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

作者：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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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汉语》（第一册）王力 中华书局 1997 03

绪论

中国的文化是悠久的，我们拥有极其丰富的文化遗产，必须批判地予以继承。要继承文化遗产，就要读古书，读古书就要具有阅读古书的能力，所以我们必须学习古代汉语。时代越远，语言与现代的距离也就越大；正是由於中国文化是悠久的，所以古代汉语的学习更显得重要。我们必须扫除语言的障碍，才能充分地接触我们的文化遗产；然后才谈得上从中剔除其糟粕，吸收其精华。如果连书都读不懂，哪能辨别精华和糟粕呢？

"古代汉语"是中国语言文学系的基础课之一，其教学目的是培养学生阅读中国古书的能力。我们必须明确地认识到："古代汉语"是一门工具课；通过这一课程的学习，使我们能更好地掌握古代汉语，以便阅读古代文献，批判地继承我国古代的文化遗产。

古代汉语是一个比较广泛的概念，大致说来它有两个系统：一个是以先秦口语为基础而形成的上古汉语书面语言以及后来历代作家仿古的作品中的语言，也就是通常所谓的文言；一个是唐宋以来以北方话为基础而形成的古白话。根据本课程的目的任务，我们学习和研究的对象主要是前者，即上古的文学语言以及历代模仿它的典范作品。这里所谓文学语言，是语言巨匠们在全体人民所使用的语言基础上高度加工的结果。重点是先秦的典范作品。这不仅因为先秦时代距离现在较远，作品比较难懂；而且因为先秦的典范作品的语言是历代文学语言的源头，影响极为深远。学习先秦典范作品的语言，可以收到溯源及流、举一反三的效果。至於古白话，由於它同现代汉语非常接近，比较容易读懂，所以我们不拿它作为学习和研究的对象。

这门课程的对象确定了，还要考虑它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前人学习古代汉语，重视感性认识，强调多读熟读，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在工具书的帮助下，日积月累，也就逐渐地掌握到一定数量的文言语汇，领会到文言用词造句的一些规律。但是没有上升到理性认识，往往认识模糊，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要提高一步，还要学习所谓"小学"（文字、音韵、训诂）。"五四"以后，高等学校在古代语文教学方面，分设了文字、音韵、训诂、语法等课。这些都是基础知识课，并不以培养阅读古书能力为目的。显而易见，这两种做法都有很大的片面性，不适合於今天的需要。

有人曾经希望学习古代汉语时有一把钥匙，学生掌握了这把钥匙，就能开一切古籍之门，不是讲一篇懂一篇，不讲就不懂。这种愿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没有这样一把钥匙呢？如果把这把钥匙看成为灵丹妙药，希望不劳而获，这样的钥匙自然是没有的。如果说，认真考虑教学内容，讲究教授和学习的方法，使学生能够触类旁通，执一驭万，那是完全可能的。

理性认识依赖於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有待於发展为理性认识，这是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学习古代汉语必须把对古代汉语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结合起来，才可望收到预期的效果。

感性认识是学习语言的必要条件，感性认识越丰富越深刻，语言的掌握也就越牢固越熟练。要获得古代汉语的感性认识，就必须大量阅读古代的典范作品。因此，本书文选部分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所选的文章一般是历代的名篇，都是语言有典范性的优秀作品，而绝大多数又是思想性和语言的典范性相结合的。其中有讲读的，有阅读的。我们要求结合注释，彻底读懂，并希望多读熟读，最好能够背诵若干篇，这不但可以踏踏实实地掌握一些古代的语言材料，而且还可以培养我们对古代汉语的"语感"，这种基本的实践工夫，大大有助於丰富我们的感性认识。如果能够坚持不懈，必然会有得於心。反之，如果离开感性认识而侈谈古代汉语的规律，那么所得到的不过是一些抽象的空洞的概念，对於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是不会有多大帮助的。

我们这样说，丝毫没有轻视理论知识的意思，恰恰相反，我们认为学习古代汉语的基本理论知识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认识有待於深化，认识的感性阶段有待於发展到理性阶段。单靠大量阅读后的一些零星体会和心得，那是很不够的，还必须继承前人对古代汉语的研究成果。所以本书中有古汉语通论部分，阐述古代汉语词汇、文字、语法、音韵以及修辞表达、文体特点等方面的基本理论知识，以加深学生对古代汉语的认识，使学生能把读过的作品拿来跟它相印证。这样既有材料，又有观点，对古代汉语才算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但是，我们讲通论的目的并不在於传授有关古代汉语的系统理论，而是从帮助提高古汉语的阅读能力出发的；因此，各部分知识并不强求其完整性和系统性。

学习古代汉语，对於语音、语法、词汇这三方面的知识，都应该学习，但首先应该强调词汇方面。因为音韵只在阅读古代的诗词歌赋时，问题才比较突出；至於语法，古今差别不大，问题容易解决；而词汇是处在差不多不断变化之中，有些词，古代常用，现在变得罕用或根本不用了，有些词古今意义或者完全不同，或者大同小异，读古书时，一不留神，就会指鹿为马，误解了词义。因此，我们学习古代汉语，重点必须放在词汇上。至於词汇，重点又需放在掌握常用词上。古代汉语里的词并不都是同样重要的，有些僻字僻义只出现在个别的篇章或著作里，它们不是常用词，我们只在读到这些作品时才需要了解它们的意义，翻检字典辞书，就可以解决问题，可以暂时不必费很大的力量去掌握。至於常用词就不同了，只要我们阅读古书，几乎无时无地不和它们接触；我们如果掌握了它们一般的常用的意义，我们就能扫除很多的文字障碍。过去有人专门钻研僻字僻义，那不是学习本课程的迫切任务；正是这些常用词似懂非懂，才使人们对古代作品的了解，不是囫囵吞枣，就是捕风捉影。掌握常用词也可以说是掌握了一把钥匙，它把文言词汇中的主要问题解决了，就不会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讲一篇懂一篇，不讲就不懂了。常用词的掌握一方面是感性认识，另一方面也是理性认识。说它是感性认识，因为词汇的系统性远不像语法那样强，要掌握每个词的词义和用法，非一个一个地掌握不可。我们如果有计划地掌握一千多个常用词，也就能基本上解决阅读古书时在词汇方面的困难。这些常用词不可能在课堂上一一讲授，要求学生在课外自习时切实掌握，特别注意古今词义上的细微差别，防止一知半解，一览而过。我们说常用词的掌握也是理性知识，因为把各书的常用词的词义集中在一起，需要一番概括的工夫。古人对古书词义的注释，往往只照顾到在特定的上下文里讲得通就算了，而有些字典按字收列许多古代注释家的训诂，就显得五花八门，杂然纷陈。其实，许多表面上看来像是分歧的意义，都可以概括为一个基本意义，或者再加上一两个或者再多一点的引申义，就可以说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这样删繁就简，芟翦枝节，突出主干，也就是高度概括的过程。学生有了这种训练，就有了一些真工夫，会大大提高阅读古书的能力。

文选、常用词、古汉语通论，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相互为用的。如果只掌握常用词而不讲读作品，那就只能获得一些关於字义的零碎知识。如果只讲读作品而不掌握常用词，那就讲一篇，懂一篇，不讲的仍旧不懂。如果只熟读一些作品和掌握一些常用词，而没有关於古汉语的基本理论知识，那就不能融会贯通，概括全面。如果只有关於古汉语的基本理论知识，而不掌握实际材料（文选、常用词），那就是空中楼阁，对於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不会起多大的作用。因此，我们要学好"古代汉语"这一课程，就非全面地掌握这三部分的内容不可。

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我们不能离开文章的思想内容专从所谓语言的角度去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如果我们不了解古人的思想，也就无法了解古人的语言；如果我们对某一作品的思想内容没有正确的认识，也就不能认为我们已经真正读懂了它。古人的思想是打着阶级烙印的，是带着时代色彩的，因此，我们对待古典作品就不能不估计到作家作品的阶级局限和时代局限。而作为一门语言课一门工具课，在"古代汉语"课堂讲授的过程中，不可能用许多时间来对作家作品进行思想分析，这就要求学生自己本着批判地继承的精神去对待这些作品，自觉地培养分析鉴赏的能力。

语言是有继承性的，现代汉语是古代汉语的继承和发展。现代汉语的语法词汇和修辞手段都是从古代文学语言里继承和发展过来的，在语法方面，有许多古代虚词和结构形式就常常运用在现代汉语尤其是现代书面语言里，在词汇方面也是这样。因此，学习古代汉语虽然以培养阅读古书能力为主要目的，但是，古代的文学语言掌握好了，对於提高我们现代汉语的语言修养也会有很大的帮助。毛泽东同志在《反对党八股》里说：

我们还要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由於我们没有努力学习语言，古人语言中的许多还有生气的东西我们就没有充分地合理地利用。当然我们坚决反对去用已经死了的语汇和典故，这是确定了的，但是好的仍然有用的东西还是应该继承。（注：毛泽东选集》第三卷838页。）要想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就必须熟悉古人所用的文学语言。

我们应该重视语言的继承性，但是也应该看到现代汉语比古代汉语更加丰富，更加精密完善。学习古代汉语，无论是为了培养阅读古籍的能力还是为了提高现代汉语的语言修养，我们都必须以"古为今用"为原则，反对厚古薄今，以古非今，这是坚定不移的。

古汉语通论（一）

怎样查字典辞书

学习古代汉语，常常会遇到一些比较生僻的字和词，既不知道它们的读音，又不了解它们的意义；也常常会遇到一些字和词，它们同现代常见的意义差别很远；还常常会遇到一些成语典故，不大好懂。这些都要依靠字典和辞书来解决。因此，在学习古代汉语的过程中，必须学会使用几部常用的字典和辞书。

下面我们介绍几部常用的字典和辞书及其使用方法作为参考。

康熙字典 这部字典是张玉书、陈廷敬等三十人奉敕编纂的，书成於康熙五十五年（公元1716年）。这书用的是部首排列法，分成214个部首，又根据十二地支把全书分成子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集，每集又各分上中下；并把214个部首按照笔书数目分属在十二集里，具体分配如下：

子集 一画至二画 如一部，乙部，二部，人部，入部，刀部，力部等。

丑集，寅集 三画 如口部，土部，大部，女部，子部，寸部，尸部，山部，巾部，弋部，弓部等。

卯集，辰集，巳集 四画 如心部，戈部，户部，手部，文部，斗部，斤部，方部，日部，曰部，月部，木部，欠部，殳部，毛部，水部，火部，牛部，犬部等。

午集 五画 如玉部，瓜部，瓦部，田部，皮部，皿部，目部，矛部，石部，示部，禾部，穴部，立部等。

未集，申集 六画 如竹部，米部，缶部，羊部，羽部，耳部，肉部，舌部，舟部，草部，虫部，行部，衣部等。

酉集 七画 如见部，角部，言部，豕部，豸部，贝部，走部，足部，车部，邑部，酉部等。

戌集 八画至九画 如金部，门部，阜部，雨部，革部，韦部，页部，风部，食部等。

亥集 十画至十七画 如马部，骨部，鬲部，鬼部，鱼部，鸟部，卤部，鹿部，麦部，黾部，鼓部，鼠部，鼻部，齿部，龠部等。

部首排列法实际上是按字的偏旁分类，例如"杜杉杵杼杷"等字的偏旁都是木，它们都归在木部。同部首的字再按笔画数目分列先后，例如"杜杉"三字都是三画，排在一起，"杵杼杷"三字都是四画，另排在一起。这部字典正集前面列有总目、检字、辨似、等韵等，正集后面附有备考、补遗等；备考收的是无从考据的字，补遗收的是按音义可增入正集但没有增入的字。

这部字典的释字体例是先音后义。每字下面先列历代主要韵书的反切（注：什么叫"反切"，详见下文。），随着便解释字义，每义之下一般都引古书为证。如果这个字有别音别义，便再解释别音别义。试举"访"字为例：

访［唐韵］（注：《唐韵》久佚。《康熙字典》所用《唐韵》反切，是引自徐铉校《说文》所用的反切（参看《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经部小学类二）。）［集韵］［韵会］［正韵］并敷亮切妨去声［说文］泛谋曰访［徐曰］此言泛谋谓广问於人也［尔雅释诂］谋也［玉篇］问也［书洪范］王访于箕子［传］谓就而问之也［周礼春官］受纳访以诏王听治［注］纳谋于王也 又议也［楚语］教之令使访物官［注］访议也物事也使议知百官之事也 又［增韵］及也见也［字汇］谒见也 又方也［前汉高五王传］访以吕氏故几乱天下［注］访犹方也［字汇补］与昉义同 又官名［辽史百官志］太宗会同三年命于骨邻为采访使 又姓唐进士访式 又［正字通］妃罔切芳上声义同字汇泥说文孙愐敷亮切读作去声非是 又［篇海］别作由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康熙字典》对字的注音和释义主要是引用前人的意见，很少有编者自己的见解。它解释字音和字义，除引用古代韵书或字书的解释之外，一般还引用古注。这对我们查阅字的古音古义，无疑是有帮助的。

《康熙字典》是我国收字较多的一部字典，共收字四万七千零三十五个。有些在一般常用的字典辞书里查不到的字，在这部字典里可以查到，例如《战国策·楚策》："被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参看本书112页），""字《辞源》《辞海》未收，我们在《康熙字典》子集刀部中可以查到。又如《墨子·旗帜》："城中吏卒民男女，皆葕异衣章微。""葕"字《辞源》《辞海》未收，我们在《康熙字典》申集草部中可以查到。我们阅读古书，应当利用《康熙字典》这一优点。

使用《康熙字典》时，我们要利用正集前面的总目进行查阅。总目列有214个部首的名称。总目中某部首在某集与正集中某部首在某集是一致的，总目中宀（mián）部在寅集，如果我们要查阅"寤"字，我们便可在正集的寅集中查到宀部，再按笔画去查，便可在十一画中（部首的笔画不计在内）查到"寤"字。此外，总目中还附有变了形状的部首。变形部首也是按照笔画数目分附在子丑寅卯等十二集里，例如"寅集下三画"后面附有下列变形部首：

附忄同心 扌同手 氵同水 犭同犬 阝在右者同邑 阝在左者同阜知道这种变形部首，便可知道凡从忄的字都属心部，凡从扌的字都属手部，凡从阝（在右）的字都属邑部，凡从阝（在左）的字都属阜部，等等；如果要查"陉"字，要在阜部中去查才能查到。另外，有些难以辨明部首的字，还要利用正集前面的检字表进行查阅。检字表收的都是部首不明的字，这些字都是按照笔画排列的。试举检字表中的七画为例：

七画

见角言谷豆豕豸贝赤走足身车辛辰辵邑酉采里部首 戼一部部……佘余人部 克兑免兎兏儿部……当我们查阅不明部首的"豕"和"克"字时，可先查阅检字表，检字表七画里告诉我们"豕"字本身是部首，"克"字在儿部，然后我们再在豕部、儿部中去查阅"豕"字和"克"字。

汉字部首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有的在左（江松），有的在右（鸠颈），有的在上（花景），有的在下（婆煎），有的在左上角（圣荆），有的在左下角（颍谷），有的在右上角（整望），有的在右下角（修赖），有的在里边（周同），有的在外边（国匡），等等。了解这种复杂的情况，我们便知道某些难以辨明部首的字，有时可能要翻查数次才能查出。例如《左传》隐公元年："遂置姜氏於城颍"的"颍"字，我们可能先查页部再查匕部都查不到，最后查水部，才查到"颍"字。

汉字中有某些意义显别、笔画近似的字，《康熙字典》把这些字都收在正集前面的"辨似"里，以供查阅。试看"辨似"对下列四字的辨别：

氾同泛 氾音祀水决复入为汜

戌音恤辰名 戍边戍了解这种差别，我们才不至於把"晋军函陵，秦军氾南"（《左传》僖公三十年）中的"氾"误认作"汜"（注：《左传》这里的"氾"字并不同"泛"，我们只想说明它不是"汜"字。），也不至於把"使子逢孙杨孙戍之"（《左传》僖公三十年）中的"戍"误认作"戌"。

使用《康熙字典》，我们应当知道清代学者王引之等著有《字典考证》一书（注：清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湖北崇文书局刻本。另商务印书馆版《康熙字典》后面附有《字典考证》。又，1988年中华书局出版了王力的《康熙字典音读订误》。）。这本书编排上与《康熙字典》相同。其中考证出《康熙字典》的错误共达两千五百多条，绝大多数都是引书或引文的错误。试看其中两条：

［都］左传隐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注凡邑有先君之庙曰都无曰邑 谨按所引注是庄二十八年左传非隐元年注今照左传原文改庄二十八年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

［置］左传隐元年遂置姜氏於城颖 谨照原文颖改颍知道前人已经指出的错误，才能使《康熙字典》更好地为我们服务。

辞源、辞海 这是近几十年来最为通行的两部工具书。《辞源》是商务印书馆编印的，出版於1915年；《辞海》是中华书局编印的，出版於1936年。这两部书也用的是部首排列法，也是根据十二地支把全书分成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集。复音词或词组收在该词或词组的第一个字后，并按字数的多少及第二三诸字的笔画数目分列先后。

这两部书的解释体例是：先解释单字的字义，其次再解释复音词或词组的意义和用法。一般是在词条之下先释意义，然后引例证明，例如《辞源》对"社稷"一词的解释是：

【社稷】（一）土谷之神。［礼］诸侯祭社稷。（二）国家之代称。古灭国。则变置其社稷。故谓国家为社稷。［孝经］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也有的是在词条之下先列引文，后附说明，例如《辞海》对"寒心"一词的解释：

【寒心】［汉书晁错传］"天下寒心，莫安其处。"言有所警惕而心血为冷也。

与一般字典以单字为解释的对象不同，《辞源》《辞海》不仅解释了单字，而且还大量解释了复音词、成语典故、古今名物制度、古今人名地名，以及现代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名词术语。我们在阅读古书的时候，碰到难懂的复音词或词组，可以查阅这两部书。

《辞源》《辞海》收录的复音词或词组并不完全一致，有的《辞源》收了，《辞海》未收，也有的《辞海》收了，《辞源》未收。例如《辞源》人部"仰"字下所收的"仰仗"、"仰成"、"仰食"、"仰尘"、"仰攀"、"仰关"、"仰口术"、"仰月形"、"仰望终身"等条，《辞海》都未收；《辞海》"仰"字下所收的"仰仰"、"仰慕"、"仰首伸眉"、"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齐丛书"等条，《辞源》都未收。可见二书有互相补充的功效。

《辞源》《辞海》在解释词义方面都作得比较好，吸收了一些清代学者有关词义的研究成果。试看《辞海》"终风"条的解释：

【终风】（一）诗邶风篇名。卫庄姜以庄公之狂荡暴疾，喜怒无常，自伤所遇不淑而作。序以为遭州吁之暴，然诗辞有夫妇之情，而无母子之意，后人多不从。（二）西风也，见诗邶风终风释文引韩诗。按王念孙释终为既，终风且暴，谓既风且暴也，於义较长。王念孙释"终"为"既"的这一个说法，《辞源》也吸收了，《辞源》"终"字下的第九个意义即是：

【终】［朱弓切东韵］（一）极也。［左传］妇怨无终。（二）尽也。［论语］终日不食。……（九）既也。［诗］终温且惠。……《辞源》《辞海》这种比较确当的解释，对我们阅读古书，了解古词义，有很大的帮助。

《辞源》《辞海》虽然以解释词和词组为主，但是，关於单字的解释，比起《康熙字典》来，也有很大的改进。《康熙字典》是客观主义地照抄前人的解释，只做到了材料的堆积，没有经过作者好好地安排。《辞源》《辞海》就不同了：一个字有几个意义，都用数目字标出；而且在很大程度上都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解释字义。这样就使读者更容易了解。因此，即使只是为了查阅单字的意义，也不一定要查阅《康熙字典》，只须查阅一下《辞源》《辞海》就够了。

《辞海》在体例上比《辞源》有显著的改进。首先是引书注明篇名，这样就便於核对原书；其次是释文比较通俗，这样就便於普及。

《辞源》《辞海》的前面都列有一个极简明的部首索引，我们使用这两部书时，可利用此索引按部首查字（查阅方法与《康熙字典》大致相同）。在这两部书的前面，也列有一检字表，凡遇到部首不明难以查检的字，我们便可利用检字表进行查阅。检字表中的字都是按照笔画数目排列的，每字下都注明了这个字属某集和它在正集中的页码。试举《辞源》检字表中的五画为例：

且 丕 世 丘 丙  主 乍……

五 子 子 子 子 子 子 子 子

三 三 四 四 四 四 五 五

画 九 九 ○ 一 一 八 ○ 三如果我们要查阅"丕"字，我们便可在子集三九页查到它。前面说过，这两部辞书把复音词或词组都收在该复音词或词组的第一个字后；因此当我们在这两部辞书中查阅某个复音词或词组时，只要查出该复音词或词组的第一个字，便可以在这个字的后面查出该复音词或词组来。例如当我们想查阅复音词"假寐"时，只要先在人部查出"假"字，便可顺利地在"假"字的后面查得"假寐"这个词。

一九五八年《辞源》《辞海》同时开始修订。两本辞书进行了分工。修订后的《辞源》是作为一部语文性质的古汉语词典，而修订本《辞源》是作为一部语文性质的古汉语词典，而修订本《辞海》偏重在百科方面。一九六五年新《辞海》出版了未定稿，新《辞海》出版了修订稿第一分册。时隔十余年后，新《辞海》和新《辞源》才得陆续正式出版。两部辞书与旧版相比，都已经是面目一新，内容更加充实，质量有不少提高。新《辞海》虽然删去了一些古汉语词条，但百科性的历史词条增加了，仍然是阅读古书的重要工具书。新《辞源》以语词为主，兼收百科，着重考察语词的起源，精心选用书证，全书出版后，无疑是阅读古籍很有用的一部工具书。

古汉语常用字字典 这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等几个单位联合编写的，一九七九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本字典收古汉语常用字三千七百多个；后附难字表，收难字二千六百多个。编者在释义解词中，重视词义的概括性和各义之间的内部联系，注释简明通俗，对初学古汉语的读者，不失为一部有参政价值的工具书。可惜由於当时的编写条件，引用书证范围很窄，又未能考虑时代先后，是一缺陷。

除《康熙字典》、《辞源》、《辞海》《古汉语常用字字典》之外，还有下列几部字典辞书可供查阅（注：1993年出版了修订本，除增补了一些条目外，对原书的引例作了较大修改。）。

经籍籑诂 清阮元等编纂，出版於清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这是一部专门收集唐代以前各种古书注解的字典。它在编排上用的是韵母排列法，按平水韵一百零六韵编次被释的字（注：宋以前的韵书都采用《切韵》的206韵，但206韵太繁，做诗押韵很难，所以规定"同用"的办法，允许近韵通用。十三世纪时，平水刘渊著《壬子新刊礼部韵略》（公元1252年），索性把同用的韵合并起来，成为107韵，后来又有人并为106韵；这106韵就是后人所谓的平水韵。参看本书通论（二十九）。）；以一韵为一卷，全书共分为一百零六卷。每字之下，罗列唐以前各种古书注解对这个字的解释，这对我们阅读唐以前的古书很有帮助。由於这部书是按韵排列的，它把同韵的字都收在同一卷（即同一韵）里，所以我们使用这部书时，要依韵查字（注：世界书局版《经籍籑诂》，书前附有一个按笔画排列的目录索引，可利用此索引进行查阅。）。

经传释词、词诠 这两部书，既像是古代汉语虚词词典，又像是古代汉语语法方面的专著。

《经传释词》为清代学者王引之所著，出版於清嘉庆二十四年（公元1819年）。全书共解释虚词一百六十个，编排次序是按照古声母的顺序排列的。这本书在解释虚词的特殊用法上，大大超越了清代以前的学者，但是在虚词的通常用法上，它却谈得很少。

《词诠》为近人杨树达所著，出版於1928年。这本书所讲的内容，既包括虚词的通常用法，也包括虚词的特殊用法。在体例上，《词诠》按照声母的顺序分类，用注音字母ㄅ、ㄆ、ㄇ、ㄈ、ㄉ、ㄊ、ㄋ、ㄌ……编次；书中附有按照部首顺序排列的目录，以便不懂注音字母的人查阅。这本书比较通俗易懂，对初学古代汉语的人比较适用。

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 这虽然是两部现代汉语工具书，但是对阅读古书也是有参考价值的。《新华字典》是新华辞书社编纂的，1953年出版注音字母音序排列本，1954年出版部首排列本，1959年又出版汉语拼音字母音序排列本。这本字典是供中等文化程度的人使用的，收字范围大致以现代汉语所用的字为限，释义也只限於现代汉语的用法。但是，它也适当收录了古代文献中的词汇，以及历史上的外来语。本书注音释义都用新的方法，对古汉语的词的解释，都用现代口语以及被现代口语吸收了的文言词语，因此对我们学习古代汉语也有一些帮助。使用这部字典的汉语拼音字母音序排列本时，可利用书前所附的汉语拼音音节索引，按照音序进行查阅，还可按照前面所附部首检字表查字。

《现代汉语词典》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的。它是以记录普通话语汇为主的中型现代语文词典，收词目五万六千多条。一九五六年开始编写，一九六五年出版了试用本。这是一部释义精确，体现了目前汉语研究水平的好辞书，但时隔十多年以后，一九七九年才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这部词典不仅因为它收了一些旧词语、旧意义和书面上还常见的文言词语，我们阅读古书时可以查考，还因为它释义精确，有助於我们通过现代的精确释义去理解它的古义。

诗词曲语辞汇释 近人张相著，1953年中华书局出版。这是研究诗词曲中特殊词语的一部专著。书中一般是解释单词或词组的意义，有时，还由意义的解释推及於词源（或语源）的探讨和语法的分析。被解释的单词或词组，都是唐宋元明间流行於诗词曲中的特殊词语。这部书既能帮助读诗词曲的人了解这些特殊词语的意义和用法，也能供研究语文和编辑词典的人们作参考。使用这部书时，可利用书末附载的语辞笔画索引进行查阅。

字典和辞书都要给字和词注音，《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后，自然都应该用拼音字母注音。在此以前，有种种不同的注音方法，五四以后，常用的是注音字母，更早的字典一般都用直音法或反切法。直音法是用同音字来注音，如"根，音跟"。反切法是用两个字合注一个字的音，称为"某某切"（唐以前称为"某某反"），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及声调（反切下字和被切字的声调是一致的），合成被注字的音。例如"毛"字可以用"莫袍切"来注音，因为"莫"(mò)的声母是m-，"袍"(páo)的韵母是-áo，把m-和－áo合起来，正好成为"毛"的音máo。反切的办法很陈旧，但是较老的字典或辞书（如《康熙字典》、《辞源》、《辞海》）都用它。由於古今字音的不同，我们用现代的读音来"切"，有时并不能得出正确的读音。要全面掌握反切法，需要有音韵学的知识。

在使用一部字典或辞书的时候，必须先做到三件事：第一，先看序和出版年月，这样可以对它的编纂经过、使用范围和材料收集的起讫点有一个大致的认识。第二，细读凡例，凡例一般就是使用法，不了解凡例，就很难顺利地使用。第三，注意书后有没有补遗、勘误、附录之类的东西。这三件事看似小事，其实很重要。有些人查字典，只图省事，事先不做好这些准备工作，结果常常走弯路，反而费了时间。

古汉语通论（二）

古今词义的异同

语言是发展的，学习语言要有历史发展的观点。现代汉语是从古代汉语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我们又必须承认语言的继承性，看到古今汉语相同的方面；但是更应该重视语言的发展，看到古今汉语相异的方面。继承和发展，是矛盾的统一，忽视任何一方面，都是不对的。语言的各方面，词汇变化最快。旧词不断消亡，新词不断产生，词义不断演变。在学习古代汉语时，我们必须特别注意古今词义的异同。

有没有这样的一些词：它们的意义直到今天仍旧是几千年前的意义，几乎没有发生变化的呢？有的。例如"鸡"、"牛"、"大"、"小"、"哭"、"笑"等，它们所指称的仍旧是几千年前的同一概念。这些是属於基本词汇的词，是词汇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语言的继承性、稳固性的重要表现之一。但是，像这种意义几乎没有变化的词，在汉语词汇中只占少数。

有没有这样的一些词：它们的现代意义和古代意义是毫无关系的呢？也是有的。例如"该"字在上古和中古都只当"完备"讲（注：古代汉语里，字和词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致的；因此，研究古代汉语，传统上都以字为单位。本书为了行文的方便，沿用了传统的办法，在论及某个具体的单音词时，往往不称"某词"而称"某字"，如不说"'该'这个词"，而说"'该'字"，以下皆同此（只是行文上这样，但我们实际上还是以词为单位）。），宋玉《招魂》："招具该备，永啸呼些。"王逸注："该，亦备也。"到了中古以后才有"应当"的意义，在这后起的意义和"完备"的意义之间，我们看不出继承的关系来（注：《说文》："该，军中约也。"段玉裁注："凡俗云'应该'者，皆本此。"但是"军中约"的意思没有史料可以证明。）。又如"抢"(qiǎng)字，现代是抢劫的意思；《庄子·逍遥游》中"抢(qiāng)榆枋"的"抢"，是"突过"的意思，《战国策·魏策四》中"以头抢(qiāng)地尔"的"抢"，是"撞"的意思，都和"抢劫"的意义无关。再如寻找的"找"(zhǎo)。《集韵》有个"找"字，那是"划船"的"划"(huá)的异体字，和"寻找"的意义无关，读音也完全不同。像这样使用同一形体而古今意义无关的词，在汉语词汇中更是少数。这少数字，有的只是同一个字，古今用法不同，表示不同的词；有的则是因为我们的研究不够，它们的来历还没有被发现罢了。

就一般情况来说，古义和今义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由于语言的继承性，今义从古义的基础上发展出来，今古之间必然要发生关系。有些关系是比较明显的，有些关系是比较隐晦的。有些关系非常密切，竟致使一般人分辨不出古今词义的细微区别；有些关系比较疏远，却又令人误以为没有关系。我们对於古今词义的关系，不管是密切的还是疏远的，都应该加以注意。

在异同的问题上，难处不在同，而在异；不在"迥别"，而在"微殊"。

假使古代汉语的词都像"鸡"、"牛"、"哭"、"笑"等一样，古今词义相同，我们读古书的困难就会小得多。假使古代的词是死去了的，现代罕用的，当然对阅读古书会带来一定困难；但我们一查字典，也就解决了问题。例如"傩"(nuó)字，《辞海》说是"驱逐疫鬼"，我们一看也就懂了。又如上文所举的"该"（又写作"赅"）字，我们知道它在古代只有"完备"的意义，和现代"应当"的意义截然不同，那也好办，我们很容易就把古今词义分辨得清清楚楚。只有在古今词义"微殊"的情况下，最容易产生误解，例如"劝"字，我们读到《左传》成公二年的时候，很可能把"以劝事君者"了解为"以此规劝事君的人们"。事实上，上古的"劝"只有"勉励"和"鼓励"的意思，这里的"劝"，只能作"勉励"讲。至于"善言规劝"和"劝解"的意义，那是很晚才有的。我们如果把古今词义之间这种细微的差别忽略过去了，那就没有真正地读懂古书。

又以"给"字为例。当我们读《战国策·齐策》，读到"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一句的时候，很容易把"给"字解作"给与"（给予）。的确，这样讲似乎也讲通了。为什么说"也讲得通"呢？一则因为现代"给"字所具有的"给与"的意义本来就是从古代"供给"的意义发展来的，所以二者自然能有共通之点；二则因为这样讲也能适应上下文。但是，这一句话的"给"字绝对不能解作"给与"，因为在那个时代"给"字还没有这种意义。

又以"再"字为例。"再"字在上古只有"两次"（或"第二次"）的意思。《左传》庄公十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左传》僖公五年："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这些"再"字都只能解作"两次"（或"第二次"）。要注意"再"和"复"的分别："再"字表示动作的数量，它代替了"二"（古人不说"二而衰，三而竭"，也不说"一之为甚，其可二乎？"），"复"字只表示行为的重复，不表示数量。例如《战国策·赵策》："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这里是"重复"的意思，所以用"复"，不能用"再"。现代汉语的"再"相当於古代的"复"，假如拿"再"的现代意义去理解古书中的"再"（特别是上古），就会产生误解。

总之，词义是随着时代的推移而产生发展变化的，时代不同，词义就可能有变化。我们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不能不加考察地以今义去理解古书中的词汇。学习古代汉语，必须在字、词、句方面狠下功夫，有一个"求甚解"的态度，认真学会辨析古今词义的异同，进而还应该对先秦、两汉和唐宋以后的词义差别给予高度的注意。

在解释古代词义方面，《说文》所讲的词义基本上是可靠的。例如许慎在"再"字下面说："一举而二也"，意思是说"同一的动作进行两次"。这是非常恰当的解释。《辞海》根据别的书把"再"字解作"重也、仍也"，已经不够确切，假定有人在解释先秦的作品时，把"再"解作"复也、又也"，那就完全错了。

我们要正确地了解古代的词义，就必须依靠比较好的字典和辞书。《辞源》、《辞海》在字义的解释上比较慎重。试看《辞海》对"劝"字的解释：

【劝】去怨切，音券，愿韵。（一）勉也。礼表记："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此为劝勉他人；又论语为政："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此为受教而知所劝勉。（二）俗谓以言说使人听从曰劝。（一）是"劝"的古义，（二）是"劝"的后起意义，《辞海》把它们分得清清楚楚，这对我们了解古代词义无疑是有帮助的。但是《辞海》却往往把古今词义混在一起，容易令人发生误解。试看《辞海》对"给"字所下的解释：

【给】基揖切，音急，缉韵。（一）足也。孟子梁惠王："秋省敛而助不给"。（二）供也。左传僖四年："敢不共给"，给亦供也。汉书张汤传："用善书，给事尚书"，谓供给书写之事。（三）赐与曰给。晋书舆服志："四望三望夹望车，形制如皂轮，王公大臣有勋德者特给之。"按凡与人以物亦曰给。（四）言辞捷给也。参阅口给条。口给的"给"是特殊的意义，这里不讨论。（一）（二）两个意义是上古的意义，本来都不错。（三）"赐与"和"与人以物曰给"，则是后起的意义，混在一起就分不清时代了。我们看《辞源》、《辞海》的时候，自己要下一些判断。从所举的例子来看，还是可以解决一些问题的。这里（一）（二）所举的是《孟子》《左传》的例子，可见它们是上古的意义；（三）"赐与"的意义举的是《晋书》的例子，《晋书》是唐代的著作。至于"与人以物曰给"，未举出古代的例子。可见是后起义，至少在上古不是常用义。但是《辞源》、《辞海》在古今词义异同方面还做得很粗疏，不能单纯依靠它所举的例子来断定词义的时代先后。

有些文字学家的专著，对古今词义的异同问题，解决得比较好，没有将古今的词义混为一谈。他们或者只指出词的古义，例如许慎《说文》对"给"的解释是："给，相足也。"段玉裁在注解"给"字时说："相足者，彼不足，此足之也，故从合。""对不足者供给"，这是"给"的本义，他们的注解都只解释了"给"的本义。另外，他们还往往指出古今词义的不同，如徐灏在他的《说文解字注笺》里，对"两"字的解释是这样的：

引申之，凡双行者皆曰两。故车两轮，帛两端，屦两枚，皆以两偁（称）。说卦传："参天两地而倚数"，两犹耦也，重也。许训为再，再亦重也。今直用为一二之数，非古义矣。徐灏的意思是说，今天"两"字当"二"字讲，不是古代的意义了。他的意见是对的。

但是，古人由於时代的局限，他们的解释不能像现代人在词典里给词下定义那样富於科学性。他们虽然心知其意，由於当时字书的体例不够完善，只知道用同义词解释，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同义词的时候，就只能得其近似了。许慎在"两"字下面不写"二也"，而写"再也"，已经是值得赞扬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两"字不等於"二"。他写一个"再也"，表示"重"的意思，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同义词了。

汉语词义的研究，过去长期停留在古书训释的阶段，虽有不少成果，但目前还没有一部字典或任何别的著作解决了词义的时代差别问题。因此，我们今天在阅读古书时，除了查阅字典和文字学专著之外，有时还需要自己利用科学方法，进行比较归纳，解决古书中遇到的词义问题。词义在古书中的应用，是带有普遍性的；因为词义是具有社会性的，社会对它有共同的理解。例如《左传》"再"字共见四十七次，都是"两次"（或"第二次"）的意义，没有一次是"复"的意义的。再拿《公羊传》、《谷梁传》、《墨子》、《论语》、《庄子》、《孟子》、《荀子》等书比较，也都没有例外。这样，我们就用确凿的事实证明了《说文》"一举而二也"的解释是不错的。有些事实甚至是前人所没有发现的，只要进行深入的研究，必然续有发现。

古汉语通论（三）

单音词，复音词，同义词

我们研究古代汉语的时候，需要了解单音词和复音词的关系，复音词和同义词的关系，因为这有助於我们更彻底地了解古代汉语。

我们随便把一篇古文翻译成为现代汉语，就会发现译文比原文长了许多。这主要是因为古代汉语的词汇以单音词为主，而现代汉语的词汇以复音词（主要是双音词）为主。例如"蹇叔之子与师"（《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这一个句子中，"子"字在现代一般总说成"儿子"，"与师"更非译成两个复音词"参加军队"不可。

古代单音词和现代复音词的对比，主要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换了完全不同的词，例如"与"变成"参加"，"师"变成"军队"；第二种情况是加上词尾词头，如"虎"变成"老虎"，"杯"变成"杯子"，"石"变成"石头"；第三种情况是利用两个同义词作为词素，构成一个复音词，例如"儿"和"子"是同义词，合起来成为复音词"儿子"。

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三种情况。有许多古代的单音词，作为词来看，可以认为已经死去了；但是作为词素来看，它们还留存在现代汉语里。举例来说，古代汉语有单音词"虑"字。《论语·卫灵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诗经·小雅·无雨》："弗虑弗图"。但是，在现代汉语里，"虑"字只作为词素留存在"顾虑"、"考虑"等双音词里，或者只出现在"深谋远虑"，"深思熟虑"等成语里，而不能作为单词自由运用了。

汉语大部分的双音词都是经过同义词临时组合的阶段的。这就是说，在最初的时候，只是两个同义词的并列，还没有凝结成为一个整体，一个单词。这可以从两方面证明：第一，最初某些同义词的组合没有固定的形式，几个同义词可以自由组合，甚至可以颠倒。例如"险""阻""隘"（注："隘"单用时，是狭的意思，同"险""阻"的区别较大。）是同义词，在上古常常单用，又可以互相组合。《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既有"隘而不列"，"阻而鼓之"，又有"不以阻隘也"，"阻隘可也"。后两句"阻"和"隘"虽然连在一起，但显然还是两个词。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有："马陵道陕（狭），而旁多阻隘"，"阻"和"隘"组合得紧一些。又《史记·淮阴侯列传》："恐吾至阻险而还"，是"阻"和"险"相结合。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左传》成公十三年有"险阻"（逾越险阻），《离骚》中有"险隘"（路幽昧以险隘）。这说明三个同义词组合时，各自的独立性还很强，没有组成新的单一的词，还是自由组合的情况。第二，古人对於这一类同义词，常常加以区别。例如"婚姻"很早就成为复音词，《左传》成公十三年："寡君不敢顾婚姻"，但是《说文》还说"妇家为婚，婿家为姻"。"饥馑"在后代也是复音词，但是朱熹注《论语》还说"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今天，我们读古书的时候，应当把这些词当作复音词来理解，这样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概念。但是，词素的本来意义不能不管，因为分析复音词中的词素，不但能够帮助我们说明这些复音词是怎样形成的，而且可以从后代词义和本来意义不同的比较中看出复音词的完整性，从而把复音词和同义词区别开来。

这一类复音词的每一个词素，往往保存着一定的独立性。这就是说，在这个地方它是复音词的词素，在其他地方它又可以独立成为一个单音词。例如《战国策·齐策》："齐王闻之，君臣恐惧。""恐惧"可以认为复音词，但是《论语·颜渊》："君子不忧不惧，"《孟子·梁惠王下》："吾甚恐。""恐"和"惧"都能独立运用。又如《左传》宣公二年："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这里"恭敬"是复音词：但是《论语·子路》："居处恭，执事敬"，可见"恭"与"敬"又可以分开来用。又如《论语·学而》："与朋友交，而不信乎？""朋友"可以认为复音词，但是《论语·学而》又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礼记·儒行》："其交友有如此者。"这种可分可合的情况，跟单纯的复音词是大不相同的。

古代汉语中有一种复音词值得注意。这种复音词是用两个单音的近义词或反义词作为词素组成的；其中一个词素的本来意义成为这个复音词的意义，另一个词素只是作为陪衬。例如：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墨子·非攻上）

（种树的地方叫园，种菜的叫圃。这里只"园"起作用，"圃"字无义。）

怀怒未发，休祲降於天。（战国策·魏策）

（"休"，吉兆；"祲"，妖气。这里只"祲"起作用，"休"字无义。）

多人，不能无生得失。（史记·刺客列传）

（人多了，不能无失。"得"字无义。）

骂其妻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

（史记·文帝纪）（有急，"缓"字无义。）有人把这种复音词叫做"偏义复词"。

有些从词组变来的固定组合，如果拆开来讲与整体的意义完全不同，那也应该认为是复合词。这一类词有"天下"、"足下"、"君子"、"小人"、"先生"、"将军"等。

真正单纯的复音词在古代汉语里比较少见，但也占一定的数量。

单纯的复音词，绝大部分是连绵字。例如"倜傥"、"忸怩"、"造次"、"镃基"、"抑郁"、"徘徊"、"觳觫"、"逡巡"、"逍遥"、"须臾"等。连绵字中的两个字仅仅代表单纯复音词的两个音节，古代注释家有时把这种连绵字拆成两个词，当作词组加以解释，那是绝大的错误。例如"披靡"是草木随风偃仆的样子，也用来比喻军队的溃败。《史记·项羽本纪》："汉军皆披靡"，张守节正义云："靡，言精体低垂。"又如"辟易"是倒退的样子。《史记·项羽本纪》："人马俱惊，辟易数里"，张守节正义云："言人马俱惊，开张易旧处，乃至数里。"单讲"靡"字，则"披"字没有着落；"辟"字当"辟"字讲（开张），"易"字当"更易"讲，这是望文生义。这些都是不对的。

总而言之，当我们阅读古书的时候，遇着同义词连用时，不要轻易地看成复音词；遇着连绵字时，千万不要拆开来讲。

* * * *

上面我们叙述了关于单音词和复音词的关系中的一些问题，下面再简单谈谈有关辨析同义词方面的几个问题。

古代汉语里，同义词很多。《说文解字》一书，主要是以同义词来解释字义。但是，绝大多数同义词的意义都不是完全相等的；同义词彼此之间，有同也有异，或者含义有差别，或者使用范围有宽有窄，或者使用条件有所不同。

同义词的辨析，对我们正确理解古书有很大的帮助。本书在常用词部分，一般是用同义词间的相互对比相互辨别来解释同义词的词义的。例如"畏"和"惧"是同义词，《老子》："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论语·颜渊》："君子不忧不惧"。《左传》僖公二十二年："犹有惧焉。"《战国策·楚策》："犹百兽之畏虎也。"它们都作怕或害怕讲。但是它们的使用范围和使用条件有所不同，意义也不完全相等。它们的差别是："畏"字多用作及物动词，"惧"字多用作不及物动词；"惧"字用作及物动词时，往往是使动用法（使……畏），"畏"字很少有使动用法；"畏"字有敬服的意思，"惧"字没有这种意义。又如"能"和"得"，古代都表示可能的意义，都用作助动词，但它们的使用条件有所不同。"能"字用於表示能力所及，《论语·八佾》："夏礼，吾能言之。""得"字则用於表示客观条件的容许，《论语·微子》："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这两个句子里，"能"与"得"不能互换。我们阅读古书，要注意同义词间这种细微的差别；否则，对古汉语的理解，就会比较肤浅。

古代汉语中有些词用於泛指和用於特指，意义是不同的。《诗经·豳风·七月》："十月纳禾稼，""禾"是泛指谷类；但是在"禾麻菽麦"一句中，"禾"是专指粟而言。"稻"字也有泛指和特指的分别：泛指则包括黏者（糯米）不黏者（粳米）；特指则专指黏者，与秔（粳米）相对。泛指则"禾"与"谷"是同义词；特指则不是同义词。特指则"稻"与"稬"（糯）是同义词；泛指则不是同义词。泛指，段玉裁叫做"浑言"；特指，段玉裁叫做"析言"。一般来说，这类同义词连用时是泛指的意义，对举时是特指的意义。例如"恭"和"敬"，《论语·子路》："居处恭，执事敬。"用於特指，意义有分别。朱熹注："恭主容，敬主事，恭见于外，敬主乎中。"指出了二者的分别："恭"着重在外貌，"敬"着重在内心。连用时，如《左传》宣公二年："不忘恭敬，民之主也。"就用不着区别了。这样看古汉语的词汇，才是全面的。

古汉语通论（四）

词的本义和引申义

所谓词的本义，就是词的本来的意义。汉语的历史是非常悠久的，在汉字未产生以前，远古汉语的词可能还有更原始的意义，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今天我们所能谈的只是上古文献史料所能证明的本义。了解这种本义，对我们阅读古书有很大的帮助。

一个词往往不只具有一个意义。当它们有两个以上的意义的时候，其中应该有一个是本义（注：有些词的本义已经消失，如"试"字。详见古汉语通论（五）163页。），另外还有一个或一些引申义。所谓引申义，是从本义"引申"出来的，即从本义发展出来的。举例来说，"向"字的本义是"向北的窗户"（《说文》："向，北出牖也"），《诗经·豳风·七月》："塞向墐户"。（塞好朝北的窗子，用泥涂好柴门。）由朝北的窗户这个本义，引申为"朝着"或"对着"。又如"道"字，它的本义是"路"，《诗经·秦风·蒹葭》："道阻且长"。引申为达到道德标准的途径，《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又引申为正当的手段，《论语·里仁》："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等等。

词义的引申和词义的更替应该区别开来。词义的更替是指某词在产生新的意义的时候同时排斥了旧的意义，例如"脚"字的本义是"小腿"（《说文》："脚，胫也"），后来"脚"字变为指"足"，也就不再指小腿了。词义的引申是指某词产生了新的意义以后，并不排除原始意义。例如"道"字虽然产生了一些新义，但是路的意义一直保存到现代汉语里。这类情况很多，也最重要。一方面，这增强了语言的稳固性，使语言不至於面目全非；另一方面，这使语言丰富化了。

清代的文字学家如段玉裁、朱骏声等，都非常重视本义和引申义的关系，因为这种研究方法对於彻底了解词义是一种以简驭繁的科学方法。试看段玉裁对"理"字的解释（注：见段玉裁《说文解字注》玉部。）：

战国策："郑人谓玉之未理者为璞"，是理为剖析也。玉虽至坚而治之得其理，以成器不难，谓之理。凡天下一事一物，必推其情至于无憾，而后即安，是之谓天理，是之谓善治，此引申之义也。戴先生（指戴震）孟子字义疏证曰："理者，察之而几微，必区以别之名也，是故谓之分理。在物之质曰肌理，曰腠理，曰文理。得其分则有条而不紊，谓之条理。"郑（玄）注乐记曰："理者分也。"许叔重（慎）曰："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古人之言天理何谓也？曰："理也者，情之不爽失也，未有情不得而理得者也。天理云者，言乎自然之分理也。自然之分理，以我之情，絜人之情，而无不得其平是也。"

这样抓住本义去说明各种引申义，就会处处都通，而且令人明白：虽然一个词有许多意义，但是它们之间是互相联系着的，而且往往是环绕着一个中心。比如：朝拜、朝廷、朝向的"朝"就都是从朝见的"朝"引申出来的。也有的是一环套一环，几个引申义同本义之间的距离有远近之分。仍以"朝"字为例，它的本义是早晨的意思（《说文》："朝，旦也"），引申为朝见，由朝见再引申为朝廷，由朝廷又引申为朝代。

近的引申义很容易令人意识到；例如长短的"长"引申为长久的"长"，尊长的"长"引申为首长的"长"。远的引申义就不容易令人意识到，例如长短的"长"引申为首长的"长"，不但意义远了，连读音都改变了。其实长短的"长"和滋长的"长"，意义还是相当近的，因为草木滋长(zhǎng)是越来越长(cháng)了。然后滋长的"长"引申为长幼的"长"，再引申为首长的"长"。本书在讲常用词的时候，近的引申义不另立一义，较远的引申义则另立一义，以便学习。

文字学家凭什么辨别本义呢？主要是凭字形。分析字形，能说明字的本义，从而有助於了解词的本义。许慎的《说文》主要是凭字形来说明字的本义。现在有了甲骨文和金文，在字形的辨认上又有所补充。试就上文所举的"向、道、理、长"四个字加以讨论。《说文》："向，北出牖也，从宀(mián)，从口"（注：楷书"向"字的宀变为了。）。诗曰：'塞向瑾户。'"宀"表示房子，房子开一个口，就是窗。但是，甲骨文比篆文更能说明问题。"向"字在甲骨文里是，分明书的是房子和窗口。《说文》："道，所行道也，从辵(chuò)，从首。一达谓之道。"朱骏声订正说："按从辵，首声。"辵表示走路，因此可以证明道的本义和走路有关。《说文》："理，治玉也。从玉，里声。""理"字左边的王就是玉字，因此可以证明"理"的本义与玉有关。"长"字的问题比较复杂。《说文》："长（），久远也，从兀，从匕。亾声。兀者高远意也；久则变化。者倒亡也。"《说文》这个说法显然是穿凿附会。按甲骨文"长"作，像人头上的长发。我们认为可能是当初造字的人用这个字来标志语言中长短的长这个词。长久这个意义是由长短这个意义发展出来的，不可能是本义。

为了充分证明字形和词义的关系，我们再举出下面的几个列子：

(1)引。《说文》："开弓也，从弓丨。"《孟子·尽心下》："君子引而不发。"开弓像是把弓弦拉长了，所以"引"有延长的意义。《诗经·小雅·楚茨》："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勿替，不废）。"《周易·系辞》："引而伸之。"开弓是把箭导向后方，所以"引"又有"导"的意义。《诗经·大雅·行苇》："以引以翼（引，导；翼，扶助）。"开弓既是向后拉，所以"引"又有引退的意义。《战国策·赵策》："秦军引而去"。

(2)发。《说文》："射发也，从弓，癹pō声。"《诗经·召南·驺虞》："壹发五?br> 　　。"射发是箭离弦，所以引申为出发、发出等意义。

(3)解。《说文》："判也，从刀判牛角（按甲骨文从双手解牛角）。"这是本义。《庄子·养生主》载庖丁为文惠君解牛的"解"，就是用的本义。分解、溶解等义都从此引申而出。解说的"解"，意义较远，其实解说就是分析（朱骏声引皇氏说），引申的线索也是清楚的。

(4)责。《说文》："求也，从贝，朿(cì)声。"王筠说："谓索求负家偿物也。""责"就是"债"字，但是它在上古可用作动词，兼有讨债的意义。它之所以从贝，因为贝表示财。《左传》昭公二十年："使有司（主管机关）宽政，毁关（去掉关税），去禁（废除各种禁令），薄敛（减少田租），已责（停止讨债）。"这是"责"的本义。不难理解，由此引申，索取已经允许过的钱财也可以叫"责"；《左传》桓公十三年："宋多责赂（财物）于郑。"由索取的意义引申出要求的意义；《左传》僖公十五年："西邻责言，不可偿也。"这里用"偿"字和"责"字相照应，显示着"责"字仍有讨债的意思，但是已经变为比喻了。《左传》闵公二年："修已而不鹑恕保馑际撬敌拮约旱牡赖露灰蟊鹑诵薜隆Ｓ烧飧鲆庖逶僖辏褪侵刚У囊馑剂耍弧蹲蟠焚夜吣辏骸霸鹞蘩褚病！闭庑┮庖宓囊旯淌欠浅Ｃ飨缘摹?br> 　　(5)习。《说文》："数飞也，从羽，白（自）声。""数(shuò)飞"是屡飞的意思。《礼记·月令》："鹰乃学习。"这是本义。引申为温习的"习"，因为温习是反复多次的行为；又为习惯的"习"，因为习惯也是由反复多次的行为所形成的。

抓住一个词的本义，就像抓住了这个词的纲，纷繁的词义都变为简单而有系统的了。对本义有了体会，对於某些词义可以推想而知，而且也可以了解得更透彻。词典里某些词共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意义，其实从引申的观点看，许多词义都可以合并。例如"解"字，依《辞海》共有四个读音，二十七个意义。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纷繁的。现在试看《辞海》所载"解"字的前九个意义：

(1)判也，剖分也。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左传宣四年："宰夫解黿。"

(2)离散也。汉书陈余传："恐天下解也。"注："谓离散其心也。"

(3)说也，析言事理也。荀子非十二子："闭约而无解。"史记吕后纪："君知其解乎？"正义："谓解说也。"

(4)脱也，免除也。礼曲礼："解屦不敢当阶，"疏："脱也。"汉书孔光传："於法无所解（注：《汉书·孔光传》原作"於法以说解"，《辞海》误。），"注："免也。"

(5)开放也。后汉书耿纯传赞："严城解扉。"

(6)晓悟也。三国志魏志贾诩传："太祖与韩遂、马超战渭南，问计于诩，对曰：'离之而已'。太祖曰：'解'。"注："谓晓悟也。"

(7)意识也。详见解条。

(8)消释怨隙也。如云和解。

(9)达也。庄子秋水："无南无北，奭然四解。"（奭shì）第一个意义是本义。第二个意义是引申义，"恐天下解也"的"解"就是解体，不必曲解为"离散其心"。第三个意义是另一引申义，"闭约而无解"的"解"，原义是解绳结（约，绳结）。荀子这句话是用来做比喻的，是说解释古书中难懂的话，也正像解结。第六个意义"晓悟"就是第三个意义"解说"的引申义。第七个意义"见解"的"解"也就是"了解"的"解"，当与(6)合并。第八个意义"和解"的"解"，也是由"解绳"的"解"引申出来的。第四个意义与第三个意义有纠缠，"解屦"的"解"也就是"解绳"的"解"，"於法无所解"的"解"才是解脱的意思，和解绳的意义相近。第五个意义是第四个意义的引申。第九个意义的解释是错误的，成玄英注庄子云："奭然无碍"，可见"四解"就是四面开放的意思，应该和第五个意义合并。抓住了本义，我们就可以把(1)(2)合并，(3)(6)(7)合并，(4)(5)(8)(9)合并，由九个意义归并成了三个意义。

有一种情况值得注意，那就是不同的两个字在意义上可以发生关系。这是因为引申义距离较远，一般人已经不再意识到它是一个意义的引申，为了要求区别，就另造一个字来代表它。例如懈怠的"懈"，本作"解"，《诗经·大雅·烝民》："夙夜匪解，"《孝经》引作"夙夜匪懈"；由解散的意义引申为懈怠的意义，本来是很自然的（依徐灏说）。现在我们说"松懈"，"松"正是"解"的意思。又如竖（竖）字。《说文》："竖，立也。"其实"竖"就是"树"的引申义（依罗振玉说）。"树"由栽种引申为树立，让人感觉是另一种意义，所以另造一个"竖"字。《后汉书·灵帝纪》："槐树自拔倒竖。"当时"树"既当"木"讲，假使写成"槐树自拔倒树"，反而不好懂了。

词除了本义和引申义之外，还有假借义。朱骏声在解释词义的时候，一般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依照《说文》的解释（有时加以订正），作为本义；第二部分是转注，即引申义；第三部分是假借，用朱骏声的话来说，即所谓"本无其意，依声托字"。朱骏声的办法是对的。假借的意义和本义是不相干的，我们仍以"解"字为例，《辞海》认为"解"字同獬，同蟹，通嶰（地名），通澥（海），同廨，通邂（解后即邂逅）。这些都是假借。"解"字之所以具有这些意义，只是借用，而不是从本义引申出来的。

古汉语通论（五）

汉字的构造

我们在讨论词的本义和引申义的时候说过，文字学家主要是凭字形来辨别本义，这是因为汉字是属於表意体系的文字，字形和意义有密切的关系，分析字形有助於对本义的了解。我们学习古代汉语，有必要了解汉字形体的构造。

关於汉字形体的构造，传统有六书的说法。《周礼·地官·保氏》说，保氏（官名，掌教育）以六艺教国子（公卿大夫的子弟），六书是六艺之一，但是没有说明六书的内容。班固《汉书·艺文志》说："古者八岁入小学。故周官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书，谓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郑众注《周礼》，以为六书是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许慎《说文解字·叙》以为六书是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由此看来，三家对於六书的解说基本上是相同的。清代以后，一般人於六书的名称大致采用许慎的（只有形声有时也称谐声），於次序则采用班固的。这样，六书的名称和次序如下表：

(1)象形 (2)指事 (3)会意

(4)形声 (5)转注 (6)假借

许慎在《说文·叙》里解释六书时还各举了两个字为例。象形以日月为例，指事以上下为例，形声以江河为例，这都容易了解。会意以武信为例。武字本作，从止从戈，《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夫文，止戈为武"，意思是以武力止息干戈，保卫和平，这虽然是春秋时代的思想，但是可以说明武字是会意；信字从人从言，表示人言以诚信为贵。假借是"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以令长为例。令本是"发号"的令，后来借用为"县令"的令；长本是"久远"的长，后来借用为"县长"的长（zhǎng）（注：此据《说文解字·叙》段玉裁注。《说文》："令，发号也。"又："长，久远也。"汉律：县万户为令，灭万户为长。）。这也比较容易了解。最不好懂的是转注。许慎说："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后代的说文家对於转注的解释，争论最多，这里不需要一一列举。值得介绍的有三家：第一家是江声，他认为所谓"建类一首"是指《说文》部首，而《说文》在每一部首下都说凡某之属皆从某（如"凡木之属皆从木"），那就是"同意相受"。第二家是戴震，他认为转注就是互训（转相为注，互相为训），《说文》考字下说"老也"，老字下说"考也"，就是互训的例子。第三家是朱骏声，他在《说文通训定声》里说："转注者，体不改造，引意相受，令长是也"，他不但修改了转注的定义，而且更换了转注的例字。按照朱骏声的说法，当古人从某一本义引申出另一意义时，不另造一字，那就是转注，他认为令长不是假借，而是引申，所以举为转注的例字。朱骏声的说法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不迷信古人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应该指出，古人并不是先定出六书的原则然后才造字的。文字是社会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创造文字的并不是某一个人，不可能事先订好条例再着手造字。六书只是后人根据汉字的实际情况，加以客观分析所得出的结论。这种分析是合乎汉字实际情况的，它是汉字创造和应用的逻辑结果，在上古时代，人们能作出这种分析，是难能可贵的。正是由於分析是客观的，所以在文字教学上能起良好的作用，历来研究文字形音义的人必先讲究六书，不是没有理由的。

《汉书·艺文志》说，六书是造字之本，这是不够全面的说法。六书中只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是造字之法；至於转注和假借，则是用字之法，因为根据转注和假借的原则并不能产生新字。

今天我们对於汉字的构造可以作更科学的说明。首先应该认为转注、假借和汉字的构造无关；其次，对於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还可以作更合理的分类：一类是没有表音成分的纯粹表意字（包括象形、指事、会意）；一类是有表音成分的形声字。现在从这个论点的基础上再加以阐述。

在文字的创造时期，象形是最基本的原则。象形文字以图画为基础，但图画决不是文字。原始社会的图画常常是画一样东西或是一件事情告诉别人或是帮助自己记忆，而不是简单地表示一个概念，更没有固定的读音。直到图画表示的概念固定了，线条简略了，成为形象化的符号，而且和语言里的词发生了联系，有了一定的读音（这一点很重要），才成为文字。例如：

马 鹿

（以上是甲骨文）这类象形字虽然还带有浓厚的绘形意味，但它和图画却有了质的差别。后来为了书写便利，进一步减少它的绘形意味，加强它的符号性，成为：

马 鹿

（以上是篆书）篆书笔画圆转，使得一部分字在一定程度上还保存着象形的意味。

我们说象形是基本原则，是因为会意和形声在多数情况下也都是以象形为基础的。所谓会意字，常常是两个象形字的结合。《左传成公二年》："故不能推车而及"，甲骨文及字作，金文作，画一个人和一只手（又），象追及之意。《论语·微子》："子路从而后"，甲骨文从字作，画两个人，象相从随行。形声字也可以是两个象形字的结合，不过其中一个象形字不取其义，只取其声，用为表音的成分罢了。例如沐字，《说文》说："沐，濯发也；从水，木声。"水和木都是象形字，"濯发"的意义虽然和木无关，但是和水是有关系的。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上古汉字基本上是一种象形文字（注：注意：象形文字和象形字不同。象形文字是世界各种文字当中的一个类型；象形字则是六书之一。）。

概念有具体的，又有抽象的。抽象的概念是画不出来的，所以六书中有指事一类。但是真正的指事字是很少的。为什么呢？因为抽象的概念也可以不用指事，而通过会意字来表示，例如上文所举的武字和信字。抽象的概念还可以通过形声字来表示，例如恩字从心，因声。相反地，具体的概念也可以通过"象形兼指事"来表示，例如（本）字下面一画，表示树根之所在，（刃）字左边一画，表示刀刃之所在。这些情况更可以证明，汉字是以象形为基本原则的。

但是我们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六书当中象形一类最为重要。实际上，形声才是一种最能产的造字方式。在汉字发展的过程中，形声字所占的比重日渐增长，就可以充分地说明这一点。

形声字是由意符和声符两部分组成的。意符表示形声字本义所属的意义范畴，声符表示形声字的声音。意符相同的形声字，在意义上大都和意符所标示的事物或行为有关，例如以贝为意符的形声字财货贿资赍赠赏赐贷责贸赊贪费贵贱等等，都是和财物有关的字；以言为意符的形声字语谈请谒谋访许诺讽读训诲譬谕论议谏诤诛讨诽谤诬谗等等，都是和言语有关的字；谨谦诚谅等字虽然是关於人的品德的，它们和言语的关系还是不难理解的。

但是，我们所说的意义范畴是一个比较宽泛广阔的范围，意义范畴并不等於词义的本身。因此意符相同并不就意味着词义相同。这一点可以由下面这一事实来证明，就是全部以贝或言为意符的形声字并不都是等义词。有极少数的形声字，其意符可能是表示词义的，例如趋字，《说文》说："趋，走也；从走，刍声。"（《说文》又说："走，趋也。"）但是这种情况是个别的。就绝大多数的形声字而论，意符并不表示词义。我们不能从意符知道它们的本义。但是如果我们已经知道某一形声字的几个意思，则可以根据意符来辨认哪一个是本义或比较原始的意义，哪些是引申义或假借义。上一节通论里所举的责字和发字，可以为例。现在再举几个例子如下：

(1)过。 《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意思是超过；《左传》宣公二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意思是过错，犯错误；《论语·公冶长》："由也，好勇过我"，意思是胜过；《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意思是走过、经过。《说文》说："过，度也；从辵（辶），咼声。"以辵为意符的形声字都和行走的意思有关，可见走过、经过是本义，超过、胜过是引申义，过错、犯错误则是较远的引申意义了。

(2)征。 《左传》僖公四年："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这是征伐；又"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这是旅行；《孟子·滕文公下》："什一，去关市之征"，这是征税。征是的异体字，《说文》说："，正行也；从辵，正声。征或从彳。"作为意符，彳和辵相通（参看下文），大都表示行走方面的意思，可见旅行是本义，征伐是引申义，征税是假借义。

(3)举。 《左传》僖公五年："晋不更举矣"，意思是举兵；《论语·卫灵公》："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意思是举荐；《孟子·梁惠王上》："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意思是举起来；《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意思是全（形容词）；《孟子·梁惠王下》："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意思是都（副词）。《说文》说："举，对举也；从手，与声。"段玉裁、朱骏声都说，对举谓以两手举之。以手为意符的形声字大都指和手有关的动作，可见举起来是本义，举兵、举荐是引申义，当全、都讲是假借义。

(4)叔。 叔字通常表示年少，所以叔父是比父亲年少的父辈。但是这是假借义。叔的本义是用手拾，《诗经·豳风·七月》："九月叔苴"，用的是本义。《说文》说："叔，拾也；从又，尗声。"以又（指右手）为意符也表示手的动作，叔字从又，段玉裁说"於此知拾为本义也"，段玉裁的话是对的。

由此看来，掌握形声字的意符，对於区别词义，加深对词义的理解，是有帮助的。

在讨论形声字的意符的时候，有几点值得提一提：

第一，上文说过，意符是表示形声字的本义所属的意义范畴的，因此它和假借义没有关系，和引申义也没有必然的联系。有些形声字我们看不出它的意符和《说文》所提供的古义有什么直接联系，例如试字，《说文》说，从言式声，当用讲，这个意义和意符言字所表示的意义范畴之间的关系，实在难以理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宁愿说试的本义可能早已消失了。还有一种情况，有些形声字的本义是被《说文》保存下来了，在文字结构上也有所反映，但是在古代文献里这个本义并不处於主要地位，上文提到的叔字就是一个例子。又如权字，《说文》说："权，黄华木也；从木，雚声。一曰反常。"权字在古代的常用义不是黄华木，而是反常，即权变的意思，例如《孟子·离娄上》："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由此引申为权诈，《战国策·赵策》："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权字在古代的另一常用义是秤锤，《庄子·胠箧》："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又用如动词，当称讲，《孟子·梁惠王上》："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以上都是假借义。显而易见，这些意义都和权字所从的木无关。

第二，从掌握意符辨认本义来说，我们要注意后起的形声字，后起形声字的所谓"意符"，不一定表示本义所属的意义范畴。试以悬字为例，看来这个字可以了解为从心县声。但是，悬挂的意思和心有什么联系呢？（而我们又很难说悬挂不是本义而是假借义。）其实悬本作县，《说文》说："县，系也；从系持（倒首）"，是一个会意字。金文更能说明问题，字作，象木上以系悬系着一个人头。由此可知县的本义是悬挂，假借为州县的县。后起的悬字从心，其实是无义可取的。又如影字，古书上一般写作景。《说文》说："景，日光也；从日，京声"（依段玉裁校），本来就是形声字，以日为意符是有理由的。《颜氏家训·书证篇》说："凡阴景者因光而生，故即为景"，这说明阴景是引申义。如果我们误以为后起的影字所加的彡是意符，那就会百思而不得其解。我们指出这一点，不是提倡写本字，是希望不必拘泥於所谓"意符"去深求本义。

第三，有些意符由於它们所表示的意义范畴关系密切，可以互相通用。例如《说文》说彳是小步的意思，辵是乍行乍止的意思，所以彳辵足走等意符有时可以相通。这就产生了一些异体字如征、徯蹊、趠逴、踣，等等（注：这是根据《说文》对彳辵二字的解释来说的。如果从形体看，彳来源於行，甲骨文行字作，象四通八达的路，《诗经·周南·卷耳》："嗟我怀人；实彼周行"，用行的本义。行作为偏旁常省作，就是彳；金文从彳的字往往加上止，这就成为辵了。）。又如言口欠三个意符也比较相近，所以咏咏、啸、訢欣成为异体字。言和心又有相通之处，所以誖又写作悖。异体字也可以是声符的替换，《左传隐公元年》："不义不昵，厚将崩"的昵字，李善《文选注》四十一引作昵，就是一个例子。《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於王"的诉字其实就是（诉），这就不仅是意符的通用，而且是声符的替换了。关於异体字，下一节通论还要作较详细的讨论，这里暂不细说。

讨论汉字的构造，应该提到许慎的《说文解字》。这是一部极有价值的书，一则因为许慎的时代去古未远，古汉字的形音义很多赖以保存下来；二则因为许慎自己博学多闻，六书的道理靠许慎阐明的地方不少。今天我们看到比篆书更早的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能够据以补充或修正许慎的解释（注：例如"为"字，甲骨文作，金文作，象手牵着一头象，表示"役象以助劳"，最初是劳作的意思，引申为作为的为。小篆变作，说文认为"为"的本义是母猴，从爪，下面画个母猴，那完全是推测之词。），但是如果没有《说文》作为桥梁，我们就很难接近比篆书更早的文字。《说文》是中国古代语言学的宝藏。

540部首的建立，是许慎《说文解字》的重大创造。许慎根据当时对文字形音义关系的理解，按照六书的原则，把篆文的形体构造加以分析和归类，从中概括出540个偏旁作为部首，凡同一偏旁的字都系属其下，例如桂松桃李等字都在木部。许慎又把形体相似或意义相近的部首排在一起，这样540部首就像分为若干大类，成为有一定系统性的部首体系。

上文说过，形声字是由意符和声符两部分组成的，但是意符和部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意符对声符而言，部首对所统属的各个字而言（注：《说文》有少数部首如三、彔、燕、五、甲等没有所统属的字。）。由於形声字的意符同时又是形体构造上的偏旁，所以原则上意符都可以作为部首，但是部首不一定都是形声字的意符。这理由很简单，一则因为部首所统属的字不一定都是形声字，例如贝部的负赘质等字，言部的计讨设等字；二则因为有些部首本身就不是形声字的意符，例如部首冓放雔等等，在这类部首下，没有一个形声字。但是从《说文》全书来看，形声字约占总字数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部首就是意符。

《说文》540部首是值得研究的，因为它是文字学原则的部首，而不是检字法原则的部首。前者是依照六书体系的，后者则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六书的体系。明代梅膺祚的《字汇》把部首减为214部，具体字的归部也有很大的出入。在检字上，214部比540部方便些，后代的字典辞书如《康熙字典》《辞海》等，一般都按照《字汇》的部首归字，但是有些地方难免丧失《说文》部首原有的作用。例如舅字从男臼声，《说文》归男部，《字汇》归臼部；发字从弓癹声，《说文》归弓部，《字汇》归癶部，等等。研究文字学的人在讨论字的本义的时候，所根据的是《说文》部首，而不是后代的部首。当然，《说文》部首还不是尽善尽美，有的部首可以合并或调整。具体字的归部也有未妥之处。例如詹字，《说文》说"多言也"，但是不在言部而在八部；又如词字，《说文》说"意内而言外也"，但是不在言部而在司部（司部所统属的只有词一个字）。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在汉字发展的过程中，隶书（楷书的前身）的产生是一次重大的改革，这种改革直接影响到汉字的构造，改变了篆书和篆书以前的古文字的面貌。象形字没有象形的意味了，会意字和形声字，有很多不容易分析了。例如香字，《说文》说："，芳也；从黍，从甘。"《春秋传》曰："黍稷馨香，"是一个会意字；又如书字，《说文》说："，箸也；从聿（笔），者声，"是一个形声字；但是香、书都不能根据隶变以后的构造来分析。我们研究汉字的构造，也应该有历史主义的观点。

古汉语通论（六）

古今字，异体字，繁简字

一个字原则上只应有一个形体，不需要两种以上的写法。但是汉字是一种具有几千年历史的文字，使用汉字的人又非常多，在汉字发展过程中，有些字出现了两种以上的写法，那是很自然的。古书上常常可以见到一些形体分歧的字。现在汉字简化以后，字的形体统一起来了，这给人民群众学习文化带来了莫大的便利。对一般人来说，只要掌握了简化后的汉字就够了；但对我们学习古代汉语的人来说，如果只掌握现在通行的形体划一的简化字，而不了解那些形体分歧的字，阅读古书时就会遇到不少困难。

不同形体的字可以分为三大类：1.古今字；2.异体字；3.繁简字。下面分别加以叙述。

1.古今字

在上古时代，特别是先秦时代，汉字的数量比后代要少得多。许慎的《说文解字》只收了9353个字，其中有许多是僻字，常用字实际上只有三四千个。例如《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总共只用了4466个字。但我们决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上古的人头脑简单，概念贫乏，只用少数字就够了。上古人的概念无论如何贫乏，决不会比近代人的概念少得那样多。以《康熙字典》为例，虽然它收了47035个字，但丝毫不能说明清代人的概念比上古人的概念多四五倍。汉字增多的原因有三：（一）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不断产生新字；（二）各个时代逐渐衰亡的字仍然保存在字典中；（三）上古汉字"兼职"现象多，后代不断分化。例如一个"辟"字就兼有后代的避、辟、僻、嬖、譬等字的意义：

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左传宣公二年）

（后来写作避。）

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孟子·梁惠王上）

（后来写作辟（注：现在"辟"又简化为"辟"。）。）

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同上）

（后来写作僻。）

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论语·季氏）

（后来写作嬖。）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中庸）

（后来写作譬。）

再举两个字来看：《说文》里没有"债"字，这不等於说上古没有"债"这个概念，这个概念当时是由"责"字表示的（见《战国策·齐策》）。《说文》里有"舍"字，但是十三经里完全没有"舍"字，这也不等於说先秦没有"舍"这个概念，这个概念当时是由"舍"字表示的（见《左传》僖公三十年）。

由此看来，"责"、"舍"等是较古的字，"债"、"舍"等是比较后起的字。我们可以把"责债"、"舍舍"等称为古今字（注：现在"舍"又简化为"舍"。）。但是，我们不要误会，以为"责"、"舍"等字已经被废弃了，它们的职务已经完全由"债"、"舍"等字代替了。要知道，"责"、"舍"所移交给"债"、"舍"的只是它们所担任的几个职务当中的一个，它们还有别的职务（责任，房舍等）并没有卸掉。

古今字很多，现在再举一些例子（古字在前，今字在后，今字不见於《说文》的归a组，见於《说文》的归b组）如下：

a.大太 弟悌 间间 说悦 孰熟 竟境 队坠 涂涂 赴讣 冯凭 贾价（注："悌"、"境"、"坠"、"涂"、"价"等是《说文》新附字。许慎《说文解字》540部共收9353字，重文1163字。宋代徐铉等校定《说文》，增补400多字，分别附在有关的各部之后，其中大都是"经典相承传写及时俗要用，而《说文》不载者"，这便是所谓新附字。） 属嘱 厌餍 县悬 陈阵

b.共供 辟避 知智 昏婚 田畋 戚戚 反返 错措 卷卷 尸尸

一般人常常以后世所习用的字去衡量古书中的字，以为上面两组中的第二个字才是"正字"或"本字"。譬如说，人们总以为先有一个"悦"字作为本字，只是经常写一个"说"字来代替它。这是一种误解。既然是先有一个本字"悦"，为什么上古的经书中不用，倒反写成"说"字呢？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上古没有"悦"字。战国时代有些书（如《庄子》），"说"、"悦"并用，可能是后人改的；经书不见"悦"字，是因为后人认为它是"经"，不敢改，所以才维持了原样。《孟子》有"悦"字，那是因为《孟子》到宋代才被尊称为经。许慎《说文》没有收"悦"字，这说明许慎时代"悦"字或者还没有产生，或者是产生了，但因它是"俗字"，所以没有收。凡是《说文》所不收的（a类），文字学家们都承认是后起字（今字），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前的文字学家们由於迷信《说文》，对於《说文》所收的字（b类），不但不敢认为是后起字，反而认为是本字，同时认为第一个字是假借字。例如"舍"字，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里说它假借为"舍"；而在"舍"字条下说："经传皆以舍为之。"既然"皆以舍为之"，可见"舍"才是本字，"舍"显然是后起字。又如"尝"字，本来是从旨尚声的形声字，以旨为意符，旨的意符是甘，甘旨是美味，所以《说文》"尝"字下说"口味之也"。又因"尝"字经常用作"何尝"、"未尝"的"尝"，所以人们又在"尝"字旁边加了个意符"口"，用来表示"尝滋味"的"尝"。假如不了解这种情况，就会对"未尝君之羹"这类的用法发生误解。其实"尝"字的历史很短，所以一般字典没有收录，最近汉字简化，又把它给简化掉了。由此可知，所谓"本字"，实际上有许多都是后起字。

我们对於古今字的态度应该是：(1)了解古今字的关系，从而掌握古书的词义；(2)承认文字发展的事实，不要厚古薄今和是古非今。从前有些文人专写"本字"，不写后起字，那是应该批判的。

2.异体字

异体字跟古今字的分别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字的意义完全相同，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互相代替。

我们知道，文字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所以在字的形体方面不可能那么整齐划一。在古代，同一个词造出两个或更多的字来代表，那是难免的。例如：

弃弃 齐赍 睹睹 厩廄 诒贻 谕喻 鸡鸡 蚓螾 照照 凭凭 罪罪从前文字学家们根据《说文》，把异体字分为正体、变体、"俗体"等。《说文》所载的，被认为正体；《说文》所不载的，被认为变体或"俗体"。这种分别往往是武断的。

异体字有下列几种情况：

一、会意字与形声字之差。如"泪"是会意字，"泪"是形声字；"岩"是会意字，"严"是形声字。

二、改换意义相近的意符。如从攴束声的"敕"，变成了从力束声的"敕"。从欠的"叹"，变成了从口的"叹"。从糸的"绔"，变成了从衣的"裤"。

三、改换声音相近的声符。如"线"从戔得声，而"线"却是从泉得声了。"裤"从夸得声，后来改成从库得声了。

四、变换各成分的位置。有的是改变声符和意符的位置，如"惭惭"、"和和"、"鹅鹅鹅"等。有的只是改变了声符或意符的写法，如"花"又写作"花"。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有些异体字最初是完全同义的，但是后来有了分工。例如"谕喻"，先秦两汉都通用：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论语·里仁）

寡人谕矣！（战国策·魏策）

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史记·高祖本纪）

王好战，请以战喻。（孟子·梁惠王上）

谊追伤屈原，因以自谕。（汉书·贾谊传）前三例中的"喻"和"谕"都是懂得、晓谕的意思，后二例中的"喻"和"谕"都是比喻的意思。可见这两个字通用。但到了后代，"诏谕"、"晓谕"的"谕"不能写作"喻"，而"比喻"的"喻"也不能写作"谕"。原来是异体字，后来不是异体字了。

有三种情况不能认为是异体字：

第一，有些字，虽然意义相近，后代读音也相同，但不能把它们当作异体字。例如"置"和"置"，就"放置"这一意义说，二者相通，可是"置"还有一些别的意义是"置"所没有的，况且这两个字的古音也不一样，所以"置"和"置"不是异体字。同样的情况还有一些字，例如"实"和"实"。

第二，有些字，它们之间的关系交错复杂，有相通之处，也有不通之处，也不能把它们看作异体字。例如"雕"、"雕"、"凋"，雕的本义是鸟名（又写作雕），雕的本义是雕琢、绘饰，凋的本义是凋伤、凋零。在《说文》里，它们是分为三个字的。由於它们是同音字，所以在某一意义上常常通用。拿雕字来说，雕饰的雕可以写作雕，《左传》宣公二年："厚敛以雕墙"，一本作雕。雕琢的雕更经常写作雕，例如《文心雕龙》、"雕虫小技"等。至於凋伤一义，上古也曾写作雕，例如《国语·周语》："民力雕尽"，但后来就不通用了。拿雕字来说，它曾经和凋伤、凋零的凋通用，《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一本作雕；《荀子·子道》："故劳苦雕瘁而能无失其政"，就写作雕；但后代也很少这样通用了。再拿凋字来说，它的意义最窄，只表示凋伤、凋零，不能表示雕刻、雕饰。而凋和雕都不能表示雕鸟的雕。由此看来，这三个字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它们不是异体字。其他像游和游，修和修都是这样。

第三，有些字通用是有条件的，更不能认为是异体字。例如"亡"和"无"相通，《论语·雍也》："今也则亡"（如今就没有了）。但并不是所有用"无"的地方都可以换成"亡"。后来这种用法只限於"亡何"、"亡虑"等少数固定形式。又如"沽"和"酤"，在买酒或卖酒这个意义上是相通的，看来似乎像异体字，可是酤的对象只能是酒，而沽的对象可以是酒，可以是玉，也可以是别的东西。意义广狭不同，严格地说，这不能算是异体字。

3.繁简字

简体字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时代。汉代民间应用的简体字就有不少；北魏时代，乱字已经简化为乱，和现在公布的简化字相同；宋元以来简体字在广大人民群众中间又有进一步的发展。今天我国通行的简化字，绝大部分都是历代相传下来的。

我们学习古代汉语既要掌握简化字，又要掌握繁体字；因为一般古书都用的是繁体字（注：为了便於学习，我们在本书后面附有简化字与繁体字对照表，以供查阅。）。学习繁体字，要注意繁体字和简化字之间的三种关系：

第一，绝大多数的简化字跟繁体字是一对一的关系，我们只要把繁体字记住就行了。例如：

爱：爱 罢：罢 办：办 达：达 递：递 矾：矾 茧：茧 籴：籴 窃：窃 灶：灶 隶：隶 粪：粪只有少数是一对二、一对三或一对四的关系。例如：

当：当当 尽：尽尽 罗：罗罗 坛：坛坛 干：干干干 台：台台台台第二，有些简化字是可以从古书中找出根据来的。其中有些是本字，有些是异体字或通用字。例如：

舍：舍 古今字。

荐：荐 古通用。

夸：夸 古通用。

踊：踊 古通用。

启：启 开启的启本作启。

网：网 网是网的本字。

气：气 气本作气，饩本作气。

礼：礼 古异体字。

粮：粮 异体字。了解这些关系，我们可由此知道古代已经有了这些字，今天简化，只是选择了笔画较少的，放弃了笔画较繁的。我们切不要以为现在的"舍"字在古代都该是"舍"，现在的"荐"字在古代都该是"荐"。这样，反而是弄错了。

第三，有些简化字和繁体字本来在词义上是毫不相干的，或显然有区别，仅仅因为是同音的关系，简化时就采用了那个笔画较简的。这就是说，在古书中，本来是有分别的两个字（或三个字），经过简化之后，混为一个了。这种情况最值得注意。如果用现在简化字所代表的那个词义去解释古书，就会发生误解。现在举些例字分别加以说明。

(1)后后 在先秦少数古籍中曾以"后"代"后"，但不普遍，后代一般不再通用。至於"君主"、"皇后"的意思，决不能写作"后"。《孟子·梁惠王下》："书曰：'蹊我后，后来其苏'！"两个"后"字都是指商汤而言。《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夏后皋之墓也"中的"后"，也是指君，这些"后"字决不能写作"后"。

(2)适适 在古代汉语中"适"和"适"是根本不同的两个字。"适"音kuò，适音shì。《论语·宪问》："南宫适问於孔子曰……"这里"适"不是"适"字。又宋代有人叫洪适。这种地方如果不知道它和"适"的区别，就会弄错了。

(3)征征 这两个字在古代汉语中，除了在征赋（税）的意义上有时相通之外，决不混同。"征"是旅行（特指在外服役）、征伐。征是证验、征兆、征辟、征求；又是音乐中的五声之一（用於这个意义时读zhǐ）。像《论语·八佾》的"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中的"征"，决不能写作"征"；《战国策·燕策》中的"为变征之声"的"征"，决不能换成"征"。反过来看，《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复"中的"征"，不能改作"征"；《周易》的"征夫不复"，也不能写作"征夫"。

(4)余馀 "余"是第一人称代词，"馀"是剩余的意思。在古籍中两个字如果都写作"余"，或都写作"馀"，许多话就会无法解释。如屈原《离骚》"仆夫悲余马怀兮"中的"余"，如果换成"余"，"余马"就不通了；杜甫"隔篱呼取尽余杯"的诗句，如果把"馀"换作"余"，那就成了"尽我的杯"了。

像这种情况还非常多，我们只能举其一隅。总之，我们学习古代汉语，只有懂得了简体字与繁体字之间的这种分合关系，才能有效地掌握它们，才能正确地理解古代作品。

古汉语通论（七）

判断句，也字

判断句是以名词或名词性的词组为谓语，表示判断的。在现代汉语里，判断句的主语和谓语之间一般要用系词（判断词）"是"字来联系，例如"我是中国人"。但是在秦汉以前，判断句一般不用系词，而是在谓语后面用语气词"也"字来帮助判断。例如：

