静。”

“我给您一个时辰的时问考虑，如果时间到了您还是不肯说出金城灵的所在，就别怪我拆了您的这座金清宫！”

※※※※※※

等到所有纷杂的声音暂时停止，令狐清清还是沉浸在震惊之中。

“为什么会是她？”

“这世上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有，不是吗？”金城灵一点也不吃惊，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令狐媚公主有可能变成一个小婢女，那么我金城国的一个臣子变成逆贼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她是你的堂姊啊！保护你的安全和金城国的安全不是她一生都要恪尽职守的使命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用冰冷的语气威胁金城婆婆的人，竟然会是金城翩翩。

那个一直用温柔差丽的笑脸迎接她的女子，怎么会对金城灵和她下此毒手？

“是否会恪尽职守要看她的本心到底把我们当作什么，是她一生要忠心相待的君王，还是真情相对的手足，抑或是要诡计相向的对手。”

令狐清清看着他，“你早就知道那个敌人是她？”

“一直有所怀疑，但是并没有证据。”

“为什么怀疑她？”

金城灵一笑，“清清，你真的以为我就是她口中说的那种昏庸君主吗？一个臣子是否真心地效忠于我，我会不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这样重用她？”他怅然地叹了口气，“因为我宁可用坦诚的情意去感化别人，也不愿意让手足相残的悲剧在我身上发生。”

震惊之后，她的思绪渐渐地开始清晰。

如果幕后之手真的是金城翩翩，那么以前的许多事情似乎都完全可以串在一起了。

为什么深宫内苑里她的白雪狐裘会轻易丢失，为什么那个叫金来福的小兵会“意外”发现白雪狐裘，又“意外”地与她“偶遇”，最终“意外”身亡……

除了金城翩翩，显然还有一个人在当她的左右手，帮她做着许多她不方便做的事情。

“打伤我的人不是金城翩翩。”她肯定地说。那么刚猛的武功不是金城翩翩这个柔弱女子可以练出来的。

金城灵点点头，“我告诉过你，金城国有三大武功，鬼影无声由金城王本族承袭，阴风掌和火焰掌都由距离本奇#書*網收集整理族最近的其他两室王族继承。也就是金城翩翩的母亲隶属的那一族，和鹰族。”

“鹰族？鹰问天？”

“对，就是鹰问天把你打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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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城灵敲了敲墙壁，说：“开门。”

墙壁又一次裂开了缝，这次的裂缝比之刚才那一条要宽大许多，漆黑的洞口内有一串石阶通到上面。

“你在这昙等我，我上去看看。”他刚要起身，就被令狐清清一把拉住。她小小的脸苍白无血色，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我跟你一起去，别想把我丢在这里。”她直视着他，似乎只要他说一句反对，她就要一脚踹过去。

他笑了笑，“好，你保护我。”他长臂一抄，就将她揽抱在怀里。

在上面的金城婆婆陡然看到他们出现，吃了一惊，率先问旁边的宫女们，“是谁开的门？”

金城灵摆手，“别责怪她们，是我要上来的。”

“你疯了？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情况？”金城婆婆将他一把推到墙角，“鹰问天带人包围了王宫，金城翩翩就守在门口等你出现。”

“他们为什么突然采取行动？”金城灵问道，“我待他们一直不薄啊！”

“我想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自己最近露出的马脚太多，生怕你找他们的麻烦，所以想先发制人吧！”金城婆婆看了眼站在金城灵身后的令狐清清，“你这个丫头的伤势怎么样？”

“好多了。”她点点头。

金城婆婆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切脉之后摇摇头，“什么好多了，明明脉象还很微弱，”她瞪着金城灵，“你怎么现在把她带上来？金城翩翩已经对她两下杀手，如今你又没有来得及布局，根本是毫无招架之力。”

“是我要上来的，不是灵的错。”令狐清清看金城婆婆那么严肃地训斥金城灵，忍不住替他辩解。“而且我在这里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帮什么忙？”金城婆婆并不很在意她的话。“你不知道鹰问天和金城翩翩联手对于整个金城国来说到底存在着多大的危险？”