制，岩邑也。（左传隐公元年）

虢，虞之表也。（左传僖公五年）

董狐，古之良史也。（左传宣公二年）

而母，婢也。（战国策·赵策）

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左传隐公元年）有时候在主语后面用语气词"者"字表示提顿，然后再在谓语后面用语气词"也"字。例如：

彼秦者，弃礼义而尚首功之国也。（战国策·赵策）

彼吾君者，天子也。（战国策·赵策）

南冥者，天池也。（庄子·逍遥游）

臣之所好者，道也。（庄子·养生主）这种用"也"字煞句和用"者""也"照应的句子，是古代汉语判断句的典型结构。

在先秦时代，有些"是"字容易被人误解为系词，实际上是指示代词作判断句的主语或谓语。例如：

是吾师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是社稷之臣也。（论语·季氏）在这两个例子里，"是"字用作主语，"吾师""社稷之臣"是谓语。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战国策·魏策）

（今天就是这样。）

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孟子·梁惠王下） 汤之问棘也是已[1]"是已"略等於"是也"，"已"字也是语气词。①。（庄子·逍遥游）在这三个例子里，"是"字用作谓语，"今日""武王""汤之问棘"是主语。

在判断句中，人们所判断的不限於人或物，有时候是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前面叙述过了，然后用指示代词"是"字或"此"字复指，使意义更为明确。例如：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论语·为政）

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椟中，是谁之过与？（论语·季氏）

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庄子·逍遥游）在第一个例句里，"是"字复指"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这件事情，其馀由此类推。

但是，在古代汉语里，这种用来复指的指示代词往往不用。这样，好像不是判断句，其实仍是判断句。例如：

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是）寡君之愿也。（左传僖公四年）

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是）君之所知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是）君之惠也。（左传成公三年）在第一个例子里，"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是主语，"寡君之愿也"是谓语，其馀由此类推。

有些判断句由於主语所指的人或事物已经在上文出现，所以省略主语，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对话里。例如：

对曰："翳桑之饿人也。"（左传宣公二年）

子曰："隐者也。"（论语·微子）

子曰："非吾徒也[1]"非"字是否定副词，下文就要谈到。①。……"（论语·先进）

古代汉语判断句的谓语前面常用副词"乃"字来加强肯定，用副词"非"字来表示否定。先看用"乃"字的判断句：

吾乃梁人也。（战国策·赵策）

是乃仁术也。（孟子·梁惠王上）

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战国策·齐策）从上面这些例句里，我们不难看出，判断句用"乃"字，肯定的意味强，而且往往带有辩白或申明的口气。"吾乃梁人也"，这意味着"吾非燕人""吾非赵人"等等。这种用法的"乃"字相当於现代汉语的"便（是）""就（是）"，因此在现代汉语的书面语言里，"乃"字还可以加在"是"字的前面，说成"乃是"。

再看用"非"字的判断句：

是非君子之言也。（礼记·檀弓上）

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战国策·魏策）

管仲非仁者与？（论语·宪问）这种用法的"非"字虽然可以译成现代汉语的"不是"，但是，严格地说，它的语法作用是作为一个否定副词来否定谓语的，它不是否定性的系词，不是"不"和"是"的结合体。

在讨论古代汉语判断句的时候，有一个"为"字值得提出来说一说：

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战国策·赵策）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论语·为政）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论语·微子）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论语·微子）这类句子里的"为"字，很像现代汉语的系词"是"。其实古代汉语的"为"字是一个涵义非常广泛的动词[1]关於"为"字，古汉语通论（八）里还要讨论。①，在上面这些例句里，虽然可以用现代的"是"字来对译，但不必认为就是上古的真正的系词。在上古汉语里，用"为"字的判断句非常罕见，而且限於一定的场合。就以上面所举的例句而论，例一"先生为天下之士"不是独立的句子，而是全句谓语动词"知"的宾语。例二"为"字的前后两项，字面相同。例三"为"字后面是疑问代词，这句话在上古更常见的说法是："夫执舆者谁也？"不用"为"字。《战国策·齐策》："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孟子·离娄下》："追我者谁也？"可以为证。"夫执舆者为谁"、"为孔丘"，其实都是以叙述句的形式代替了判断[2]当然，从句子的语气说，"夫执舆者为谁"是疑问句。②。例四"为"字的动词意义更为明显。总的说来，上古用"也"字煞句的判断句一般不能用"为"字，所以像"制，岩邑也"不能说成"制为岩邑也"，这是值得注意的。

判断句是表示判断的，但是在语言实践中，我们会遇到某些判断句，它们的主语和谓语的关系，不能按照形式逻辑的要求来加以分析。这在现代汉语是如此，在古代汉语也是如此。例如《战国策·齐策》："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千金和重币可以构成判断，但是百乘指的是车马，显使指的是人臣，照形式逻辑讲，就很难构成判断，可是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可以了解的。又如《左传庄公十年》："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不能说等於勇气，人们只能说作战是靠勇气的，或者说，勇气是打胜仗的条件之一，等等。但是，照字面讲，这句话又只能解作"打仗就是勇气"。对於这种内容压缩了的判断句，我们不应该以词害义。

判断句有一种最常见的活用法，就是采用判断句的形式来解释原因。例如：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战国策·齐策）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论语·宪问）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庄子·养生主）在现代汉语里，"是"字也可以用来解释原因。由此可见解释原因和判断在性质上是相近的；又可以证明语言既有发展又有继承的道理。

现在讲到"也"字。

从"也"字的位置看，有两种"也"字：（一）煞句的"也"字；（二）句中的"也"字。现在分别加以叙述。

（一）煞句的"也"字

煞句的"也"字一般用於判断句的句尾来帮助判断，这是"也"字的基本用法。这一点，上文已经说过。现在要讲的是由这种基本用法引申出来的用法。第一，"也"字常用在因果句的句尾。例如：

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战国策·赵策）

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庄子·逍遥游）

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孟子·梁惠王上）前两个例子是由果溯因，说明真相；最后一个例子是由因及果，进行推理：都用"也"字煞句。

第二，说话人对所说的事情的真实性表示深信不疑，也用"也"字煞句。例如：

蔓难图也。（左传隐公元年）

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客无好也。（战国策·齐策）

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战国策·齐策）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由於说明因果关系和确认事情的真实性都带有论断的性质，所以用"也"字煞句是很自然的。

此外，古代汉语表示命令的句子也往往用"也"字煞句。例如：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左传隐公元年）

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论语·先进）其实"也"字的这种用法，和前面所讲的用法仍然是相通的。

有一种情况值得注意：如果句中有疑问代词或疑问副词，"也"字似乎也带了疑问语气。例如：

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战国策·齐策）

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战国策·齐策）

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战国策·赵策）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论语·宪问）

如之何其拒人也？（论语·子张）有人认为这种"也"字的作用和"邪"（耶）字相同，那是不对的。"也"字和"邪"（耶）字区别在於：(1)"也"字本身不表示疑问，"邪"（耶）字本身表示疑问。例如《庄子·齐物论》："子知子之所不知邪？"就不能换用"也"字，一换"也"字就不是疑问句了。(2)"也"字虽然用在疑问句里，但仍然带有一点确定语气，所以"也"字后面容许再用疑问语气词。例如《论语·先进》："唯求则非邦也与？"又如《庄子·齐物论》："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

（二）句中的"也"字

"也"字有时用在单句或复句中作语气词，表示顿宕。

有的"也"字用在单句中的主语（其中有的是主谓结构作主语）之后。例如：

午也可。（左传襄公三年）

师也过，商也不及。（论语·先进）

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论语·先进）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论语·季氏）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论语·泰伯）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前四例"也"字是用在一般主语之后，后二例"也"字是用在主谓结构所充任的主语之后。后面两个句子如果译成现代汉语，似乎可以把"也"字译为现代的"得"字，例如"水之积也不厚"，可译为"水积得不多。"但是，这只是词序上的偶合，事实上"得"并不相当於"也"，因为这两句话古今的语法结构是大不相同的。下面古汉语通论（十二）还要讨论这种句子。

有的"也"字不是用在单句主语之后，而是用在时间副词（或词组）之后。例如：

今也则亡。（论语·雍也）

今也，南蛮蠻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孟子·滕文公上）

当是时也，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滕文公上）

有的"也"字是用在复句中的第一个分句之后，这个分句往往是表示时间修饰的分句。例如：

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左传僖公三十年）

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战国策·赵策）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礼记·礼运）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论语·微子）前面三个例子就是表示时间修饰的分句。这种句子后面古汉语通论（十三）讨论"之"字时还要讨论它。

古汉语通论（八）

叙述句，矣字，焉字

叙述句是以动词为谓语、叙述人或事物的行动变化的。在古代汉语里，叙述句的结构一般和现代汉语没有什么不同。例如：

冬，晋文公卒。（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晋侯秦伯围郑。（左传僖公三十年）

初，郑武公娶於申。（左传隐公元年）

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左传僖公四年）

公赐之食。（左传隐公元年）

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马逸不能止。（左传成公二年）

虎求百兽而食之。（战国策·楚策）

在上面所举的这些例句里，"公赐之食"是双宾语句。"赐食"是一个动宾词组，"食"（食物）是直接宾语；"之"指颍考叔，是"赐食"的对象，是间接宾语。类似的例子如：

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左传隐公元年）

多予之重器。（战国策·赵策）一般说来，动词如果是"赐""予""遗""语""告"等字，大致总有两个宾语：一个是指物的直接宾语，一个是指人的间接宾语。间接宾语放在动词和直接宾语之间。这种句法古今是相同的。

但是上古汉语能带有双宾语的并不限於上述这一类动词，一般的及物动词也可以带有双宾语。例如：

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孟子·万章下）

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孟子·告子下）

（"紾"zhěn，扭转。）

天生民而立之君。（左传襄公十四年）"闭门"是一个动宾词组，"门"是直接宾语；"之"指贤人，是"闭门"的对象，是间接宾语。其馀由此类推。

在一般的及物动词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动词"为"(wéi)字。这个词在古代的涵义非常广泛，但是在具体的上下文中，它的涵义比较具体。随着应用的场合不同，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作""做""造""治""处理""安排"等等。古书上有许多句子是用"为"字作动词而后面带有双宾语的。例如：

不如早为之所。（左传隐公元年）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左传僖公三十年）

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左传宣公二年）

重为之礼而归之。（左传成公三年）

吾不忍为之民也。（战国策·赵策）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论语·季氏）对於上面这类例句，最容易发生两种误解：或则以为第一第二两个例子里的"为"字是介词（读wèi）；或则以为第五个例子里的"为之民"等於说"为其民"。这都是不对的。试就第三个例子来分析："为箪食与肉"是一个动宾词组，"箪食"与"肉"是动词"为"的直接宾语；"之"指灵辄，是间接宾语。其馀由此类推。

我们还要注意宾语的位置。在一般情况下，宾语是放在动词的后面的；但是，有时候为了强调宾语，可以把宾语提前，在宾语后面用"是"字、"实"字或"之"字复指。例如：

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左传僖公四年）

将虢是灭，何爱於虞？（左传僖公五年）

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左传僖公五年）

姜氏何厌之有？（左传隐公元年）

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左传襄公三年）有时候还在提前的宾语的前面用"惟"（唯）字，构成"惟（唯）……是……""惟（唯）……之……"的说法。例如：

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左传僖公五年）

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左传宣公十二年）

父母唯其疾之忧。（论语·为政）

不务张其义，齐其信，唯利之求。（荀子·王霸）现代还说"唯你是问"、"唯利是图"，就是这种语法的残留。

有一点需要注意：如果被提前的宾语是代词，一般就只用"之"字复指。例如：

"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左传宣公二年）

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左传隐公元年）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孟子·公孙丑上）

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孟子·滕文公上）由此可见，用代词"是"字或"之"字复指提前的宾语，是古代汉语变更动宾词序的一种语法手段；即使被提前的宾语本身是代词，也并不排斥这种语法手段。但是，现代汉语没有这种句法了，因此这类句子译成现代汉语时是无需把这种"是"字或"之"字直译出来的。

下面讨论上古汉语表示行为数量的句法。

在上古汉语里，表示行为数量的句法，一般是把数词直接放在动词的前面，而不用表示动量的量词。例如：

三进及溜，而后视之。（左传宣公二年）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论语·宪问）

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滕文公上）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荀子·劝学）现代汉语动量的表示法，一般是把表示动量的数量词放在动词的后面，比如"九合"，现代汉语则说"会合九次"（"九"在这里只表示多次，不是实数），不但用了动量词，而且词序也变动了。

从句子成份看，古代汉语放在动词前面表示动量的数词，是作为状语来修饰动词的。假如说话人要强调某一行为的数量，可以改变句法：把数词从动词前面移到句尾，并在这个数词的前面用"者"字，让它同前面的词语隔开，这样，"者"字前面的词语就充当了全句的主语，移到句尾的数词就上升为全句的谓语。例如：

於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战国策·赵策）

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史记·项羽本纪）表示动量的数词从动词前面的状语的位置上升到全句的谓语的位置，自然就显得突出而重要了。和现代汉语比较，"鲁仲连辞让者三""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虽然可以译作"鲁仲连辞让了多次"、"把佩带的玉玦举起多次来向他示意"，但是语法结构是大不相同的。

以上所讨论的叙述句，它们的主语都是谓语动词所表示的行为的主动者。但是，和现代汉语一样，古代汉语叙述句的主语也可以是谓语动词所表示的行为的被动者。例如：

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

君能补过，衮不废矣。（左传宣公二年）

谏行言听。（孟子·离娄下）就谓语动词来说，"蔓草"是被"除"的，"衮"是被"废"的，等等。但是，这只能说是意念上的被动，还不是上古汉语真正表示被动的句法。

在先秦时代，真正的被动句所占的比重很小。当说话人有必要运用被动句时，一般在动词后面用"於"字以引进行为的主动者。例如：

却克伤於矢，流血及屦。（左传成公二年）

东败於齐，长子死焉；西丧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孟子·梁惠王上）这里要注意的是：不是介词"於"字本身能表示被动，而是动词用於被动的意义；但是，由於用"於"字引进了行为的主动者，被动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还要注意古代这种用"於"字的被动句的词序和现代汉语不同：在现代汉语里，表示被动的介宾词组放在动词前面（大树被风吹倒了）在上古汉语里，引进行为主动者的"於"字介宾词组放在动词后面（"东败於齐"）。

有时候用"为"(wéi)字表示被动：

父母宗族，皆为戮没。（战国策·燕策）

卒为天下笑。（同上赵策）

不为酒困。（论语·子罕）后来又有"为……所"式：

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史记·魏公子列传）

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史记·项羽本纪）

征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汉书·霍光传）这种结构形式在秦汉以后的古书中最为常见，并且一直沿用到现代汉语的书面语里。

表示被动的，除"为"字外，还有"见"字和"被"字。例如：

盆成括见杀。（孟子·尽心下）

吾长见笑於大方之家。（庄子·秋水）

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战国策·齐策）

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史记·屈原列传）但是这不是上古汉语被动句的主要形式，这里就不详细讨论了。

古代汉语叙述句经常应用的语气词是"矣"字和"焉"字。

（一）"矣"字

"矣"字是一个表示动态的语气词。它意味着事物的变化和发展。在一般情况下，"矣"字总是把事物发展的现阶段作为新的情况告诉别人。例如：

吾知所过矣。（左传宣公二年）

（原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寝门辟矣。（左传宣公二年）

（原先是关着，现在开了。）

余病矣。（左传成公二年）

（本来是好好的，现在受重伤了。）

王无亲臣矣。（孟子·梁惠王下）

（本来有亲臣，现在没有了。）

有些句子用了表示时间的副词如"已""既""尝"等字，表示某一情况已经如此或曾经有某一情况；句尾用"矣"字，是说话人把它当作新的情况告诉别人。例如：

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战国策·赵策）

郑既知亡矣。（左传僖公三十年）

且君尝为晋君赐矣。（左传僖公三十年）

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战国策·赵策）

有时候，某一情况还没有出现，但是预料它将会出现，用"矣"字也是把它当作新的情况告诉别人。例如：

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论语·阳货）

虞不腊矣。（左传僖公五年）在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个偏正复句，偏句表示一个假设，正句表示在这个条件下的后果。例如：

君能补过，衮不废矣。（左传宣公二年）

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战国策·赵策）

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无论表示已经如此或行将如此，"矣"字总是报道一种新情况。

表示可能性的句子虽然也属於叙述句，但是并不表示一种过程。在这类句子里，"矣"字仍然报道一种新情况。例如：

公闻其期，曰："可矣！"（左传·隐公元年）

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注意"可也"和"可矣"的分别："可也"是简单的判断，"可矣"则包含"以前未可而现在可以"的意思。）

吾惛，不能进於是矣。（孟子·梁惠王下）

以形容词为谓语的描写句同样可以用"矣"字，因为描写句同样可以报道新情况。例如：

国危矣。（左传僖公三十年）

今老矣。（左传僖公三十年）

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左传宣公二年）有时候，描写句的谓语部分被提到前面去，后面再用"也"字煞句（也有不用"也"字的），这样就增加了夸张的语气。但是"矣"字本身并不表示夸张语气。例如：

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战国策·赵策）

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论语·述而）

祈使句用"矣"字，这是祈使者希望对方实现某种行为或完成某种事情。例如：

先生休矣！（战国策·齐策）

君姑高枕为乐矣！（战国策·齐策）

总起来说，"矣"字的语法意义跟现代汉语语气词"了"（啦）字的语法意义相当；绝大多数的"矣"字都可以译成现代的"了"字。

"矣"字又可以用於疑问句，在这种情况下，"矣"字仍保持着原来的语法意义，不过由於句子里有疑问代词或疑问副词，所以"矣"字似乎也帮助表示疑问语气罢了。例如：

年几何矣？（战国策·赵策）

事将奈何矣？（战国策·赵策）

何如斯可谓之士矣？（论语·子路）

德何如则可以王矣？（孟子·梁惠王上）

（二）"焉"字

"焉"字是一个指示代词兼语气词。我们说它是指示代词，因为它常常指代某一范围或方面；我们说它是语气词，因为它经常用於叙述句的句尾来表示停顿，就一般情况说，它的后面不再加别的语气词。

"焉"字所指代的范围或方面，常与处所或人物有关。例如：

制，岩邑也，虢叔死焉。（左传隐公元年）

（虢叔死在那里。）

余收尔骨焉。（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我在那里收你的尸骨。）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孟子·梁惠王下）

（砍柴的，打猎的，都到那里去。）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论语·述而）

（必有我师在此三人之中。）

见贤思齐焉。（论语·里仁）

（见贤则思齐於贤，即思与之齐。）

非曰能之，愿学焉。（论语·先进）

（愿在这方面学习。）

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论语·宪问）

（我於此三者都无能。）

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庄子·养生主）

（於此得养生之道。）

这种用法的"焉"字，如果前面是形容词，就指代比较的对象。例如：

晋国，天下莫强焉。（孟子·梁惠王上）

（晋国，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它强大。）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

（没有哪一种善事比这个更大。）

我们应该注意"之"和"焉"的区别：在和动词结合时，"之"字用在及物动词的后面，"焉"字用在不及物动词的后面。试看上文所举的例子："非曰能之，愿学焉"，这里的"能"字在古代是及物动词，"学"字用作不及物动词。同一动词，加"之"或加"焉"，词义不同："死焉"的"死"是不及物动词，是一般的意义，如"虢叔死焉"；"死之"的"死"是及物动词，表示殉难，如《左传宣公二年》"提弥明死之"。

"焉"字虽然是一个代词，但由於它的位置经常是在句尾，所以它逐渐取得了语气词的性质。有时候，它和"於"字介宾词组同时出现，它的代词性就冲淡了，而它的语气词性质就更为突出了。例如：

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耳矣。（孟子·梁惠王上）

（"焉"和"於国"同时出现。）

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

（"焉"和"於我心"同时出现。）有时候，"焉"字虽然没有和"於"字介宾词组同时出现，但也完全失去了代词性，只能算是纯粹的语气词，带有指点引人注意的语气。例如：

击之，必大捷焉。（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论语·先进）

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焉。（国语·晋语）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论语·卫灵公）最后两个例子最富有启发性，这两个例子都是平行的句法，第三个例子上文用"矣"下文用"焉"，第四个例子上文用"焉"下文用"也"，试加比较，可以看出"焉"字所表示的语气来。这种用法的"焉"字有点像现代汉语的"啊"字，但不是每一句的"焉"字都能用"啊"来对译。以上只算"焉"字的活用法，"焉"字的正常用法仍然应该是指示代词兼语气词。

正如"矣"字一样，"焉"字也可以用於疑问句，在这种情况下，"焉"字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语法意义，不过由於句子里有疑问代词或疑问副词，所以"焉"字似乎也帮助表示疑问语气罢了。例如：

君何患焉？（左传隐公元年）

既富矣，又何加焉？（论语·子路）

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孟子·梁惠王上）

此外，古书上还有些"焉"字用於句中，似乎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例如：

命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告舟备具於天子，天子焉始乘舟。（吕氏春秋·季春纪）

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墨子·鲁问）

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墨子·兼爱上）这种"焉"字又可以写作"安"或"案"，《荀子》书中比较常见。例如：

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荀子·礼论）

是案曰是，非案曰非。（荀子·臣道）有人把这种"焉"字解释为"於是""乃""则"，认为是连词。其实这种用法的"焉"字和指示代词的"焉"字仍然相通。如果说，指示代词的"焉"字用於句尾有可能逐渐取得语气词的性质，那么当它用於句中从而逐渐取得某种关联词的性质并不是不可能的。但是"焉"字的这种用法似乎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所以一般古书上并不常见。

古汉语通论（九）

否定句，否定词

表示否定的句子叫做否定句。否定句中必须有否定词。否定词可以是副词，如"不""弗""毋""勿""未""否""非"；可以是动词，如"无"；也可以是代词如"莫"（"莫"字是一个否定性的无定代词，汉代以前很少当"勿"字讲，见下文）。例如：

朽木不可雕也。（论语·公冶长）

公弗许。（左传隐公元年）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论语·卫灵公）

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左传隐公元年）

王斗曰："否。……"（战国策·齐策）

是非君子之言也。（礼记·檀弓上）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自经於沟渎而莫之知也。（论语·宪问）

在上古汉语里，用"不""毋""未""莫"四个否定词的否定句有一个特点：宾语如果是一个代词，一般总是放在动词的前面。例如：

居则曰："不吾知也。"（论语·先进）

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论语·先进）

我无尔诈，尔无我虞[1]"无"同"毋"，下文就要谈到。①。（左传宣公十五年）

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礼记·礼运）

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左传宣公二年）在第一个例子里，"吾"是"知"的宾语，放在"知"的前面，现代汉语却只能说"不知道我"（不了解我）。第二个例句"毋吾以也"中的"吾"是动词"以"的宾语，放在"以"的前面；但按现代汉语的结构，"吾"必须放在"以"的后面。其馀由此类推。有人把上面所举的这类句子叫做倒装句，那是不对的。在上古汉语里，这是最正常的结构，而不是"倒装"。这个规律在用否定词"未""莫"的句子里最为严格，很少例外。直到后代，由於仿古的关系，古文家仍然运用这一类结构。

至於用"弗""勿""非""无"四个否定词的否定句，就不能运用这种结构了，这是因为"弗""勿"所限制的动词一般不带宾语（见下文），"非"字是否定整个谓语的，而"无"字本身就是动词。

从宾语来看，如果宾语不是代词，即使是否定句也不能用这种结构。"君""子"一类的字不是真正的代词，也不能用这种结构。例如：

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论语·雍也）

虽不得鱼，无后灾。（孟子·梁惠王上）

未绝鼓音。（左传成公二年）

若不许君，将焉用之？（左传昭公四年）

吾不能早用子。（左传僖公三十年）

现在我们把古代汉语中常用的九个否定词"不""弗""毋""勿""未""否""非""无""莫"分别加以叙述。

(1)"不""弗"

"不"和"弗"在词汇意义上是相同的，它们都是表示一般的否定，但是，它们的语法意义有细微的区别。区别在於："不"字后面的动词既可以是及物动词又可以是不及物动词；既可以带宾语，又可以不带宾语。例如：

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

老妇不闻也。（战国策·赵策）

不问马。（论语·乡党）"弗"字后面的动词一般是及物动词，而且动词后面往往不带宾语。例如：

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左传隐公元年）

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战国策·赵策）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孟子·告子上）

亟请於武公，公弗许。（左传隐公元年）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礼记·学记）"弗"字后面的动词带宾语的，非常少见，如"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孟子·告子上）。

"不"和"弗"都不能否定名词。用在"不"字后面的名词用如形容词或动词；用在"弗"字后面的名词用如及物动词。例如：

晋灵公不君。（左传宣公二年）

臣实不才，又谁敢怨？（左传成公三年）

君子不器。（论语·为政）

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左传庄公十年）

(2)"毋""勿"

"毋"和"勿"在词汇意义上是相同的，它们通常用於祈使句，表示禁止或劝阻，等於现代汉语的"不要"或"别"。例如：

大毋侵小。（左传襄公十九年）

毋妄言，族矣！（史记·项羽本纪）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论语·卫灵公）

左右皆曰可杀，勿听。（孟子·梁惠王下）古书上"毋"字常常写作"无"字。例如：

无使滋蔓。（左传隐公元年）

无生民心。（左传隐公元年）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左传隐公元年）

无令舆师陷入君地。（左传成公二年）

无欲速，无见小利。（论语·子路）

在语法意义上，"毋"和"不"相当，"勿"和"弗"相当。"毋"字后面的动词一般带宾语，"勿"字后面的动词一般不带宾语。但是，正如"不"和"弗"的区别不严格一样，"毋"和"勿"的区别也不严格。孟子："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动词后面却是带宾语的。

正如"不""弗"后面的名词用如动词，"毋""勿"后面的名词也用如动词。下面是"毋"字后面的名词用如动词的例子：

毋友不如己者。（论语·学而）

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孟子·梁惠王上）

有时候，"勿"字并非用於祈使句，而是用於陈述句。这样，它就不再表示禁止；它的意义和"不"字差不多。例如：

齐侯欲勿许。（左传襄公三年）

鲁人欲勿殇童汪踦。（礼记·檀弓下）

(3)"未"

"未"字表示事情还没有实现，等於现代汉语动词前的"没有"。例如：

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左传隐公元年）

宣子未出山而复。（左传宣公二年）

未闻好学者也。（论语·雍也）

见牛未见羊也。（孟子·梁惠王上）

"未尝"是一个凝固形式（不是"未尝君之羹"的"未尝"），它表示"不曾"或"没有……过"的意思。"未"和"未尝"的区别是："未"着重在和将来实现的可能性对比（孟子·滕文公下："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或和已经实现的事情对比（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而"未尝"则是简单地否定过去。例如：

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战国策·齐策）

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庄子·养生主）

子食於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论语·述而）

有时候，"未"字并非用来表示事情还没有实现，它只表示一种委婉的否定。在这种情况下，它和"不"字的意义差不多。例如：

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战国策·齐策）

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战国策·楚策）

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孟子·滕文公下）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左传庄公十年）

(4)"否"

"否"字和作为应答之词的"然"字是对立的。常用於单词句，等於现代汉语的"不"或"不是的"。例如：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孟子·滕文公上）

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夫擅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战国策·齐策）

"否"字又用在肯定否定迭用的句子里，它表示否定的一面。例如：

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左传宣公二年）

(5)"非"

"非"字用於判断句里，否定谓语和主语的关系。例如：

是非君子之言也。（礼记·檀弓上）

管仲非仁者与？（论语·宪问）

是何异於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孟子·梁惠王上）这种"非"字虽可译成现代的"不是"，但它的语法意义和"不是"完全不同："不是"是系词"是"字前面加否定词"不"字；"非"字在上古汉语里不是系词，它是一个简单的否定副词，它所否定的是整个谓语。这一点，我们在古汉语通论（七）里已经讨论过了。

"非"字又用来否定行为或性质，表示对某一事实的否认。在这种情况下，它往往具有撇开的作用。例如：

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论语·雍也）

非曰能之，愿学焉。（论语·先进）

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孟子·梁惠王上）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孟子·公孙丑下）

有时候，它不是撇开，而是用於假设。在这种情况下，"非"字等於说"若非"或"若无"。例如：

吾非至於子之门则殆矣。（庄子·秋水）

民非水火不生活。（孟子·尽心上）

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孟子·尽心上）

古书上"非"字又写作"匪"。例如：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诗经·邶风·柏舟）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诗经·卫风·氓）

(6)"无"

"无"是"有"的反面，它所否定的是名词或名词性词组。这名词或名词性词组是"无"字的宾语。例如：

人谁无过？（左传宣公二年）

无怨无德，不知所报。（左传成公三年）

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战国策·赵策）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论语·卫灵公）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

"无"字在某些古书上又写作"无"。《周易》一律写作"无"，《庄子》大多数地方写作"无"。例如：

不出户庭，无咎。（周易·节）

（"咎"，灾祸。）

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庄子·徐无鬼）

有的古书上又写作"毋"。例如：

然使十人树之，一人拔之，则毋生杨矣。（韩非子·说林上）

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战国策·秦策）

"无"又可以说成"无有"，意义差不多。例如：

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将为戮乎？（左传成公二年）

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左传成公三年）

虽无有质，谁能间之？（左传隐公三年）

（"质"，人质。"间"jiàn，离间。）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战国策·赵策）

偶然又说"不有"，或者用在否定词的后面表示双重否定；或者用在无主语的分句里。例如：

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左传宣公二年）

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论语·雍也）

（"祝"，宗庙之官。"鮀"tuó，人名，卫国的大夫，有口才。"朝"，人名，宋国的公子，有美色。）

"不"和"无"在语法上的分工是："不"字是副词，它所否定的是形容词和动词；"无"字是动词，它所否定的是名词。前面已经说过，"不"字后面的名词用如动词或形容词，"无"字后面的动词或形容词则用如名词。例如：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论语·学而）

（朱熹注："常人溺於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可见无谄无骄不等於不谄不骄。）

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论语·季氏）

（朱熹注："均则不患於贫而和，和则不患於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可见无贫无寡无倾不等於不贫不寡不倾。）

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战国策·齐策）

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孟子·梁惠王上）

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同上）

"无"字又用於祈使句，表示禁止或不同意，意义和"毋"字完全相同。见上文。

（7）"莫"

"莫"字是一个否定性的无定代词，现代汉语里没有和它相当的代词。如果要把它的意义译成现代汉语，可以译为"没有谁""没有哪一种东西（事情）"等等。"莫"字前面可以出现它所代替的名词，也可以不出现它所代替的名词。例如：

群臣莫对。（战国策·楚策）

（群臣没有谁回答。）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

（没有哪一种善事比这个更大。）

天下之水，莫大於海。（庄子·秋水）

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左传宣公二年）

自经於沟渎，而莫之知也。（论语·宪问）前三个例子都有"莫"字所代替的名词或名词性的词组，后两个例子没有。

上古时期"莫"字有时也用作否定副词，相当於"不"。例如：

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左传昭公二十年）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诗经·小雅·小旻）

汉代以后，"莫"字常常用於祈使句，当"勿"字讲，表示禁止。例如：

秦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史记·商君列传）

（徇：示众。）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陈琳：饮马长城窟行）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杜甫：曲江二首）

古汉语通论（十）

疑问句，疑问词

在古代汉语里，句子一般须有疑问词的帮助，方能发出疑问。有时候用疑问代词，有时候用疑问语气词，有时候是二者都用。例如：

其谁曰不然？（左传隐公元年）

则将焉用彼相矣？（论语·季氏）

孰为夫子？（论语·微子）

子见夫子乎？（论语·微子）

是谁之过与？（论语·季氏）

在上古汉语里，疑问句里的疑问代词宾语也必须放在动词的前面。例如：

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

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孟子·告子上）

（比较"谁欺"和"欺天"、"谁敬"和"敬兄"这些动宾结构的宾语的位置。）

於予与何诛？（论语·公冶长）

既富矣，又何加焉？（论语·子路）

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论语·子路）

梁客辛垣衍安在？（战国策·赵策）

臣实不才，又谁敢怨？（左传成公三年）

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又谁敢德？（同上）第一第二两个例子最富有启发性，疑问代词作宾语就在动词前面，不是疑问代词就在后面。有时候，动词前面有助动词，疑问代词宾语就放在助动词前面，上面所举的最后两个例子就是这样。

疑问代词用作介词的宾语时，也受这个规律的制约，它们也必须放在介词的前面。例如：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论语·颜渊）

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战国策·赵策）

何由知吾可也？（孟子·梁惠王上）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子归，何以报我？（左传成公三年）

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战国策·齐策）

上古汉语这种疑问代词宾语前置的词序，一直为后代古文家所遵守。例如：

东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韩愈：祭十二郎文）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范仲淹：岳阳楼记）

将何适而非快？（苏辙：黄州快哉亭记）

疑问代词宾语前置的规则，比否定句代词宾语前置的规则更为严格，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例外。只有"何如"又说成"如何"，好像是例外，其实这两种词序都出现在上古汉语里。在先秦时代，它们已经是一个凝固形式，意思是"怎么样"、"怎样"或"怎么办"。例如：

与不谷同好，如何？（左传僖公四年）

伤未及死，如何勿重？（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乡人皆好之，何如？（论语·子路）

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战国策·楚策）

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孟子·梁惠王上）

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

古书上还有"若何"、"何若"、"奈何"的说法（含义与"何如"、"如何"相同），但没有说成"何奈"的。例如：

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美之与恶，相去何若？（老子·二十章）

事将奈何矣？（战国策·赵策）

秦称帝之害将奈何？（同上）

先生助之奈何？（同上）

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战国策·齐策）

古代又有"如……何""若……何""奈……何"的说法，当中插入代词、名词或其他词语，意思是"把（对）……怎么样（怎么办）"。例如：

年饥，用不足，如之何？（论语·颜渊）

如受吾币而不假吾道，则如之何？（谷梁传僖公二年）

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列子·汤问）

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左传僖公十五年）

力拔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史记·项羽本纪）

（"奈若何"就是"奈汝何"。）

陈文子见崔武子曰："将如君何？"（左传襄公二十三年）

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论语·子路）

在古代汉语里，"如之何""若之何"又是一个凝固形式，有时候用在动词前面表示反问，译成"怎么"；有时候用在询问句的末尾，译成"怎么样"。例如：

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论语·子张）

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左传成公二年）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诗经·齐风·南山）

疑问词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疑问代词，第二类是疑问语气词。现在分别加以叙述。

（一）疑问代词

（1）谁，孰，何

"谁"字跟现代汉语的"谁"一样，是指人的疑问代词。例如：

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战国策·齐策）

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左传僖公四年）"孰"字经常表示选择。它可以指人，也可以指事物。例如：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论语·雍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论语·先进）

吾子与子路孰贤？（孟子·公孙丑上）

（以上指人。）

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孟子·梁惠王下）

（独自作乐快乐呢，还是与众人共听音乐快乐呢？第一第三"乐"字读yuè，其余"乐"字读lè。）

礼与食孰重？（孟子·告子下）

脍炙与羊枣孰美？（孟子·尽心下）

（以上指事物。）

"孰"字用来指人时，也有不表示选择的；这时，它就和"谁"字没有分别了。相反地，"何"字也偶然可以表示选择。例如：

孰可以代之？（左传襄公三年）

孰能为之大？（论语·先进）

孰为夫子？（论语·微子）

於斯三者何先？（论语·颜渊）前面三个例子都可以换用"谁"字，最后一个例子似乎应该用"孰"字，但是"孰"字一般不用作直接宾语，所以用"何"字了。

古书上常常见到"孰与"二字连用，以比较人物的高下或事情的得失。例如：

我孰与城北徐公美？（战国策·齐策）

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同上）

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这种"孰与"和《论语·颜渊》"百姓足，君孰与不足"里的"孰与"不同。第一个例子是说"我与城北徐公孰美"，第二个例子含有"救赵与勿救孰得孰失"的意思。第三个例子是说"您看廉将军与秦王比较，谁强谁弱？"

"何"字和现代汉语的"什么"相当，是指物的疑问代词。例如：

孟尝君曰："客何好？"（战国策·齐策）

门人问曰："何谓也？"（论语·里仁）

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论语·颜渊）

"谁""何"都可以用作定语（"孰"字不能），但是"谁"字后面一般用"之"字，"何"字后面不能用"之"字。例如：

是谁之过与？（论语·季氏）

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左传僖公四年）

"何"字又可用作状语，表示"为什么""怎么"的意思。例如：

夫子何哂由也？（论语·先进）

吾何爱一牛？（孟子·梁惠王上）

先生坐，何至於此？（战国策·魏策）当它用作状语的时候，被修饰的不一定是及物动词，有时候也可以是不及物动词或形容词。例如：

吾何快於是？（孟子·梁惠王上）

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战国策·齐策）

（2）安，恶，焉，胡，奚，曷

这六个疑问代词只能用作宾语（动词宾语和介词宾语）和状语，用作状语要比用作宾语常见。先看用作宾语的例子：

梁客辛垣衍安在？（战国策·赵策）

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孟子·梁惠王上）

"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於一。"（同上）

（"恶乎"等於说"於何"。）

胡为至今不朝也？（战国策·齐策）

国胡以相恤？（贾谊《论积贮疏》）

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孟子·离娄上）

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论语·子路）

许子奚为不自织？（孟子·滕文公上）

奚以知其然也？（庄子·逍遥游）

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战国策·赵策）

"途之人可以为禹"，曷谓也？（荀子·性恶）"安""恶"是指处所的疑问代词，可以译成"哪里"；"胡""奚""曷"和"何"字相当，可以译成"什么"。作为宾语，"恶"字只用於"恶在""恶乎"，而很少用在其他动词和介词前面。

再看用作状语的例子：

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战国策·赵策）

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同上）

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同上）

姜氏欲之，焉辟害？（左传隐公元年）

若不阙秦，将焉取之？（左传僖公三十年）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诗经·魏风·伐檀）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论语·为政）

天曷不降威？（尚书·商书·西伯戡黎）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诗经·王风·君子于役）作为状语，"安""恶""焉"一般表示反问，可以译成"哪里""怎么"；"胡""奚""曷"一般询问原因，可以译成"为什么"；但是最后一个例子里的"曷"字是询问未来的时间的，这种用法是《诗经》语法的特点之一，别的古书上很少见到。此外，"曷"字用作状语时，和"盍"字相通，表示"何不"的意思，这里不详细叙述了。

（二）疑问语气词

（1）乎，诸

疑问语气词"乎"字，表示纯粹的疑问。"乎"字译成现代汉语，有时要译成"吗"，有时要译成"呢"，这要看它用在什么样的疑问句里。在是非问句里，发问的人把一件有疑问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要求对方作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往往用语气词"乎"字，这种"乎"字要译成"吗"。例如：

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战国策·齐策）

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论语·微子）

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论语·卫灵公）

许子冠乎？（孟子·滕文公上）

在选择问句里，"乎"字要译成"呢"。例如：

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祅祥乎？"（战国策·楚策）

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孟子·告子上）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在先秦时代，句中已经用了疑问代词的所谓特指问句，极少用"乎"字，这可以从本节通论所举的若干特指问句里看到。这是因为既然句中用了疑问代词把疑问之点提出来了，不用"乎"字，仍然可以了解为疑问句。秦汉以后，特指问句用"乎"字才渐渐多起来。例如：

轸不之楚，何归乎？（史记·陈轸列传）

孰为汝多知乎？（列子·汤问）特指问句里的"乎"字要译成"呢"。

"乎"字跟疑问代词、否定词以及常见的"岂"字、"宁"字相呼应时，往往表示反问。例如：

其何伤於日月乎？（论语·子张）

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战国策·赵策）

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论语·宪问）

先生独未见夫仆乎？（战国策·赵策）

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庄子·秋水）

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战国策·齐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史记·陈涉世家）反问句是无疑而问，只是用问句的形式表示肯定或否定，并不一定要求回答。跟疑问代词相呼应的"乎"字译成现代的"呢"，其余的"乎"字译成现代的"吗"。

"乎"字跟"其"（表示委婉语气）、"无乃"（表示恐怕是的意思）、"得无"（表示该不会的意思）等词相呼应的时候，表示一种委婉语气，略等於现代的"吧"字。例如：

其是之谓乎？（左传隐公元年）

子其怨我乎？（左传成公三年）

其恕乎！（论语·卫灵公）

无乃不可乎？（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日食饮得无衰乎？（战国策·赵策）

有时候，"乎"字并不表示疑问，而是表示感叹。例如：

长铗归来乎！（战国策·齐策）

必也正名乎！（论语·子路）

善哉！技盖至此乎！（庄子·养生主）

"诸"字是"之乎"的合音。"诸"字用於句尾的时候，可以用"之乎"去解释，但是只表示疑问和反问。例如：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论语·先进）

（注意比较"行诸"和"行之"。）

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论语·颜渊）

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论语·子路）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梁惠王下）

不识有诸？（孟子·梁惠王上）

(2)与（欤），邪（耶）

"与"（欤）字略等於现代汉语的"吗"字或"呢"字。"与"和"乎"的分别是：除了有疑问代词或在选择问句而外，"与"字一般不表示纯粹的疑问。用"与"的时候，在多数情况下，是说话人猜想大约是这样一件事情，但是还不能深信不疑，要求对话人加以证实。因此，纯粹表示疑问的"乎"字不能换成"与"字，例如"伤人乎？"不能换成"伤人与？""冯公有亲乎？"不能换成"冯公有亲与？"下面是一些用"与"字的例子：

管仲非仁者与？（论语·宪问）

是鲁孔丘与？（论语·微子）

是鲁孔丘之徒与？（同上）

然则师愈与？（论语·先进）

然则废衅钟与？（孟子·梁惠王上）

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孟子·公孙丑上）

上面这种是非问句中，"与"的疑问语气不是很强的。但是在有疑问代词的句子里，或者在选择问句里，"与"字的疑问语气强得多。例如：

是谁之过与？（论语·季氏）

丘何为是栖栖者与？（论语·宪问）

求之与？抑与之与？（论语·学而）

"邪"（耶）字和"与"（欤）字的语法作用相同。在先秦，有的古书只用"与"不用"邪"，如《论语》《孟子》；《春秋》三传也只有《左传》用了一个"邪"字。《老子》《庄子》用"邪"很多，《荀子》也是用"邪"多於"与"。"邪"和"与"古音相近，它们的不同大概是方言不同的缘故。下面是一些用"邪"字的例子：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老子）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庄子·逍遥游）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庄子·秋水）

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战国策·齐策）

治乱，天邪？（荀子·天论）"与"和"邪"也都能用於反问。例如：

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战国策·赵策）

唯求则非邦也与？（论语·先进）

此非以贱为本邪？（老子）

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庄子·秋水）

(3)哉

"哉"字的主要用途有二：一是表示反问，一是表示感叹。"哉"字表示反问略等於现代的"呢"字（只有和"岂"字相呼应时才等於现代的"吗"字）。它永远不表示纯粹的疑问；而且，一般地说，要有疑问代词或"岂"字跟它呼应，才能表示反问。例如：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何有於我哉？（论语·述而）

彼且恶乎待哉？（庄子·逍遥游）

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左传僖公五年）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论语·微子）

"乎哉"连用时可以表示纯粹的疑问，那是"乎"字所带有的语法意义，而"哉"字只是加强"乎"字的语气。例如：

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孟子·梁惠王上）

不识此语诚然乎哉？（孟子·万章上）但是，有时候是"乎哉"连用表示反问。例如：

吾何慊乎哉？（孟子·公孙丑下）

（"慊"qiàn，恨。）

"哉"字表示感叹时，略等於现代的"啊"字。例如：

管仲之器小哉！（论语·八佾）

硜硜然小人哉！（论语·子路）

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孟子·告子上）

"哉"字和它前面的形容词也可以提到句首，构成倒装句，表示强烈的感叹语气。例如：

贤哉回也！（论语·雍也）

野哉由也！（论语·子路）

上面我们叙述了两类疑问词--疑问代词和疑问语气词。下面我们再来简单讨论一下与疑问句或疑问语气词有关的几种语法现象。

(1)几种表示反问的习惯说法

第一，"不亦……乎"。例如：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不亦……乎"是古代的一种比较委婉的反问说法。

第二，"何以……为"。例如：

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论语·颜渊）

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论语·季氏）

然则又何以兵为？（荀子·议兵）

这种句子，实际上是动词"为"的疑问代词宾语"何"放在作状语的介词结构前面了，意思是"用……做什么"。第一个例句是说"君子朴质就行了，用文采做什么？"这是无疑而问，是古代表示反问的一种说法。

在"何以……为"这个格式里，"何"字可以用别的疑问词如"奚"、"恶"、"安"等来替换；"以"字也可以"用"字来替换。例如：

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庄子·逍遥游）

恶用是鶃鶃者为哉？（孟子·滕文公下）

古代汉语里介词"以"字是可以省去的，因而"何以……为"句中也可以省去"以"，说成"何……为"。例如：

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史记·项羽本纪）

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汉书·张汤传）"我何渡为"意即"我渡河做什么"，"何厚葬为"意即"厚葬做什么"。

第三，"何……之有"。

"何……之有"是"有何……"的倒装，是"有什么……"的意思。"何厌之有"就是"有什么满足呢"（"之"字复指"厌"字）。例如：

姜氏何厌之有？（左传隐公元年）

夫晋何厌之有？（左传僖公三十年）

(2)语气词的连用

疑问语气词不仅可和疑问语气词连用（像上面所讲的"乎哉"），而且也可以和直陈语气词连用。例如：

唯求则非邦也与？（论语·先进）

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战国策·赵策）

斯谓之君子已乎？（论语·颜渊）

女为周南召南矣乎？（论语·阳货）连用的语气词，都分别担负了表达语气的任务；这些例子中，"也"、"矣"、"已"等表直陈语气，"与"、"乎"、"哉"等表疑问或反问语气。不过语气的重点一般落在最后一个语气词上，所以上面这些句子都是疑问句或反问句。

古汉语通论（十一）

词类的活用

在古代汉语里，某词属於某一词类还是比较固定的，各类词在句中的职务也有一定的分工。例如名词经常用作主语、宾语、定语，动词经常用作谓语，形容词经常用作定语、谓语和状语（《战国策赵策》："赵太后新用事"，"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又："齐湣王已益弱"），等等。这种情况，古今是相同的。

但是，在上古汉语里，词类活用的现象比现代汉语更多一些，有些词可以按照一定的语言习惯而灵活运用。古书中比较常见的是名词用如动词，形容词用如动词，名词用作状语，动词用作状语，等等。由於仿古的关系，在后世古文家的作品里，还常常可以见到这类活用的情况。在这一节里，我们准备讨论以下几个问题：(1)名词用如动词，(2)动词、形容词、名词的使动用法，(3)形容词、名词的意动用法，(4)名词用作状语，(5)动词用作状语。

（一）名词用如动词[1]这里所讨论的只限於用如一般的动词。名词的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见下文。①

古代汉语名词可以用如动词的现象相当普遍。例如：

晋军函陵，秦军泛南。（左传僖公三十年）

从左右，皆肘之。（左传成公二年）

晋灵公不君。（左传宣公二年）

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战国策·齐策）

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战国策·赵策）

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史记·项羽本纪）

夫子式而听之。（礼记·檀弓下）

曹子手剑而从之。（公羊传庄公十三年）

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荀子·劝学）

左右欲刃相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秦师遂东。（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汉败楚，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史记·项羽本纪）上面所举的例子可以分为两类：前九个例子是普通名词用如动词，后两个例子是方位名词用如动词。我们怎能知道某一名词用如动词呢？这是由上下文决定的。我们鉴别某一名词是不是用如动词，须要从整个句子的意思来考虑，同时还要注意它在句中的地位，以及它前后有哪些词类的词和它相结合，跟它构成什么样的句法关系[1]这些，同样适用於观察名词在句中是否用如使动或意动，见下文。①。就一般情况说，代词前面的名词用如动词（"肘之"、"面之"），因为代词不受名词修饰；副词特别是否定副词后面的名词用如动词[2]参看古汉语通论（九）。②（"遂东"、"不君"）；能愿动词后面的名词也用如动词（"能水"、"欲刃"）。此外还有一些辨认的方法，比如说，肯定了宾语以后，就会知道宾语前面的名词用如动词（"脯鄂侯"、"手剑"）。

（二）动词、形容词、名词的使动用法

所谓动词的使动用法，顾名思义，就是主语所代表的人物并不施行这个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而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施行这个动作。例如《左传隐公元年》："庄公寤生，惊姜氏"，这不是说庄公本人吃惊，而是说庄公使姜氏吃惊。

在古代汉语里，不及物动词常常有使动用法。不及物动词本来不带宾语，当它们以使动用法出现在句中的时候，也就能带有宾语了。例如：

焉用亡郑以陪邻？（左传僖公三十年）

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於楚，以求知罃。（左传成公三年）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论语·先进）

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先进）

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论语·季氏）

有时候不及物动词的后面虽然不带宾语，但是从上下文的意思看，仍是使动用法。例如《论语·季氏》："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这个"来"字是使远人来的意思。

古代汉语及物动词用如使动的情况比较少见。及物动词本来带有宾语，在形式上和使动用法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意义上。使动的宾语不是动作的接受者，而是主语所代表的人物使它具有这种动作。例如《孟子·梁惠王上》："朝秦楚"，不是齐宣王朝见秦楚之君，相反地，是齐宣王使秦楚之君朝见自己。

下面各句中的及物动词是使动用法：

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左传宣公二年）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

（"食"，读为sì。）

晋侯饮赵盾酒。（左传宣公二年）

（"饮"，读为yìn。）这些动词由於后代把它们读成另一个音，与纯粹的及物动词区别开来，就显得是另一个词了。

但是后代并没有改变所有的使动用法的及物动词的读音，而且改变读音的也不限於使动用法的动词，因此我们不能完全根据古书注解里的读音来判断一个及物动词在具体的句子里是纯粹的及物动词或是使动用法。要判断是纯粹的及物动词或是使动用法，非从上下文观察不可。试仍以"朝"字为例：《孟子·公孙丑上》："武丁朝诸侯"和《孟子·公孙丑下》："孟子将朝王"结构相同。前一个"朝"字是使动用法，后一个"朝"字是纯粹的及物动词。又如《汉书·李广苏建传》："欲因此降武"，《史记·项羽本纪》："涉间不降楚"，前一个"降"字是使动用法，后一个"降"字是纯粹的及物动词。我们在这些地方一定要辨认清楚，以免发生误解。

使动用法是古代汉语的语法特点之一。它实际上是以动宾式的结构表达了兼语式的内容，我们试把兼语前面的表示"使令"意义的动词去掉，并把兼语后面的动词移到兼语前面去，这样就成了使动。试比较--

使姜氏惊。 惊姜氏。

晋侯使赵盾饮酒。 晋侯饮赵盾酒。显而易见，使动用法比兼语式的句法精炼。我们这样分析，只是为了便於了解使动用法，不是说使动用法是由兼语式改造过来的，相反地，在上古汉语里，这种兼语式反而是罕见的。这一点应该注意。

使动用法这个语法特点造成一些特殊现象。举例说，"胜之"和"败之"意义相同，就因为"胜"字被用为一般的及物动词，而"败"字是使动用法，"战胜了他"和"打败了他"（使他打了败仗），意义就是一样的了。

在古代汉语里，形容词也常常被用如使动，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具有这个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例如《论语·尧曰》："君子正其衣冠"，"正"字用如使动，意思是使其衣冠正。下面各句中的形容词是使动用法：

今媪尊长安君之位。（战国策·赵策）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论语·子路）

以正君臣，以惊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礼记·礼运）

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孟子·梁惠王上）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於诸侯，然后快於心与？（孟子·梁惠王上）

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孟子·滕文公下）

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孟子·公孙丑下）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孟子·告子下）

前面我们已经叙述过名词用如一般动词的情况。在古代汉语里，名词也偶然用如使动。例如：

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左传襄公二十二年）

（杜预注："已死复生，白骨更肉。"）

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史记·晋世家）第一例"生死"与"肉骨"为对。"生死"不是并列结构，而是动宾结构，"生"字是不及物动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死者复生；同样，"肉骨"也不是并列结构，而是动宾结构，"肉"字是名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白骨生肉。正因为"生死""肉骨"是两个动宾结构，所以中间能用"而"字连接。第二例"国"字是名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异姓立国。古代汉语里名词用如使动的情况非常罕见，这里就不多谈了。

（三）形容词、名词的意动用法

所谓形容词的意动用法，不是说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具有这个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而是主观上认为他具有这种性质或状态。例如《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不是说孔子使鲁国变小了，而是说孔子登上东山觉得鲁国小了（以鲁为小）。再举一些例子：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

以贤勇知。（礼记·礼运）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老子）

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晁错：论贵粟疏）

形容词用如意动，它后面的成分就是它的宾语。从意思上看，"甘其食"就是以其食为甘，"美其服"就是以其服为美。这也是非常精炼的句法。

在古代汉语里，名词也可以用如意动。名词用如意动，意思是把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看成为这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例如：

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谷梁传僖公八年）

不如吾闻而药之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礼记·礼运）

友风而子雨。（荀子·赋）

关於形容词用如使动和意动，有两件事情值得注意：

第一，我们衡量形容词用如动词（使动、意动）和衡量名词用如动词，其标准大致相似。就一般情况说，代词前面的形容词一定用如使动或意动（"富之""轻之""苦其心志"是使动，"贱之""甘其食"是意动），因为代词照例是不被形容词所修饰的，代词前面的形容词只能用如动词。此外，肯定了宾语之后，就会知道宾语前面的形容词用如动词（"危士臣"是使动，"贤勇知"是意动），等等。第二，同一个形容词在句中是使动用法还是意动用法，常常是靠上下文来分辨。例如"左右以君贱之也"，"贱"字用如意动，因为它不是使之贱的意思；但是《孟子·告子上》："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贱"字则用如使动，因为它是使之贱的意思。

（四）名词用作状语

我们这里所讨论的用作状语的名词，是指普通名词来说的。普通名词用作状语，有的表示比喻，有的表示对待人的态度，有的表示处所或工具。下面分别加以叙述。

第一，表示比喻。这是拿用作状语的那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的行动特徵，来描绘动词所表示的行动的方式或状态。例如：

豕人立而啼。（左传庄公八年）

狐鸣呼曰："大楚兴，陈涉王。"（史记·陈涉世家）

其后秦稍蚕食魏。（史记·魏公子列传）

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贾谊：过秦论）

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汉书·李广苏建传）"人立而啼"，意思是像人似的站着啼哭。其馀由此类推。这种用法，修辞的意味非常浓厚。

第二，表示对待人的态度。这是把动词宾语所代表的人，当作用作状语的那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来对待。例如：

彼秦者，……虏使其民。（战国策·赵策）

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孟子·万章下）

（"君"，指鲁缪公。"伋"jí，孔子的孙子子思的自称。）

君为我呼入，我得兄事之。（史记·项羽本纪）

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虏使其民"，意思是把秦国的人民当作俘虏（奴隶）来使用。其馀由此类推。

第三，表示处所或工具。例如：

舜勤於民事而野死。（国语·鲁语）

童子隅坐而执烛。（礼记·檀弓上）

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秦王车裂商君以徇。（史记·商君列传）

（"车裂"，用车把人肢体拖裂，是古代的酷刑。"徇"，示众。）

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汉书·霍光传）上面所举的五个例子，前三个是表示处所的，后两个是表示工具的。这类用作状语的名词，有的虽然前面可以加上适当的介词去理解，但是不必认为是省略了介词。试以"童子隅坐而执烛"为例，如果说成"童子於隅坐而执烛"，倒反不大合乎古代的语言习惯了。同样的，"车裂商君"也不必认为是"以车裂商君"的省略。

以上我们讨论了普通名词用作状语。我们怎能知道某一普通名词用作状语呢？用作状语的名词和用作主语的名词一样，其位置都在动词（谓语）的前面，因此，就一般情况说，凡动词（谓语）前面的名词在意思上不能认为是用作主语的，就应该认为是用作状语。根据同样的道理，有些名词性词组，它们在句中的作用，实际上和用作状语的单个名词大略相同。例如：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论语·雍也）

乐岁终身饱。（孟子·梁惠王上）

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史记·项羽本纪）

在讨论古代汉语名词用作状语的时候，我们应该注意时间名词的用法。古代汉语的时间名词，和现代汉语的时间名词一样，它们在句中作为状语以表示时间修饰，可以说是这一类词的经常性的职务之一。例如：

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左传隐公元年）

夜缒而出。（左传僖公三十年）

朝济而夕设版焉。（左传僖公三十年）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战国策·齐策）这一点，无需多加讨论。需要讨论的是古代汉语中"岁""月""日"等字的用法。这些字，按照古代的语言习惯常常被用作状语，但是，它们用作状语时所表示的意义和它们平时的意义有所不同，已经不是单纯的时间修饰。

第一，"岁""月""日"放在具有行动性的动词前面，有"岁岁"（每年）"月月"（每月）"日日"（每天）的意思，表示行动的频数或经常。例如：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庄子·养生主）

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孟子·滕文公下）

第二，"日"字放在动词或形容词的前面，当"一天一天"讲，表示情况的逐渐发展。例如：

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史记·田单列传）

事日急。（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贱妾守空房，相见常日稀。（古诗为焦仲卿妻作）

第三，"日"字用在句首主语的前面，当"往日"讲，用来追溯过去。例如：

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左传昭公七年）

（"君"，指晋平公。"州"，地名。）

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左传昭公十六年）

（"起"，韩起自称。"弗敢复"，不敢复求环。）这些用法都不是现代汉语单个的时间名词"年""月""日"所能有的。

（五）动词用作状语

动词用作状语的情况颇为罕见。用作状语的动词一般只限於不及物动词。例如：

广……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史记·李将军列传）

争割地而赂秦。（贾谊：过秦论）

但是动词用作状语之后，用"而"字（或"以"字）和动词谓语连接，这种情况就比较多了。例如：

夜缒而出。（左传僖公三十年）

坐而假寐。（左传宣公二年）

咏而归。（论语·先进）

子路拱而立。（论语·微子）

仰而视之。（庄子·秋水）

箕踞以骂。（战国策·燕策）

（"箕踞"，像簸箕似地蹲坐在地上，这是一种傲慢的姿态。）至於用动宾词组作状语，那就更多了。它们多数是表示行为的方式的，有一些是表示时间的。有时加"而"字（或"以"字），有时不加。例如：

触槐而死。（左传宣公二年）

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战国策·赵策）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孟子·梁惠王上）

有牵牛而过堂下者。（孟子·梁惠王上）

挟太山以超北海。（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方式）

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杨恽：报孙会宗书）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诸葛亮：出师表）

（以上表示时间）

动词（或动宾词组）用作状语，在词序上和连动式一样，在意思上和连动式不同。连动式一般表示一先一后的行为，不分主次，例如"公入而赋"（左传隐公元年），"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战国策·赵策），"右援桴而鼓"（左传成公二年）。动词（或动宾词组）用作状语，是修饰动词谓语的，有主有次，我们必须细玩文意，加以区别。

古汉语通论（十二）

人称代词，指示代词，者字，所字代词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即人称代词、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关於疑问代词，我们在古汉语通论（十）里已经讨论过了，现在讨论人称代词和指示代词。此外，还讨论两个特别的代词："者"字和"所"字。

（一）人称代词

人称代词有"吾""我""予"（余），"女"（汝）"尔""若""而""乃"，"其""之"等。

(1)"吾""我""予"（余）都属於第一人称。例如：

吾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

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孟子·梁惠王上）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论语·述而）

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孟子·梁惠王上）

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孟子·梁惠王上）

启予足，启予手。（论语·泰伯）

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孟子·公孙丑下）

余收尔骨焉！（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左传成公二年）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楚辞·离骚）

在上古汉语里，"我"和"予"（余）可以用作主语、宾语、定语；"吾"可以用作主语、定语，但一般不用作宾语。《庄子·齐物论》："今者吾丧我"，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不能换成"今者我丧吾"或"今者吾丧吾"。但是这只是位置的关系；如果在否定句里，宾语放在动词的前面，却又可以用"吾"字了。例如：

居则曰："不吾知也。"（论语·先进）

我胜若，若不吾胜。（庄子·齐物论）

（我胜你，你胜不了我。）

(2)"女"（汝）"尔""若""而""乃"都属於第二人称。例如：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论语·雍也）

往之女家。（孟子·滕文公下）

（去到你的家。指出嫁。）

诲女知之乎？（论语·为政）

尔何曾比予於管仲！（孟子·公孙丑上）

盍各言尔志？（论语·公冶长）

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论语·先进）

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史记·齐世家）

（左传作"女实征之"。）

吾翁即若翁。（史记·项羽本纪）

吾语若。（庄子·人间世）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论语·微子）

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史记·项羽本纪）

必欲烹乃翁，幸分我一杯羹。（汉书·项羽传）"而"和"乃"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能用作宾语（连否定句的宾语都不能）。它们一般也不用作主语。这样，常见的情况就只是用作定语了。

(3)"其"和"之"同属第三人称，"其"字略等於现代汉语"他的""她的""它的"；"之"字略等於现代汉语的"他""她""它"。例如：

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孟子·公孙丑上）

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论语·公冶长）

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左传成公三年）

爱共叔段，欲立之。（左传隐公元年）

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孟子·告子上）上面的例子表明："其"字只能用作定语，"之"字只能用作宾语。

在上古汉语里，"其"字不能用作主语。在许多地方"其"字很像主语，其实不是的；这是因为"其"字所代替的不是简单的一个名词，而是名词加"之"字[1]这种"之"字的用法将在古汉语通论（十三）里讨论。①。例如：

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不见其入"等於说不见师之入。）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

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孟子·梁惠王上）

（"隐其无罪而就死地"等於说隐牛之无罪而就死地。）这些地方的"之"字不能译为现代汉语的"的"。同理，这些地方的"其"字也不能译为"他的"、"她的"、"它的"，只能译为"他"、"她"、"它"。但是，从语法结构上看，正如这些地方的名词必须认为是定语一样，"其"字也必须认为是定语，不能认为是主语。因为这种"其"字只能和后面的成分合成一个词组作整个句子的主语（如"其负大舟"）或宾语（如"其入"），而不是"其"字本身能用作主语。这是古今语法的一个不同之点。中古以后，偶然有人把"其"字用作主语，那是不合上古语法规律的。古文家仍旧遵用上古语法。

上古第三人称代词不用作主语，在这种情况下，或者用名词做主语，或者省略主语。例如：

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左传成公三年）

（用名词"首"做主语。）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论语·微子）

（"趋而辟之"的主语是"接舆"，"不得与之言"的主语是"孔子"。）

"之"和"其"虽然同属第三人称，但是可以灵活运用：有时候是说话人本人自称，有时候是指称对话人。例如：

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左传成公三年）

（"免之"的"之"，说话人知罃自称。）

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左传宣公二年）

（"莫之继也"的"之"，指称赵盾。"则子继之"的"之"，士季自称。）

［滕世子］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於大事，子为我问孟子。"（孟子·滕文公上）

（"恐其不能尽於大事"等於说恐我之不能尽於大事。）

天子发政於天下之百姓，言曰："闻善而不善，皆以告其上。……"（墨子·尚同上）

（"而"，与。"其上"，你们的上司。）

有时候，"其"字不能解作"他的""她的""它的"，只能解作"那"、"那样的"。这种"其"字是指示代词。例如：

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韩非子·难一）

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

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孟子·公孙丑上）

在上古汉语里，人称代词是单复数同形的。这就是说，"我们"仍用"吾""我"等字表示，"你们"仍用"女""尔"等字表示，"他们的"仍用"其"字表示，"他们"仍用"之"字表示，并不像后代用"我等""汝等""彼等"。例如：

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昵也。子若不许，仇我必甚。"（左传成公二年）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论语·先进）

百工居肆以成其事。（论语·子张）

（"肆"，作坊。）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孟子·梁惠王上）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语·为政）

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论语·季氏）

"吾侪""若属"等，等於说"我们这一班人"，"你们这一班人"。例如：

吾侪何知焉？（左传昭公二十四年）

若属皆且为所虏！（史记·项羽本纪）

古人常用谦称和尊称。谦称代替了第一人称，尊称代替了第二人称。谦称和尊称都是名词（或形容词用如名词），不是代词，所以它们不受代词规律的制约（在否定句中不放在动词前面）；但是，从词义上说，它们又表示了"我"或"你"。例如：

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左传僖公四年）

虽然，必告不谷。（左传成公三年）

欲与大叔，臣请事之。（左传隐公元年）

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左传隐公元年）

老妇恃辇而行。（战国策·赵策）

仆非敢如此也。（司马迁：报任安书）

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诸葛亮：前出师表）

（以上是谦称。）

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战国策·魏策）

王无异於百姓之以王为爱也。（孟子·梁惠王上）

陛下亦宜自谋。（诸葛亮：前出师表）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左传僖公三十年）

诺！先生休矣！（战国策·齐策）

顷者足下离旧土，临安定。（杨恽：报孙会宗书）

（以上是尊称。）

此外，自称其名也是一种谦称，称人之字也是一种尊称。例如：

文倦於事，愦於忧，而性懧愚，沉於国家之事，开罪於先生。（战国策·齐策）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论语·季氏）

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杨恽：报孙会宗书）

（以上自称其名。）

今少卿抱不测之罪。（司马迁：报任安书）

东野之役於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韩愈：送孟东野序）

（以上称人之字。）

总的来看，古代汉语的人称代词用得少些，有两个原因：(1)古代汉语省略主语的地方较多，而且第三人称代词不用作主语；(2)谦称和尊称代替了人称代词。

（二）指示代词

古代汉语的指示代词有"是""此""斯""兹""彼"等。例如：

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

是乃仁术也。（孟子·梁惠王上）

当是时也，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孟子·滕文公上）

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礼记·礼运）

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孟子·梁惠王上）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

有美玉於斯。（论语·子罕）

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孟子·梁惠王上）

彼一时，此一时也。（孟子·公孙丑上）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论语·子罕）

就一般说，"是""此""斯""兹"是近称，表示"这""这个""这里"等；"彼"是远称，表示"那""那个""那里"。值得注意的是："是"字和现代汉语的"是"字不同。"是"和"此"是同义词，它们常常可以互换。试比较：

是心足以王矣。（孟子·梁惠王上）

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孟子·梁惠王上）

今其人在是。（战国策·赵策）

其人在此。（战国策·赵策）

"是""此""彼"可以指人，略等於说"这人""那人"。例如：

尔何曾比予於是！（孟子·公孙丑上）

此谁也？（战国策·齐策）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论语·宪问）

（只说"那人哪！那人哪！"不加以评论。）

后来"彼"字发展成为带有人称代词的性质，差不多完全等於现代的"他"或"他们"。例如：

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孟子·滕文公上）

彼陷溺其民。（孟子·梁惠王上）但是，"彼"字始终没有完全丧失它的指示性。由於它表示远指，所以它又常常带着轻视的意味（如"彼哉！彼哉！"）。它到底不是正式的人称代词，所以古代汉语里一般不用它来表示"他"或"他们"的意义。

指示代词"是""此"等字可以用作主语、定语、宾语。"是"字用作宾语有时候可以放在动词的前面。例如：

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左传僖公四年）

先秦时代，"之"字也用作指示代词，等於说"此"或"彼"。例如：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周南·桃夭）

（于归：出嫁）

之二虫又何知？（庄子·逍遥游）

"夫"(fú)字，也是一个指示代词，但是指示性很轻，和现代汉语对译时有时可以不必译出。例如：

小子何莫学夫诗？（论语·阳货）

食夫稻，衣夫锦。（论语·阳货）

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论语·先进）有时候，一个比较复杂的结构被用作宾语，"夫"字放在动词和宾语的中间，还是指示代词。例如：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论语·季氏）

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战国策·齐策）

指示代词还有"然"字和"尔"字，它们经常用作句子的谓语。"然"字略等於现代汉语的"这样"、"那样"、"这么"、"那么"。

其谁曰不然？（左传隐公元年）

河东凶亦然。（孟子·梁惠王上）

物皆然，心为甚。（孟子·梁惠王上）。单说"然"字，是应答之词，表示"是的"、"正是这样"。例如：

王曰："然。"（孟子·梁惠王上）

"尔"字的用途没有"然"字那样普遍。它也表示"这样"、"那样"。例如：

相去万馀里，故人心尚尔。（古诗十九首）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陶渊明：饮酒诗）

古代汉语还有一个无定代词"或"字值得提出来说一说。这个"或"字通常用来指人，而且只用作主语。例如：

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孟子·公孙丑上）

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孟子·滕文公下）

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论语·先进）现代汉语没有和它相当的代词，译成现代汉语可以作"有人"。

有时候"或"字前面出现先行词，"或"字指代其中的某些人或某一个人。例如：

唐人或相与谋。（左传定公三年）

（有些唐国人在一起商议。）

宋人或得玉。（左传襄公十五年）

（有一个宋国人得到一块玉。）

在古代汉语里，常常用两个以上的"或"字，前后相应，以表示列举。在这种情况下，"或"字仍然是无定代词，它既可以指人（译为"有人"），又可以指物（译为"有的"）。例如：

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孟子·梁惠王上）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孟子·滕文公上）这种用法的"或"字并不是表示选择的连词，不能译为"或者"，这是应该注意的。

（三）"者"字

"者"字是一个特别的指示代词，它通常用在形容词、动词或动词词组的后面组成一个名词性的词组，表示"……的人""……的事物"。例如：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论语·公冶长）

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

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孟子·公孙丑上）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论语·微子）

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孟子·梁惠王上）

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孟子·告子上）

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孟子·梁惠王上）

有时候，"者"字用在主谓结构的后面组成一个名词性的词组。例如《论语·雍也》："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者"字词组译成现代汉语有时候可以简单地译作"……的"，但是古代汉语的"者"并不等於现代汉语的"的"，因为这两个字的性质和用法并不完全相同。例如"勇者"固然可以译作"勇敢的"，但是现代还可以说"勇敢的人"，而古代却不能说"勇者人"。现代能说"谁的"、"我的"、"木头的"之类，古代的"者"字没有这种用法。

"者"字还可以用在数词后面表示几种人，几件事情，或者几样东西。"的"字没有这种用法。例如：

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孟子·梁惠王下）

（"四者"指代鳏寡独孤四种人。）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论语·颜渊）

（"三者"指代足食、足兵、民信之三件事情。）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孟子·告子上）

（"二者"指代鱼和熊掌两样东西。）

下面附带说一说语气词"者"字的用法。

语气词"者"字用在判断句的主语后面表示提顿，这在古汉语通论（七）里已经说过。这种"者"字又常常用在"有"字的宾语后面，和"有"字及其宾语组成一个名词性词组，作下文的主语（"有"字的宾语只是下文概念上的主语）。例如：

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论语·雍也）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庄子·逍遥游）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庄子·逍遥游）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战国策·齐策）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庄子·列御寇）

在时间词"今""昔"等字的后面也常常用"者"字，例如：

老臣今者殊不欲食。（战国策·赵策）

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战国策·燕策）

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礼记·檀弓下）

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孟子·梁惠王下）

古者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韩非子·五蠹）

曩者辱赐书，教以慎於接物，推贤进士为务。（司马迁：报任安书）有时候不用"者"字，例如"今吾子又死焉"；有时候换用"也"字，例如"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孟子·梁惠王上）。

语气词"者"字又常常用在假设分句或结果分句的后面表示停顿。例如：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孟子·告子下）

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孟子·公孙丑下）

（四）"所"字

"所"字也是一个特别的指示代词，它通常用在及物动词的前面和动词组成一个名词性的词组，表示"所……的人""所……的事物"。"所"字所指代的一般是行为的对象。例如：

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战国策·赵策）

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孟子·公孙丑上）

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君子於其所不知，葢阙如也。（论语·子路）

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孟子·梁惠王上）这种"所"字词组译成现代汉语有时候可以简单地作"（所）……的"，但是古代汉语的"所"不等於现代汉语的"的"，因为这两个字的性质和用法不相同。

由於"所"字和动词结合以后组成的词组带有名词性，所以能够被定语所修饰（通常用介词"之"字为介），例如"曾西之所不为""君之所知"，"须臾之所学"（荀子·劝学），等等。"其"字代替一个名词加"之"，所以也能做"所"字词组的定语，例如"其所憎""其所爱"。

"所"字词组虽然带有名词性，但是离开上下文，它本身一般不能明白表示是人还是事物，更不能具体表示是什么人、什么事物。因此还可以在动词后面再加名词，举出人或事物的名称。例如：

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孟子·滕文公下）

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史记·刺客列传）

我们还要注意和及物动词结合以后"所"和"者"的异同。例如"所见"指代"见"的对象，"见者"指代行为的主动者。试比较：

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庄子·养生主）

（我看见的牛没有不是全牛的。）

见者惊犹鬼神。（庄子·达生）

（看见的人都吃惊，以为像鬼神那样。）但是，如果动词前面用了"所"字，那么动词后面的"者"字就指代行为的对象了，这时"所"字起着指示行为对象的作用，"所……者"这样的词组仍然带有名词性。例如：

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灭之。（史记·酷吏列传）

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战国策·齐策）

"所"字又常常用在介词"从""以""为""与"等字的前面，指代介词所介绍的对象，它们所表示的是：行为发生的处所，行为赖以实现的工具手段和方式方法，产生某种行为的原因，以及与行为有关的人物，等等。"所"字和介词以及介词后面的动词（或动宾词组）相结合组成的词组也带有名词性。例如，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於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吕氏春秋·察今）

（表示剑从坠的地方。）

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荀子·议兵）

（表示用来禁暴除害的工具。）

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左传·成公三年）

（表示用来报答的方式。）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韩非子·五蠹）

（表示乱的原因。）

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孟子·梁惠王上）

（表示大过人的原因。"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论以所为起大事。（史记·项羽本纪）

（表示起大事的原因。）

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战国策·赵策）

（表示见将军的原因。"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孟子·离娄下）

（表示与之饮食的人。"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其实上古汉语的"所"字本来就可以直接用在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或动宾词组的前面，指代上述与行为有关的各个方面，并不需要介词表示。例如：

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左传昭公四年）

（"所"指代生的处所。）

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所"指代避风雨的处所。）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荀子·劝学）

（注意：系的对象是巢，系巢的处所是苇苕，"所系者"指苇苕而言。"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注意：系的对象是巢，系巢的处所是苇苕，"所系者"指苇苕而言。"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所立者"表示立的处所，指高山而言。"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小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所立者"表示立的处所，指高山而言。"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注意：渐的对象是芷，用来渐芷的东西是滫，"所渐者"指滫而言。"者"字称代，"所"字指示。）

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所"指代托庇的凭藉。）

诺，恣君之所使之！（战国策·赵策）

（"所"指代"使之"的方式方法。这句是说任凭您怎样支使他。）

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孟子·滕文公上）

（"所"指代"事孔子"之道，等於说欲以所以事孔子事之。）

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庄子·胠箧）

（"所"指代"无用"的道理或原因，等於说法之所以无用也。）

雅秽在身，怨之所构。（荀子·劝学）

（"所"指代"构"的原因，等於说怨之所以构。）这种用法似乎比较特殊，其实应该说这也是上古汉语"所"字的基本用法。后来介词的运用日益普遍，出现了"所从……""所以……"[1]注意：上古汉语的"所以……"和现代汉语的"所以"不同，现代的"所以"是连词，上古和它大致相当的是"故"，例如"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先进）。但是现代的"所以"是从上古的"所以……"发展来的，这里不准备细说。①"所为……""所与……"等等，但是这种基本用法并没有完全被这类新兴的结构所代替，所以我们在同一篇作品里既能看到"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的说法，又能看到"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的说法。

在上古汉语里，"所"字还可以用在某些带有形容性的词语的前面，指代描述的对象。这样组成的词组也带有名词性。例如：

杀所不足而争所有馀，不可谓智。（墨子·公轮）

（"所不足"指人民而言，"所有馀"指土地而言。）

夫处穷闾厄巷，困窘纤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列御寇）但是这种用法在古书里并不常见。

在古代汉语里，我们常常见到"有所……""无所……""何所……"的说法。例如：

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战国策·赵策）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礼记·礼运）

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战国策·赵策）

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左传僖公三十年）

我之大贤与，於人何所不容？（论语·子张）

任天下勇武，何所不诛？（史记·淮阴侯列传）"有所……""无所……"是动宾词组，"所"字词组用作动词"有"或"无"的宾语。"何所……"是主谓倒装的疑问句式，"所"字词组用作主语，"何"字用作谓语，"何所不容"就是"所不容（者）何"；这种说法在意思上带有周遍性，"何所不容"意思是"无所不容"。

古汉语通论（十三）

连词，介词 （一）连词

古代汉语常用的连词有"与""及""且""而""以""则""於""是""故""是故""然""况""而况""虽""若""如""苟"等等。

例如：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论语·季氏）

生庄公及共叔段。（左传隐公元年）

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左传隐公元年）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於硎。（庄子·养生主）

焉用亡郑以陪邻？（左传僖公三十年）

屦大小同，则贾相若。（孟子·滕文公上）

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於是冯谖不复歌（注："於是"用在句首，本来是"在这时候"的意思，例如《左传成公三年》："於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由於用於句首，所以发展为只音的连词，略等於现代的"於是"。《左传襄公三年》："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於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於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前一个"於是"当"在这时候"讲，后一个"於是"是连词。这是要依据上下文，细玩文意，来加以区别的。）。（战国策·齐策）

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季氏）

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荀子·劝学）

（"是故"，本义是"这个缘故"，可以看作双音词，等於单说"故"。）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左传僖公三十年）

（"然"，然而，但是。）

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

（"况"，何况。）

技经肯 之未尝，而况大軱乎？（庄子·养生主）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孟子·公孙丑上）

（"虽"，虽然，即使。）

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左传僖公三十年）

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孟子·梁惠王上）

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墨子·非攻上）

古代汉语的连词很多，现在只提出"而""以""则"三个连词来加以讨论，并附带说明古书上常见的"然而""虽然""然则"的用法。

(1)而

连词"而"字的作用是连接形容词、动词或动词性的词组，表示两种性质或两种行为的联系。例如：

敏於事而慎於言。（论语·学而）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论语·述而）

（以上是两种性质的联系。）

朝济而夕设版焉。（左传僖公三十年）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庄子·养生主）

（以上是两种行为的联系。）

"而"字还可以连接两个句子，表示两件事情的联系。例如：

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庄子·养生主）

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韩非子·五蠹）

在古代汉语里，"而"字一般不连接名词或名词性的词组，连接名词或名词性词组的，是连词"与"字和"及"字（例见上文）（注：这是就一般情况说，或许有个别例外。）。《荀子·劝学》："蟹六跪而二螯"，"而"字所以能连接"六跪"和"二螯"，是因为它们在这里用作谓语而带有描述的性质，这是应该注意的。

"而"字可以用於顺接，也可以用於逆接。所谓顺接，是说相连接的两项在意思上有某种类似，或者有密切的关系，中间没有转折。例如：

美而艳。（左传桓公元年）

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

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蜹聚焉。（荀子·劝学）顺接的"而"字有时可以译为"而且"，有时可以译为"就""便"（注意位置不同），这要看具体的上下文。但是更多的情况是现代口语不用与"而"字相当的连词，现代书面语言仍旧沿用"而"字。

所谓逆接，是说相连接的两项在意思上相反，或者不相谐调；不是事理相因，语意连贯，而是有个转折。例如：

辞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吕氏春秋·察传）

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荀子·劝学）

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於邦内。（论语·季氏）逆接的"而"字可以译为"却""可是""但是"。

有时候，"而"字用在一句话的主语和谓语之间，细玩文意，实际上也是一种逆接。例如：

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畏之也。（战国策·赵策）

（这意味着十人不应该从一人，而从一人。）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论语·宪问）

（这意味着君子应该仁，而不仁。）

有时候，"而"字用在主语和谓语之间，含有假设的意思，可以译为"如果"。例如：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论语·为政）

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论语·子路）

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论语·宪问）其实这种用法仍然是和逆接的用法相通的。《诗经·鄘风·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可以证明这一点。

有一点值得注意：所谓顺接和逆接，只是从具体的上下文的意思看的，并不是说"而"字有两种性质。顺接和逆接也不是截然分开的。例如《论语·公冶长》："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第一个"而"字似乎是顺接，第二个"而"字似乎是逆接，其实这两个"而"字的作用都是表示两种行为的联系，在性质上是毫无分别的。

"而"字还可以用在状语和动词之间。例如：

太后盛气而揖之。（战国策·赵策）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劝学）

子路率尔而对。（论语·先进）

(2)以

连词"以"字也是用来连接两个动词或动词性的词组的，它表示在时间上一先一后的两种行为的联系。《左传成公二年》："余折以御"，就是一个例子。"而"字也有这种用法，例如《左传隐公元年》："公入而赋"。这在古汉语通论（十一）里已经说过了。

用"以"字连接动词或动词性词组的时候，后一行为往往是前一行为的目的，或者是前一行为所产生的结果。例如：

晋侯复假道於虞以伐虢。（左传僖公五年）

（"假道於虞"的目的是"伐虢"。）

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劳师"的目的是"袭远"。）

焉用亡郑以陪邻？（左传僖公三十年）

（"亡郑"的结果是"陪邻"。）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

（"求生"的结果是"害仁"；"杀身"的目的是"成仁"。）但是"以"字本身并不表示目的或结果。后一行为是前一行为的目的还是结果，这是从具体的上下文的意思来看的。

和"而"字一样，"以"字也可以用在状语和动词之间，但是不如"而"字常见。例如：

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孟子·梁惠王上）

(3)则

连词"则"字一般用来连接条件复句中的分句，表示条件的分句在前，表示结果的分句在后。这种用法的"则"字可以译为"就"或"便"。例如：

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左传宣公二年）

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左传宣公二年）

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论语·季氏）

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孟子·梁惠王上）

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庄子·胠箧）

"则"字又常常用於紧缩句，但是这种紧缩句也正是条件复句的紧缩。例如：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论语·述而）

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孟子·告子上）

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荀子·劝学）

献图则地削，效玺则名卑。（韩非子·五蠹）

有时候没有用"则"字，从句子的意思上也可以看出是条件和结果的关系。例如：

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论语·季氏）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庄子·胠箧）

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但是没有用"则"字的紧缩句不一定都是条件复句的紧缩。可能是因果关系，例如"肉腐出虫，鱼枯生蠹"（荀子·劝学）；也可能是时间修饰，例如"食不语，寝不言"（《论语·乡党》）。我们阅读古书时应该细心分辨。

有时候，"则"字所连接的两项并不是条件和结果的关系，只是第二件事情的出现，不是第一件事情的施事者所预期到的，这时候也用"则"字。在这种情况下，"则"字不能译作"就"或"便"，而是含有"原来已经"的口气。例如：

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论语·微子）

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孟子·公孙丑上）

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现代汉语没有和这种用法相当的连词。

"则"字又可以用在意思相对待的并列的分句里，以表示一种对比。例如：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孟子·告子下）

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在这种情况下，"则"字前面的词语有时候是表示时间修饰。例如：

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战国策·赵策）

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韩非子·五蠹）

(4)然而，然则，虽然

在古代汉语里，"然"和"而"，"然"和"则"，"虽"和"然"常常连用，成为"然而"，"然则"，"虽然"这几种形式；其中"然"字是指示代词，"而"，"则"，"虽"才是真正的连词。我们在阅读古书的时候，应当把它们当中的两个成份分开来理解。

"然而"中的"然"字表示"如此"。"然而"实际上等于说"如此，可是......"例如：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上）

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孟子·公孙丑上）

"然则"中的"然"字也是表示"如此"。"然则"实际上等于说"如此，就......"例如：

对曰："......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德我乎？"（左传成公三年）

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耶？"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战国策·赵策）

现代汉语用"虽然"的地方，上古汉语只用一个"虽"字。古代"虽"字和"然"字也是常常连用，但是"然"字还有实在意义，"虽然"实际上应作"虽然如此"讲。例如：

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左传成公三年）

虽然，每至於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庄子·养生主） （二）介词

古代汉语常用的介词有"以""於""为""与""之"等等。例如：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庄子·逍遥游）

夫鵷鶵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庄子·秋水）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庄子·养生主）

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庄子·逍遥游）

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荀子·劝学）

下面讨论介词"以""於""为""之"的用法。

(1)以

"以"字本来是一个动词，意思是"用"，例如《论语·宪问》："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以"字又表示"以为"（认为）的意思，例如《战国策·赵策》："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但是更常见的是用作介词。

介词"以"字的主要用法有两种：第一种，表示行为以某物为工具或凭藉，在意义上虽然可以译成现代的"用"或"拿"，但是它具有更纯粹的介词性质。"以"的宾语所表示的事物，可以是具体的，也可以是比较抽象的。例如：

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孟子·滕文公上）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庄子·养生主）

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左传僖公四年）

以乱易整，不武。（左传僖公三十年）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韩非子·五蠹）

第二种，引进原因，在意义上略等於现代的"因为"，但是"以"字后面的话应该认为是介词的宾语。例如：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

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论语·卫灵公）

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孟子·滕文公下）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庄子·秋水）

关於"以"字组成的介宾词组，在词序上有两种变化值得注意：第一，整个介宾词组可以放在动词前面，也可以放在动词（及其宾语）的后面。再举几个放在后面的例子：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孟子·梁惠王上）

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孟子·梁惠王上）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荀子·劝学）

凡闻言必熟论，其於人必验之以理。（吕氏春秋·察传）

第二，为了强调介词"以"的宾语，可以把宾语提到"以"的前面。例如：

吾道一以贯之。（论语·里仁）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语·为政）

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孟子·滕文公上）有时候，提前的宾语是代词"是"字。"是以"等於说"因此"。例如：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论语·公冶长）

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孟子·梁惠王上）

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於硎。（庄子·养生主）

"以"字后面的宾语所指的事物，如果已经在上文出现过，这宾语就可以省略。这时候"以"字可以译成现代汉语的"拿来""拿去"，但是"以"字的词性和它们并不完全相同。例如：

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左传隐公元年）

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左传僖公三十年）

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孟子·梁惠王上）

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庄子·逍遥游）

表示凭藉或引进原因的"以"字，它的宾语也可能承上省略。这时候"以"字仍表示"藉此""因此"的意思。例如《庄子·逍遥游》："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不过这种省略的情况比较少见。

"无以"，等於说"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有以"，等于说"有什么可以拿来......"。例如：

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左传僖公四年）

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庄子·徐无鬼）

臣乃得有以报太子。（战国策·燕策）

(2)於（于，乎，诸）

"於"字的用法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引进处所；第二种，引进比较的对象；第三种，引进行为的主动者。"於"字的第三种用法在古汉语通论（八）里已经讲过了，现在讨论第一种用法和第二种用法。

第一种用法的"於"字略等於现代的"在""到""从""对於""在......方面"等意义。例如：

子路宿於石门。（论语·宪问）

王坐於堂上。（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在"。）

海运则将徙於南冥。（庄子·逍遥游）

河内凶，则移其民於河东，移其粟於河内。（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到"。）

虎兕出於柙。（论语·季氏）

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荀子·劝学）

（以上表示"从"。）

问於桀溺。（论语·微子）

当仁不让於师。（论语·卫灵公）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论语·卫灵公）

季氏将有事於颛臾。（论语·季氏）

（以上表示"向"或"对"。）

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论语·公冶长）

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以上表示"对於"。）

敏於事而慎於言。（论语·学而）

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庄子·逍遥游）

（以上表示"在......方面"。）

以上引进处所的"於"字可以分为若干小类，只是从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的对比上说的；至於古代汉语本身，并不需要这样分别。试看《论语·季氏》："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椟中"，两句的句式是相同的；第一个"於"字解作"从"，第二个"於"字解作"在"，都只是受了前面动词的影响，"於"字本身的词义和词性都没有发生变化。

再说，古代汉语的"於"字，比现代汉语的"在""到"等具有更纯粹的介词性。因此，往往"在於"连用，"至於"连用。"在"和"至"在古代汉语里是动词，不是介词，动词与介词连用是完全合理的。例如：

其耳目在於旗鼓。（国语·晋语）

不似豪末之在於马体乎？（庄子·秋水）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独何与？（孟子·梁惠王上）

虽然，每至於族，吾见其难为。（庄子·养生主）

吾非至於子之门，则殆矣。（庄子·秋水）

在讨论"於"字引进处所这一用法时，有一件事值得提出来说一说。那就是在古人的思想表达中常常有"今......於此"的说法，字面上是说此时此地，实际上是表示一种假设。例如：

今有人於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墨子·非攻上）

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孟子·梁惠王下）有时候只说"......於此（斯）"，也是表示假设。例如：

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传诸？使楚人传诸？（孟子·滕文公下）

有美玉於斯，韫匮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论语·子罕）这种假设的情况，通常是作为比喻来说明某个问题的。

用"於"字组成的介宾词组，除表示"对於"必须放在动词前面外，其余有的偶尔也放在动词之前，《孟子·梁惠王上》："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就是一个例子。但是更多的是放在动词之后（"宿於石门""坐於堂上"）。中古以后，放在动词前面的渐渐多起来了，不过古文家大致还是遵用上古的语法。

有时候，可以不用"於"字，《史记》常用这种语法。例如：

晋军函陵，秦军泛南。（左传僖公三十年）

寡人有罪国家。（战国策·齐策）

吾闻秦军围赵王钜鹿。（史记·项羽本纪）

将军战河南，臣战河南。（史记·项羽本纪）

项王则夜起饮帐中。（史记·项羽本纪）

引进处所的"於"字也可以用来引进时间。例如：

子於是日哭，则不歌。（论语·述而）

繁启蕃长於春夏，畜积收臧於秋冬。（荀子·天论）

第二种用法的"於"字略等於现代的"比，"一般用於描写句。例如：

季氏富於周公。（论语·先进）

子贡贤於仲尼。（论语·子张）

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孟子·梁惠王上）

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时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时者也。（孟子·公孙丑上）

小子识之，苛政猛於虎也。（礼记·檀弓）我们要注意古今词序的不同：在古代汉语里，表示比较的介宾词组放在形容词的后面（"苛政猛於虎"）；在现代汉语里，表示比较的介宾词组放在形容词的前面（"苛政比老虎更凶猛"）。

有时候，不是比较程度，只是指出异同，也可以用同样的结构。例如：

我则异於是，无可无不可。（论语·微子）

是何异於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孟子·梁惠王上）

"于"字大致等於"於"，但是上古"于""於"不同音。《尚书》《诗经》一般用"于"，《论语》除引《尚书》而外，通例不用"于"，《孟子》大多数用"於"，这可能跟时代或作者编者的方言有关。也有一些古书是"于""於"并用的，如《左传》。在这些书里，"于""於"是有大致的分工的：如果所介的是地名，一般用"于"不用"於"；如果在被动句或描写句里，一般用"於"不用"于"。很少例外。

"乎"字也可以当"於"字用。例如：

浴乎沂，风乎舞雩。（论语·先进）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论语·先进）

以吾一日长乎尔。（论语·先进）

异乎三子者之撰。（论语·先进）

或问乎曾西曰。（孟子·公孙丑上）

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孟子·公孙丑上）但是，"乎"字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代替"於"字的。比如（甲）被动句通常不用"乎"字（"东败於齐"不说"东败乎齐"）；（乙）"对於"的意义不用"乎"字（"始吾於人也"不说"始吾乎人也"）。相反地，有一种特殊情况却只用"乎"不用"於"："恶乎"的意义是"於何"（词序不同），不能说成"恶於"。在上古时代，一般也不用"於何"。例如：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论语·里仁）

敢问夫子恶乎长？（孟子·公孙丑上）

"诸"字等于说"之於"，它是"之""於"二字的合音。例如：

杀之，寘诸畚。（左传宣公二年）

穆公访诸蹇叔。（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访之於蹇叔；向蹇叔谘询此事。）

子张书诸绅。（论语·卫灵公）

（书之於绅；把它写在衣带上。）

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孟子·梁惠王上）

后代有人把"诸於"二字连用，那是谬误的仿古，因为"诸"字已经代表"之於"，自然不能再加"於"字了。

（3）为

介词"为"字读wèi，略等于现代的"给""替"或"因为"。例如：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左传隐公元年）

为人谋而不忠乎？（论语·学而）

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论语·先进）

为长者折枝。（孟子·梁惠王上）

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孟子·梁惠王上）

介词"为"字后面的宾语可以省略。例如：

君子不能为谋也。（礼记·檀弓下）

每至於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庄子·养生主）

（4）之

介词"之"字的用法是放在定语和名词之间，把定语介绍给名词，有的略等於现代汉语的"的"。例如：

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孟子·梁惠王上）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庄子·养生主）

其翼若垂天之云。（庄子·逍遥游）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荀子·劝学）

"之"字还有一种用法最值得注意，那就是把它用在主语谓语之间，取消句子的独立性。所谓取消句子的独立性，就是使句子在形式上词组化，意思上不完整，如果不依赖一定的上下文，就不能独立存在。细分起来，有两种情况：

第一，在一个分句的主语谓语之间用"之"字，表示语意未完，让听者或读者等待下文。例如：

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战国策·赵策）

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论语·颜渊）

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左传僖公十四年）

（"傅"同附。）单说"父母爱子"，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句子，现在在主语"父母"和谓语"爱子"之间用一个"之"字，说成"父母之爱子"，这就在形式上词组化了，不能认为有独立性了；在意思上也显得话还没有说完，听者或读者必然等待下文--"则为之计深远"。其余两个例子，也可以作同样的分析。

在表示时间修饰的分句里，最容易见到这种"之"字。例如：

臣之壮也，犹不如人。（左传僖公三十年）

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战国策·赵策）

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论语·八佾）

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庄子·逍遥游）可以说这是上古汉语表示时间修饰经常用的一种句法。《庄子·养生主》："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既在主语谓语之间用"之"字，又说"之时"，倒反而少见。

第二，这种"之"字又常常用在充当主语或宾语的主谓结构之间。先看做是主语的主谓结构之间用"之"字的例子：

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佐传僖公四年）

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礼记·檀弓下）

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礼记·檀弓下）

汤之问棘也是已。（庄子·逍遥游）有时候，不是在主语谓语之间用"之"字，而是在主语和"於"字介宾词组之间用"之"字，这样形成的结构再做句子的主语。例如：

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耳矣。（孟子·梁惠王上）

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孟子·梁惠王上）

再看做宾语的主谓结构之间用"之"字的例子：

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左传宣公二年）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论语·子罕）

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庄子·胠箧）

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战国策·燕策）

无或乎王之不智也。（孟子·告子上）

上面所讨论的在主语和谓语之间加"之"字的句法，其主语都是名词。假如这个名词已经在上文出现，就常常用一个"其"字来代替它，因为"其"字所代替的正是名词加介词"之"字。例如：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庄子·列御寇）

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阳货矙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孟子·滕文公下） （"矙"kàn，视，瞧。）第一个例子里的"其往也"，等於说"曹商之往也"；第二个例子里的"其入也"，等於说"师之入也"；第三个例子里的"其亡也"，等於说"阳货之亡也"。再举两个例子：

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庄子·逍遥游）

彼，其於世，未数数然也。（庄子·逍遥游）

古汉语通论（十四）

句首句中语气词；词头，词尾 （一）句首句中语气词

语气词不一定在句尾；有些虚词，它们的位置在句首或句中，同样地能起表示语气的作用。关于句尾语气词，我们在前面几节通论讲判断句、叙述句和疑问句的时候，已经大略地谈过了。现在再谈句首句中语气词。在这里我们着重讨论"夫""其""唯"三个字。 （1）夫

"夫"(fú)字用於句首，表示要发议论。它是从指示代词"夫"字发展来的，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语气词，不能再解作"这个"或"那个"。现代汉语里没有适当的虚词可以和它对译。下面是用句首语气词"夫"字的例子：

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吕氏春秋·察传）

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列御寇）

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脩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论语·季氏）

"且夫""故夫""今夫"略等于说"且""故""今"，但是增加了"夫"字，也是表示要发议论。例如：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庄子·逍遥游）

今夫颛臾，固而近於费。（论语·季氏）

"若夫"则等於"至於"：

此虽免於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庄子·逍遥游）

（2）其

语气词"其"字用於句首或句中，表示委婉的语气。在陈述句或疑问句里，它表示"大概""恐怕"等意思；在祈使句里，它就简单地表示委婉的语气，略等于现代汉语句末语气词"吧"字或"啊"字所表示的委婉语气。例如：

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

（我们恐怕已经变为夷狄了吧！）

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孟子·梁惠王上）

（那么齐国大概差不多了吧！）

吾其还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我还是回去吧。）

其是之谓乎？（左传隐公元年）

（大概是说这个吧？）

其我之谓矣！（左传宣公二年）

（大概就是说我了吧！）

（以上是陈述句和疑问句。）

君其问诸水滨。（左传僖公四年）

（您还是向水滨追问吧。）

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左传隐公三年）

（您可别废弃了先君的事业啊！）

（以上是祈使句。）

"其"字又可加重反问的语气。例如：

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左传僖公五年）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左传僖公十年）

其谁曰不然？（左传隐公元年）

其谁不知？（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

其何伤於日月乎？（论语·子张）这种加重反问语气的"其"字，往往用在疑问代词的前面。 （3）惟（唯、维）

"惟"字用在句子的开头，是古人所谓的发语词。在记叙文中，"惟"往往用在全文的开始，引出年月日。例如：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尚书·泰誓上）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尚书·洪范）（祀：年）

"唯"字用作句首语气词时，有时是表示希望。例如：

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左传僖公三十年）

（希望您考虑考虑这个。）

唯荆卿留意焉。（战国策·燕策）

（希望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唯"字用於句首又可以帮助判断语气。例如《左传僖公四年》："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惟""维"用於句中，也是帮助判断语气。例如：

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左传僖公五年）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诗经·鄘风·柏舟）

厥土惟白壤。（尚书·禹贡）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伪古文尚书·五子之歌）

除了上述的"夫""其""惟（唯、维）"等外，还有许多句首句中语气词。例如"尔有母遗，繄我独无"（左传隐公元年），"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左传僖公五年），这个"繄"字也是句首句中语气词。这些都不一一列举了。

（二） 词头，词尾

词头、词尾不是一个词，它们只是词的构成部分，其本身没有词汇意义，只表示词性。有些词头也不专门表示一种词性。在那种情况下，就真正是有音无义了。

（甲）关于词头，我们只讲"有""其""言""于""薄"五字。

（1）有

"有"字作为词头，用于专名的前面。常见的有上古时代的朝代名、国名、部族名等。例如：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尚书·召诰）

上及有虞，下及五伯。（庄子·大宗师）

禹攻有扈。（庄子·人间世）

鲧纳有莘氏女，生禹。（史记·夏本纪）

"有"字又用于某些名词的前面。例如：

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论语·为政）

孔甲扰于有帝。（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孔甲"，夏王；"扰"，顺；"帝"，上帝。）

"有"字又用于某些形容词的前面。例如：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诗经·邶风·击鼓）

（"有忡"，等于忡忡，心中不宁的样子。）

有洸有溃。（诗经·邶风·谷风）

（"有洸有溃"等于洸洸溃溃，形容水激怒溃决的样子。）

"有"字还有一种特别的用途，在这里顺便讲一讲，就是"有"字嵌入数目字的中间，表示整数和零数的关系。在上古时代，"十五"也常说成"十有五"，"三百六十六"也常说成"三百六十有六"。例如：

吾十有五而志於学。（论语·为政）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论语·乡党）

舜相尧二十有八载。（孟子·万章上）

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书经·尧典）

（"期"jī，一周年。）但是这种用法的"有"字不是词头，这是应该注意的。

（2）其

"其"字用作词头，一般用于形容词或不及物动词的前面。例如：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诗经·邶风·击鼓）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诗经·邶风·北风）

（"雨雪"，降雪。"雱"pāng，雪盛的样子。）

八月其获，十月陨蘀。（诗经·豳风·七月）

（"获"，收获。"陨蘀"，叶子落下来。）

（3）言

"言"字用作词头，放在动词的前面。例如：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诗经·周南·葛覃）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诗经·周南·汉广）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诗经·召南·草虫）

（4）于

"于"字用作词头，也放在动词前面。例如：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周南·桃夭）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诗经·王风·君子于役）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诗经·秦风·无衣）

（5）薄

"薄"字用作词头，也放在动词的前面。例如：

薄污我私，薄汗我衣。（诗经·周南·葛覃）

薄伐猃狁，至于太原。（诗经·小雅·六月）

此外还有一些词头如"载""诞""式"等字，它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一定都放在动词前面。这里就不细讲了。值得注意的是：除"有"字外，这些词头一般只用于诗歌，散文中很少用到。

（乙）关于词尾，我们着重讲一个"然"字。"然"字是一个指示代词，表示"这样"、"那样"。当"然"字放在形容词后面的时候，它的指示性就减轻了，变了词尾的性质。例如：

辛垣衍怏然不悦。（战国策·赵策）

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战国策·赵策）

硜硜然小人哉！（论语·子路）

夫子怃然。（论语·微子）

填然鼓之。（孟子·梁惠王上）

举欣欣然有喜色。（孟子·梁惠王上）

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孟子·梁惠王上）

"乎"、"焉"、"如"、"尔"等字，用作词尾时，它们的作用和"然"字相等。例如：

焕乎其有文章。（论语·泰伯）

我心忧伤，惄焉如捣。（诗经·小雅·小弁）

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论语·乡党）

子路率尔而对。（论语·先进）

这些词尾加在形容词的后面，能增加形象化的色彩。甚至本来不是形容词的，也变为形容词的性质。例如"欣"字本来是动词，但"欣欣然"却是形容词；单说"欣然"也变了形容词，例如《庄子秋水》："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

古汉语通论（十五）

《诗经》的用韵

中国和外国古代的诗歌，差不多都有一定的格律；用韵是构成诗歌格律的主要手段之一。汉族人民的诗歌从一开始就是有韵的。《诗经》三百零五篇中只有七篇没有韵，这七篇都在祭祀诗里（《周颂》《商颂》）。至於国风、《小雅》和《大雅》，就没有一篇是没有韵的。要彻底了解诗歌的内容，必须了解它的格律，当然也就要了解它怎样用韵。

在本节里，我们主要谈两点。第一是《诗经》的韵例，第二是《诗经》的韵部。

谈到韵例和韵部，首先就必须把韵和韵母分别开来。因为韵例和韵部都是韵的问题，而不是韵母的问题。韵母是指韵头、主要元音和韵尾，而韵则只指主要元音和韵尾（如果有韵尾的话）。韵头不同的字如檀tán干gān涟lián廛chán貆huán餐cān是可以互相押韵的。这些互相押韵的字放在同样的位置上就构成诗韵。汉语诗韵一般是放在句尾的，习惯上叫做韵脚。 （一）《诗经》的韵例

韵例就是关於用韵的格律：什么地方用韵，什么地方不用韵，和怎样用韵。我们举几首诗作例子来说明《诗经》的韵例。字的下面加△号、○号、＊号的都是韵脚。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周南·关雎）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祮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周南·芣苢）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邶风·静女）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鄘风·柏舟）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魏风·伐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魏风·硕鼠）

以上六篇诗的用韵格式基本上反映了整部《诗经》的韵例。

第一，从韵在句中的位置来看，句尾韵是最普遍的形式。例如《关雎》一章三章，《静女》全诗，《硕鼠》全诗。

《诗经》里有不少的诗句以代词或语气词收尾，韵往往在代词或语气词的前面（注：语气词一般是不能看做韵脚的，但也有少数例外。），可以看做句中韵，也有人把它看做变相的句尾韵。例如《关雎》二四五章和《伐檀》全诗都用的是这种句中韵。句尾的代词或语气词常用的有"之""我""矣""也""只""思""止""兮""猗"等。有的代词或语气词完全相同，例如《关雎》二四五章都用"之"，有的不完全相同，例如《伐檀》各章第三句用"猗"，其他用"兮"。

第二，从一章中所用的韵数来看，可以分为一韵到底的和换韵的两类。举例来说，《静女》第一章是一韵到底，第二章"变"和"管"押韵，"炜"和"美"押韵，换了一次韵。又如《关雎》五章（依郑玄所分），都是一韵到底；但若依照一般人所分，《关雎》只有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各八句，那么第二三章就算换韵了。在上引的六首诗中，每章的韵脚用一种符号标出的，就是一韵到底；用两种或三种符号标出的，就是换韵的（注：交韵例外，不算换韵。）。

第三，从韵脚相互的距离来看，情况比较复杂。概括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1)句句押韵。《诗经》押韵一般都很密，句句押韵的不少。例如《静女》第二章和《硕鼠》第一章。

(2)隔句押韵。一般是奇句不押韵，偶句押韵。这是《诗经》里最常见的押韵方式。例如《关雎》的第二四五章，都是第二句和第四句押韵。此外还有一种常见的押韵方式，就是首句入韵，第三句以下才是奇句不押韵。例如《关雎》的一三章和《静女》的第一章都是首句入韵而后偶句押韵的。

(3)交韵。这是奇句和奇句押韵，偶句和偶句押韵。例如《静女》第三章的第一句"荑"和第三句"美"押韵，第二句"异"和第四句"贻"押韵。

后两种押韵的形式都有许多变化的情况。例如《伐檀》各章都是在一二三五七九等句用韵，文选中《君子于役》的两章都在二三四六八等句用韵，都是变相的隔句押韵。又如《柏舟》全诗和《硕鼠》二三章的用韵形式，虽不是纯粹的交韵，但是基本上可以归入交韵一类。

《诗经》用韵的格式是多样的，因为它是民歌或者模拟民歌的诗体；民歌是随口唱的，随口用韵，随时转韵，也就是所谓"天籁"。在这里还有许多变化的情况，我们不再一一列举。格式多样化，这是《诗经》用韵特点的一个方面；但是最主要的格式却是两种：一是隔句押韵的句尾韵，一是首句入韵而后隔句押韵的句尾韵。这两种押韵的格式成了后代诗歌押韵的准绳。 （二）《诗经》的韵部

韵部就是指押韵字的归类，互相押韵的字原则上就属同一个韵部。押韵的诗，读起来应该是音韵和谐的，但是《诗经》的韵脚，用现代汉语的语音去读，有许多地方并不和谐。例如《关雎》一二章，现在也还是押韵的，三四五章按现代音读就不押韵了。又如《静女》第三章，如果根据现代语音，就会把"荑"看成同"异""贻"押韵，而不知道它是同"美"押韵的。总之，会出现三种情况：一是古代押韵，现在也还押韵；二是古代押韵，现在不押了；三是古代不押，现在反而押韵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语音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的，《诗经》距离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上古的语音和现代的语音差别是很大的。在谈到《诗经》的用韵时，我们首先就必须充分地认识这一点。明代陈第就懂得了这个道理，清代以来，研究音韵的学者们就按照《诗经》用韵的实际情况概括出《诗经》时代的韵部来，叫做"古韵"，他们所谓"古韵"指的就是上古时代（主要指先秦）的韵部。

他们是怎样归纳概括的呢？举例来说，《关雎》三章的"得""服""侧"押韵，如果照现代普通话的读音，"得"读为dé，"侧"读为cè，"服"读为fú，那是不和谐的。可以肯定地说，这三个字在上古的韵一定相同。要末它们的韵母都是e，"得"字读de，"侧"字读ce，"服"字读fe；要末它们的韵母都是u，"服"字读fu，"得"字读du，"侧"字读cu。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们的韵母既不是e，也不是u，而是第三种音。根据音韵学家的研究，我们知道它们是入声字，应该是以-k音收尾的，它们的韵大概是一个-ek。现在广州话在某种程度上还反映这种情况。

《关雎》中"得""服""侧"三字押韵，在上古同属一个韵部；而《伐檀》第二章里，"侧"字又跟"辐""直""亿""特""食"押韵，那么"得""服"和"辐""直""亿""特""食"也就应该同属一个韵部。《伐檀》中的"直"字在《硕鼠》二章里又跟"德""国"押韵，那么"德""国"也就和"得""服"同属一个韵部了。"得"字和"服"字又各自联系其他的字，这样相互联系，越联越多，就成为一个相当大的韵部了。清人通过归纳《诗经》的用韵，发觉同《广韵》的出入很大，於是打破唐韵的拘束，该合的合，该分的分，逐步建立了《诗经》的韵部系统。

有些在《诗经》里没有用作押韵的字，古音学家又根据先秦别的诗歌韵文和散文中的韵语（见后）和谐声偏旁把它归入韵部，这样就得出整个先秦古韵。一般地说，同一谐声偏旁也就同属一个韵部。例如我们已知"侧"字属於"得""服"一类，那么"则""测"也不会属於别的韵部。但是后起的形声字就不一定能够由此类推。

在古韵的分部方面，清代的古音学家作了许多工作。段玉裁的《六书音均表》，江有诰的《诗经韵读》，王念孙的《诗经群经楚辞韵谱》，对我们今天查考和了解《诗经》用韵都是较好的参考书。从顾炎武开始把古韵分为十部，到段玉裁分为十七部，江有诰分为二十一部，黄侃分为二十八部，等等，越分越细，越分越精。现在综合各家的意见，把先秦古韵分为三十部。每一部举一个代表字作为韵目，它们的名称是：

1.之 部 2.职 部 3.蒸 部

4.幽 部 5.觉 部 6.冬 部

7.宵 部 8.药 部

9.侯 部 10.屋 部 11.东 部

12.鱼 部 13.铎 部 14.阳 部

15.支 部 16.锡 部 17.耕 部

18.脂 部 19.质 部 20.真 部

21.微 部 22.物 部 23.文 部

24.歌 部 25.月 部 26.元 部

27.缉 部 28.侵 部

29.叶 部 30.谈 部

至於先秦的常用字分属於什么部，可查看附录三《上古常用字韵部归类表》。

《诗经》的押韵，除冬部应归侵部外，情况基本上与这三十部相合。同部相押，不同部就不相押。当然也有合韵的情况。所谓合韵，就是邻近的韵互相通押。大约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非入声韵和入声韵通押，例如《关雎》第五章"芼"和"乐"相押（宵药合韵），《静女》第三章"贻"和"异"相押（之联合韵）（注：有许多古音学家把之职等几对阴声韵和入声韵合在一起，那么它们就不算合韵了。）；第二种是韵母近似通押，例如《七月》第四章以"蜩"押"葽"（幽宵合韵），大约就是用eu押au（注：《鄘风·柏舟》"舟""髦"相押也是幽宵合韵，但是许多音韵学家不认为这是押韵。），第七章以"麦"押"穋"（职觉合韵），韵母也是很邻近的。

古韵三十部具有很大的普遍性；它不但适用於《诗经》，而且适用於同时代的其他诗歌韵文。《楚辞》在时代上比《诗经》晚了至少二三百年，在地域上也相差很远，但是《楚辞》的用韵和《诗经》基本上是一致的，只是冬部已经从侵部分化出来。先秦的文献，不但诗歌押韵，连散文也有押韵的。《周易》大部分押韵，《老子》差不多全部押韵；其他各书，也常常有用韵的地方。而这些韵语所用的韵部，也和《诗经》的韵部相合。例如：

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冬部）

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月部）

（左传隐公元年）

长铗归来乎，食无鱼！（鱼部）

长铗归来乎，出无车！（鱼部）

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鱼部）

（战国策·齐策）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微部）

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之部）

（论语·微子）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月部）

虽有鎡基，不如待时。（之部）

（孟子·公孙丑上）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一作较，无韵），高下相倾。

（耕部）

功成而弗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鱼部）

三十辐，共一毂。（职屋合韵，这是老子的特点。）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盲爽狂妨，阳部，聋，东部，东阳合韵。）

（老子）

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铎部）

（庄子·秋水）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职部）

（荀子·劝学）

语音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诗经》的韵脚，到了后代，念起来就不和谐了。这个问题远在六朝的时候就产生了。当时的人，为了说明《诗经》押韵和谐，于是认为某字该改读某音，这就是所谓"叶韵"，或称"叶句"（叶xié，同"协"，就是和谐的意思。）到了宋代，有的人更全面采用"叶音"的办法来说明《诗经》的用韵。例如朱熹在注《关睢》第四章时说："采，叶此礼反；友，叶羽已反。"用浅显的话来说，朱熹的意思就是：在这里"采"要读作"妻"字的上声，"友"要念作"以"字的声音。他在注《匏有苦叶》第四章时又说："友，叶羽轨反。"就是说，"友"在这里又要念作"委"字的声音了。这就是说，诗人把某字临时改读为某音，以求和谐。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因为照这样字音随着上下文变化，所规定的"叶音"是随意的，不规则的。这种错误，在於他们没有看到语言发展的事实，不知道古今的语音并不相同。清代古音学兴起以后，叶音说早已受到彻底批判，但是直到现在仍有人错误地沿用叶音说。因此，我们认为，在阅读古诗时，要了解古今语音是不同的，最好能有一些音韵学知识；但是在朗诵古代的诗歌韵文时，完全可以按照现代普通话的读音来朗诵。我们不可能用古音来念古代的诗歌韵文，也没有必要；更不能采用前人那种改读韵脚的办法（即叶音），因为那是不科学的。

古汉语通论（十六）

双声叠韵和古音通假

在本节里，我们谈两个问题：双声叠韵和古音通假。这两个问题有一定的联系，了解双声叠韵，有助於我们更好地了解古音通假的道理，因此我们先从双声叠韵谈起。

双声，指的是两个字的声母相同；叠韵，指的是两个字的韵相同。例如在现代汉语里，"珍珠"是双声，因为"珍"zhēn和"珠"zhū的声母都是zh；"光芒"是叠韵，因为"光"guāng和"芒"máng的韵都是ang（韵头不同也算叠韵）。

在我们接触上古汉语的时候，问题比较复杂些，因为上古的语音系统和现代的语音系统不同。我们必须对上古的语音系统有所了解，然后能认识上古的双声叠韵。在上一节里，我们已经知道《诗经》用韵所反映出来的先秦韵部系统和现代汉语不同；我们还应该知道先秦的声母系统也是和现代汉语不一样的。这样才不至於把上古的双声叠韵和现代的双声叠韵混为一谈。举例来说，"芣苢"在上古是叠韵，同属之部，但现在却不是叠韵，普通话念作fóuyǐ。"知识"在今天是叠韵，上古却不是，"识"字属有韵尾-k的职部，"知"字却属没有韵尾-k的支部，今天的广州话仍然反映这种情况。又如"微妙"在先秦是双声，因为它们的古代声母都是m；"威望"在先秦反而不是双声，因为威字在先秦属於零声母，而望字的声母是m。当然，古今音的系统也有很多相一致的地方，例如"辗转"古今都是叠韵，"栗烈"古今都是双声。但是在许多情况下，古今音是不相同的。为了便於了解上古的双声问题，我们有必要对先秦的声母系统有所了解。

依照传统的说法，有所谓三十六字母，字母实际上就是声母；古代没有拼音字母，所以只好找出三十六个汉字作为声母的代表。这三十六个字母是：见溪群疑，端透定泥，知彻澄娘，帮滂并明，非敷奉微，精清从心邪，照穿床审禅，影晓匣喻，来日。这三十六字母大致反映了唐宋时代汉语声母系统的情况。至於上古的声母系统，据初步研究共有三十二个。拿三十六字母来比较，有的要合并一些，有的要分出一些。合并的有两类：一是知彻澄娘要与端透定泥合并，都是舌尖音；二是非敷奉微与帮滂并明相同，都是双唇音。分化成两类的，首先是照穿床审四个字母，其中一类接近精清从心，是齿音；另一类接近端透定泥，是舌音。唐宋以后的喻母在上古也分为两类，一类与匣母相同，另一类接近定母。现在将这三十二个声母按旧时的分类列表如下：

附图： 本书附录四按三十二个声母分别列举了一些常用字，可供参考。叠韵既是同韵部的字，也可以查阅本书附录三《上古常用字韵部归类表》。

双声叠韵和上古汉语的构词法有密切的关系。上古汉语里的双音词比现代汉语要少得多，而在这些双音词中，除了叠音词（如"夭夭"）之外，不少双音词的两个音节有双声叠韵的关系。这些双声叠韵词大都用来描绘声色形状，古书注解常常用貌字来解释。例如《诗经·周南·关睢》："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朱熹注："参差，长短不齐之貌。"这种词，古人称为"连绵字"。连绵字虽然也有不属於双声叠韵的（如浩荡、滂沱），但是，属於双声叠韵的连绵字占绝大多数。例如：

（一）双声：参差（关雎）、踟蹰（静女）、栗烈（七月）、觱发（七月）、缤纷（离骚）、侘傺（哀郢）、容与（哀郢）、憔悴（渔父）、突梯（卜居）、滑稽（卜居）、犹豫（赵策）、便嬖（孟子·梁惠王上）

（二）叠韵：窈窕（关雎）、虺隤（卷耳）、窈纠（月出）、忧受（月出）、夭绍（月出）、顑颔（离骚）、须臾（哀郢）、婵媛（哀郢）、觳觫（孟子·梁惠王上）

（三）双声兼叠韵：辗转（关雎）

除了形容词性的连绵字以外，还有名词性的连绵字。例如：

（一）双声：蟋蟀（七月）、蝃蝀（蝃蝀）、蒹葭（蒹葭）、伊威（东山）

（二）叠韵：崔嵬（卷耳）、芣苢（芣苢）、仓庚（七月）、蠨蛸（东山）、薜荔（山鬼）、鎡基（孟子·公孙丑上）

以上所说的是纯粹的双音词。此外还有一些经常用在一起的同义词或近义词也往往有双声叠韵的关系。例如：

（一）双声：玄黄（卷耳）、说怿（静女）、洒埽（东山）、鞿羁（离骚）、饥馑（论语·先进）、亲戚（孟子·公孙丑下）、妻妾（孟子·离娄下）、肯綮（庄子·养生主）

（二）叠韵：涕泗（泽陂）、经营（何草不黄）、贪婪（离骚）、刚强（国殇）

在上面的例子中，有些非常接近连绵字，如玄黄、刚强等，有些显然只能算两个词，如妻妾、洒埽、涕泗等。

双声叠韵的应用范围是非常广泛的。除许多双音词和成对的同义词、近义词有双声叠韵的关系外，古人还利用这样的连绵字来加强诗歌的音乐性。《关雎》用了一个叠音词和八个双声叠韵的连绵字，就是一个例子。《月出》更是一首具有特殊风格的双声叠韵诗，三章内容雷同，只是运用双声叠韵法，化一章为三章，从而取得了回环反复的效果。

双声叠韵的分析是和语音系统的描写相联系的。前人对上古声母和韵部的分合，看法不尽相同，因此在具体分析某些字是否双声叠韵时，看法也就不完全一致。例如脂微不分的古音学家就认为"伊威"不但是双声，而且是叠韵；质月不分的古音学家就认为"栗烈""觱发"也都是双声兼叠韵。古韵分部，越早的古音学家分得越少；声母分类也并不一致。因此前人谈双声叠韵一般都是比较宽，声母或韵部相近而不尽相同的；也认为是双声叠韵。这是值得注意的。

所谓古音通假，就是古代汉语书面语言里同音或音近的字的通用和假借。语言里的"词"是音义的结合物，古人在记录语言里的某一个"词"的时候，往往用声音相同或相近的字来书写，有时写成这个样子，有时写成那个样子。两个字形体不同，意义不同，只是由於声音相同或相近，古人就用甲字来代替乙字。例如早晨的ZǎO（注：这是现代汉语的读音；至於上古怎样读，还没有定论。），这个词本该写成"早"，但是《孟子·离娄下》："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却写成"蚤"，《诗经·豳风·七月》："四之日其蚤"，也写成"蚤"。"蚤"的本义是跳蚤，早晨的"早"所以写成"蚤"，只是因为二者声音相同，在记录语言里ZǎO（早，早晨）这个词的时候，"早""蚤"二字通用。从"蚤"字说，它所以当"早晨"讲，也只是因为它和"早"声音相同，被假借为"早"，借用了"早"的意义。换句话说，"蚤"是"早"的假借字，"早"是"蚤"的假借义。总之，古音通假是古书里字形分歧的现象之一，这种现象需要从上古语音的角度加以说明。

假借字的产生，大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本有其字，而人们在书写的时候，写了一个同音字，如：表示"小击"的意思本字是"攴"，人们书写时写作"剥"，《诗经·豳风·七月》："八月剥枣。""剥"是"攴"的假借字。第二种是本无其字，从一开始就借用一个同音字来表示。如：（一）第一人称代词没有一个本字，从一开始就借用本义是一种锯类工具的"我"来表示，后来一直沿用，并没有为它再造字，也没有为表示"我"字本义的那个词造字。（二）"躲避"、"开辟"、"邪僻"等意义也都没有本字，只是借用本义是"法"的"辟"字来表示。为了文字表达的精确，后来为"躲避"的意义造了"避"字，为"开辟"的意义造了"辟"字，为"邪僻"的意义造了"僻"字。"避、辟、僻"等字都是后起的区别字，不能认为是"辟"的本字，不能说"辟假借为避"等，因为"辟"和"避、辟、僻"等不是在同一个历史平面上产生的。（三）表示选择的疑问代词没有本字，一开始就借用本义是"食物加热到可吃的程度"的"孰"字来表示，后来没有为这个疑问代词造字，而是替"孰"字本义所表示的词造了"熟"字。"衰弱、衰灭"的意义没有本字，一开始就借用本义是"蓑衣"的"衰"字来表示。后来没有为"衰弱、衰灭"这个意义造字，而是为"蓑衣"这个意义造了"蓑"字。我们不能认为"熟"是"孰"的本字，"蓑"是"衰"的本字，"孰"是"熟"的假借字，"衰"是"蓑"的假借字。如果这样认为，那是不合乎汉字发展的历史事实的。

还有一种情况，为一个字的引申义造的后起区别字和这个字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假借的关系，而被人们误认为假借。如："坐"字的本义是"坐下"，引申为"座位"的意思，后来为这个引申义造了区别字"座"。我们决不能认为"坐"假借为"座"，"座"是"坐"的本字（注：有人说，本字就是专用字。这牵涉到"本字"的定义问题。古人所谓本字，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反对的不是"本字"这个名称，反对的是把这种现象认为是通假。）。

下面再举一些假借字的例子：

"唯"字的本义是答应（《说文》"唯，诺也"），所以从口；"惟"字的本义是思惟（《尔雅》："惟，思也"），所以从心"维"字的本义是维系（《尔雅》："维，系也"），所以从糸（Mì，糸就是丝）。这三个字的本义是互不相通的。《论语·里仁》："曾子曰：'唯'"；这个"唯"不能换成"惟"或"维"。《诗经·大雅·生民》："载谋载惟"（又考虑，又思惟）；这个"惟"不能换成"唯"或"维"。《诗经·小雅·节南山》："四方是维"；这个"维"不能换成"唯"或"惟"。但是这三个字都经常被借用为句首或句中语气词。例如：

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左传僖公三十年）

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论语·述而）

唯求则非邦也与？（论语·先进）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孟子·滕文公上）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诗经·鄘风·柏舟）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诗经·秦风·黄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诗经·小雅·节南山）

《左传》和《论语》比较喜欢用"唯"，《孟子》用"惟"，《诗经》用"维"。《诗经·大雅·文王》："其命维新"，《孟子》引用时写成"其命惟新"。由此可以引出结论：(1)假借字的形式比较自由，往往只要同音或音近就行；(2)但是也要根据习惯，在同一地域和同一时期，写法还是相当一致的。

麋，本义是鹿一类的动物。《孟子·梁惠王上》："王立於沼上，顾鸿雁麋鹿。"假借为"眉"，《荀子·非相》："伊尹之状，而无须麋。"

惠，本义是仁慈，恩惠。《论语·里仁》："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假借为"慧"。《列子·汤问》："甚矣，汝之不惠。"

归，本义是女子出嫁，《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假借为"馈"（馈），即赠的意思，《论语·阳货》："归孔子豚。"

直，本义为曲的反面，《诗经·小雅·大东》："其直如矢。"假借为"特"（但），《孟子·梁惠王上》："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何，本义是负荷，《诗经·小雅·无羊》："何蓑何笠。"假借为疑问代词，表示"什么"。《左传·僖公四年》："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由，本义为"从"，《论语·雍也》："谁能出不由户。"假借为"犹"，《孟子·梁惠王下》："今之乐由古之乐也。"《孟子·公孙丑上》："以齐王由反手也。"

曾，本义为乃（副词），《论语·先进》："曾由与求之问。"假借为"增"，《孟子·告子下》："曾益其所不能。"又假借为"层"。《楚辞·招魂》："曾台累榭。"

辩，本义为巧言（依《说文》则本义为治），《礼记·王制》："言伪而辩。"假借为"辨"，《墨子·非攻》："则以此人为不知黑白之辩矣。"《庄子·秋水》："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孟子·告子上》："万锺则不辩礼义而受之。"（朱熹集注本"辩"作"辨"）。

輮，本义为车纲（车轮的外匡）。假借为"煣"，《荀子·劝学》："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矢，本义为箭，《说文》："矢，弓弩矢也。"假借为"誓"，《诗经·鄘风·柏舟》："之死矢靡它。"

慝，本义为奸慝，《国语·鲁语》："下无奸慝。"假借为忒，《诗经·鄘风·柏舟》："之死矢靡慝。"

具，本义为具办，《说文》："具，共置也。"假借为"俱"，《诗经·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舟，本义是船。假借为"周"，《诗经·大雅·公刘》："何以舟之？"

时，本义是一年四季的季，《说文》："时，四时也。"假借为"是"，《诗经·周颂·嘻嘻》："率时农夫，播厥百穀。"

晁，本义是一种水生动物，《说文》："晁，匽晁也。"假借为"朝"，《楚辞·哀郢》："甲之晁吾以行。"

假借字的形成，根据这样一个原则：语音必须相同或相近。有时候假借字典本字虽然也可以只是双声或者叠韵，但是如果韵部相差很远，即使是双声，也不能假借；如果声母相差很远，即使是叠韵，也不能假借。就上面所举的例子来说，早、蚤，唯、惟、维，惠、慧，由、犹，曾、增，辩，慝、忒，具、俱，舟、周既然完全同音，自然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輮读平声，煣读上声，它们之间都只有声调上的差异，也没有什么问题。直和特古音同属职部，它们的上古声母都是定母，可以说既是双声，又是叠韵。其余各例都可以作类似的分析。可见假借字必须是同音字，至少也要是声音十分相近的字。这是假借字的原则，也是所谓古音通假的原则。

古音通假的现象，古书裹常见。不明瞭古音通假，就难免望文生训，误解古书的原意。例如"归孔子豚"的"归"就很可能误解为"归还"的"归"，"八月剥枣"的"剥"就很可能误解为"剥皮"的"剥"，等等。清代的学者王引之说："学者改本字读之，则怡然理顺；依借字解之，则以文害辞。"（注：王引之：《经义述开》卷三十二，《经文假借》条。）王引之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运用古音通假的原则来研究古书的词义，可以解决一些疑难问题。上文所谈的假借字，是一般读古书的人都懂的，都同意的。除此以外，我们还可以根据古音通假的原则，发现前人所没有发现的假借字，说明前人所没有说明的问题。清代学者王念孙、王引之等人就善於这样做，他们能够摆脱字形的束缚，从声音上去寻求古义。他们把古代汉语当做有声的语言来处理，不是仅仅当做文字来处理，这是他们比前人更科学的地方。他们实际上是把训诂学推进到了一个新阶段。

现在我们举一些例子来说明古音通假的原则在训诂学上的运用。

《战国策·楚策》："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王念孙说："以其类为招，类当为颈字之误也，招，旳也，言以其颈为准旳也。"王念孙之所以会这样说，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出了一例两条确证：《吕氏春秋·本生》："万人操弓，共射一招"，高诱注："招，埻旳也，"以及《文选》阮籍《咏怀诗》注引此作"以其颈为旳"。另一方面还因为他看出了招和旳古音十分近似，招古属照母，旳古属端母，发音方法相同，发音部位接近；招古韵属宵部，旳古韵属药部，农药二部关系十分密切，依照古音通假的原则，它们自然是可以通的。

《左传·昭公元年》："不靖其能，其谁从之。"杜预注："安靖贤能，则众附从。"王引之不同意杜预对"靖"字的解释，他认为"其能"既然是指上文"处不辟污，出不逃难"的群吏，那末说"安靖其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则文不成义矣"。他还看到文中既有"靖其能"，又有"赏其贤"；既说："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又说："请免之以靖能者。"因此断定"靖与赏意当相近"，"有表章风劝之义"，"当读为旌"。王引之为什么敢于断定"靖"就是"旌"呢？这是因为"以六书之例求之，靖从青声，青从生声，旌亦从生声。故旌字得通作靖"。也就是说，王引之是根据古音通假的原则，"靖"和"旌"同在耕部，声母也很相近，"靖"是从母字，"旌"是精母字。

《诗经·豳风·七月》："八月断壶，"毛传："壶、瓠也。"壳瓠同音，壶是瓠的假借字，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朱骏声更进一步说明"瓠即壶卢之合音"。壶卢就是葫芦。朱骏声之所以认为瓠是葫芦的合音，正是由於瓠字和葫字同音之外还有它和芦字叠韵。

古音通假的原则在训诂学上虽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也产生了一些流弊。原因是有些学者没有严格遵守古音通假的原则，他们把双声叠韵看成万应灵丹，主观地肯定某一意义，再去找双声叠韵的证据。有时候，甲字和乙字难是双声，但是韵部相差很远；有时候，二字虽然读音相近，甚至相同，但是没有其他证据，单凭语音方面的近似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例如上文所举王念孙证明招的相通，如果没有《吕氏春秋》"万人操弓共射一招"的确凿证据，单凭双声叠韵，那就完全缺乏说服力了。

在初学古代汉语的时候，自然还不能要求正确地运用古音通假的原则。本节阐述古音通假的理论，只是为了更透彻地了解文选的注解罢了。

古汉语通论（十七）

古书的注解（上）

我国比较重要的古籍，前人大都作过注解。今天我们要想比较顺利地读懂一部古书，一般都要参看旧注。有些文字比较艰深的古书，如果不参看旧注甚至根本无法读懂。

注解古书的工作开始於汉代。秦以前的许多典籍传到汉代，由於种种原因（如语言的发展，口授和传抄的错误等），汉代人已经不能完全读懂；於是有一些人专门为这些古书做注解，像毛亨、孔安国、马融、郑玄等，都是著名的注解家。郑玄对先秦的经书，像《周易》《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等书，都曾作过注解。这些注解对我们了解先秦古籍非常有用，如果没有汉代学者这一番辛勤的工作，有许多先秦古籍我们今天是很难读懂的。

到了唐代，距离汉代又有六七百年了，许多汉人的注解在唐代人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容易理解了，於是出现了一种新的注解，作者不仅解释正文，而且还给前人的注解作注解。这种注解一般叫做"疏"，也叫"正义"。例如现在最通行的《十三经注疏》中的《诗经》（注：《十三经注疏》大多数是汉朝人或魏晋人做的注，唐宋人做的疏，各部书的注疏人如下：

《周易》：魏王弼、韩康伯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尚书》：旧题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等正义；

《诗经》：汉毛亨传，汉郑玄笺，唐孔颖达等正义；

《周礼》：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仪礼》：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礼记》：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春秋左传》：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春秋公羊传》：汉何休注，唐徐彦疏；

《春秋谷梁传》：晋范宁注，唐杨士勋疏；

《论语》：魏何晏集解，宋邢昺疏；

《孝经》：唐玄宗注，宋邢昺疏；

《尔雅》：晋郭璞注，宋邢昺疏；

《孟子》：汉赵岐注，宋孙奭疏；），就是汉毛亨传，汉郑玄笺，唐孔颖达等正义。毛传、郑笺的"传"和"笺"，当时都各有特定的意义，"传"指阐明经义，"笺"有补充与订正毛传的意思，一方面对毛传简略隐晦的地方加以阐明，另一方面把不同於毛传的意见提出，使可识别。

先秦经书的注解一般都比较难读。这一方面是因为注解家数繁多，各有侧重，看法也常常不一，取舍之间，有时很不容易决定；另一方面是因为注文比较简略，注解的体例和术语对一般读者来说都比较生疏。要想读懂先秦经书的注解，我们首先要对它们的体例有大致的了解。

下面我们举出《诗经·魏风·硕鼠》中的一个例子来说明经书注疏的体例（注疏一般都是用双行小字排在正文之下。为了保存原样，正文和注疏一律不加标点）：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贯事也笺云硕大也大鼠大鼠者斥其君也女无复食我黍疾其税敛之多也我事女三岁矣曾无教令恩德来顾眷我又疾其不修政也古者三年大比民或於是徙○贯古乱反徐音官复扶又反税始锐反比毗志反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笺云逝往也往矣将去女与之诀别之辞乐土有德之国○乐音洛注下同土如字他古反沈徒古反诀古穴反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笺云爰曰也 疏 硕鼠至得我所○正义曰国人疾其君重敛畏人比之硕鼠言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犹言国君国君无重敛我财君非直重敛於我又不修其政我三岁以来事汝矣曾无於我之处肯以教令恩德眷顾我也君既如是与之诀别言往矣将去汝之彼乐土有德之国我所以之彼乐土者以此乐土若往则曰得我所宜故也言往将去汝者谓我往之他国将去汝国也○传贯事○正义曰释诂文○笺硕大至是徙○正义曰硕大释诂文释兽於鼠属有鼫鼠......陆机疏云今河东有大鼠能人立交前两脚於颈上跳舞善鸣食人禾苗人逐则走入树空中亦有五技或谓之雀鼠......按此经作硕鼠训之为大不作鼫鼠之字其义或如陆言也......

正文之下，前面没有"笺云"的注是毛传（如"贯事也"），"笺云"之后的注是郑笺，圆圈之后"贯古乱反......"是唐陆德明《经典释文》对正文和注文的注音（注：《经典释文》简名《释文》，它汇集了唐代以前各家给先秦经书（包括《老子》和《庄子》，因为《老子》《庄子》在唐代也被称为经）所做的注释（以注音为主，也有少数义训），经过作者一番选择，成为我国早期别具风格的注音（兼释义）总集之一。先秦古籍中的注音，一般都摘自经典释文。这部书本来是脱离具体注释对象的一部完整的专著，宋代以后，人们才把它的注释移到每本书的相应的正文之下。））。［疏］字以下才是孔颖达的疏，疏的原文很长，这里只引了一小部分。宋代以前，注和疏是分成两本书印行的；宋代以后，为了便於阅读，才把注和疏合成一本书。注和疏合成一本后，疏一般放在一段正文之后，如果一段中有几个注，疏就放在几个注之后，如果一段中只有一个注，疏就放在一个注之后；上面这个例子就是把疏放在几个注之后。疏一般是先疏正文，再疏注文。先略引被疏的文字，一般是起讫各引两三个字（如"'硕鼠'至'得我所'""笺'硕大'至'是徙'"），然后再疏，中间用圆圈隔开。有时是直解正文，如"国人疾其君重敛畏人，比之硕鼠......"；有时是疏证和发挥毛传和郑笺，这里是首先说明毛传和郑笺的来源，如毛传："贯事也"，正义曰："《释诂》文"，又如郑笺："硕大也"，正义曰："《释诂》文"（《释诂》指《尔雅·释诂》，孔颖达认为毛传和郑笺这里都是根据《尔雅·释诂》来注解正文的）；接着就考证名物，如"《释兽》於鼠属有鼫鼠......"。可见疏的内容是很丰富的。

一部重要的古代作品，注解的人常常很多，后来就有人把各家的注选集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注解，成为集注或集解，例如何晏注《论语》，就是集解。试举《论语》第一句为例：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马曰。子者。男子之通称。谓孔子也。王曰。时者。学者以时诵习之。诵习以时。学无废业。所以为说怿。其中"马曰"的"马"指马融，"王曰"的"王"指王肃。在读"集解"之类的著作时，首先要细读它的序，这样才可以知道集的是哪几家，"某曰"的"某"指的是哪一个人。（也有序里没有提到的，这多半在注中第一次出现某人时用全名，以后只用他的姓。）

注解常见的情况有下列四种：

第一，释词。如上例"马曰：'子者，男子之通称，谓孔子也'"。马融就只注释了"子"字。

第二，串讲。把一句或几句连串起来讲解。如前例郑笺对"三岁贯女，莫我肯顾"两句作了串讲："我事女三岁矣，曾无教令恩德来顾眷我。"这种方式虽然表面上没有释词，但实际上是在串讲中附带地注释了词义，如以"事"释"贯"，以"眷"释"顾"都是。又如上例"王曰：'时者，学者以时诵习之。诵习以时，学无废业，所以为说怿'。"王肃不但解释了"时"字，并且把"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全句串讲了一下。

第三，通释全章大意。如现在流传的汉赵岐的《孟子章句》，就是采用既释字句也释全章大意的办法。《孟子章句》每章之后都有"章指"，"章指"是通释全章正文的大意的。例如《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国也"章的后面有："章指言：'王化之本，在於使民养生丧死之用备足，然后导之以礼义；责己矜穷，则斯民集矣'"。这种办法，为的是使文章的意义更为明显，帮助读者对全章的大意有一个总的了解。

要想读懂先秦经书的注解，除了要了解经书注疏的体例和注解的各种情况之外，我们还要对经书中的注解术语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注解的术语很多，这里不可能一一列举，我们只介绍几个较为常见的术语。

1.曰，为，谓之 使用这几个术语时，被释的词总是放在"曰""为""谓之"的后面。这几个术语的作用相同，它们不仅用来释义，并且用来分别同义词或近义词之间的细微差别。例如：

《论语·先进》："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朱熹注："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

《尔雅·释天》："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

《谷梁传襄公二十四年》："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

《诗经·术风·淇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论语·学而》引此）。毛传："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

《尔雅·释器》："骨谓之切，象谓之磋，玉谓之琢，石谓之磨。""饥"与"馑"是同义词，"切""磋""琢""磨"是近义词，注释家有时用"曰"，有时用"为"，有时用"谓之"来区分它们。在注释并区分这类同义词或近义词时，既可用"曰"，也可用"为"，也可用"谓之"可见"曰""为""谓之"的作用是相同的。这种"曰""为""谓之"略等於现代汉语的"叫做"。

2.谓"谓"和"谓之"不同，前面说过，使用"谓之"时，被释的词总是放在"谓之"的后面，使用"谓"时，被释的词则都是放在"谓"的前面。可见这两个术语的差别是很明显的。"谓"这个术语，往往是在以具体释抽象、或以一般释特殊的情况下，才用上它。例如：

《论语·为政》："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孔安国注："政谓法教。"

《论语·子罕》："后生可畏。"何晏注："后生谓少年。""政"的概念比较抽象，故用比较具体的概念"法教"来注释它；"后生"的概念比较特殊，故用比较一般的概念"少年"来注释它。这都是为了帮助读者理解原文。

3.貌"貌"字一般用在动词或形容词的后面。使用"貌"字时，被释的词往往是表示某种性质或某种状态的形容词。例如：

《诗经·卫风·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朱熹注："沃若，润泽貌。"

《论语·阳货》："夫子莞尔而笑。"何晏注："莞尔，小笑貌。"

《论语·子罕》："夫子循循然善诱人。"何晏注："循循，次序貌。"这种"貌"字略等於现代汉语的"......的样子"。

4.犹 使用这个术语时，释者与被释者往往就是同义或近义的关系。例如：

《诗经·魏风·伐檀》："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毛传："侧，犹厓也。"

《诗经·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不平谓何？"笺云："谓何，犹云何也。"用"厓"释"侧"，用"云何"释"谓何"；因为"云""谓"义同，"侧""厓"义近。这种"犹"字略等於现代汉语的"等於说。"

以上"曰""为""谓之""谓""貌""犹"六个术语，都是单纯用於释义的。

5.之言，之为言 使用这两个术语时，必然是"声训"；除了释义之外，释者与被释者之间有时是同音的关系，有时是双声叠韵的关系。例如：

《论语·季氏》："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郑玄注："萧之言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

《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朱熹注："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之为言得也，得於心而不失也。""肃""正""得"除了从意义上分别注释了"萧""政""德"之外，释者与被释者之间还有语音上的关系："肃""萧"双声，"正""政"同音，"得""德"同音。

6.读为，读曰 这两个术语是用本字来说明假借字。例如：

《诗经·卫风·氓》："淇则有岸，隰则有泮。"郑笺："泮读为畔。"

《礼记·曲礼》："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郑玄注："绥读曰妥。""泮"和"绥"是假借字，"畔"和"妥"是本字。

7.读若，读如 这两个术语一般是用来注音。例如：

说文："哙，咽也。从口，会声。或读若快。"

有时，"读若"、"读如"的作用和"读曰"、"读为"相同，也是用本字来说明假借字。例如：

《礼记·儒行》："起居竟信其志。"郑玄注："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

"读为""读曰"和"读若""读如"的分别就在於：前者必然是用本字破假借字；后者则一般是用於注音，但有时也是用本字来破假借字。

古汉语通论（十八）

古书的注解（下）

从汉代学者注经开始，其后魏晋南北朝各代，注解古书的范围都有所扩展。唐人除了为先秦经书做注疏工作之外，也为汉以下的其他古书做了注解。例如司马迁的《史记》，在唐代就有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和张守节的《史记正义》；萧统的《文选》，在唐代就有李善注和五臣注。这些注解，有的是以人名地名的考证和史实的考核为主，有的是以词语的出处和典故的来源的考证为主。例如司马贞、张守节对《史记》所做的注解，都较多地集中在人名地名的考证和史实的考核之上。这类古书的注解，有的在考核史实之中增补了许多后代难得的史料；南朝宋裴松之的《三国志》注就有这个特点。

古代作家一般都喜欢引经据典，尤其是中古时期，引经据典几乎成为一种重要的修辞手段。因此，注解这些文学作品时，注明出典就成了注解家的首要任务。李善《文选》注就几乎集中全力在注明出典方面，因此当时人们批评他的注解是"释事而忘义"（这个批评不一定完全正确，李善注解中的释义工作虽然做得比较少，但是他并不是完全不释义）。试看他在扬雄《解嘲》中的一段注解：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 左氏传曰。齐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脱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奚。使相可也。公从之。墨子曰。傅说被褐带索。庸筑傅严。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 或倚夷门而笑。 应劭曰。侯嬴也。秦伐赵。赵求救於魏。无忌将百余人往过嬴。嬴无所诫。更还见嬴。嬴笑之。以谋告无忌。韦昭曰。笑人不知己也。 或横江潭而渔。 服虔曰。渔父也。 或七十说而不遇。 应劭曰。孔丘也。已见东方朔答客难。 或立谈而封侯。 史记曰。虞卿说赵孝成王。再见。为赵上卿。故号为虞卿。谯周曰。食邑於虞也。 或枉千乘於陋巷。 吕氏春秋曰。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见。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君傲霸王者亦轻其士。从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 或拥彗而先驱。 拥慧。邹衍也。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拥彗也。 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 李奇曰。君臣上下有瑕隙乖离之渐。则可抵而取之。窒。竹栗切。这段原文虽然有一些较难理解的词语，如"褐""傅""枉""诎""窒隙蹈瑕"等（这些词语最好也加注释），但原文中更难理解的是每句话的用典，如果没有李善的注解，一般读者就难以知道每句话用的是什么典，也就难以理解每句话的内容了。

有时，李善不是注明典故的来源，而是指出某些词语的出处。例如：

既无伯叔。终鲜兄弟。 毛诗曰。终鲜兄弟。维予与女。 （李密：陈情表）

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孔丛子。孔子曰。吾於狼狈见圣人之志。荀悦汉纪论曰。周勃狼狈失据。块然囚执。 （同上）

过蒙拔擢。宠命优渥。 毛诗曰。既优既渥。 岂敢盘桓。有所希冀。 周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 （同上）这三个例子中，他指出了"终鲜兄弟""狼狈""优渥""盘桓"等词语的出处。这种注解，也有助於读者充分领会作品词句的意思。

有时，他也释义，不过他往往是转引古注或古代字书对这个字的注释。例如：

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 礼记。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郑玄曰。拳拳。捧持之貌。说文曰。列。分解也。 （司马迁：报任安书）

门衰祚薄。晚有儿息。 字书曰。祚。福也。 （李密：陈情表）

有些古书的注解，除了注明出典之外，并能划分段落，诠释大意，从而帮助读者分析和鉴赏作品。试举仇兆鳌注杜甫《春望》为例：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此忧乱伤春而作也。上四。春望之景。睹物伤怀。下四。春望之情。遭乱思家。赵汸曰。烽火句。应感时。家书句。应恨别。但下句又因上句而生。发白更短。愁乱思家所致。○齐国策。王蠋曰。国破君亡。吾不能存。庾信诗。山河不复论。吕氏春秋。春气至则草木生。楚辞。余感时兮凄怆。拾遗记。汉献帝为李傕所败。后以泪溅帝衣。秦嘉诗。一别怀万恨。闻人蒨诗。林有惊心鸟。园多夺目花。......注文前面先划分段落，诠释大意，后面再逐词逐句地注明出典。这样做，对於阅读和鉴赏这首诗的人，确有帮助。

另外有一类古书的注解，往往侧重在阐明哲学思想上。其中有的是阐明原著中的哲理，也有的是在阐明原著哲理时从中寄寓了注者自己的思想观点。比如《庄子》，这是一部文字深奥的古书，但是郭象注与成玄英疏的重点却不摆在字句的解释方面。试看《逍遥游》中的一段注疏：

之二虫又何知。【注】 二虫。谓鹏蜩也。对大於小。所以均异趣也。夫趣之所以异。岂知异而异哉。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自然耳。不为也。此逍遥之大意。

【疏】郭注云。二虫。鹏蜩也。对大於小。所以均异趣也。且大鹏抟风九万。小鸟决起榆枋。虽复远近不同。适性均也。咸不知道里之远近。各取足而自胜。天机自张。不知所以。既无意於高卑。岂有情於优劣。逍遥之致。其在兹乎。......郭注和成疏都用了很多笔墨阐明"之二虫又何知"这一句话中所包含的"自然""不为"之类的老庄哲理。

关於注音，也有新的发展。早期的注解一般是用直音法或"读若""读如"等术语注音，后来反切逐渐被注解家用来注音了。例如（引自李善文选注）：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褘 於宜反 董允等。 （诸葛亮：出师表）

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 雍，一龙切 徐衍负石入海。 （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又如（引自李善文选注）：

昔者司马喜膑 鼻引 脚於宋。卒相中山。 （邹阳：狱中上梁王书）

陛下亦宜自课。以咨诹 足俱 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 （诸葛亮：出师表）"鼻引"即"鼻引切"，是注"膑"字的音；"足俱"即"足俱切"，是注"诹"字的音。如果我们以为"鼻引"是释"膑"字的意义，"足俱"是释"诹"字的意义，那就错了。

关於注音，有一个术语值得提出来说一说，那就是"如字"。古书上某字注以"如字"，通常是告诉读者，在这特定的上下文里，这个字要按照它本来的读音读。例如《礼记·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经典释文》说：

恶恶，上鸟路反，下如字。......好好，上呼报反，下如字。这是说第一个"恶"字读"乌路反"，是去声，第二个"恶"字要读它本来的音，即恶劣的"恶"，旧读入声；第一个"好"字读"呼报反"，是去声，第二个"好"字要读它本来的音，即美好的"好"，是上声。

有时候一个字的下面注"如字"，又注别的反切（或直音），表明这个字在这特定的上下文里传统有不同的读法。例如《论语·公冶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经典释文》说：

三思，息暂反，又如字。这是说这里"三"字有去声的读法（变读），又有平声的读法（如字）。读法不同，往往讲法不同。例如《论语·微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经典释文》说：

不分，包云如字，郑扶问反，分犹理。这是说这里"分"字有平声的读法（如字），又有去声的读法（变读）。包郑两家的读音，反映了对"分"字的不同的理解。

古书上常常有一字异读的情况。不同的读音往往表示了词义或词性的不同。例如音乐的"乐"和快乐的"乐"，解说的"说"、游说的"说"和喜说的"说"（悦），等等。异读有时只表现为声调上的差异。例如施行的"施"读平声，施与的"施"读去声；听闻的"听"读平声，听从的"听"读去声。但是这只是词义上的转变。有时候声调不同，不仅是词义上而且是词性上的转变，这种情况最值得注意。例如王侯的"王"是名词，读平声，王天下的"王"是动词，读去声；操持的"操"是动词，读平声，节操的"操"是名词，读去声；爱好的"好"是动词，读去声，美好的"好"是形容词，读上声；厌恶的"恶"是动词，读去声，恶劣的"恶"是形容词，读入声。

利用四声来区别词义和词性，这是汉语的特点之一。汉魏学者看到了这个特点，并体现於古书注音。有的文字学家认为这是六朝经师注解古书时的强生分别。但是积习相沿，在后来的"声律之文"里就很重视这种分别。有些字的异读还保留在现代汉语里，如"好"(hǎo)"好"(hào)"恶"(è)"恶"(wù)之类；有些字的异读在现代汉语普通话里已经混同了，但是仍保留在某些方言里，例如上升的"上"读上声，在上的"上"读去声，现在广州话仍有区别。

唐代以后，宋代学者也做了不少注解古书的工作。例如朱熹就著有《周易本义》《诗集传》《大学章句》《论语集注》《孟子集注》《中庸章句》《楚辞集注》等。朱熹能摆脱汉代学者的影响，直接从正义入手，他做的注解，有时比较近情近理，平易可通。

清代学者几乎对每一种重要的经典都做了新的注解，他们钻研汉唐人的注解，根据具体材料判断前人的是非，解决了古书中许多疑难问题。他们对古书字句的解释要求非常严格，做出了许多成绩。例如陈奂的《诗毛氏传疏》，马瑞辰的《毛诗传笺通释》，刘宝楠的《论语正义》，焦循的《孟子正义》，王先谦的《庄子集解》，郭庆藩的《庄子集释》，等等，都有很大的参考价值。自然，清人有些注解，极力要求无一字无来历，不免过於琐细。例如刘宝楠的《论语正义》注《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一句，几乎每一个字都作了详细的考证，这一句并不难懂的话，就注了将近一千个字；其中一个"曰"字就注了一百多个字，繁徵博引，极为详尽，但是实用价值不大。

除了为古书做注解和考证工作之外，清代学者还作了许多古籍校勘的工作。阮元为《十三经注疏》所作的《校勘记》，就是一例。《校勘记》除校正十三经正文的错误之外，更多的是校正注疏中的错误。（《校勘记》附在《十三经注疏》每卷之后，我们阅读十三经时，应该参阅。）校勘学上有些专门术语，我们应当有所了解。试举校勘学上常用的两个术语为例：

1.衍文"衍文"简称"衍"，也叫"衍字"。这个术语用来指明古籍中多出了文字的现象。例如《诗经·邶风·柏舟》："泛彼柏舟亦泛其流。"郑笺："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阮元《校勘记》："'与'下衍'众'字，小字本无。"又如《左传僖公四年》："汉水以为池。"阮元《校勘记》："《释文》无'水'字。云：或作'汉水以为池'，'水'字衍。"又如《礼记·檀弓》："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俞樾在《古书疑义举例》中说："'夫'字衍文也，'二人'两字合为'夫'。"

2.脱文 "脱文"简称"脱"（有时作"敚"或"夺"），也叫"脱字"。这个术语专指古籍中脱落了文字的现象。例如《诗经·周南·桃夭》孔颖达疏："此云家人，家犹夫也，犹妇也。"阮元《校勘记》："'犹妇'上当脱'人'字。又如《诗经·卫风·硕人》孔颖达疏："猗嗟云：'颀而长兮'。孔世家云：'颀然而长'。故为长貌。"阮元《校勘记》："'孔'下脱'字'字。"

清代学者除了为专书做注解和校勘工作之外，还利用读书札记的形式，对古书的词句诠释和文字校订提出自己的看法，其中常常有非常精辟的见解。重要的如王念孙的《读书杂志》，王引之的《经义述闻》，俞樾的《古书疑义举例》，等等，这些都是读上古典籍不可缺少的参考书。

学习古代汉语，参阅古书的注解是十分必要的。我们读古书，能直接读白文（就是不附注解的文章）固然很好；如果能参考前人的注解来读，就能体会得更深刻。对先秦的文章，更是如此。阮元曾有一段话谈到读注解的重要：

窃谓士人读书，当从经学始，经学当从注疏始。空疏之士，高明之徒，读注疏不终卷而思卧者，是不能潜心研索，终身不知有圣贤诸儒经传之学矣。至於注疏诸义，亦有是有非；我朝经学最盛，诸儒论之甚详，是又在好学深思实事求是之士，由注疏而推求寻览之也。（见《十三经注疏》《重刻宋板注疏总目录》）

我们今天读古书的目的，自然和阮元的时代完全不同。但是读古书应先接触先秦作品（其中自然包括所谓经书），读先秦作品要依靠注解，这个方法在今天仍然是有用的。

阮元提到应该依靠注解，但不要迷信注解，这一点尤其重要。实际上不只是对注解，就是对正文也应该如此。古书传到现在，由於传写和其他种种原因，其中常常有错字。注解家对这些错字，有的看出来了，有的就不免以讹传讹，根据错字做了错误的注解。所以我们必须学会判断古注是非的本领。"五四"后出版了不少古书选本，其中的注解往往利用前人的研究成果，注文大都是用现代口语（或浅近文言）写的，可供初学古代汉语的人参考。

古汉语通论（十九）

古代文化常识（一）

天文，历法，乐律 （一）天文在上古时代，人们把自然看得很神秘，认为整个宇宙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就是帝或上帝。在上古文献里，天和帝常常成为同义词。古人又认为各种自然现象都有它的主持者，人们把它们人格化了，并赋予一定的名字，例如风师谓之飞廉，雨师谓之荓翳（屏翳），云师谓之丰隆，日御谓之义和，月御谓之望舒（注：这里是举例性质，见《广雅·释天》。），等等，就是这种观念的反映。这些带有神话色彩的名字，为古代作家所沿用，成了古典诗歌辞赋中的辞藻。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国是世界上最早进入农耕生活的国家之一，农业生产要求有准确的农事季节，所以古人观测天象非常精勤，这就促进了古代天文知识的发展。根据现有可信的史料来看，殷商时代的甲骨刻辞早就有了某些星名和日食、月食的记载，《尚书》《诗经》《春秋》《左传》《国语》《尔雅》等书有许多关於星宿的叙述和丰富的天象记录，《史记》有《天官书》，《汉书》有《天文志》。我们可以说远在汉代我国的天文知识就已经相当丰富了。

古人的天文知识也相当普及。明末清初的学者顾炎武说：

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户"，妇人之语也。"月离於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辰"，儿童之谣也。后世文人学士，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注：见《日知录》卷三十"天文"条。"七月流火"见《诗经·豳风·七月》，"三星在户"见《诗经·唐风·绸缪》，"月离於毕"见《诗经·小雅·渐渐之石》，"龙尾伏辰"见《左传僖公五年》。）。

我们现在学习古代汉语当然不是系统学习我国古代的天文学，但是了解古书中一些常见的天文基本概念，对於提高阅读古书能力无疑是有帮助的。现在就七政、二十八宿、四象、三垣、十二次、分野等分别加以叙述。

古人把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合起来称为七政或七曜。金木水火土五星是古人实际观测到的五个行星，它们又合起来称为五纬。

金星古曰明星，又名太白，因为它光色银白，亮度特强。《诗经》"子兴视夜，明星有烂"（注：见《诗经·郑风·女曰鸡鸣》。），"昏以为期，明星煌煌"（注：见《诗经·陈风·东门之杨》。），都是指金星说的。金星黎明见於东方叫启明，黄昏见於西方叫长庚，所以《诗经》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注：见《诗经·小雅·大东》。）。木星古名岁星，迳称为岁。古人认为岁星十二年绕天一周，每年行经一个特定的星空区域，并据以纪年（注：下文谈到十二次和纪年法时还要回到这一点上来。）。水星一名辰星，火星古名荧惑，土星古名镇星或填星。值得注意的是，先秦古籍中谈到天象时所说的水并不是指行星中的水星，而是指恒星中的定星（营室）（注：即室宿，主要是飞马坐的αβ两星。），《左传庄公二十九年》"水昏正而栽"，就是一个例子。所说的火也并不是指行星中的火星，而是指恒星中的大火（注：即心宿，特指心宿二，即天蝎座的α星。《史记·天官书》所说的火，才是指火星（荧惑）。），《诗经》"七月流火"，就是一个例子。

古人观测日月五星的运行是以恒星为背景的，这是因为古人觉得恒星相互间的位置恒久不变，可以利用它们做标志来说明日月五星运行所到的位置。经过长期的观测，古人先后选择了黄道赤道附近的二十八个星宿作为"坐标"（注：黄道是古人想像的太阳周年运行的轨道。地球沿着自己的轨道围绕太阳公转，从地球轨道不同的位置上看太阳，则太阳在天球上的投影的位置也不相同。这种视位置的移动叫做太阳的视运动，太阳周年视运动的轨迹就是黄道。这里所说的赤道不是指地球赤道，而是天球赤道，即地球赤道在天球上的投影。星宿这个概念不是指一颗一颗的星星，而是表示邻近的若干个星的集合。古人把比较靠近的若干个星假想地联系起来，给以一个特殊的名称如毕参箕斗等等，后世又名星官。），称为二十八宿：

东方苍龙七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玄武七宿 斗牛女虚危室壁

西方白虎七宿 奎娄胃昴毕觜参

南方朱雀七宿 井鬼柳星张翼轸

东方苍龙、北方玄武（龟蛇）、西方白虎、南方朱雀，这是古人把每一方的七宿联系起来想像成的四种动物形象，叫做四象。以东方苍龙为例，从角宿到箕宿看成为一条龙，角像龙角，氐房像龙身，尾宿即龙尾。再以南方朱雀为例，从井宿到轸宿看成为一只鸟，柳为鸟嘴，星为鸟颈，张为嗉，翼为羽翮。这和外国古代把某些星座想像成为某些动物的形象（如大熊、狮子、天蝎等）很相类似。

上文说过，古人以恒星为背景来观测日月五星的运行，而二十八宿都是恒星。了解到这一点，那么古书上所说的"月离於毕"、"荧惑守心"、"太白食昴"这一类关於天象的话就不难懂了（注：《尚书·洪范》伪孔传："月经於箕则多风，离於毕则多雨。""荧惑守心"见《论衡·变虚》篇；"太白食昴"见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见本书下册887页）。）。"月离於毕"意思是月亮附丽於毕宿（离，丽也）；"荧惑守心"是说火星居於心宿；"太白食昴"是说金星遮蔽住昴宿。如此而已。苏轼在《前赤壁赋》里写道："少焉，月出於东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间"，也是用的二十八宿坐标法。

二十八宿不仅是观测日月五星位置的坐标，其中有些星宿还是古人测定岁时季节的观测对象。例如在上古时代，人们认为初昏时参宿在正南方就是春季正月，心宿在正南方就是夏季五月（注：这是就当时的天象说的。《夏小正》；正月初昏参中，五月初昏大火中。），等等。

古人对於二十八宿是很熟悉的，有些星宿由於星象特殊，引人注目，成了古典诗歌描述的对象。《诗经》"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注：见《诗经·小雅·大东》。），这是指箕宿和斗宿说的。箕斗二宿同出现於南方天空时，箕宿在南，斗宿在北。箕宿四星联系起来想像成为簸箕形，斗宿六星联系起来想像成为古代舀酒的斗形。《诗经》"三星在天"、"三星在隅"、"三星在户"，则是指参宿而言（注：此从毛传。），因为参宿有耀目的三星连成一线。至於乐府诗里所说的"青龙对道隅"（注：见《陇西行》。），道指黄道，青龙则指整个苍龙七宿了。有的星宿，伴随着动人的神话故事，成为后世作家沿用的典故。脍炙人口的牛郎织女故事不必叙述（注：但是织女不是指北方玄武的女宿，而是指天琴座的α星；牛郎也不是指北方玄武的牛宿，而是指天鹰座的α星，牛郎所牵的牛才是牛宿。），二十八宿中的参心二宿的传说也是常被后人当作典故引用的。《左传昭公元年》说：

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於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主祀大火），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即心宿）；迁实沈于大夏（晋阳），主参（主祀参星），唐人是因，……故参为晋星（即参宿）。

因此后世把兄弟不和睦比喻为参辰或参商。又因为参宿居於西方，心宿居於东方，出没两不相见，所以后世把亲朋久别不能重逢也比喻为参辰或参商。杜甫《赠卫八处士》所说的"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就是这个意思。

随着天文知识的发展，出现了星空分区的观念。古人以上述的角亢氐房心尾箕等二十八个星宿为主体，把黄道赤道附近的一周天按照由西向东的方向分为二十八个不等分。在这个意义上说，二十八宿就意味着二十八个不等分的星空区域了。

古代对星空的分区，除二十八宿外，还有所谓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

古人在黄河流域常见的北天上空，以北极星为标准，集合周围其他各星，合为一区，名曰紫微垣。在紫微垣外，在星张翼轸以北的星区是太微垣；在房心尾箕斗以北的星区是天市垣，这里不一一细说。(奇*书*网.整*理*提*供)

现在说一说北斗。北斗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的，古人把这七星联系起来想像成为古代舀酒的斗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古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北斗七星属於大熊座。

附图：

古人很重视北斗，因为可以利用它来辨方向，定季节。把天璇、天枢连成直线并延长约五倍的距离，就可以找到北极星，而北极星是北方的标志。北斗星在不同的季节和夜晚不同的时间，出现於天空不同的方位，人们看起来它在围绕着北极星转动，所以古人又根据初昏时斗柄所指的方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现在说到十二次。

古人为了说明日月五星的运行和节气的变换，把黄道附近一周天按照由西向东的方向分为星纪、玄枵等十二个等分，叫做十二次。每次都有二十八宿中的某些星宿作为标志，例如星纪有斗牛两宿，玄枵有女虚危三宿，余皆仿此。但是十二次是等分的，而二十八宿的广狭不一，所以十二次各次的起讫界限不能和宿与宿的分界一致，换句话说，有些宿是跨属於相邻的两个次的。下表就说明了这种情况（注：这表是根据《汉书·律历志》作的，各次的名称、写法和顺序都根据《汉书·律历志》。）：

附图：

外国古代把黄道南北各八度以内的空间叫做黄道带，认为这是日月和行星运行所经过的处所。他们也按照由西向东的方向把黄道带分为白羊、金牛等十二个等分，叫做黄道十二宫。其用意和我国古代的十二次相同，但起讫界限稍有差异，对照起来，大致如下表所示：

附图：

我国古代创立的十二次主要有两种用途：第一，用来指示一年四季太阳所在的位置，以说明节气的变换，例如说太阳在星纪中交冬至，在玄枵中交大寒，等等。第二，用来说明岁星每年运行所到的位置，并据以纪年，例如说某年"岁在星纪"，次年"岁在玄枵"，等等。这两点，后面谈到历法时还要讨论。

有一件事值得提一提，上述十二次的名称大都和各自所属的星宿有关。例如大火，这里是次名，但在古代同时又是所属心宿的名称。又如鹑首、鹑火、鹑尾，其所以名鹑，显然和南方朱雀的星象有关，南方朱雀七宿正分属於这三次。《左传僖公五年》"鹑火中"，孔疏说"鹑火之次正中於南方"，又说"鹑火星者谓柳星张也"，可以为证。

下面谈谈分野。

《史记·天官书》说："天则有列宿，地则有州域"，可见古人是把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州域联系起来看的。在春秋战国时代，人们根据地上的区域来划分天上的星宿，把天上的星宿分别指配於地上的州国，使它们互相对应，说某星是某国的分星，某某星宿是某某州国的分野（注：也有反过来说某地是某某星宿的分野的。例如《汉书·地理志》："齐地，虚危之分野也。"），这种看法，便是所谓分野的观念。

星宿的分野，一般按列国来分配，如表甲（注：表甲是根据《淮南子·天文训》作的。）；后来又按各州来分配，如表乙（注：表乙是根据《史记·天官书》作的。）：

附图：

星宿的分野也有以十二次为纲，配以列国的，如表丙所示（注：表丙是根据《周礼·保章氏》郑玄注作的。）：

附图：

古人所以建立星宿的分野，主要是为了观察所谓" 祥"的天象，以占卜地上所配州国的吉凶。例如《论衡·变虚篇》讲到荧惑守心的时候说："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显而易见，这是一种迷信。但是古人对於星宿分野的具体分配既然有了一种传统的了解，那么古典作家作品在写到某个地区时连带写到和这个地区相配的星宿，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庾信《哀江南赋》说"以鹑首而赐秦，天何为而此醉"，王勃《滕王阁序》说"星分翼轸"，李白《蜀道难》说"扪参历井"，就是在分野的意义上提到这些星宿的。

最后应该指出的是，古人的天文知识虽然已经相当丰富，但是由於科学水平和历史条件的限制，古代的天文学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和宗教迷信的占星术相联系的。古人对於某些异乎寻常的天象还不能作出科学的解释，於是在崇敬天帝的思想基础上，把天象的变化和人间的祸福联系起来，认为天象的变化预示着人事的吉凶。例如日食，被认为对最高统治者不利，所以《左传昭公十七年》说："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不杀牲盛馔），伐鼓於社。"《礼记·昏义》也说："日蚀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这是把日食看成是上天对最高统治者的警告。又如彗星（一名孛星，欃枪）的出现，被认为是兵灾的凶象，所以史书上常有记载。甚至行星运行的情况也被认为是吉凶的预兆。例如岁星正常运行到某某星宿，则地上与之相配的州国就五谷昌盛，而荧惑运行到这一星宿，这个国家就要发生种种祸殃，等等。占星家还认为某某星主水旱，某某星主饥馑，某某星主疾疫，某某星主盗贼，注意它们的隐现出没和光色的变化而加以占验。这些就不一一叙述了。

占星无疑是迷信，占星术后来被统治阶级所利用，成了麻醉人民的工具，我们阅读古书，对此应该有所了解。

历法

古人经常观察到的天象是太阳的出没和月亮的盈亏，所以以昼夜交替的周期为一"日"，以月相变化的周期为一"月"（现代叫做朔望月）。至於"年"的概念，最初大约是由於庄稼成熟的物候而形成的，《说文》说："年，熟谷也。"如果说禾谷成熟的周期意味着寒来暑往的周期，那就是地球绕太阳一周的时间，现代叫做太阳年。以朔望月为单位的历法是阴历，以太阳年为单位的历法是阳历。我国古代的历法不是纯阴历，而是阴阳合历。平年十二个月，有六个大月各三十天，六个小月各二十九天（注：这是因为月相变化的周期在二十九到三十天之间，现代测得是29.53日。），全年总共354天。但是这个日数少於一个太阳年。《尚书·尧曲》说："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实际上四季循环的周期约为3651/4日，比十二个朔望月的日数约多111/4日，积三年就相差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所以三年就要闰一个月，使历年的平均长度大约等於一个太阳年，并和自然季节大致调和配合。《尧典》说："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注：注意：《尧典》这里说"岁"，不说"年"，这是用"岁"表示从今年某一节气（例如冬至）到明年同一节气之间的这一段时间，使之和"年"有分工，"年"表示从今年正月初一到明年正月初一之间的这一段时间。所以《周礼·春官·大史》说："正岁年以序事"，岁年并举。），就是这个意思。