“既然你们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赋予他们这么大的权力？”她始终不解。

金城婆婆仰了仰下巴，指着金城灵，“你问他，偏偏有颗妇仁之心，认定了金城翩翩不会谋反。傻小子，你以为她真的会因为与你有血缘关系就不会杀你吗？她连你的那几个兄弟姊妹都杀，还在乎你吗？”

“我想……她会顾忌的。”金城灵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惆怅，“毕竟我与她的血缘关系之浓密不可分。”

令狐清清困惑地看向他，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没有告诉她的？

“你果然出现了。”宫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金城翩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平时那端庄优雅的微笑已经荡然无存，唇边是冷冽的寒意。

“看来传闻属实，王宫内真的有密道，枉我身为王宫内务总权，居然都没有发现这条密道的入口。”

令狐清清对视上她唇边的冷笑，从心底泛出寒意，忍不住迈上几步挡在金城灵的身前，脱口而出，“翩翩姊，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金城翩翩重复她的问题，唇边的冷意更深，食指一点，“你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揭开谜底的任务指向金城灵？金城婆婆如此，金城翩翩也是如此。

令狐清清望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金城国王室的内务。”他不太想说。

她狠狠掐了他一下，“到这个时候还要瞒我？难道我不算是金城国的人吗？”

金城灵苦笑道；“是我不对，老婆大人别责怪。”他将目光调向金城翩翩，“这个秘密已经掩埋了好多年，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为什么到最后还要我来说？”

金城翩翩的手指微微颤抖，从牙根往外一字一字的迸出，“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我欠你什么呢？从小到大，我尊称你为“姊姊”，处处让着你、照顾你、提携你，到底我欠你的是什么？一个名份，还是一个公开的地位？”

金城灵盯着金城翩翩，“如果说我欠你，就是在我知道你是谁之后，没有即时与你相认，让你耿耿于怀至今，我的确欠你一个解释。”

令狐清清听得一头雾水，在百般的疑窦中她不敢懈怠，紧紧地盯着金城翩翩和门外的动静。即使金城灵的武功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高，但是鹰问天的火焰掌她是领教过了，金城翩翩的武功也不低，就是不惊动其他的叛臣，光是这两个人就会让金城灵疲于应付了。

她现在只盼着两个人多说点话拖延时间，好让她尽快想到脱险的办法。

但是金城翩翩的目光勾到了她的脸上，“你东张西望地在看什么？”她瞇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令狐清清，“看来你的气色恢复得不错，中了问天的火焰掌还能活下来的人，你是第一个。”

令狐清清回答，“那或许是因为鹰将军对我下手并没有那么重。”

金城翩翩眉骨一沉，“不错，他的心肠也有点软，本来我给了你机会保命，但是你却宁可和金城露同流合污坏我好事，再留着你就是对我自己的最大威胁。”

“你做的事情叫做好事？而我们在一起就是同流合污？”换令狐清清冷笑了，“我还没有听过比这个更大的笑话。乱臣贼子犯上叛国就叫好事，迫害君主，下毒害人就叫做好事？”

“住口！”金城翩翩勃然变色，“你叫我什么？”

“乱臣贼子！”

金城翩翩高高扬起了手，似乎要一巴掌打下来，金城灵连忙将她拉进怀中，沉声说：“你想要的不是我这个王位吧？”

金城翩翩粗重地喘息了几口气，“哼，我要这个王位做什么？我要是真的想要它，也不会现在才动手。”

“你就是想要也不可能拿到。”令狐清清忍不住再说道，“就算你今日得逞把我们制住，甚至杀了我们，消息传到圣朝那边，你有没有想过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我说我不要这个王位。”金城翩翩笑了笑。

金城灵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她，“你要金圣？”

“对。”她扬起头，直言不讳自己的欲望。“把金圣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

令狐清清才不信她的话，低声对金城灵说：“别听她的，她拿到金圣也不会放过我们。”

金城翩翩的手掌终于挥下，同时喝道：“你闭嘴！”

令狐清清只感觉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金城灵的手掌在她身体前挥动几下，那阵寒风就像是遇到了高墙，再也没办法前进分毫。

“请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面容冷峻，“毕竟握有金圣的人是我。”

“金圣在哪里？”金城翩翩咬着牙问。

令狐清清握紧他的手。“不要给她！”

低头看她，金城灵微微一笑，“你不是也一直都在寻找金圣吗？”

她心虚地蠕动了一下双唇，想说“我现在不找了”，但是一想到令狐笑的命令，这句话又无法说出口。

金城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惆怅，“人人都想要金圣，却不知道金圣到底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其实，金圣的秘密我早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上。”

嗄？这下子，金城翩翩和令狐清清全都张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令狐清清最为迷惑。他说金圣的秘密已经交到了自己的手上？是什么时候？怎么她都不知道？难道是在梦里？

他的手悄悄爬到她的额头，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俊美无俦的笑容慢慢展开，手指如电般的将她头上的那根金簪取下，她的头发就如瀑布一般倾泻披洒下来。

“这就是金圣的秘密关键所在。”他高高举起金簪，声音淡然。

“什么？”金城翩翩的眼睛死死“咬”着那根金簪。“你说这根金簪就关系着金圣的秘密？”

“没想到吧？”金城灵笑着，“这个你看过许多次的金簪，许多次擦肩而过，却不知道拿到它，就拿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他面向令狐清清，“所谓金圣的秘密其实很简单。你知道我金城国为一朝三国的国库储备之所，百年来累计的财富到底存在哪里吗？”

令狐清清怔怔地点了点头又摇头，“难道不是在金库？”

“当然是金库，但是金库有几个呢？”金城灵笑道，“那么多的财富，一个金库怎么可能放得下。所谓金圣的秘密，无非是指这座关系到一朝三国的巨大宝库的位置，以及开启的方法。”

金城翩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这根金簪就是开启宝库的钥匙？”

“没错。”他承认。

“拿来！”金城翩翩伸手。

金城灵一笑，“你太性急了。既然传说金圣的秘密只在金城王的手里，难道就只因为金簪握在我们的手里吗？”

“你想说什么？”她咬咬牙，“别再想办法拖延时间，把我惹急了，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

“灵……”令狐清清用指尖狠狠地掐了他的掌心一下。

金城翩翩瞇起眼睛，“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带我去打开国库，要不就留在这里和她一起死。”

金城灵沉吟了须臾，耸耸肩，“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让令狐清清和金城翩翩同时警惕地盯着他。

他绕过令狐清清，对金城翩翩说道：“来吧，我带你去。”

这时候她反而有些迟疑，目光来回在两个人身上梭巡，警告道：“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要你……要这个冒牌公主的命！”

金城灵挑起眉尾，“还没有看到金库，不用这么急着威胁我吧？”

他率先大步走向大门，金城翩翩急忙跟过去。令狐清清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还是早已有什么布置在外面，但是看他只身出去她还是很着急，忍不住脚下快速地尾随过去。

就在她的脚步踏到门槛的时候，一柄长剑直指她的眉心，剑身后，那个握剑的人冷冷说道：“回去。”

她一步步向后退，那个人一步步走进来，终于将她逼退回原位。

“鹰将军，”她沉着开口，“为什么要犯上逼宫？难道你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财富？那么巨大的财宝，就算是看得见，你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带走？”

“我们敢做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在乎结果。”鹰问天的寒眸盯着她，“不要妄想用小聪明从这里逃跑。有我的眼睛盯着你，你哪里都别想去。”

“我一直以为，你是金城国的第一忠臣。”令狐清清说，“你那么坚定地要揭穿我的身份，把我赶出金城国，我认定你是个坦率直爽、果断勇敢的真英雄。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和妻子狼狈为奸，谋财害命的小人。”

他的浓眉轻抖，怒道：“住口！你无权批评翩翩、批评我们！你只看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你知道翩翩这么多年到底背负了多少痛苦吗？”

“世上比她痛苦的人多了，难道就因为老国主没有把她认作公主，她就要不顾一切地报复？”

许久都在一旁沉默的金城婆婆冷冷地说：“说到痛苦，灵儿从小到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亲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难道他就不痛苦了？虽然明明猜到是翩翩和她母亲所为，但他还是忍着不肯揭破，你们还想要从灵的手里抢走多少幸福？”