古人很重视置闰。《左传文公六年》说："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矣。"三年一闰还不够，五年要闰两次，所以《说文》说"五年再闰"。五年闰两次又多了些，后来规定十九年共闰七个月。从现有文献看，殷周时代已经置闰，闰月一般放在年终，称为"十三月"。当时置闰尚无定制，有时一年再闰，所以会有"十四月"。春秋时代就没有一年再闰的情况了。汉初在九月之后置闰，称为"后九月"，这是因为当时沿袭秦制，以十月为岁首，以九月为年终的缘故（注：这一点，下文还要谈到。）。上古也有年中置闰，如闰三月、闰六月之类。当闰而不闰叫做"失闰"。如何适当安插闰月，这是古代历法工作中的重要课题，这里没有必要叙述。

一年分为春夏秋冬四时（季），后来又按夏历正月、二月、三月等十二个月依次分为孟春、仲春、季春、孟夏、仲夏、季夏，孟秋、仲秋、季秋，孟冬、仲冬、季冬。这些名称，古人常用作相应的月份的代称。《楚辞·哀郢》"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注：见本书第二册561页。），就是指夏历二月说的。但是在商代和西周前期，一年只分为春秋二时，所以后来称春秋就意味着一年。《庄子·逍遥游》："蟪蛄不知春秋"（注：见本书第二册377页。），意思是蟪蛄生命短促不到一年。此外史官所记的史料在上古也称为春秋，这是因为"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注：见杜预《春秋序》。旧说春秋犹言四时（《诗经·鲁颂·閟宫》郑玄笺），错举春秋以包春夏秋冬四时（杜预春秋序·孔颖达正义），似难置信。）。后来历法日趋详密，由春秋二时再分出冬夏二时，所以有些古书所列的四时顺序不是"春夏秋冬"，而是"春秋冬夏"，这是值得注意的（注：例如《墨子·天志中》"制为四时春秋冬夏，以纪纲之"，《管子·幼官图》"修春秋冬夏之常祭"，《礼记·孔子闲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等等。）。

古人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逐步认识到季节更替和气候变化的规律，把周岁3651/4日平分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等二十四个节气（注：每个节气占15.22日弱。后代根据太阳移动的速度，有的节气占14日多（冬至前后），有的节气占16日多（夏至前后）。），以反映四季、气温、降雨、物候等方面的变化，这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掌握农事季节的经验总结，对农业生产的发展贡献很大。二十四节气系统是我国旧历特有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名称和顺序是：

正月 立春雨水 二月 惊蛰春分

三月 清明谷雨 四月 立夏小满

五月 芒种夏至 六月 小暑大暑

七月 立秋处暑 八月 白露秋分

九月 寒露霜降 十月 立冬小雪

十一月 大雪冬至 十二月 小寒大寒（注：这是依照后代的顺序；名称和《淮南子·天文训》相同。惊蛰古名启蛰，汉代避景帝讳改名惊蛰。又，二十四节气和阴历月份的配搭不是绝对固定年年一致的，因为节气跟太阳走，和朔望月没有关系。这里所列的是综合一般的情况。）

古人最初把二十四节气细分为节气和中气两种。例如立春是正月节，雨水是正月中，惊蛰是二月节，春分是二月中，节气和中气相间，其余由此顺推（注：由於一个节气加一个中气差不多是三十天半，大於一个朔望月，所以每月的节气和中气总要比上月推迟一两天，推迟到某月只有节气没有中气，后来就以这个月份置闰，所以古人说"闰月无中气"。阳历每月都有节气和中气，上半年每月六日和二十一日左右是交节日期，下半年每月八日和二十三日左右是交节日期。）。

二十四节气是根据太阳在黄道上不同的视位置定的。前面讲天文时说过，古人把黄道附近一周天平分为星纪、玄枵等十二次，太阳运行到某次就交某某节气（注：实际上二十四个节气是表示地球在围绕太阳公转的轨道上的二十四个不同的位置。）。试以《汉书·律历志》所载的即二千多年前的天象为例。太阳运行到星纪初点交大雪，运行到星纪中央交冬至，运行到玄枵初点交小寒，运行到玄枵中央交大寒，等等。下表就说明了这种情况（注：这表是根据《汉书·律历志》的顺序排的，惊蛰在雨水之前，清明在谷雨之后，和后代不同。《汉书·律历志》并指出交某节气时太阳所在的星宿及其度数，如冬至日在牵牛初度，即摩羯座β星附近。现代天象和古代不同，现在的冬至点在人马座（相当於古代的析木）。）：

附图：

二十四节气系统是逐步完备起来的。古人很早就掌握了二分二至这四个最重要的节气：《尚书·尧典》把春分叫做日中，秋分叫做宵中，《吕氏春秋》统名之曰日夜分，因为这两天昼夜长短相等；《尧典》把夏至叫做日永，冬至叫做日短，因为夏至白天最长，冬至白天最短，所以《吕氏春秋》分别叫做日长至，日短至（注：《孟子》统名之曰日至。《孟子·告子上》"今夫 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时皆熟矣"，这指夏至而言；《孟子·离娄下》"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旧说指冬至而言。《左传》又称冬至为日南至。）。《左传僖公五年》说，"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分指春分秋分，至指夏至冬至，启指立春立夏，闭指立秋立冬（注：据杜预注。）。《吕氏春秋》则明确提到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个季节。到《淮南子》我们就见到和后世完全相同的二十四节气的名称了。

我们阅读古书，有必要了解古人记录时间的法则，下面就古代的纪日法（包括一天之内的记时法）、纪月法和纪年法分别加以叙述。

古人用干支纪日，例如《左传隐公元年》"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干是天干，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支是地支，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干和十二支依次组合为六十单位，称为六十甲子：

甲子 乙丑 丙寅 丁卯 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 壬申 癸酉

甲戌 乙亥 丙子 丁丑 戊寅 己卯 庚辰 辛巳 壬午 癸未

甲申 乙酉 丙戌 丁亥 戊子 己丑 庚寅 辛卯 壬辰 癸巳

甲午 乙未 丙申 丁酉 戊戌 己亥 庚子 辛丑 壬寅 癸卯

甲辰 乙巳 丙午 丁未 戊申 己酉 庚戌 辛亥 壬子 癸丑

甲寅 乙卯 丙辰 丁巳 戊午 己未 庚申 辛酉 壬戌 癸亥（注：干支的组合是天干的单数配地支的单数，天干的双数配地支的双数，所以不可能有"甲丑""乙寅"之类。）

每个单位代表一天，假设某日为甲子日，则甲子以后的日子依次顺推为乙丑、丙寅、丁卯等；甲子以前的日子依次逆推为癸亥、壬戌、辛酉等。六十甲子周而复始。这种纪日法远在甲骨文时代就已经有了。

古人纪日有时只记天干不记地支，例如《楚辞·哀郢》"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黾吾以行"（注：见本书第二册561页。）。这种情况在甲骨文时代也已经有了。用地支纪日比较后起，大多限於特定的日子如"子卯不乐"（礼记·檀弓）、三月上巳之类。

从一个月来说，有些日子在古代有特定的名称。每月的第一天叫做朔，最后一天叫做晦。所以《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注：见本书第二册377页。）。初三叫做胐(fěi)，大月十六、小月十五叫做望，鲍照诗"三五二八时，千里与君同"（注：见《玩月城西门廨中》。），就是指望日的明月说的。近在望后的日子叫做既望（注：西周初期有一种特别的记日法，即把一个月分为四分，类似现代的周（星期），每分都有一个特定的名称，"既望"就是其中之一。这种纪日法后来没有使用，这里不细说。）。所以苏轼《前赤壁赋》说："壬戌之秋，七月既望。"朔晦两天，一般既称干支又称朔晦，例如《左传僖公五年》"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左传襄公十八年》"十月……丙寅晦，齐师夜遁"。其他日子一般就只记干支（注：《尚书》胐日也是既称干支又称胐，例如《毕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胐"，这种情况在一般古书中很少见。），但是人们可以根据当月朔日的干支推知它是这个月的第几天。例如《左传隐公元年》"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根据后人推定的春秋长历可以知道辛丑是鲁隐公元年五月二十三日。

附带说一说，根据历谱中干支的日序，甚至可以推断出古书的错误来。《春秋襄公二十八年》说："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乙未，楚子昭卒。"从甲寅到乙未共四十二天，不可能同在一个月之内，可见这里必有错误。

下面谈谈一天之内的记时法。

古人主要根据天色把一昼夜分为若干时段。一般地说，日出时叫做旦早朝晨，日入时叫做夕暮昏晚（注：古代夕又当夜讲，通作昔。《庄子·天运》："蚊虻噆肤，则通昔不寐矣。"《说文》："晚，暮也。"），所以古书上常常见到朝夕并举，旦暮并举，晨昏并举，昏旦并举，等等。太阳正中时叫做日中，将近日中的时间叫做隅中（注：《左传昭公五年》孔颖达疏："隅谓东南隅也，过隅未中，故为隅中也。"），太阳西斜叫做昃。了解到这一点，对於古书上所说的"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注：见《尚书·无逸》。）这一类记录时间的话就了解得更加具体了。

古人一日两餐，朝食在日出之后，隅中之前，这段时间就叫做食时或蚤食；夕食在日昃之后，日入之前，这段时间就叫做晡（餔）时。日入以后是黄昏，黄昏以后是人定。《孔雀东南飞》说："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可以看成为古代这两个时段之间的确切描绘。人定以后就是夜半了。

《诗经》说："女曰鸡鸣，士曰昧旦。"（注：见《诗经·郑风·女曰鸡鸣》。）鸡鸣和昧旦是夜半以后先后相继的两个时段。昧旦又叫昧爽，这是天将亮的时间。此外古书上又常常提到平旦、平明，这是天亮的时间。

古人对於一昼夜有等分的时辰概念之后，用十二地支表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恰好等於现代的两小时（注：小时本来是小时辰的意思；因为一小时只等於半个时辰。）。和现代的时间对照，夜半十二点（即二十四点）是子时（所以说子夜），上午两点是丑时，四点是寅时，六点是卯时，其余由此顺推。近代又把每个时辰细分为初、正。晚上十一点（即二十三点）为子初，夜半十二点为子正；上午一点为丑初，上午两点为丑正，等等。这就等於把一昼夜分为二十四小时了。列表对照如下：

附图：

古人纪月通常以序数为记，如一月二月三月等等；作为岁首的月份叫做正(zhēng)月（注：秦避始皇讳，改正月为端月。但是秦以十月为岁首，下文还要谈到。又《诗经·小雅·正月》："正月繁霜，我心忧伤"，这里的正月指夏历四月（毛传），不是作为岁首的正月。）。在先秦时代每个月似乎还有特定的名称，例如正月为孟陬（楚辞），四月为除（诗经），九月为玄（国语），十月为阳（诗经），等等（注：这里是举例性质，参看《尔雅·释天》。）。古人又有所谓"月建"的观念，就是把子丑寅卯等十二支和十二个月份相配，以通常冬至所在的十一月（夏历）配子，称为建子之月，由此顺推，十二月为建丑之月，正月为建寅之月，二月为建卯之月，直到十月为建亥之月（注：庾信《哀江南赋序》："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见本书本册1157页）。），如此周而复始（注：《说文》对於十二支各字的解释就是联系着月份的。前人把"建"解释为"斗建"，意思是斗柄所指，认为十二支代表北斗星斗柄所指的十二个不同的方位（例如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十一月斗柄指北，所以为建子之月，以后斗柄每月移指一个方位，十二个月周而复始，这种说法在过去很普遍。南北朝的天文学家祖冲之，清朝的天文学家梅文鼎都指出月建和斗柄所指的方位没有关系。）。至於以天干配合着地支来纪月，则是后起的事。

我国古代最早的纪年法是按照王公即位的年次纪年，例如公元前770年记为周平王元年、秦襄公八年等，以元、二、三的序数递记，直到旧君出位为止。汉武帝开始用年号纪元，例如建元元年、元光三年，也是以元、二、三的序数递记，更换年号就重新纪元。这两种纪年法是过去史家所用的传统纪年法。战国时代，天文占星家根据天象纪年，有所谓星岁纪年法，星指岁星，岁指太岁。下面分别叙述。

先说岁星纪年法。前面讲天文时说过，古人把黄道附近一周天分为十二等分，由西向东命名为星纪、玄枵等十二次。古人认为岁星由西向东十二年绕天一周，每年行经一个星次。假如某年岁星运行到星纪范围，这一年就记为"岁在星纪"，第二年岁星运行到玄枵范围，就记为"岁在玄枵"，其余由此类推，十二年周而复始（注：事实上岁星并不是十二年绕天一周，而是11.8622年绕天一周，每年移动的范围比一个星次稍微多一点，渐积至八十六年，便多走过一个星次，这叫做"超辰"。）。《左传襄公三十年》说："於子蟜之卒也，将葬，公孙挥与裨灶晨会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於是岁在降娄"，《国语·晋语四》"君之行也，岁在大火"，就是用岁星纪年的例子（注：有人认为《左传》《国语》里的岁星纪年出自刘歆伪托，并不反映当时的实际天象。）。

再说太岁纪年法。古人有所谓十二辰的概念，就是把黄道附近一周天的十二等分由东向西配以子丑寅卯等十二支，其安排的方向和顺序正好和十二次相反。二者对照如下表：

附图：

岁星由西向东运行，和人们所熟悉的十二辰的方向和顺序正好相反，所以岁星纪年法在实际生活中应用起来并不方便。为此，古代天文占星家便设想出一个假岁星叫做太岁（注：《汉书·天文志》叫做太岁，《史记·天官书》叫做岁阴，《淮南子·天文训》叫做太阴。），让它和真岁星"背道而驰"，这样就和十二辰的方向顺序相一致，并用它来纪年。根据《汉书·天文志》所载战国时代的天象纪录，某年岁星在星纪，太岁便在析木（寅），这一年就是"太岁在寅"；第二年岁星运行到玄枵，太岁便运行到大火（卯），这一年就是"太岁在卯"，其余由此类推，如下面图所示。此外古人还取了摄提格、单阏等十二个太岁年名作为"太岁在寅""太岁在卯"等十二个年份的名称（注：单阏，读chányān。）。屈原《离骚》："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注：见本书第二册549页。），一般认为这里的摄提就是作为太岁年名的摄提格，是说屈原出生於"太岁在寅"之年（注：注意：屈原时代的"太岁在寅"是反映当时岁星所在的相应的方位的，人们可以把《离骚》里的摄提（格）翻译为寅年，但不能理解为后世干支纪年法里的寅年，干支纪年法里的子丑寅卯只是一套抽象的次序符号，和太岁所在、岁星所在没有关系。又，朱熹《楚辞集注》说："摄提，星名；随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这是另外一种解释。）；孟陬指夏历正月建寅之月；庚寅是生日的干支。这样说来，屈原的生辰恰巧是寅年寅月寅日。

附图：

下面列表说明摄提格、单阏等十二个太岁年名和太岁所在、岁星所在的对应关系：

附图：

大概在西汉年间，历家又取了阏逢、旃蒙等十个名称，叫做岁阳，依次和上述十二个太岁年名相配（配法和前述六十甲子相同），组合成为六十个年名，以阏逢摄提格为第一年，旃蒙单阏为第二年，其余由此类推，六十年周而复始。《史记·历书·历术甲子篇》自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始，就用这些年名纪年。《尔雅·释天》载有十个岁阳和十干对应，列表如下（注：岁阳名称也根据《尔雅·释天》。《淮南子·天文训》与此基本相同。《史记·历书》所见十个岁阳的名称和顺序是：焉逢、端蒙、游兆、彊梧、徒维、祝犁、商横、昭阳、横艾、尚章。和《尔雅》有出入。）：

附图：

上文说过，十二个太岁年名和十二辰对应。为便於查阅，再作简表如下：

附图：

所以如果用干支来更代，阏逢摄提格可以称为甲寅年，旃蒙单阏可以称为乙卯年，等等。这些年名创制之初是为了反映岁星逐年所在的方位的，但是后来发现岁星并不是每年整走一个星次，用它们来纪年并不能反映逐年的实际天象，所以就废而改用六十甲子纪年了。后世有人使用这些古年名纪年，那是根据当年的干支来对照的。例如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六《陈纪》十下注曰："起阏逢执徐，尽著雍涒滩，凡五年"，是说从甲辰到戊申共五年。清初作家朱彝尊在《谒孔林赋》里写道："粤以屠维作噩之年，我来自东，至於仙源"，其实是说在己酉年。他的《曝书亭集》里的古今诗系年，也用这些年名。我们阅读古书，应该知道这种情况。

干支纪年法一般认为兴自东汉（注：有人认为在汉朝初年就开始用干支纪年，到了东汉元和二年（公元85年）才用政府命令的形式，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六十甲子周而复始，到现在没有中断。由此可以向上逆推，知道上古某年是什么干支。一般历史年表所记的西汉以前的逐年干支，是后人逆推附加上去的，这一点应该注意。

关於纪年法我们就说到这里。

最后谈谈"三正(zhēng)"的问题。

春秋战国时代有所谓夏历、殷历和周历，三者主要的区别在於岁首的月建不同，所以又叫做三正。周历以通常冬至所在的建子之月（即夏历的十一月）为岁首，殷历以建丑之月（即夏历的十二月）为岁首，夏历以建寅之月（即后世通常所说的阴历正月）为岁首。周历比殷历早一个月，比夏历早两个月。由於三正岁首的月建不同，四季也就随之而异。下表以月建为纲，说明三正之间月份和季节的对应：

附图：

夏殷周三正是春秋战国时代不同地区所使用的不同的历日制度，我们阅读先秦古籍有必要了解三正的差异，因为先秦古籍所据以纪时的历日制度并不统一。举例来说，《春秋》和《孟子》多用周历（注：《孟子·离娄下》："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阮元以为此用夏历，但是这一点学者间有争论。），《楚辞》和《吕氏春秋》用夏历。《诗经》要看具体诗篇，例如《小雅·四月》用夏历（注：所以原诗说"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冬日烈烈，飘风发发"。），《豳风·七月》就是夏历和周历并用（注：此诗凡言"七月"等处是夏历，"一之日"等处是周历。）。《春秋成公八年》说"二月无冰"，史官把这一罕见的现象载入史册，显而易见，这是指周历二月即夏历十二月而言；如果是夏历二月，则已经"东风解冻"，无冰应是正常现象，无需大书特书了。又如《春秋庄公七年》说"秋，大水，无麦苗"，这也指周历，周历秋季相当於夏历五六月，晚收的麦子和"五稼之苗"有可能被大水所"漂杀"；如果是夏历秋季，就很难索解了。由此可知《孟子·梁惠王上》所说的"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也是用周历，周历七八月相当於夏历五六月，其时正是禾苗需要雨水的时候。根据同样的理由，我们相信《孟子·滕文公上》所说的"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的秋阳是指夏历五六月的炎日（注：见本书第一册306页。）。在《春秋》和《左传》里，同一历史事实，《春秋》经文和《左传》所记的时月每有出入，甚至同属《左传》所记，而时月也互有异同，这可以从三正的差异中求得解释（注：文字错乱又当别论。）。例如《春秋隐公六年》说"冬，宋人取长葛"，《左传》记载为"秋，宋人取长葛"（注：杜预想调和经传记时上的矛盾，解释说："秋取，冬乃告也。"又说："今冬乘长葛无备而取之"，则自相矛盾。其实从周历夏历的差异上来解释就很自然。）；《春秋僖公五年》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左传》记此事於僖公四年十二月。可见《左传》所依据的史料有的是用夏历。

在战国秦汉之间有所谓"三正论"，认为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是夏商周三代轮流更改正朔，说什么"王者始起"要"改正朔""易服色"等等以表示"受命於天"。当然这并不可信。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改以建亥之月（即夏历的十月）为岁首，但是夏正比较适合农事季节，所以并不称十月为正月，不改正月（秦人叫端月）为四月，春夏秋冬和月份的搭配，完全和夏正相同。汉初沿袭秦制。《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载汉武帝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十月杀灌夫，十二月晦杀魏其，接着说："其春，武安侯病，专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注：见本书本册744页。）司马迁不说"明春"，而说"其春"，就是因为当时以十月为岁首，当年的春天在当年的十二月之后的缘故。汉武帝元封七年（公元前104年）改用太初历，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此后大约二千年间，除王莽和魏明帝时一度改用殷正，唐武后和肃宗时一度改用周正外，一般都是用的夏正。

附带谈谈一些节日。

由於风俗习惯的关系，一年有许多节日。下面把一些主要节日按月加以叙述。

元旦 这是正月初一日。

人日 这是正月初七日。据传说，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按即杜甫）："人日题诗寄草堂。"

上元（元月元宵） 正月十五日。旧俗以元夜张灯为戏，所以又叫灯节。朱淑贞《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社日 农家祭社祈年的日子，立春后第五个戊日（在春分前后）。杜甫《遭田夫泥饮美严中丞》："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王驾《社日诗》："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这是春社。又，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在秋分前后。

寒食 清明前二日。《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一百五日，谓之寒食，禁火三日。因此，有人以"一百五"为寒食的代称。温庭筠《寒食节日寄楚望》诗："时当一百五。"但依照旧法推算，清明前二日不一定是一百五日，有时是一百六日。所以元稹《连昌宫词》说："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

清明 就是清明节。古人常常把清明和寒食联系起来。杜牧《清明》诗："清明时节雨纷纷。"

花朝 二月十二日为花朝，又叫百花生日。

上巳 原定为三月上旬的一个巳日（所以叫上巳），旧俗以此日临水祓除不祥，叫做修禊。但是自曹魏以后，把节日固定为三月三日。后来变成了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节日。杜甫《丽人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浴佛节 传说四月初八日是释迦牟尼的生日。《荆楚岁时记》说，荆楚以四月八日诸寺香汤浴佛，共作龙华会。《洛阳伽蓝记·法云寺》："四月初八日，京师士女多至河间寺。"

端午（端阳） 五月初五日。《荆楚岁时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江，人们在这一天竞渡，表示要拯救屈原。（后来又把船做成龙形，叫龙舟竞渡。）关於端午节的传说很多。唐代以后，端午节被规定为大节日，常有赏赐。杜甫《端午日赐衣》："端午被恩荣。"

伏日 夏至后第三个庚日叫初伏，第四个庚日叫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叫终伏（末伏），总称为三伏。据说伏是隐伏避盛暑的意思（注：此据《史·记秦本纪》"二年初伏"张守节正义。）。伏日祭祀，所以也是一个大节日。一般所谓伏日，大约指的是初伏。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

七夕 七月七日。《荆楚岁时记》说，七月初七日的晚间是牵牛织女聚会之夜，人家妇女结采缕穿七孔针，陈酒脯瓜果於庭中，以乞巧。杜牧《七夕》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中元 七月十五日（注：正月十五日为上元，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十月十五日为下元。后代只有上元中元成为节日。）。佛教传说：目连的母亲堕入饿鬼道中，食物入口，即化烈火，目连求救於佛，佛为他说盂兰盆经，叫他在七月十五日作盂兰盆以救其母（注：孟兰盆，梵语，是倒悬的意义。作盂兰盆，指施佛及僧，以报父母养育之恩。）。后代把中元看成鬼节，有施饿鬼等等迷信行为。

中秋 八月十五日。人们以为这时的月亮最亮，所以是赏月的佳节。苏轼《水调歌头》（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重阳（重九，九日） 九月初九日。古人以为九是阳数，日月都逢九，所以称为重阳。古人在这一天有登高饮酒的习惯。据《续齐谐记》所载，费长房对汝南桓景说，九月九日汝南有大灾难，带茱萸囊登山饮菊花酒可以免祸。这是一般人认为重九登高的来源，但不一定可靠（注：《风土记》以为此日折茱萸插头，以辟恶气，而御初寒，与此也不相同。）。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冬至 就是冬至节。冬至前一日称为小至。古人把冬至看成是节气的起点（注：《史记·律书》："气始於冬至，周而复始。"），从冬至起，日子一天天长起来，叫做"冬至一阳生（注：《史记·律书》："日冬至，则一阴下藏，一阳上舒。"）"。古人又认为：冬天来了，春天就要跟着到来。杜甫《小至》诗："冬至阳生春又来。"

腊日 腊是祭名。《说文》："冬至后三戌腊祭百神"，可见汉代的腊日是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但是《荆楚岁时记》以十二月初八日为腊日，并说村人击细腰鼓，作金刚力士以逐疫。十二月初八日是一般的解释，到今天还有"腊八粥"的风俗。杜甫《腊日》诗："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又《咏怀古迹》（其四）："岁时伏腊走村翁。"

除夕 一年最后一天的晚上。除是除旧布新的意思。一年的最后一天叫"岁除"，所以那天晚上叫"除夕"。苏轼《守岁》诗："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上述这些节日，不是一个时代的，而是许多时代积累下来的。

（三）乐律

古人把宫商角徵羽称为五声或五音，大致相当於现代音乐简谱上的1(do)2(re)3(mi)5(sol)6(la)。从宫到羽，按照音的高低排列起来，形成一个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就是五声音阶上的五个音级：

宫 商 角 徵 羽

1 2 3 5 6

后来再加上变宫、变徵，称为七音。变宫、变徵大致和现代简谱上的7(ti)和

4(fis)相当（注：《淮南子·天文训》把变宫叫做和，变徵叫做缪。后世变宫又叫做闰。我国传统音乐没有和4(fa)相当的音，变徵大致和

4(fis)近似。），这样就形成一个七声音阶：

宫 商 角 变徵 徵 羽 变宫

1 2 3 4 5 6 7

作为音级，宫商角徵羽等音只有相对音高，没有绝对音高。这就是说它们的音高是随着调子转移的。但是相邻两音的距离却固定不变，只要第一级音的音高确定了，其他各级的音高也就都确定了。古人通常以宫作为音阶的起点，《淮南子·原道训》说："故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宫的音高确定了，全部五声音阶各级的音高也就都确定了。七声音阶的情况也是这样。

古书上常常把五声或五音和六律并举。《吕氏春秋·察传》篇说："夔於是正六律，和五声"（注：见本书第二册403页。），《孟子·离娄上》说："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可见律和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律，本来指用来定音的竹管（注：蔡邕《月令章句》："截竹为管谓之律。"《国语·周语下》："律以平声。"后世律管改为铜制。又，古人也用钟弦定音，故有所谓管律、钟律和弦律。），旧说古人用十二个长度不同的律管，吹出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以确定乐音的高低，因此这十二个标准音也就叫做十二律。十二律各有固定的音高和特定的名称，和现代西乐对照，大致相当於C

CD

D……G

GA

AB等十二个固定的音。从低到高排列起来，依次为：

1.黄钟 2.大吕 3.太簇 4.夹钟 5.姑洗 6.中吕

C

C D

D E F

7.蕤宾 8.林钟 9.夷则 10.南吕 11.无射 12.应钟

F G

G A

A B

（注：这样对照，只是为了便於了解，不是说上古的黄钟就等於现代的C，上古黄钟的绝对音高尚待研究。其余各音和今乐也不一一相等。黄钟、夹钟、林钟、应钟的钟字又作钟；太簇又作太蔟、太族、大族、大蔟、泰簇、泰族；中吕又作仲吕；姑洗的洗，读xiǎn；无射又作亡射，射，读yì。）

十二律分为阴阳两类：奇数六律为阳律，叫做六律；偶数六律为阴律，叫做六吕。合称为律吕。古书上所说的"六律"，通常是包举阴阳各六的十二律说的。

律管的长度是固定的。长管发音低，短管发音高。蔡邕《月令章句》说："黄钟之管长九寸（注：这是晚周的尺度，一尺长约二十三厘米。），孔径三分，围九分。其余皆稍短（渐短），唯大小无增减。"十二律管的长度有一定的数的比例：以黄钟为准，将黄钟管长三分减一，得六寸，就是林钟的管长；林钟管长三分增一，得八寸，就是太簇的管长；太簇管长三分减一，得51／3寸，就是南吕的管长；南吕管长三分增一，得71／9寸，就是姑洗的管长（注：尺寸依照《礼记·月令》郑玄注。）；以下的次序是应钟、蕤宾、大吕、夷则、夹钟、无射、中吕。除由应钟到蕤宾，由蕤宾到大吕都是三分增一外（注：《汉书·律历志》说："参分蕤宾损一，下生大吕。"其说非是。应以《淮南子》、《礼记·月令》郑注及后汉书·律历志》为准。参看王光祈《中国音乐史》上册，22-38页。），其余都是先三分减一，后三分增一。这就是十二律相生的三分损益法。十二个律管的长度有一定的比例，这意味着十二个标准音的音高有一定的比例。

现在说到乐调。

上文说过，古人通常以宫作为音阶的第一级音。其实商角徵羽也都可以作为第一级音。《管子·地员》篇有一段描写五声的文字，其中所列的五声顺序是徵羽宫商角，这就是以徵为第一级音的五声音阶：

徵 羽 宫 商 角

5 6 1 2 3

· ·

音阶的第一级音不同，意味着调式的不同：以宫为音阶起点的是宫调式，意思是以宫作为乐曲旋律中最重要的居於核心地位的主音；以徵为音阶起点的是徵调式，意思是以徵作为乐曲旋律中最重要的居於核心地位的主音；其余由此类推。这样，五声音阶就可以有五种主音不同的调式。根据同样的道理，七声音阶可以有七种主音不同的调式。《孟子·梁惠王下》："'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盖徵招、角招是也。"招就是韶（舞乐），徵招、角招就是徵调式舞乐和角调式舞乐。《史记·刺客列传》载："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这里所说的变徵之声就是变徵调式，羽声就是羽调式。以上的记载表明，不同的调式有不同的色彩，产生不同的音乐效果。

但是上文说过，宫商角徵羽等音只有相对音高，没有绝对音高。在实际音乐中，它们的音高要用律来确定。试以宫调式为例。用黄钟所定的宫音（黄钟为宫），就比用大吕所定的宫音（大吕为宫）要低。前者叫做黄钟宫，后者叫做大吕宫（注：古书上有时候说"奏黄钟""歌大吕"等等，虽只提律名，实际上指的是黄钟宫、大吕宫等等。）。宫音既定，其他各音用哪几个律，也就随之而定。例如：

黄 钟 宫

黄 大 太 夹 姑 中 蕤 林 夷 南 无 应

钟 吕 簇 钟 洗 吕 宾 钟 则 吕 射 钟

宫 商 角 徵 羽

大 吕 宫

黄 大 太 夹 姑 中 蕤 林 夷 南 无 应

钟 吕 簇 钟 洗 吕 宾 钟 则 吕 射 钟

宫 商 角 徵 羽

理论上十二律都可以用来确定宫的音高，这样就可能有十二种不同音高的宫调式。商角徵羽各调式仿此，也可以各有十二种不同音高的调式。总起来说，五声音阶的五种调式，用十二律定音，可各得十二"调"，因此古人有所谓六十"调"之说。所以《淮南子·原道训》说："五音之数不过五，而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根据同样的道理，七声音阶的七种调式，用十二律定音，可得八十四"调"。了解到这一点，那么古书上所说的"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应钟为羽"这一类的话就不难懂了（注：见《周礼·春官·大司乐》。），所指的不过是不同音高的不同调式而已。

有一点需要注意：无论六十"调"或八十四"调"，都只是理论上有这样多的可能组合，在实际音乐中不见得全都用到。例如隋唐燕乐只用二十八宫调（注：前人把以宫为主音的调式称之为宫，以其他各声为主音的调式统称之为调，例如八十四调可以分称为十二宫七十二调，也可以合称为八十四宫调。隋唐燕乐所用的二十八宫调包括七宫二十一调。），南宋词曲音乐只用七宫十二调，元代北曲只用六宫十一调，明清以来南曲只用五宫八调。常用的只有九种，即五宫四调，通称为"九宫"：

五宫：正宫 中吕宫 南吕宫 仙吕宫 黄钟宫

四调：大石调（又作大食调） 双调 商调 越调（注：这里所列的"调"的名称是传统惯用的俗名。和上古的"调"对照，大致是：

正宫--黄钟宫 中吕宫--夹钟宫 南吕宫--林钟宫

仙吕宫--夷则宫 黄钟宫--无射宫 大石调--黄钟商

双调--夹钟商 商调--夷则商 越调--无射商）

古书上又常常提到八音。《尚书·舜典》说："八音克谐"，《周礼·春官·大司乐》说："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所谓八音，是指上古的八类乐器，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依《周礼·春官·大师》郑玄注，金指钟鎛(bó)，石指磬，土指埙(xūn)，革指鼓鼗(tǎo)，丝指琴瑟，木指柷敔(zhù yǔ)，匏指笙，竹指管箫。由此可见八音和五声、七音是不同性质的。

我国乐律，历代有不少变更，这里没有必要加以叙述。

我国音乐有悠久的历史，我国乐律知识在二千多年以前就已经非常精微，这是值得我们自豪的。但是由於历史条件的限制，古人对乐律的理解还有不正确的一面，我们学习古代乐律，对这一点也应该有所了解。

古人把宫商角徵羽五声和四季、五方、五行相配。如果以四季为纲排起表来，它们之间的配合关系是：

四季 春 夏 季夏 秋 冬

五声 角 徵 宫 商 羽

五方 东 南 中 西 北

五行 木 火 土 金 水

这种配合关系，可举两条旧注来说明。《礼记·月令》郑玄注："春气和，则角声调"，所以角配春。《吕氏春秋·孟春纪》高诱注："角，木也；位在东方"，所以角配木，配东。其余由此类推。显而易见，这样解释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但是古人对於五声和四季、五方、五行的具体配合既然有了一种传统的了解，那么古典作家的作品在写到某个季节时连带写到和这个季节相配的音名和方位，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欧阳修《秋声赋》之所以说"商声主西方之音"，就是因为古人以秋季、商音和西方相配的缘故。

欧阳修《秋声赋》接着还说："夷则为七月之律。"夷则和七月的联系要从十二律和十二月的配合来说明。在上古时代，人们把乐律和历法联系起来，依照《礼记·月令》，一年十二月正好和十二律相适应：

孟春之月，律中太簇；

仲春之月，律中夹钟；

季春之月，律中姑洗；

孟夏之月，律中中吕；

仲夏之月，律中蕤宾；

季夏之月，律中林钟；

孟秋之月，律中夷则；

仲秋之月，律中南吕；

季秋之月，律中无射；

孟冬之月，律中应钟；

仲冬之月，律中黄钟；

季冬之月，律中大吕。

所谓"律中"，据《礼记·月令》郑玄注就是"律应"，"律应"的徵验则凭"吹灰"。吹灰是古人候气的方法，据说是用葭莩的灰塞在律管里，某个月份到了，和它相应的律管里的葭灰就飞动起来了。欧阳修《秋声赋》"夷则为七月之律"，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这种方法当然是不科学的，但是也成了典故。陶潜《自祭文》说："岁惟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注：见本书第四册。）是指季秋九月。杜甫《小至》："吹葭六琯动飞灰"，（注：琯，玉制的律管。前人说这里的"六琯"包举六律六吕十二个管，其实是指黄钟管。诗人为了和上句"刺绣五纹添弱线"的"五纹"相对，所以说"六琯"。诗歌用词灵活，不可拘泥。）小至是冬至的前一天，仲冬之月，律中黄钟，诗人的意思是说"冬至到了，律中黄钟，黄钟管的葭灰飞动了。"韩愈《忆昨行》："忆昨夹钟之吕初吹灰"，意思是说"想起了二月的时候"，因为仲春之月律中夹钟。

由於古人把十二律和十二月相配，后世作家常喜欢用十二律的名称代表时令月份。例如曹丕《与吴质书》："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就是指仲夏五月说的。

关於古代乐律，我们就说到这里。

古汉语通论（二十）

古代文化常识（二）

地理，职官，科举 （一）地理

历代地方区域的划分，各有不同。有时候，同一个区域名称，而涵义大有区别。有些名称则是上古所没有的。现在举出一些例子来加以说明。

州--相传尧时禹平洪水，分天下为九州，即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又相传舜时分为十二州，即除了九州外，又从冀州分出并州、幽州，从青州分出营州。这样，疆域的大小是一样的，只是州的大小稍有不同罢了。到了汉代，中国的疆土更大了，於是增加了一个交州，一个朔方。后来朔方并入并州，改雍州为凉州，梁州为益州。东汉时代，共有十三州，即：司隶（直辖州）、豫州、兗州、徐州、青州、凉州、并州、冀州、幽州、扬州、益州、荆州、交州。晋初分为十九州，和东汉十三州比较，增加六州。（1）把梁州分为雍、凉、秦三州；（2）把益州分为梁、益、宁三州；（3）把幽州分为幽、平两州；（4）把交州分为交、广两州。

从汉到南北朝末，州基本上是监察区（注：汉武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分全国为十几个监察区，称为州或部。每州置刺史（后或称州牧）一人，巡察所属郡国。后来刺史都掌兵权，不是单纯的监察官了。），有时也是行政区。不过从南北朝起，州的范围渐渐地缩小了。在唐代，全国共有三百多个州，是行政区，宋元所谓州，则与唐代基本上一致。明清改州为府，所以有"兗州府"、"扬州府"等名称，只留少数直隶州直辖於省，散州隶属於府。

郡--郡是行政区域。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其中著名的有陇西、颍川、南阳、邯郸、钜鹿、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河东、上党、太原、代郡、雁门、云中、琅琊、汉中、巴郡、蜀郡、长沙、黔中。后来又增加桂林、象郡、南海、闽中，共为四十郡。此后历代都有郡，但是区域变小了。直到隋代才取消了郡。唐代州郡迭改，都是行政区域。宋废郡。

国--国是汉代诸侯王的封域，也是行政区。国的区域略等於郡，所以"郡国"连称。

道--唐代的道是监察区，略相当於汉代的州。贞观年间，分全国为十道：(1)关内道，即古雍州；(2)河南道，即古豫兗青徐四州；(3)河东道，即古冀州；(4)河北道，即古幽冀二州（注：冀州共出现两次，表示是冀州的一部分。下仿此。这些说法根据郑樵《通志》卷四十《地理略》。）；(5)山南道，即古荆梁二州；(6)陇右道，即古雍梁二州；(7)淮南道，即古扬州；(8)江南道，即古扬州的南部（今浙江福建江西湖南等省）；(9)剑南道，即古梁州（剑阁以南）；(10)岭南道，即古扬州的南部。开元年间，又分为十五道，这是从关内道分出一个京畿（治长安），从河南道分出一个都畿（治洛阳），再把山南分为山南东道、山南西道，把江南分为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和黔中道。

路--宋代的路最初是为征收赋税转运漕粮而分的区域，后来逐渐带有行政区划和军区的性质。最初分全国为十五路，后来分为十八路、二十三路（注：此外还有少数特为军事而设的路，不领民事。）。和今天的省区大致相似。例如福建路、广东路、广西路、湖南路、湖北路、陕西路、河北路等，都和今天的省名相同，区域也大致相当（注：广东路又称广南东路，广西路又称广南西路，湖南路又称荆湖南路，湖北路又称荆湖北路。）。元代也有路，宋代的路大，元代的路小，相当於州府。

省--省，本来是官署的名称。元代以中书省为中央政府，又在路之上分设行中书省（略等於中书省办事处或中书省行署），简称行省。后来行省成为正式的行政区域名称，简称为省。

府--依唐代制度，大州称为府，因为这些州都置有都督府或都护府，唐代府隶属於道，宋代府隶属於路，元代的府，有的隶属於路，有的直辖於中央。明清改州为府（见上文）。

军--军是宋代的行政区域，一个军等於一个州或府，直辖於路。宋代的平定军即清代的平定州，宋代的南安军即清代的南安府，可见军和州府是差不多的。

县--县是地方基层行政区域。秦汉的县属於郡（汉代国以下也有县），后代的县属於州或府。

我们阅读古书，要注意同名异地的情况。例如山东，战国时称六国为山东，这是因为秦都关中，六国在崤山函谷关以东的缘故。所以《战国策·赵策》说："六国从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於函谷关以害山东矣"，贾谊《过秦论》也说："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但是《汉书·儒林传》说，伏生得《尚书》二十九篇，"以教于齐鲁之间，齐学者由此颇能言《尚书》，山东大师亡不涉《尚书》以教"，这里的山东却指齐鲁一带（注：古代山东山西有就华山而言，有就太行山而言，这里不细说。）。又如江南，《史记·货殖列传》说："江南豫章长沙"，指今天的湖广江西一带。今天的江南，《史记》却称为江东，《史记·项羽本纪》说："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至於具体地名，在不同时代指不同地点，则更为常见。例如：

蓟，南北朝以前指今北京；蓟州，唐以后指今河北省蓟县。

桂林，秦代指今广西贵县南，三国时指今梧州市，西晋时指今柳州市东；桂州在南北朝及唐五代、桂林府在明清两代，都指今桂林市。

关於古代州郡县邑的建置、因革及其境域，目前可查阅商务印书馆编印的《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 （二）职官

我国古代的职官，历代建置不同，其间因革损益，情况复杂。在这个题目下，我们不能全面叙述历代官制的发展，只能大致谈谈几个重要的问题：中央官制，地方官制，品阶勋爵◎◎，汉武帝以后，丞相地位虽尊，权力却逐渐缩小。例如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辅理国政，其权势就远在丞相之上。西汉末丞相改称大司徒，太尉改称大司马，御史大夫改称大司空（注：大司空是主水土之官，和先前御史大夫的职掌不同。），号称三公（又称三司），都是宰相。但到东汉光武帝时，"虽置三公，事归台阁"（注：见《后汉书·仲长统传》。），三公只处理例行公事，台阁反而成了实际上的宰相府了。

所谓台阁，是指尚书机构尚书台说的，后世逐渐称为尚书省（注：晋称为尚书都省，刘宋称为尚书寺，一名尚书省。），首长是尚书令，副职是尚书仆射。魏文帝鉴於东汉尚书台的权势太大，把它改为外围的执行机构，另外设置以中书监、令为首长的中书省，参掌中枢机密。南北朝时皇帝鉴於中书省权势日大，又设置以侍中为首长的门下省，对中书省加以限制。这样，就形成了皇朝中央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分职的制度：中书省取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注：隋代避用"中"字，改中书省为内史省，改侍中为纳言。在唐高宗、武后和玄宗时，三省名称曾有几度改变：尚书省称中台，文昌台；中书省称西台，凤阁，柴微；门下省称东台，鸾台，黄门。），三省首长同为宰相，共议国政。

唐代因为唐太宗曾任尚书令，以后此官不再授人，而以左右仆射为宰相。唐高宗以后左右仆射不再参决大政。唐太宗又认为中书令和侍中的官位太高，不轻易授人，常用他官加上"参议朝政"、"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的名义掌宰相之职，高宗以后执行宰相职务的称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代简称为"同平章事"，以"参知政事"为副相。

宋代中央是中书和枢密院分掌文武二柄，号称二府。枢密院类似秦代的太尉府，正副首长是枢密使、副使。

宰相一词最早见於《韩非子》（注：《韩非子·显学》："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将必发於卒伍。"又，过去文人常用宰辅宰衡等以称宰相，但都不是正式官号。），但是正式定为官号是在辽代。辽代中枢机构是北、南宰相府，各设左、右宰相。明代废中书省，皇帝亲理国政，以翰林院官员加殿阁大学士衔草拟诏谕。后来大学士逐渐参与大政，成了实际上的宰相，号称辅臣，首席辅臣有元辅、首辅之称。清沿明制。到雍正时成立军机处，大学士就没有什么职权了。

秦汉时中央的行政长官有：（一）奉常，汉初沿用此称，后来改称太常，掌宗庙礼仪。（二）郎中令，汉初沿用此称，后来改称光禄勋，管宫廷侍卫。（三）卫尉，汉景帝初一度改称中大夫令，管宫门近卫军。（四）太仆，管皇帝车马。（五）廷尉，汉代有时又称为大理，是最高的法官。（六）典客，汉初沿用此称，后来又称大行令、大鸿胪，管理少数民族来朝事宜。（七）宗正，管理皇族事务。（八）治粟内史，汉初沿用此称，后来又称大农令、大司农，管租税赋役。（九）少府，管宫廷总务。以上诸官，后来称为九卿。九卿之中，廷尉、典客和治粟内史管的是政务，其余六卿管的是皇帝私人事务。

九卿之外，还有掌管京师治安的中尉（后来称为执金吾），以及掌管营建宫室的将作少府（后来称为将作大匠），等等。

诸卿各有属官，这里不都列举，只就郎中令（光禄勋）的属官大夫和郎稍加说明如下：

汉代有太中大夫、中大夫（汉武帝改称光禄大夫）等。大夫"掌论议"，"无常事，唯诏命所使"，是后世散官的性质（后详）。

郎是皇帝侍卫官的通称，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议郎掌顾问应对，比较特殊。其他诸郎皆"掌守门户，出充车骑"。

此外汉武帝又置期门、羽林作为光禄勋的属官，期门是汉武帝微行时的侍从（注：《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服虔说："与期门下以微行，后遂以为官。"王先谦说："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羽林是宿卫之官（注：《汉书·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羽林亦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也。一说羽所以为王者羽翼也。"），都是郎的一类，所以有期门郎、羽林郎之称。

附带说一说汉代的加官，这是本官之外另加的官职。

汉代的加官有侍中、给事中、诸吏等。加侍中就能出入宫禁，成为皇帝的亲信。加给事中就能掌顾问应对。加诸吏就能对宫廷官员进行监察和弹劾。后世侍中成为门下省的首长（见前），给事中成为门下省的属官。

汉代的加官还有中常侍和散骑等。中常侍在禁中侍奉皇帝（东汉改用宦者），散骑是皇帝的骑从，掌"献可替否"。曹魏时合称散骑常侍，备皇帝顾问并掌规谏。南北朝散骑常侍是集书省（皇帝的侍从顾问机构）的首长，后世并入门下省。

下面说到六部。

尚书本是九卿中少府的属官，发展为尚书台后，事务增多，於是分曹治事，每曹设尚书一人，这是后世中央各部的前身。从东汉到南北朝，部曹尚无定制，隋代始定为吏、民、礼、兵、刑、工六部，属於尚书省。唐避太宗讳，改民部为户部。此后历代相承，作为中央行政机构的六部制基本未变。

六部的职掌大致是：

（一）吏部、掌官吏的任免、铨叙、考绩、升降等。（二）户部，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三）礼部，掌典礼、科举、学校等。（四）兵部，掌全国军政。（五）刑部，掌刑法、狱讼等。（六）工部，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各部的首长称为尚书，副首长称为侍郎。部下设司（注：隋唐时每部分为四司，第一司即以本部为名，"佐其长而行政令"，其余三司各以职掌命名。例如唐代吏部，第一司仍称吏部，其余三司为司封、司勋、考功。后代部司有所调整，名称也不尽相同。），司的首长称为郎中，副首长称为员外郎。属官有都事、主事等。

六部仿《周礼》六官，列表对照如下：

附图： （注：杜佑《通典》卷二十三《职官》五说："若参详古今，徵考职任，则天官大宰当为尚书令，非吏部之任。今吏部之始，宜出夏官之司士。"）（注：《周礼·冬官·司空》早亡。后补的《考工记》不足以当《冬官·司空》。）

后世以《周礼》六官作为六部尚书的代称，如户部尚书称为大司徒，礼部尚书称为大宗伯等（注：但是吏部尚书则称冢宰。又清代以户部掌漕粮田赋，故又称户部尚书为大司农。）。

六部成立，诸卿的职权变小，有的卿由於职务并入有关的部司，后来就裁撤了。

现在说到中央的监察官和谏官。监察官对百官进行纠弹，谏官对皇帝进行规谏。下面分别叙述。

我国古代中央的监察官，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的御史。御史是记事之官兼纠察之职，秦汉称为侍御史，秦以御史大夫为侍御史之长。西汉御史大夫是副丞相，由其助手御史中丞领导监察弹劾工作。后来成立监察机构御史台，以御史中丞为首长。御史台又称宪台，后世或称肃政台等，所以习惯上把监察官称为台官。历代监察官的首长或为御史大夫，或为御史中丞等。明清中央监察机构称为都察院，首长称为左、右都御史。历代管监察的属官除侍御史外，还有治书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等（注：唐避高宗讳，改治书侍御史为持书侍御史，又误作侍书侍御史。）。

前人把台官和谏官合称为台谏。西汉有谏大夫，东汉称为谏议大夫，是属於光禄勋的专职谏官。唐代除谏议大夫外，又增设补阙、拾遗，三者各分左右，分属门下、中书二省。宋代左右补阙改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改为左右正言，后来并入谏院，以左右谏议大夫为首长。隋唐以来，和谏官同居门下省的有给事中，负责审阅各部奏章和封驳中书省所拟的诏旨（有不合者封还驳回），明代给事中负责稽查六部，并兼任前代谏议、补阙、拾遗之职，所以后来俗称给事中为给谏。清雍正时给事中和御史同属都察院，这样，御史也就称为台谏了。

封建皇帝有文学侍从。汉代选文章经术之士待诏金马门（注：金马门是汉代未央宫门。未央宫门前有铜马，故名金马门。），或供奉辞赋，或讲论六艺群书，没有特定的官号。唐初设翰林院，这是文人和卜医技术待诏的处所，并不是中央机关。唐玄宗以翰林待诏（后称翰林供奉）草拟诏令、应和文章。翰林待诏也是文学侍从的性质。从来另建学士院，入院的称为翰林学士，专掌皇帝的机密诏令，被认为是"清要显美"之官。宋代学士院改称翰林学士院。明清称为翰林院，但职掌和唐宋有所不同。

侍奉皇帝讲读称为侍读、侍讲。唐代有集贤院侍读学士等；宋代有翰林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等。宋元以来，皇帝和侍读、侍讲学士以及其他高级官员定期在内廷讲论经史，称为经筵。清代主讲经筵者称为经筵讲官。

古有史官。旧说周代太史掌文史星历兼管国家图书。秦汉时太史和太卜、太祝等官归奉常领导。魏晋南北朝设专职史官，一般称为著作郎。唐代设史馆，以他官兼任史馆修撰，由宰相监修国史。宋代史馆称为国史实录院，有修撰、编修、检讨等官。明代史官并入翰林院，仍沿用过去的官号。

我国从古就很重视图书的收藏和校订。汉代御史中丞除作为监察官外，还在兰台掌图籍秘书，其下有兰台令史掌校书定字。东汉的秘书监以及后来增设的秘书郎、校书郎都是专管图书的官员。管理图书的机构一般称为秘书省。唐代秘书省一度称为兰台，这是因为兰台是汉宫的藏书之处。唐代内廷有收藏经史子集的宏文馆和修写"御本"的集贤殿书院（注："御本"是缮写给皇帝看的。），设学士、直学士、修撰、校理等官，并有校书郎、正字等，从事图书的管理、修撰和校订。宋代把收藏图书和编修国史的单位合称为馆阁：馆指昭文馆、史馆和集贤院，阁指秘阁和龙图、天章等阁（注：秘阁收藏真本书和古字画。龙图、天章等十一阁分藏宋太宗、真宗诸帝的"御书""御制文集"等。）。明代馆阁之职并入翰林院，所以翰林院也就称为馆阁了。

宋代龙图、天章诸阁各置学士、直学士和待制，其职掌是备皇帝顾问、参与论议或校订图书。后来这类阁学士成了朝臣外补（外调）时的"加恩兼职"，并不担任上述职务。宋代又有殿学士，这是授予旧相、辅臣的"职名"，有观文殿大学士、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学士，端明殿学士。这类殿学士和阁学士都是表示优宠的虚衔。

古代有博士、助教等官。秦汉时博士掌通古今、备顾问。汉文帝时，《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立博士，汉武帝设五经博士并置博士弟子学习经术。汉代博士是太常的属官，所以有太常博士之称，以聪明威重者一人为博士祭酒（注：祭酒的本义是在大飨宴时以年老宾客一人举酒祭祀地神，引申为对同辈或同官中年高望重者的尊称，后用为官名，如国子祭酒等。）。魏晋以后历代所设的太常博士只是礼官的性质，和作为教官的国子博士、太学博士等职掌不同。晋代以博士为国子学和太学的教官（注：国子学是高级官员子弟的学校，太学是一般官员和庶民俊秀子弟的学校。），并设助教作为博士的副职，后代沿置，直到明清中央教育机构国子监还有博士和助教。北魏以后地方教官一度也称为博士、助教。附带说一说教授。宋代府州开始设教授，负责教诲所属生员。明清府学设教授，州学设学正，县学设教谕，各以训导作为副职。至於地方最高的教育行政长官，宋代各路一度设过提举学事司，这是清代各省提督学政的前身。

最后谈谈武官。

春秋时已有将军称号。战国有大将军，后来又有左右前后将军，秦汉沿置。汉代还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地位都很高。此外还有临时设置的将军，例如对匈奴作战则置祁连将军，对大宛作战则置贰师将军等。汉代略次於将军的是校尉，各依职掌命名。例如掌骑士的称为屯骑校尉，掌西域屯兵的称为戊己校尉等。魏晋以后，将军和校尉名目繁多，其中不少是虚衔，如云麾将军、振威校尉等，这里不细说。

(2)地方官制

春秋时的地方行政单位有邑县。邑县的长官，鲁卫称宰，晋称大夫，楚称令尹。战国时有郡有县。郡的长官为守，掌军事为主；县的长官为令，掌民政为主。后来以郡领县，形成郡县二级的地方行政单位。

秦汉万户以上的县，长官称令；不及万户的县，长官称长。县丞助理县政，县尉掌管治安。隋唐县的长官统称令。宋代派中央官员出掌县政则称为"知某某县事"，简称知县。明清沿用知县之称，元代则称为县尹。历代县有诸曹掾史，各有不同职掌。

秦汉县以上的行政单位是郡。秦代郡的行政长官是郡守，掌军事的是尉，掌监察的是监御史，简称为监。郡丞是郡守的佐贰。汉代郡守改称太守，后因兼领军事，所以有郡将之称。郡的属官除诸曹外还有督邮、主簿等。督邮举察属县官吏的功罪善恶，并督治地方豪强奸恶，主簿主管文书簿籍（注：督邮职权很重，唐以后始废。古代官署一般都设主簿，宋以后县的主簿和丞尉同为县令（知县）的助理。）。汉代和郡平行的还有"国"，这是皇帝子弟的封地，设官初仿中央，吴楚七国之乱后加以裁削，由中央派相处理行政（注：魏晋南北朝改称内史。）。相和太守相当，都是二千石的官（注：汉制以俸禄多少作为职官等级的标志，二千石的官月俸120斛。），所以汉代往往用二千石作为"郡国守相"的代称。

汉武帝时全国分为十几个监察区，称为州或部，每州置刺史一人（后或称为牧）监察所属郡国。京师所在的州置司隶校尉，略如刺史。刺史有别驾从事史、治中从事史等属官。别驾随刺史出巡，治中"主众曹文书"（注：杜佑《通典》卷三十二《职官》十四说："治中从事史一人，居中治事，主众曹文书，汉制也。"）。东汉战争频仍，刺史或州牧都掌兵权。魏晋南北朝刺史多带将军称号，并允许成立军府，自置僚属，权势很大（注：不加将军称号的称为单车刺史，多由庶姓充任。又，晋代郡守也多加将军称号。）。这样，刺史就有两套属官，一套是属於监察系统的别驾、治中等，一套是属於军事系统的长史、司马、参军等。

隋唐县以上的行政单位是州或郡。称州时长官是刺史，称郡时长官是太守（注：首都或陪都所在的州称为府，有尹、少尹等官。），刺史实际上等於太守。古人把刺史或太守称为使君，柳宗元为永州刺史韦公写了《永州韦使君新堂记》，文章最后说"编以为二千石楷法"，这里二千石是袭用汉代郡国守相的称呼，其实是指当时州的行政长官刺史说的。刺史既然成了行政长官，那么前代刺史的两套属官的称号也就参用为行政系统的官号了（注：《旧唐书·高宗纪》载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七月改诸州治中为司马，别驾为长史。）。了解了这一点，就会知道隋唐州郡的司马其实是不掌武事的。

唐代中央对地方的监察起初是派员出巡各州，称为黜陟使（有权罢免或擢升地方官吏）。后来全国分为若干道，每道派京官一人巡察所属州县，先后称为巡察使、按察使、采访处置使、观察使。唐代又每聚边境数州为一镇，设节度使，兼度支、营田、观察等使，总揽一方军政、民政、财政和监察大权。观察使、节度使有判官、掌书记、推官等属官。节度使初设於边防重镇，后来内地普遍设置，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宋代废藩镇制度，节度使只是优宠将帅大臣和宗室勋戚的虚衔。另分全国为若干路，各路设转运使等官，掌一路财赋等事。

宋代县以上的行政单位是州，州政由中央派员前往管理，称为"知某州军州事"（"军"指地方军队，"州"指民政），简称知州。州有通判，号称监州官，不似后世一般的副职。州的属官有判官管行政，有推官管司法。和州平行的还有府、军、监，设官和州大致相同。

宋代没有太守，刺史也是虚衔。欧阳修知滁州时写《醉翁亭记》提到太守，写《丰乐亭记》提到刺史，都是沿用前代的旧称。

元代地方最高行政机构是行中书省，体制类似中央，也有丞相、参知政事等官。明初沿袭元制，后改称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布政司，但习惯仍称为"省"，长官为左右布政使，掌一省之政。明代有战事时，派朝臣出巡地方，处理军务，称为巡抚。遇有军事问题牵连几省，巡抚不能解决时，则派总督处理。总督巡抚都是临时差使，不算正式地方官。清代总督巡抚才成为固定的"封疆大吏"，巡抚是省级的最高长官，总督则总揽一省或两三省的军民要政。这样，布政使就只管财政和人事，成了督抚的下属了。

明清一省分为数道，道下有府有州。府州的长官称为知府、知州。其佐贰，府有同知、通判等，州有州同（同知）、州判等。有两种州：直隶州略等於府；散州隶属於府，和县相当。

(3)品阶勋爵

品--古代把职官分为若干等级，通称为品。汉代以禄石多寡作为官位高低的标志，例如九卿是中二千石，刺史太守之类是二千石，县令是千石到六百石，禄石不同，月俸收入不同。曹魏时职官分为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隋唐时九品又分正从，自正四品起，每品又分上下二阶，共有三十级。明清加以简化，九品只各分正从，共十八级。隋唐时九品以内的职官称为流内，九品以外的职官称为流外。流外官经过考铨转授流内官，唐代称为入流。清代不列入九品之内的官称为未入流。

阶--隋代把有职务的官称为职事官，没有职务的官称为散官。唐代把前代散官官号加以整理和补充，并从新规定品级，作为标志官员身份级别的称号，称为阶，通称为阶官。例如文官阶是：从一品称开府仪同三司，正二品称特进，从二品称光禄大夫，等等。六品以下的文官阶称郎，例如正六品上称朝议郎，正六品下称承议郎，等等。唐代又采取前代各种将军和校尉的官号作为武官阶，这里不再叙述。后来宋元明清都有阶官，只是名称和品级不尽相同而已。

唐宋时一个人在某一时期的阶官品级和当时所任的职事官的品级不一定相同。阶官高於职事官，则在职事官上加"行"字，阶官低於职事官，则在职事官上加"守"字，阶官比职事官低二品则加"试"字。

勋--唐代又采取前代某些散官官号略加补充作为酬赏军功的勋号，称为勋，通称为勋官。有上柱国、柱国、上护军、护军、轻车都尉、骁骑尉等等，共十二级。后代沿袭唐制，只是品级略有不同。明代有文勋武勋，武官勋号和前代基本相同，文官勋号除"柱国"外还有正治卿、资治尹之类。清代勋和爵就合而为一了。

爵--旧说周代封爵有公侯伯子男五等。汉代封爵实际上只有王侯二等。皇子封王，相当於先秦的诸侯，所以通称诸侯王。汉初异姓也封王，后来"非刘氏不王"，异姓受封者通称列侯。汉武帝以后，诸侯王得在王国境内分封庶子为侯，也是列侯性质（称为王子侯）。汉代列侯食邑一般是县，有的是乡、亭，视所食户数多寡而定，所以后来有乡侯、亭侯之称。三国以后，历代封爵制度不尽相同，但是同姓封王基本一致，异姓则一般封为公侯伯子男（注：异姓也有封王的，例如杨坚（隋文帝）初仕北周，封随公，后来封为随王。李渊（唐高祖）初仕隋，封唐公，后来封为唐王。唐代郭子仪有军功，封为汾阳王。）。晋宋以后，爵号加"开国"字样以示尊贵，例如乐安郡开国公，曲阜县开国子，称为开国爵。不加"开国"的称为散爵。封地虽说有郡有县，但是后来都成了虚名，宋代所谓食邑若干户，食实封若干户，并不表示实际的赋税收入。明清皇室封爵和异姓封爵不同，这里不再细说了。 （三）科举

古有乡举里选之说。《周礼·地官·乡大夫》讲到三年举行一次"大比"，以考查乡人的"德行道艺"，选拔贤能的人才。《礼记·王制》提到"乡论秀士"，经过逐级选拔，有所谓俊士、进士等名称。《礼记·射义》还提到诸侯贡士於天子。这些说法虽然不能证明先秦确有贡举制度，但是后世科举制度上的一些做法和用语，有的是从这里来的。

汉代为了选拔统治人才，有察举的制度。汉高祖下过求贤诏，汉文帝也曾下诏察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汉武帝又诏令天下察举孝廉和茂材。茂材就是秀才（优秀的人才），据说后因避东汉光武帝讳才改称茂才的（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张守节《正义》引应劭云："避光武改茂才也。"）。汉昭帝以后，举士包括多方面的人才。东汉承袭旧制。一般说来，西汉以举贤良为盛，东汉以举孝廉为盛。但是东汉桓帝灵帝以后，"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注：见《抱朴子·审举》篇。秀才本应贤良，而连字都不认得；孝廉本应孝廉，而察举的却是舆父不同居的不孝之子。）。可见当时的察举已经很滥了。

汉代被荐举的吏民经过皇帝"策问"后按等第高下授官。有所谓"对策"和"射策"。"对策"是将政事或经义方面的问题写在简策上发给应举者作答；"射策"则类似抽签考试，由应举者用矢投射简策，并解释射中的简策上的疑难问题（注：见《汉书·萧望之传》颜师古注，《唐摭言》卷一。但是《文心雕龙·议对》篇说，射策是"言中理准，譬射侯中的"，这是对射策的另一种解释。）。后来"策问"的形式定型化了，所以后世把它看成为一种文体，萧统《文选》称之为"文"（注：《文选》著录了王融、任昉所拟的策秀才文共十三首。）。"对策"也被认为是一种文体，简称为"策"，刘勰《文心雕龙·议对》篇说是"议"的别礼。汉代董仲舒的对贤良策，是这种文体的名篇。至於"射策"，后来则成了一个典故，杜甫《醉歌行》说："只今年才十六七，射策君门期第一"，就是在应举考试的意义上运用这个典故的。

魏晋以后，地方察举孝廉、秀才的制度基本未废。所以李密《陈情表》说："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注：见本书本册922页。）魏晋南北朝有所谓九品官人法，各州郡都设中正官负责品评当地人物的高低，分为上上、上中直到下下九品。这种制度本来是为了品评人才的优劣，以便选人授官，但是后来由於担任中正的都是"著姓土族"，人物品评全被豪门贵族所操纵，"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九品实际上成了门第高低的标志了。

隋废九品中正，设进士、明经二科取士。唐承隋制，并增设明法、明字、明算诸科，而以进士、明经二科为主。进士科重文辞，明经科重经术。唐高宗武则天以后，进士科最为社会所重，参加进士科考试被认为是致身通显的重要途径。进士科以考诗赋为主，此外还考时务策等。诗赋的题目和用韵都有一定的规定。诗多用五言六韵（近代变为五言八韵），有一定的程式，一般称为试帖诗。本书第十三单元文选所选的韩愈《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一诗，就是这种体载的作品。

唐代取士由地方举送中央考试，称为乡贡。被举送应试的人通称为举人。唐人常说"举进士"，例如韩愈《讳辩》说："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意思是应举参加进士科的考试，这种人在唐代就称为进士。韩愈《送孟秀才序》说："京师之进士以千数，其人靡所不有"，就是指当时应举参加进士科考试的人说的。唐初设有秀才科，不久卽废，但是唐人后来仍通称应进士科考◎◎ 第一名称为状头或状元。同榜的人在长安慈恩寺雁塔题名，称为题名会。宴会於曲江亭子，称为曲江会。又遍游名园，以同榜少年二人为"探花使"，探采名花。

唐人进士及第后尚未授官称为前进士，还要参加吏部"博学宏词"或"拔萃"的考选，取中后才授予官职（注：《新唐书·选举志》："选未满而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中者卽授官。"）。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说，柳宗元"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注：见本书本册1021页。）白居易进士及第后，因为取中"拔萃"，所以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虽然进士及第，但是由于应吏部考选未中，未能得官。为此，韩愈以"前乡贡进士"的名义三次上书宰相求仕。

以上所说的进士、明经等科通常每年都举行考试。此外唐代还有所谓制举，这是由皇帝特诏举行的考试，据说是要选拔特殊的人才。无论取中进士、明经等科与否，都可以应制举。考期不固定，科目由皇帝临时决定，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文辞秀逸科，风雅古调科，等等，前后不下百十种。这些称为制科。唐代博学宏科本来也是制科，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以后改为吏部选人的科目，每年举行考试（见上文）（注：参看徐松《登科记考》凡例、卷五、卷七。）。宋代制举恢复博学鸿词科，直到清代还有博学鸿词科。

宋代最初也以进士、明经等科取士。宋神宗时王安石建议废明经等科，只保留进士科。进士科不考诗赋而改试经义，此外仍考论策（后来也间或兼考诗赋）。礼部考试合格后，再由皇帝殿试覆审，然后分五甲（五等）放榜，授予官职。

明清两代的科举制度大致相同。下面只就清代的科举制度加以简单的叙述。

清人为了取得参加正式科举考试的资格，先要参加童试，参加童试的人称为儒童或童生，录取"入学"后称为生员（注：清代有府学、州学和县学，统称为儒学。儒学和孔庙在一起，称为学宫。生员"入学"后卽受教官（教授、学正、教谕、训导）的管教。清初生员尚在学宫肄业，有月课和季考，后来变成有名无实了。），又称为庠生，俗称秀才。这是"功名"的起点。

生员分为三种：成绩最好的是廪生，有一定名额，由公家发给粮食；其次是增生，也有一定名额；新"入学"的称为附生（注：廪生是廪膳生员的简称，明初生员每人每月皆由公家给粮食，所以称为廪生。后来名额增广，在增广名额中的生员称为增广生员，简称增生，增生不廪粮。明代府学县学之外还有附学生员，简称为附生，清代沿用明代的旧称。）。每年由学政考试，按成绩等第依次升降。

正式的科举考试分为三级：(1)乡试，(2)会试，(3)殿试。

乡试通常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又称为大比。由于是在秋季举行，所以又称为秋闱。参加乡试的是秀才（庠生），但是秀才在参加乡试之前先要通过本省学政巡回举行的科考，成绩优良的才能选送参加乡试（注：由捐纳而取得监生（国子监生员）资格的（所谓例监），也可以参加乡试。）。乡试取中后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为解元。

会试在乡试后的第二年春天在礼部举行，所以会试又称为礼闱，又称为春闱。参加会试的是举人，取中后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会试后一般要举行覆试。

以上各种考试主要是考八股文和试帖诗等。八股文题目出自四书五经，略仿宋代的经义，但是措辞要用古人口气，所谓代圣贤立言。结构有一定的程式，字数有一定的限制，句法要求排偶，又称为八比文、时文、时艺、制艺。

殿试是皇帝主试的考试，考策问。参加殿试的是贡士，取中后统称为进士。殿试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录取三名，第一名俗称状元，第二名俗称榜眼，第三名俗称探花，合称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俗称传胪。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余诸进士再参加朝考，考论诏奏议诗赋，选擅长文学书法的为庶吉士，其馀分别授主事（各部职员）、知县等（注：实际上，要获得主事、知县等职，还须经过候选、候补，有终身不得官者。）。庶吉士在翰林院内特设的教习馆（亦名庶常馆）肄业三年期满后举行"散馆"考试，成绩优良的分别授翰林院编修、翰林院检讨（注：原来是第二甲的授翰林院编修、原来是第三甲的授翰林院检讨。），其馀分发各部任主事，或分发到各省任知县。

附带说一说贡生。清代有岁贡、恩贡、拔贡、副贡。每一年或两三年由地方选送年资长久的廪生入国子监肄业的，称为岁贡。逢国家庆典进贡的生员，称为恩贡。每三年各省学政就本省生员择优保送国子监的，称为优贡。每十二年各省学政考选本省生员择优保送中央参加朝考合格的称为拔贡。乡试取入副榜直接送往国子监的称为副贡。

科举还有武科一类。唐朝武则天时代就开始有武举了，后代相沿，直到清代还有武科考试，这里不细说了。

科举是封建时代最高统治阶级收买士人为之服务的一种手段，汉代的察举也是同样的性质。封建皇帝并不隐讳这一点。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下诏说："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注：见《汉书·高帝纪》。）汉武帝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下诏说："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注：见《汉书·武帝纪》。跅(tuō)弛，放任无检束。）《唐摭言》记载唐太宗"尝私幸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注：见《唐摭言》卷一《述进士上篇》。）知识分子热衷于功名利禄者，把科举当作入仕的途径，因此也就甘心受人收买和笼络，虽老死于科场亦无所恨。--"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注：见《唐摭言》卷一《散序进士》。），一千多年以前，早就有人揭露了科举制度的实质了。

古汉语通论（二十一）

古代文化常识（三）

姓名，礼俗，宗法 （一）姓名

上古有姓有氏。姓是一种族号，氏是姓的分支。不少古姓如姜姬姚嬴姒等都加女旁，这暗示先民曾经经历过母权社会。后来由於子孙繁衍，一族分为若干分支散居各地，每支有一个特殊的称号作为标志，这就是氏。例如旧说商人的祖先是子姓，后来分为殷、时、来、宋、空同等氏。这样，姓就成了旧有的族号，氏就成了后起的族号了。《通鉴·外纪》说："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可见姓和氏是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

周代的姓氏制度和封建制度、宗法制度有密切联系。贵族有姓氏，一般平民没有姓氏。贵族中女子称姓，男子称氏，这是因为氏是用来"明贵贱"的，姓是用来"别婚姻"的，二者的作用不同。

周王室及其同姓封国如鲁晋郑卫虞虢吴燕等国都是姬姓；异姓封国如齐是姜姓，秦是嬴姓，楚是芈(mǐ)姓，宋是子姓，越是姒姓，等等。上古同姓不婚，贵族妇女的姓比名更为重要，待嫁的女子如果要加以区别，则在姓上冠以孟（伯）仲叔季，表示排行。例如：

孟姜 伯姬 仲子 叔姬 季芈

出嫁以后如果要加以区别，就采用下列几种方法：

1.在姓上冠以所自出的国名或氏。例如：

齐姜 晋姬 秦嬴 陈妫 国姜（国，氏。）

2.嫁给别国的国君，在姓上冠以配偶受封的国名。例如：

秦姬 芮姜 息妫 江芈

3.嫁给别国的卿大夫，在姓上冠以配偶的氏或邑名。例如：

赵姬（赵衰妻） 孔姬（孔圉妻）

秦姬（秦遄妻） 棠姜（棠公妻；棠，邑名。）

4.死后在姓上冠以配偶或本人的谥号（注：谥号，下文就要讲到。）。例如：

武姜（郑武公妻） 昭姬（齐昭公妻）

共姬（宋共公妻） 敬嬴（鲁文公妃）

文姜（鲁桓公妻） 齐归（鲁昭公母）

氏的情况比较复杂。诸侯以受封的国名为氏（注：此从旧说。顾炎武《亭林文集》卷一《原姓》篇认为国君无氏，不称氏，称国。）。例如：

郑捷（郑文公） 蔡甲午（蔡庄公）

齐环（齐灵公） 宋王臣（宋成公）

卿大夫及其后裔则以受封的邑名为氏。例如：

屈完 知罃 羊舌赤 解狐或以所居的地名为氏。例如：

东门襄仲 北郭佐 南宫敬叔 百里孟明视或以官名为氏。例如：

卜偃 祝 司马牛 乐正克古人还有以祖先的字或谥号为氏的。例如：

孔丘（宋公孙嘉之后，嘉字孔父）

仲孙阅（鲁公子庆父之后，庆父字仲）

叔孙得臣（鲁公子牙之后，牙字叔）

季孙肥（鲁公子友之后，友字季）

庄辛（楚庄王之后）此外还有以技为氏的，如巫陶甄等。

关於姓氏，有几点需要提出来说一说。

第一，上古称呼妇女可以在姓下加"氏"字。例如武姜被称为姜氏，敬嬴被称为嬴氏，骊姬被称为姬氏，等等。

第二，在某些情况下，族和氏是同义词。《春秋成公十四年》："叔孙侨如如齐逆女"，《左传》说："称族，尊君命也。"《春秋》在下文说："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左传》说："舍族，尊夫人也。"这里所谓称族，舍族，指的是称叔孙，不称叔孙，可见族就是氏。《战国策·秦策》："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这里的族也就是氏的意思。

第三，战国以后，人们以氏为姓，姓氏逐渐合而为一，汉代则通谓之姓（注：参看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三。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二"姓氏"条则认为"盖三代以前，姓与氏分；汉魏以后，姓与氏合"。），并且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就都能有姓了。

第四，后世有非汉族的复姓。例如长孙、万俟、宇文、慕容、贺兰、独孤、拓跋、尉迟、呼延、秃发、乞伏、仆固、哥舒，等等。

古人有名有字。旧说上古婴儿出生三月后由父亲命名。男子二十岁成人举行冠礼（结发加冠）时取字，女子十五岁许嫁举行笄礼（结发加笄）时取字。名和字有意义上的联系。例如屈原，名平，字原。（《尔雅·释地》："广平曰原。"）又如颜回，字子渊。（《说文》："渊，回水也。"回是旋转的意思。）有的名和字是同义词，例如宰予，字子我；樊须，字子迟。（须和迟都有待的意思。）有的名和字是反义词，例如曾点，字晰。（说文："点，小黑也。"引申为污的意思。又："晰，人色白也。"）有时候我们看不出名和字的联系，这主要是因为语义变迁的缘故。

周代贵族男子字的前面加伯仲叔季表示排行，字的后面加"父"或"甫"字表示性别，这样构成男子字的全称。例如：

伯禽父 仲山甫 仲尼父 叔兴父有时候省去"父"（甫）字，例如：

伯禽 仲尼 叔向 季路有时候省去排行，例如：

禽父 尼父 羽父有时候以排行为字，例如管夷吾字仲，范睢字叔，鲁公子友字季，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周代贵族女子字的前面加姓，姓的前面加孟（伯）仲叔季表示排行，字的后面加"母"或"女"字表示性别，这样构成女子字的全称。例如孟妊车母（注：见《铸公簠》。），中姞义母（注：见《仲姞匜》，中即仲字。），等等。有时候省去"母"字，例如季姬牙（注：见《鲁大宰原父盘》。）；有时候省去排行，例如姬原母（注：见《应侯簋》。）；有时候单称"某母"或"某女"，例如寿母（注：见《鲁生鼎》。），帛女（注：见《帛女鬲》。）。但是最常见的是在姓上冠以排行，例如孟姜、叔姬、季芈，等等（见前）。

春秋时男子取字最普通的方式是在字的前面加上"子"字，这是因为"子"是男子的尊称。例如：

子产（公孙侨） 子犯（狐偃） 子胥（伍员）

子渊（颜回） 子有（冉求） 子夏（卜商）

子我（宰予） 子贡（端木赐）这个"子"字常常省去，直接称颜渊、冉有、宰我，等等。

附带说一说，古人名字连着说的时候，通常是先称字，后称名。例如孟明（字）视（名）、孔父（字）嘉（名）、叔梁（字）纥（名），等等。

古人尊对卑称名，卑自称也称名；对平辈或尊辈则称字（注：称字不是最尊敬的方式，最尊敬的方式是不称名也不称字。例如孔子，在《论语》二十篇中只有《子张》篇称孔子为仲尼。）。试以《论语》为例。孔子自称为丘，这是谦称。孔子对弟子称名，例如：

求，尔何如？（论语·先进）

赤，尔何如？（同上）弟子自称也称名，例如：

由也为之，比及三年，……（论语·先进）

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同上）弟子当着老师称呼其他弟子也称名，例如：

夫子何哂由也？（论语·先进）记录《论语》的人对孔门弟子一般都称字，例如：

颜渊、季路侍。（论语·公冶长）

子路、曾晰、冉有、公西华侍坐。（论语·先进）只有对曾子称子不称字，对有若也有一次称子不称字，所以有人推想《论语》是曾子和有若的门人所记的。直到后代称名、称字基本上还是依照这个标准。

后人通常用两个字为字，例如诸葛亮字孔明，陆机字士衡，鲍照字明远，等等。除名和字外，还有别号（别字）。别号和名不一定有意义上的联系。这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三个字以上的别号，例如葛洪自号抱朴子，陶潜自号五柳先生，苏轼自号东坡居士；第二类是两个字的别号，例如王安石字介甫，别号半山，陆游字务观，别号放翁。两个字的别号和字在应用上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甚至不大称字，反而以称号为常（如陆放翁）。三个字以上的别号有时候也可以压缩为两个字，例如苏东坡。

后来有人以为称字称号还不够尊敬，於是称官爵，称地望（出生地或住地），例如杜甫被称为杜工部，王安石被称为王临川。

此外，唐代诗文还常常见到以排行相称，或以排行和官职连称，例如白居易被称为白二十二，李绅被称为李二十侍郎。唐代女子也有被称为廿几娘的。这种排行是按照同曾祖兄弟的长幼次序来排算的，并不是同父所生的兄弟排行，这是值得注意的。

古代帝王、诸侯、卿大夫、高官大臣等死后，朝廷根据他们的生平行为给予一种称号以褒贬善恶，称为谥或谥号。据说谥号是死者生前事迹和品德的概括，其实，这往往是虚伪的，不符合事实的。但是一个人有了谥，就等於在名字之外又多了一个别名了。

谥法是给予谥号的标准。谥号是固定的一些字，这些字被赋予特定的涵义，用来指称死者的美德、恶德等。谥号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1.表扬的，例如：

经纬天地曰文 布义行刚曰景

威强睿德曰武 柔质慈民曰惠

圣闻周达曰昭 圣善闻周曰宣

行义悦民曰元 安民立政曰成

布纲治纪曰平 照临四方曰明

辟土服远曰桓 聪明睿知曰献

温柔好乐曰康 布德执义曰穆

2.批评的，例如：

乱而不损曰灵（注："灵"是无道昏君的谥号，所谓"乱而不损"，只是带着隐讳的说法。晋灵公不君，所以谥为灵公。） 好内远礼曰炀

杀戮无辜曰厉

3.同情的，例如：

恭仁短折曰哀 在国遭忧曰愍

慈仁短折曰怀上古谥号多用一个字，也有用两三个字的，例如：

周平王 郑武公 齐桓公

秦穆公 魏安厘王 赵孝成王

贞惠文子后世谥号除皇帝外，大多用两个字，例如：

宣成侯（霍光） 忠武侯（诸葛亮） 文忠公（欧阳修）

武穆王（岳飞）

此外还有私谥，这是有名望的学者死后其亲友门人所加的谥号。例如东汉时陈实死后，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谥为文范先生；晋代陶渊明死后，颜延年为他作诔，谥为靖节徵士；宋代张载死后，门人谥为明诚夫子。

封建皇帝在谥号前面还有庙号。从汉代起，每个朝代的第一个皇帝一般称为太祖、高祖或世祖，以后的嗣君则称为太宗、世宗等等（注：嗣君也有称世祖、太祖的，这有别的原因，这里没有必要叙述。又，汉代不是每个皇帝都有庙号的，要"有功""有德"的才被称为"祖""宗"。南北朝时称"宗"已滥，到唐代就无帝不"宗"了。）。举例来说，汉高祖的全号是太祖高皇帝，汉文帝的全号是太宗孝文皇帝（注：汉惠帝以后一律加一个"孝"字，算是谥号的一部分。），汉武帝的全号是世宗孝武皇帝，魏文帝的全号是世祖文皇帝，隋文帝的全号是高祖文皇帝，等等。

从唐代起，皇帝还有尊号，这是生前奉上的（注：尊号起於唐武后中宗之世。见司马光《司马文正集》二十六，《请不受尊号札子》。）。例如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受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宋太祖乾德元年（公元963年）受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尊号可以上好几次，都是尊崇褒美之词，实际上是阿谀奉承（注：帝后也有尊号，后来称为徽号。例如清代同治尊自己的生母那拉氏为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慈禧。徽号可以每逢庆典累加，所以那拉氏的徽号积累有慈禧等十六个字。）。也有死后上尊号的，例如唐高宗死后，到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上尊号为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这种死后所加的尊号也可以说是谥号，这样，谥号的字数就加多了。唐以前对殁世的皇帝简称谥号（如汉武帝、隋炀帝），不称庙号；唐以后由於谥号加长，不便称呼，所以改称庙号（如唐玄宗、宋太祖）。

年号，是封建皇帝纪年的名号。年号是从汉武帝开始有的，汉武帝即位的一年（公元前140年）称为建元元年，第二年称为建元二年，等等。新君即位必须改变年号，称为"改元"。同一皇帝在位时也可以改元，例如汉武帝曾经改元为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汉、太始、征和（注：有人说征和当作延和，形近而误。）等。明清两代的皇帝基本上不改元，因此有可能用年号来称谓皇帝，例如明世宗被称为嘉靖皇帝，清高宗被称为乾隆皇帝，等等。

最后简单地谈谈避讳的问题。

所谓避讳就是不直称君主或尊长的名字，凡遇到和君主尊长的名字相同的字面，则用改字、缺笔等办法来回避，其结果往往造成语文上的若干混乱。试举一些例子：

汉高祖名邦，"邦"改为"国"。《论语·微子》"何必去父母之邦"，汉石经残碑作"何必去父母之国"。

汉文帝名恒，"恒"改为"常"。恒山被改为常山。

唐太宗名世民，"世"改为"代"或改为"系"，"民"改为"人"。"三世"称为"三代"，《世本》改称《系本》，柳宗元《捕蛇者说》把"民风"写成"人风"。

唐高宗名治，"治"改为"理，"或改为"持"或"化"。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把"治乱不知"写成"理乱不知"，李贤把《后汉书·曹褒传》"治庆氏礼"改成"持庆氏礼"，把《后汉书·王符传》"治国之日舒以长"改成"化国之日舒以长"。

清圣祖（康熙）名玄烨，"玄"改为"元"，"烨"改为"煜"。我们读清人著作或清刻的古书时应该注意，许多地方本来应该是玄字的，如玄鸟、玄武、玄黄等，都写成了元。

以上是避君讳的例子。此外，文人还避家讳。例如：

淮南王安的父亲名长，"长"改为"修"。《老子》"长短相形"，《淮南子·齐俗训》引改为"短修相形"。

苏轼的祖父名序，苏洵文章改"序"作"引"，苏轼为人作序又改用"叙"字。

上古不讳嫌名。所谓嫌名是指和君主或尊长的名字音同或音近似的字。例如汉和帝名肇，"肇""兆"同音，由於不讳嫌名，所以不改变"京兆"字。三国以后渐渐避嫌名了，隋文帝的父亲名忠，因为"忠""中"同音，所以连带避"中"字，"中"改为"内"，官名"中书"改为"内史"，就是讳嫌名的例子。

由於避讳，甚至改变别人的名或姓。汉文帝名恒，春秋时的田恒被改称田常；汉景帝名启，微子启被改称微子开；汉武帝名彻，蒯彻被改称蒯通；汉明帝名庄，庄助被改称严助。刘知几著《史通》，后人因避唐玄宗李隆基讳（基几同音），改为刘子玄所著（子玄是刘知几的字）。到了清代，为了避清圣祖讳，又恢复刘知几著，但是当提到刘子玄的时候，则改称刘子元。地名官名等也有不少由於避讳而改变的，这里不一一举例了。

以上说的是避讳改字。至於避讳缺笔，则是到唐代才有的。例如避唐太宗李世民讳，"世"字作"卅"；避宋真宗赵恒讳，"恒"字作"卅"；避清世宗讳，"胤"字作" "；避清宣宗讳，"宁"字作"?