“什么？！”同时惊呼的人是令狐清清和鹰问天。

“你、你胡说！翩翩和她母亲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鹰问天愤怒金城婆婆的“诽谤”，“你要是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怎么“不客气”？无非就是一掌打死我罢了。”金城婆婆嘲讽地看着他，“金城翩翩母女俩做了多少事情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就说嘛，鹰姓一族向来是金城国的忠勇之士，当年先王之所以让翩翩嫁到你家，也是希望能用你们鹰家的正直和忠心来化解她心中的戾气，只是想不到她竟然连你都蛊惑了。”

令狐清清问道：“灵和金城翩翩不是堂姊弟？”

“不是。”金城婆婆说，“她与灵其实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弟。”

“同父同母？”她虽然从他们的话里猜到一点，但还是不大确定。“既然他们是亲姊弟，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以堂姊弟相称，是吗？”金城婆婆叹口气，“说来话长，灵的母亲嫁给了先王的弟弟，但是和先王偷情，生下了翩翩，过了几年又生了灵。这个女人向来很有心计，想借着灵的出世在先王身边博得一席地位，但是先王顾及手足之情，没有同意她的要求，只是答应将灵接到宫里，借口说是玉妃所生，抚养长大。”

令狐清清听着她的讲述，想到金城灵曾经说过他的父王一直只把继承王位的注意力放在他的兄弟身上，莫非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太过特殊？

“翩翩的母亲因为记恨先王后来对她的疏离，对先王的感情渐渐变成了憎恨，灵的几个兄弟姊妹都离奇而死，先王当时就怀疑是她所为，但是一是因为苦无证据，二是因为先王对她还留有余情，不忍动手。”

“灵都知道这些事情？”

“他开始并不清楚，后来宫内的流言蜚语不少，尤其是他母亲玉妃以及他很疼爱的弟弟也离奇死亡之后他才一路追查，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

“那他……”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定会很为难吧？一边是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和姊姊，另一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和亲人。

“所以我说灵的痛苦绝对不少于翩翩母女俩。尤其是他的亲生母亲去世时，他亲自戴孝去拜祭，已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总不能让他公开承认自己是先王和弟媳偷情所生吧？后来他还给了翩翩夫妻俩这样的大权，更是等于给了他们天大的信任。”

金城婆婆的眼中精光闪烁，冷冷地喝道：“如今你们居然还喊委屈，你们凭什么？”

“你是……鬼话连篇！”鹰问天激动地说，“翩翩自小和母亲在家忍受白眼和欺负，只因为先王强占了她母亲却又抛弃，让她们母女成为整个王府的大笑话，她母亲最终抑郁而终，翩翩若不是嫁到我鹰家来，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这都是她和你说的？”金城婆婆冷笑道，“先王风流是真的，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她不肯，怎么可能先后为王生下两个孩子？若不是先王最后看穿她的心计冷拒了她，这样的女人进入王宫之后还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封了你的嘴！”鹰问天长剑一横，怒道：“不准你再说翩翩的坏话！”

令狐清清急忙开口道：“你的妻子在你眼中当然应该是个宝，但是为了她就要背叛金城国，毁了你鹰家百年的美名，值得吗？”

鹰问天沉声道：“为人丈夫如果不能为妻子分忧解难，更无颜做人。”

“说得好。”令狐清清柔声缓和气氛，“但是你觉得翩翩得到财宝之后真的会快乐吗？无论是杀了我们还是不杀，她都无法立足在一朝三国，你们必须背井离乡，到很远的地方去，如果是那样，她会很开心地和你生活每一天吗？”

鹰问天的眼睑垂了下来，握剑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令狐清清趁机和金城婆婆悄悄做了个眼色，金城婆婆会意，用眼神暗示她东墙的一幅画。

看到那幅画她猛地想起来，在金城灵的房间里也曾经见过一幅极为相似的画，这一幅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金城灵房里墙上的叫“除却巫山不是云”。

莫非，这两幅画里有什么秘密？

但她的脚步刚刚向旁边挪移了一下，鹰问天就警觉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我……”她的脑子飞快地旋转，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说词。

他一伸手就将她抓过来，“别想求助你那些令狐族人，他们早已被我的手下集体关押在外面，谁也救不了你。”

她柔声转移话题，“鹰将军，为什么你打我一掌的时候不多用几成功力？那样我就没得救了。”

鹰问天沉声说；“我没想到你的命会这么硬。”

“是因为你也不想杀太多人，给翩翩背上更多的罪孽吧？”她耐心分析，“那天写信约我去西宫门见的人应该是翩翩；因为那边是你的地盘，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你掩护，那个金来福当然也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引诱我走到翩翩所在的位置，但是后来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我知道，”金城婆婆说，“因为灵已经怀疑到那个小兵和他们之间有关系，而他们也有所察觉，当然要杀人灭口。”

令狐清清注视着鹰问天，“如今一朝三国非常平静，鹰将军大概很少在战场上杀人，杀一个无辜被你们利用的人，你们的心真的安宁吗？他也有亲人，他的亲人是否知道他的枉死是因为他效忠错了主子？”

鹰问天的长剑横压在她的颈下，恨声道：“翩翩说的没错，留下你真的是祸害。”

“杀了我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祸。”她镇静自若的表示，“如果灵回来了，看到我死，你想他会怎么样？”

“哼，你还真的指望他会为你做什么事情？”鹰问天嘲讽道，“他与你之间从来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今日就算是你死了，他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的！”

“姊夫这么说话就不给我面子了。”金城灵的声音忽然从地下传来，“平时我总是夸赞姊夫对翩翩姊的深情厚意，但是姊夫凭什么认为我对清清就不是真情呢？”

宫内的人全都是一震，听到金城灵出声，令狐清清就知道他一定已经控制了局面。

而鹰问天知道事情不妙之后立刻大声问：“翩翩，你还好吗？”

“堂姊还好，只是中了我一招阴风掌，又被我点了穴，只等你用火焰掌来救。”金城灵的笑声很爽朗，此时此刻听在鹰问天的耳朵里却是一种恐怖的讽刺。

“别以为只有你的翩翩可以用阴风掌，也别忘了到底谁才是金城国的继承人。”他的声音陡然一冷，“把太后和王后放了，这样我可以饶金城翩翩一命！”

“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让我看到翩翩安然无恙，你才可以和我谈条件！”

“就知道你们夫妻多疑。”金城灵说道，“你要想看到她很容易，宫内就有密道，可以直通到下面来。”

鹰问天看向金城婆婆，“密道的入口在哪里？”

金城婆婆掀开那卷画轴，后面居然是一个拉环，她拉下拉环，旁边的墙壁上立刻裂开了巨大的裂缝，这就是令狐清清他们刚才走出来的地方。

鹰问天一推令狐清清的后背，“你先走。”

他的长剑压着她的脖子，挟持着她缓缓走入密道中。

金城灵果然在那里。周围雪白晶莹的冰墙，而金城翩翩就盘膝坐在旁边，像是在拚命运功调息。

“翩翩，你怎么样？”鹰问天着急问道。

金城灵笑笑，“她现在全身气血逼紧，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你要是真让她开了口才是害她。”

令狐清清暗自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他和金城翩翩走出大门去，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座冰库里？莫非外面另有什么密道直通到下面来？

“金圣宝库的门其实就在我的逍遥居内，这一点大概是你们没有想到的吧？”金城灵笑看着鹰问天。他知道，现在自己多笑一分，鹰问天就会多难受一分，只有扰乱了鹰问天的心神才有可能救下在他剑下的清清。

“刚才我领着她开启宝库，她就和你现在一样，用剑逼迫着我来到宝库之内，不过当她看到金库已成冰库之后，几乎疯狂，趁此时机我才可以偷袭得手，打了她一掌。”

犹如一道青天霹雳，令狐清清和鹰问天同时惊呼，“什么？这里就是宝库？！”

“是啊，没想到吧？”金城灵环顾着这座偌大的冰库，“这昙就是让所有人朝思暮想、百般猜测的宝库，也就是金圣的秘密所在。”

“不可能！”鹰问天率先喊道，“难道这么多的冰块就是一朝三国的财宝吗？”

“当然不可能。”金城灵摆摆手，“在百年之前，这里堆满了金银珠宝，那份光彩，据说每一个走进宝库的人都会被晃瞎了眼睛，可惜不仅你们看不到，连我也不曾看到过。”