"；避孔子讳，"丘"字作" "，等等。

（二）礼俗

礼俗是社会的上层建筑，它是和社会的经济基础相适应的。奴隶社会有奴隶社会的礼俗，封建社会有封建社会的礼俗。在古代社会中，统治阶级所提倡的礼俗是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在今天看来，许多不合理的繁琐的礼俗和吃人的礼教，在当时都是为了巩固统治阶级的统治的。在这个题目下，我们不能全面叙述上古的礼俗，只能谈谈几个重要的方面。

（1）阶级、阶层

尧舜禅让的传说与原始公社制的阶段相符合；夏禹不传贤而传子，可以认为原始公社制的瓦解。夏代是否已经达到奴隶制，还不得而知。至於殷代，可以确实断定是奴隶社会了。

依照古代史的研究者的一般结论，最初所谓"众""奚""仆""臣""妾"都是奴隶。臣是男奴隶，妾是女奴隶。周初的社会还存在着大量的奴隶，周天子常常拿奴隶赏赐给他的大臣。奴隶有在室内劳动的，但是他们主要劳动还是农业生产。有人说《诗经·周颂·噫嘻》篇说的"亦服尔耕，十千维耦"指的就是两万奴隶在那里耕田。《尚书·牧誓》说到"臣妾逋逃"是指的奴隶逃亡。

周代的奴隶还可以像牛马一样在市场上贩卖。《周礼·地官·质人》："质人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珍异"，郑玄注："人民，奴婢也。"贩卖成交后，要订立合同。这种合同叫做"质剂"。依郑玄说：人民牛马的合同叫"质"，兵器珍异的合同叫"剂"。

奴隶还可以被当做牲畜来屠杀，这表现在上古的殉葬制度上。《墨子·节葬下》："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在殷代，这话完全合乎事实。到了周代，虽然此风稍衰（这不是由於仁慈，而是由於人力可贵），但是在某些国度仍然是盛行的。例如秦国，据《史记·秦本纪》所载，秦武公葬时，从死者六十六人，秦穆公葬时，从死者一百七十七人（包括《诗经·秦风·黄鸟》所悼念的三良在内）。又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秦始皇葬时，秦二世令后宫（妃嫔等）无子者一律"从死"，"死者甚众"。而且把工匠都关闭在陵墓里。古代统治阶级的这种淫威，至今还令人发指。

奴隶和奴隶主是两个相对抗的阶级。商代的奴隶主是贵族，总称为"百姓"（注："百姓"，金文写作"百生"。后来周人称商的贵族为"殷多士"。），商王是贵族最高的代表，自称为"余一人"（注："余一人"见於甲骨文，古书上写作"予一人。"）。《论语·尧曰》引《尚书·泰誓》篇的话说："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可见周初还这样称呼。后来百姓成为民的同义词。民在古代又称为黎民，秦国则称为黔首。

商代王位的继承是兄终弟及，无弟然后传子。周代王位由嫡长子世袭，余子分封为诸侯。（也有异姓功臣封为诸侯的。）诸侯的君位也由嫡长子继承，余子分封为卿大夫。诸侯受封国於天子，卿大夫受采邑於诸侯。卿大夫下面是士（大体是大夫的宗族），士受禄田於卿大夫。周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卿大夫有家。家是卿大夫统治的区域，担任家的官职的通常是士，称为家臣。孔子的学生冉有季路就担任过季康子的家臣。

《左传昭公七年》说："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这样，形成统治阶级内部的各级阶层。春秋以前士是武士，有义务"执干戈以卫社稷"；春秋以后士是文士，士逐渐成了统治阶级知识份子的通称。

士的下面是庶人，又称庶民。西周时庶人虽然还是用来封赐的对象，但是庶人的身份比奴隶为高，以后庶人就逐渐成为个体农民了。《荀子·王制》篇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可见庶人的向背直接关系到上层统治阶级的安危。

君子小人也是两个相对立的概念。最初君子是贵族统治阶级的通称，小人是被统治阶级的通称，后来以所谓有德无德来区别君子和小人。统治阶级的阶级偏见影响到词义的发展。

（2）冠礼

据近人研究，氏族社会的男女青年到达成熟期后必须参加"成丁礼"才能成为氏族公社的正式成员，才能享受应有的权利和履行应尽的义务。周代的冠礼（加冠仪式）就是由这种"成丁礼"变化来的。

周代贵族男子二十岁时由父亲在宗庙里主持冠礼。行礼前先筮日（选定加冠的日期）、筮宾（选定加冠的来宾）。行礼时由来宾加冠三次：先加缁布冠，表示从此有治人的特权；次加皮弁，表示从此要服兵役；最后加爵弁，表示从此有权参加祭祀（注：缁布冠是用黑麻布做的冠，皮弁是用白鹿皮做的，爵弁是赤黑色的平顶帽子，是祭祀时戴的。）。来宾敬酒后，去见母亲，又由来宾取"字"，然后去见兄弟姑姊，最后戴礼帽穿礼服带礼品去见国君卿大夫和乡先生。主人向来宾敬酒赠礼品后，礼成。

贵族男子二十岁结发加冠后可以娶妻，贵族女子十五岁许嫁时举行笄礼后结发加笄。所谓结发，就是在头顶上盘成发髻（区别於童年的发式），表示年届"成人"，可以结婚了。《文选》卷二十九苏武诗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可见这种风俗流传很久。

（3）婚姻

春秋时代，诸侯娶一国之女为妻（嫡夫人），女方以侄（兄弟之女）娣（妹妹）随嫁，此外还有两个和女方同姓的国家送女儿陪嫁，亦各以侄娣相从，这统称为"媵"。嫡夫人是正妻，媵是非正妻。媵的地位和妾不同。妾被认为是贱妾，是嬖人，而媵的身份还是比较尊贵的。战国时代就没有媵的制度了。

古代女子出嫁曰"归"。《说文》说："归，女嫁也。"《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可见出嫁的女子以男家为家。《白虎通》说："嫁者，家也"，可见"嫁"字本身就意味着"有家"。《白虎通》又说："娶者，取也"，《说文》也说："娶，取妇也。"《周易》和《诗经》就写成"取"，这表示男子把别家的女儿取到自己家里来。男尊女卑的风俗，由嫁娶两字就可以证明。嫁对於女子来说是被动的，古代只说"嫁女"或"嫁妹"，不说"嫁夫"，可见嫁的权操在父兄之手。娶，对於男子来说是主动的，所以古代常说"娶妻""娶妇"（妇就是妻）。

《诗经》两次歌咏"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注：见《齐见·南山》，《豳风·伐柯》。后者少一个"之"字。）。媒在古代婚姻中的作用非常大，多少青年男女的命运掌握在媒人的手里。

古代的婚姻，据说要经过六道手续，叫做六礼。第一是纳采，男家向女家送一点小礼物（一只雁），表示求亲的意思；第二是问名，男家问清楚女子的姓氏，以便回家占卜吉凶；第三是纳吉，在祖庙卜得吉兆以后，到女家报喜，在问名纳吉时当然也要送礼；第四是纳徵，这等於宣告订婚，所以要送比较重的聘礼，即致送币帛；第五是请期，这是择定完婚吉日，向女家徵求同意；第六是亲迎，也就是迎亲。

六礼之中，纳徵和亲迎最为重要。《诗经·大雅·大明》："文定厥祥，亲迎於渭"，旧说是周文王卜得吉兆纳徵订婚后，亲迎太姒於渭滨。后世以"文定"作为订婚的代称。《礼记·昏义》谈到亲迎后新郎新娘"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注：以一瓠分为两瓢谓之卺(jǐn)，新郎新娘各执一瓢而酳（yǐn，用酒漱口），称为合卺。后代合卺变为交杯，新郎新娘换杯对饮（只做个样子）。），后世夫妇成婚称为"合卺"就是从这里来的。

以上所说的六礼当然只是为贵族士大夫规定的，一般庶民对这六礼往往精简合并。

（4）丧葬

人将死时叫做"属纩"（礼记·丧大记）。属是放置的意思，纩是新絮。新絮很轻。据说古人把新絮放在临终的人的口鼻上，试看是否断气。这不一定成为风俗，至多也只是个别地方的风俗罢了，但是"属纩"却成为临终的代称。

古人初死，生人要上屋面向北方为死者招魂，这叫做"复"，意思是招唤死者的灵魂回复到身体。复而不醒，然后办理丧事。

古人死后，要给他沐浴。这在《礼记·丧大记》里有记载。这个风俗持续到后世。《晋书·王祥传》记载王祥将死戒其子曰："气绝但洗手足，不须沐浴。"可见一般人死后是要沐浴的。

死后有"敛"（殓）的仪式。有小敛，有大敛。小敛是给尸体里上衣衾，越是贵族，衣衾越多。大敛则是把尸体装进棺材。敛时死人口里须饭含，所以《战国策·赵策》讲到"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注：见本书第一册121页。饭是把米放在死者口里。含又写作琀，是把玉放在死者口里。）。

入殓后，停丧待葬叫做"殡"。《论语·乡党》："朋友死，无所归，曰：於我殡。"孔子的意思是说："就在我家里停柩吧！"《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於曲沃。"这是说把晋文公的灵柩送到曲沃停丧，还不是葬。据《春秋》《左传》，次年四月才葬晋文公的。后世所谓出殡是把灵柩送到埋葬的地方去。

贵族出葬时还有许多排场，这里没有必要叙述。

送葬的规矩是白衣执绋。绋是拉柩车的绳子。执绋的原意是亲友们帮助拉车，实际上只有形式。后来出殡，在送殡人的行列的两旁拉两根带子，那就是执绋的遗制。

挽歌据说最初是挽柩的人唱的。古乐府相和曲中的《薤露》《蒿里》都是挽歌，陶渊明有《挽歌诗》三首，后世的挽联（挽联）就是从挽歌演变来的。

下面说到葬。

上文说过，殷代奴隶主有人殉的制度。后世知道人力可贵，改以"俑"来代替。俑是人偶，有木俑、土俑。后来孔子还反对用俑，孟子说："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孟子·梁惠王上）

从殷代到战国，统治阶级还把生前使用的车马带到墓里去。其他随葬的物品是多方面的，包括青铜制的饮食器兵器乐器等，玉制骨制的装饰品以及其他什物。越是贵族，随葬品就越多越精美。也有一些专为随葬而作的"明器"（伴葬的器物）。汉代日常生活中的东西被仿制成陶土模型随葬，明器的象徵性就更加明显了。

上古贵族统治阶级的墓里大多有椁（椁），椁是外棺，主要是用来保护棺材的，有的竟有三四重之多。《论语·先进》说，孔子的儿子孔鲤死后，"有棺而无椁"，可见椁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备的。

以上所说的只是贵族士大夫的丧葬，至於庶人的丧葬，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即使是最节俭的丧葬，对於"匹夫贱人"来说，已经是"殆竭家室"。庶人死了至多只能"稿葬"（草草安葬）如果遇着饥荒的年头，就只好饿死以填沟壑了。

《礼记·檀弓上》说："古也墓而不坟。"根据现代田野考古工作报告，我们知道殷代和西周的墓都还没有坟堆，后来在墓上筑起坟堆，主要是作为墓的标志，其次是为了增加盗墓的困难。

先秦文献有合葬的记载。例如《诗经·王风·大车》说："死则同穴。"《礼记·檀弓上》记载孔子将其父母合葬於防。现代田野考古发现一座战国墓中有一椁两棺的结构，考古工作者认为，夫妇合葬的普遍流行是西汉中叶以后的事。《孔雀东南飞》说："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植梧桐"，仲长统《昌言》说："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识坟也"。这风俗也流传很久。

关於丧服，留到下文"宗法"里讨论。 （三）宗法

宗法是以家族为中心、根据血统远近区分嫡庶亲疏的一种等级制度。这种制度巩固了统治阶级的世袭统治，在封建社会中长期被保存下来，为封建制度服务。下面把有关中国古代宗法制度的一些主要的知识分四方面加以叙述。

(1)族、昭、穆

族，表示亲属关系。《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依旧说，九族指的是高祖、曾祖、祖、父、自己、子、孙、曾孙、玄孙（注：九族还有别的说法，这里不讨论。），这是同姓的族。九族之外，有所谓三族。三族有三说：（甲）父子孙为三族；（乙）父母、兄弟、妻子为三族；（丙）父族、母族、妻族为三族。

古代一人"犯罪"，常常牵连到亲属也被杀戮。《史记·秦本纪》载，秦文公二十年（公元前746年）"法初有三族之罪"，依张晏说，这里的三族指父母、兄弟、妻子（注：如淳认为指父族、母族、妻族。）。《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使武安侯在者，族矣"（注：见本册745页。），族是族诛的意思。后世所谓诛九族，包括从高祖到玄孙的直系亲属，以及旁系亲属中的兄弟、堂兄弟等，这是专制时代最惨无人道的刑法。

周代贵族把始祖以下的同族男子逐代先后相承地分为"昭""穆"两辈，这是周代宗法和后世不同的一点。试从大王（古公亶父）算起，大王的下一代是大伯、虞仲和王季，这是昭辈；王季既属昭辈，则王季的下一代文王、虢仲和虢叔就是穆辈。以后各代依此类推，文王的下一代是武王，又是昭辈；武王的下一代是成王，又是穆辈。由此可见周代贵族用昭穆字样来区别父子两代，隔代的字辈相同。这种昭穆的分别，也体现在宗庙、墓冢和祭祀上，始祖居中，昭的位次在左，穆的位次在右。了解到这一点，就会知道《左传僖公五年》所说的"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注：见第一册17页。），不过是说大伯虞仲是大王的下一代，虢仲虢叔是王季的下一代。《左传定公四年》说："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晋都是姬姓封国，这是说曹国的祖先是文王的儿子，晋国的祖先是武王的儿子。

(2)大宗、小宗

古代宗法上有大宗、小宗的分别。嫡长子孙这一系是大宗，其余的子孙是小宗。周天子自称是上帝的长子，其王位由嫡长子世袭，这是天下的大宗；余子分封为诸侯，对天子来说是小宗。诸侯的君位也由嫡长子世袭，在本国是大宗；余子分封为卿大夫，对诸侯来说是小宗。卿大夫在本族是大宗；余子为士，对卿大夫来说是小宗。士和庶人的关系也是这样。

在宗法上，大宗比小宗为尊，嫡长子比其余诸子为尊。嫡长子被认为是继承始祖的，称为宗子。只有宗子才有主祭始祖的特权，才能继承特别多的财产，应该受到小宗的尊敬。《礼记·大传》说："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义也。"这样，嫡长子的地位就显得特别高贵，对其余诸子来说，在家族上是以兄统弟，在政治上是以君统臣，这就抑止了统治阶层的内讧，巩固了贵族的世袭统治，所以历代的封建统治阶级都努力保存宗法制度。

(3)亲属

中国宗法的特点是：（甲）亲属关系拉得远；（乙）亲属名称分得细，特别是先生后生要有不同的名称，如兄弟姊妹等。

父之父为祖，古称王父；父之母为祖母，古称王母。祖之父母为曾祖父、曾祖母；曾祖之父母为高祖父、高祖母。

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昆）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

父之兄为世父（伯父），父之弟为叔父，简称为伯叔。世父叔父之妻称为世母（伯母）叔母（后来称为婶）。伯叔之子（堂兄弟）称为从父晜弟，又称为从兄弟，这是同祖父的兄弟。父之姊妹为姑。

父之伯叔称为从祖祖父（伯祖父、叔祖父），其妻称为从祖祖母（伯祖母、叔祖母），其子称为从祖父，俗称堂伯、堂叔，这是同曾祖的伯叔，其妻称为从祖母（堂伯母、堂叔母），堂伯叔之子称为从祖晜弟，又称为再从兄弟（从堂兄弟），这是同曾祖的兄弟。

祖父的伯叔是族曾祖父，称为族曾王父；其妻是族曾祖母，称为族曾王母。族曾祖父之子是族祖父，称为族祖王父。族祖父之子为族父。族父之子为族兄弟，这是同高祖的兄弟。

兄之妻为嫂，弟之妻为弟妇。兄弟之子为从子，又称为侄；兄弟之女为从女，后来又称侄女。《尔雅·释亲》："女子谓晜弟之子为侄"，《仪礼·丧服传》："谓吾姑者，吾谓之侄"，可见上古姑侄对称。兄弟之孙为从孙。

姊妹之子为甥，后来又称外甥。女之夫为女婿或子婿（注：婿的本义是夫，女婿是女之夫。子在上古兼指儿子和女儿，子婿也是指女之夫。），后来省称为婿。

父之姊妹之子女称为中表（表兄、表弟、表姊、表妹），中表是晋代以后才有的称呼。

母之父为外祖父，古称外王父，母之母为外祖母，古称外王母，外祖父之父母为外曾王父与外曾王母。母之兄弟为舅，母之姊妹为从母，母之从兄弟为从舅。母之兄弟姊妹之子女为从母兄弟与从母姊妹，后来也称为中表。

妻又称为妇。妻之父为外舅（岳父），妻之母为外姑（岳母）。妻之姊妹为姨。

夫又称为婿。夫之父为舅，又称为嫜。夫之母为姑。连称为舅姑或姑嫜。夫之妹为小姑（中古以后的称呼）。夫之弟妇为娣妇，夫之嫂为姒妇，简称为娣姒，又叫妯娌。

妇之父母与婿之父母相谓为婚姻，分开来说，则妇之父为婚，婿之父为姻。两婿相谓为娅，后代俗称为连襟（襟兄、襟弟）。

在宗法社会封建社会里，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要求妇女讲究妇道。实际上，统治阶级自己并不遵守这些道德。弑父、杀兄等事史不绝书。

嫡庶之分，在中国宗法社会里也是非常严格的。正妻称为嫡妻，嫡妻之子为嫡子。妾之子称为庶子。这是一种区别。长子为嫡子，非长子为众子，这又是一种区别。当然，所谓长子为嫡子，也必须是正妻之子。嫡庶之分，关系到承袭制度。《公羊传隐公元年》："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根据这个原则，正妻所生的长子才合乎承袭的资格，妾媵所生的子即使年长，如果正妻有子，仍应由正妻的子承袭。这样做法，据说可以不引起争端。但是由於争夺利益，统治阶级杀嫡立庶的事情也是史不绝书的。

(4)丧服

丧服是居丧的衣服制度。由於生者和死者亲属关系有亲疏远近的不同，丧服和居丧的期限也各有不同。丧服分为五个等级，叫做五服。五服的名称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下面根据《仪礼·丧服》篇所记，分别加以叙述。

斩衰（缞）是五服中最重的一种。凡丧服上衣叫衰（披在胸前），下衣叫裳。衰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做的，衣旁和下边不缝边，所以叫做斩衰，斩就是不缝缉的意思。子为父、父为长子都是斩衰（注：诸侯为天子、臣为君也是斩衰。），妻妾为夫、未嫁的女子为父，除服斩衰外还有丧髻，这叫"髽(zhuā)衰"。斩衰都是三年丧（实际上是两周年）。

齐衰次於斩衰，这是用熟麻布做的。因为缝边整齐。所以叫做齐衰。《仪礼·丧服》篇载齐衰分为四等：（甲）齐衰三年，这是父卒为母、母为长子的丧服；（乙）齐衰一年，用杖（丧礼中所执的），这叫"杖期(jī)"，这是父在为母、夫为妻的丧服；（丙）齐衰一年，不用杖，这叫"不杖期"，这是男子为伯叔父母、为兄弟的丧服，已嫁的女子为父母，媳妇为舅姑（公婆）、孙和孙女为祖父母也是不杖期；（丁）齐衰三月，这是为曾祖父母的丧服。

大功次於齐衰，这是用熟麻布做的，比齐衰精细些。功，指织布的工作。大功是九个月的丧服，男子为出嫁的姊妹和姑母、为堂兄弟和未嫁的堂姊妹都是大功，女子为丈夫的祖父母伯叔父母、为自己的兄弟也是大功。

小功又次於大功，小功服比大功服更精细，是五个月的丧服。男子为从祖祖父（伯祖父、叔祖父）、从祖祖母（伯祖母、叔祖母）、从祖父（堂伯、堂叔）、从祖母（堂伯母、堂叔母）、从祖晜弟（再从兄弟）、从父姊妹（堂姊妹）、外祖父母都是小功，女子为丈夫的姑母姊妹，为娣妇姒妇也是小功。

缌麻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比小功服更精细，丧期是三个月。男子为族曾祖父，族曾祖母，族祖父，族祖母，族父，族母，族兄弟，为外孙（女之子），外甥，婿，妻之父母，舅父等都是缌麻。

以上是礼经上所记的一套丧服制度。这套制度在当时虽然不见得全部实行，后世的丧服丧期虽然也有所改变，但是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以下三点：

第一，在丧期中可以看出重男轻女的情况。妻为夫居丧三年，夫为妻服丧只有期年。明代以前，如果父亲还在，儿子为母亲居丧也只是齐衰而不是斩衰。

第二，在丧服中又可以看出嫡庶的分别甚严。庶子为嫡母服丧三年（明代以后，庶子为自己的母亲也服丧三年），但是嫡子不为庶母服丧，后来改为期年丧。长子长孙在服丧中很重要。在丧制中有所谓"承重孙"，就是由於嫡长子已死，应由嫡长子的儿子承担丧祭（和宗庙）的重任。又有所谓"承重曾孙"，承重孙或承重曾孙在讣闻（讣告）中名字是列第一位的。

第三，在丧服中明显地表现了血统亲疏的等级。因此，习惯上以五服以内为亲，五服以外为疏。《尔雅·释亲》："族父之子相谓为族晜弟，族晜弟之子相谓为亲同姓"。注："同姓之亲无服属。"这就是说，族兄或族弟的儿子相互间已经没有丧服的关系，只有同姓的关系了。

古人讲到亲戚关系时，常常用丧服来表示亲疏远近。例如李密《陈情表》："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注：见本册921页。）又如杜甫《遣兴》："共指亲戚大，缌麻百夫行。"在这种情况下，期功缌麻并不指的是丧服，而指的是亲戚了。

古汉语通论（二十二）

古代文化常识（四）

宫室，车马，饮食，衣饰，什物

（一）宫室

《尔雅·释宫》："宫谓之室，室谓之宫"，宫和室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宫是总名，指整所房子，外面有围墙包着，室只是其中的一个居住单位（注：上古宗庙也称宫室，这里不讨论。）。

上古时代，宫指一般的房屋住宅，无贵贱之分。所以《孟子·滕文公上》说："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注：见本书第一册303页。）秦汉以后，只有王者所居才称为宫。

古代宫室一般向南。主要建筑物的内部空间分为堂、室、房。前部份是堂，通常是行吉凶大礼的地方，不住人。堂的后面是室，住人。室的东西两侧是东房和西房。整幢房子是建筑在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基上的，所以堂前有阶。要进入堂屋必须升阶，所以古人常说"升堂"。《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上古堂前没有门，堂上东西有两根楹柱。堂东西两壁的墙叫序，堂内靠近序的地方也就称为东序、西序。堂后有墙和室房隔开，室和房各有户和堂相通。古书上所说的户通常指室的户。东房后部有阶通往后庭。

室户偏东。户西相应的位置有一个窗口叫牖。《论语·雍也》说："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室还有一个朝北的窗口叫向，《说文》说："向，北出牖也。"《诗经·豳风·七月》说："塞向墐户。"（注：见本书第二册494页。）

古人席地而坐。堂上的坐位以室的户牖之间朝南的方向为尊，所以古书上常说"南面"。室内的坐位则以朝东的方向为尊。《史记·项羽本记》说："项王、项伯东向坐。"又《魏其武安侯列传》说，田蚡"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注：见本册731页。），可见汉代还是这种习俗。

汉代文献上常常提到阁和厢，这是堂的东西两侧和堂毗连平行的房子，和后世阁厢的概念不尽相同。上文说，堂东西有墙叫序。序外东西各有一个小夹室，叫东夹、西夹，这就是阁（注：汉代阁又指小门。）。东夹、西夹前面的空间叫东堂、西堂，这就是厢。阁和厢有户相通，厢前也有阶。乐府诗《鸡鸣》篇："鸣声何啾啾，闻我殿东厢。"东厢就是东堂，殿就是前面所说的堂屋。《说文》说："堂，殿也"，秦汉以前叫堂不叫殿，汉代虽叫殿，但不限於帝王受朝理事的处所，后来殿才专用於宫廷和庙宇里的主要建筑。

以上所说的大致可以代表上古宫室主体建筑的基本法式。当然，从帝王宫殿到小康之家，宫室的丰俭崇卑是各不相同的，历代宫室制度也有变化发展，这里不能一一叙述。

汉代帝王宫殿和将相之家还有廊庑。《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孝景帝拜窦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窦婴把所赐金"陈之廊庑下"。颜师古说："廊，堂下周屋也"，《说文》说："庑，堂下周屋"，廊庑似乎没有多少分别（注：颜师古说，"庑，门屋也"。王先谦认为"庑是廊下之屋，而廊但是东西厢之上有周檐、下无墙壁者，盖今所谓游廊，《说文》新附以为东西序，是也。"此说不同。）。一般人家大约是没有廊庑的。

台榭观阙都是统治者的建筑。台高而平，便於了望。榭是台上的木构建筑，特点是只有楹柱没有墙壁。观是宗庙或宫廷大门外两旁的高建筑物，两观之间有一个豁口，所以叫做阙。汉宫中有白虎观，这种观却是独立的建筑物，至於道教的庙宇叫观，更是后起的意义了。

附带说一说，先秦文献很少看见楼字。《孟子·告子下》："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楼"，赵歧注："岑楼，山之锐岭者"，据此则不是楼房的楼。《说文》："楼，重屋也"，又："层，重屋也"，《考工记》上也讲到"殷人重屋"，重屋指的是复屋（栋上加栋），而复屋是不可以住人的（段玉裁说）。可能战国晚期出现了楼房，汉代显然有楼房了，而且不止两层。

穷人的房子正好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他们的住房是筚门圭窦，瓮牖绳枢。宫室制度在阶级社会里是有阶级性的。

我国建筑有悠久的历史。古代劳动人民和匠师们在不断地改进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根据田野考古报告，我们知道殷代一般住房是在地面上挖一个地穴，穴周加培低墙，然后立柱盖顶，出入口有斜坡或土阶。这种形式的住房，考古工作者认为就是。《诗经·大雅·绵》说："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复就是字的假借。帝王的宫室是建筑在地面上的，现在还看到当时的基础。基是夯土而成的台基或地基，础是柱子底部的垫石。后世建筑一直很讲究基础。

殷代遗址至今还没有发现瓦，屋顶大概是茅草盖的。据推测至迟周初已发明瓦，但是大多数的房子仍然是茅草屋，所以古人说"茅茨土阶"、"茅茨不翦"。《诗经·豳风·七月》说："书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注：见本书第二册495页。）"可见瓦屋是挨不着农民住的。

砖的发明比瓦要晚些。战国遗址发现过空心砖，那是用於墓中的。但是《诗经·陈风·防有鹊巢》已经说"中唐有甓"，唐指堂涂，是堂下通过中庭通往前门去的一条路，甓，旧说是瓴甋（一作令适），也就是砖（注：晋代陶侃有运甓的故事，也是指运砖。）。但是用砖砌墙是比较后起的事。

古人筑墙很早就运用版筑技术。《孟子·告子下》："传说举於版筑之间"，所谓版筑是说筑土墙用两块木板相夹，两版中间的宽度等於墙的厚度，板外用木柱衬住，装满泥土，用杵捣紧，筑毕拆除木柱木板，就成了一座墙了。版筑技术在古代建筑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直到现在有的地方还用这种筑墙技术。后来又用土坯砌墙，土坯叫做墼(jí)（注：墼和砖在很多方面相近，所以东汉时也有称砖为墼的，不少汉砖上面有墼字。）。

斗拱是我国古代高级木结构建筑里的重要构件，同时有装饰的作用。《论语·公冶长》说臧文仲"山节藻棁(zhuó)"，旧说棁是梁上短柱，节就是斗拱。我们从战国铜器图案上可以见到类似斗拱的结构构件。

关於古代宫室，我们就说到这里。

（二）车马

古书上常见车马并举。例如《诗经·唐风·山有枢》说："子有车马，弗驰弗驱"，《论语·公冶长》说："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注：见本书第一册180页。）。战国以前，车马是相连的。一般地说，没有无马的车（注：当然，马车之外还有牛车等。），也没有无车的马。因此，古人所谓御车也就是御马，所谓乘马也就是乘车。《论语·雍也》："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这是说乘肥马驾的车。古代驾二马为骈，驾三马为骖，驾四马为驷。《论语·季氏》："齐景公有马千驷"，这不在於说他有四千匹马，而在於说他有一千乘车。

古人说"服牛乘马"，可见马车之外还有牛车。马车古名小车，是供贵族出行和作战用的；牛车古名大车，一般只用来载运货物。

古代马车的车厢叫舆，这是乘人的部份（注：所以后世轿子也叫肩舆。）。舆的前面和两旁以木板为屏蔽，乘车的人从舆的后面上车（注：此据古书所记。近来考古发掘，知道上古车舆有的是方形，有的是长方形，有的是六角形，有的周围是高起的栏干，后面留有缺口，以便乘者升降。）。《论语·乡党》说：孔子"升车必正立执绥"，绥是车上的绳子，供人上车时拉手用的。

古人乘车是站在车舆里的，叫做"立乘"（注：但是"妇人不立乘"，见《礼记·曲礼上》。）。舆两旁的木板可以倚靠身体，叫做輢。舆前部的横木可以凭倚扶手，叫做式（轼）。古人在行车途中用扶式俯首的姿势表示敬礼，这种致敬的动作也叫做式（注：但是"兵车不式"，见《礼记·曲礼上》。）。所以《檀弓》说："夫子式而听之。"（注：见本书第一册207页。）一般车舆上有活动装置的车盖，主要是用来遮雨的，像一把大伞。

车轮的边框叫辋(wǎng)，车轮中心有孔的圆木叫毂（孔是穿轴的），辋和毂成为两个同心圆。《老子》说："三十辐，共一毂"（注：见本书第二册373页。），辐是一根一根的木条，一端接辋，一端接毂。四周的辐条都向车毂集中，叫做"辐辏"，后来辐辏引申为从各方聚集的意思。《汉书·叔孙通传》说："四方辐辏。"

车轴是一根横梁，上面驾着车舆，两端套上车轮。轴的两端露在毂外，上面插着一个三四寸长的销子，叫做辖（又写作 、鎋），不让车轮外脱。辖是个很重要的零件，所以《淮南子》上提到"夫车之能转千里所者，其要在三寸辖"。后来引申为管辖的意思。露在毂外的车轴末端，古代有特定的名称叫 （wèi又写作轊），又叫轨。《诗经·邶风·匏有苦叶》说："济盈不濡轨"，古人常乘车渡水，这是说济水虽满并没有湿到车轴头，意思是水位不到半轮高。轨的另一个意义是指一车两轮之间的距离，引申为两轮在泥道上碾出来的痕迹，又叫做辙。《礼记·中庸》所谓"今天下车同轨"，并不是有人把天下的车辙大小都规定下来，而是规定了车子的统一尺寸，车轮的轨辙就自然一致了。

附带说一说轫(rèn)。轫不是车子的组成部份，而是阻止车轮转动的一块木头。行车时先要把轫移开，所以启程称为"发轫"。引申开来，事情的开端也叫"发轫"。

辕是驾车用的车杠，后端和车轴相连。辕和辀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夹在牲畜两旁的两根直木叫辕，适用於大车；驾在当中的单根曲木叫辀，适用於小车（注：此据古书所记。近来考古发掘，知道上古乘人的马车多为独辕直木。又，汉代乘人的车，种类复杂化，车辕成双，驾车的马以一匹为常，这里不细说。）。所以《左传隐公十一年》说："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

车辕前端驾在牲口脖子上的横木叫做轭。轭和衡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轭用於大车，衡用於小车。所以《论语·卫灵公》说："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

车辕前端插上销子和轭相连，叫做輗。輗和軏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輗用於大车，軏用於小车。所以《论语·为政》说："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注：见本书第一册178页。）

古人乘车尚左（以左方为尊），尊者在左，御者在中，另有一人在右陪乘。陪乘叫做骖乘，又叫车右。所以《左传·宣公二年》说："其右提弥明知之。"（注：见本书第一册28页。）兵车情况不同。主帅居中自掌旗鼓，御者在左，另有一人在右保护主帅，叫做车右。一般兵车则是御者居中，左边甲士一人持弓，右边甲士一人持矛。

驾车的马如果是三匹或四匹，则有骖服之分。两旁的马叫骖，中间的马叫服。一说服之左曰骖，右曰騑。笼统地说，则骖和騑是同义词。所以《楚辞·九章·国殇》说："左骖殪兮右刃伤。"（注：见本书第二册560页。）王勃《滕王阁序》说："俨骖騑於上路。"（注：见本书本册1171页。）

古代贵族的车马还有若干装饰附件，不一一叙述。

上文说过，战国以前马是专为拉车用的。《左傅·昭公二十五年》："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孔疏："古者服牛乘马，马以驾车，不单骑也。至六国之时始有单骑，苏秦所云'车千乘，骑万匹'是也。"但是孔疏又引刘炫的话，以为左师展"欲共公单骑而归"，这是"骑马之渐"（开端）。我们认为春秋时代可能有骑马的事，但那只是极个别的情况。到了战国时代，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才从匈奴学来了骑马。后来骑马之风才渐渐盛起来的。 （三）饮食

上古的粮食作物有所谓五谷、六谷和百谷。按照一般的说法，五谷是稷、黍、麦、菽、麻；六谷是稻、稷、黍、麦、菽、麻。六谷比起五谷来只多了一种稻，这显然是因为水稻本是南方作物，后来才传到北方来的（注：五谷还有别的说法，例如《孟子·滕文公上》："树艺五谷"，赵歧注："五谷为稻黍稷麦菽。"本书第一册202页即依此注。六谷也有别的说法，这里不列举。）。至於百谷，不是说上古真有那么多的粮食品种，而是多种谷物的意思。

稷是小米，又叫谷子（注：有人说稷和黍是一类，黍的籽粒黄色，有黏性；稷的籽粒白色，没有黏性。）。稷在古代很长一段时期内是最重要的粮食。古人以稷代表谷神，和社神（土神）合称为社稷，并以社稷作为国家的代称。由此可见稷在上古的重要性。

黍是现代北方所说的黍子，又叫黄米。《诗经》里常见黍稷连称，可见黍在上古也很重要。上古时代，黍被认为比较好吃的粮食，所以《论语·微子》说："杀鸡为黍而食之。"（注：见本书第一册202页。）

麦有大麦小麦之分。古代大麦叫 ，又名来牟。

菽就是豆。上古只称菽，汉以后叫豆。

麻指大麻子，古代也供食用，后世还有吃麻粥的。《诗经·豳风·七月》："九月叔苴"，苴就是麻子。麻不是主要的粮食作物，古代以丝麻或桑麻并称，那是指大麻的纤维。

现在说一说谷禾粟梁。

谷是百谷的总称。禾本来专指稷，后来逐渐变为一般粮食作物的通称。粟本来是禾黍的籽粒，后来也用作粮食的通称。梁是稷的良种。古人常以稻粱并称，认为这两种谷物好吃；又以膏粱或粱肉并称，认为是精美的膳食。

粮食炒成乾粮叫糗，也叫餱粮。《诗经·大雅·公刘》："乃里餱粮。"（注：见本书第二册500页。）粮字本身也指的是乾粮，行军或旅行时才吃粮。所以《庄子·逍遥游》说："适千里者，三月聚粮。"（注：见本书第二册377页。）

古人以牛羊豕为三牲。祭祀时三牲齐全叫太牢；只用羊豕不用牛叫少牢。牛最珍贵，只有统治阶级吃得起，比较普遍的肉食是羊肉，所以美（美味）羞（馐）等字从羊，羹字从羔从美。古人也吃狗肉，并有以屠狗为职业的，汉代樊哙还"以屠狗为事"。《汉书·樊哙传》颜师古注："时人食狗，亦与羊豕同，故哙专屠以卖。"可见唐人已经不吃狗了。

上古乾肉叫脯(fǔ)，叫修，肉酱叫醢(hǎi)。本来醢有多种：醓(tǎn)醢（肉酱）外，还有鱼醢、蜃醢（蛤蜊酱）等。但一般所谓醢则指肉酱而言。上古已有醋，叫做醯(xī)。有了醯，就可制成酸菜、泡菜，叫做葅(jū)。细切的瓜菜做成的叫齑(jī)。腌肉腌鱼也叫菹，所以有鹿菹、鱼菹等。在这个意义上，菹与醢相近。

除了乾肉（脯）和肉酱（醢）以外，上古还吃羹。据说有两种羹，一种是不调五味不和菜蔬的纯肉汁，这是饮的。《左传桓公二年》："大羹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所谓"大（太）羹"，就是这种羹。另一种是肉羹，把肉放进烹饪器里，加上五味煮烂。所谓五味，据说是醯、醢、盐、梅和一种菜。这菜可以是葵，可以是葱，可以是韭。另一说牛羹用藿，羊羹用苦（苦菜），豕羹用薇。《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可见咸与酸是羹的主要的味道。《孟子》所谓"一箪食，一豆羹"，大概就是这种羹。《左传·隐公元年》载郑庄公赐颍考叔食，颍考叔"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注：见本书第一册11页。）大概也是这一类的肉羹。

上古家禽有鸡、鹅、鸭。鹅又叫做雁（有野雁，有舒雁，舒雁就是鹅）。鸭字是后起的字，战国时代叫做鹜，所以《楚辞·卜居》说："将与鸡鹜争食乎？"（注：见本书第二册567页。）鸭又叫做舒凫，和野凫（野鸭）区别开来。

上古人们所吃的糖只是麦芽糖之类，叫做饴。饴加上糯米粉（馓），可以熬成饧(xíng)。饴是软的，饧是硬的。饧是古糖字（饧，古音唐）。但当时的糖并不是后代的沙糖。沙糖（甘蔗糖）不是中原所旧有。白沙糖叫做石蜜，也是外国进贡的东西。一般人所吃的饴或饧是麦芽糖。宋初宋祁《寒食》诗："箫声吹暖卖饧天"，卖的就是麦芽糖。

古人很早就知道酿酒。殷人好酒是有名的，出土的觚爵等酒器之多，可以说明当时饮酒之盛。不过古代一般所谓酒都是以黍为糜（煮烂的黍），加上曲糵（酒母）酿成的，不是烧酒。烧酒是后起的。

茶是我国主要的特产之一。《尔雅·释木》："檟，苦荼。"茶荼本是同一个字。但是上古没有关於饮茶的记载。王褒《僮约》里说到"烹茶"、"买茶"，可见茶在汉代某些地区不但是一种饮料，而且是一种商品。《三国志·吴志·韦曜传》载，孙皓密赐韦曜茶荈以当酒（注：韦曜就是韦昭，史为避晋文帝讳改。《尔雅》郭注："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一名荈(chuǎn)"。），《续博物志》说南人好饮茶，大概饮茶的风气是从江南传开的。南北朝时饮茶风气渐盛。唐宋以后，茶更成为一般文人的饮料了。

古代汉族不吃乳类的饮料和食品。《史记·匈奴列传》："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dòng)酪之便美也。"湛湩是牛马乳；酪有乾湿两种，乾酪就是今天所谓乾酪，湿酪大概就是酸奶。依《史记》看来，饮食乳酪都不是汉族的习惯。酥油古称为酥。本来也是胡人的食品，所以唐玄宗嘲安禄山说："堪笑胡儿但识酥。"醍醐是上等的乳酪，依《涅盘经》说，牛乳成酪，酪成生酥，生酥成熟酥，熟酥成醍醐，醍醐是最上品。凡此都可证明，饮食乳类的习惯是从少数民族传来的。韩愈《初春小雨》诗："天街小雨润如酥"，可见唐时汉人已逐渐习惯於酥酪了。 （四）衣饰

衣有广狭二义。广义的衣指一切蔽体的织品，包括头衣、胫衣、足衣等。狭义的衣指身上所穿的；当衣和裳并举的时候，就只指上衣而言。下面分别叙述。

上古的头衣主要有冠冕弁三种。

冠是贵族男子所戴的"帽子"，但是它的样式和用途与后世所谓的帽子不同。《说文》说："冠，絭也，所以絭发。"（絭juàn，束缚。）古人蓄长发（注：《左传哀公七年》说吴人"断发文身"，《左传哀公十一年》说"吴发短"，《史记·越世家》也说越人"文身断发"，可剪短头发在上古被认为是所谓"蛮夷"的风俗。至於剃光头，那是一种相当重的刑罚，叫做髡。），用发笄绾住发髻后再用冠束住。据说早先的冠只有冠梁，冠梁不很宽，有褶子，两端连在冠圈上，戴起来冠梁像一根弧形的带子，从前到后覆在头发上。由此可以想见，上古的冠并不像后世的帽子那样把头顶全部盖住。冠圈两旁有缨，这是两根小丝带，可以在颔下打结。《史记·滑稽列传》记载："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缨和緌(ruí)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緌是结余下垂的部分，有装饰的作用。

古代冠不止一种，质料和颜色也不尽相同。秦汉以后，冠梁逐渐加宽，和冠圈连成覆杯的样子。冠的名目和形制也愈益复杂化了。

冠又是冕和弁的总名。冕，黑色，是一种最尊贵的礼冠。最初天子诸侯大夫在祭祀时都戴冕，所以后来有"冠冕堂皇"这个成语。"冠冕"又可以用作仕宦的代称，它又被用来比喻"居於首位"。冕的形制和一般的冠不同。冕上面是一幅长方形的版，叫延（延），下面戴在头上。延的前沿挂着一串串的小圆玉，叫做旒。据说天子十二旒（注：一说皇帝的冕前后各有十二旒。），诸侯以下旒数各有等差。后来只有帝王可以戴冕，所以"冕旒"可以用作帝王的代称。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万国衣冠拜冕旒。"

弁也是一种比较尊贵的冠，有爵弁，有皮弁。爵弁据说就是没有旒的冕。皮弁是用白鹿皮做的，尖顶，类似后世的瓜皮帽。鹿皮各个缝合的地方，缀有一行行闪闪发光的小玉石，看上去像星星一样，所以《诗经·卫风·淇奥》说："会弁如星。"

冕弁加在发髻上时都要横插一根较长的笄（不同於发笄），笄穿过发髻，把冕弁别在髻上。然后在笄的一端系上一根小丝带，从颔下绕过，再系到笄的另一端。这根带子不叫缨而叫紘(hóng)，此外，笄的两端各用一条名叫紞(dǎn)的丝绳垂下一颗玉来，名叫瑱(zhèn)。因为两瑱正当左右两耳，所以一名充耳，又叫塞耳。《诗经·卫风·淇奥》说："充耳琇莹"，就是指瑱说的。

附带说一说，古时贵族才能戴冠乘车，车有车盖，所以古人以"冠盖"为贵人的代称。"冠盖"又指仕宦的冠服和车盖，所以也用作仕宦的代称。

庶人的头衣和统治阶级不同。他们不但没有财力制置冠弁，而且统治阶级还不让他们有戴冠弁的权利。《释名·释首饰》："士冠，庶人巾。"可见庶人只能戴巾。《玉篇》："巾，佩巾也，本以拭物，后人著之于头。"可见庶人的巾大约就是劳动时擦汗的布，一物两用，也可以当作帽子裹在头上。直到汉代，头巾仍用于庶人和隐士。

帻(zé)，就是包发的巾。蔡邕《独断》："帻者，古之卑贱执事不冠者之所服也。"庶人的帻是黑色或青色的，庶人既不许戴冠，只许戴巾帻，在头衣的制度上就有深刻的阶级内容。所以秦称人民为黔首（黔，黑色），汉称仆隶为苍头（苍，青色），都是从头衣上区别的（依陶宗仪《辍耕录》说）。

帻有压发定冠的作用，所以后来贵族也戴帻，那是帻上再加冠。这种帻，前面高些，后面低些，中间露出头发。现在戏台上王侯将相冠下也都有帻，免冠后就露出帻来了。此外还有一种比较正式的帻，即帻之有屋（帽顶）者。戴这种帻可以不再戴冠。帻本覆额，戴帻而露出前额，古人叫做岸帻（岸是显露的意思），这表示洒脱不拘礼节。《晋书·谢奕传》："岸帻笑咏，无异常日。"

帽，据说是没有冠冕以前的头衣，《荀子·哀公》篇："哀公问舜冠於孔子"，"孔子对曰：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杨倞注："务读为冒"，意思是说务就是帽。《说文》说， 是小儿及蛮夷的头衣， 是古帽字。但是上古文献中很少谈及帽。魏晋以前汉人所戴的帽只是一种便帽，《世说新语·任诞》篇说，谢尚"脱帻著帽"，"酣饮於桓子野家"，可见当时的帽还是一种便帽。后来帽成为正式的头衣，杜甫《饮中八仙歌》说，张旭"脱帽露顶王公前"，脱帽没有礼貌，可见戴帽就有礼貌了。

上文说过，古代衣裳并举时，衣只指上衣。下衣叫做裳。《诗经·邶风·绿衣》说："绿衣黄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说："颠倒衣裳。"但是裳并不是裤而是裙（注：古代男女都著裙，见下文。）。《说文》说："常（裳），下裙（裙）也。"衣裳连在一起的叫做深衣。

古人衣襟向右掩（右衽）用绦系结，然后在腰间束带。《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注：见本书第一册194页。），可见在衽不是中原的习俗（注：上古敛死者才左衽。）。带有两种：一种是丝织的大带，一种是皮做的革带。大带是用来束衣的，叫做绅，绅又特指束余下垂的部分。古人常说"?

绅"，意思是把上朝时所执的手版（笏）插在带间（注：笏是古代君臣朝见时所执的狭长的板子，用玉、象牙或竹子制的，用来指画或在上面记事。?

绅又作缙绅，荐绅。《史记·五帝本纪》："荐绅先生难言之。"）。这样，"?

绅"就成了仕宦的代称，而"绅士"的意义也由此发展而来。革带叫做鞶(pán)，这是用来悬佩玉饰等物的。

古人非常珍视玉。玉器不但用於祭祀、外交和社交等方面，而且用於服饰。《礼记·裨濉匪担骸肮胖颖嘏逵瘛保炙担骸熬游薰剩癫蝗ド怼保杉逵袷枪笞搴芸粗氐囊率巍＞菟道穹辛教紫嗤呐逵瘢淖笥腋髋逡惶住Ｃ刻着逵穸加盟可盗拧Ｉ隙耸且幻痘⌒蔚挠窠戌瘢ê猓竦牧蕉烁餍乓幻栋朐残蔚挠窠需屑渥河辛狡瘢凶鲨⒑同r(yǔ)，两璜之间悬着一枚玉叫做冲牙。走起路来冲牙和两璜相触，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诗经·郑风·女曰鸡鸣》说："杂佩以赠之"，据旧注，"杂佩"就是这套佩玉。此外，古书上还常常谈到佩环、佩玦（玦jué是有缺口的佩环）。妇女也有环佩。

裘和袍是御寒的衣服。《诗经·桧风·羔裘》说："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诗经·小雅·都人士》说："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可见古人穿裘，毛是向外的，否则不容易看见裘毛的色泽。在行礼或接见宾客时，裘上加一件罩衣，叫做裼(xí)衣，否则被认为不敬。裼衣和裘，颜色要相配，所以《论语·乡党》说："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平常家居，裘上不加裼衣。庶人穿犬羊之裘，也不加裼衣。

袍是长袄，据说里面铺的是乱麻（緼）（注：现在单袍也叫袍，上古没有这种说法。一说袍里面铺的新绵和旧絮。）。一般说来，穷到穿不起裘的人才穿袍。《论语·子罕》："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与？"可见穿袍穿裘有贫富的差别。汉以后有绛纱袍、皂纱袍，袍成了朝服了。

衮，这是天子和最高级的官吏的礼服。据说衮上绣有蜷曲形的龙。后代所谓"龙袍"就是衮的遗制。

上古时代还不懂得种棉花。所谓"絮"，所谓"绵"，都只是丝棉（注：依《广韵》，精的叫绵，精的叫絮。其实上古一般都叫絮。）。因此，上古所谓布并不是棉织品，而是麻织品或葛织品。帛则是丝织品的总称。布与帛也形成了低级衣服与高级衣服的对比，贫贱的人穿不起丝织品，只能穿麻织品，所以"布衣"成了庶人的代称。最粗劣的一种衣服称为"褐"，这是用粗毛编织的，所以贫苦的人被称为"褐夫"。《孟子·滕文公上》说，许行之徒"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注：见本书第一册300页。），这是说过着劳动人民的生活。扬雄《解嘲》说："或释褐而傅"（注：见本书第四册1244页。），这是说脱掉粗劣的衣服做大官去了。后世科举新进士及第授官，也沿称"释褐"。

上古时代，男女服装的差别似乎不很大。直到中古，男女服装也还不是严格分开的。试举"襦""裙"为例（注：襦，短袄（依段玉裁说）。）。乐府诗《陌上桑》："缃绮为上裙（裙），紫绮为上襦"，这里"襦"和"裙"是妇女的服装。但是《庄子·外物》："未解裙襦"，并非专指妇女。《南史·张讥传》载梁武帝以裙襦赐给张讥，可见男人也是穿着裙襦的。只有袿(guī)被解释为妇女的上衣（注：见《释名·释衣服》。今天的褂字大约是絓字的音变。）。这大概是可信的。宋玉《神女赋》："被袿裳"，曹植《洛神赋》："扬轻袿之绮靡"，可以为证。唐宋以后，妇女着裙之风大盛，男以袍为常服，女以裙为常服。

上古有裳无裤。上古文献中有个绔字，又写作袴，按字音说，也就是后代的裤字。但是上古所说的裤（绔），并不等于今天所谓裤。《说文》："绔，胫衣也。"可见当时所说的袴，很像今天的套裤（注：依段玉裁说。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二十二《胡服考》认为"袴与今时裤制无异"。），所不同者，它不是套在裤子外面的。袴的作用是御寒。《太平御览》引《列士传》："冯援（冯谖）经冬无袴，面有饥色"，又引《高士传》："孙略冬日见贫士，脱袴遗之"都可为证。

有裆的裤子叫褌(kūn)，又写作 。《释名·释衣服》说："褌，贯也，贯两脚，上系腰中也。"此外有一种褌，类似后世的短裤叉，形似犊鼻，叫犊鼻褌（注：钱大听《十驾齐养新录》卷四"犊鼻褌"条说， 无裆者谓之 ，突犊声相近，重言为犊鼻，单言为突，后人加衣旁作 。这是另一种解释。），穿起来便於劳动操作。《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司马相如在临邛"身自著犊鼻褌"，和奴婢们一起洗涤食具。

古人用一块布斜裹在小腿上，叫邪幅或幅（逼）。《左传·桓公二年》："带裳幅舄"，《诗经·小雅·采菽》："邪幅在下。"郑玄注："邪幅，如今行縢也；逼束其胫，自足至膝，故曰'在下'。"上古的邪幅如同汉代的行縢，相当於后世的裹腿。

上古的鞋叫屦，有麻屦、葛屦等。据说葛屦是夏天穿的，冬天穿皮屦。一般的屦是用麻绳编成的。编时要边编边砸，使之结实，所以《孟子·滕文公上》说"捆屦织席"（注：见本书第一册300页。）。

舄(xì)是屦的别名。区别开来说，单底叫屦，复底叫舄。《方言》说，屦中有木者叫复舄，可以走到泥地里去，不怕泥湿。

履字本是动词，是践的意思。《诗经·魏风·葛屦》说："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战国以后履字渐渐用为名词。《荀子·正名》："粗（粗）布之衣，粗紃(xún，鞋带)之履，而可以养体"，《史记·留侯世家》："孺子，下取履。"

古人的草鞋叫踪（躧、屣xǐ）（注：《说文》说，躧是舞履，字亦作蹝、屣。），又叫屩（蹻jué）。《孟子·尽心上》："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踪也"，敝踪就是破草鞋。《史记·虞卿列传》说虞卿"蹑蹻檐簦说赵孝成王"（注：檐，当作担。），就是穿着草鞋，掮着长柄笠（相当於后世的雨伞）去游说赵孝成王。

屐是木头鞋。屐和舄不同。舄的底下只衬一块薄板，甚至只是复底，而屐底下是厚板，而且前后有齿。《宋书·谢灵运传》记载，谢灵运常著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可见屐是有齿的。战国时代就开始有屐。《庄子·天下》篇提到墨子之徒"以跂蹻为服"，跂就是屐字。但不知当时的屐有没有齿。

古书上用皮屦、革舄、革履、韦履等词来指用皮做的鞋子。皮鞋比较贵重，一般人穿不起。《说文》："鞮，革履也，胡人履连胫谓之络鞮(dī)。"络鞮就是后代所谓靴，可见靴是由少数民族传入的。

鞋字古作鞋。《说文》："鞋，生革鞮也"，可见鞋是鞮的一种。后来鞋字变成了鞋类的总称，所以有麻鞋、草鞋、芒鞋、丝鞋等。

最后说一说袜（袜）。《说文》说袜是足衣。大约是用皮做的，所以又写作袜。古人以跣足为至敬，登席必须脱袜。《左传·哀公二十五年》："褚师声子袜而登席"，这是对人君无礼。袜字后来又写作 ，这暗示袜的质料改变了。 （五）什物

什物很多，不可能一一加以叙述。现在只选主要的而且古今差别较大的谈一谈。

古人席地而坐，所以登堂必先脱屦。席长短不一，长的可坐数人，短的仅坐一人。席和筵是同义词。区别开来说，筵比席长些，是铺在地上垫席的；席是加在筵上供人坐用的。后来筵字用来表示宴饮的陈设。陈子昂《春夜别友人》："金樽对绮筵。"近代"筵席"成为一个词，用作酒馔的代称。

古代床有两用，既可以用作卧具，又可以用作坐具。《诗经·小雅·斯干》："载寝之床"，那是用作卧具；《孟子·万章上》："舜在床琴（注：琴，用如动词，弹琴。）"，那是用作坐具。

古人坐时两膝跪在席或床上，臀部坐在脚后跟上（注：古人坐着要起身时，先把腰挺直，这叫长跪。长跪可以表示敬意，《战国策·魏策》说秦王"长跪而谢"。又，箕踞在古代被认为是一种不恭敬的坐式，所谓箕踞，是说坐时臀部著地，两足向前伸展，膝微曲，其状如箕。《战国策·燕策》说荆轲刺秦王不中，"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正表现了蔑视敌人的气概。），坐时可以凭几。几是长方形的，不高，类似今天北方的炕几。《孟子·公孙丑上》说孟子"隐几而卧"。《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隐机而坐"，机就是几。几通常是老年人凭倚的，所以古代常以几杖并举，作为养尊敬老的用具。

古代进送食物用的托盘叫做案，有长方形的，也有圆形的，前者四足，后者三足，可以放在地上，这是食案。食案形体不大，足很矮，所以《后汉书·梁鸿传》说梁鸿妻"举案齐眉"。此外还有书案，长方形，两端有宽足向内曲成弧形，不很高。后世因为坐的方式改成今天的样子，所以才有较高的案几和桌椅。

先秦已有烛字，但是上古的烛并不是后世所指的蜡烛。《说文》说："烛，庭燎大烛也"，烛和庭燎是一样的东西，都是火炬。细分起来，拿在手上叫烛，大烛立在地上叫庭燎。据说大烛是用苇薪做的，小烛是用麻蒸做的（注：依朱骏声说。麻蒸是去掉皮的麻秸。）。

战国时代就有照明用的镫（灯）了，当时的镫和后世的灯不同。因为形状类似盛食物的登（瓦豆），所以就叫做镫（注：后来镫的形制多样化了。）。古代点镫用膏，膏是兽类的脂肪，《楚辞·招魂》说："兰膏明烛，华镫错些（注：兰膏，加兰香炼的膏，燃起来有香味。烛，动词，照耀。错，错镂。些，语气词。）。"点灯用植物油，是后起的事。

耒耜是上古耕田的工具。《说文》说："耒，手耕曲木也"，起初是用自然的曲木，后来知道"揉木为耒"。耒和耜本来是两种农具。耒上端勾曲，下端分叉；耜的下端则是一块圆头的平板，后来嵌入青铜或铁片，就成了犁的前身。古人常以耒耜并举，例如《孟子·滕文公上》说："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注：见本书第一册300页。）。"古代注家往往认为耒耜是一种农具的两个不同部位的名称，认为耒是耜上端的曲木，耜是耒下端的圆木或金属刃片，可见耒耜混淆由来已久了。后来耒耜用作一般农具的代称。

铚(zhì)是一种短小的镰刀，钱和镈(bó)是芸草挖土的铲形农具。在上古时代，钱镈大约曾经是交易的媒介，所以春秋晚期和战国的货币模仿钱镈的形状，称为钱或布（布和鎛古音相同）。

上古的烹饪器有鼎、鬲(lì)、甗(yǎn)等。有陶制的，也有青铜制的。

鼎是用来煮肉盛肉的，一般是圆腹三足（注：所以古人用"鼎足""鼎立"等词语来譬喻三方并峙的情况。《史记·淮阴侯列传》："三分天下，鼎足而居。"），也有长方形四足的，那是方鼎。鼎口左右有耳，可以穿铉，铉是抬鼎用的杠子（注：铉是木制的杠子，以金为饰（参看《说文》键字段玉裁注）。）。鼎足的下面可以烧火，有几种肉食就分几个鼎来煮，煮熟后就在鼎内取食，所以说"列鼎而食"。钟鸣鼎食是贵族奢侈生活的一个方面。王勃《滕王阁序》说："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注：见本书本册1172页。）

古人用匕从鼎内把肉取出来后，放在俎上用刀割着吃。所以古书上常以刀匕并举，刀俎并举。匕是长柄汤匙。俎是一块长方形的小板，两端有足支撑着，一般是木制的，铜俎很少。

上古煮饭用鬲，蒸饭用甗。鬲似鼎，有三只空心的短足，下面举火炊煮。甗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似鬲，里面盛水，烧火煮水使蒸气上升到上层。上层似甑（底部有孔的蒸器），里面放米谷之类。上下两层之间有个带着许多孔的横隔（箅bì子），既便於透过蒸气，又免得米谷漏到下层。

古书上常见釜甑并举。《孟子·滕文公上》："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注：见本书第一册302页。）"《史记·项羽本纪》："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甗"。釜甑是配合起来用的。釜似锅，它的用途相当於甗的下层；甑似盆，底部有细孔，放在釜上，相当於甗的上层。釜甑之间也有箅子。

古人盛饭盛菜不用碗。《说文》虽有碗字，那是"小盂"（水器）。传世古器自铭为碗的，实际上是一个小盂旁边加上一个柄，那是用来舀水的（注：但是这并不等於说上古没有和现代碗形大致类似的器物，不过它们的名称用途和现代所谓的碗不同。）。上古盛饭用簋(guǐ)，一般圆腹圈足（足在腹底，成圈状），两旁有耳，是青铜或陶制的，也有木制或竹制的。又有一种簠(fǔ)，长方形，用途和簋相同。古书上常以簠簋并举。上古的盛食器还有豆，像今天的高脚盘，有的有盖。豆本来是盛黍稷的，后来逐渐变为盛肉酱、盛肉羹了。古代木豆叫做豆，竹豆叫做笾，瓦豆叫做登（豋）。《诗经·大雅·生民》："于豆于豋。"铜豆还有别的名称，这里没有必要细说。

筷子古代叫箸，但是先秦时代，吃饭一般不用筷子。《礼记·曲礼上》："毋抟饭"，意思是不要用手把饭弄成一团来吃，可见当时是用手送饭入口的。但是在一定情况下则用筷子。《礼记·曲礼上》："羹之有菜者用梜"，孔疏："以其菜交横、非梜不可。"梜就是一种筷子。大约到了汉代才普遍用筷子。《汉书·张良传》说："请借前箸以筹之。"

上古的盛酒器有尊、觥、罍、壶等。《诗经·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我姑酌彼兕觥"（注：见本书第二册470页。），那是盛酒器。觥，同时又是饮酒器，所以《诗经·豳风·七月》说："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注：见本书第二册495页。）罍壶除了盛酒外，还用来盛水。古人用斗勺来舀酒、舀水。舀叫做挹，舀后倒到饮器中叫做注。所以《诗经·小雅·大东》说："不可以挹酒浆"，《诗经·大雅·泂酌》说："挹彼注兹。"

爵是古代饮酒器的通称。但是作为专名，爵是用来温酒的，它有三只脚，下面可以举火。上古常用的饮酒器是觚(gū)和觯(zhì)，觯比较轻小，所以古人说"扬觯"。战国以后出现了一种椭圆形的杯（桮），两侧有弧形的耳，后人称为耳杯，又叫羽觞（注：《汉书·外戚传》颜师古注引孟康曰："羽觞，爵也，作生爵形，有头尾羽翼"。此外还有别的说法，这里不列举。）。杯可以用来饮酒，也可以盛羹。《史记·项羽本纪》说："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桮羹。"杯的质料有玉、银、铜、漆等，汉代很流行。

古书上常见槃（盘）匜(yí)并举，二者是配合起来用的盥洗器。匜像一只瓢，有把，有足，有盖。《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记载怀羸为晋公子重耳"奉匜沃盥"，可见匜是用来浇水洗手的。古代祭祀燕飨有沃盥的礼节，用匜浇水洗手时，下面用槃接住水，所以《说文》说槃是"承槃"。上古槃又用於饮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提到"乃馈盘飧"，《史记·滑稽列传》提到"杯盘狼藉"（注：依桂馥说。），但还不是现代所谓的盘子。现代的盘子是瓷器发达以后才出现的。

以上所说的饮食用具，大多数是贵族所享用的，平民则用陶制的鬲盆盂罐等器而已。

古汉语通论（二十三）

古文的文体及其特点

古人很早就注意到各种文体的特点。例如曹丕在《典论论文》中说："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词赋欲丽。"他的意思是说：奏议应该做到雅，雅就是善於运用经典；书信和论说应该做到理，理就是条理明畅；铭诔应该做到实，实就是切实而不浮夸；诗赋应该做到丽，丽就是敷陈辞藻。此外，陆机《文赋》刘勰《文心雕龙》也讲到各种文体的特点，《文心雕龙》的前二十五篇，可以说是当时论述文体的集大成的著作。后人讨论文体的著作还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了。

姚鼐《古文辞类篹》把文章分为论辨、序跋、奏议、书说(shuì)、赠序、诏令、传(zhuàn)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十三类。现在我们按照这十三类大致谈谈各种文体的特点。

1.论辨类就是论说文，包括哲学论文、政治论文、史论、文论等。先秦诸子书，一般都可认为论文集。单篇论文则以贾谊《过秦论》为最早。论辨类或者是发表自己的主张，阐明一个道理（论）：或者是辨别事理的是非，驳斥别人的言论（辨）。举例来说，《淮南子》是论，而《论衡》则是辨；《过秦论》是论，而《神灭论》则是辨。

2.序跋类是一部书（或一篇文章）的序言或后序。序（叙）是一般的序言，放在书的前面；跋则放在书的后面，即后序。上古时代的序都是放在后面的。有人认为《庄子·天下》篇就是《庄子》的序。至於《淮南子·要略》篇，《论衡·自纪》篇，《史记·大史公自序》，《汉书·叙传》等，更显然都是序言，它们都是在书的后面。《说文解字》的叙也在后面。后来像萧统《文选》等书，序文才移到前面。

3.奏议类是臣子上给皇帝的书信，包括《文心雕龙》所说的章表、奏启、议对三类。《文心雕龙·章表》篇说："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请，议以执异。"可见较古的时候（汉代）四者是有分别的；后来逐渐变为没有多大分别了。此外还有疏、上书、封事。疏的本意是条陈（逐条陈说），封事是预防泄漏的意思，是一种秘密的奏议。

对策（简称策），是奏议的一个附类。《文心雕龙·议对》篇说："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这是应举时由皇帝出题目，写在简上，叫做策问；应举者按题陈述自己的意见，叫做对策。汉代晁错、董仲舒都以对策著名。

4.书说类包括书和说。书指一般的书信，说大多是游士说别国人君的言词。

5.赠序类是一种特殊的文体。古人有所谓"赠言"。到了唐初，赠言才成为一种文体，叫做"序"。韩愈所作的赠序最多，也被认为最好。

6.诏令类是皇帝对臣下的书信。诏令和奏议本来都是书信，但因封建时代最高统治者被认为与一般人不同，所以臣子给皇帝的书信叫奏议，皇帝给臣下的书信叫诏令。

皇帝下达的文书还有"制""诰"等等，这里没有必要细说。

檄(xí)，是诏令的一个附类。它被用来晓谕、或者用来声讨罪恶。檄，不一定是皇帝发出的；有时候，也可能是敌国互相声讨，或者是所谓"讨贼"。由於封建社会很少正义战争，互相攻击的人往往是一丘之貉，所谓檄就往往是强词夺理，或者是捏造事实。

7.传状类是记述个人生平事迹的文章，一般是记述死者的事迹。传指传记，状指行状。传来源於《史记》《汉书》。拿《史记》来说，《项羽本纪》，《孔子世家》，《淮阴侯列传》，《魏其武安侯列传》等，都应该属於传（注：姚鼐以为正史的传不算传状类，所以《古文辞类篹》只收韩愈《圬者王承福传》、柳宗元《种树者郭橐驼传》等。那是错误的。）。"行状"又称"行述""行略""事略"等。行状本来是提供礼官为死者议定谥号或提供史官采择立传的。又，请人写墓志铭碑表之类（见后），也往往提供行状。有的行状实际上就是一篇很好的传记，柳宗元的《段太尉逸事状》被认为是传状类的名篇（注：徐师曾《文体明辨》说："逸事状则但录其逸者，其所已载，不必详焉，乃状之变体也。"）。

传奇小说，如《霍小玉传》，《李娃传》，《莺莺传》等，可归入传状一类。

8.碑志类包括碑铭和墓志铭。碑铭的范围颇广。有封禅和纪功的刻文，例如秦始皇《泰山刻文》，班固《封燕然山铭》，韩愈《平淮西碑》等。有寺观、桥梁等建筑物的刻文，例如王简栖《头陀寺碑文》，韩愈《南海神庙碑》等。此外还有墓碑，这是纪载死者生前事迹的，文章最后有铭（韵语）。封建时代大官的墓碑是树立在墓前道路（神道）上的，所以叫做神道碑，官阶低的则树立墓碣。碑碣的文体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碑碣本身的形制有所不同（注：《唐六典》卷四载碑碣之制说："五品以上立碑，螭首龟趺（碑首盘螭，碑座龟形），趺上高不过九尺。七品以上立碣，圭首方趺（碣首圭形，碣座方形），趺上高不过四尺。若隐论道素，孝义著闻，虽不仕亦立碣。"明代三品以上立神道碑。）。此外还有一种墓表，无论死者入仕与否都可以树立。墓表也是立在神道上的，所以又称为神道表。墓表一般没有铭（韵语）。

墓志铭（墓志）也是纪载死者生前事迹的，前有志，后有铭。它一般是两块方石，一底一盖，底刻志铭，盖刻标题（某朝某官某人墓志），安葬时埋在墓圹里，据说是防备陵谷变迁，以便后人辨认的，所以后来又称为埋铭、圹铭、圹志等。

9.杂记类包括除传状、碑志以外的一切记叙文。有刻石的；有不刻石的。刻石的如柳宗元的《永州韦使君新堂记》；不刻石的如柳宗元的山水游记。杂记文的特点是叙事，但唐宋古文家的杂记往往是叙中夹论；像苏辙的《快哉亭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则是议论多於记事。

10.箴铭类是用於规戒的文章，大多是用来戒勉自己的。刘禹锡的《陋室铭》属於这一类。

11.颂赞类是用於颂赞的文章，一般是对别人的歌颂和赞扬。韩愈的《子产不毁乡校颂》属於这一类。

12.辞赋类近似於长诗，可以抒情，可以咏物。本书第十二单元将有专文讨论。

13.哀祭类包括哀辞和祭文。二者都是哀吊死者的文章，但祭文则是设祭时拿来宣读的。

诔，就内容来说，是在碑志与哀辞之间的。《文心雕龙·诔碑》篇说："大夫之材，临丧能诔。诔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由此看来，诔就很像碑志，只是不刻石罢了。颜延年作《陶徵士诔》，就是叙述陶渊明的德行的。后来诔和哀辞没有多大的差别。

以上十三类有些类的界限不是十分清楚的。就名称来看，有的是同名而异实：序跋的序和赠序的序完全不同；座右铭的铭和墓志铭的铭也完全不同。就内容来看，有些作品可能跨类。例如贾谊的《论积贮疏》虽属奏议类，但通篇是发议论，很像一篇论说文；韩愈的《送孟东野序》虽属赠序类，但通篇是说理，也很像一篇论说文。扬雄的《解嘲》，萧统《文选》把它归入"设论"类，《古文辞类篹》则归入辞赋类，因为就内容说应该属论辨，就形式说则应该属辞赋。韩愈的《进学解》是仿照《解嘲》的体裁的，《古文辞类篹》也把它归入辞赋类。

我们不能机械地看待古人这种分类，因为这种分类还是不够科学的。同时，我们也不宜完全抹杀这种分类，因为这种分类还是有一些客观根据的。

下面我们再从用韵的角度来看文体。辞赋、颂赞、箴铭、碑志、哀祭，这五类一般都是有韵的文章，我们把它叫做"韵文"。但是，有完全的韵文，有不完全的韵文。个别的也有完全不用韵的。五类用韵的情况又各有不同，所以必须分别加以讨论。

1.辞赋类是完全的韵文，从头到尾都是有韵的（注：赋的前头如有序，序文当然不用韵。）。所以古人往往把诗赋并称。班固《两都赋序》说："赋者，古诗之流也"，《文选》也把赋与诗放在一起（赋在诗前），可见一向认为赋是接近诗的。姚鼐在《古文辞类篹序目》中说："辞赋固当有韵，然古人亦有无韵者。"这话不合事实。枚乘《七发》不完全用韵，正因为它不是纯粹的赋体。扬雄《解嘲》，韩愈《进学解》等，基本上是用韵的，只不过稍有变通罢了。

2.颂赞类也是完全的韵文。虽然有些颂赞也容许有序（散文），如柳宗元的《伊尹五就桀赞》，但是这种颂赞仍属韵文，因为韵语是全篇的主体。一般颂赞是没有序的，从头到尾都用韵，如韩愈的《子产不毁乡校颂》。

另有一种赞与颂赞的赞不同，那只是几句结论性的话，通常是四字一句，如《文心雕龙》每篇后面的赞。但是，这种赞也是从头到尾用韵的。

3.箴铭类也是完全的韵文。刘禹锡《陋室铭》一开头就有韵，而且是以"名、灵、馨、青、丁、经、形、亭"一韵到底。只有最后一句是不入韵的。

4.碑志类的情况稍有不同。封禅的刻文还是自首至尾用韵的。但是，纪功的刻文就不一定完全用韵，特别是唐代以后，碑文往往是序长於铭，也就是散文部分长於韵文部分。如韩愈的《平淮西碑》有大半篇幅是序。

墓碑和墓志铭的韵文部分更少（注：这是就唐以后的情况说的。《文选》载有任昉所作的一篇墓志，与此恰恰相反，那是一篇完全的韵文。）。一般情况是叙述占了大部分的篇幅，略等於一篇行状，最后才是几句铭。试举欧阳修《徂徕石先生墓志铭》为例。全文千馀字，最后只有七十八个字的铭：

徂徕之岩岩，与子之德兮，鲁人之所瞻。汶水之汤汤，与子之道兮，逾远而弥长。道之难行兮，孔孟亦云遑遑。一世之屯兮，万世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夫桓魋与臧仓（注：桓魋(tuí)，春秋时宋国的司马，曾欲杀孔子。臧仓，鲁平公嬖臣，曾阻止鲁君见孟子。）？自古圣贤皆然兮，噫子虽毁其何伤？

墓志铭的铭也有不用韵的，如韩愈的《柳子厚墓志铭》，但那是很少的例外。

5.哀祭类是接近辞赋类的。《古文辞类篹》把贾谊的《吊屈原赋》归入哀祭类，《文选》认为《吊屈原赋》是"吊文"，把它和"祭文"平列。祭文一般是完全的韵文，所以和辞赋是同一性质的（从语言角度看）。韩愈《祭柳子厚文》，除开头几句外，完全用韵。李翱《祭韩侍郎文》则自首至尾全部用韵。

祭文中长距离押韵，而且句子长短参差，这是宋人的一种风气。王安石《祭欧阳文忠公文》可以作为代表。

祭文中也有完全不押韵的，这种情况极为少见。韩愈《祭十二郎文》便是一例。

祭文与哀辞（或诔）都可能有序。但是唐以后的祭文就不再有序；相反地，唐以后的哀辞一般都有长序。因此，哀辞在形式上近似碑志。

除了以上五类之外，别的文体也可能用韵。比如柳宗元的《愚溪诗序》，就体裁说，是完全可以不用韵的，但其中却有韵语：

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其中"违"和"归"押韵，"夷"和"知"押韵（也可以认为四字一起押韵，算是支微通押）。

此外，杂记中也经常可以见到一些押韵的情况。试看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中的一段：

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馀。怪石森然，周於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其中"芜"和"涂"押韵，"丘"和"浏"押韵（虚字前韵），"出"（尺类切，读chuì）和"位"押韵，"舒"、"馀"和"隅"押韵，"仆"和"怒"押韵。又如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一段：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倾。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其中"霏"和"开"押韵（不完全韵），"空"和"形"押韵（不完全韵），"摧"和"啼"押韵（不完全韵），"讥"和"悲"押韵，"明"、"惊"和"顷"、"泳"、"青"押韵（平仄通押），"璧"和"极"押韵，"忘"和"洋"押韵。这是自由式的韵文，它的押韵在有意无意之间，不受任何格律的约束，所以可以用不完全韵，可以平仄通押，可以不遵守韵书的规定（如"讥"和"悲"押，"明"、"惊"和"青"押，"璧"和"极"押）。其所以这样做，是使读者朗诵起来觉得有声调铿锵之美。

散文中夹杂着韵语的做法来源很远。先秦散文中就常常夹杂有一些韵语（参看本书第二册499-500页）。这种做法，是值得注意的。

古汉语通论（二十四）

古书的句读

古书一般是不断句的，前人读书时要自己断句。古代断句用"、"作为标志。《说文解字》说："、(zhǔ)，有所绝止而识之也。"有人认为这就是句读(dòu)的"读"的本字（注：见杨树达《古书句读释例·叙论》。）。前人在语意未完而需要停顿的地方，点在两个字的中间；在句终的地方，点在字的旁边。后来用圈号作为句终的标志。古代又有一个" (jué)"字，《说文解字》说：" ，钩识也。"这也是古人读书时所用的句读标志（注：王筠说这是分章所用的标志（见《说文句读》）。）。

古人很重视句读的训练，因为明辨句读是读懂古书的起点。假使断句没有错误，也就可以证明对古书有了初步的了解。所以《礼记·学记》说："一年视离经辨志。"这就是说，小孩读书一年以后，要考查"离经辨志"，所谓"离经"，就是句读经典的能力。

当然，能点句无误，还不能说就是完全了解了；但是，反过来说，如果点句有误，那就一定是对古书某些词句没有读懂。现存的古书，经过标点的只是一小部分。我们要具备阅读古书的能力，首先就要培养句读的能力。

在阅读古书时怎样才能不断错句，不用错标点呢？这先要研究错误的原因。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方面（注：在分类之中，有跨类的情况，不一一说明。）：一是意义不明，二是语法不明，三是音韵不明。下面分别加以讨论（讨论以断句为主，也涉及标点符号的使用）。

（一）意义不明

词和句子的意义有未了解清楚的地方，这是弄错句读最主要的原因。不明词义，不通文理，缺乏古代文化常识，不知出典等，都容易导致句读错误。

1.不明词义，不通文理

有时是不明了一个单音词的意义，有时是不明了一个复音词的意义，有时是把甲义误认为乙义。这些情况都会把句子断错。有时，读者并不是不明词义，而是不能把上下文连贯起来，不能串讲；读时不求甚解，不从上下文仔细体会古人的用意，也可以说是不通文理。这样，拿起笔来断句，就容易产生错误。

例一

（正）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贾谊过秦论）

（误）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注：引自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国学基本丛书简编》本《文选》；下引《文选》，版本同此，不再注明。）"鍉"又作"镝"，就是箭镞。"铸"是"熔铸"的意思。《文选》的断句者将"销锋鍉铸"连读，这是讲不通的。《汉书·项羽传》载贾谊《过秦论》，如淳，颜师古诸家皆读"鍉"字断句（注：他们虽没有断句，但是在"鍉"字下面加注，依《汉书》注的规矩，必须在断句处加注，所以知道是这里断句。）。为什么《文选》的断句者会断错句呢？因为《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贾谊《过秦论》在这里作"销锋铸锯"（锯，钟类）（注：《古文辞类篹》根据《史记》，也作"销锋铸锯"。），断句者大约受了这个影响，没有仔细考虑"鍉""铸"两字的意义，就把"铸"字归到上句去了。

例二

（正）洪於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

（误）洪於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注：引自吕叔湘《"通鉴"标点琐议》（见《中国语文》1979年第2期）。）。这段文章是写臧洪守东郡，粮尽援绝，叫部下将士和百姓弃城逃命。断句者没有弄懂这段话中的复音词"无事"是"没有必要"、"犯不上"的意思，并不是现代汉语"无事生非"中"无事"的意思，因此把句子断错了。

例三

（正）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左传宣公二年）

（误）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注：参看王伯祥《春秋左传读本》201页。）。这里是说，"给他预备一筐饭和肉，放在口袋里给他"。标点者把连词"与"看成动词"给予"的"与"，就和后面"以与之"的"与"重复了。

例四

（正）世儒学者，好信师而是古，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专精讲习，不知难问。（论衡·问孔篇）

（误）世儒学者，好信师而是古，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专精讲习，不知难问（注：以下所引《论衡》的例子，都是采自中华书局出版的《诸子集成》本，国学整理社整理，其中标点错误很多。）。这里的"非"字应当作"错误"讲，《诸子集成》本《论衡》的标点者误认为否定副词，所以弄错了。

例五

（正）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曹植与杨德祖书）

（误）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第一句意思是说，"现在送我少年时代所著的辞赋一篇给你。"《文选》的断句者不懂"往"是"送往"的意思，"相与"的"与"是"给予"的意思，"少小"一词也不懂，这就全句不了解了。"少小"指少年时代，这是古人常用的词语。曹植自己在《白马篇》就说"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像上述的《文选》标点者这样断句，"今往仆少小"还成什么话呢？

例六

（正）时人始而惊，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坚，终而翕然随以定。（李汉韩昌黎集序）

（误）时人始而惊。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坚。终而翕然随以定（注：参看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国学基本丛书简编》本《韩昌黎集》。）。"笑且排"，意思是"嘲笑而且排斥"；"先生益坚"，意思是"韩愈受到嘲笑和排斥以后，不但不气馁，而且更加坚定"。这才显出了韩愈的战斗精神。如果把"且排先生益坚"读成一句，那是说"时人更坚决地排斥韩愈"，和作者的原意正相违反了。

例七

（正）或时贤而辅恶；或以大才从於小才；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或无道德，而以技合；或无技能，而以色幸。（论衡·逢遇篇）

（误）或时贤而辅恶，或以大才从於小才，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或无道德而以技合，或无技能而以色幸。假使用旧式点句法，这里的错误就显露不出来。现在用的是新式标点，错误就很明显了。"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本是"或俱大才而道有清浊"的意思。现在把"道有清浊"独立成句，上下文都讲不通了。

例八

（正）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后。（左传成公二年）

（误）綦母（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后（注：参看王伯祥《春秋左传读本》250页。）。这里是说綦毋张站在左边和右边，韩厥都用手肘制止他，让他站在后面。如果把"从左右"看成是綦毋张说的话，那末"皆肘之"就无所系属，上下文的意思都说不通了。杜预注和孔颖达疏都是把"从左右"和"皆肘之"连起来解释的。

2.缺乏古代文化知识，不知出典

缺乏古代天文地理典章制度等方面的常识，就影响对某些特定词语的了解。不知出典，就容易用错引号。

例一

（正）《史记·天官书》云："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河鼓：大星，上将；左右，左右将。"（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七）

（误）史记天官书云。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河鼓大星。上将左右。左右将。《史记》张守节《正义》说："河鼓三星（注：河鼓三星即我国民间所说的扁担星，中央大星即牛郎星。），在牵牛北，主军鼓。盖天子三将军：中央大星，大将军；其南左星，左将军；其北右星，右将军。所以备关梁而拒难也。"这就是说，"河鼓"有三颗星，中间的大星为上将，左右二星为左右将（注：古人迷信，有所谓占星术，把天上的某些星和人间的某些职官联系起来，认为河鼓三星"明大光润，将军吉；动摇差戾，乱兵起；直，将有功；曲则将失计"。）。《万有文库》本《苕溪渔隐丛话》的断句者没有这种古代的天文常识，把句子断得完全不可理解。

例二

（正）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死。（史记·秦始皇本纪）

（误）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死。这里是说彗星又在西方出现，一共经过十六天；不是说夏太后死在十六日那天。因为古人是用干支记日的，《史记》也是这样。就以《秦始皇本纪》来说，凡记日都用干支。如四年十（七）月"庚寅"，九年四月"己酉"，三十七年十月"癸丑"，三十七年七月"丙寅"，二世三年八月"己亥"等。在《史记》中，数字和"日"连用总是说多少天，而不是说某月某日（注：《史记·孟尝君列传》："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勿举。"这是一个特殊的例子。）。用数字记日，大概起自东汉，但史书和其他正式的文件中，一般仍用干支记日。《史记会注考证》的断句者没有细心考察中国古代的记日制度，因而弄错了。

例三

（正）泰山耸左为龙，华山耸右为虎，嵩为前案，淮南诸山为第二重案。（听雨丛谈卷五京城建置里数）

（误）泰山耸左为龙华山。耸右为虎嵩。为前案。淮南诸山。为第二重案（注：参看中华书局1959年版《听雨丛谈》。）。泰山、华山、嵩山都是属於五岳的。泰山是东岳，在北京之左，所以说耸左为龙；华山是西岳，在北京之右，所以说耸右为虎；嵩山是中岳，在北京之前，所以说嵩为前案。断句的人没有弄清楚这一地理关系，错误很大，这话变得完全不可理解。

例四

（正）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从董仲舒之言也。

（误）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从董仲舒之言也（注：引自吕叔湘《"通鉴"标点琐议》。）。孝、廉分科，古代不曾有过。这里"孝廉"不宜断开。"各一人"是说各郡或国分别推举一人。