“为什么？”令狐清清问。

金城灵看着她，笑问：“当初你刚到我金城国的时候，你是怎样评价我的，还记得吧？”

自己说的话怎么会忘记，但是鹰问天不知道，因此他厉声问道：“你说了什么？”

令狐清清苦笑着重复当日之句，“我说他和他的先祖一样，一掷千金，挥霍无度，爱财如命。”

鹰问天激动地说：“难道、难道这座宝库早就被历代的金城王挥霍一空了吗？”

“坐吃山空这句话人人都知道，所谓金山银山早晚都有花光的时候。”金城灵无奈地摸了摸自己挺秀的鼻子，“金圣的秘密之所以只掌握在王的手里，就是因为不想让这背后真正最可怕的秘密曝光人前。若是圣朝和其他两国知道我们金城国监守自盗把所有的财产都花光了，肯定要大举进攻，灭了金城。”

令狐清清蓦地明白了，“所以每次圣朝和你要钱，你都一拖再拖？”

“我不是不想给，是没钱给。”他苦笑道，“你和我强行要走的那一万两金子，还是我身为太子之时，下面四方臣子孝敬上来的私房钱。”

“那你还乱花钱，买这个、买那个……”她忍不住抱怨，“既然没钱，为什么不勤俭节约？”

“你也说我们金城王历代就是这个花钱的脾气，如果我勤俭节约，一是违背祖训，二是违背自己的良心，三是让外人看了难免会产生怀疑，四是……以钱生钱的道理你应该知道吧？这些年许多东西买进卖出，我也赚了些钱，但是要弥补这座财库的亏空还远远不够。”

令狐清清一咬牙，“我必须将此事禀报圣朝。”

“什么？！”金城灵惊问，“难道你要出卖我？”

“我不能对圣朝有所隐瞒。而且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就算是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历代金城王都瞒住了，为什么我不行？”他急急地表示，“我不是已经给了圣朝钱，你干什么和我过不去？别忘了，如今你已经嫁给我了，胳膊肘还要往外拐吗？”

“但我生在圣朝、长在圣朝，丞相的话犹如圣旨，我不能对他有丝毫的欺骗隐瞒。”

金城灵顿足道：“丞相丞相，你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他把你送到金城来，其实就已经出卖你了？如果你被我识破之后一怒之下关起来，或者杀了，他呢？他会救你吗？”

令狐清清睫毛一颤，“身为令狐族人，为圣朝、为令狐族尽忠而死都是应该的，不需要回报。”

“笨蛋笨蛋！我倒了十辈子的楣才会娶你！”金城灵气冲冲地对鹰问天说：“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羡慕你和翩翩。无论甘苦、无论好坏，都能在一起共同承担的夫妻才是真夫妻。”

“你说什么？你这么说是后悔娶我了？”令狐清清的眼睛里泪光闪烁，“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一再地挑逗我，还占我的清白？”

“哼，你自己送到门上，我不吃难道还干看着？”金城灵挑起眉梢仰起头，“任谁都看得出来，以你的姿色匹配我这等绝世美貌，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个地方配得上。”

“你、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令狐清清哭得更凶，伸手去擦泪水的时候手背碰到剑刀上，划破了皮，渗出了血，她都没有察觉到。

鹰问天一边留意着两个人的动静，一边焦灼地关注着妻子。金城翩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再加上金城灵和令狐清清的争吵扰乱了他的心神，原本高高架在令狐清清脖颈旁的剑刀也偏离了好几寸。

金城灵看似漫不经心地冷嘲热讽，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紧紧盯着鹰问天的手，待看到时机成熟之时，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身法如鬼魅幻影，猛地欺身至鹰问天和令狐清清的身边。

鹰问天一惊之下想挺剑疾刺时已经晚了，金城灵左手护住令狐清清，右手横抹一掌拍向坐在旁边的金城翩翩。

鹰问天急忙转身相救，而就在此时，金城灵已经将令狐清清拉到密道门口，他快如闪电，一跃出了密道，喝道：“快关门！”

在外面等候的金城婆婆比宫女们更快了一步，一拉拉环，秘室的门轰然闭合，金城翩翩和鹰问天就此被困在了里面。

令狐清清轻吐口气，“好险。”

金城灵执起她的手，皱着眉，“为什么用手背去撞他的剑，看看，好好的一只玉葱小手都弄伤了。”

“不用点苦肉计，鹰问天怎么会相信我们是真的在吵架。”虽然伤口还在流血，但是她笑得很灿烂。

也许鹰问天不愿相信，虽然她和金城灵之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他和金城翩翩的日久情深，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和金城灵对彼此的关切和了解绝对超出了鹰问天所能想象的程度。

也因此，当她故意说要将宝库虚空之事上报给圣朝的时候，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递给金城灵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意，大喊大叫地与她联手做戏，终于分散了鹰问天的心神，成功让彼此脱险。

“不过……”令狐清清咬着唇，看着紧紧闭合的墙，低声说：“你觉不觉得，其实鹰问天最后时刻没有出来并不是因为他出不来，而是他自己放弃了？”

金城灵也表赞同，“金城翩翩被我重伤，他肯定没办法将她一起带出来，更何况，如果出来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的心里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怅然地看着那面墙，金城灵拉着她的手，他的唇吻到她的手背上，轻柔地帮她吻净了手背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金城婆婆看着他们俩相依相偎的样子，叹道：“外面那些跟随鹰问天和金城翩翩作乱的乱党还没有处置呢，你们两个居然就这么踏实？”

“放心吧，奶奶，”金城灵挑着眉笑道，“那些人没有鹰问天和金城翩翩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既然知道他们有谋反之心，当然不会毫无动作。”

令狐清清仰起脸看他，“你有准备？”

“东宫守备及王城的总兵都收到过我的密令，一旦鹰问天有异动就立刻调集人马准备应对宫乱，如果鹰问天入宫超过两个时辰就带兵护驾。”

此时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外面传来人声嘶喊，还有洪亮的声音响起，“将一干乱党就地抓拿！”

洪亮的声音一直传到宫门口，“王，臣等护驾来迟，请王恕罪。”金城灵淡淡一笑，依稀听到令狐清清在他胸前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就这样结束吧！”她轻声低吟。“不，”他笑着否定她的话，“一切才刚刚开始……”是的，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尾声

三天之后，金城灵才重新开启冰库。他并没有杀金城翩翩和鹰问天，而是给了他们除了死之外的另一个选择——离开金城，永不返乡。

筋疲力竭的鹰问天，没有说任何反对之词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金城翩翩显得很安静，她一直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大大的眼睛看着丈夫，平和中有着浓浓的柔情。

谁也不知道这三天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又说了些什么，但是这样的结果对于令狐清清来说，却是松了一大口气。

对于鹰问天和金城翩翩，她一直没有深刻的厌恶和憎恨。她总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如果这个原因可以说得通，她宁可选择同情而不是憎恨。

当然，只是同情，而不是支持或同意对方为此做出任何有损别人的事情。

所以当他们夫妻离开金城国的那一天，她没有去送行，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但愿他们可以忘记一切的痛苦和不愉快，在别的地方真正自由地为自己的幸福而活。

※※※※※※

又过了许多天，圣朝送来了一封信，是令狐笑亲手所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圣皇恩准，封令狐清清为圣朝如月公主。

“这是什么意思？”拿着这封信，令狐清清又是惊喜又是茫然。

“这还不懂？”金城灵咬着牙苦笑，“他是怕我秋后算帐，说他送来假公主的事情折损我金城国的颜面，所以向圣皇讨封你的公主头衔。反正他嫁过来的是公主，至于是哪个公主就他糊涂、我糊涂、大家都糊涂，毋需再计较了。”

她心中颇为疑惑的问：“你真的觉得这一切是丞相早有预谋？”

“不能肯定，但是我很怀疑。”金城灵剖析着，“你家公主跑了，也不见他着急寻找，反而派你冒充公主来成亲，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能想得出来，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都说令狐多计，胜妖一筹，别人都是七窍玲珑心，偏偏他被称作九窍玲珑，若非足智多谋，又怎么可能只手掌控得了圣朝这么多年？”

“那你说金圣和宝库的事情丞相是不是也早已知道？”