例五

（正）凡他宫入院，未除学士，谓之直院。学士俱阙，他官暂行文书，谓之权直。（历代职官表卷二十三引山堂考索）

（误）凡他官入院未除学士。谓之直院学士。俱阙他官。暂行文书。谓之权直（注：引自丛书集成本《历代职官表》。）。宋代翰林学士院有翰林学士等掌管起草制诰诏令，别的官到翰林学士院没有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时，叫做"直院"（直学士院）（注：《文献通考》卷十一"职官"八："资浅者为直院，暂行者为权直。"）；翰林学士院一时阙员暂由别的官掌管文书，叫做"权直"（翰林权直、学士院直）。《丛书集成》本《历代职官表》的断句者不懂宋代翰林学士院的官制，断句就完全弄错了。宋代翰林学士院没有"直院学士"衔。"俱阙他官"，在意思上也讲不通。

例六

（正）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袁枚黄生借书说，见小仓山房文集卷二十二）

（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注：参看1961年1月23日和30日的人民日报第四版。）。"省记"等於说"记得"，这里是把它记在脑子里的意思。"通籍后，俸去书来"，是说通籍后有俸可以买书。过去中了进士的，他的名字就上通到朝廷了，叫做"通籍"。标点者不知道什么是通籍，所以弄错了。

例七

（正）传书曰："……是夕也，火星果徙三舍。"如子韦之言……则必得景公祐矣。（论衡·变虚篇）

（误）传书曰："……是夕也，火星果徙三舍。如子韦之言……则必得景公祐矣。""传书"，指的是《史记》等书。《史记·宋微子世家》所载，与此大同小异，最后一句是"果徙三度"。可见引号应该放在"果徙三舍"后面。至於"如子韦之言"以下，那是《论衡》作者的话了。标点者不明出典，把作者的话也归到引文里去了。

（二）语法方面

语句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则组织起来的，语法就是组词造句的规则。不通语法，自然也容易弄错句读。在这个题目下，附带讨论由於不了解对偶和文体而产生的句读错误。

例一

（正）夫拜谒，礼义之效，非益身之实也。（论衡·非韩篇）

（误）夫拜谒礼义之效，非益身之实也。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拜谒是礼义之效，而不是益身之实"。判断句在古代一般不用系词，依传统的句读法，"拜谒"后面应该断句，依新式标点用法也应该用逗号。这里是动词用作主语，标点者没有弄清，所以错了。

例二

（正） 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论语乡党）

（误） 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一般都是在"乎"字断句。陆德明《经典释文》说，"一读至不字绝句"。王若虚在《滹南遗老集》卷五《论语辨惑》中就曾批评这种断法。他说，这样断句，意谓"圣人至仁，必不至贱畜而无所恤也。义理之是非，姑置勿论，且道世之为文者，有如此语法乎？故凡解经，其论虽高，其於文势语法不顺者，亦未可遽从，况未高乎！"王若虚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古汉语没有这种在疑问语气词后再加"不"字的疑问句。不问语法规律而去推求"义理"，这种义理是主观的产物，不可能不错。

例三

（正）且夫天者，气邪？体也？（论衡·谈天篇）

（误）且夫天者，气邪？体也。这是说，"再说，天是气呢？还是实体呢？"这是选择性问句，这种句子往往用"邪"字和"也"字相呼应。标点者不懂这个规则，所以不知道在"也"字后面也要用疑问号。

例四

（正）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礼记·乐记）

（误）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礼记·乐记》这一段话，从唐代起就有几种不同的断句法。《经典释文》载："雷读上至安绝句，乐音岳，二字为句。崔读上句依雷，下'以乐其政和'，总为一句。下'乱世''亡国'各放此。"雷读、崔读都是错误的。因为这里的"以"字是连词，正如《经传释词》所指出的，它和"而"字的作用相同。"安以乐"就是"安而乐"，"怨以怒"就是"怨而怒"，"哀以思"就是"哀而思"。下文"其政""其民"是主语，"和""乖""困"都是形容词作谓语。按照崔读断句，"以"只能看作介词，"乐""怒""思"是动词谓语，"其政""其民"是宾语，"和""乖""困"无所隶属。汉语没有这种句法结构，因此"以乐""以怒""以思"只能属上。

例五

（正）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陶渊明桃花源记）

（误）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所闻"，"所"指代"闻"的对象，即渔人闻知的汉和魏晋间的情况。它不可能指代"闻"这一行为的主动者--听渔人说话的村中人。如果指村中人，就只能说"闻者"。《古文观止》的断句者不懂"者""所"的用法的不同，误将"所闻"属下（注：参看文学古籍刊行社1956年本的《古文观止》，解放前某些版本的《古文观止》也将"所闻"属下。文学古籍刊行社1956年版的《靖节先生集》则将"所闻"属上。）。

例六

（正）夫王者有过，异见於国。不改，灭见草木；不改，灭见於五谷；不改，灭至身。（论衡·异虚篇）

（误）夫王者有过，异见於国，不改；灭见草木，不改；灭见於五谷，不改，灭至身。假设句不用连词，在现代汉语里也不是罕见的，在古代汉语里更是常见。特别是否定的假设，往往不用"如""若"等字。这里标点者不懂"不改"是一种假设，等於说"如果再不改"，因而把分号用错了。

例七

（正）虞舜为父弟所害，几死再三，有遇唐尧，尧禅舜，立为帝。尝见害，未有非；立为帝，未有是。前时未到，后则命时至也。（论衡·祸虚篇）

（误）……尧禅舜立为帝。尝见害，未有非；立为帝，未有是前时未到，后则命时至也。"尧禅舜"不断句，不对。"未有是"不断句，更不对。作者明显地以"未有是"和"未有非"相对，意思是说，"虞舜被谋害的时候，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立为帝的时候，也没有做对什么"。古人行文，往往爱用对偶。了解这一点，有助於我们识辨古书的句读。

例八

（正）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於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

（误）……於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注：参看《国学基本丛书简编》本《韩昌黎集》四，第1页。）。这是一篇颂赞体的文章，每句四字（"四海所以不理"六字），两句一换韵，中间插入一个"於虖"（呜呼），算是外加的。如果按照后一种句读法，就失其韵读，与文体不合了。而且，"四海所以不理"等於说"四海之所以不理"，"四海"断句是不通的。

例九

（正）……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试问岭南应不好，欲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定风波）

（误）……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定风波"这一词牌分前后两阕，最后三句的字数都是七、二、七，而且二字句与前面七字句还要押仄声韵（注：关於什么是仄声，参看通论第二十六节。）。这里前阕应该在"风起"处断句，后阕应该在"却道"后断句。《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第四十引用了苏东坡这首词，《万有文库》本的断句者不懂"定风波"词牌的格律，把它断错了。

（三）音韵方面

不懂音韵，也可能影响到句读的正确性。虽然这方面的情况比较少见，但也值得注意。

例一

（正）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窥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左传哀公十七年）

（误）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窥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注：引自世界书局铜版《四书五经》下册542页。）。世界书局铜版《四书五经》这样断句，大概是根据杜注孔疏。杜预和孔颖达以"衡流而方羊裔焉"为句，顾炎武、王引之、武亿等都不同意（注：参看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二和杨树达《古书句读释例》。）。顾炎武《杜解补正》说："当以'裔焉大国'为句。言其边於大国，将见灭而亡。"这是对的。孔颖达认为"繇词之例，未必皆韵"，"或韵或不韵，理无定准"；因而说"窦""逾"不与"将亡"为韵。实际上"窦""逾"两字虽不与"将亡"押韵，但是"羊"字与"亡"字押韵（古音同在阳部），"窦"字与"逾"字押韵（古音同在侯部）。这是换韵，不能说是"或韵或不韵"。

例二

（正）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既晚无还，垂书示后。（论衡·自纪篇）

（误）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既晚无还，垂书示后。"守""酒""保""导""老""后"都是韵脚。"延"字后面用句号是不对的，因为"延"字不是韵脚；"老"字是韵脚，句号应该移到"老"字后面。"斯须不老"是"暂时不老"的意思，和"性命可延"的意思是连贯的。

由上所述，可见造成句读错误的原因是复杂的。今人整理的古籍常常有标点错误的地方，我们必须注意；就是古代的注疏家，对某些文句，也有不同的句读法，需要有审辨能力。古代不同的句读，有的是某一注疏家弄错了，如上面所举《左传》哀公十七年一例。有的是数读皆可通的。其实数读皆可通，也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只是不同的断法，如《论语·季氏》，"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一读"夫"字后不断句，还有一读"欲之"后也不读断（注：参看武亿《经读考异》。）。无论哪一读法，意思都是一样。另一种情况则是因为时代久远，目前无法确定作者的原意，暂时数读皆可通，如《论语·公治长》，"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白虎通》引作"愿车马轻裘与朋友共敝之"，无"衣"字，从"敝之"断句；《一切经音义》引作"共敝之而无憾"，是以"共"与"敝之而无憾"连为一句（注：参看武亿《经读考异》。）。"共"字属下不属下，意思稍有区别，现在还无从确定哪一断法符合作者的原意。

总之，正确地标点古书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要避免标点古书的错误，是没有简单的办法的。一方面要重视词义、语法、音韵以及古代文化等各方面的知识；另一方面还要多读古书，多掌握材料，并进行适当的句读练习。等到词义、语法、音韵、文化常识等各方面的知识都具备了，又读了一定数量的古文，自然就不至於不会断句了。

古汉语通论（二十五）

骈体文的构成（上）

骈体文是汉以后产生的一种特殊的文体。刘勰的《文心雕龙》以为从司马相如、扬雄以后就有了骈体文，清代李兆洛的《骈体文钞》把贾谊《过秦论》、司马迁《报任安书》、扬雄《解嘲》等都收录进去。的确，司马相如、扬雄等人的文章是用了许多平行的句子，东汉班固、蔡邕等人的文章更讲求句法的整齐，可以认为是骈体文的先河。但是上述诸家作品里的平行句法，只是为了修辞的需要，还没有形成固定的格式，不能算作一种文体。明代王志坚在《四六法海序》中说，骈体文从魏晋才开始形成，这是有道理的。南北朝是骈体文的全盛时代，这时候，骈体文成为文章的正宗。唐宋以后，骈体文的正统地位被"古文"代替了，但是仍旧有人写骈体文。

骈体文的表达方式与一般的散文有所不同。我们要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不能不了解骈体文，否则有些用骈体文写的名著就不能彻底读懂。在这两节通论里，我们从语言的角度来说明骈体文的构成，以便读者对骈体文的语言特点有个基本的了解。

骈体文的语言有三方面的特点：第一是语句方面的特点，即骈偶和"四六"；第二是语音方面的特点，即平仄相对；第三是用词方面的特点，即用典和藻饰。

先谈骈偶问题。

两马并驾叫做骈，两人在一起叫做偶。骈偶就是两两相对。古代宫中卫队的行列叫仗（仪仗）；仪仗是两两相对的，所以骈偶又叫对仗。骈偶、对仗都是比喻的说法。骈体文一般是用平行的两句话，两两配对，直到篇末。下面举一些骈偶的例子：

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沈约谢灵运传论）

高峰入云，清流见底。（陶弘景答谢中书书）

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文心雕龙·情采）

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庾信哀江南赋序）

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王勃滕王阁序）偶然也有两个以上的意思平列的，那只算是特殊的情况：

五色杂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情发而为辞章。（文心雕龙·情采）

履端於始，则设情以位体；举正於中，则酌事以取类；归馀於终，则撮辞以举要。（文心雕龙·熔裁）

骈偶（对仗）的基本要求是句法结构的相互对称：主谓结构对主谓结构，动宾结构对动宾结构，偏正结构对偏正结构，复句对复句。古代虽没有这些语法术语，但事实上是这样做的。现在各举一些例子如下：

(1)主谓结构对主谓结构

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沈约谢灵运传论）

幽岫含云，深溪蓄翠。（吴均与顾章书）

故情者文之经，理者辞之纬。（文心雕龙·情采）

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庾信哀江南赋序）

(2)动宾结构对动宾结构

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沈约谢灵运传论）

若择源於泾渭之流，按辔於邪正之路。（文心雕龙·情采）

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庾信哀江南赋序）

披绣闼，俯雕甍。（王勃滕王阁序）

(3)偏正结构对偏正结构

子建函京之作，仲宣霸岸之篇。（沈约谢灵运传论）

风云草木之兴，鱼虫禽兽之流。（萧统文选序）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庾信哀江南赋序）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王勃滕王阁序）

(4)复句对复句

蝉吟鹤唳，水响猿啼。（吴均与顾章书）

水性虚而沦漪结，木质实而花萼振。（文心雕龙·情采）

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萧统文选序）

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滕王阁序）

如果进一步分析，骈偶不仅要求整体对称，而且上下联内部的句法结构也要求一致：主语对主语，谓语对谓语，宾语对宾语，补语对补语，定语对定语，状语对状语。例如：

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吴均与顾章书）

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象。（文心雕龙·情采）

规范本体谓之熔，剪裁浮辞谓之裁。（文心雕龙·熔裁）

荀宋表之於前，贾马继之於末。（萧统文选序）

例一"森壁"对"孤峰"是主语对主语，"争霞"对"限日"是谓语对谓语；在主语中"森"对"孤"是定语对定语，在谓语中"霞"对"日"是宾语对宾语。例二"综"对"敷"是状语对状语。例三"规范本体"对"剪裁浮辞"都是用动宾结构作主语。例四"荀宋"对"贾马"是主语对主语，"表之於前"对"继之於末"是谓语对谓语；在谓语中"於前"对"於末"是补语对补语。总之，各例的内部结构是完全一致的。内部结构参差不齐的，并不常见：

山谷所资，於斯已办；仁智所乐，岂徒语哉。（吴均与顾章书）

至於士衡才优，而缀辞尤繁；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文心雕龙·熔裁）

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庾信哀江南赋序）

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王勃滕王阁序）

以上例句，上下联在句法结构方面都有些差异，似乎是半对半不对，但总的看来，仍然是对称的。比如例一"於斯已办"和"岂徒语哉"，内部结构虽然不同，但都是充当谓语，上下联仍是主语对主语，谓语对谓语。最后一例"而不见"和"以何年"的语法结构差别较大，但上下联都是省去了主语，整个来说，还是谓语对谓语。

骈偶注意句子结构的对称，从另一角度来看，也就是注意词语的相互配对。原则上总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副词对副词，连词介词也与连词介词相对。凡用作主语、宾语的，一律看成名词。（"幽岫含云，深溪蓄翠。"）用作定语的，除"之"字隔开的名词外，名词和形容词被看成一类，相互配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作状语的，一般都看成副词。（"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物。"）用作叙述句谓语中心词的，一般都看成动词（"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如果后面不带宾语，那么，动词和形容词（作谓语的形容词）被认为同属一类，相为对仗（"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一般是异字相对；连词、介词大多是同字相对，但也有异字相对的。上文所举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些情况，这里不再讨论。

有一点值得提一提，骈偶在句法结构、词性相互配对的原则下，上下联的字数自必相等。但是句首句尾的虚词以及共有的句子成分（主语、动词、助动词等）不算在对仗之内。例如：

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沈约谢灵运传论）

夫能设谟以位理，拟地以置心。（文心雕龙·情采）

譬绳墨之审分，斧斤之斫削矣。（文心雕龙·熔裁）

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萧统文选序）

骈偶在达到上面所说的基本要求以后，进一步要求对仗工整。作者不以句法结构和词性相对为满足，还要求分别"事类"。这就是说，要求把相近的概念作为对仗。例如《哀江南赋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潘岳"对"陆机"，是人名对人名；"始述"对"先陈"，一字扣一字；"家风"对"世德"，"文采"对"辞赋"，也是同类概念相对。现在再举一些对仗工整的例子：

律异班贾，体变曹王。（沈约谢灵运传论）

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颓，沈鳞竞跃。（陶弘景答谢中书书）

思赡者善敷，才核者善删。（文心雕龙·熔裁）

历观文囿，泛览辞林。（萧统文选序）

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王勃滕王阁序）

当然，过於要求工整，就会弄到用同义词配对（以"异"对"变"，以"将"对"欲"，以"观"对"览"）。同义词用得太多，就显得重复，是骈体文的毛病。《文选序》："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就是上下联意思雷同的例子。与同义词配对相反，用反义词配对，内容既充实，又显得很工整。例如：

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沈约谢灵运传论）

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文心雕龙·情采）

艾繁而不可删，济略而不可益。（文心雕龙·熔裁）

又少则三字，多则九言。（萧统文选序）

数目对和颜色对是工整的典型，骈体文在这一点上尽可能做到。例如：

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沈约谢灵运传论）

夫百节成体，共资荣卫；万趣会文，不离辞情。（文心雕龙·熔裁）

时更七代，数逾千祀。（萧统文选序）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王勃滕王阁序）

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王勃滕王阁序）

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王勃滕王阁序）

前三例是数目对数目，后三例是颜色对颜色。数目中的"一"字又用作一般的副词，所以能和副词相对。例如《哀江南赋序》："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一"字和副词"不"字相对。

句中自对，然后两句相对，也是工整对。因为两句相对已经很匀称，句中再自相为对，整个对仗就显得更加工整了。例如：

骈拇枝指，由侈於性；附赘悬疣，实侈於形。（文心雕龙·熔裁）

冰释泉涌，金相玉振。（萧统文选序）

腾蛟起风，孟学士之词宗；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王勃滕王阁序）

例一、例二上下联的句法结构完全一致，句中自对又很工整，因此两句相对更精巧。例三是两个动宾结构和两个偏正结构相对，句法结构虽有些不同，但是由於句中自对很精巧，两句相对也就显得工整。

骈体文的对仗是逐渐工整起来的。初期的骈体文，一般只要能对就行，不避同字对，不十分讲究工整；后期的骈体文则力求避免同字对，力求工整和精巧。因此有人能把对仗分成联绵对、双声对、叠韵对等二三十类[1]。这里没有必要细说。

【注释】

[1]《文镜秘府论》把对仗分成二十九种。

初期的骈体文，不仅不十分讲究工整，而且有骈散兼行的作法，这就是说，在骈偶中参杂一些散句。《文心雕龙》虽然是写在骈体文的全盛时期，但刘勰本人是主张"迭用奇偶，节以杂佩"的（文心雕龙·丽辞），所以《文心雕龙》一书里颇有一些散句。例如：

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采而何？夫水性虚而沦漪结，木质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虎豹无文，则鞹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质待文也。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象，镂心鸟迹之中，织辞鱼网之上，其为彪炳缛采名矣。（文心雕龙·情采）

从这段文章可以看出，散句的作用在於引起下文或结束上文。这样，文气才容易通畅。后期的骈体文尽可能少用或不用散句，追求形式的整齐，《滕王阁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古汉语通论（二十六）

骈体文的构成（下）

上节我们谈了骈偶问题，现在再谈"四六"问题。

骈体文一般是用四字句和六字句。《文心雕龙·章句》说："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或变之以三五，盖应机之权节也"，柳宗元《乞巧文》说："骈四俪六，锦心绣口，"都是对骈体文这一特点的说明。因此骈体文在晚唐被称为"四六"，李商隐的文集就题为《樊南四六甲乙集》。从宋到明都沿用"四六"这个名称，清代才叫做骈体文。

"四六"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魏晋时代的骈体文，句子的字数还没有严格的限制，一般以四字句为多。刘宋时代，"四六"的格式已具雏形。齐梁以后，"四六"的格式完全形成，所以刘勰能从理论上加以说明。唐宋以后，"四六"的格式就更加定型化了。本单元文选所选的庾信《哀江南赋序》、王勃《滕王阁序》都可以作为代表。

"四六"的基本结构有五种：(1)四四；(2)六六；(3)四四四四，(4)四六四六；(5)六四六四。这五种基本结构是由对仗来决定的：四字句和四字句相对为四四；六字句和六字句相对为六六；上四下四和上四下四相对为四四四四；上四下六和上四下六相对为四六四六；上六下四和上六下四相对为六四六四。现在分别举例如下：

(1)四四

缛旨星稠，繁文绮合。（沈约谢灵运传论）

英英相杂，绵绵成韵。（吴均与顾章书）

心非权衡，势必轻重。（文心雕龙·熔裁）

众制锋起，源流间出。（萧统文选序）

(2)六六

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沈约谢灵运传论）

镂心鸟迹之中，织辞鱼网之上。（文心雕龙·情采）

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萧统文选序）

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庾信哀江南赋序）

(3)四四四四

张蔡曹王，曾无先觉；潘陆颜谢，去之弥远。（沈约谢灵运传论）

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俱备。（陶弘景答谢中书书）

舒布为诗，既言如彼；总成为颂，又亦若此。（萧统文选序）

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王勃滕王阁序）

(4)四六四六

譬陶匏异器，并为入耳之娱；黼黻不同，俱为悦目之玩。（萧统文选序）

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庾信哀江南赋序）

鹌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王勃滕王阁序）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王勃滕王阁序）

(5)六四六四

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庾信哀江南赋序）

屈贾谊於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王勃滕王阁序）

前期骈体文的对偶，主要是上述第一二两种句式；后期骈体文的对偶，则以第三四两种为最常见。四字句的节奏一般是二二，六字句的节奏主要有三三（"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二四（"流连万象之际，沈吟视听之区。"）两种。三三的句式，一般是第四字用个虚词，也可以划分为三一二；二四的句式，是以二字为基础的，也可划分为二二二。

骈体文中，除四六句以外，还有五字句和七字句。骈体文的五字句和诗句的节奏不同：诗句的节奏一般是二三；骈体文五字句的节奏一般是二一二或一四。例如：

虽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沈约谢灵运传论）

美终则诔发，图像则赞兴。（萧统文选序）

故有志深轩冕，而泛泳皋壤；心缠几务，而虚述人外。（文心雕龙·情采）

若情周而不繁，辞运而不滥。（文心雕龙·熔裁）

第一、三两例是一四的五字句，这种格式大多是四字句的前面加一个连词或别的虚词；第二、四两例是二一二的五字句，这种格式大多是四字句中间插进一个虚词。

骈体文的七字句也和诗句的节奏不同：诗句的节奏一般是四三；骈体文七字句的节奏一般是三四、三一三、二五、四一二、二三二等。例如：

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庾信哀江南赋序）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王勃滕王阁序）

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王勃滕王阁序）

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王勃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滕王阁序）

七字句实际上也是以六字句为基调增加一字而成。

短到三字句，长到八字句，如王勃《滕王阁序》："四美具，二难并。"沈约《谢灵运传论》："相如巧为形似之言，班固长於情理之说。"那是罕见的情况，这里不详细讨论了。

下面我们谈一谈平仄问题。

"平仄"是与"四六"对仗有关的。平是平声，仄是非平声，包括上声、去声、入声[1]。在对仗的时候，应该以平对仄，以仄对平。这是后期骈体文的特点，发端於齐梁，形成於盛唐。在我们的文选中，可以举《滕王阁序》为代表。现在分别加以说明[2]：

【注释】

[1]这里所说的是中古汉语的声调系统，和现代汉语普通话的声调系统不完全相同。普通话没有入声，而平声分为阴平、阳平。

[2]下面例句，除第四例以外，均引自《滕王阁序》；字外加圈表示可平可仄。

(1)四字句

甲式： 平 仄， 仄 平

例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乙式： 仄 平， 平 仄

例句：敢竭鄙诚，恭疏短引。

(2)六字句

二四甲式： 平-- 仄 平， 仄-- 平 仄

例句：（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二四乙式： 仄-- 平 仄， 平-- 仄 平

例句：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1]。

【注释】

[1]骈体文中，一般多用甲式，《滕王阁序》没有这种乙式，这里举骆宾王《代李敬业以武后临朝移诸郡县檄》。

三三甲式： 仄-- 平平， 平-- 仄仄

例句：穷睇眄於中天，极娱游於暇日。

三三乙式： 平-- 仄仄， 仄-- 平平

例句：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上文所述四六句的五种基本结构，其平仄都可以由此推知。节奏点的平仄是最严格的：四字句的第二第四字是节奏点；六字句如果是二四式，第二第四第六字是节奏点，如果是三三式，第三第六字是节奏点。五字句和七字句也可由此类推。五字句如果是二一二式，节奏点就是第二第五字，如果是一四式，节奏点就是第三第五字。七字句如果是三四式或三一三式，节奏点就落在第三第七字；如果是二五或二三二式，节奏点就落在第二第五第七字；如果是四一二式，节奏点就落在第二第四第七字。我们只要记着平对仄，一切就都了解了。

现在，我们谈用典的问题。

用典，古人叫做用事，《文心雕龙》有《事类》一章是专讲用典的。不论什么文章，完全不用典是很难的。先秦的古书就有不少引言引事的，汉代的文章用典更多。但这只是修辞的手段，不成为文体的特点。魏晋以后，骈体文逐渐以数典为工，以博雅见长，形成满纸典故，用典成为骈体文语言表达上的一个特点。

《文心雕龙·事类》说："事类者，盖文章之外，据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者也。"这就是说，用典的目的是援引古事或古人的话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古已有之，自己的话是正确的。例如萧统《文选序》："诗者，盖志之所之也，情动於中而形於言。《关雎》《麟趾》，正始之道著；桑间濮上，亡国之音表。"第一句是引用《毛诗序》的话，表明这个观点是有所本的。后面一联对偶，上半联也是引自《毛诗序》，下半联是引自《礼记·乐记》。萧统再引用这两个典故，进一步证明自己提出的观点是正确的。

但是骈体文用典的目的，更主要的还在於使文章委婉、含蓄、典雅、精炼。例如：

三日哭於都亭，三年囚於别馆。（庾信哀江南赋序）

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庾信哀江南赋序）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王勃滕王阁序）

屈贾谊於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王勃滕王阁序）

例一庾信用两个典故表现了他对梁朝灭亡和自己被羁留西魏的悲痛心情，做到了言简意赅。例二庾信用两个典故表达了他的乡关之思，能唤起很多联想，耐人寻味。例三例四王勃用冯唐、李广、贾谊、梁鸿的故事来影射他自己的不得志和受贬斥的遭遇，发泄他的"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的感慨。其实是牢骚很深的话，但由于用了典故，表现得非常委婉。总之，骈体文用典，往往意在言外，说的是甲，影射的是乙，使读者从典故中可以联想到更多的内容。

骈体文用典，往往不指明出处，最讲究剪截融化。剪截是裁取合乎本处属对所需的古事古语，融化是把裁取的古事古语加以改易，使它同文中的本意相合。例如：

虎豹无文，则鞹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文心雕龙·情采）

骈拇枝指，由侈於性；附赘悬疣，实侈於形。（文心雕龙·熔裁）

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庾信哀江南赋序）

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晨捧袂，喜托龙门。（王勃滕王阁序）

例一的上半联出自《论语·颜渊》，原话是"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下半联出自《左传》，《左传》宣公二年："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刘勰从《论语》《左传》这两段话中裁取了需要的词语，完全重新组织，融化成一联对偶，使它符合下文所提出的"质待文也"的观点。正如《文心雕龙·事类》所指出的，"不啻自其口出"。例二也是融化古语，例三例四则是援引古事。作者把这些古语古事都融化成自己的话，用的是古语或古事，表达的却是作者的思想感情。

有时候，融化到了和原文差别很大，已经等於改写了。例如《文心雕龙·情采》："言以文远。"《左传》的原文是"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但"文"和"远"的关系则是《左传》原意，这仍算是用典。有时候甚至不是一句话，而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也算是用典。例如：

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沈约谢灵运传论）

（老子："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庄子·天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

吴锦好渝，舜英徒艳。（文心雕龙·情采）

（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有女同车，颜如舜英。"）

夫百节成体，共资荣卫。（文心雕龙·熔裁）

（黄帝内经："荣卫不行，五藏不通。"）

有时候，极平常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词或词组，似乎没有什么出典，但是作者确实是有意识地用典。例如：

正采耀乎朱蓝，间色屏於红紫。（文心雕龙·情采）

（论语·乡党："红紫不以为亵服。"）

大盗移国，金陵瓦解。（庾信哀江南赋序）

（后汉书·光武赞："炎政中微，大盗移国。"史记·秦本纪："土崩瓦解。"）

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庾信哀江南赋序）

（贾谊过秦论："宰割天下，分裂山河。"）

骈体文用典，一般多是正用，但有时也反用。反用就是把古语古事反说。《哀江南赋序》中就有不少反用的例子：

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

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

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

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

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典故正用，如上面所分析的，可起比喻影射的作用，反用则有衬托、对比的效果。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瘐信却做了北周的官，所以例一说"遂餐周粟"。庾信不能和伯夷、叔齐相比，用这个典故只是衬托他自己的处境。例二例三是同样情况。庾信引用这些典故只是掩饰他的不光彩的事情，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例四是引《博物志》上的典故，《博物志》载，海滨有一人，曾乘浮槎到达天河。这里却说"星汉非乘槎可上"，这就获得了对比的效果，使感情表现得更加深刻。例五是同样的情况。

总之，骈体文要做到"典雅"，所以大量用典。我们如果要深入了解骈体文，就要知道其中典故的出处，否则不容易懂得透彻。例如《文心雕龙·情采》："研味李老，则知文质附於性情；详览庄韩，则见华实过於淫侈。"如果不知道"文质"出自《论语》（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华实"出自《左传》（左传文公五年："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也就不容易了解"文"与"质"对立，"华"与"实"并称，对於整句的了解也就不够全面。特别是像"乃可谓雕琢其章，彬彬君子矣"（文心雕龙·情采），如果不按《诗经》和《论语》原文去解释，单凭字面就完全讲不通。骈体文用典，最主要的是采取这种融化的办法，这是阅读骈体文时的难点，值得我们重视。

最后，我们附带谈谈藻饰问题。藻饰就是追求词藻华丽。颜色、金玉、灵禽、奇兽、香花、异草等类的词是骈体文用得最多的词语。正如杨烱《王勃集序》所说："糅之金玉龙凤，乱之朱紫青黄。"六朝有的骈体文仅颜色一类词就占全文字数的十分之一以上。我们可以说，藻饰和用典共同构成骈体文词汇方面的特色。

在这两节通论里，我们已经对骈体文的语言特点作了一个简要的说明。骈体文的这些特点是与汉语的特点有一定的关系的。古汉语的单音词多，组成对偶比较方便。但是骈体文的形成，主要地还是由於魏晋以后的文风。

对偶和四六，能使文章产生整齐的美感；用典容易引起联想，并使文章变得典雅；协调平仄能增强语言的声音美。但是过分追求形式整齐，词句对偶，就往往使文章单调板滞，并影响内容的表达。例如《滕王阁序》"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一个意思，说了两句，正是《文心雕龙·丽辞》所批评的"对句之骈枝"。又："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为了适合四六句式，就割裂词语，把杨得意说成杨意，钟子期说成钟期。过多地用典，堆砌成篇，不仅使文章繁冗累赘，"殆同书抄"，而且使内容隐晦难懂，影响文章的效果。比如徐陵《玉台新咏序》："新制连篇，宁止蒲葡之树。"千多年来，就没有人知道它的出处。过分拘泥平仄，不仅妨碍内容的表达，并且影响语言的自然节奏，反而会削弱语言的声音美。

就一般情况来说，骈体文总是追求形式美，而内容往往是平庸和贫乏的。在汉语文学语言的发展过程中，骈体文是一股逆流，它是宫廷文学、贵族文学的产物，是和人民口语背道而驰的书面语言。但是，骈体文不是没有好作品，六朝的骈体文中有许多作品确实是有文采的。骈体文写得好，不为格式所困，仍可言之有物，既能细腻地写景，又能宛转地抒情，也能精密地说理。古人文章，不少是用骈体文写的；骈体文对唐宋以后的文学语言（特别是律诗）也有很大的影响。为了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为了批判地吸收骈体文某些有用的艺术，骈体文作为一种文体，还是值得研究分析的。

古汉语通论（二十七）

赋的构成

（一）赋与诗骚的区别

赋是文体的一种。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说："然赋也者，受命於诗人，拓宇於楚辞也。"这是说，赋是由《诗经》《楚辞》发展而来的。《诗经》是赋的远源，《楚辞》是赋的近源。

古人把赋与诗（《诗经》）骚（《楚辞》）分开，主要是从思想内容来看的。譬如骚之所以有别於诗，是因为骚没有诗那样纯正，而有诡异谲怪等类的内容（刘勰《文心雕龙·辩骚》）；赋之所以异於骚，是因为赋是"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而"骚则长於言幽怨之情"（清程廷祚《骚赋论上》）。

"铺采摛文，体物写志"，这是说赋的主要特点在於铺陈事物。王逸、陆机、刘勰、程廷祚等都曾指出这一点。从汉赋到唐宋的赋都是如此，可以说这特点贯串了整个赋史。例如扬雄《解嘲》就是铺陈许多故事来为自己的"为官之拓落"辩解，江淹《别赋》就是用许多典故来铺陈各种离愁别绪。铺陈事物最典型的作品是汉代那些描写京殿和苑囿的赋。例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其内容就是细腻夸张地描写上林苑的水势、山形、虫鱼、鸟兽、草木、珠玉、宫馆等景物和皇帝在苑中进行田猎、宴乐等情况，可以说极尽其铺陈夸张之能事。试举其中一小段：

於是乎蛟龙赤螭， (gèng)(měng)渐离，鰅(rǒng)鰫(qián)魠(tuō)，禺禺魼(qū)鳎(tǎ)，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夥。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ruǎn)，水玉磊呵，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 鷫鹄鸨，驾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鵁卢，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 （喋）菁藻，咀嚼菱藕。为了夸张上林苑水中东西多，不论什么虫鱼、珠玉和水禽，只要想得到的，都把它铺陈出来。我们读汉赋，不要把这种夸张的描写都看成实有其事。刘勰在《文心雕龙·夸饰》中批评说："相如凭风，诡滥愈甚。"实际上这并不是司马相如个人的缺点，而是汉赋的共同特色。这种描写苑囿和京殿（如班固《两都赋》）的赋，与诗骚不同是很明显的。

从形式上看，诗骚和赋都是押韵的，这是三者的共同点。但是一般的说：诗以四言为主；骚一般是六言，或加兮字成为七言；赋则字数不拘，但多数以四言六言为主。典型的汉赋多夹杂散文句式，诗、骚则基本上没有散句。诗、骚在句与句之间，特别是段与段之间，偏重内在的联系，极少用连结的词语。例如上册文选《诗经》中的《关雎》《桃夭》《七月》，《楚辞》中的《山鬼》《国殇》《哀郢》等都没有用连结的词语。而赋则与散文一致，多用连结的词语。例如扬雄《解嘲》，很多地方用"故""是故""是以""然而""然则""若夫""且""虽""遂"等词语来连结上下文；江淹《别赋》用"况""复""故""至若""乃有""又有""傥有""是以""虽"等连结的词语；苏轼《前赤壁赋》用"於是""况""盖将""则""且夫""苟""虽"等连结的词语。总的来说，赋与骚的差别是不大的。至於所谓骚体赋（如贾谊《吊屈原赋》），形式上更与楚辞没有分别。如果专从形式上看，赋与骚甚至可以认为同一类文体。

因此赋与诗、骚的分别，必须从内容和形式两方面来考察。赋比骚抒情的成分少，咏物说理的成分多，诗的成分少，散文的成分多。赋的性质在诗和散文之间。

（二）赋体的演变

赋的形式有几次大的演变。明代徐师曾的《文体明辨》把赋分为古赋、俳(pái)赋、律赋和文赋四种，比较概括地说明了赋体演变的结果。

汉代的赋是古赋（注：从此以下，讲到汉赋，一般只指典型的汉赋，即古赋或辞赋，不包括骚体赋。）。古赋又叫辞赋。汉赋的篇幅一般比较长，多采用问答体的形式，韵文中夹杂散文。例如扬雄《解嘲》就是用主客的两次问答组成，全篇基本上押韵，但也有不押韵的地方。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是用子虚与乌有先生、亡是公三人的对话组成，两篇赋的首尾部分都是不押韵的散文，《上林赋》中间主要部分还有一些不押韵的地方。

汉赋的句式以四言六言为主，这是继承了《诗经》《楚辞》的句式，但又有所变革，不仅有三言、五言、七言等句式，还有许多长句。例如扬雄《解嘲》：

故有造萧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则悂矣。有作叔孙通仪於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则乖矣。有谈范蔡之说於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这种长句在《诗经》《楚辞》中是没有的，汉赋中却不少。

在用词方面，汉赋喜欢用许多僻字。上面所举《上林赋》的一段，就可以作为例证。刘勰在《文心雕龙·练字》中所批评的"瓌怪""字林"，正是汉代赋家用词的风尚。因此曹植说："扬马之作，趣幽旨深。读者非师傅不能析其词，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岂直才悬，抑亦字隐。"（注：见刘勰《文心雕龙·练字》。）这是当时的风尚，不能算汉赋的语言特点。

六朝赋是俳赋。俳赋又叫骈赋。孙梅《四六丛话》说："左陆以下，渐趋整炼，益事妍华，古赋一变而为骈赋。"六朝的赋与汉赋有很大的差别。这时期的赋篇幅一般比较短小，像左思三都赋那样的长篇大赋是很少的。六朝赋除用韵与汉赋相同外，骈偶、用典是它与汉赋显然不同的地方。由此看来，所谓骈赋实际上是押韵的骈体文。

骈偶的来源很远，汉赋中就有一些对句。例如扬雄《解嘲》："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岛，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但是汉赋往往是用多句排比，而很少是双句对偶；汉赋往往不避免同字相对，又不限於四字对和六字对。到了六朝赋，则篇中的骈偶变得非常突出，往往全篇都是四字对和六字对，而且尽可能避免同字相对。例如江淹《别赋》：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於水滨，车逶迟於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恍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曾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这一段都是四字对和六字对，除"而""於""之"等虚词外，都是异字相对，而且许多地方对得很工整。这是六朝赋的典型，与汉赋在形式上有显著的不同。

用典是六朝赋不同於汉赋的又一特色。因为汉赋或者是很少用典，如贾谊《吊屈原赋》，或者是明显地堆砌一些历史故事，如扬雄《解嘲》，并不像江淹的《别赋》和庾信的《春赋》那样，把典故融化在句子里。

六朝赋到了后期，有明显的诗歌化的趋势，多夹用五七言诗句。例如庾信的《春赋》，前以七言诗起，后以七言诗结，中间也杂有七言诗句。这种赋到唐初更盛，可说是骈赋的变体。

律赋是唐宋时代科举考试所采用的一种试体赋。宋代王銍《四六话序》说："唐天宝十二载，始诏举人策问，外试诗赋各一首，於是八韵律赋始盛。"律赋比骈赋更追求对仗工整，并注意平仄谐和。其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在於押韵有严格的限制。一般是由考官命题，并出八个韵字（注：律赋也有由皇帝亲自命题限韵的。律赋虽以八韵为通例，但也有三、四、五、六、七韵的。详见（宋）洪迈《容斋续笔》卷十三。），规定八类韵脚，所以说八韵律赋。例如，唐代李昂《旗赋》以"风日云野军国清肃"为韵，宋代范仲淹《金在熔赋》以"金在良冶求铸成器"为韵，除韵字有规定外，甚至押韵的次序，韵脚的平仄也有规定。李调元《赋话》说："唐人赋韵，有云次用韵者，始依次递用，否则任以己意行之。晚唐作者，取音节之谐畅，往往以一平一仄相间而出。（按，上文所举李昂《旗赋》和仲淹《金在熔赋》即一平一仄相间。）宋人则篇篇顺叙，鲜有颠倒错综者矣。"（注：（清）李调元《赋话》卷二，十二页。瀹雅斋校刊本。）律赋的字数，也有一定限制，一般不超过四百字（注：李调元说："唐时律赋，字有定限，鲜有过四百者。"见《赋话》卷四，四页。）。科举考试，特别讲究程式，因此律赋近乎一种文字游戏。我们只要知道这种赋体的梗概，没有必要去多加研究。

文赋是受古文运动的影响而产生的。中唐以后，古文家所作的赋，逐渐以散代骈，句式参差，押韵也比较随便。形式与六朝赋差别很大，与汉赋倒很接近。因此有人把唐宋以后的赋和汉赋合在一起，也叫古赋。其实唐宋时代的文赋和汉赋无论在内容上或是在形式上，都是有区别的。在形式上，文赋不像汉赋那样一味重视铺排和藻饰，而是用写散文的方法写赋，通篇贯串散文的气势，重视清新流畅。杜牧的《阿房宫赋》已开文赋的先声，苏轼的《前赤壁赋》则是文赋的典型作品。当然，文赋的句子结构也颇有与散文不同的，例如苏轼《前赤壁赋》："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但是，从整个内容安排上说，文赋的确是十分接近散文了。

（三）赋的押韵

上文说过，赋是韵文的一种。赋的押韵与诗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下面我们着重谈一谈赋的押韵方式。试以扬雄《解嘲》、江淹《别赋》和苏轼《前赤壁赋》为例：

扬雄《解嘲》：士纪已母│爵禄轂│卿光横当│文言泉天间门│白落‖轂族│结逸七国│君臣贫存遁│资师‖搜禺涂候鈇书庐区陶吾渠夫│岛少‖霸惧举│安患‖傅渔遇侯驱│笔诎│师眉│辟迹‖灭绝实热室│存全│默极│静庭；漠宅│殊如│皇龙│白鹊‖髂索橐│沬气位│定平│敝烈制律│随奇隤为│从凶‖山连君玄‖

江淹《别赋》：矣里起│恻色侧息轼│亡光霜凉扬‖族轴谷│陈人春鳞神‖士市里视起里死‖军云薰文煴裙‖期辞滋悲时湄‖阳香芳黄光长伤‖山传坚天年然‖謌娥波何│圭来徊‖名盈惊精英声情‖

苏轼《前赤壁赋》：间天然仙│桨光方│慕诉缕妇‖稀飞诗│昌苍郎│东空雄│鹿属粟│穷终风‖往长│瞬尽│主取│月色竭适│酌藉白‖从上面三篇赋，关於赋的用韵，可以归纳出下列五点：

（一）由於赋的篇幅较长，往往需要换韵，一韵到底的赋极少。有的赋换韵比较快，像扬雄《解嘲》很多地方只用了两三个韵脚就换韵。贾谊《吊屈原赋》换韵更快，每两句一换韵，每一个韵只用了两个韵脚。江淹《别赋》换韵较慢，至少三个韵脚，多数是五个韵脚以上才换韵。六朝赋换韵往往比较慢，这是时代的风尚。

（二）赋的换韵，往往与内容段落是一致的。例语扬雄《解嘲》每段用一至八类韵，没有任何一类韵是跨段相押的（注：有人认为"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余"的"余"与"或释褐而傅"的"傅"押韵，但是"傅"字与下文"渔"等字押韵，"余"字不必认为入韵。）。每段所用的几类韵，换韵的地方在内容方面也有转变。这一点在六朝以后的赋中，表现得更加明显。例如江淹《别赋》许多段都是一韵到底，换韵就是另一个段落。这样，赋的作者可以用换韵来表示赋的段落。直到宋代的文赋，例如苏轼《前赤壁赋》，以及更后的赋，情况莫不如此。

（三）赋的押韵，有的句句押，如扬雄《解嘲》中的：

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惟寂惟漠，守德之宅。有的隔句相押，如江淹《别赋》，除了"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以外，都是隔句相押。隔句相押是最常见的押韵方法，这与《诗经》《楚辞》的押韵方法相同。但如上面所说的，古赋和文赋常夹有散句，押与不押，比较自由。例如扬雄《解嘲》：

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摺髂，免於徽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卬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颐折頞，涕唾流沬，西揖强秦之相，扼其咽而亢其气，捬其背而夺其位，时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於洛阳；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於桴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吕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注：这里既可认为"敝""烈""制""律"四字通押，也可认为"敝"与"制"押，"烈"与"律"押。），宜也。这一段押韵很不规则，有句句押，有隔句押，也有六七句到十多句不押的。文赋如苏轼的《前赤壁赋》除句句押和隔句押外，也有三句或四句才押的。这种作法是赋体诗的成分减少、散文成分加多的表现之一。

（四）所谓韵脚，不一定在句末。如果句末是虚词，往往在虚词的前面押韵。这是继承了《诗经》《楚辞》的作法。例如：

意者玄得无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

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将赤吾族也！

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

（以上扬雄解嘲）

赋有凌云之称，辩有雕龙之声，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以上江淹别赋）

"月明星稀，鸟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

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

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以上苏轼前赤壁赋）这种押韵方式古赋和文赋中用得较多，六朝骈赋一般不用，《别赋》中只有一个例子。

句末的虚词，一般不用作韵脚，但也有用来押韵的。例如：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杜牧阿房宫赋）

（五）韵脚以不重复为原则，例如上面所举的三篇赋和本单元文选中其他几篇赋都没有同字重押的。有时候看来好像是重韵，实际上这两个韵字的字形虽然相同，意义却迥然有别，那只能认为用了同形词或同音词，而不是重韵。试以庾信《哀江南赋》为例：

天子方删诗书，定礼乐，设重云之讲，开七林之学。谈劫烬之灰飞，辩常星之夜落。地平鱼齿，城危兽角。卧刁斗於荣阳，绊龙媒於平乐。

尔乃桀黠(xiá)构扇，冯陵畿甸。拥狼望於黄图，填卢山於赤县。……陶偘（侃）空争米船，顾荣虚摇羽扇。例一，"礼乐"的"乐"(yuè)和"平乐"的"乐"(lè)不但不同义，而且不同音，只能算同形词。例二，"桀黠构扇"的意思是叛臣捏造事实，煽动君主。"构扇"的"扇"与"煽"同义，和"羽扇"的"扇"不同义，只能算同音词。即使是这样，同形词或同音词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规矩，直到唐诗宋词中还是适用的（注：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共用三个"卒"字押韵，它们是既不同义，又不同音。参看本册1414页注〔16〕。）。

（四）赋的结构

赋可以有三个部分：前面有序，中间是赋的本身，后面有"乱"或"讯"等。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说："既履端於倡序，亦归余於总乱。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乱以理篇，迭致文契。"序是说明作赋的原因，"乱"或"讯"大多概括全篇的大意。但序和"乱"等不是赋一定要具备的。

西汉以前的赋是没有序的，例如贾谊的《吊屈原赋》和扬雄的《解嘲》等。后人把《汉书》的话抄来作序，那并不是作者的原序。从东汉开始，作者才自己写赋序（注：清代王孙《读赋卮言·序例》说："自序之作，始于东京。"），例如班固的两都赋。赋序与赋本身在形式上的差别，是赋用韵而序不用韵。汉代赋序和一般散文没有分别，六朝赋序有用骈体文写的，例如庾信《哀江南赋序》。

"乱"或"讯"在汉赋中多有这一部分。例如贾谊《吊屈原赋》有"讯"，扬雄《甘泉赋》有"乱"。这是骚体形式的沿用。六朝以后的赋很少运用这种形式的。

有的汉赋假设宾主对答，开始和结尾都多用散文，赋本身就分成三个部分。开始部分有点近似序；结尾部分往往发点议论，以寄托讽谕之意，近似"乱"或"讯"。例如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就是如此。唐宋时代有些赋还沿用这种作法。例如韩愈《进学解》开始有几句散文，作用是为下文作张本（注：《古文辞类 》以《进学解》归入辞赋类，我们认为是对的。）；杜牧《阿房宫赋》从"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起，是一段发议论的散文，这就是寄托讽谕的结尾部分。苏轼的《前赤壁赋》，开始和结尾虽然不是散文，但是结构仍可分成三部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这是略等於序的开始部分。"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以下，是发议论的结尾部分。

古汉语通论（二十八）

古汉语的修辞

古代汉语里的修辞方式很多。在这一节通论里，我们只选那些比较重要的，有助於提高阅读古书能力的修辞手段来谈谈，目的只是帮助读者了解这些修辞手段，从而提高阅读古书的能力。

我们打算谈八个方面：（一）稽古；（二）引经；（三）代称；（四）倒置；（五）隐喻；（六）迂回；（七）委婉；（八）夸饰。

（一）稽古

稽古是援引古人的事迹来证实自己的论点，这在古代作品里是一种颇为常见的修辞手段。例如：

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韩非子·五蠹）

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阳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邹阳狱中上梁王书）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司马迁：报任安书）

古者有喜，则以名物，示不忘也。周公得禾，以名其书；汉武得鼎，以名其年；叔孙胜敌，以名其子。其喜之大小不齐，其示不忘一也。（苏轼喜雨亭记）

稽古有明有暗。以上都是明的稽古。暗的稽古，是假定读者通晓古籍，用不着说明是谁的事迹。例如：

故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扬雄解嘲）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而封侯，或枉千乘於陋巷，或拥彗而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同上）

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 。（孔融荐祢衡表）扬雄《解嘲》的例子，我们在文选中已经注释过了。至於孔融《荐祢衡表》一例，那是引用《孟子》和《尚书》中的故事。《孟子·滕文公上》："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於天下。"《尚书·尧典》："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 '。"（注：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依蔡沈说）。汤汤，水盛的样子。割，害。荡荡，广阔的样子。怀，包围四面。襄，泛出其上。下民其咨，百姓咨叹忧伤。俾，使。 (yì)，治。有能俾 ，有才能的人使他去治水。）孔融把帝尧求贤治水的事压缩成为八个字说出来，如果读者没有读过《孟子》和《尚书》，就不容易知道他的用意了。

（二）引经

引经与稽古的分别，主要在於：（一）稽古是叙述一些历史事实，引经则是援引古代圣贤的言辞；（二）稽古可以有正面的，有反面的，而引经则一律是正面的言论。试举数例如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於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孟子·梁惠王上）

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系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左传僖公五年）

仁之与义，敬之与和，相反而相成也。易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汉书·艺文志）

有一点值得注意，古人引《诗》，有时并不切合《诗经》的原意。例如《荀子·劝学》篇引《诗经·小雅·小明》："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劝学》篇接着说："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长於无祸。"《荀子》这里所谓"神"（人的精神修养），已经不是《诗经》的原意（天神）；但是荀子要借化道来劝学，他就不能不这样引。《劝学》篇又引《诗经·曹风·尸鸠》："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下面接着说："故君子结於一也。"《诗经》的"一"是"一致"的一（"均一"），《荀子》的"一"是"专一"的一，意义上很不相同。在上古时代这种作法是允许的。

先秦所引的经主要只有《诗经》《尚书》和《周易》三种。除经之外，还有所谓"传"。先秦所谓传，大约是一些传说（包括历史故事和格言）。《孟子》所谓"於传有之"（《梁惠王上》），《荀子》所谓"传曰"，都属於这一类。到了汉代，所谓传则包括那些当时不属於经而又与经相表里的著作，如《论语》之类（注：《史记·李将军列传》："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传"指的是《论语》。）。

战国时代，引经成为风气。《论语》引《诗》两次，引《书》两次；《孟子》引《诗》已达二十六次，此外还引《书》两次。《荀子》引经更多，引《诗》竟达七十次，另外引《书》十二次，引《易》三次，此外还有"传曰"二十次。诸子当中，引经最多的是《荀子》。《墨子》虽不是儒家的著作，也引了几次《诗》《书》。

汉代以后，引经据典不限於《诗》《书》《易》三种了，还可以引《左传》《论语》《老子》《庄子》《韩非子》《管子》，甚至引用董仲舒的作品（注：例如杨恽《报孙会宗书》："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①＠。当然，越到后代，可引的著作就越多了。这种引用一般著作的手法，是从"引经"发展来的。

（三）代称

代称的范围很广，下面分作八个方面来叙述：

1.以事物的特征或标志来指代该事物。例如：

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陶潜桃花源记）

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昭奚恤。（战国策·楚策）

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也。（洛阳伽蓝记·王子坊）"二毛"是指花白头发，这是老年人的特征，借用来指代老年人。"黄发垂髫"是老人和小孩的特征，借来指代老人和小孩。"带甲"是武装战士的标志，借来指代军队。"坟井"是古代乡里的标志，借用来指代乡里。

2.以部分代全体。有时候是以事物的主要部分指代该事物的全体，例如国风和大小雅是《诗经》的主要部分，所以"风雅"可作为《诗经》的代称；《离骚》是《楚辞》的主要部分，所以"风骚"可作为《诗经》《楚辞》的代称。试看下面的例子：

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文心雕龙·情采）

源其飙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沈约谢灵运传论）

有时是摘取一篇作品里的个别的词或词组指代整篇作品，例如：

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沈约谢灵运传论）

（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王仲宣七哀诗："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孙子荆陟阳候诗："晨风飘岐路，零雨被秋岸。"王正长杂诗："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至於像"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沈约《谢灵运传论》），则是以"上德"和"玄珠"分别指代老子和庄子的学说了（注：参看古汉语通论（二十六）骈体文的构成（下）。）。

3.以原料代成品。原料和成品是互相有关的事物，所以原料可以指代成品。例如《孟子·滕文公上》："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铁是制造农具的原料，所以拿铁来指代铁制的耕田农具。又如《文心雕龙·情采》篇说："镂心鸟迹之中，织辞鱼纲之上。"鱼纲是造纸的原料（注：参看第三册1135页注[11]。），所以拿鱼纲作为纸的代称。至於鸟迹，它不是文字的原料，而是文字的象征（注：参看第三册1134页注[10]。），也被用作代称，指代文字。

4.以具体代抽象。这是古人在修辞上常用的一种手法。试举"刑罚"的概念为例。"刑罚"是一种比较抽象的概念，古人则常用刑具"徽索"、"缧绁"、"刀锯"等作为刑罚的代称：

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摺骼，免於徽索。（扬雄解嘲）

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缧绁之辱哉？（司马迁报任安书）

车服不维，刀锯不加。（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

再举"音乐"的概念为例。"音乐"是一种比较抽象的概念，古人则常用音乐器材"丝竹"等作为"音乐"的代称：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刘禹锡陋室铭）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王羲之兰亭集序）

5.以地代人（注：以地代人和下文以官代人可参看古汉语通论（二十一）古代文化常识（三）姓名部分。）。古书中常见的一种是以做官的地点为人的代称。例如王勃《滕王阁序》："睢园绿竹，气淩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彭泽代陶渊明，临川代谢灵运（注：陶渊明为彭泽令，谢灵运为临川内史。）。又如《世说新语·自新》篇："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平原代陆机，清河代陆云（注：陆机为平原内史，陆云为清河内史。）。又如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足下昔称吾於颍川。"颍川代山嶔（注：山嶔为颍川太守。）。

6.以官代人。以官代人是表示尊重。上文所述的以地代人，实际上也是以官代人，只不过把官名隐去，只剩做官的地点罢了。司马迁把自己的父亲称为太史公而不称名，这是很明显地表示尊敬。甚至有简省官名，只剩两个字的，例如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后代也有人省称为右军。再举两个例子：

骠骑发迹於祁连。（扬雄解嘲）

（骠骑将军霍去病。）

及三闾橘颂，情采芬芳。（文心雕龙·颂赞）

（三闾大夫屈原。）

7.专名用作通名。古代汉语里，专名用作通名的例子很多。例如：

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与扁鹊也。（扬雄解嘲）

（俞跗、扁鹊都是良医的代称。）

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载谁赏。（孔稚圭北山移文）

（尚子平、仲长统都是隐士的代称。）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王勃滕王阁序）

（杨得意是推荐者的代称，钟子期是知音者的代称。）

8.割裂式的代称。把古书中的一个词组割裂开来，用其中的一部分代替另一部分，这是割裂式的代称。例如《文心雕龙·熔裁》篇说："及云之论机，亟恨其多，而称清新相接，不以为病，盖崇友于耳"；这里的"友于"指代"兄弟"。这是因为《尚书·君陈》篇说："惟孝友于兄弟"，后人就截取其中的"友于"二字作为"兄弟"的代称。又如丘迟《与陈伯之书》说："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吞舟"为大鱼的代称。这是因为贾谊《吊屈原赋》说："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吞舟之鱼？"桓宽《盐铁论·论菑》篇也说："纲漏吞舟之鱼。""吞舟"指代大鱼是当时的习惯用法，不单是丘迟这样用，《晋书·顾和传》也说："和答王导曰：'明公作辅，宁使纲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

这种代称破坏了语言的纯洁性，是应该批判的。

（四）倒置

由於对仗、平仄和押韵的要求，古代作家往往着意造了一些词序颠倒的句子。这种句子多半出现在辞赋骈文里，散文里有时也可见到。例如：

历观文囿，泛览辞林，未尝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萧统文选序）

（应理解为目游心想。）

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江淹别赋）

（应理解为骨折心惊。）

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欧阳修醉翁亭记）

（应理解为泉洌而酒香。）例一是由於本句平仄的要求（心游目想：平平仄仄）；例二一方面是由於对仗和平仄的要求（"心"对"意"：平对仄："骨"对"神"：仄对平），一方面是由於押韵的要求（"惊"与上文"名"、"盈"下文"精"、"英"、"声"、"情"等字押韵）；例三是由於对仗和平仄的要求（"洌"对"肥"：仄对平）。遇到这种句子时，我们应当按照正常的词序去理解文意。

（五）隐喻

譬喻有明有隐。明喻用"如"、"若"等字，容易懂；隐喻不用"如"、"若"等字，不容易懂。我们要学会识别古人的隐喻，否则以喻为真，就会引起误解。现在试举一些例子：

今子乃以鸱枭而笑凤皇，报蝘蜓而嘲龟龙，不亦病乎？（扬雄解嘲）

（鸱枭蝘蜓比喻卑鄙的人，凤皇龟龙比喻高尚的人。）

当涂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同上）

（当涂比喻得志，失路比喻失志，青云比喻高位。）

若择源於泾渭之流，按辔於邪正之路，亦可以驭文采矣。（文心雕龙·情采）

（泾渭比喻清浊。）像这一类的隐喻，古书中用得很多。我们不能依照本义去了解，而应该依照比喻的意义去了解。

（六）迂回

迂回是一种隐晦难懂的修辞手法。作者的话不是直说的，而是用转弯抹角的方式说出来，所以叫做迂回法。古人的迂回法往往是利用典故来表现的。这种情况，突出地表现在骈体文或者是骈散兼行的文章里面（注：参看古汉语通论（二十六）骈体文的构成（下）。）。我们现在读骈体文之所以感到难懂，往往是由於这种表达方式和口语背道而驰，因而和我们的语言习惯格格不入。现在先举一个例子，然后加以讨论：

所赖君子见几，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滕王阁序）

要读懂这几句话，首先要了解"见几"、"达人"、"白首"、"青云"、"涸辙"、"赊"、"扶摇"、"东隅"、"桑榆"等词语的意义（参看本书文选注）。前面几句比较好懂，"酌贪泉而觉爽"以后的句子都是用典，就不容易懂了。我们如果要了解后面几句话，需要经过两个步骤：第一，要先找出这些典故的出处来：

（甲）酌贪泉 《晋书·吴隐之传》："未至州（广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隐之至泉所，酌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伯夷、叔齐）饮，终当不易心'，清操愈厉。"

（乙）处涸辙 《庄子·外物》："（庄）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肆。'"

（丙）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丁）东隅已逝，桑愉非晚 《后汉书·冯异传》："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第二，要从这些典故里去体会作者的意思：同一个典故，可以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看；因此，要了解作者的意思，必须从上下文去体会它的连贯性。在《滕王阁序》里，这几句话的大意是：好在君子能预见事物的动向，旷达的人会知道自己的命运。越老越应该健旺，哪能有衰老的想法；越穷困越应该坚强，不能丧失高尚的节操。喝了贪泉中的水，反而觉得清爽；处在涸辙般的困境，却仍然心情欢畅。北海虽然很远，凭藉着旋风还是可以达到；早上的时光错过了，傍晚的机会能利用也不算晚。

骈体文在这些地方似乎做到了言简意赅，但是，既然意思是迂回的，也就比较隐晦，读者要费心去揣摩。现在举一反三，使大家知道怎样去应付这一类句子，这里就不再讨论了。

（七）委婉

在封建社会里，说话有所顾忌，怕得罪统治阶级，以致惹祸；所以说话时，往往是委婉曲折地把意思表达出来。司马迁为李陵事受了宫刑，遭到了冤屈，但是他在《报任安书》中只说"明主不晓"，不敢直指君上的罪恶。邹阳为梁王出谋画策，梁王却听信谗言，把邹阳下在狱中，并且准备杀死他，这也是冤屈的；但是邹阳在《狱中上梁王书》中却只说"左右不明"，不敢直言梁王的愚昧。诸葛亮在写《出师表》时，心里实际上是痛恨后主宠任宦官，但他在《出师表》里却只说："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话也说得很含蓄。因此，我们阅读古书的时候，要从字里行间去领会作者真正的思想感情。

外交辞令是委婉语的一种。古人（特别是上古时代）的外交辞令，往往是拐弯抹角、委婉曲折地把意思表达出来的。曲折到那种地步，不但后人不那样说，有时甚至使后人很难了解本来的用意。《左传》僖公四年："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意思是说："您如果不毁灭我国，肯跟我们结成同盟。"成公三年："虽遇执事，其弗敢违"，意思是说："即使跟您相遇，也非打您不可。"成公十三年："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意思是说："那么我就要率领诸侯来攻打你们了。"

谦词也是委婉语的一种。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待罪辇毂下"，又说"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这里所谓"待罪"、"厕"、"下大夫"、"陪"、"末议"，都不能按字面解释；实际上"待罪"只等於任职，"厕"只等於位置（动词），"下大夫"只等於群臣，"陪"只等於参加，"末议"只等於议事或议政。

在古人书信中，谦词是特别多的。差不多凡讲到对方都用敬词，凡讲到自己都用谦词。即以司马迁《报任安书》为例，除了上述的谦词以外，其他谦词还有：

牛马走 仆 侧闻 贱事 请 略陈 固陋 幸 私心 穷 谨 再拜至於敬词则有：

足下 辱赐 教 左右后代的书信，大都采用这种方式。其中有些已经变成客套，这是读古人书信时不可不知的。

（八）夸饰

夸饰是一种重要的修辞手段，古今都是一样的。夸饰不等於夸大。夸大是言过其实；夸饰不是言过其实，而是一种极度形容语，使语言增加生动性。现在试举一些例子：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司马迁报任安书）

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熛至风起。（史记·淮阴侯列传）

飞馆生风，重楼起雾。（洛阳伽蓝记·开善寺）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杜牧阿房宫赋）

某些人名地名，以及某些特殊的物名，可以用作极度形容语。上面所举的"死或重於泰山"的泰山即是一例；由於泰山在古人看来是最高的山，也就代表着最重要的东西。下面再举一些例子：

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贾谊过秦论）

（仲尼、墨翟代表最贤的人，陶朱、猗顿代表最富的人。）

虽才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司马迁报任安书）

（随侯之珠、和氏之璧代表最宝贵的东西，比喻最好的才能；许由、伯夷代表最清高的人。）

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陶，戴纵垂缨而谈者，皆拟於阿衡。（扬雄解嘲）

（稷、契、皋陶、阿衡代表最贤能的人。）

虽梁王 苑，想之不如也。（洛阳伽蓝记·开善寺）

（梁王 苑代表最奢华的园林。）

以上所述古代汉语的修辞，大多数与用典有关。一方面，我们要掌握一些典故；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知道古人的修辞手段，以免找出典故以后还理解不透。这一节所讲的古汉语修辞，虽然还不够全面，如果能由此类推，也就"思过半"了。

古汉语通论（二十九）

诗律（上）

《诗经》《楚辞》以后，诗歌的形式不断有新的发展。唐代律诗兴起以后，诗歌更有了严密的格律。不了解诗歌的形式格律，将影响对诗歌内容的理解，也谈不上充分地欣赏。本单元两节通论，将扼要地谈谈从汉至唐宋时代诗歌的格律，至於唐宋以后的词律和曲律则将在下一单元的通论里叙述。 （一）诗体

诗体的分类，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现在，只就一般的看法，简单地谈谈汉魏六朝和唐宋的诗体。

汉魏六朝诗，一般称为古诗，其中包括汉魏乐府古辞、南北朝乐府民歌，以及这个时期的文人诗。乐府本是官署的名称。乐府歌辞是由乐府机关采集，并为它配上乐谱，以便歌唱的。《文心雕龙·乐府》篇说："凡乐辞曰诗，诗声曰歌。"由此可以看出诗、歌、乐府这三个概念之间的关系：诗指的是诗人所作的歌辞，歌指的是和诗相配合的乐曲，乐府则兼指二者而言。后来袭用乐府旧题或摹仿乐府体裁写的作品，虽然没有配乐，也称为乐府。中唐时白居易等掀起一个新乐府运动，创新题，写时事，因而叫作新乐府。

唐以后的诗体，从格律上看，大致可分为近体诗和古体诗两类。近体诗又叫今体诗，它有一定的格律。古体诗一般又叫古风，这是依照古诗的作法写的，形式比较自由，不受格律的束缚。

从诗句的字数看，有所谓四言诗、五言诗和七言诗。四言是四个字一句，五言是五个字一句，七言是七个字一句。唐代以后，四言诗很少见了，所以通常只分五言、七言两类。五言古体诗简称五古；七言古体诗简称七古；三五七言兼用者，一般也算七古。五言律诗简称五律，限定八句四十字；七言律诗简称七律，限定八句五十六字。超过八句的叫长律，又叫排律。长律一般都是五言诗。只有四句的叫绝句；五绝共二十个字，七绝共二十八个字。绝句可分为律绝和古绝两种。律绝要受平仄格律的限制，古绝不受平仄格律的限制。古绝一般只限於五绝。 （二）汉魏六朝诗的语言特点

汉魏六朝诗以五言诗为主，此外，也有四言诗、六言诗、七言诗等。五言诗可举古诗十九首为例。四言诗如曹操的《步出夏门行·观沧海》，七言诗如曹丕的《燕歌行》，六言诗非常少见，不举例。乐府又有杂言诗。所谓杂言，是说诗句的字数多寡不等，如《有所思》、《上邪》等。杂言的乐府诗是很常见的。这对后人的古风有相当大的影响。例如李白，他就很喜欢写杂言的古风。

就语言的形式说，汉魏六朝诗和散文的区别并不很大。五言诗（或四言诗、七言诗）只有两点不同於散文：（一）每句字数一定；（二）押韵。至於杂言诗就更和散文近似，因为除了有韵以外，和散文就没有什么显著的差别了。当然，杂言诗的句子一般要比散文的句子短些，但是那很难说就是杂言诗的语言特点。随着骈体文的兴起，魏晋以后的诗比较多用对仗。谢灵运的《登池上楼》和谢朓的《晚登三山远望京邑》都是对仗很多的，特别是《登池上楼》，二十句中竟有十八句用了对仗。但是这也不成为这个时期的诗歌语言特点，因为当时一般的散文，由於受到骈体文的影响，也喜用对仗。再说这个时期诗用对仗是带有很大的随意性的；用对仗，只是一种修辞手段，不是形式格律上的固定要求。

从另一方面说，多用口语词汇却是汉魏六朝诗的特点。乐府歌辞多数来自民间，口语词汇固然非常显著。例如：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有所思）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有所思）

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上山采蘼芜）

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上山采蘼芜）

就是当时文人的作品，也是比较接近口语的。例如：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古诗迢迢牵牛星）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陈琳饮马长城窟行）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陈琳饮马长城窟行）

报书与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陈琳饮马长城窟行）

诗歌口语化，这是优良的传统。唐诗宋词都是循着这条道路发展的。至於元曲，那就更加口语化了。 （三）汉魏六朝诗的句式

汉魏六朝诗的句式，上承诗骚，下启唐宋。现代民歌的句式，和汉魏六朝诗也有一定的继承关系。

句式和字数是有密切关系的。偶字句和奇字句是显然不同的两个类型。所谓偶字句，主要是四言和六言；所谓奇字句，主要是五言和七言。

《诗经》和《楚辞》的《离骚》《九章》等是偶字句的一类。《诗经》以四字句为主要形式；《楚辞》以六字句为主要形式，兮字不算在六字之内，例如《离骚》的"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哀郢》的"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诗骚的偶字句发展为汉赋、六朝赋以及骈体文的句式。

《诗经》和《楚辞》也有一些奇字句。例如《静女》："俟我於城隅"，"匪女之为美"；《离骚》："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这是五字句。又如《七月》："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离骚》："谣诼谓余以善淫"，"夫孰异道而相安"。这是七字句。但是我们一般不说五言诗和七言诗始於诗骚，因为诗骚中没有全篇都是五字句或七字句的，而且真正五言诗和七言诗的一般句式也和诗骚中的五字句七字句不同，这一点下文还要谈到。

真正的五言诗起源於西汉的民谣，文人写的五言诗则是到东汉才出现的（注：萧统《文选》载有李陵苏武的诗，徐陵《玉台新咏》以古诗十九首中的八首为枚乘所作，那是靠不住的。）。七言诗又比五言诗出现得晚些。曹丕的《燕歌行》是现存最早的一首完整的七言诗（注：柏梁台联句大概是伪托的，见下文1509页。张衡的《四愁诗》不是纯粹的七言。）。

现在讨论偶字句和奇字句的句式。

四言诗的一般句式是二二，这就是说全句的节奏是二字加二字，意义单位和节奏单位是一致的，这种句式继承了《诗经》的传统。试举曹操《步出夏门行·观沧海》里的几句为例：

树木--丛生 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 洪波--涌起

五言诗的一般句式是二三，这就是说全句的节奏是二字加三字。这种句式是四言的扩展。在二二的当中插入一个音，或在后面加添一个音，就成为五言。这样，二三可以细分为二一二或二二一。例如：

纤纤--擢素手 札札--弄机杼（古诗行行重行行）

仰手--接飞猱 俯身--散马蹄（曹植白马篇）

金张--籍旧业 七叶--珥汉貂（左思郁郁涧底松）

（以上各例可以细分为二一二）

迢迢--牵牛星 皎皎--河汉女（古诗迢迢牵牛星）

借问--谁家子 幽并--游侠儿（曹植白马篇）

郁郁--涧底松 离离--山上苗（左思郁郁涧底松）

（以上各例可以细分为二二一）

七言诗的一般句式是四三。这是五言的扩展，因此细分起来是二二三。试举曹丕的《燕歌行》为例：

秋风萧瑟--天气凉 草木摇落--露为霜

慊慊思归--恋故乡 何为淹留--寄他方

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

明月皎皎--照我床 星汉西流--夜未央全篇诗的句式都是四三，这里只摘引了八句。每句前四字又可以细分为二二，后三字可以细分为一二或二一。

由此可见，五言诗七言诗的一般句式和上文所引的《诗经》《楚辞》里的五字句七字句是不完全相同的。

当然我们不能说所有的诗句都是依照这种句式写成的。例如曹操《步出夏门行·观沧海》的"以观沧海"、"若出其里"、"水何澹澹"等是一三；古诗《行行重行行》的"各在天一涯"，陶渊明《饮酒》第五首的"而无车马喧"，第九首的"且共欢此饮"是一四；第九首的"问子为谁欤"是一三一。但是这些比较特别的句式不是诗句的主要形式，对后代的影响不大。

以上所述的一般句式，是就文人的作品来说的。至於来自民间的乐府，句式就比较自由了。 （四）汉魏六朝诗的用韵

汉魏六朝诗的韵例，继承了诗骚的传统。四言诗和五言诗一般是隔句为韵，也就是说偶句的末一字用韵。例如古诗《迢迢牵牛星》的韵脚是"女，杼，雨，许，语"；左思《郁郁涧底松》的韵脚是"苗，条，僚，朝，貂，招"。偶然有一般押韵处而不用韵的，曹操《步出夏门行·观沧海》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中"字就是一个例子。但是这只是极其个别的情况，后人也没有仿效的。

五言诗首句可以不入韵，也可以入韵。首句不入韵的情况比较常见，不必举例。首句入韵的例如：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上山采蘼芜）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曹植白马篇）

五言诗以不换韵为比较常见，但也可以换韵。例如古诗《行行重行行》的韵脚是：│离，涯，知，枝‖远，缓，返，晚，饭│，共用两个韵。陈琳《饮马长城窟行》的韵脚是：│窟，骨，卒‖程，声，城‖里，妇‖舍，住‖子，鄙，子‖举，脯，柱‖君，关，全│，共用七个韵。换韵后的第一句有的入韵，有的不入韵。这里不再举例。

七言诗在南北朝以前是句句入韵的，曹丕的《燕歌行》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后人把这种七言诗叫做"柏梁体"，因为相传汉武帝作柏梁台，与群臣共赋七言联句，就是句句入韵（注：伪托的柏梁台联句，全诗二十五句，句句押韵，一韵到底。例如："日月星辰和四时，骖驾驷马从梁来。郡国士马羽林材，和抚四夷不易哉！……"）。其实句句入韵的七言诗，与其称为柏梁体，不如称为汉魏古体，因为汉魏时代就只有这一类七言诗。直到鲍照才写了一些隔句为韵的七言诗（注：例如他的《拟行路难》其一《泻水置平地》和其三《对案不能食》。）。

来自民间的杂言乐府诗，在韵例方面，比五言诗、七言诗都要自由一些。试看《战城南》：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这一段前两句不押韵，后三句句句押韵。《有所思》的韵例更加特殊，前七句的韵脚，"乃在大海南"、"双珠玳瑁簪"、"闻君有他心"三句相押；"用玉绍缭之"、"拉杂摧烧之"两句；"缭"和"烧"押韵。后九句的韵脚则是"之灰思之颸之"；其中"兄嫂当知之"和"东方须臾高知之"的"知"也可以认为押韵。《有所思》押韵的情况毕竟是个别的，杂言乐府诗主要还是隔句韵和句句韵。

有一点值得提一提，汉魏六朝的文人诗一般是避免重韵的，乐府诗却不避重韵，例如《上山采蘼芜》既有"新人复何如"，又有"手爪不相如"。著名的《陌上桑》和《孔雀东南飞》也有类似的情况。

以上谈的是韵例。至於汉魏六朝诗的韵部系统，由於这一时期没有韵书留传於世，而作品的地域分布又比《诗经》时代广阔，所以还不容易弄清楚。大致说来，汉魏古诗的用韵接近先秦韵部，晋以后的诗韵，越到后来越接近隋唐韵部。依照一般的看法，汉魏诗的用韵是比较宽的。我们可以用合韵的眼光来了解汉魏时代的宽韵。例如曹操《步出夏门行·观沧海》的韵脚是"海，峙，茂，起，里，志"，就是之幽合韵，其中的"茂"字是幽部字。合韵不是漫无标准的，必须邻韵才能通押。

（五）唐诗的用韵

唐代产生的近体诗，押韵的位置是固定的。律诗是二、四、六、八句押韵（注：长律也是偶句押韵。），绝句是二、四句押韵。无论律诗或绝句，首句可以用韵，也可以不用韵。本单元文选中，律诗首句入韵的如王维的《终南山》、杜甫的《登高》、李商隐的《马嵬》、陆游的《黄州》等（注：本文讨论近体诗，以唐诗为主，但是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所以我们也举本书文选中的宋诗为例，后同。）；绝句首句入韵的如杜牧的《泊秦淮》等。律诗首句不入韵的如李白的《赠孟浩然》、杜甫的《客至》等；绝句首句不入韵的如杜甫的《八阵图》、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等。

唐以后的古风和乐府在韵例方面和汉魏六朝诗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七言诗以隔句用韵为常，句句用韵为变；上文所说的柏梁体这个名称，就是用来跟当时的常体相区别的。

唐诗的韵部和前代大不相同。不仅和上古的韵部大不相同，和魏晋的韵部也不相同。宋代以后，凡做诗的，都依照唐人的韵部，因此有必要简单介绍唐代的诗韵。

隋陆法言著《切韵》，盛行於世。这部书一共分为206韵。206韵分得太细，也不完全符合当时的语音，不便於押韵，所以唐代规定相近的韵可以"同用"。南宋时代，平水刘渊索性把同用的韵合并起来，成为107韵，后人又减为106韵，这106韵被称为平水韵（注：此用旧说。钱大昕以平水韵属之平水王文郁，见《十驾齐养新录》卷五。），一般就叫作"诗韵"。唐代诗人虽然不是依照平水韵用韵的，但是他们既然依照"同用""独用"的规则，那么平水韵正可以用来说明唐人的用韵。现在列举106韵的韵目如下：

平声 上声 去声 入声

一东 一董 一送 一屋

二冬 二肿 二宋 二沃

三江 三讲 三绛 三觉

四支 四纸 四置

五微 五尾 五未

六鱼 六语 六御

七虞 七麌 七遇

八齐 八荠 八霁

-- -- 九泰

九佳 九蟹 十卦

十灰 十贿 十一队

十一真 十一轸 十二震 四质

十二文 十二吻 十三问 五物

十三元 十三阮 十四愿 六月

十四寒 十四旱 十五翰 七曷

十五删 十五潸 十六谏 八黠

（以上上平声（注：平声分为上平声和下平声是因为平声字多，分为两卷；上平声等於平声上卷，下平声等於平声下卷。））

一先 十六铣 十七霰 九屑

二萧 十七篠 十八啸

三肴 十八巧 十九效

四豪 十九皓 二十号

五歌 二十哿 二十一个

六麻 二十一马 二十二禡

七阳 二十二养 二十三漾 十药

八庚 二十三梗 二十四敬 十一陌

九青 二十四迥 二十五径 十二锡

十蒸 -- -- 十三职

十一尤 二十五有 二十六宥

十二侵 二十六寝 二十七沁 十四缉

十三覃 二十七感 二十八勘 十五合

十四盐 二十八琰 二十九艳 十六叶

十五咸 二十九豏 三十陷 十七洽

（以上下平声）每一韵有哪些常用字，可查阅本书附录《诗韵常用字表》。

下面谈谈近体诗和古体诗用韵的特点：

(1)近体诗一般只押平声韵，仄韵的近体诗非常罕见。本单元文选中王维《杂诗》、柳宗元《江雪》是押仄声韵的。两首诗都是绝句。现在再举杜甫的《丁香》为例：

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

细叶带浮毛，疏花披素艳。

深栽小齐后，庶近幽人占。

晚堕兰麝中，休怀粉身念。这是一首五律，押的是去声艳韵。

(2)近体诗用韵的要求很严格。无论律诗、长律或绝句，都必须一韵到底，而且不许邻韵通押（注：早期近体诗格律未严，有的作家偶尔也用邻韵通押，如王维《辋川间居赠裴秀才迪》的韵脚是"湲，蝉，烟，前"，就是元先通押，"湲"属元韵，"蝉""烟""前"属先韵。）字数多的宽韵，如东韵、支韵、先韵、阳韵、庚韵、尤韵等，固然不能与邻韵通押；就是字数少的窄韵，如微韵、文韵、删韵、蒸韵、侵韵等，也不能与邻韵通押。试举本单元文选中的作品为例。李白的《赠孟浩然》、杜甫的《别房太尉墓》是押文韵，杜甫的《登楼》、《春望》是押侵韵，杜甫的《咏怀古迹》（其一）、陆游的《观长安城图》是押删韵，杜牧的《将赴吴兴登乐游原》是押蒸韵，都没有"出韵"的情况。不过如果首句入韵时，诗人却往往借用邻韵字来作为首句的韵脚；这种做法中晚唐渐多，到了宋代，甚至成为风气。苏轼《题西林壁》首句末字借冬韵的"峰"字，和东韵的"同""中"二字为韵，就是一个例子。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认为近体诗押韵也很宽，也有合韵的情况，因为这只限於第一句，而第一句实际上可以说是多余的韵脚，入韵与否是自由的。

(3)古体诗既可以押平声韵，又可以押仄声韵。在仄声韵中，还要区别上声韵、去声韵和入声韵，不同声调一般是不相押的，只有上声韵和去声韵偶然可以相押。白居易的《长恨歌》除"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是上去相押外，其他则是平上去入分别相押（注：本书文选中苏轼的《荔枝叹》："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子"、"痏"是纸韵，"瑞"是置韵，也是上去相押。）。

(4)古体诗押韵比近体诗宽，邻近的韵可以通押。例如李白的《侠客行》是庚青二韵通押（注：《侠客行》是偶句押韵，全诗十三个韵字，除"星""经"是青韵字外，其他都是庚韵字。），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是质物月曷黠屑六韵通押（注：这六个入声韵的收音都是-t。）。又如白居易《长恨歌》中的：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这是语韵和麌韵通押。"女"是语韵，"土"和"户"是麌韵。此外还有送宋通押、陌锡通押、御遇通押等例子。

古汉语通论（三十）

诗律（下）

上节通论我们讨论了诗体，汉魏六朝诗的语言特点和句式，汉魏六朝诗和唐诗的用韵。本节通论继续讨论唐诗的平仄、对仗、句式和语法特点。 （六）唐诗的平仄

平仄是近体诗最重要的格律因素。我们讲近体诗的格律，主要就是讲平仄。

平仄在诗和韵文中的作用是构成一种节奏。作家依照汉语声调的特点，安排一种高低长短互相交替的节奏，就是所谓"声律"。《文心雕龙·声律》篇就谈到这个问题。中国文人很早就有意识地运用声调的交互，主要是平仄的交互，来寻求声律的美。但是，平仄的交互作为一种规则固定下来，则是从近体诗开始的。

相传南朝沈约发明了四声，甚至有人说平仄的区分也是沈约在他的《四声谱》里规定了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声调在古代汉语里是客观存在的，不是由谁主观创造的。至於沈约等人有意识地运用声调的交互来写诗，那自然是可能的。但是我们也应该承认：声调的交互是中国历代诗人们长期创作所积累的艺术经验，决不是少数文人所发明的。远在魏晋时代，诗人们可能就已经探索用声调的交互作为一种艺术手段（注：范文澜在《文心雕龙·声律》篇的注中说："（曹）子建集中如《赠白马王彪》云：'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情诗》'游鱼潜绿水，翔鸟薄天飞；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皆音节和谐，岂尽暗合哉？"又说："《世说新语·排调》篇载陆云'云间陆士龙'，荀隐'日下荀鸣鹤'二语，以为美谈，今观二语无奇意，盖徒以声律相尚也。"范文澜的话是对的。他所引的语句都是合於后代律诗的平仄的。），沈约等人不过更积极更有意识地提倡罢了。

平仄的交互成为诗的格律要求以后，其影响是很深远的。不但近体诗用平仄，连某些古体诗也用平仄，这就是所谓入律的古风（见下文）。不但诗用平仄，连词律和曲律也离不了平仄。懂得了近体诗的平仄，对於词、曲的平仄也就迎刃而解了。

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难的。拿普通话来说，阴平、阳平都是平声，上声、去声都是仄声。古代的入声字，现在转到上声、去声的，也不成问题，因为反正上、去、入三声都是仄声。只有从入声转到阴平、阳平的字，才需要记一下，而这类字是有限的。吴方言、闽方言、粤方言、湘方言、赣方言等区域的人辨别平仄更加容易，因为他们的方言里仍保存着入声。普通话区域像河北省、山西省、内蒙古自治区等，也有许多地方还保存入声。因此，经过一定的学习，各地方的人辨别平仄都不是很困难的。

下面分别叙述五律、七律的平仄格式。

五言律诗的句子只有四个类型：

A 仄仄仄平平 a 仄仄平平仄

B 平平仄仄平 b 平平平仄仄这四类句型可以归成两大类：(1)A和a为一类，头两个字都是仄仄，是仄起句；分别在於A收平声，a收仄声。(2)B和b为一类，头两个字都是平平，是平起句；分别在於B收平声，b收仄声（注：A与a，B与b，第三字的平仄也相反。）。