金城灵浑身打了个寒颤，“不会吧？”他紧张地说；“不许你私下给他漏口风啊！”

“唉，你都说了，我是你的人了，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但是……”她笑着看向他紧张的眼神，“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学会勤俭，为你祖先弥补回花光的财富。这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其他的一朝两国的百姓。”

他大声叹气，“唉，我就有预感，娶了你我的好日子就到尽头了。”

“你说什么？”

令狐清清秀眉一挑，金城灵立刻笑着陪罪，“我是开玩笑罢了。”

“可是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公主到底去哪里了？”说到这，她忍不住皱眉，“她逃婚之前甚至没有和我露过一点口风。”

“你身为她的贴身婢女都不知道，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撇嘴，“幸亏她反悔，否则我和她就算成了亲也铁定是对怨偶。”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拉长声音，低头吻上朱唇，“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命定的爱人啊！”

她的心头满涨着快乐的充盈感，她相信好人必有好报，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命定的爱人。

而公主的爱人既然不是金城灵，又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他们总会在某一刻、某一处，如她和金城灵这样不期而遇，情根深种吧？

那又会是怎样缠绵悱恻的故事？

想知道，好想知道门

期待，并祝福他们……

【全书完】

湛笔夜话之十四湛露

前面一段算是湛露入社以来比较写实的序吧？也许用来做后记更合适。但是我特意把后记的位置留出，说一说关于这套书的来历和辛苦孵化的过程。

话说湛露奉命要研究一套新书，依然是以古代为背景。湛露以为这是自己的拿手好戏，于是逼迫几大作者在吃饭的时候一起帮我想构思。

我先拟定出了一个“孔雀王朝”的标题，然后大家一起动脑筋，定下来另外三本书的标题：龙霸四海，鹤啸天下，狐逸九州。

听上去真是不错哩。湛露连楔子都顺手写好了仙府之国，天外之境，云雾缥缈间，三界未及处。

本子大纲交上去之后，编辑很客气地退回来了，理由：神话玄幻一类题材在市场上并不讨好。

555555，，，我美美的孔雀王朝啊，，报废了。

伤心之后振作起来的湛露把这个大纲编配了新的框架和背景，人物性格和身份大体不变，终于在三修之后通过了。

第一个开始动笔的，就是以孔雀王朝为原型的金城卷。

要感谢絮绢，帮我想到了周天子与诸侯国这个巧妙的组合，所以系列中形成了以令狐族控制的圣朝为中心的一朝三国的鼎立模式。

另外，还要感谢我亲爱的朋友阿光，总在我危难的时候搭救我。

当我想到金城管钱，黑羽管兵，令狐谋智的框架之后，却怎么都想不出来玉阳管什么？于是我只好给阿光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该怎么办，结果她脱口而出；管粮啊。

看，一本小说的诞生要结合多少人的智慧啊。

我在部落格上和冰泪说这一个系列和“争王记”似有相似，又不完全相同，因为这四个国家的关系和那一套不一样，这四个故事之间的牵扯很少，即使你漏掉一本，单看另外几本也完全可以成立。

最怕的是那种系列书：前后盘根错节，关联复杂。半途看起会觉得晕头转向，很多细节看不明白。

非常佩服能写这种书的作者，因为湛露经常丢三拉四，环下扣环，要做到首尾呼应总是疲于奔命。不过转念一想，对于初开始看这样套书的新读者来说，大概她们也会有和我一样的痛苦感吧：一方面明知道是好书而舍不得放手，另一方面又实在没有时间去温故而知新。

便因为如此，湛露在写这套书的时候尽量做到了简单好懂，希望那些初开始看湛露书的新读者不会觉得湛露的构思过于复杂，难以理解。

另外，还要和看过非凡四少系列的读者说：感谢你们的支持，更感谢你们在湛露部落格里的热情留言，因为有你们，湛露才觉得写作是有意义的。

这句话上一次写后记的时候说过，但还是要重复一遍，因为这是发自肺腑的心里话，说一千遍也不会觉得累啊，而且为了照顾一些喜欢君泽的朋友，湛露决定在本系列结束之后给君泽也安排一段姻缘。至于能否最终成型，大家敬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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