由这四个句型错综变化，可以构成五言律诗的四种平仄格式。

(1)仄起式

（甲）首句不入韵的 杜甫：春望

附图：

（乙）首句入韵的 王维：终南山

附图： 这只是把甲式的首句改为(仄)仄仄平平，其余没有变化。

(2)平起式

（甲）首句不入韵的 李白：送友人

附图：

（乙）首句入韵的 李商隐：晚晴

附图： 这只是把甲式的首句改为平平(仄)仄平，其余没有变化。

五言律诗以首句不入韵为正轨，而且以仄起式为较常见。首句入韵的仄起式也有一些；至於首句入韵的平起式，那是非常罕见的。

以上四种格式其实只有两种基本格式（首句不入韵的），其余两种不过是在基本格式的基础上稍有变化而已。

懂了五律的平仄规则以后，对於七律的平仄就容易懂了。七言律句不过是在五言律句的前面增加两个字，把仄起变为平起，把平起变为仄起罢了。

七言律句也只有四个类型：

A 平平仄仄仄平平 a平平仄仄平平仄

B 仄仄平平仄仄平 b仄仄平平平仄仄由这四个句型错综变化，也可以构成七言律诗的四种平仄格式，其中也只有两种基本格式。

(1)平起式

（甲）首句入韵的 韩愈：左迁蓝关示侄孙湘

附图：

（乙）首句不入韵的 杜甫：客至

附图： 这只是把甲式的第一句改为(平)平(仄)仄(平)平仄，其余没有变化。

(2)仄起式

（甲）首句入韵的 杜甫：登高

附图：

（乙）首句不入韵的 杜甫：咏怀古迹（其五）

附图： 这只是把甲式的第一句改为(仄)仄(平)平(仄)仄仄，其余没有变化。

七言律诗以首句入韵为正轨，这一点与五言律诗正好相反。上面所列的七言律诗的四种平仄格式当中，也应该以首句入韵的两种为基本格式。

律诗一共八句，每两句成为一联，这样，一首律诗分成四联：第一二句称为首联，第三四句称为颔联，第五六句称为颈联，第七八句称为尾联。每联的上句称为出句，下句称为对句。

律诗有"粘对"的讲究。所谓"粘"，是指上联的对句和下联的出句的平仄类型必须是同一大类的：上联对句是A型，则下联出句是a型；上联对句是B型，则下联出句是b型。也就是后联出句第二字的平仄必须跟前联对句第二字的平仄一致，平粘平，仄粘仄，把两联粘联起来。所谓"对"，是指每联的出句和对句必须是相反的类型：出句是a型，则对句是B型；出句是b型，则对句是A型。也就是在对句中，平仄完全是对立的。以五律为例，杜甫的《春望》就是aB，bA，aB，bA；李白的《送友人》就是bA，aB，bA，aB。上文所引的律诗都是合乎粘对规则的。

不合乎粘的规则的，叫"失粘"；不合乎对的规则的，叫"失对"。初唐时，格律未严，粘的规则尚未确定下来，所以有少数失粘的现象，直到王维还是如此。杜甫的诗中也有个别失粘的例子，如《咏怀古迹》（其二）的颔联和首联就是失粘。至於对的规则，似乎确定得较早，所以在唐诗中极少失对的情形（注：温庭筠《春日》："柳岸杏花稀，梅梁乳燕飞。美人鸾镜笑，嘶马雁门归。楚宫云影薄，台城心赏远。从来千里恨，边色满戎衣。"第五句既失粘，第六句又失对。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杜甫近体诗也只有一个失对的例子，见1522页注①。）。宋代以后，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更没有人犯这些规则了。

粘对的作用是使平仄的安排多样化。因为如果不对，上下两句的平仄就雷同了；如果不粘，前后两联的平仄又雷同了。讲究粘对能使整首诗的平仄有变化、有回环，对诗的节奏优美能起一定的作用。

律诗除了讲究粘对外，还要避免孤平，讲究拗救。

孤平是就B型句说的。B型句七律第三字，五律第一字必须是平声，否则叫做犯孤平。具体说来，仄仄平平仄仄平不能变为仄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不能变为仄平仄仄平。其所以称为孤平，是因为除了韵脚之外只剩一个平声字。孤平是律诗的大忌。在唐人的律诗中，很难发现孤平的句子（注：杜甫近体诗中只有一个例外，见下页注①。）。但是应该注意，犯孤平只指B型句，仄收的句子（a和b型）即使只有一个平声字，也不算犯孤平。例如李白《送友人》的"此地一为别"，陆游《夜泊水村》的"一身报国有万死"，都只算拗句，不算孤平。

所谓拗句，就是不依照一般平仄的句子。诗人对於拗句，往往用"救"。具体地说，就是一个句子该用平声的地方用了仄声，然后在本句或对句的适当位置，把该用仄声的字改用平声，以便补救。合起来叫做拗救。常见的拗救格式有下列三种：

(1)b型句的拗救：五律的平平平仄仄改为平平仄平仄。如王维《辋川间居赠裴秀才迪》的"寒山转苍翠"，李白《赠孟浩然》的"红颜弃轩冕"，杜甫《天末怀李白》的"凉风起天末"，又《别房太尉墓》的"他乡复行役"等。七律的仄仄平平平仄仄改为仄仄平平仄平仄。如杜甫《咏怀古迹》（其四）的"蜀主窥吴幸三峡"，又《咏怀古迹》（其五）的"伯仲之间见伊吕"等。这就是说，五律的第三字拗，第四字救；七律的第五字拗，第六字救。诗人们最喜欢把这种拗句用在尾联的出句，即第七句。例如：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王维观猎）

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杜甫咏怀古迹其一）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杜甫咏怀古迹其三）

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李商隐蝉）

记取江湖泊船处，卧闻新雁落寒汀。（陆游夜泊水村）在唐宋的律诗中，这种拗句几乎和常规的b型句一样常见；因此也可以认为不是拗句，而是一种特定的平仄格式。注意：这样拗救的句子，五言第一字、七言第三字必须是平声。

(2)B型句的拗救：五律的平平仄仄平改为仄平平仄平。如李商隐《蝉》的"故园芜欲平"。七律的仄仄平平仄仄平改为仄仄仄平平仄平。如苏轼《新城道中》的"溪柳自摇沙水清"，陆游《夜泊水村》的"双鬓向人无再青"等。前面讲到B型句五律的第一字、七律的第三字必须用平声，现在用了仄声，就必须在五律的第三字、七律的第五字补偿一个平声，以免犯孤平（注：杜甫《寄赠王十将军承后》前六句："将军胆气雄，臂悬两角弓。 结青骢马，出入锦城中。时危未授钺，势屈难为功。"钱谦益引李（因笃？）云："臂字宜平而仄，应於第三字还之，且无粘联，拗体也。集中只此一首，人藉口不得。"）。

(3)a型句的拗救：五律的仄仄平平仄，第三字用了仄声，诗人往往在对句第三字改用个平声来补救。也就是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改为仄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如李白《赠孟浩然》的"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杜甫《天末怀李白》的"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七律的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五字用了仄声，就在对句第五字改用平声来补救。也就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改为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如王维《辋川别业》的"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这种拗救常常和B型句的拗救结合起来。例如李商隐《蝉》："薄宦梗犹泛，故园芜欲平。""梗"是a型句的拗，"故"是B型句的拗，"芜"字两救。又如苏轼《新城道中》："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竹""自"都拗，"沙"字两救。这种a型拗句也可以不救，如王维《辋川间居赠裴秀才迪》："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又如李白的《送友人》，同一首诗中颔联"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也是拗而不救；尾联"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有拗有救。但是，如果这种句型五律的第四字或七律的第六字用了仄声（有时是三四或五六两字都用了仄声），那就必须在对句相救。例如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字拗，"吹"字救。又如陆游《夜泊水村》："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有万"拗，"无"字救。同时还和B型句的拗救相结合，"无"字还救本句的"向"字。

律诗的平仄规则略如上述。从前学诗的人有两句口诀："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意思是说：每句第一字、第三字、第五字的平仄可以不拘，至於第二字、第四字、第六字的平仄则是固定的，为什么不提第七字呢？因为第七字平仄的固定是容易了解的，就用不着说了。这是就七律说的。如果就五律说，那就该是：一三不论，二四分明。

这两句口诀对初学的人有一些帮助，但也引起一些误会，因为这并不完全符合事实。对於仄收的句子（a型和b型）来说，的确是一三五不论（五律是一三不论）；对於平收的句子（A型和B型）来说，那就不然了。上面讲到，B型的句子，五律第一字，七律第三字是要论平仄的，必须是平声，否则叫做犯孤平。至於A型的句子，五律第三字，七律第五字，必须是仄声；否则最后三字变为平平平，是所谓三平调。而三平调是古风专用的形式（下面再谈）。

了解了律诗的平仄规则，律绝和长律的平仄也就迎刃而解了。律绝的平仄格式等於半首律诗（见下文）（注：上节通论说过，绝句分为律绝和古绝。古绝不依照律句的平仄，以五言为常见，而且常用仄声韵。）。律绝也有四种格式。和律诗一样，五言绝句以首句不入韵的仄起式为最常见，七言绝句以首句入韵的平起式为最常见。本单元文选中所选的七言律绝，除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是首句入韵的仄起式，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是首句不入韵的平起式以外，其他像杜牧的四首七绝和苏轼的《题西林壁》都是首句入韵的平起式。长律就是普通律诗的延长，平仄规则完全以律诗为标准；长律不管多长，都不过是依照粘对的规则来安排平仄，韩愈的《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就是依照首句不入韵仄起式五律的平仄加以延长的。长律一般都是五言，七言长律很少见。五言长律和五言律诗一样，也以首句不入韵的仄起式为最常见。

古体诗的平仄并没有任何规定。汉魏六朝诗的平仄完全是自由的（注：清初王士祯著《古诗平仄论》，首先提出古诗也有平仄讲究；赵执信作《声调谱》，以为古诗另有平仄规则。他们的话不完全可信。）。唐以后古体诗受到律诗的影响，平仄上也有了一些讲究。根据这一点，古体诗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纯粹的古风，一种是入律的古风。

纯粹的古风的平仄基本上是自由的。不过，唐以后有些诗人在写古体诗的时候，有意避免律句，於是无形中造成一种风气，要让古体诗尽可能和律诗的形式区别开来。这样就使古体诗的句子有了某些特点。

前面说过，三平调是古风专用的形式，这成为古风的特点之一。最后三字除了这种三平调以外，其次就是收尾於平仄平；还有比较少见的两种，收尾於仄仄仄或仄平仄。这就是说，平脚的句子，五言第三字或七言第五字以用平声为原则；仄脚的句子，五言第三字或七言第五字以用仄声为原则。从全句的平仄看，多数句子的节奏不是平仄交替，而是叠平叠仄，这就是说，五古第二、第四字都仄，或者是第二、第四字都平；七古还有第四、第六字都仄或都平的（注：这种情况正和律句相反，律句偶字的平仄是交替的。）。例如杜甫《岁晏行》：

岁云暮矣多北风（注：用黑体字排的符合四种三字尾的要求，加·的是叠平或叠仄。），潇湘洞庭白雪中。渔父天寒纲 冻，莫徭射雁鸣桑弓。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锡和青铜。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蒙。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全诗十八句中，有十五句符合上面所谈的四种三字尾的要求；特别是十个平脚的句子中有七个是三平调，尤其值得注意。符合叠平叠仄要求的有九句。剩下来只有两个律句（"今年米贱大伤农"和"万国城头吹画角"）。由此可见纯粹的古风的平仄与律诗的平仄有很大的不同。

入律的古风，和纯粹的古风恰恰相反，诗人们尽可能用律句。入律古风之所以和律诗不同，主要在於：(1)句数不定；(2)平韵和仄韵交替；(3)常常是四句一换韵。这种情况，一般只存在於七言古风中。例如王勃《滕王阁》，句子的平仄基本上都合律，简直是两首律绝连在一起，不过其中一首是仄韵绝句罢了。这种仄韵和平韵交替，四句一换韵，到后来成为入律古风的典型。白居易的《长恨歌》基本上就是这种形式，还有他的《琵琶行》和元稹的《连昌宫词》等，都采用这种形式。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元和体"。

（七）唐诗的对仗

唐以后近体诗的对仗，显然是受了骈体文的影响。如果借用散文的术语，律诗可以说是"骈散兼行"。律诗的一般情况是半骈半散：首尾两联是散行的，中间两联则规定要用对仗。例如杜甫《别房太尉墓》、苏轼《有美堂暴雨》等。

初唐律诗还没有完全定型时，颔联的对仗还是很自由的。直到王维、杜甫，颔联还有不用对仗的，例如王维《辋川间居赠裴秀才迪》的"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杜甫《天末怀李白》的"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以后虽然还有人这样做，但是非常罕见。

与此相反，不但中间两联用对仗，连首联也用对仗，这倒相当常见。比较起来，五律首联用对仗的情况多一些，原因是五律首句以不入韵为常，比较适宜於对仗。例如李白《送友人》、杜甫《春望》等。但是我们不要以为首句入韵就不能再用对仗了，杜甫的《登高》和陆游的《黄州》就是首句入韵而首联用对仗的。

尾联一般不用对仗，但也有用对仗的。例如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苏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总的来说，作为格律要求，律诗一般是中间两联用对仗。颔联不用对仗，尾联用对仗，都算特殊情况，不构成一般规律。首联是否用对仗，往往决定於诗的内容和诗人的艺术技巧。律诗极少完全不用对仗的（注：李白《夜泊牛渚怀古》："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明朝挂帆去，枫叶落纷纷。"这是完全不用对仗的律诗，但也有人以为这是以律句写古体诗。），也极少全首都用对仗的。

长律的对仗和律诗一样：首联可以用对仗，也可以不用；中间各联一律要用对仗；尾联不用对仗，以便结束，例如韩愈《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

律绝一般是截取律诗的首尾两联，也就是完全不用对仗。例如本单元所选的七首律绝，除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外，都没有用对仗。但是也有一种相当普遍的情况，就是截取律诗的后半，即颈联和尾联。这就是说，开始一联用对仗。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就是一个例子。又如杜甫《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至於截取中间两联（完全用对仗），或者截取律诗的前半（后面一联用对仗），比起上面两类就要少见得多，现在试举两个例子：

杜甫：绝句四首其三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截取中间两联，完全用对仗。）

李白：九日龙山饮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截取律诗的前半，后面一联用对仗。）

近体诗的对仗，和骈体文的对仗一样，句法结构相同的语句相为对仗，这是正格。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近体诗的对仗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只要求字面相对，不要求句法结构相同。例如：

口衔山石细，心望海波平。（韩愈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李商隐安定城楼）

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苏轼有美堂暴雨）例一，出句的"细"是修饰语后置，"山石细"的意思是"细山石"；对句"海波平"是主谓结构，"海波"是主语，这个主谓结构用作动词"望"的宾语。例二，出句的"白发"不是"归"的直接宾语，"归白发"等於"白发归"；对句的"扁舟"则是"入"的直接宾语。例三，出句的"吹海立"是兼语式，对句的"过江来"却是连动式。

字面相对也就是词类相同的互为对仗：名词对名词，代词对代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副词对副词，虚词对虚词。依照传统，名词还可以分为以下一些小类：

(1)天文（日月风云等）；(2)时令（年节朝夕等）；

(3)地理（山水江河等）；(4)宫室（楼台门户等）；

(5)器物（刀剑杯盘等）；(6)衣饰（衣冠巾带等）；

(7)饮食（茶酒餐饭等）；(8)文具（笔墨纸砚等）；

(9)文学（诗赋书画等）；(10)草木（草木桃杏等）；

(11)鸟兽虫鱼（麟凤龟龙等）；(12)形体（身心手足等）；

(13)人事（道德才情等）；(14)人伦（父子兄弟等）。

同类的词相对是工对，颜色对、数目对也是近体诗常用的工对类型。同义词相对在近体诗中比骈体文少得多。一联对仗出句和对句完全同义（或基本上同义），是诗家的大忌，叫做"合掌"，诗中极少这种情况。因为诗的篇幅短，要使诗的内容丰富，就应该让每一个词都充分发挥作用。

近体诗的对仗，总是避免用同字相对。同时，由於平仄格律的规定，近体诗的对仗一般总是平对仄、仄对平（注：首联用对仗，如果是首句入韵，平仄不完全是对立的。）。近体诗对仗的平仄比骈体文的要求严格得多。

近体诗的对仗中，有两种特殊的类型（注："特殊"是就一般对仗而言的，不是说只有近体诗才用。）：流水对和借对。

所谓流水对是说相对的两句之间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个意思连贯下来；也就是说，出句和对句不是两句话，而是一句话。例如：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骆宾王在狱咏蝉）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杜甫秋兴其二）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遣悲怀）这种流水对最适宜於尾联；尾联如果用对仗，只有这种对仗最能收得住全诗。上面后三例就都是用於尾联。

所谓借对是说一个词有两个以上的意义，诗人在诗中用的是甲义，但是同时借用它的乙义或丙义来与另一词相对。例如：

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注："诛茅"，诛锄茅草，指到杜甫敝卢来。）（杜甫巫峡敝庐奉赠侍御四舅别之沣朗）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汉苑风烟吹客梦，云台洞穴接郊扉。（李商隐令狐八拾遗綯见招）例一"行李"的"李"不是桃李的"李"，这里借用桃李的意义来与"茅"字相对。例二"寻常"是平常的意思；但是古代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所以借来对数目。例三"汉苑"的"汉"是汉朝的意思，借用"星汉"的意思来与"云"字相对。

有时候不是借意义，而是借声音。例如：

马骄珠汗落，胡舞白题斜。（杜甫秦州杂诗其三）

沧溟恨衰谢，朱绂负平生。（杜甫独坐）

事直皇天在，归迟白发生。（刘长卿新安奉送穆论德）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李商隐锦瑟）例一借"珠"为"朱"，例二例四借"沧"为"苍"，例三借"皇"为"黄"。这种借音多见於颜色对。

总的来说，近体诗的对仗不像平仄那样严格，诗人在运用对仗的时候有更大的自由。诗人善於运用对仗，可以增加诗的艺术性；但是太拘泥了就会束缚思想内容的表达。宋诗在对仗上比唐诗纵巧，风格也往往卑下一些。

唐以后的古体诗，和汉魏六朝诗一样，可以用对仗，也可以不用。用对仗也不求工整，并且不避同字相对。甚至可以说，诗人在古体诗中用对仗反而是有意求拙，以显得高古。例如：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同上）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李白蜀道难）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同上）前两例对得不工整，后两例不避同字对。

（八）近体诗的句式及其语法特点

唐诗的句式和汉魏六朝诗的句式基本上是一致的。不过，唐以后七言诗多了，句式自然也多了一些变化。七言除了上节通论所讲的那种四三式以外，也可以在整个五言诗句的前面加两个音成为独立的节奏，从而形成二五的句式。例如：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王勃滕王阁）

况闻--处处鬻男女。（杜甫岁晏行）

惊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长恨歌）

知是--荔支龙眼来。（苏轼荔支叹）这些七言诗句的后五字，如果细加分析，有的是二一二，如杜甫《晏岁行》例；有的是二二一，如王勃《滕王阁》例和白居易《长恨歌》例；有的是四一，如苏轼《荔支叹》例。

反过来，五二式则是非常少见的。杜甫《宿府》的"午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是仅有的情况。

近体诗的句式，和古体诗的句式没有多少不同的地方。五言七言的一般句式，既适合古体诗，也适合近体诗。这里只作两点补充说明：

(1)近体诗的句式一般是每两个音节构成一个节奏单位，每一节奏单位相当於一个双音词或词组。音乐节奏和意义单位基本上是一致的。例如：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王维终南山）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登高）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李商隐晚晴）

局促--常悲--类--楚囚，迁流--远叹--学--齐优。（陆游黄州）由此可见，一个双音词或者双音的名词性词组一般是不跨两个节奏单位的。但是多音词或多音的名词性词组不能不跨两个节奏单位，李商隐《无题》的"相见时难别亦难"，其中"相见时"就是跨两个节奏单位；又如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其中的"二十四"也是跨两个节奏单位。不过这种情况在近体诗中也是比较少见的。

(2)近体诗的句式，往往是以三字结尾，这最后三字保持相当的独立性。这就是说虽然三字尾还可以细分为二一或一二，但是它们总是构成一个整体：如果是五律，后三字和前两字是分成两个较大的节奏；如果是七律，后三字和前四字是分开成两个较大的节奏。因此，汉魏六朝诗和唐以后古体诗中某些句式一般是不能用於近体诗的。例如：

黄泉下相见。（古诗焦仲卿妻）

其险也若此。（李白蜀道难）

且共欢此饮。（陶渊明饮酒其三）

一丈毯用千两丝。（白居易红线毯）

血作陈陶泽中水。（杜甫悲陈陶）

家在虾蟆陵下住。（白居易琵琶行）从意义单位看，这些诗句都不是三字尾。一二两例是二字尾，三四两例是四字尾，五六两例是五字尾。这都不合於一般律句的节奏。特别是二字尾最不可能用於近体诗。

以上讲的是近体诗的句式，下面谈谈近体诗的语法特点。

汉魏六朝诗和唐以后的古体诗在语法上和散文是一致的。近体诗就不同了，近体诗有一些语法特点是散文所不能有的。有些诗句我们不但能从平仄上辨别出来它们是律句，而且在语法上也能辨别出来它们是律句。入律的古风也是这样。关於这个问题，我们不打算谈得太详细。这里只提出两点来谈：省略和倒装。

先说省略。近体诗的字数是有一定的限制的，因此语言要求特别精炼。主语、连词、介词经常省略，这且不说；下面要谈的是缺乏动词谓语的句子，这可以细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只用一个简单的名词性词组。例如：

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王维送梓州李使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杜甫春日忆李白）

失宠故姬归院夜，没蕃老将上楼时。（白居易中秋月）

第二种是把两个名词性的词组排在一起，让读者去体会它们之间的关系。例如：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杜甫旅夜书怀）

巫峡啼猿数行泪，衡阳归雁几对书。（高适送李少府贬峡中王少府贬长沙）

第三种是保留副词，省略动词。例如：

故国犹兵马，他乡亦鼓鼙。（杜甫送远）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杜甫咏怀古迹其二）副词后省去了什么动词，很难确定，但意思是很清楚的。

第四种是复合句，其中一个分句有谓语，另一个分句没有谓语。例如：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杜甫月夜）

暮钟寒鸟聚，秋雨病僧寒。（白居易旅次景空）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崔颢黄鹤楼）这几种省略的情况，在近体诗里是常常出现的。

再说倒装。近体诗为了适应声律的要求，往往可以把语序作适当的变换，这是句法上的倒装。散文虽然也有倒装的句法，但是比近体诗少，而且远不如近体诗自由。近体诗的某些倒装句，在散文里是不允许的。例如：

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杜甫陪郑广文）

（风折笋垂绿，雨肥梅绽红。）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钱起谷口书齐寄杨补阙）

（新雨后怜竹，夕阳时爱山。）

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杜甫秋兴其八）

（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李商隐安定城楼）

（永忆江湖白发归）

这种语序的变换，从散文的语法来看都是不好理解的。但是，在近体诗里既适应了声律的要求，又能增加诗的情味。

我们知道了近体诗的这些语法特点，才能更好地了解近体诗的意思，而不至於拿读散文或读古诗的眼光去看近体诗。

古汉语通论（三十一）

词律

词来自民间文学，它本来是配乐的歌词，所以当初称为曲子词（注：又称为曲、曲词、曲子。后来又有诗余、乐府、长短句等名称，这里不讨论。）。在唐宋时代，了解音乐的词人是按照乐谱的音律节拍来写词的，所以叫做填词，又叫做倚声。后来一般词人大都按照前人作品的字句平仄来填写，这样词就逐渐脱离了音乐，纯粹成为诗的别体了。

词是长短句，但是它和长短句的古风有两点不同：第一，词多律句，这是因为文人词颇受律诗影响的缘故；第二，在长短句的古风中，句子的长短是随意的，而词句的长短则是由词调所规定的。词调不同，词的字数、句数不同，句子的长短和平仄、韵脚也不相同。

在这一节通论里，我们先从词调说起，然后说到词谱、词韵、词的平仄和句式，最后谈谈词的对仗。 （一）词调、词谱

词调本来是指写词时所依据的乐谱。在唐宋时代，词调有好几个来源。有的来自民间音乐，有的来自西域音乐（是我国西部各兄弟民族的音乐），有的是乐工歌妓或词人创制的，有的是国家音乐机关创制的，还有其他的来源。词调很多，每种词调都有特定的名称，叫做"词牌"。有些调名本来是乐曲的名称如菩萨蛮、西江月等；有些调名本来是词的题目，例如张志和的《渔歌子》是咏渔父生活的，温庭筠的《更漏子》是咏春夜闺情的。但是绝大多数的调名和词的题目没有关系，所以宋人常在一首词的调名下写出词题或小序。苏轼《念奴娇》下写明"赤壁怀古"，辛弃疾《木兰花慢》下写明"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就是这一类的例子（注：当然，不写词题并不意味着调名就是词题。）。

前人把词分为小令、中调和长调三类，以五十八字以内为小令，五十九字到九十字为中调，九十一字以外为长调（注：见明嘉靖顾从敬刻《类编草堂诗余》、清毛先舒《填词名解》卷一。）。这种根据字数的分法，未免太拘泥、太绝对化了，我们只要把小令、中调和长调了解为大致的分类就是了。

从分段看，词有单调、双调、三叠、四叠的分别。词的一段叫做阕，又叫片（注：曲终叫阕(què)，片就是遍，一阕一片是说乐曲已奏过了一遍。又，一首词也可以叫做一阕。），单调的词不分段，往往就是小令，如渔歌子、如梦令、捣练子等。双调的词分为前后（或上下）两阕，小令、中调、长调都有，如菩萨蛮、蝶恋花、满江红、雨霖铃等。三叠四叠的词都是长调。三叠分为三段，如兰陵王，四叠分为四段，只有莺啼序一调。

双调是最常见的形式。一般的情况是前后两阕字数相等或基本相等，平仄也相同（如卜算子、浪淘沙令），不相等的大都是前后阕起首的两三句字数不同（如菩萨蛮、忆秦娥）或平仄不同（如更漏子、浣溪纱）。

关於词调，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同调异名和同调异体的两种情况。

所谓同调异名，是说一种词调有几种调名。例如忆秦娥又名秦楼月，卜算子又名缺月挂疏桐，念奴娇除了又名百字令、百字谣外，还有大江东去，酹江月等别名。词调的别名大都取自这一词调的某一名作（注：前人编撰词谱，在有别名的词调下列出别名。）。所谓同调异体，是说一种词调有几种别体。举例来说，江城子有单调的，也有双调的；满江红有押仄韵的，也有押平韵的。别体又表现在字数差异或句法差异等方面，这里不一一举例了。前人编撰的词谱，在"正体"后面罗列各种"又一体"（别体），所谓"正体"大都是时代较早或作者较多的一体，其余就算做"又一体"。"又一体"之多，可以说明古人填词有一定的灵活性。

我们还要注意，有些调名大同小异，但不是正体和别体的不同，而是代表了两种不同的词调。例如诉衷情和诉衷情近，木兰花慢和木兰花，等等。

现在说到词谱。

上文说过，词调本来是指填词时所依赖的乐谱。这类乐谱后来失传了，填词的人就按照前人作品中的句法和平仄来填写。词谱，则是把前人每一种词调的作品的句法和平仄分别加以概括，从而建立了各种词调的平仄格式。后人就按照词谱的格式来填词。

词谱据说始於明人张綖的《诗余图谱》。后来较通行的有清人万树著的《词律》和康熙命词臣王奕清等人编纂的《钦定词谱》。

下面是《词律》所列菩萨蛮词谱的样子（注：《词律·发凡》说："以小字明注於旁，在右者为韵、为叶、为换、为叠、为句、为豆，在左者为可平、为可仄、为作平、为某声。"现在改为横排，原谱注在字右的，改在字上；原谱注在字左的，改在字下。）：

菩萨蛮 四十四字 又名子夜歌 李白

山一片云 重 叠 金

叶 换平 叶平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可仄可平 可仄 可平 可平 可平 可仄

三换仄 叶三仄 四换平 叶四平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可平 可平 可仄 可仄 可仄

下面是《钦定词谱》所列菩萨蛮词谱的样子（注：《钦定词谱·凡例》说："平用虚圈；仄用实圈；字本平而可仄者，上虚下实；字本仄而可平者上实下虚。"原谱圈在字右，现在改为横排，移在字下。）：

菩萨蛮 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 李白 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附图：

我们对於词调平仄的描写，采取上一节通论讲律诗平仄的办法，逐字写出平仄。一句占一行，前后阕之间空一行，字外加圈表示可平可仄，字下加△表示韵脚，必要的地方附上文字说明。仍以菩萨蛮为例：

菩萨蛮四十四字 双调

平 仄平平仄

△

平 仄 平平仄

△

仄仄平平（换平韵）

△

平 仄平

△

平平仄仄（换仄韵）

△

仄平平仄

△

仄仄平平（换平韵）

△

平 仄平

△

（前后阕末句第一字可平，第三字可仄。如果第三字用仄，则第一字必 用平，否则是犯孤平。（注：张惠言《词选》录温庭筠菩萨蛮十四首，前阕 末句都是仄平平仄平，后阕末句有十一首是仄平平仄平，三首是平平平仄平， 可见前后阕末句都应以仄平平仄平为正则（第三字必平）。后代变为律句平 平仄仄平。））本单元文选各词所用的词调都用这种办法制成词谱，作为本书的附录。 （二）词韵

古人填词并没有特别规定的词韵。所谓词韵，基本上也就是诗韵，只是词韵比诗韵更宽些，更自由些。清人戈载的《词林正韵》把词韵分为十九部，其中平上去三声分为十四部，入声分为五部。据说这十九部是"取古人之名词参酌而审定"的，其实不过是诗韵的大致合并，和古体诗的宽韵差不多。戈载《词林正韵》的韵目用的是《集韵》韵目，现在改用"平水韵"韵目排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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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平声东冬；上声董肿；去声送宋。

第二部 平声江阳；上声讲养；去声绛漾。

第三部 平声支微齐，又灰半（注：具体的字见附录《诗韵常用字表》下同。）；上声纸尾荠，又贿半；去声置未霁，又泰半、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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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平声鱼虞；上声语麌，去声御遇。

第五部 平声佳半、灰半；上声蟹，又贿半；去声泰半、卦半、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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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平声真文，又元半；上声轸吻，又阮半；去声震问，又愿半。

第七部 平声寒删先，又元半；上声旱潸铣，又阮半；去声翰谏霰，又 愿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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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平声萧肴豪；上声筱巧皓；去声啸效号。

第九部 平声歌；上声哿；去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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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平声麻，又佳半；上声马；去声禡，又卦半。

第十一部 平声庚青蒸；上声梗迥；去声敬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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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 平声尤；上声有；去声宥。

第十三部 平声侵；上声寝；去声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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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部 平声覃盐咸；上声感俭豏；去声勘艳陷。

（以上平上去声十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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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部 入声屋沃。

第十六部 入声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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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部 入声质陌锡职缉。

第十八部 入声物月曷黠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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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部 入声合洽。

（以上入声五部）

事实上由於语音的发展或方言的影响，在宋词中我们可以看到某些不同韵部的字通押。试以本单元所选的作品为例。周邦彦的《齐天乐》就是第七部的字（收音於-n，晚剪卷限转远荐）和第十四部的字（收音於-m，掩簟敛）通押，辛弃疾的《满江红》就是第十五部的字（目续陆足菊犊哭）和第十七部的字（国）通押。可见这十九部只是大致适合宋词的多数情况。

关於词的用韵，有几点需要提出来说一说：

第一，有些词调是一韵到底，中间不换韵的。一韵到底用平韵的如捣练子、浪淘沙令、江城子、玉蝴蝶等等，一韵到底用仄韵的如卜算子、醉花阴、齐天乐、满江红、念奴娇等等（注：满江红、念奴娇一般都押入声韵。）。平韵和仄韵的界限是很清楚的：某调规定用平韵，就不能用仄韵，某调规定用仄韵，就不能用平韵。除非有"又一体"（见前）。

第二，在仄声韵中，同韵部的上声韵和去声韵常常通押，但是入声韵的独立性很强，一般都是独用。仍以本单元所选的作品为例。上声韵和去声韵通押的有水龙吟、西河、齐天乐、永遇乐、谢池春、摸鱼儿、贺新郎、祝英台近、莺啼序等；入声韵独用的有忆秦娥、念奴娇、雨霖铃、兰陵王、满江红、暗香、疏影等。

第三，有些词调规定平仄互押。平仄互押和上去通押性质不同。上去通押，用上用去一般是随意的；平仄互押，平声韵脚和仄声韵脚是由词调规定的。例如西江月规定前后阕的第二句第三句押平韵，第四句押仄韵，所以苏轼《西江月》前阕以霄（平）骄（平）草（仄）互押；后阕以瑶（平）桥（平）晓（仄）互押。

第四，有些词调规定平仄换韵。平仄换韵又和平仄互押性质不同。平仄互押是同韵部的字相押，例如苏轼西江月的韵字都属於第八部；平仄换韵是由平韵换仄韵，或由仄韵换平韵，其韵部并不相同。当然，换韵的位置也是由词调规定了的。例如温庭筠《更漏子》的前阕，先是细递（仄，第三部）相押，然后乌鸪（平，第四部）相押；后阕先是薄幙阁（仄，第十六部）相押，然后垂知（平，第三部）相押。

词的用韵，还有一些别的情况，这里不一一叙述。 （三）词的平仄和句式

词句基本上是律句，也有一些不合平仄常规的拗句，我们了解了律诗的平仄，对於词句的平仄就不难了解了。词句最短的是一字句，最长的是十一字句，下面分别叙述各类句子的平仄及其用法上的特点。

一字句 一字句很少见，十六字令的第一句是一字句而且入韵。例如"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蔡伸：十六字令）

一字豆（注：豆就是逗，也就是读(dòu)，句中稍有停顿叫豆。） 一字豆是词的句法特点之一。一字豆可以出现在三字句的前面构成四字句（上一下三），例如"对长亭晚"（柳永：雨霖铃）；也可以出现在七字句的前面构成八字句（上一下七），例如"正江涵秋影雁初飞"（辛弃疾：木兰花慢）。最常见的是出现在四字句的前面构成五字句（上一下四），例如：

渐霜风凄紧。（柳永：八声甘州）

更草草离筵。（辛弃疾：木兰花慢）

又酒趁哀弦。（周邦彦：兰陵王）

且莫思身外。（周邦彦：满庭芳）

纵豆蔻词工。（姜夔：扬州慢）

念武陵人远。（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

想剑指三秦。（辛弃疾：木兰花慢）

叹寄与路遥。（姜夔：暗香）

一字豆多数是虚词，如"但，正，又，渐，更，甚，乍，尚，况，且，方，纵"等等；有些是动词，如"对，望，看，念，叹，算，料，想，怅，恨，怕，问"等等。这些字大多是去声，这是一字豆的特点。

二字句 常见的二字句有平仄（第一字平声，第二字仄声）平平（两个字都是平声）两式，它们或则用於叠句，或则用作起句。例如：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王建：调笑令）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如梦令）

（以上用於叠句，"团扇"用作起句。）

江国，正寂寂。（姜夔：暗香）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柳永：玉蝴蝶）

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周邦彦：满庭芳）

（以上用作第二段的起句）

凄恻，恨堆积。（周邦彦：兰陵王）

（以上用作第三段的起句）

至於像"谁识？京华倦客"（周邦彦：兰陵王）这种既非叠句又非起句的二字句，则比较少见。

二字句有一个特点，即不用则已，用则以入韵为常。以上所举的二字句，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三字句 三字句一般是用五言律句或七言律句的三字尾，有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等式。平平仄如"从军乐"（柳永：满江红）、"凭阑久"（周邦彦：满庭芳），平仄仄如"佳丽地"（周邦彦：西河）、"春且住"（辛弃疾：摸鱼儿），仄平平如"鬓微霜，又何妨？"（苏轼：江城子）。此外还有仄仄仄、仄平仄两式，前者如"泪暗滴"（周邦彦：兰陵王），后者如"柳阴直"（同上）。这两种可以说是三字句的拗句。

四字句 四字句一般是用七言律句的上四字，即 平 仄， 仄平平。前者如"晓来雨过"（苏轼：水龙吟）、"风鬟雾鬓"（李清照：永遇乐），后者如"壮岁从戎"（陆游：谢池春）、"帘卷西风"（李清照：醉花阴）（注：还包括平平仄仄，如"鸣蛩劝织"（周邦彦：齐天乐）；平平 仄，如"关河冷落"（柳永：八声甘州）；仄仄平平，如"海阔山遥"（柳永：玉蝴蝶）。）。

四字句常见 平平仄（第三字必平）的格式，可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四字律句。例如："欲开还闭"（苏轼：水龙吟）、"对长亭晚"（柳永：雨霖铃）、"地卑山近"（周邦彦：满庭芳）、"此生谁料"（陆游：诉衷情）等等（注：还包括仄平平仄，如"汉家陵阙"（李白：忆秦娥）； 平平仄，如"江山如画"（苏轼：念奴娇）；平平平仄，如"寒蝉凄切"（柳永：雨霖铃）； 平 仄，如"苇风萧索"（柳永：满江红）。）。

常见的四字仄脚拗句是平仄平仄。例如："离思何限"（周邦彦：齐天乐）、"人在何处"（李清照：永遇乐）（注：还包括 仄平仄，如"枝上同宿"（姜夔：疏影）。）。常见的四字平脚拗句是平平仄平。例如："从今又添"（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

四字句常常连用，有的并配成对仗。例如：

故人何在？烟水茫茫。（柳永：玉蝴蝶）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苏轼：水龙吟）

（以上是四字句的连用）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苏轼：念奴娇）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吴文英：莺啼序）

（以上是四字句的对仗）

四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二二（前两个字作为一个节奏单位，后两个字作为一个节奏单位），也有作上一下三的，例如"是离人泪"（苏轼：水龙吟）。

五字句 五字句的律句就是普通的五言律句：

仄平平仄："卷起千堆雪"（苏轼：念奴娇）、"人比黄花瘦"（李清照：醉花阴）。

平平仄仄平：极罕见，不举例。

平平仄仄（注：第一字可平可仄，在词谱中包括 平平仄仄的格式。）："玉阶空伫立"（李白：菩萨蛮）、"故人相望处"（周邦彦：齐天乐）。

仄仄平平："帘外雨潺潺"（李煜：浪淘沙）、"匹马戍梁州"（陆游：诉衷情）。

在五言律诗里，每句第一字的平仄是不拘的，但是在词里有些五字句的平仄却是固定的。例如上述 平平仄仄，有的只限於仄平平仄仄，第一字并不作平，"汉中开汉业"（辛弃疾：木兰花慢）、"但愁斜照敛"（周邦彦：齐天乐），就是这一类的例子。由此可见词律比诗律更严。

正如五言律诗有平平仄平仄这种特定的平仄格式，词也有同样的五字句。"才簪又重数"（辛弃疾：祝英台近）、"间寻旧踪迹"（周邦彦：兰陵王），都属於这一类。

五字句的拗句常见的有以下几种：

仄仄平仄（注：在词谱中也作 仄 平仄或 仄仄平仄。）："明月几时有"、"起舞弄清影"（苏轼：水调歌头）、"烟柳暗南浦"、"十日九风雨"（辛弃疾：祝英台近）。

仄平平仄平："有人楼上愁"（李白：菩萨蛮）、"梦长君不知"（温庭筠：更漏子）。

仄平平平仄："拥雕戈西戍"、"望秦关何处"（陆游：谢池春）。

大多数的五字句可以分为两个较大的节奏单位，上二下三。但是有些五字句是上一下四，例如"有暗香盈袖"（李清照：醉花阴）。

六字句 六字句是四字句的扩展。在平起的四字句前加 仄，在仄起的四字句前加 平，就是六字句：

仄 平 仄："是处红衰翠减"（柳永：八声甘州）、"我欲乘风归去"（苏轼：水调歌头）、"谁记当年豪举"（陆游：鹊桥仙）。

平 仄平平："伤心千里江南"（吴文英：惊啼序）、"断肠点点飞红"（辛弃疾：祝英台近）。

六字句常见 仄 平平仄（第五字必平）的格式，可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六字律句。例如："望处雨收云断"（柳永：玉蝴蝶）、"燕子不知何事"（周邦彦：西河）、"曾是气吞残虏"（陆游：谢池春）、"脉脉此情谁诉"（辛弃疾：摸鱼儿）、"二十四桥仍在"（姜夔：扬州慢）、"花外漏声迢延"（温庭筠：更漏子）。

六字句颇多拗句，常见的有：

平平仄平仄："一时多少豪杰"、"一樽还酹江月"（苏轼：念奴娇）、"匆匆春又归去"、"蛾眉曾有人妒"（辛弃疾：摸鱼儿）。

平平仄仄平仄："都门帐饮无绪"、"今宵酒醒何处"（柳永：雨霖铃）、"南朝盛事谁记"（周邦彦：西河）、"关河梦断何处"（陆游：诉衷情）。

六字句常常连用，有的并配成对仗。例如：

安得车轮四角，不堪带减腰围。（辛弃疾：木兰花慢）

（六字句连用）

落日胡尘未断，西风塞马空肥。（辛弃疾：木兰花慢）

（六字句对仗）

六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上二下四，例如"何逊而今渐老"（姜夔：暗香）、"不恨此花飞尽"（苏轼：水龙吟），也有作上四下二的，例如："气吞万里如虎"（辛弃疾：永遇乐）。有些六字句作上三下三，例如"又还被、莺呼起"（苏轼：水龙吟）。

七字句 七字句的律句就是普通的七言律句：

平 仄平平仄："平林漠漠烟如织"（李白：菩萨蛮）、"绿芜凋尽台城路"（周邦彦：齐天乐）。

仄平平仄仄平："断续寒砧断续风"（李煜：捣练子）、"谁见幽人独往来"（苏轼：卜算子）。

仄 平平仄仄："几许渔人横短艇"（柳永：满江红）、"无奈夜长人不寐"（李煜：捣练子）。

平 仄仄平平："山围故国绕清江"（周邦彦：西河）、"老夫聊发少年狂"（苏轼：江城子）。

在七言律诗里，每句第一字的平仄是不拘的，但是在词里有些七字句的平仄却是固定的。例如上述 平 仄平平仄，有的只限於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一字并不作仄，第三字并不作平。"多情自古伤离别"（柳永：雨霖铃）、"晴烟冉冉吴宫树"（吴文英：莺啼序）就是这一类的例子。可见词律比诗律更严。

正如七言律诗有 仄平平仄平仄这种特定的平仄格式，词也有同样的七字句。例如："拂水飘绵送行色"、"应折柔条过千尺"（周邦彦：兰陵王），"不管清寒与攀摘"、"红萼无言耿相忆"（姜夔：暗香）。

七字句也有一些不合平仄常规的拗句，例如："酒旗戏鼓甚处市"（周邦彦：西河）、"露萤清夜照书卷"（周邦彦：齐天乐）。

七字句可以分为两个较大的节奏单位：上四下三。但是，有些七字句是上三下四。例如：

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

长川静、征帆夜落。（柳永：满江红）

不堪听、急管繁弦。（周邦彦：满庭芳）

恨西园、落红难缀。（苏轼：水龙吟）

更谁劝、啼莺声住。（辛弃疾：祝英台近）

但暗忆、江南江北。（姜夔：疏影）

有些所谓上三下四的七字句，从意思上看不如说是上一下六，像上面所举的最后三句就可以了解为：

恨--西园落红难缀。

更--谁劝啼莺声住。

但--暗忆江南江北。

八字句 八字以上的句子往往是由两句复合而成的，如上三下五或上一下七是八字句，上三下六或上四下五是九字句，等等。其中所包含的两句一般都符合前面所说的各种平仄格式，这里不再分析。

八字句最常见的是上三下五，其次是上一下七，例如：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

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柳永：八声甘州）

甚当时、健者也曾闲？（辛弃疾：八声甘州）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辛弃疾：贺新郎）

（以上是上三下五）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柳永：八声甘州）

但、山川满目泪沾衣。（辛弃疾：木兰花慢）

（以上是上一下七）

从意思上看，有些上三下五的八字句宜於了解为上一下七，上面所举的例句，有的就是这样：

甚--当时健者也曾闲？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个别的八字句按词谱说应该是上一下七，但是从意思上看句中不应该有停顿，辛弃疾《八声甘州》"故将军饮罢夜归来"，就是一个例子。

八字句也有作上二下六的，例如"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柳永：雨霖铃）。

九字句 九字句的句法有上三下六、上六下三、上四下五等。上三下六如"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念奴娇），上六下三如"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虞美人）（注：此依《钦定词谱》。其书卷十二说，虞美人"其两结系九字句，或两字微读，或四字微读，或六字微读，以蝉联不断为合格"。），上四下五如"锦帽貂裘、千骑卷平罔"（苏轼：江城子）。

十字句 十字句很罕见，句法是上三下七，例如"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辛弃疾：摸鱼儿）。

十一字句 十一字句是词中最长的一种句子。或作上六下五，或作上四下七。前者如"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苏轼：水调歌头），后者如"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苏轼：水调歌头）。

关於词的平仄，还有许多讲究，如有的地方该用去声，有的地方该用上声，这里不讨论。

（四）词的对仗

词的对仗和律诗的对仗有几点不同。

第一，律诗的对仗原则上要求以平对仄，以仄对平，词的对仗则不限於平仄相对。例如：

左牵黄、右擎苍。（苏轼：江城子）

（左对右是仄对仄，牵对擎、黄对苍是平对平。）

波似染，山如削。（柳永：满江红）

（波对山是平对平，染对削是仄对仄。）

心在天山，身老沧洲。（陆游：诉衷情）

（心对身是平对平，在对老是仄对仄，天山对沧洲是平平对平平。）

华镫纵博，雕鞍驰射。（陆游：鹊桥仙）

（华对雕、镫对鞍是平对平，博对射是仄对仄。）

第二，律诗的对仗避免同字相对，词的对仗则允许同字相对。例如苏轼《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对"月有阴晴圆缺"，苏轼《水龙吟》"二分尘土"对"一分流水"。不过总的说来，同字相对的情况并不多见。

第三，律诗的对仗有固定的位置，词的对仗很少有固定的位置，这是因为词是长短句，必须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才有配对的可能。一般地说，作为每阕的起首二句，如果字数相同，则以用对仗为常。例如：

更漏子前阕起二句 柳丝长、春雨细。（温庭筠）

祝英台近前阕起二句 宝钗分，桃叶渡。（辛弃疾）

满庭芳前阕起二句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周邦彦）

鹊桥仙前阕起二句 华镫纵博，雕鞍驰射。（陆游）

鹊桥仙后阕起二句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陆游）

莺啼序第三段起二句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吴文英）

西江月前阕起二句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苏轼）

西江月后阕起二句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苏轼）。（注：这两句可以不算对仗，但从西江月词调说，其他作家这里常用对仗。）

在其他的位置上，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也可能配成对仗。例如：

更漏子前阕四五两句 惊塞雁，起城鸟。（温庭筠）

更漏子后阕四五两句 红烛背、绣罗垂。（温庭筠）

齐天乐前阕三四两句 暮雨生寒、鸣蛩劝织。（周邦彦）

齐天乐后阕四五两句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周邦彦）

玉蝴蝶前阕六七两句 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柳永）（注：这是以两句对两句："水风轻"对"月露冷"，"苹花渐老"对"梧叶飘黄"，称为扇面对，和一般对仗不同。）

玉蝴蝶后阕七八两句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

（柳永）

词在一定的位置上用对仗，这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出於修辞的需要，其二是出於作家的模仿。我们很难说词的对仗是为词律所规定的。这可以从以下两点来说明：

第一，在同一词调的特定位置上，某些作家用对仗，另外一些作家不用对仗。例如永遇乐前阕起首三句，李清照作"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辛弃疾作"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李词首二句用对仗，辛词不用对仗。永遇乐前阕四五六三句，李清照作"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辛弃疾作"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李词四五两句用对仗，辛词不用。

第二，在同一词调前后阕的大致相应的位置上，各有两句字数相同的句子，同一作家作品，这里用对仗，那里不用对仗。例如满江红前阕五六两句都是七字句，后阕七八两句也都是七字句，辛弃疾词前阕两个七字句作"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国"，不用对仗；后阕两个七字句作"且置请缨封万户，竟须卖剑酬黄犊"，用对仗。

由此可见词的对仗不像律诗的对仗那样固定。

附带说一说带有一字豆的对仗。

上文说过，词必须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才可能配对。但是，有时候上句是五字句，下句是四字句，也用了对仗。这是因为上句虽是五字句，实际上是四字句的前面加上一字豆（上一下四），撇开一字豆不论，所以就可能用对仗了。例如：

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周邦彦：兰陵王）

念月榭携手，露桥吹笛。（周邦彦：兰陵王）

叹重拂罗裀，顿敕花簟。（周邦彦：齐天乐）

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荐。（周邦彦：齐天乐）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姜夔：扬州慢）

这种一字豆后的两个四字句，用不用对仗是自由的。

关於词律，我们就说到这里。

古汉语通论（三十二）

曲律

曲和词都是配合音乐的长短句，它们的名称有时候是相混的：唐人所谓曲，是后代所谓词；元人所谓词，又是后代所谓曲（注：例如元人周德清《中原音韵》讲到"作词十法"，他所说的词，其实就是曲。此外，曲又有词余、乐府等别称。）。我们这里所说的曲，指元曲而言。

曲有北曲南曲的分别。在这一节通论里，我们只叙述北曲的曲律，不涉及南曲的问题。

北曲有杂剧和散曲的分别。杂剧是一种带科（动作）白（道白）的歌剧，其中的唱词是剧中人唱的（往往是主角一人唱）；散曲不是戏剧，没有科白，它和词的性质相近。

散曲有小令和套数两种形式。小令等於一首单调的词，套数则是由两个以上的同一宫调的曲子按照一定规则联缀起来的套曲。杂剧只有套数，没有小令，一个套数称为一折，全剧通常分为四折，有时候再加上一个楔子。

关於曲律，我们准备谈四个问题：（一）曲调和宫调，（二）曲韵，（三）曲字的四声问题，（四）衬字。

（一）曲调、宫调

词有词调，曲也有曲调。曲调的名称（又叫"曲牌"）有的和词相同，如秦楼月（忆秦娥）、风入松、点绛唇、念奴娇等；有的和词同名而异实，如捣练子、卖花声、满庭芳、哨遍等；但是绝大多数的调名是和词不同的，如山坡羊、水仙子、落梅风、拨不断、耍孩儿、叨叨令、脱布衫、小梁州等等。曲一般都是单调，不像词有双调、三叠或四叠。作曲的人如果意有未尽，可以把前调重复一遍，再写么(yāo)篇。么篇的字句有时候比前调稍有增损。

曲调的选用是有一定的限制性的。有些曲调只用於小令，如山坡羊等；有些曲调只用於套数，如滚绣球等；有些曲调小令和套数都能用，如天净沙、叨叨令、落梅风之类。

每一种曲调都属於一定的宫调。北曲共有六宫十一调，它们大致是十七种不同的调式（注：参看古汉语通论（十九）古代文化常识（一）乐律部分。）：

六宫：1.正 宫 2.中吕宫 3.道 宫 4.南吕宫

5.仙吕宫 6.黄钟宫

十一调：1.大石调 2.双 调 3.小石调 4.歇指调

5.商 调 6.越 调 7.般涉调 8.高平调

9.宫 调 10.角 调 11.商角调

元代杂剧实际上只用九个宫调，即五宫四调。五宫是正宫、中吕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四调是大石调、双调、商调、越调，合称九宫。

不同的宫调有不同的"声情"。前人对各种宫调的"声情"作过一些分析，譬如说，黄钟宫富贵缠绵，正宫惆怅雄壮，南吕宫感叹伤悲，大石调风流酝藉，小石调旖旎妩媚，双调健捷激袅等等（注：详见周德清《中原音韵》。）。这些说法不一定都很具体确切，但是可以作为我们了解各种宫调特点的参考。

上文说过，每种曲调都属於一定的宫调。例如山坡羊属中吕，天净沙属越调，夜行船属双调，哨遍属般涉调，等等。有些曲调，调名相同，但是属於不同的宫调，应该了解为不同的曲调，例如正宫端正好不同於仙吕端正好（注：二者句法相同，但是正宫端正好专用於套数，仙吕宫端正好专用作楔子。前者不可增句，后者可以增句。），双调水仙子不同於黄钟水仙子和商调水仙子。

上文说过，套数是由两个以上同一宫调的曲子联缀起来的。但是，在杂剧的套数里有时候可以借宫，即借用属於其他宫调的曲调入套。例如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用的是正宫的端正好、滚绣球、叨叨令、脱布衫、小梁州等，此外还借用了中吕宫的上小楼、满庭芳、快活三、朝天子、四边静，以及般涉调的耍孩儿和煞。借宫并不是随意的，大约宫调相近然后可以借。但是散曲的套数则不借宫。

附带说一说"带过曲"。有些曲调，彼此之间的音律恰恰衔接而且好听，所以在套数里它们经常连起来用，例如正宫端正好后面常接滚绣球，脱布衫后面常接小梁州，中吕宫快活三后面常接朝天子，等等。仿此，小令里也就有了一种"带过曲"的形式，即作者填完一调，如果意有未尽，可以再选一两个宫调相同而音律恰能衔接的曲调继续填写（中间空一个字）。常见的带过曲有正宫的脱布衫带小梁州，双调的水仙子带折桂令，雁儿落带得胜令，南吕的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等等。

（二）曲韵

曲韵和词韵不同。词韵大致依照诗韵，曲韵则另有韵部。

元曲作家是根据当时的实际语音用韵的。元人周德清根据当时的北曲写成了《中原音韵》一书。《中原音韵》的价值很高，因为它反映了当时北方的实际语音系统。现在我们拿元曲来比对，一般是和《中原音韵》相吻合的。

《中原音韵》把"平水韵"的一百零六韵归并为十九个韵部：

1.东钟 2.江阳 3.支思 4.齐微

5.鱼模 6.皆来 7.真文 8.寒山

9.桓欢 10.先天 11.萧豪 12.歌戈

13.家麻 14.车遮 15.庚青 16.尤侯

17.侵寻 18.监咸 19.廉织（注：各韵常用字见附录《中原音韵常用字表》。）

北曲最显著的特点是没有入声，原来的入声字分别归到平上去三声去了；又因为曲韵是平上去三声通押的，所以不另立上去两声的韵目。这两点下文还要谈到。

在本单元所选的作品中，张小山双调水仙子《讥时》用的是东钟韵，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用的是齐微韵，张养浩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用的是鱼模韵，睢景臣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也是鱼模韵，钟嗣成南吕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四时佳兴（春）》用的是真文韵，张可久中吕卖花声《怀古》用的是寒山韵，马致远越调天净沙《秋思》用的是家麻韵，张养浩双调雁儿落带得胜令《退隐》也是家麻韵，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用的是车遮韵，白朴中吕阳春曲《题情》用的是廉纤韵。

元代北方语音系统和今天普通话音系统已经相当接近，但是有些字的读音和今天普通话还是不同的，特别是某些古人声字（见下文）。试以马致远双调夜行船套数里的乔木查一曲为例：

想秦宫汉阙

都做了衰草牛羊野（注：加浪线的是衬字，后同。下文有专题讨论衬字。）

不恁么渔樵无话说

纵荒坟横断碑

不辩龙蛇

这首曲子以"阙野说蛇"四字为韵，其中的"说"字和"蛇"字，如果依今天普通话的读法，就不押韵了（注：当时"说"字读近xuě音，"蛇"字读近xié音，近似今天长沙话的读法。）

关於曲的用韵，有几点需要提出来说一说。

第一，曲韵以平仄通押为常规，平仄不通押反而比较少见。上文所引的乔木查就是平仄通押的例子。所谓平仄通押，实际上是平上去三声通押，因为入声已经归并到平上去三声去了。试看《西厢记》长亭折里的脱布衫：

下西风黄叶纷飞

染寒烟衰草萋迷

酒席上斜签着坐的

蹙愁眉死临侵地

这里"飞""迷"是平声，"的"是入声作上声，"地"是去声。平上去三声通押的情况是很明显的。

第二，无论小令或套数，曲韵都是一韵到底，中间不换韵的。因此，在杂剧中，每一折就只押一个韵部。这一点很容易了解，不必举例。

第三，诗（尤其是近体诗）和词都忌重韵，曲不忌重韵。所谓重韵，就是在一首曲子里出现相同的韵脚字。睢景臣哨遍叶"故，俗，夫，付，舆，故，芦，户"，《西厢记》长亭折里的快活三叶"食，泥，泥，味"，都是重韵的例子（注：重叠语不算重韵，例如"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养浩山坡羊）。）。

第四，曲可以有赘韵的情况。所谓赘韵，是不必用韵的地方用韵。我们试比较《西厢记》长亭折借自般涉调的几首煞曲，这首用韵的地方，正是另几首不用韵的地方，这样，赘韵就容易看出来了。为节省篇幅，这里姑举五煞四煞来比较：

五煞 四煞

到京师服水土（不用韵） 这忧愁诉与谁（赘韵）

趁程途节饮食 相思只自知

顺时自保揣身体 老天不管人憔悴

荒村雨露宜眠早（不用韵） 泪添九曲黄河溢（赘韵）

野店风霜要起迟 恨压三峰华岳低

鞍马秋风里 到晚来闷把西楼倚

最难调护 见了些夕阳古道

最要扶持 衰柳长堤

（三）曲字的四声问题

元代北方的声调是新的四声，即阴平声、阳平声、上声和去声。

《中原音韵》把平声分为阴平和阳平，这和今天普通话是相一致的。

《中原音韵》又把中古的一部分上声字如"动，是，似，户，聚，在，倍，近，但，限，道，坐，静，并，后，右"等等归并到去声，这和今天普通话也是相一致的。

入声字的问题比较复杂。《中原音韵》虽把古代的入声字归并到平上去三声，但是具体的字归并到哪一声，和今天普通话并不完全一致。譬如说，"入声作上声"的字特别多，入声归阴平的却没有。试以马致远双调夜行船套数里的古人声韵脚字为例：

蝶，穴，杰，折，别，竭，绝，是入声作平声；

阙，说，铁，雪，拙，缺，贴，歇，彻，血，节，是入声作上声；

灭，月，叶，是入声作去声。

其中有些字和普通话的声调相同，有些字却不相同。因此我们如果要确切地知道某一入声字在元曲里作某声，还要查《中原音韵》，单凭普通话是不能推知的。

曲字的平仄比诗词严。周德清《中原音韵》作词十法曾经讲到在某些情况下平声要分阴阳，仄声要分上去。但是，我们在曲谱里看不出阴平阳平有很大的差别，没有什么地方是规定必须用阴平或阳平的。上声去声的分别有时候的确很严，尤其是用於韵脚的时候。

上文说过，曲韵以平仄通押为常规。这不是说每个韵脚都是可平可仄的，什么地方押平，什么地方押仄，取决於曲调的规定。值得注意的是上声和去声的对立。上声和去声虽然同属於仄声，但是在元曲里上声韵比较接近平声韵，所以该用上声韵的地方偶然可以用平声韵，该用平声韵的地方偶然可以用上声韵；去声韵的独立性很强，该用去声韵的地方不但不可以用平声韵，甚至不可以用上声韵。试比较下列两首山坡羊的用韵：

张养浩山坡羊 张小山山坡羊

峰峦如聚（去） 刘伶不戒（去）

波涛如怒（去） 灵均休怪（去）

山河表里潼关路（去） 沿村沽酒寻常债（去）

望西都（平） 看梅开（平）

意踟蹰（平） 过桥来（平）

伤心秦汉经行处（去） 青旗正在疏篱外（去）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上） 醉和古人安在哉（平）

兴（平） 窄（入声作上声）

百姓苦（上） 不勾节（平）

亡（平） 哎（平）

百姓苦（上） 我再买（上）

这两首曲子在该用去声韵的地方都用去声韵，而不用上声韵；在该用上声韵的地方偶然可以用平声韵，在该用平声韵的地方偶然可以用上声韵（注：当以张养浩的山坡羊为正轨。），但是不用去声韵。可见上声和去声的界限是很清楚的。

周德清《中原音韵》作词十法指出，有些曲调，最后一句不但平仄是固定的，甚至其中某字该用上声，某字该用去声，也是有讲究的。举例来说，落梅风、上小楼、夜行船、卖花声等曲的末句是仄平平、仄平平去，正宫等调的尾声的末句是仄仄平平去平上，等等。周氏认为，像端正好、朝天子、快活三等曲的末句是仄仄平平去，如果最后一个字改用上声，就属第二着（次好）了；庆宣和的末句是去上，改用去平就属第二着，但是切不可用上平，诸如此类。

周德清所讲的有的是格律，有的是技巧，不可一概而论。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一句最后两个字都是仄声，曲律则要求避免重复：句末是上声，则其上一字要求去声；句末是去声，则其上一字要求上声。下列各句最后两个仄声字是去上：

古道西风瘦马。（马致远天净沙）

想秦宫汉阙。（马致远乔木查）

（阙，入声作上声。）

不恁么渔樵无话说。（马致远乔木查）

（说，入声作上声。）

比司马青衫更湿。（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耍孩儿）

（湿，入声作上声。）

下列两句最后两个仄声字是上去：

众人施礼数。（睢景臣般涉调哨遍套数三煞）

你与俺崔相国，做女婿。（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上小楼么篇）

有时候甚至句中连用的两个仄声字也回避声调上的重复，这里不细说了。

但是，有些地方是只论平仄，仄声之中不细分上去的。例如水仙子、乔木查等曲的末句是仄仄平平，阳春曲（喜春来）、满庭芳、小梁州等曲的末句是仄仄仄平平，天净沙的末句是平平仄仄平平，采茶歌等曲的末句是平平仄仄仄平平，等等。

曲句的平仄格式有的和律诗很不相同。下面举几种常见的七字句为例（加浪线的是衬字）。

(1)仄平平、 仄平平。例如：

下西风黄叶纷飞。（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脱布衫）

染寒烟衰草萋迷。（玉实甫西厢记长亭折脱布衫）

(2)仄平平、仄平平去。例如：

急罚盏夜阑灯灭。（马致远夜行船）

（急，入声作上声；罚，入声作平声；盏，宜平（注：在元曲中，上声常常代替平声。）；灭，入声作去声。）

无多时好天良夜。（马致远落梅风）

（无，宜仄。）

却元来此别离情更增十倍。（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上小楼）

（别，入声作上声；十，入声作平声。）

(3) 平仄平平去上（末字或作平）。例如：

看钱奴硬将心似铁。（马致远落梅风）

（铁，入声作上声。）

古来丈夫天下多。（马谦齐寨儿令）

（四）衬 字

曲句可用衬字，这是曲律的特点。衬字是在规定的字数之外所加添的字，或者加在句首，或者加在句中，但是不能加在句尾。加在句首的，可以是实字，也可以是虚字；加在句中的，以虚字最为常见，但不限於虚字。衬字不拘平仄，不拘多少（注：一句之中，衬字可以多至一二十字，以六七字最为常见。），一般的情况是：小令衬字少，套数衬字多，散曲衬字少，剧曲衬字多。前面所引的张养浩山坡羊"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是小令用衬字的例子。套数用衬字，现在只举睢景臣《高祖还乡》里的两支煞曲为例：

二煞

你须身姓刘，

你妻须姓吕。

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

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

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

曾在俺庄东住

也曾与我喂牛切草，

拽坝扶锄。

一煞

春采了桑，

冬借了俺粟。

零支了米麦无重数。

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秤，

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

有甚胡突处，

明标着册历，

见放着文书。

显而易见，由於用衬字，元曲就更加口语化了，这是和宋词很不相同的一点。

剧曲用衬字，现在只举王实甫《西厢记》长亭折里的叨叨令为例：

叨叨令

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

有甚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的娇娇滴滴的媚，

准备着被儿枕儿则索昏昏沈沈的睡，

从今后衫儿袖儿都揾湿重重叠叠的泪。

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

久已后书儿信儿索与我恓恓惶惶的寄。

这首曲子的衬字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有些衬字是叠字的第二个字，如熬煎娇滴等等；第二，在五六两句的末尾用"也么哥"（或作也波哥），这是叨叨令的定格，有人认为这也算一种衬字，但是它有音无义，只是由於唱腔上的需要才加上的，不能和一般的衬字相提并论。类似这样的衬字，元曲里还有"也么天"或"也摩挲"，此外还有"也波""也那"之类，但不一定都用在句尾。

有一种情况和衬字不同，就是不少曲调的句字可以增损。衬字是正字以外的字，句字增损则是曲句和正字本身的增损，这有如词的"又一体"，曲谱上称为不同的格。清人李玄玉编订的《北词广正谱》，罗列了同一曲调的各种变格，称为第一格、第二格，等等，可以参看。变格之多，可以说明古人作曲有一定的灵活性。

区别正字和衬字，是研究曲律的课题之一，因为这关系到对元曲句读、句法和平仄的了解。基本的方法是就同一曲调的作品进行字句上的分析和比较。先选一首最单纯的曲子作为考察的对象，弄清它的句读、句法、平仄和衬字（如果有衬字的话）（注：可参看李玄玉的《北词广正谱》和近人吴梅的《南北词简谱》，其中衬字是用小字写的。），然后再以这首曲子的格律为标尺，去考察同一曲调的其他作品。但是这种方法不是绝对的，因为曲律不是刻板的东西，而用来作为标尺的曲子又可能有变格，拿它来衡量其他作品的字句，有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这是应该估计到的。

本表收录了本书文选所选诗词的全部入韵字和常用词部分的全部常用词，以及杜诗所用的全部字，此外还酌收了杜诗以外的若干常用字。一字收入两韵以上时，在不同韵中注明其不同意义；如果意义相同时，则注明"某韵同"。通用字和异体字也择要加括号注明。诗韵一韵的字在词韵分属两部者，或一字在词韵兼属两部者，均加*标识，并附注说明。各韵所收的字排列次序根据《诗韵合璧》。《诗韵合璧》未收的字，则根据《广韵》《集韵》等推定它们在《诗韵》中的韵部，排在该韵的最后。

（一）上平声

【一东】 东同铜桐筒童僮中（中间）衷忠虫冲终戎崇嵩（松）弓躬宫融雄熊穹穷冯风枫丰充隆空（空虚）公功工攻蒙濛笼（名词，董韵同，又动词，独用）聋栊洪红鸿虹丛翁葱听聪通蓬篷胧怱（匆）峒狨幪忡酆棕朦矓巃

【二冬】冬农宗锺钟龙舂松冲容蓉庸封胸雍（和也）浓重（重复，层）从（顺从，随从）逢缝（缝纫）踪茸峰蜂锋烽筇慵恭供（供给）松凶溶邛纵（纵横）匈兇汹丰彤

【三江】江釭（灯也）窗邦缸降（降伏）泷双庞腔撞（绛韵同）舡

【四支】支枝移为（施为）垂吹（吹嘘）陂碑奇宜仪皮儿离施知驰池规危夷师姿迟龟眉悲之芝时诗棋旗辞词期祠基疑姬丝司葵医帷思（动词）滋持随痴维卮螭麾墀弥慈遗（遗失）肌脂雌披嬉尸貍炊湄篱兹差（参差）疲茨卑亏蕤陲骑（跨马）歧岐谁斯私窥熙欺疵赀羁彝髭颐资糜饥衰锥姨楣夔祗涯（佳麻韵同）伊追缁箕椎罴篪萎匙澌治（治理，动词）骊颸尸怡尼而鸱推（灰韵同）縻璃祁绥絺羲赢骐狮嗤咨其漓睢蠡（瓠勺，齐韵同）迤淇淄牦厮痍貔贻鹂瓷鹚 嵋蚩罹裨丕惟猗庳栀锤劘椅（音漪，木名）郿虽麒崎隋缌逶踟琵枇仳唯

【五微】 微薇晖辉徽挥韦围帏闱违霏菲（芳菲）妃飞非扉肥威祈旗畿机几（微也，如见几）讥矶饥稀希衣（衣服）依归郗

【六鱼】鱼渔初书舒居裾车（麻韵同）渠蕖余予（我也）誉（动词）舆余胥狙锄疏（疏密）疎（同疏）蔬梳虚嘘徐猪闾庐驴诸除储如墟菹（葅）璵余苴樗摅於茹（茅茹）沮蜍榈淤妤鶋躇歔耡据（拮据）龉洳

【七虞】 虞愚娱隅刍无芜巫于衢儒濡襦须须株诛蛛殊铢瑜榆谀愉腴区驱躯朱珠趋扶符凫雏敷夫脸纡轮枢厨俱驹模谟蒲胡湖瑚乎壶狐弧孤辜姑菰徒途涂荼图屠奴呼吾梧吴租卢鲈炉芦苏酥乌污（污秽）枯粗都铺愚诬竽雩吁瞿敂繻需殳逾（逾）揄萸臾渝岖苻桴俘迂姝蹰拘瑜醐糊餬酤鸪沽菟鼯驽逋舻徂妈泸毋芙 轳瓠鸬侏鸜茱鄜匍滹鸣洿葡蝴摹晡

【八齐】 齐脐黎犁藜棃蠡（支韵同）黧妻（夫妻）萋凄萋凄（堤）低题提蹄啼绨鹈箆鸡稽兮奚嵇蹊倪霓（蜺）醯西栖（棲）犀嘶梯鼙批（屑韵同）跻齏齎迷泥（泥土）溪圭（圭）闺携畦暌鸡

【九佳】 佳*街鞋牌柴钗差（差使）崖涯*（支麻韵同）阶偕谐骸排乖怀淮豺侪埋霾齐娲*蜗*皆蛙*槐（灰韵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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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十部；其余属第五部。）

【十灰】 灰恢魁隈回徊（音回）槐（音回，佳韵同）枚梅媒煤瑰雷罄聩（颓）催摧堆陪杯醅嵬（贿韵同）推（支韵同）开*哀*埃*台*苔*该*才*材*财*裁*来*莱*栽*哉*灾*猜*胎*台*? *（腮）孩*豗虺洄崔裴培 *诙回徘（音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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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五部；其余属第三部。）

【十一真】真因茵辛新薪晨辰臣人仁神亲申伸绅身宾滨邻鳞麟珍瞋尘陈春津秦频苹颦嚬银垠筠巾囷缗民莼（蓴）淳醇纯唇伦纶轮沦匀旬巡驯钧均臻榛姻宸寅嫔旻彬鹑皴遵循甄岷谆（震韵同）椿询恂峋漘呻磷辚闽豳逡泯（轸韵同）诜駪湮驎燐夤荀郇蓁纫嶙氤

【十二文】 文闻纹蚊云氛分（分离）纷芬焚坟群裙君军勤斤筋动薰曛醺荤耘云芸汾濆雰氲欣芹殷（众也）沄纭

【十三元】元*原*源*鼋*园*猿*辕*垣*烦*繁*蕃*樊*翻*幡*（旛）暄*萱*喧*冤*言*轩*藩*魂浑温孙门尊樽（罇）存蹲敦墩暾屯豚村盆奔论（动词）坤昏婚痕根恩吞沅*湲*援*蹯*番*璠*壎*（埙）骞*鸳*掀*昆鲲扪荪飧仑跟袁*鵷*蜿*昆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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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七部；其余属第六部。）

【十四寒】寒韩翰（羽翮）丹单安鞍难（艰难）餐坛滩檀弹残干肝竿乾（乾湿）阑栏澜兰看（翰韵同）刊丸桓纨端湍酸团抟攒官观（观看）冠（衣冠）鸾銮峦欢（驩）宽盘蟠漫（大水貌）郸欢（翰韵同）摊姗珊玕奸（奸犯）棺磐潘拦完般磻狻邯（注：《诗韵合璧》收在下平声十三覃，此从《广韵》。）

【十五删】删潸（潸韵同）关弯湾还环鬟寰班斑颁蛮颜奸（奸）攀顽山鳏间（中间）艰闲闲（安闲）娴悭孱（先韵同）潺（先韵同）殷（朱殷）患（谏韵同）

（二）下平声

【一先】先前千阡笺鞯天坚肩贤玄弦烟燕（国名）莲怜田填钿（霰韵同）年颠巅牵妍渊涓蠲边编玄悬泉迁仙鲜（新鲜）钱煎然燃延筵毡旃鱣羶禅（参禅，逃禅）蝉缠躔连联涟篇偏便（安也）绵全宣鐫穿川缘鸢铅捐旋（回旋）娟船涎鞭铨筌专砖（甎）圆员乾（乾坤）虔愆权拳椽传（传授）焉跹溅（溅溅，疾流貌）舷阗骈鹃迁翩扁（扁舟）沿诠痊悛千畋滇蜒潺（删韵同）孱（删韵同）婵楩颛褰搴癫单（单于）鸇璇棉胭

【二萧】萧箫挑（挑担）貂刁凋雕鵰迢条髫跳蜩苕调（调和）枭浇聊辽寥撩寮僚尧么宵消霄绡销超朝潮嚣樵骄娇焦蕉椒燋饶桡烧（焚烧）遥徭姚摇谣瑶韶昭招飙标镳瓢苗描猫要（要求，要盟）腰邀鴞乔桥侨妖夭（夭夭）漂（漂浮）飘翘翛祧佻徼（徼幸，徼福）鹩颻潇骁獠鹪嘹逍憔（顦）剽嫖

【三肴】肴巢交郊茅嘲钞抄包胶爻苞梢蛟庖匏坳敲胞抛鲛崤铙哮捎譊淆啁教（使也）咆鞘抓鵁姣（虫名）

【四豪】豪毫操（操持）绦髦刀萄猱褒桃糟漕旄袍挠（巧韵同）蒿涛皋号（呼号）陶螯翱鳌敖曹遭糕篙羔高嘈搔毛滔骚韬缫膏牢醪逃槽濠劳（劳苦）洮叨舠饕熬臊淘啕嗷壕遨

【五歌】歌多罗河戈阿和（平和）波科柯陀娥蛾鹅萝荷（荷花）何过（经过，个韵同）磨（琢磨，磨灭）螺禾窠哥娑驼沱鼍峨佗（他）苛诃珂轲（孟轲）痾莎蓑梭婆摩魔讹赢（骡）靴（靴）坡颇（偏颇）俄拕（拖）呵麽涡窝迦磋跎蹉锅锣

【六麻】麻花霞家茶华沙（砂）车（鱼韵同）牙蛇瓜斜芽嘉瑕纱鸦遮叉葩奢槎琶衙赊涯（支佳韵同）夸巴加耶嗟遐笳差（差错）蟆讹暇葭呀杷蜗爷芭枒骅丫裟杈楂袈邪

【七阳】阳杨扬香乡光昌堂章张王（帝王）房芳长（长短）塘妆常凉霜藏（收藏）场央泱鸯秧狼床方浆觞梁（梁）娘庄黄仓皇装殇襄骧相（互相）湘厢箱创（创伤）忘芒望（观望，漾韵同）尝偿樯枪坊囊郎唐狂强（刚强）肠康冈苍匡荒遑行（行列）妨棠翔良航扬倡羌姜僵薑缰（韁）疆粮穰将（送也，持也）墙桑刚祥详洋佯粱量（衡量，动词）羊伤汤鲂彰漳璋猖商防筐煌篁隍凰徨蝗惶璜廊浪（沧浪）沧纲亢钢丧（丧葬）肓簧忙茫傍（侧也）旁汪臧琅螂（螂）当（应当）璫裳昂糖锵尫杭邙滂驦攘鸽螀瀼抢（突也）（注：解释依《广韵》。）螳阊蒋（菰蒋）亡殃嫜蔷扬孀疮阆（漾韵同）

【八庚】庚更（更改）羹秔坑（阬）盲横（纵横）觥彭棚亨枪（鼎类）英烹平评枰京惊荆明盟鸣荣莹（径韵同）兵兄卿生甥笙牲惊鲸迎行（行走）衡耕萌氓甍宏茎罂莺樱泓橙争筝清情晴精睛菁晶旌盈楹瀛嬴赢营婴缨贞成盛（盛受）城诚呈程声征正（正月）钲轻名令（使令）并（交并）倾萦琼鶊赓撑瞠峥勍铿嵘鹦轰蜻（青韵同）鶄（青韵同）茔侦

【九青】青经泾形刑硎型陉亭庭廷霆蜓停宁丁钉仃馨星腥醒（迥韵同）俜灵棂龄铃苓伶零娉舲翎鴒瓴聆听（聆也，径韵同）厅汀冥溟螟铭瓶屏萍荧萤荥扃坰瞑暝婷鶄（庚韵同）蜻（庚韵同）

【十蒸】蒸烝承丞惩澄（澂）陵凌绫菱冰膺鹰应（应当）蝇绳渑（音绳，水名）乘（驾乘，动词）塍升升胜（胜任）兴（兴起）缯凭仍兢矜徵（徵求）凝称（称赞）登灯（镫）僧崩增曾憎罾矰层嶒能棱（稜）朋鹏肱薨腾滕藤滕恒崚凭（径韵同）姮

【十一尤】尤邮优忧流旒留榴骝刘由油游遊猷悠攸牛修脩羞秋揪周州洲舟酬雠柔俦畴筹稠邱抽瘳遒收鸠搜（丑）驺愁休囚求裘球（球）仇浮谋牟眸侔矛侯猴喉讴鸥楼娄陬偷头投钩沟韝幽虯疣绸鞦犹啾酋賙售（宥韵同）蹂揉邹泅裯糇兜勾惆呦樛琉（瑠）蚯踌丘

【十二侵】侵寻浔林霖临针（针）箴斟沈砧（碪）深淫心琴禽擒钦衾吟今襟（衿）金音阴岑簪（覃韵同）駸琳琛忱壬任（负荷） 黔（盐韵同）嶔歆禁（力能胜任）森参（参差；又音森，星名）涔淋祲

【十三覃】覃潭谭昙参（参拜，参考）骖南楠男谙庵含涵函（包函）岚蚕簪（侵韵同）探贪耽龛堪谈甘三（数名）酣篮柑惭蓝担（动词）痰婪

【十四盐】盐檐（簷）廉帘嫌严占（占卜）髯莶纤签瞻蟾炎添兼缣沾（沾）尖潜阎镰幨黏淹箝甜恬拈砭銛詹歼黔（侵韵同）钤蒹渐（入也，又浸润）

【十五咸】咸鹹函（书函）缄谗衔（啣）岩帆衫杉监（监察）凡馋巉鑱芟嵌（山深貌）搀

（三）上 声

（注意：许多上声字现在都读成去声。）

【一董】董动孔总笼（名词，东韵同）澒汞桶洞（澒洞）

【二肿】肿种（种子）踵宠陇（垄）拥壅冗重（轻重）冡奉捧勇涌（涌）踊（踊）甬蛹恐拱栱巩竦悚耸

【三讲】讲港棒蚌项

【四纸】纸只咫是枳砥氏靡彼毁燬委诡髓累（积累）妓绮觜此蕊徙屣尔迩弭婢侈弛豕紫企旨指视美否（臧否，否泰）兕几姊匕比（比较）妣轨水止市恃徵（角徵）喜己纪跪技蚁（蚁）鄙麂簋晷子梓矢雉死履垒诔癸沚趾芷畤以已苡似耜姒巳祀史使（使令）驶耳里理里李鲤起跂士仕俟 始峙齿矣拟耻滓玺跬址倚被（寝衣）痏你伎

【五尾】尾鬼苇卉（未韵同）几（几多）伟篚斐菲（菲薄）岂匪

【六语】语（言语）圉御龉吕侣旅苧抒宁杼伫与（给予）予（赐予）渚煮汝茹（食也）暑鼠黍杵处（居住，处理）贮褚女许拒距炬钜苣所楚础阻俎沮举叙序绪屿墅籞巨讵榉溆去（除也）粔

【七麌】麌雨羽禹宇舞父府鼓虎古股贾（商贾）蛊土吐（遇韵同）谱圃庾户树（种植，动词）煦努罟肚辅组乳弩补鲁橹睹竖腐齿数（动词）簿姥普侮五庑斧聚午伍釜缕部柱矩武脯苦取抚浦主杜坞（坞）祖堵愈扈虏甫腑俯（塢）估怒（遇韵同）诩拄鹉赌偻莽（养韵同）

【八荠】荠礼体米启醴陛洗邸底诋抵牴柢坻弟悌递（霁韵同）涕（霁韵同）济（水名）蠡（范蠡）澧柴祢眯醍

【九蟹】蟹解骇买洒楷獬澥摆拐矮

【十贿】贿悔改*采*彩*綵*海在*（存在）罪宰*醢*载*（年也）喂（馁）铠*恺*待*怠*殆*倍猥嵬（灰韵同）蕾儡蓓每亥*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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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五部；其余属第三部。）

【十一轸】轸敏允引尹尽忍准隼笋盾（阮韵同）闵悯泯（真韵同）菌蚓诊畛哂肾脤牝窘蜃陨殒蠢紧愍朕（朕兆）矧

【十二吻】吻粉蕴愤隐谨近（远近）忿（问韵同）槿刎

【十三阮】阮*远*（远近）本晚*苑*（愿韵同）返*反*阪*损饭*（动词）偃*衮遁（遁，愿韵同）稳蹇*（铣韵同）巘*（铣韵同）婉*琬*阃很恳垦畚盾（轸韵同）绻*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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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七部；其余属第六部。）

【十四旱】旱暖管琯满短馆（翰韵同）缓盥（翰韵同）盌（碗）款（款）懒伞卵（哿韵同）散（散布）伴诞罕澣（浣）断（断绝）侃算（动词）缵但坦袒悍（翰韵同）纂

【十五潸】潸（删韵同）眼简版板盏（琖）产限撰栈（谏韵同）绾（谏韵同）柬拣

【十六铣】铣善（善恶）遣浅典转（自转，不及物动词）衍犬选冕辇免展茧辩辨篆勉翦（剪）卷（同卷）显饯（霰韵同）践眄（霰韵同）喘藓软巘（阮韵同）蹇（阮韵同）演舛扁（不正圆，又扁额）阐兗跣腆鲜（少也）辫件捻单（音单，姓也，又单父，县名）畎褊殄腼缅沔湎键渑（音湎，渑池）缱

【十七筱】筱小表鸟了晓少（多少）扰绕遶绍杪秒沼眇矫蓼皦皎了朓杳窅窈嫋袅（褭）窕挑（挑引）掉（啸韵同）肇旐缥渺缈藐淼殍悄缭夭（夭折）赵兆缴（缴纳，又缠也）茑（啸韵同）

【十八巧】巧饱卯昴狡爪鲍挠（豪韵同）搅绞拗咬炒

【十九皓】皓宝藻早枣老好（好丑）道稻造（造作）脑恼岛倒（仆也）祷（号韵同）捣（捣）抱讨考燥扫（号韵同）嫂槁潦保葆堡鸨稿草昊浩颢镐皁袄蚤澡杲缟碯

【二十哿】哿火舸嚲柁（舵）我娜荷（负荷）可坷左果裹朵锁（鏁）琐堕垛惰妥坐（坐立）裸跛颇（稍也）叵祸夥颗卵（旱韵同）

【二十一马】马下（上下）者野雅瓦寡社写泻（禡韵同）夏（华夏）冶也把贾（姓也）假（真假）舍（舍）赭厦嘏惹踝且

【二十二养】养痒鞅像象橡仰朗奖桨敞氅枉颡强（勉强）荡惘仿（仿）两谠傥曩杖响掌党想榜爽广享丈仗（漾韵同）幌晃莽（麌韵同）漭纺蒋（姓也）魉长（长幼）上（升也）纲荡壤赏往罔蟒魍厂慷

【二十三梗】梗影景井岭领境警请饼永骋逞颍颖顷整静省幸颈郢猛炳杏丙打哽秉鲠耿荇皿矿冷靖

【二十四迥】迥炯茗挺梴艇铤酊醒（青韵同）并等鼎顶泂肯拯酩

【二十五有】有酒首手口母*后柳友妇*斗走狗久负*厚叟守绶右否*（是否）丑受牖偶耦阜*九后咎薮吼帚（帚）垢亩*舅纽耦朽臼肘韭剖诱牡*缶*酉扣（叩）笱莠丑苟糗某*玖塿寿（宥韵同）

（有*号的字，在词韵中兼入麌韵。）

【二十六寝】寝饮（饮食）锦品枕（衾枕）审甚（沁韵同）廪衽（袵）稔禀沈（姓也）凛懔噤渖朕（我也）荏婶

【二十七感】感览揽胆澹（淡，勘韵同）啖（啖）坎惨憯敢颔糁撼毯黪轗

【二十八俭】俭琰焰敛（艳韵同）险检脸染掩点簟贬冉苒陕谄奄渐（徐进）玷忝（艳韵同）崦剡芡闪歉俨崭

【二十九豏】豏槛范减舰犯湛斩黯范

（四）去 声

【一送】送梦凤洞（岩洞）众甕弄贡冻痛栋仲中（射中，击中）粽讽恸鞚空（空缺）控

【二宋】宋重（再也）用颂诵统纵（放纵）讼种（种植）综俸共供（供设，名词）从（仆从）缝（隙也）雍（州名）

【三绛】绛降（升降）巷撞（江韵同）

【四寘】寘置事地意志治（治安，太平）思（名词）泪吏赐字义利器位戏至次累（连累）伪寺瑞智记异致备肆翠骑（车骑，名词）使（使者）试类弃饵媚鼻易（容易）辔坠醉议翅避笥帜粹侍谊帅（将帅）厕寄睡忌贰萃穗二臂嗣吹（鼓吹，名词）遂恣四骥季刺驷泗识（音志，记也，又标识）志寐魅燧隧悴諡炽饲食（音寺，以食与人也）积被（覆也）芰懿悸觊冀暨洎穊愧（愧）匮馈（馈）篑比（近也）庇闷秘鸷贽踬稚祟豉珥示伺自痢致轾譬肄啻企为（因为）腻遗（馈遗）值塈柜薏（职韵同）

【五未】未味气贵费沸尉畏慰蔚魏纬胃渭汇谓讳卉（尾韵同）毅既衣（著衣）翡猥暨

【六御】御处（处所）去（来去）虑誉（名词）署据驭曙助絮著（显著）豫箸恕与（参与）遽疏（书疏）庶预语（告也）踞锯饫蓣觑

【七遇】遇路辂赂露鹭树（树木）度（制度）渡赋布步固素具数（数量）怒（麌韵同）务雾鹜鹜附兔故顾句墓暮慕募注驻祚裕误悟寤晤住戍（戍守）库护屦诉蠹妒惧趣娶铸绔（裤）傅付谕喻妪芋捕污（动词）忤措醋赴恶（憎恶）互孺怖寓污吐（麌韵同）屡塑婺诉

【八霁】霁制计势世丽岁卫济（渡也）第艺惠慧币砌滞际厉涕（荠韵同）契（契约）弊獘帝蔽敝髻锐戾裔袂系系祭隶闭逝缀翳制替细桂税壻例誓筮蕙诣砺励瘗噬继脆谛系睿（睿）毳曳蒂睇憩彗睨 沴逮芮蓟妻（以女妻人）睥彗递粝嬖棣彘荔泥（拘泥）俪唳薜捩羿谜蚋嘒繐

【九泰】泰*会带*外*盖大*（个韵同）斾濑*赖*籁*蔡害*最贝霭*蔼*沛艾*兑丐*柰*奈*绘桧脍（鱠）侩荟太汰霈酹（队韵同）狈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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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十部；其余属第五部。）

【十卦】卦*挂*懈廨隘卖画*（图画）派债怪坏诫戒界介芥械薤拜快迈话*败稗晒瘵届疥玠湃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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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十部；其余属第五部。）

【十一队】队内塞*（边塞）爱*辈佩代*退载*（载运）碎态*背秽菜*对废诲晦昧碍*戴*贷*配妹喙溃黛*吠概*岱*肺溉*耒慨*块乂碓赛刈耐*暧在*（所在）再*酹（泰韵同）瑇*（玳）鼐*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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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五部；其余属第三部。）

【十二震】震信印进润阵镇刃顺慎鬓晋骏闰峻衅（衅）振俊（隽）舜吝烬讯仞轫迅瞬榇谆（真韵同）馑觐仅认瑾趁浚?

徇

【十三问】问闻（名誉）运晕韵训粪奋忿（吻韵同）酝郡分（名分）紊汶愠近（动词）

【十四愿】愿*论（名词）怨*恨万*饭*（名词）献*健*寸困顿逊（阮韵同）建*宪*劝*蔓*券*钝闷逊嫩贩*溷远*（动词）异艮苑*（愿韵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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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号的字，词韵属第七部；其余属第六部。）

【十五翰】翰（翰墨）岸汉难（灾难）断（决断）乱叹（寒韵同）干观（楼观）散（解散）畔旦算（名词）玩（翫）烂贯半案按炭汗赞赞漫（寒韵同，又副词独用）冠（冠军）灌爨窜幔粲灿换焕唤悍弹（名词）惮段看（寒韵同）判叛腕涣绊惋鹳缦锻瀚衎 馆（旱韵同）盥（旱韵同）

【十六谏】谏雁患（删韵同）涧间（间隔）宦晏慢办盼豢栈（潸韵同）惯串苋绽幻丱绾（潸韵同）瓣扮

【十七霰】霰殿面县变箭战扇膳传（传记）见砚院练炼宴燕宴贱电馔荐绢彦掾甸便（便利）眷面线倦羡奠遍（遍）恋啭眩钏倩卞汴宴片禅（封禅）谴绚谚颤擅钿（先韵同）淀缮旋（已而，副词）唁茜溅善（动词）眄（铣韵同）转（以力转动，及物动词）饯（铣韵同）卷（书卷）

【十八啸】啸笑照庙窍妙诏召邵要（重要）曜耀（耀）调（音调）钓吊叫峤少（老少）徼（边徼）眺峭诮料肖掉（筱韵同）粜烧（野火）疗醮茑（筱韵同）

【十九效】效（効）教（教训）貌校孝闹豹爆罩窖乐（喜爱）较炮（炮）棹（棹）觉（寤也）稍

【二十号】号（号令，名号）帽报导盗操（所守也）噪灶奥告（告诉）暴（强暴）好（喜好）到蹈劳（慰劳）傲耗躁造（造就）冒悼倒（颠倒）犒扫（皓韵同）祷（皓韵同）

【二十一个】个个（个）贺佐做轲（轗轲）大（泰韵同）饿过（经过，歌韵同；又过失，独用）和（唱和）挫课唾播簸磨（石磑也）座坐（行之反，又同座）破卧货涴

【二十二禡】禡驾夜下（降也）谢榭罢夏（春夏）暇霸灞嫁赦借藉（凭藉）炙（音蔗，炮火，名词）蔗假（借也，又休假）化舍（庐舍）价射骂稼架诈亚跨麝怕帕卸泻（马韵同）乍

【二十三漾】漾上（上下）望（观望，阳韵同；又名望，独用）相（卿相）将（将帅）状帐浪（波浪）唱让旷壮放向仗（养韵同）畅量（度量，数量，名词）葬匠障谤尚涨饷样藏（库藏）航访贶酱嶂抗当（适当）酿亢（高亢，又星名）况脏瘴王（王天下，霸王）谅亮妄怆并丧（丧失）怅宕傍（依傍）恙创（开创）旺

【二十四敬】敬命正（正直）令（命令）政性镜盛（多也）行（品行）圣咏姓庆映病柄郑劲竞净竟孟迸聘阱诤泳硬獍更（更加）横（横逆）敻并（合并）

【二十五径】径定听（聆也，青韵同；又听从，独用）胜（胜败）磬应（答应）乘（车乘，名词）媵赠佞称（相称）罄邓甑莹（庚韵同）证孕兴（兴趣）甯（姓也）剩（賸）凭（蒸韵同）凳迳

【二十六宥】宥候堠就授售（尤韵同）寿（有韵同）秀绣宿（星宿）奏富*兽斗漏陋狩昼寇茂旧胄宙袖（褒）岫柚覆（盖也）救厩臭嗅幼佑（祐）囿豆窦逗溜构（搆）遘购透瘦漱咒镂贸副*诟究谬疚骤皱绉又逅读（句读）复（又也）

（有*号的字，在词韵中兼入遇韵。）

【二十七沁】沁饮（使饮）禁（禁令，宫禁）任（负担）荫谶浸谮鸩枕（动词）噤甚（寝韵同）

【二十八勘】勘暗（暗）滥啗（啖）＃剩┖独骂とㄔ偃┰蒎＃ǜ性贤┖┑?br> 　　【二十九艳】艳（艳）剑念验赡店占（占据）敛（聚敛，俭韵同）厌滟焰潋垫欠僭酽忝（俭韵同）

【三十陷】陷鉴监（同鉴，又中书监）泛梵忏赚蘸嵌（嵌入）站

（五）入声

【一屋】屋木竹目服福禄谷熟谷肉族鹿腹菊陆轴逐牧伏宿（住宿）读（读书）犊渎牍椟黩毂复粥肃育六缩哭幅斛戮仆畜蓄叔淑菽独卜馥沐速祝麓镞蹙筑穆睦啄麴秃覆（翻也）扑（扑）鬻辐瀑漉恧（忸）鵩竺簇曝（暴）掬郁复簏蓿塾蹴碌踘舳蝠辘夙蝮俶倐苜茯髑孰驌

【二沃】沃俗玉足曲粟烛属录辱狱绿毒局欲束鹄蜀促触续浴酷缛瞩躅褥旭蓐欲顼梏笃督赎劚跼勖渌騄鹆告（音梏，忠告）

【三觉】觉（知觉）角桷榷嶽岳（岳）乐（礼乐）捉朔数（频数）斫卓涿啄（啅）琢剥驳（駮）雹璞朴（朴）殼确浊擢濯幄喔握渥荦学

【四质】质（性质）日笔出室实疾术一乙壹吉秩密率律逸（佚）失漆栗毕恤（卹）蜜橘溢瑟膝匹述栗黜跸弼七叱卒（终也）虱悉诘戌（地支名）栉昵窒必侄秫蟀嫉篥筚（荜）怵帅（动词）潏聿凓蒺蟋窸宓

【五物】物佛拂屈郁乞掘（月韵同）讫吃（口吃）绂黻绋弗佛祓诎勿迄不

【六月】月骨发阙越谒没伐罚卒（士卒）竭窟笏钺歇发突忽袜勃蹶鹘（黠韵同）揭（屑韵同）筏厥蕨掘（物韵同）阀殁粤兀碣（屑韵同）橜羯渤齕（屑韵同）蝎孛纥暍搰榾曰

【七曷】曷达末阔活钵脱夺褐割沫拔（拔起）葛闼渴拨豁括聒抹秣遏挞萨掇（屑韵同）跋魃獭（黠韵同）撮怛刺栝钹泼斡捋妲

【八黠】黠札猾拔（拔擢）鹘（月韵同）八察杀轧辖戛瞎獭（曷韵同）刮帕刷铩滑

【九屑】屑节雪绝列烈结穴说血舌洁别缺裂热决铁灭折拙切悦辙诀泄咽噎杰彻哲鳖设啮劣碣（月韵同）制谲玦截窃缬阅瞥撇臬媟抉挈洌蹩亵瓞襭蔑齕涅颉撷撤跌蔑浙篾澈揭（月韵同）孑孽蘖薛绁渫啜桀辍爇迭侄冽掇（曷韵同）拮捏桔拽（曳）

【十药】药薄恶（善恶）略作乐（哀乐）落阁鹤爵弱约脚雀幕洛壑索郭错救舾孔猛邢黝熳圃淙矗ㄈ矗┞缛刀龋ú舛龋┡递嚅夷恐ㄗ牛┡奥踊癫床a锷藿嚼勺博酪谑廓绰霍烁镬莫箨铄缴（弓缴）谔鄂恪箔攫骆膜粕拓鳄昨柝酢貉愕寞膊药噩各芍濩

【十一陌】陌石客白泽伯迹（迹）宅席策碧籍（典籍）格役帛戟璧驿麦额柏魄积（积聚）脉（脉）夕液册尺隙逆画（同划）百辟赤易（变易）革脊获翮屐适帻剧戹（厄）碛隔益栅窄核覈舄掷责坼惜癖僻辟掖腋释舶拍择軶摘绎怿斥奕弈帟迫疫译昔瘠赫炙（动词）谪虢硕颐穸亦鬲骼支珀踯场蜴蹐峄綌席貊擘蹠（跖）汐摭吓郤鶺

【十二锡】锡壁历枥击绩笛敌滴镝檄激寂翟觌逖籴析晳溺觅狄荻幂?br> 　　戚滌涤的喫甓霹沥雳惕踢剔砾嫡迪淅蜥倜

【十三职】职国德食（饮食）蚀色力翼墨极息直得北黑侧饰贼刻则塞（闭塞）式轼域殖植敕（敕）饬棘惑默织匿亿臆忆特勒劾仄昃稷识（知识）逼（偪）克克蜮即拭弋陟测翊抑恻肋亟殛忒鷘（ ）嶷洫穑啬鲫或薏

【十四缉】缉辑戢立集邑急入泣湿习给十拾什袭及级涩粒揖汁笈（叶韵同）蛰笠执湿汲吸絷葺岌翕裛浥熠悒挹檝（楫，叶韵同）

【十五合】合塔答纳榻阁杂腊蜡匝阖蛤衲沓榼鸽踏飒拉遝盍塌咂

【十六叶】叶帖贴牒接猎妾蝶叠箧涉鬣捷颊楫（檝，缉韵同）摄蹑谍堞协侠荚惬氎睫浃笈（缉韵同）慑慴蹀挟铗屧燮镊靥讋摺饁魇怗躐辄衱婕聂蛱

【十七洽】洽狭（陿）峡硖法甲业邺匣压鸭乏怯劫胁插锸歃押狎袷掐嶪夹恰眨呷

第一单元　　文选

左传

《左传》是我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完整的历史著作。关於《左传》的作者和成书时代，历来有过许多争论，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左传》是春秋时鲁国史官左丘明所作，后来经过许多人增益。一般人认为它原是一部独立的历史著作，但也有人认为是传(zhuàn)《春秋》的（《春秋》是鲁国的一部大事年表性质的历史书）。到了晋代，杜预才把它分年附在《春秋》的后边。

《左传》所记载的历史年代大致和《春秋》相当，同起於公元前722年，但讫年比《春秋》晚28年，即止於公元前453年。它比较系统地详细地记述了春秋时代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等方面的一些事件，在一定程度上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面貌，是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很有价值的历史文献。

《左传》在文学上和语言上的成就很大。作者既善於突出事物的本质，用简括的语句写出复杂纷繁的事物（特别是善於写战争），也善於用极少的笔墨刻划出人物的细微动作和内心活动，使人物跃然纸上。《左传》有许多外交辞令也很出色。

《左传》为后代历史著作和叙事散文树立了典范，后代的一些伟大作家如司马迁等，都从中吸取了营养。

自东汉以来，为《左传》作注的很多，现在最通行的是《十三经注疏》中的《春秋左传注疏》（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疏）。

郑伯克段于鄢（隐公元年）[1]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2]。生庄公及共叔段[3]。庄公寤生[4]，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5]。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於武公，公弗许[6]。及庄公即位[7]，为之请制[8]。公曰："制，岩邑也[9]，虢叔死焉[10]，佗邑唯命[11]。"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12]。

[1]本文表现了郑国统治阶级内部的互相倾轧以及郑庄公的阴险毒辣和虚伪。《左传》本无篇目，篇目是后加的。郑，国名，姬姓，在今河南新郑县等地。郑伯，指郑庄公。春秋时有五等爵：公、侯、伯、子、男。郑属伯爵。克，战胜。段，庄公之弟。鄢(yān)，郑地名，在今河南鄢陵县境。隐公，鲁隐公。《春秋》是以鲁国的纪元编年的。隐公元年即公元前722年。

[2]初，当初。这是追述往事的习惯说法，在本文意指郑伯克段于鄢以前的事。申，国名，姜姓，在今河南南阳县。娶于申，从申国娶妻（即娶申国国君之女）。武姜，"武"表示丈夫为武公，"姜"表示母家姓姜。

[3]共(gōng)，国名，在今河南辉县。叔，排行在末的，年少的。在这里"叔"表示段是庄公的弟弟。段后出奔共，所以称为共叔段。

[4]寤(wù)，通啎，逆，倒着。寤生，胎儿脚先出来（依黄生说，见《义府》卷二），等於说难产。

[5]遂，等於说"从此就"。

[6]亟(qì)，屡次。弗，不。

[7]及，到了。即位，天子或诸侯就职叫即位。

[8]替段请求制这个地方。为(wèi)，介词。制，又名虎牢，在今河南巩县东，原是东虢(guó)国的领地，东虢为郑所灭，制遂为郑地。

[9]岩，险要。邑，人所聚居的地方，大小不定（依孙诒让说，见《周礼正义》"里宰"疏）。

[10]虢叔，东虢国的君。死焉，死在那里。

[11]佗，同他。唯命，是"唯命是听"的省略。

[12]姜氏请求京，庄公使共叔段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京，郑邑名，在今河南荥阳县东南。大(tài)，后来写作"太"。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1]。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2]，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3]。君将不堪[4]。"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5]？"对曰："姜氏何厌之有[6]？不如早为之所[7]，无使滋蔓[8]，蔓难图也[9]；蔓草犹不可除[10]，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11]，子姑待之[12]。"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於己[13]。公子吕曰[14]："国不堪贰[15]，君将若之何[16]？欲与大叔，臣请事之[17]；若弗与[18]，则请除之。无生民心[19]。"公曰："无庸，将自及[20]。"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21]，至于廪延[22]。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23]。"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24]。"

[1]祭(zhài)仲，郑大夫。城，指城墙。雉，量词，长三丈，高一丈。国，国家。

[2]参，三。国，国都。参国之一，国都的三分之一。古制，侯伯之国，城墙为三百雉。三分之一就是百雉。

[3]不度，不合法度。非制，不是先王的制度。

[4]您将要受不了，即无法控制的意思。堪，经得起。

[5]姜氏要这样，哪里能够避开祸害？辟，后来写作避。焉，疑问代词，哪里。

[6]姜氏有什么满足？厌，满足。之，代词，复指提前的宾语"何厌"。

[7]不如早点安排他个地方。意指早点给段换个便于控制的地方。为，动词，在这里指"安排"之类的意思。之，指共叔段，作"为"的间接宾语。所，处所，"为"的直接宾语。

[8]不要使他发展。无，通毋，不要。滋，滋长。蔓，蔓延。

[9]图，图谋。这里指设法对付。

[10]蔓草，蔓延的野草。犹，尚且，还(hái)。

[11]不义，指不义的事情。毙，倒下去。

[12]子，古代对人的尊称。姑，姑且。之，代词，指段自毙事。

[13]既而，不久。鄙，边邑。贰，两属，属二主。贰於己，一方面属於庄公，一方面属於自己。

[14]公子吕，字子封，郑大夫。

[15]国家受不了两属的情况。

[16]若之何，奈何，怎么办？

[17]如果］打算［把郑国］送给大叔，就请您允许我侍奉他。

[18]若，假如。

[19]不要使民生二心。

[20]用不着，［他］将会自己赶上［灾祸］。庸，用。及，赶上。

[21]贰，指前两属的地方。原先该地是两属，现在段则正式收为自己所有。

[22]至，到。廪延，郑邑名，在今河南延津县北。

[23]厚，指土地扩大。众，百姓，这里指民心。

[24]这句是说，段既然不义，就不能笼住民心，土地占多了就要垮台。这是就"厚将得众"而说的双关话。暱，通，黏。这里指能团结人。崩，山塌，这里指垮下来，崩溃。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1]，将袭郑。夫人将启之[2]夫。公闻其期[3]，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4]。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5]。五月辛丑[6]，大叔出奔共[7]。 遂置姜氏于城颍[8]，而誓之曰[9]："不及黄泉，无相见也[10]"。--既而悔之[11]。

[1]完，修葺(qì)，指修城。聚，指聚集百姓。缮，修理，制造。甲，戎衣、铠(kǎi)甲。兵，武器。具，准备。卒，步兵。乘(shèng)，兵车。

[2]人，指武姜。启之，为段开城门，即作内应。启，开门。

[3]期，段袭郑的日期。

[4]帅，通率。春秋时都是车战，兵车一乘有甲士（带盔甲的兵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二百乘，共甲士600人，步卒14400人。以，连词。

[5]诸，"之於"的合音字。

[6]古人以干支纪日，五月辛丑，即隐公元年五月二十三日。

[7]奔，快跑。出奔，指逃到外国避难。此句后面略有删节。

[8]置(zhì)，放置，安顿，这里有放逐的意思。城颍，郑邑名，在今河南临颍县西北。

[9]誓之，向她发誓。

[10]黄泉，地下的泉水，黄色，这里指墓穴。这句等於说这辈子咱们不见面了。

[11]之，指置姜氏于城颍并发誓事。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1]闻之，有献於公[2]。公赐之食。食舍肉[3]。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4]，皆尝小人之食矣[5]，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6]。"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7]！"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8]？"公语之故，且告之悔[9]。对曰："君何患焉[10]？若阙地及泉[11]，隧而相见[12]，其谁曰不然[13]？"公从之。公入而赋[14]："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15]。"遂为母子如初[16]。

[1]颍考叔，郑大夫。颍谷，郑边邑，在今河南登封县西南。封，疆界。封人，管理疆界的官。

[2]有献，有所献。

[3]舍，放着，后来写作"捨"。

[4]小人，颍考叔自己谦称。

[5]我的食物［她］都吃过了。尝，这里是"吃"的意思。

[6]遗(wèi)，给，这里指留给。之，指其母。

[7]尔，你。繄(yī)，句首语气词。

[8]敢，表谦敬的副词。何谓，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话怎么讲？

[9]语(yù)，告诉。之，间接宾语。语之故，把缘故告诉他。告之悔，把心里后悔的事告诉了他。语法结构同於"语之故"。

[10]您在这件事情上忧虑什么呢？

[11]阙，挖。

[12]隧，用如动词，挖隧道。

[13]谁说不是这样？其，语气词，加强反问。然，代词，指黄泉相见。

[14]入，在这里与下面的"出"互文见义，即笼统表示庄公和姜氏进出隧道。赋，赋诗。这里是庄公所赋的诗的一部分。

[15]洩洩(yì yì)，和融融的意思差不多，都是形容快乐的样子。

[16]从此作母亲作儿子还和当初一样。

君子曰[1]：颍考叔，纯孝也[2]。爱其母，施及庄公[3]。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4]。"其是之谓乎[5]？

[1]君子，作者的假托，《左传》中习用的发表评论的方式。

[2]纯，笃厚。

[3]施(yì)，延，扩展，等於说"扩大影响"。

[4]见《诗经·大雅·既醉》。孝子的孝没有穷尽，永久把它给与你（指孝子）的同类。匮(kuì)，尽。锡，赐，给与。

[5]大概是说这种情况吧。其，表委婉的语气词。是，这个，作"谓"的宾语。之，代词，复指"是"。

齐桓公伐楚（僖公四年）[1]

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2]。蔡溃[3]，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4]："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5]，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6]。不虞君之涉吾地也[7]，何故？"管仲对曰[8]："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9]召：'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10]。'赐我先君履[11]：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12]。尔贡包茅不入[13]，王祭不共[14]，无以缩酒[15]，寡人是征[16]；昭王南征而不复[17]，寡人是问[18]。"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19]，敢不共给[20]？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21]！"

师进，次于陉[22]。

[1]本文写齐桓公为称霸天下而伐楚，但楚也毫不示弱，齐终未达目的。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齐属侯爵，故文中称齐侯。僖公四年即公元前656年。

[2]以，介词。参加这战役的有鲁、宋、陈、卫、郑等国。师，军队。蔡，国名，姬姓，在今河南省汝南、上蔡等地。

[3]溃，溃败。

[4]楚君派［使者］跟诸侯之师说。楚子，楚成王。楚属子爵，故称楚子。这是春秋笔法，实际上楚已僭称王了。与，介词，跟，和。

[5]处(chǔ)，居住。寡人，谦词，君王自称，意思是"寡德之人"。齐临渤海（古人称为北海），楚境不到南海，这里只是甚言其远。

[6]马牛牝牡相诱也不相及（依孔颖达说）。唯，句首语气词。风，放，指牝牡相诱。这是譬喻两国相距甚远，一向互不相干。

[7]不虞，不料。涉，本来是淌水过河的意思，这里当进入讲。不说齐进攻而说涉，是委婉的辞令。

[8]管仲，齐大夫，姓管，名夷吾，字仲。

[9](shào)康公，周成王时太保（官名）召公奭(shì)，因其封地在召（今陕西岐山县），所以称召公，"康"是他的谥号。先君，后代君臣对本国已故君王的称呼。大公，即姜太公，名尚，齐之始祖。大(tài)，后来写作"太"。

[10]五侯，即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九伯，九州之长。"五侯九伯"在这里泛指所有的诸侯。女(rǔ)，你，后来写"汝"。实，句中语气词，表示命令或期望。征，讨伐，这里指有征伐之权。夹辅，辅佐。

[11]履，践踏，这里指足迹所践踏的地方，即齐国可以征伐的范围。

[12]海，指黄海渤海。河，黄河。穆陵，地名，即今山东临朐(qú)县南的穆陵关。无棣，齐国的北境，在今山东无棣县附近。

[13]茅，菁茅，楚地特产。包茅，裹成捆儿的菁茅。入，纳，这里指纳贡。

[14]周王的祭祀用品供给不上。共，供给，后来写作"供"。

[15]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缩酒，渗酒，祭祀时的仪式之一：把酒倒在束茅上渗下去，就像神饮了一样（依郑玄说，见《周礼·甸师》注）。

[16]我来索取它。是，代词，指包茅，"征"的宾语。征，索取。下文"寡人是问"结构同此。

[17]周昭王晚年荒於国政，人民恨他，传说当他巡行到汉水时，当地人民故意弄了一只用胶黏的船给他，行至江心，船解体，昭王溺死。征，行，这里指巡狩。复，回。按：这都是齐进攻楚的藉口。

[18]问，指责问。

[19]寡君，臣子对别国人谦称自己的国君为寡君。

[20]敢，谦词，等於说"岂敢"。

[21])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其，表委婉的语气词。诸，之於。水滨，水边。

[22]次，军队临时驻扎。陉(xíng)，山名，在今河南偃城县南。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1]。师退，次于召陵[2]。

齐侯陈诸侯之师[3]，与屈完乘而观之[4]。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5]！与不谷同好[6]，如何？"对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7]，辱收寡君[8]，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9]，谁能御之[10]！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11]，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12]，汉水以为池[13]，虽众，无所用之[14]！"

屈完及诸侯盟[15]。

[1]屈完，楚大夫。如，往，到……去。

[2]召(shào)陵，地名，在今河南偃城县东。

[3]齐侯把诸侯之师陈列出来。按：这是向楚示威。

[4]乘(chéng)，乘车。

[5]难道为了我？［只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罢了］。按：这是虚伪的外交辞令。不谷，不善，诸侯的谦称。两个"是"字都是代词，复指提前的宾语。

[6]同好(hào)，共同友好。

[7]承蒙您向我国社稷之神求福，意思是您不毁灭我国。惠，敬词，意思是您这样做是表现了您的恩惠。徼(jiāo)，求。敝邑，谦称自己的国家。社，土神。稷，谷神。

[8]辱，谦词，意思是您这样做使您蒙受了耻辱。收，收容。

[9]众，名词，指众将士。

[10]御，抵挡。

[11]绥(suí)，安抚。

[12]楚国拿方城当作城墙。方城，山名，在今河南葉县南。"方城"是"以"的宾语，提在"以"前。

[13]结构同上句。池，护城河。

[14]没有用它的地方。

[15]盟，订立盟约。

宫之奇谏假道（僖公五年）[1]

晋侯复假道於虞以伐虢[2]。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3]。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4]。一之谓甚，其可再乎[5]？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6]，其虞虢之谓也。"

[1]本文写晋侯向虞国借道，宫之奇看出晋的阴谋，力谏虞公。他有力地驳斥了虞公迷信宗族关系和神权的思想，指出存亡在人不在神，应该实行德政，民不和则神不享。这反映了当时的民本思想。宫之奇，虞大夫。谏(jiàn)，用言语纠正尊长的错误。假，借。假道，借路，这里专指军队借路，通过别国领土。

[2]晋侯，指晋献公。复，又。僖公二年晋曾向虞借道伐虢，灭下阳。虞，国名，武王所封，为大(tài)王之子虞仲的后代，在今山西平陆县东北六十里。虢(guó)，国名，又名北虢。文王封其弟仲於陕西宝鸡附近，号西虢。北虢是虢仲的别支，在今平陆。

[3]表，外面。这里指屏障。

[4]启，启发，这里指启发晋的贪心。寇，凡兵作於内为乱，於外为寇。玩(wán)，习惯而不留心，等於说放松警惕。

[5]一次已经算是过分了，还可以来个第二次吗？谓，通为（依王念孙说，见《经传释词》引）。甚，厉害，过分。其，语气词，加强反问。

[6]辅，面颊。车，牙床骨。

公曰："晋，吾宗也[1]，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2]。大伯不从，是以不嗣[3]。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4]；为文王卿士[5]，勋在王室，藏於盟府[6]。将虢是灭，何爱於虞[7]？且虞能亲於桓庄乎，其爱之也[8]？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9]？不唯偪乎[10]？亲以宠偪[11]，犹尚害之，况以国乎[12]？"

[1]宗，同姓，同一宗族。晋、虞、虢都是姬姓国，同一祖先。

[2]大(tài)伯、虞仲，大王的长子、次子。昭，宗庙在左的位次。古者昭穆相承，左为昭，右为穆。大王於周为穆，穆生昭，故大王之子为昭。

[3]不从，指不从父命。大伯知道大王要传位给他的小弟弟王季，所以和虞仲一起出走。是以，因此。嗣，继承［王位］。宫之奇认为大伯没继承王位是不从父命的结果。

[4]虢仲、虢叔，虢的开国祖，王季的次子和三子，文王的弟弟。王季於周为昭，昭生穆，故虢仲、虢叔为王季之穆。

[5]当过文王的卿士。卿士，执掌国政的大臣。

[6]在王室有功勋，因功受封时的典策藏在盟府中。盟府，主管盟誓典策的政府部门。宫之奇以上这几句话是针对虞公的"晋，吾宗也"说的，意思是：如果说到同宗的关系，那么虢在姬姓中的地位比虞高，虢晋之间比虞晋之间亲，因为虢这一支是从王季那里分出来的，王季做了周君，而虞的祖先虞仲并没做周君，而且虢还是周的功臣。

[7]［晋］将要连虢都灭了，对虞还爱什么呢？是，代词，复指提前的宾语"虢"。

[8]再说晋之爱虞，能比桓庄之族更亲吗？桓庄，桓叔与庄伯，这里指桓庄之族。桓叔是献公的曾祖，庄伯是献公的祖父，桓庄之族是献公的同祖兄弟。这句话是一种特殊的倒装句法。其，指晋。之，指虞。全句等於说："晋之爱虞也，能亲於桓庄乎？"

[9]桓庄之族有什么罪而把他们杀了？庄公二十五年晋献公尽诛同族群公子。以为戮，拿［他们］当作杀戮的对象，等於说"把他们杀了"。以，介词，后面的宾语省略。戮，杀，这里用如名词。

[10]唯，因为（参用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偪，通逼，逼近，这里有威胁的意思。

[11]至亲而以宠势相逼。宠，在尊位。

[12]"以国"后面承上省略了"偪"字。

公曰："吾享祀丰絜[1]，神必据我[2]。"对曰："臣闻之[3]：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4]。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5]。'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6]。'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7]。'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8]，将在德矣。若晋取虞[9]，而明德以荐馨香[10]，神其吐之乎[11]？"

[1]享，把食物献给鬼神。享祀，泛指一切祭祀。丰，丰富，指祭品盛多。絜，通洁。

[2]据，依（依王引之说，是《经义述闻》）。据我，即依附於我，等於说保佑我。

[3]之，指下面要说的一番道理。

[4]鬼神不亲人，只依德。实、是，都是代词，复指提前的宾语"人"、"德"。下文"唯德是辅"结构同此。惟，只。德，指有德行的人。

[5]所引《周书》早已亡逸，这两句今见於伪古文《尚书·蔡仲之命》。大意是：上天对於人没有亲疏的不同，只是有德的人上天才保佑他。皇，大。辅，辅佐，这里指保佑。

[6]这两句也是《周书》上的，今见於伪古文《尚书·君陈》。大意是：黍稷并不是馨(xīn)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黍，黄黏米。稷，不黏的黍子。黍稷在这里泛指五谷，为祭祀的物品。馨，远处可以闻到的香气。古人认为祭祀时鬼神前来享用祭品的香气。惟，句中语气词。

[7]这两句也是《周书》上的，今见於伪古文《尚书·旅獒》。今本《尚书》"民"作"人"，"繄"作"其"。大意是：人们拿来祭祀的东西并不改变（祭品是相同的），［但是］只有有德的人的祭品才算［真正的］祭品。繄，句中语气词。

[8]冯(píng)，即后来的"凭"，这里和"依"义近。

[9]取，取得，指灭掉。

[10]明德，使德明。以，表目的的连词。荐，献，这里指向神献。馨香，指黍稷。

[11]其，语气词，加强反问。吐，指不食所祭之物。宫之奇的意思是：晋国如果明其德，使享祀丰絜，神也会保佑晋的，那么享祀丰絜就并不能使虞幸免於难。

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1]。曰："虞不腊矣[2]。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3]。"

冬，十二月丙子朔[4]，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5]。师还，馆于虞[6]。遂袭虞，灭之[7]。

[1]以其族行，指率领全族离开虞。

[2]虞国不能举行腊祭了。腊，年终举行的一种祭祀，这里用如动词。

[3]更(gèng)，副词，再。举，指举兵。晋即以灭虢之兵灭虞，所以不需要再举兵。此句下文略有删节。

[4]十二月初一。丙子，该月初一正逢干支的丙子。朔，每月的第一天。

[5]丑，虢公名。京师，周的都城。

[6]还，回来。馆，公家为宾客所设的住处，这里用如动词，等於说住宾馆。

[7]下文略有删节。

烛之武退秦师（僖公三十年）[1]

晋侯秦伯围郑[2]，以其无礼於晋[3]，且贰於楚也[4]。晋军函陵，秦军泛南[5]。佚之狐言於郑伯曰[6]："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7]，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8]。"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9]。然郑亡[10]，子亦有不利焉！"许之[11]。

[1]烛之武，郑大夫。

[2]晋侯，指晋文公。秦伯，指秦穆公。

[3]以，因。其，人称代词，代郑。晋文公为公子时逃亡在外，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待他。

[4]贰，参看《郑伯克段于鄢》"贰於己"注。

[5]军，用如动词，屯兵。函陵，地名，在今河南新郑县北。泛(fán)，水名，指东泛，今已湮，故道在今河南中牟县南。

[6]佚之狐，郑大夫。郑伯，指郑文公。

[7]辞，推辞。壮，壮年。

[8]不能做什么啦。也已，略等於"矣"。

[9]这是我的过错。是，指示代词，作句子主语，指上文"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

[10]然，连词，表转折，等於说"然而"。

[11]许之，［烛之武］答应了郑文公。

夜缒而出[1]。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2]。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3]。越国以鄙远[4]，君知其难也[5]；焉用亡郑以陪邻[6]？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7]，行李之往来[8]，共其乏困[9]，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10]，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11]，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12]，又欲肆其西封[13]；若不阙秦，将焉取之[14]？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15]。"

秦伯说[16]，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杨孙戍之[17]，乃还。

[1]缒(zhuì)，用绳子吊着重东西，这里指用绳子缚住烛之武从城墙上送下来。

[2]既，已经。

[3]冒昧地拿"亡郑"这件事麻烦您。敢，表谦敬的副词。烦，麻烦。执事，办事人员。这是客气话，实际指秦伯本人。

[4]越，超越。以，表目的的连词。鄙，边邑，用如动词。秦在西，郑在东，晋在二者之间，所以说秦是越过一个国家，以辽远的郑国作为边邑。

[5]其，指"越国以鄙远"事。

[6]焉用，哪里用得着。陪，增加［土地］。邻，指晋。

[7]舍，舍弃，不取（不灭掉），后来写作"舍"。东道主，东方道上的主人（郑在秦东）。"以"字后省略了宾语（"郑"）。

[8]行李，外交使节。

[9]共，供，供应。乏困，本来行而无资叫乏，居而无食叫困，这里指使者往来时馆舍资粮的不足。

[10]尝，曾经。赐，恩惠。为赐，等於说施恩。晋君，在这里是间接宾语。

[11]焦瑕，二地名，都在今河南陕县附近。济，渡河，指晋惠公（文公之弟，比文公先为晋君）渡河归国。版，打土墙用的夹版，这里指版筑的土墙，防御工事。晋惠公依靠秦力得以回国为君，曾许以焦瑕作为报答，但回国后，就不承认了。朝、夕，极言两件事距离很近。

[12]以郑为东面的疆界。封，疆界，用如动词。

[13]肆，伸展。

[14]［晋］如果不使秦受到亏损，将从哪里得到它所要取得的土地呢？

[15]唯，表希望的语气词。图，考虑。之，指"阙秦以利晋"。

[16]说，喜悦，高兴，后来写作"悦"。

[17]子等三人都是秦大夫。戍(shù)，驻扎，防守。

子犯请击之[1]。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2]。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3]；失其所与，不知[4]；以乱易整，不武[5]。吾其还也[6]。"亦去之[7]。

[1]子犯，即狐偃，晋文公的舅父。

[2]微，带有假设语气的否定副词，略同於"非"，等於说"假如不是"。夫(fú)，指示代词。夫人，那人，指秦穆公。重耳是靠他的力量回国的，所以这样说。

[3]因，藉，靠。敝，坏，这里指损害。

[4]与，联合。所与，同盟者。知(zhì)，后来写作"智"。

[5]这里的"武"和上文的"仁"，都是上古时的抽象的道德观念。

[6]其，表示委婉的语气词。

[7]去，离开。注意："去"字跟现代的意义很不相同。之，指郑。

蹇叔哭师（僖公三十二年）[1]

冬，晋文公卒。庚辰[2]，将殡于曲沃[3]。出绛[4]，柩有声如牛[5]。卜偃使大夫拜[6]，曰："君命大事[7]，将有西师过轶我[8]。击之，必大捷焉。"

[1]这里选的，是著名的秦晋淆(xiáo)之战的一部分。文中表现了蹇(jiǎn)叔预见到劳师以袭远必然失败，结果终不出其所料。蹇叔，秦国元老。

[2]庚辰，鲁僖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十日。

[3]殡(bìn)，停柩待葬。古代风俗，人死先停柩，然后择日安葬。曲沃，晋地名，是晋宗庙所在地，在今山西闻喜县东。周代君王的棺柩要"朝于祖考之庙"，因此要在那里暂时停放。

[4]]绛(jiàng)，晋国都，在今山西翼城县东南。

[5]柩(jiù)，装了死尸的棺材。

[6]卜偃，晋掌卜筮之官，名偃。拜，古代的一种礼节，跪下后双手合抱在胸前，头低到手上。

[7]君，指晋文公。大事，《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里是指戎（军事）。

[8]西师，西方的军队，指秦师。轶(yì)，后车超过前车。过轶，这里是越过的意思。晋在秦郑之间，秦侵郑，必定要路过晋。卜偃闻秦密谋，所以说这话来引起警惕。

子自郑使告于秦曰[1]："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2]，若潜师以来[3]，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4]。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5]。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6]？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7]。且行千里，其谁不知[8]？"公辞焉[9]。召孟明、西乞、白乙[10]，使出师於东门之外。蹇叔哭之[11]，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12]。"公使谓之曰[13]："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14]！"

[1]子，见上篇"子"注。使，使人。

[2]管，类似於现代的锁钥。

[3]假若秘密派军队前来。潜，隐藏在水面下，这里指隐蔽地行动。潜师，指秘密行军。

[4]秦穆公向蹇叔咨问这件事。访，咨询，征求意见。诸，之於。

[5]使军队很疲劳去袭击远方，不是我所听见过的事。非所闻，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是说我不赞成。远，指郑，下文"远主"是指郑君。

[6]无乃，表委婉语气的副词，大概，恐怕。

[7]勤，劳苦。无所，指无所得。悖(bèi)心，悖逆之心。

[8]其，语气词，加强反问。

[9]辞，不接受。

[10]孟明，姓百里，名视，是秦另一元老百里奚之子。西乞，名术。白乙，名丙。三人都是秦国大将。

[11]之，指师。

[12]之，介词。其，等於"师之"（"之"也是介词）。

[13]秦穆公使人对他说。谓，对……说。

[14]你知道什么？你如果在中寿的年龄死去，你墓上的树也该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这是骂蹇叔早就该死了。中寿，约指活到六七十岁。蹇叔大约已七八十岁，过了中寿的年龄。木，树。拱，两手合抱。

蹇叔之子与师[1]。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於淆[2]。淆有二陵焉[3]：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4]；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5]。必死是间[6]，余收尔骨焉[7]。"

秦师遂东[8]。

[1]与(yù)，参加。

[2]淆，通崤，山名，在今河南洛宁县西北，地势极险。

[3]淆有两陵在那里。陵，大山。淆有二山，称为东陵西陵，相距三十五里。下文南陵即西陵，北陵即东陵。

[4]夏后皋，夏天子皋，夏桀的祖父。后，君。

[5]文王，周文王。所辟风雨，避风雨的地方。

[6]是，代词，这，指二陵。间，当中。

[7]焉，在那里。

[8]遂，副词，接着就。东，用如动词，向东［进发］。

晋灵公不君（宣公二年）[1]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2]。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3]。宰夫胹熊蹯不孰[4]，杀之，置诸畚[5]，使妇人载以过朝[6]。赵盾、士季见其手[7]，问其故而患之[8]。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9]，则莫之继也[10]。会请先[11]，不入，则子继之[12]。"三进及溜，而后视之[13]。曰："吾知所过矣[14]，将改之。"稽首而对曰[15]："人谁无过？过而能改[16]，善莫大焉[17]。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18]。'夫如是[19]，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20]，岂惟群臣赖之[21]。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22]。'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23]。"

[1]本文着重表彰了敢於直谏、忠於国事的赵盾。晋灵公，名夷皋，晋襄公之子，文公之孙，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君，用如动词。不君，不行君道。宣公二年即公元前607年。

[2]厚，重。敛，赋税。厚敛，加重赋税。雕，画，一本作雕。

[3]弹人，用弹弓射人。辟(bì)，躲避，后来写作"避"。丸，弹子。

[4]宰夫，厨子。腼(ér)，炖。熊蹯(fán)，熊掌。孰，熟，后来写作"熟"。

[5]畚(běn)，草绳编成的筐子一类的器物。

[6]载，用车装。过朝，经过朝廷。灵公是以杀人为儿戏，并想借此让众人怕自己（依孔颖达说）。

[7]赵盾，晋正卿（相当於首相），谥号宣子。士季，名会，晋大夫。其手，宰夫的手。

[8]问宰夫被杀的原因，并为这件事忧虑。

[9]不入，不纳，这里指不接受谏言。

[10]莫，否定性的无定代词，等於说"没有谁"。之，代词，指赵盾，等於说"您"（注意：先秦"之"字可以活用），在这里做"继"的宾语。

[11]先，动词，这里是说先谏。

[12]之，等於说"我"。

[13]三进，往前走了三次。及，到。溜，通"溜"，房顶瓦垅滴水处，指屋檐下。士会往前走一段路，就伏到地下行礼，灵公知道他要进谏，所以假装没看见，士会只好又往前走，再行礼，这样往前走了三次已到檐下，灵公无可回避了，才理他。

[14]我知道我所犯的错误了。灵公想把士会的话挡回去，所以抢先说话。

[15]稽首，古人最恭敬的礼节，动作近似於磕头，但要先拜，然后双手合抱按地，头伏在手前边的地上并停留一会，整个动作都较缓慢。

[16]前一"过"字是名词，指过错；后一"过"字是动词，指犯了错误。

[17]没有任何善事能比这个更大的了。

[18]引自《诗经·大雅·荡》。大意是：没有谁向善没一个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靡，没有谁，作用同"莫"。初，开始。鲜(xiǎn)，少。克，能。

[19]夫，句首语气词，表示下面要发表议论。

[20]社稷就巩固了。之，介词。

[21]赖，依靠。之，指"君能有终"。

[22]引自《诗经·大雅·烝民》。大意是：周宣王有没尽职的地方，只有仲山甫来弥补。衮，天子之服，这里指天子。职，职责。阙，通缺，过失。仲山甫，周宣王的大臣。

[23]这话有双关的意思。您能补救您的过失，您的衮袍就可以不被废掉了。意思是您的君位就丢不了了。

犹不改[1]。宣子骤谏[2]。公患之，使锄麑贼之[3]。晨往，寝门辟矣[4]。盛服将朝[5]，尚早，坐而假寐[6]。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7]。有一於此[8]，不如死也。"触槐而死[9]。

[1]犹，还(hái)，仍。

[2]骤，多次。

[3]患，厌恶。锄麑(chú ní)，晋力士。贼，杀。上"之"字指骤谏，下"之"字指赵盾。

[4]寝门，卧室的门。辟，开。

[5]盛服，正其衣冠，也就是"穿戴整齐"的意思。

[6]假寐(mèi)，不脱衣冠睡觉。

[7]信，守信用。

[8]在不忠不信中有一样。

[9]触，撞。

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1]，伏甲将攻之[2]。其右提弥明知之[3]，趋登曰[4]："臣侍君宴，过三爵[5]，非礼也。"遂扶以下[6]。公嗾夫獒焉[7]。明搏而杀之[8]。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9]！"斗且出[10]。提弥明死之[11]。

[1]晋侯赐给赵盾酒喝。饮(yìn)，使……喝，也就是给……喝。

[2]伏，埋伏。甲，铠甲，这里指穿铠甲的武士。

[3]右，车右，又称骖乘。古制，一车乘三人，尊者在左，御者在中，骖乘居右；但君王或战争时的主帅居中，御者在左。车右都是有勇力之士，任务是执干戈以御敌，并负责战争中的力役之事。提弥明，人名。

[4]快步走上堂去。

[5]爵，古代饮酒器。

[6]紧接着就扶着［赵盾］走下堂去。

[7]嗾(sǒu)，唤狗的声音，用如动词，嗾使。夫(fú)，指示代词，那个。獒(áo)，猛犬。《尔雅》："犬四尺为獒。"

[8]搏，徒手打，搏斗。

[9]何为，做什么？也就是"顶得了什么？"

[10]一边打，一边出去。且，连词，一边……一边。

[11]死之，为他（赵盾）死了，即殉难的意思。

初，宣子田於首山[1]，舍于翳桑[2]。见灵辄饿[3]，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4]，舍其半[5]。问之，曰："宦三年矣[6]，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7]。"使尽之[8]，而为之箪食与肉[9]，置诸橐以与之[10]。既而与为公介[11]，倒戟以御公徒[12]，而免之[13]。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14]，不告而退。--遂自亡也[15]。

[1]田，打猎，后来写作"畋"。首山，又名首阳山，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2]舍，住一宿。翳桑，地名（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

[3]灵辄，人名。饿，指因挨饿而病倒。

[4]食(sì)之，给他东西吃。"食"的用法同上文"饮"。

[5]灵辄留下食物的一半没吃。

[6]宦(huàn)，当贵族的仆隶。

[7]现在离她近了，请允许把［这一半］给她吃。遗(wèi)，给。

[8]尽，用如动词，这里是吃尽的意思。

[9]并且给他预备一筐饭和肉。为，作，这里有"预备"的意思。箪(dān)，盛饭用的竹筐。食(sì)，饭。

[10]橐(tuó)，口袋。以，连词。

[11]既而，不久。与(yù)，参加。介，甲，指甲士。

[12]把兵器倒过头来挡住灵公手下的人。

[13]免之，使赵盾免於难。

[14]名，名字。居，住处。

[15]亡，逃走，指赵盾逃亡（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

乙丑[1]，赵穿攻灵公於桃园[2]。宣子未出山而复[3]。大史书曰[4]："赵盾弑其君[5]。"以示於朝[6]。宣子曰："不然[7]。"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8]，反不讨贼[9]，非子而谁？"宣子曰："乌呼[10]！'我之怀矣，自诒伊戚[11]'，其我之谓矣！"

[1]宣公二年九月二十六日。

[2]攻，当为"杀"字之误（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桃园，灵公的园囿。

[3]山，晋国国界处的山。复，回来。

[4]大(tài)史，后来写成太史，官名，专管记载国家大事，这里是指晋太史董狐。书，写，指记事。

[5]弑(shì)，古代下杀上叫弑。太史这样记载是为了维护宗法社会的正统思想和等级观念。无论国君如何无道，也只可谏，不可杀，杀君就是大逆不道。史官以此为记事的准则，当然不会写出真正的历史。

[6]把上面的话拿到朝廷上公布。

[7]不是这样。然，代词。

[8]竟，国境，边境，后来写作"境"。

[9]反，回来。后作返。讨，声讨。贼，大逆不道的人，这里指赵穿。

[10]乌呼，即呜呼，感叹词。

[11]杜预说这两句是逸诗。可能是引自《诗经·邶风·雄雉》，今本《诗经》"伊戚"作"伊阻"。赵盾引这两句的意思是：由於我怀念祖国，反而自己找来了忧患。之，介词。怀，眷恋。诒，通贻，给。伊，指示代词，那个。戚，忧。

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1]，书法不隐[2]。赵盾，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3]。惜也，越竟乃免[4]。"

[1]良史，好史官。

[2]书法，记事的原则。隐，隐讳。

[3]为(wèi)，为了。法，指书法。恶，指恶名。

[4]照孔子看来，董狐的书法是对的，赵盾也没罪，只是因为史官的记事原则而受屈。"越竟"就是孔子提出的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越竟则君臣之义绝，可以不讨贼"（见杜注）。这反映了孔子的正统观念。

齐晋鞌之战（成公二年）[1]

癸酉[2]，师陈于鞌[3]。邴夏御齐侯[4]，逢丑父为右[5]。晋解张御卻克，郑丘缓为右[6]。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7]！"不介马而驰之[8]。卻克伤於矢[9]，流血及屦，未绝鼓音[10]。曰："余病矣[11]！"张侯曰："自始合[12]，而矢贯余手及肘[13]；余折以御，左轮朱殷[14]。岂敢言病？吾子忍之[15]。"缓曰："自始合，苟有险[16]，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17]？--然子病矣[18]。"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19]。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20]。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21]？擐甲执兵，固即死也[22]；病未及死，吾子勉之[23]！"左并辔[24]，右援桴而鼓[25]，马逸不能止[26]，师从之[27]。齐师败绩[28]。逐之，三周华不注[29]。

[1]鞌(ān)之战是《左传》中著名的战役之一，这里只录全文的一部分。文中表现了由於齐师骄傲、晋军同仇敌忾，决定了齐的溃败。鞌，齐地名，在今济南附近。成公二年即公元前589年。

[2]成公二年的六月十七日。

[3]师，指齐晋的军队。陈，摆开阵势。

[4]邴夏给齐侯赶车。邴夏，齐大夫。齐侯，指齐顷公，桓公之孙，名无野。

[5]逢丑父，齐大夫。右，见《晋灵公不君》"右"字注。

[6]解(xiè)张（下文又称张侯），郑丘缓，都是晋臣。"郑丘"是复姓。卻(xì)克，又称卻献子，晋大夫，是这次战役中晋军的主帅。

[7]姑，姑且。翦灭，剪除消灭。此，指晋军。朝食，吃早饭。

[8]介，甲，这里用如动词。不介马，不给马披上甲。古代车战，马要披甲。驰之，使劲赶马，指驱马进击。

[9]伤於矢，被箭所伤。

[10]血一直流到鞋上，仍然击鼓不息。古代车战，主帅居车当中，自掌旗鼓，指挥三军。鼓声是1前进的号令。

[11]病，等於现在说重病、病厉害了。这里指受伤很重。

[12]从一开始交战。

[13]箭射进我的手，一直穿到肘。

[14]我把箭折断了来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输都成了深红色（被血染的）。朱，红色。殷(yān)，红中带黑。

[15]吾子，尊称，比"子"更亲热些。

[16]苟，如果。险，这里指难走的路。

[17]你难道知道这些吗？岂，副词，难道。

[18]然，然而，但是。子，指卻克。

[19]大意是，全军都注意着我们车上的旗鼓，前进和后退都听从旗鼓的指挥。

[20]殿，镇守。集事，成事。

[21]若之何，奈何。其，语气词。以，因。败，坏。君，指国君。

[22]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指参加战斗），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擐(huàn)，穿。固，副词，本来。即，动词，走向。

[23]勉，努力。

[24]御者本双手执辔，这时解张把辔并在左手。并，动词。辔(pèi)，缰绳。

[25]援，拽过来。桴(fú)，也写作桴，鼓槌。鼓，动词，打鼓。

[26]逸，狂奔。

[27]军队随着主帅的车赶上去。

[28]败绩，大败。

[29]晋师追赶齐师，围着华不注山绕了三圈。逐，追赶。周，动词，绕。华不注，山名，在今济南东北。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1]："旦辟左右[2]。"故中御而从齐侯[3]。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4]。"射其左，越于车下[5]；射其右，毙于车中[6]。綦毋张丧车[7]，从韩厥曰："请寓乘[8]。"从左右，皆肘之[9]，使立於后。韩厥俯定其右[10]。

[1]韩厥，晋大夫，在这次战役中任司马（掌管祭祀、赏罚等军政）。子与，韩厥的父亲。

[2]旦，早晨。辟，避开，后来写作"避"。左右，指兵车左右两侧。这两句是插叙头天夜里的事。

[3]中御，指韩厥代替御者，立在车的中央御车。韩厥非主将，本应居左。从，追赶。

[4]统治者们进行战争，本来就要杀戮大批的人，而齐侯在战争中反而讲"礼"，是很虚伪的，同时也与古人所谓戎事以杀敌为礼不合。

[5]越，坠。

[6]毙，仆倒。案：左传中像这样记载卜筮和梦极为灵验的事很多，其实是作者硬行牵合的。

[7]綦(qí)毋张，晋大夫，姓綦毋，名张。

[8]请允许我搭你的车。寓，寄，指附搭。

[9]站在左边和右边，［韩厥］都用肘制止。因为綦毋张是寄乘，所以说是"从"。肘，用如动词。之，指綦毋张。

[10]俯，同俯，低下身子。定，放稳当。其右，指原来在右边被射倒的人。

逢丑父与公易位[1]。将及华泉[2]，骖絓於木而止[3]。丑父寝於轏中[4]，蛇出於其下，以肱击之[5]，伤而匿之[6]，故不能推车而及[7]。韩厥执絷马前[8]，再拜稽首[9]，奉觞加璧以进[10]，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11]，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12]。下臣不幸，属当戎行[13]，无所逃隐[14]，且惧奔辟而忝两君[15]。臣辱戎士[16]，敢告不敏，摄官承乏[17]。"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18]。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19]，载齐侯以免[20]。韩厥献丑父，卻献子将戮之。呼曰[21]："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22]，有一於此，将为戮乎[23]？"卻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24]，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25]。"乃免之[26]。

[1]易位，换位置。丑父知道齐侯可能被擒，所以和齐侯易位。

[2]华泉，泉名，在华不注山下，流入济水（见《水经注》）。

[3]骖(cān)，古代用三马驾车，辕马两旁的马叫骖。絓，通挂，后来写作掛，绊住。

[4]轏(zhàn)，棚车，即用木条横排编成车箱的轻便车子。

[5]肱(gōng)，手臂（由肘至肩）。

[6]伤，丑父手臂受伤。匿，藏，指隐瞒。之，指所受的伤。从"丑父寝於轏中"至此，是作者插叙头天夜里的事。

[7]及，被［韩厥］赶上了。

[8]韩厥执絷站在齐侯马前。絷，绊马索。

[9]再拜稽首，比稽首更重的一种礼，先拜，然后稽首（参看《晋灵公不君》"稽首"注）。

[10]奉，捧。觞，一种盛酒器，功用如后代的酒杯。璧，玉环的一种。进，奉献。这三句是写韩厥对齐侯修"殒命"之礼（即俘获敌国国君时的礼仪）。

[11]鞌之战的前奏是齐伐鲁、卫侵齐。鲁卫败，到晋国请救兵，所以韩厥说是替鲁卫请求。这以下韩厥所说的话，都是委婉的外交辞令。

[12]不要让许多军队深入您的国土，即不要让晋军进一步攻进齐境。无，通毋，不要。与，众多，许多。

[13]下臣，韩厥自称。这是人臣对别国国君的自谦之辞。属，恰巧。当，遇。戎行(háng)，兵车的行列，指齐军。

[14]没有逃走躲藏的地方。隐，躲藏。

[15]而且怕［因为］逃跑躲避而给两国国君带来耻辱。忝(tiǎn)，辱。

[16]［因为我在军队里，］使戎士受辱，这是说充数当个戎士。

[17]我冒昧地向您告禀，我是不会办事的；人材缺乏，自己只好承担充数。言外之意即我要履行职责，俘掳你。敏，聪明。摄官，任职。承，承担。

[18]如，往，动词。饮，用如名词，指水。

[19]佐车，副车。郑周父、宛茷(fèi)，都是齐臣。

[20]丑父已冒充为齐侯，这时让齐侯借着取水的工夫逃走。免，免於被俘。

[21]丑父呼。

[22]直到目前为止，没有能代替自己国君承担患难的人。自今，从现在追溯到以前。

[23]［现在］这里有了一个，将要被杀掉吗？为，等於说"被"。

[24]不把"以死免其君"看作难事。免，指使［其君］脱身。

[25]劝，鼓励。

[26]免，释放。

楚归晋知罃（成公三年）[1]

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2]，以求知罃[3]。於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4]。

[1]本文表彰了知罃(zhì yīng)忠君爱国、对楚不卑不亢的精神。归，送还。知罃，晋臣，他父亲是荀首。荀首封于知（又写作智），於是以邑为氏。

[2]谷臣，楚庄王的儿子。连尹，楚官名。襄老，楚臣。宣公十二年（公元前597年）晋楚邲（地名，在今河南郑州市东）之战时，晋知罃被俘，晋却擒获了谷臣，射死了襄老，把尸首运回晋国。现在晋要用谷臣和襄老的尸体换回知罃。

[3]求，索取。

[4]於是，在这时候。於，介词。是，代词。中军，古代出师分为上中下（或左中右）三军。主帅亲率中军。佐中军，即当了副元帅。案，晋楚邲之战时，晋虽失败，但未丧元气，楚一时还无力制服晋。这时能干的荀首已被提拔为副帅，楚怕晋寻事，所以答应送回知罃。

王送知罃曰[1]："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2]，臣不才，不胜其任[3]，以为俘馘[4]。执事不以衅鼓[5]，使归即戮[6]，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7]？"王曰："然则德我乎[8]？"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9]，各惩其忿以相宥也[10]，两释累囚以成其好[11]。二国有好，臣不与及[12]，其谁敢德[13]？"王曰："子归，何以报我[14]？"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15]，无怨无德，不知所报[16]。"王曰："虽然，必告不谷[17]。"对曰："以君之灵[18]，累臣得归骨於晋[19]，寡君之以为戮[20]，死且不朽[21]。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22]，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戮於宗[23]，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24]，而使嗣宗职[25]，次及於事[26]，而帅偏师以修封疆[27]，虽遇执事，其弗敢违[28]；其竭力致死[29]，无有二心，以尽臣礼[30]，所以报也[31]。"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32]。

[1]王，指楚共王。

[2]戎，军旅。治戎，整顿军备。这里以"治戎"代替"进行战争"，是一种外交辞令。

[3]不才，等於说不中用。胜(shēng)，担当得起。任，职务。

[4]俘，战争时生俘的人。馘(guó)，割取敌方战死者左耳。"俘馘"在这里即指俘虏。

[5]执事，办事人员。这是客气话，实际指楚共王本人。衅(xìn)，上古的一种祭礼，杀牲以血涂钟鼓，这里指以战俘代牲衅鼓。不以衅鼓，等於说不把我杀掉。

[6]即，动词，就，接近。戮，杀，用如名词。即戮，等於说接受杀戮。

[7]又敢怨谁呢？这里"谁"是"怨"的宾语，下文"谁敢德"结构与此相同。

[8]然则，［既然］如此，那么……。然，代词。则，连词。德，用如动词，感恩。

[9]两国都为自己的国家考虑，设法解除人民的痛苦。纾，缓和，解除。

[10]各惩一时之忿，而互相原谅。惩(chéng)，惩戒。忿，怒气，怨恨。宥(yòu)，宽赦，这里当原谅讲。

[11]释，释放。累，捆绑。囚，囚犯。累囚，被捆绑起来的俘虏。成，全。好(hào)，友好。

[12]与(yù)，参与。及，赶上。与及，等於说发生关系。

[13]其，语气词，加强反问。知罃的意思是：你并不是为了我而释放我，我凭什么对你感恩？

[14]何以，用什么。

[15]我担当不了受怨，您也担当不了受德。这是说我没什么可恨你的，你也不值得我感激。任，担当。

[16]不知所报，不知道报答什么。

[17]虽然这样，［也］一定得告诉我。虽，连词，等於现代的"虽然"。然，代词，这样。不谷，见《齐桓公伐楚》"不谷"注。

[18]以，靠。灵，福。

[19]累臣能回到晋国。累臣，知罃自称。归骨，把骨头带回去，这是客气话。

[20]等於说假若我的国君把我杀掉。寡君，见《齐桓公伐楚》注。戮，用如名词，指杀的对象。

[21]等於说死了将很光荣。

[22]把我赐给您的外臣荀首。外臣，臣子对别国君主称呼本国的臣。

[23]其，将。请，请求。宗，祖庙。古代家族权力很大，可以根据家法杀人。

[24]如果得不到命令，即晋君不准我父亲这样做。

[25]嗣，继承。宗职，宗子（宗族首领，世袭）的职务。

[26]按次序担任到军事的职务。事，指军事。

[27]帅，通率。偏师，副帅副将所属的军队，这里是客气的说法。修，治理。封疆，边界。"封"和"疆"在这里是同义词。修封疆，指保卫边疆。

[28]其，将。下句"其"字同。违，躲避。弗敢违，这是委婉的说法，暗指我将跟您打起来。

[29]竭，尽。致死，等於说效死，即贡献出生命。

[30]用［这个］来尽到臣对君应有的礼。按：礼的意义甚广。"臣礼"指人臣所应尽的义务。竭力致死，无有二心，就是臣礼的表现。"臣礼"是对晋君说，不是对楚王说。知罃的意思是说：忠晋即所以报楚。

[31][这就是]用来报答你的。

[32]很隆重地给他举行礼仪，并把他送回去了。为，在这里有"行"的意思。

祁奚荐贤（襄公三年）[1]

祁奚请老[2]。晋侯问嗣焉[3]，称解狐[4]--其雠也[5]。将立之而卒[6]。又问焉。对曰："午也可[7]。"於是羊舌职死矣[8]。晋侯曰："孰可以代之[9]？"对曰："赤也可[10]。"於是使祁午为中军尉[11]，羊舌赤佐之。

[1]祁奚，晋人，从成公十八年（即三年前）起，任中军尉（尉，军尉，平时掌军政，战时兼任主将的御者。中军尉，中军的军尉）。荐，推举。贤，指贤者，品德高尚而且有才能的人。襄公三年，即公元前570年。

[2]请老，告老，请求退休。

[3]晋侯向祁奚问接替中军尉职务的人。晋侯，指晋悼公。嗣，用如名词，指接替中军尉职务的人。焉，指示代词兼语气词。问嗣焉，等於说"问嗣於祁奚"。

[4]称，举。解(xiè)狐，晋臣。

[5]雠，仇敌。

[6]正要立解狐，解狐死了。卒，死。

[7]午，祁午，祁奚之子。也，句中语气词。

[8]於是，当这时候。羊舌职，晋臣，姓羊舌，名职，任中军尉佐之职（即副中军尉）。

[9]孰，谁。

[10]赤，羊舌赤，字伯华，羊舌职之子。

[11]於是，略等於现代的"於是"。

君子谓祁奚於是能举善矣[1]。称其雠，不为谄[2]；立其子，不为比[3]；举其偏，不为党[4]。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5]"，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6]：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7]。夫唯善，故能举其类[8]。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9]。"祁奚有焉。

[1]君子，见《郑伯克段于鄢》"君子"注。於是，在这件事情上。举，推荐。善，指贤者。

[2]谄(chǎn)，谄媚。不为谄，不算是谄。

[3]比(bì)，为私利而无原则地结合，这里是指偏爱自己亲人。

[4]偏，直属的下级。党，动词，和"比"意思相近，这里指袒护自己的侪类。

[5]见《尚书·洪范》。相传《洪范》为商代箕子所作，所以称为《商书》。无偏，没有偏向自己亲人的事。这里的"偏"和上文"举其偏"的"偏"意义不同。无党，没有袒护自己侪类的事。王道，封建统治阶级设想的一种理想的政治。荡荡，平坦开阔的样子，这里指平正无私。

[6]举，因解狐未得官而死，所以只说得举。得位、得官，同义。

[7]立了一个中军尉而三件［好］事作成了，是由於能举善啊。

[8]正因为［自己］善，所以能举荐跟自己一样的人。夫(fú)，句首语气词。

[9]见《诗经·小雅·裳裳者华》。《诗经》"惟"作"维"。在这里的意思是：只有有德的人，才能举荐像自己一样的人。

子产不毁乡校（襄公三十一年）[1]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2]。然明谓子产曰[3]："毁乡校，何如[4]？"子产曰："何为[5]？夫人朝夕退而游焉[6]，以议执政之善否[7]。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8]，不闻作威以防怨[9]。岂不遽止[10]？然犹防川[11]x：大决所犯[12]，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13]，不如吾闻而药之也[14]。"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15]，小人实不才[16]。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17]，岂唯二三臣[18]？"仲尼闻是语也[19]，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1]子产，郑大夫，名公孙侨（子产是字），春秋时有名的政治家。执政二十余年，使处在晋楚双重压迫之下的弱小郑国获得安定，并受到各国尊重。乡校，乡间的公共场所。既是学校，又是乡人聚会议事的地方。

[2]执政，指掌握政权的人。

[3]然明，郑大夫，姓鬷(zōng)，名蔑，字然明。

[4]何如，如何，等於说怎么样。

[5]何为，干什么？

[6]夫，句首语气词，引起议论。退，指工作完毕回来。

[7]议，谈论。善否，好和不好。

[8]忠善，用如动词，为忠善。损怨，减少怨恨。

[9]防，堵住。

[10]难道不能很快地制止？遽(jù)，急，迅速。

[11]难道不能很快地制止？遽(jù)，急，迅速。

[12]大决所造成的灾害。决，堤防溃决。

[13]不如开个小口子让［川］畅通。道，同导。

[14]不如我听取［他们的议论］并且把它当作苦口良药。药，用如动词，以……为药。之，指郑人的议论。

[15]今而后，从今以后。信，诚然，的确。可事，可以成事。

[16]小人，然明自谦之称。

[17]其，语气词。

[18]岂只是我们这些做官的［赖之］。二三，泛指复数。

[19]仲尼，孔子的字。是，这。下文"以是观之"的"是"同。

第二单元　　文选

战国策

《战国策》是一部战国时代的史料汇编，作者已无可考。流传到现在的本子是经西汉刘向整理过的，分为东周、西周、秦、齐、楚、赵、魏、韩、燕、宋、卫、中山十二国，共三十三篇。书名亦为刘向所拟定。

这部书记载了战国时期二百三四十年间各国在政治、军事、外交方面的一些动态以及策士们游说诸侯或互相辩论时所提出的政治主张和斗争策略，同时也暴露了尖锐的阶级矛盾和复杂激烈的斗争，揭露了统治者的荒淫残暴、愚蠢自私，反映了人民在封建压榨、兼并战争中的痛苦生活。其中对策士的作用作了不少夸大，不尽合乎史实。

《战国策》的语言，流畅犀利，是论辩文的典型。每论述一个问题，都能反复纵横，曲尽其意。对人物性格的刻划，深刻而具体；又善於运用寓言故事来说明抽象的道理。所以它对后世的文学语言有很大的影响。

对这部书，前人只作了些零星的校勘工作，还谈不上系统地整理，至今还没有一个较好的注本。东汉高诱的注，已经残缺。目前通用的本子是清嘉庆时黄丕烈重刊的宋姚氏本。商务印书馆国学基本丛书本就是根据黄本排印的。

冯谖客孟尝君（齐策）[1]

齐人有冯谖者[2]，贫乏不能自存[3]，使人属孟尝君[4]，愿寄食门下[5]。孟尝君曰："客何好[6]？"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7]。"

左右以君贱之也[8]，食以草具[9]。居有顷[10]，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11]，食无鱼！"左右以告[12]。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13]。"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14]，比门下之车客[15]。"於是乘其车，揭其剑[16]，过其友曰[17]："孟尝君客我[18]！"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19]！"左右皆恶之[20]，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21]，无使乏。於是冯谖不复歌。

[1]《战国策》原来没有小标题，这是编者加的，以下各篇同。谖(xuān)，一本作"暖"，《史记·孟尝君列传》作"欢"，都读xuān。客，用如动词，这里当作客讲。孟尝君，姓田，名文，齐国的贵族，封於薛（故城在今山东滕县东南），孟尝君是他的封号。他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另外三个是，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门下有食客数千人。本文写孟尝君的门客冯谖为他出谋画策来巩固他的政治地位。

[2]者，语气词，表提顿。

[3]存，存在，这里指生活。

[4]属(zhǔ)，嘱托。后来写作嘱。

[5]寄食，就是依靠别人吃饭。这里指到孟尝君门下作食客。

[6]何好(hào)，爱好什么。

[7]诺(nuò)，答应的声音。

[8]左右，指在孟尝君左右为他办事的人。以，因为。贱，用如动词，意动用法。贱之，以之为贱，等於说看不起他。

[9]食(sì)，给……吃。草具，粗恶的饮食。具，馔具，饮食的东西。

[10]呆了不久。

[11]长铗啊，咱们还是回去吧！铗(jiá)，剑把，这里指剑。

[12]以告，把［冯谖唱歌的事］告诉［孟尝君］。"以"是介词，宾语"之"省略了。 [13]比照一般门客。

[14]给他准备车马。这是双宾语结构。

[15]车客，可以坐车的客。

[16]揭，高举。

[17]过，指拜访。

[18]客我，以我为客，也就是把我当客。客，用如动词。

[19]没有用来养家的东西，等於说没法养家。为，动词。

[20]恶(wù)，厌恶。

[21]给，供应，使足。

后孟尝君出记[1]，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2]，能为文收责於薛者乎[3]？"冯谖署曰[4]："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5]。"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6]，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7]："文倦於事[8]，愦於忧[9]，而性懧愚[10]，沉於国家之事[11]，开罪於先生[12]。先生不羞[13]，乃有意欲为收责於薛乎[14]？"冯谖曰："愿之[15]。"於是约车治装[16]，载券契而行[17]。辞曰："责毕收[18]，以何市而反[19]？"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1]记，大约是文告之类。

[2]习，熟习。计会(kuài)，就是会计。

[3]责(zhài)，债务，债款。后来写作债。

[4]署，签名。

[5]就是唱那"长铗归来"的人啊。乃，就是。夫，指示代词，当"那"讲。

[6]我对不住他。

[7]谢，道歉。

[8]我被琐事搞得疲劳。於，介词，表被动，下句的"於"同。事，指琐事。

[9]被忧虑搞得心烦意乱。愦(kuì)，心乱。

[10]懧(nuò)，同懦，懦弱。

[11]沉，沉溺。

[12]开罪，等於说得罪。

[13]不羞，不以为羞。

[14]乃，却，竟。为(wèi)，介词。

[15]之，代词。指"为收责於薛"。

[16]约车，套车。约，束。治装，整理行装。

[17]券(quàn)契，大致和后世的契据合同相当。借贷双方各持一份书牍（竹木做成的），刻齿其旁，以便合齿验证。所以下文说"合券"。

[18]毕收，完全收了。

[19]用收回的债款买什么东西回来？以，介词。市，买。反，返回，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返。

驱而之薛[1]，使吏召诸民当偿者[2]，悉来合券[3]。券遍合[4]，起，矫命以责赐诸民[5]，因烧其券[6]，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7]，晨而求见[8]。孟尝君怪其疾也[9]，衣冠而见之[10]，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11]，狗马实外厩[12]，美人充下陈[13]，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14]。窃以为君市义[15]。"孟尝君曰："市义奈何[16]？"曰："今君有区区之薛[17]，不拊爱子其民[18]，因而贾利之[19]。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20]。"孟尝君不说[21]，曰："诺。先生休矣[22]！"

[1]驱，本为赶马，这里指驾车。之，往。

[2]当偿者，应当还债的人。

[3]悉，尽，都。

[4]遍，同遍。遍合，普遍地合过了。

[5]起，站起来。矫命，假托命令。以责赐诸民，把债款赐给老百姓。

[6]因，於是。

[7]长驱，一直赶着车，指毫不停留。

[8]清晨就求见孟尝君。

[9]疾，快。

[10]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来接见他，以表示恭敬。衣、冠，都是名词用如动词。

[11]窃，私自，谦词。计，考虑。

[12]实，和下句的"充"是同义词，都当充实讲。厩(jiù)，马房。

[13]下陈，等於说后列。

[14]以，疑是衍文。

[15]我用债款替你买了义。以，用，介词。为(wèi)，介词。

[16]奈何，怎么样。

[17]区区，小小的。

[18]拊(fǔ)，和"抚"的意思差不多。子其民，以其民为子，就是把薛地的人民看成自己的子女。子，用如动词。

[19]贾(gǔ)利之，用商贾之道向人民图利。贾，藏货待卖叫做贾。

[20]这就是我用来替你买义的方式啊。所，代词。以，介词。这里的"所以"意思是"用来……的方式"，不同於现代汉语的"所以"。

[21]说(yuè)，喜悦，高兴。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悦。

[22]休，停止。休矣，等於说算了吧。

后期年[1]，齐王谓孟尝君曰[2]："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3]！"孟尝君就国於薛[4]。未至百里[5]，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6]。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7]！"

[1]期(jī)年，一周年。古代单说"期"，也指一周年。期，又写作"期"。

[2]齐王，指齐湣(mǐn)王。

[3]我不敢把先王的臣作为我的臣。这是委婉语，实际上是撤他的职。先王，指齐宣王。

[4]就国，前往自己的封邑。

[5]还差百里没到。

[6]君，指孟尝君。

[7]大意是：先生替我买义的道理，今天才见到了。乃，副词，才。

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1]；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2]。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3]，金五百斤，西游於梁[4]，谓惠王曰[5]："齐放其大臣孟尝君於诸侯[6]，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於是梁王虚上位[7]，以故相为上将军[8]，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9]。冯谖先驱[10]，诫孟尝君曰[11]："千金，重币也[12]；百乘，显使也[13]。齐其闻之矣[14]。"梁使三反[15]，孟尝君固辞不往也[16]。

[1]仅，才。耳，语气词，同"而已"，相当於现代汉语的"罢了"。

[2]高枕而卧，把枕头垫得高高的躺着，比喻没有忧虑。高，用如动词。

[3]予，给。

[4]梁，就是魏国。魏原都安邑，惠王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所以也叫梁。

[5]惠王，即梁惠王。

[6]齐国放逐他的大臣孟尝君到各诸侯国去。放，放逐。

[7]虚上位，就是把上位（指相位）空出来。虚，用如动词，使……虚。

[8]把原来的宰相调为上将军。故，原来。

[9]"黄金"前省略了介词"以"。

[10]先驱，先赶车回去。

[11]诫，告诫。

[12]千金，等於说金千斤。币，这里指聘币，是古代聘请人时送的礼物。

[13]显使，显贵的使臣。

[14]齐国大概听说了。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语气。

[15]梁国的使臣往返三次。

[16]固辞，坚决推辞。

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传赍黄金千斤[1]，文车二驷[2]，服剑一[3]。封书谢孟尝君曰[4]："寡人不祥[5]，被於宗庙之祟[6]，沉於谄谀之臣[7]，开罪於君。寡人不足为也[8]；愿君顾先王之宗庙[9]，姑反国统万人乎[10]！"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於薛[11]！"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12]，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13]，冯谖之计也。

[1]太傅，官名。赍(jī)，通齎，拿东西送人。

[2]文车二驷，绘有文彩的四马车两辆。驷，这里指四马拉的车的单位。

[3]服剑，佩带的剑。

[4]封书，封好了书信。谢孟尝君，向孟尝君道歉。

[5]不祥，不善。

[6]遭受祖宗降下的灾祸。被，遭受。宗庙，这里借指祖宗。祟(suì)，神祸。

[7]谄谀(chǎn yú)，巴结逢迎。

[8]我是不值得您帮助的。为，指帮助。

[9]顾，顾念。

[10]姑，暂且，副词。统，治理。万人，指全国人民。

[11]希望你向齐王请求先王传下来的祭器，在薛建立宗庙。按：古人重视宗庙，这样就可以使孟尝君的地位更加巩固。

[12]就，完成。

[13]纤(xiān)，细。介，通芥，小草。纤介，是细小的意思。

赵威后问齐使（齐策）[1]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2]，书未发[3]，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4]？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5]，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6]？"威后曰："不然[7]。苟无岁[8]，何以有民[9]？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10]？"

[1]赵威后，赵惠文王的妻。本文写她的政治见解，突出了她的民本思想。

[2]齐王，指襄王的儿子，名建。使(shì)者，奉使命的人。问，聘问，是当时诸侯之间的一种礼节。

[3]书，指齐王给赵威后的书信。发，启封。

[4]岁，收成。恙(yàng)，忧患，灾害。耶，表疑问的语气词。

[5]第一个"使"是名词，当使命讲；第二个"使"是动词，当出使讲。使威后，出使到威后这里来。两个"使"字都读去声(shì)。

[6]难道把贱的搁在前头，把尊贵的搁在后头吗？先、后，都用如动词，使动用法。贱，指民众。

[7]不然，不是这样。

[8]苟，假如，假设连词。

[9]何以，靠什么。

[10]大意是：有问话不问根本而问末节的吗？本，指岁与民。末，指君。

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锺离子[1]，无恙耶？是其为人也[2]，有粮者亦食[3]，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4]，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5]，何以至今不业也[6]？叶阳子无恙乎[7]？是其为人，哀鳏寡[8]，恤孤独[9]，振困穷[10]，补不足[11]。是助王息其民者也[12]，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13]？彻其环瑱[14]，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15]，胡为至今不朝也[16]？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17]？於陵子仲尚存乎[18]？是其为人也，上不臣於王[19]，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20]。此率民而出於无用者[21]，何为至今不杀乎？"

[1]处士，有才能而隐居不出来做官的人。锺离，是复姓。

[2]是，指示代词，指锺离子，这里当这个人讲。

[3]食(sì)，给食物吃。下句的"食"同。

[4]第一个"衣"(yī)是名词，当衣服讲；第二个"衣"(yì)用如动词，给衣服穿。下句的两个"衣"字分别同此两"衣"字。

[5]是，指以上的行为。

[6]何以，因为什么。不业，不使他成就功业（意思是不用他）。业，用如动词。

[7]叶(shè)阳子，齐国的处士。叶阳，复姓。

[8]哀，怜悯。鳏(guān)，年老无妻。寡，寡妇。

[9]恤(xù)，顾念。孤，年少无父。独，年老无子。

[10]振，救济。

[11]不足，指缺少衣食。

[12]息，动词，蕃殖。鳏寡孤独穷困的人得到救济，不至於死亡，就是使民蕃殖。

[13]北宫，复姓。婴儿子，姓北宫的女子的名字。

[14]彻，拿掉。环，指耳环。瑱(zhèn)，作耳饰的玉。

[15]率，领导。孝情，孝心。

[16]胡为，为什么。"胡"是疑问代词，当"什么"讲。不朝，不上朝。古代妇女有封号的才能上朝，所以这里的"不朝"实际上是指不加封号。

[17]王齐国，为齐国之王。王(wàng)，动词，当成为王讲。子万民，把人民看成自己的子女。（这和统治阶级所说的"为民父母"是同样的意思）。子，用如动词。

[18]於(wū)陵，齐邑名，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子仲，齐国的隐士。

[19]不臣於王，不向王称臣，就是不做官。臣，用如动词，当称臣讲。

[20]索，求。

[21]无用，没有作用，等於说同统治者不合作。

江乙对荆宣王（楚策）[1]

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2]，果诚何如[3]？"群臣莫对[4]。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5]，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6]！天帝使我长百兽[7]，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8]，吾为子先行[9]，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10]？'虎以为然[11]，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12]，带甲百万[13]，而专属之昭奚恤[14]。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15]--犹百兽之畏虎也[16]。"

[1]江乙，一本作"江一"，魏人，有智谋，当时在楚国做官。荆宣王，就是楚宣王，因楚又称荆。宣王名良夫。

[2]北方，当时指中原各诸侯之国。昭奚恤(xù)，楚国的贵族，是当时的名将。之，介词，作用在於取消"北方畏昭奚恤"的独立性，使它作为"闻"的宾语。

[3]真正怎么样呢？"果"和"诚"是同义词，都是真正的意思。何如，怎么样。

[4]莫，否定性无定代词，相当於现代汉语的"没有谁"或"没有人"。

[5]求，寻找。

[6]无敢，不敢。无，通毋。

[7]长(zhǎng)，首领。这里用如动词。长百兽，做群兽的首领。

[8]信，言语真实。不信，指说谎。

[9]我为你在前边走。为(wèi)，介词。行，相当於现代汉语的"走"。

[10]走，相当於现代汉语的"跑"。这里指逃跑。

[11]老虎以为狐的话说得很对。以为，认为，觉得。然，对，不错。

[12]"地"和"方"不是一个词，读到"地"时应略停一下。方五千里，五千里见方，即东至西五千里，南至北五千里。不要误会为五千方里。

[13]带甲，披铠甲，这里指披铠甲的战士。

[14]专，专一，单独。属(zhǔ)，委托。之，指百万军队。这句意思是，把百万军队专托付给昭奚恤。

[15]其实，这件事（指北方之畏昭奚恤）的实情。"其实"是状语，"北方之畏奚恤"是本句的主语，"畏王之甲兵"是本句的谓语。甲兵，这里指军队。

[16]犹，好像。

庄辛说楚襄王（楚策）[1]

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2]，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3]，专淫逸侈靡[4]，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5]！"襄王曰："先生老悖乎[6]？将以为楚国祅祥乎[7]？"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8]，非敢以为国祅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9]，楚国必亡矣！臣请辟於赵[10]，淹留以观之[11]。"

[1]庄辛，楚人，楚庄王之后，因而以庄为姓。说(shuì)，劝说，说服。楚襄王，就是楚顷襄王，怀王的儿子，名横。怀王被秦昭王扣留，死在秦国。襄王不思发奋图强，反而亲信小人，荒淫自恣，结果遭到秦国的连年进攻，兵败地削。本文就是写这次大失败前后庄辛的两次谏诤。文中用层层比喻说明了只图目前享乐，对敌人丧失警惕，就必然招致严重后患的道理。

[2]你左面有州侯，右面有夏侯（意思是州侯夏侯整天不离你的左右）。州侯、夏侯，都是襄王的宠臣。

[3]车后跟随着鄢陵君和寿陵君。辇(niǎn)，上古用人拉的车子。秦汉以后才专指君王坐的车子。从(zòng)，跟随，侍从。注意：是鄢陵君等跟随楚王，不是楚王跟随鄢陵君等。鄢陵君、寿陵君，也都是襄王的宠臣。

[4]一味地放荡奢侈。淫，一切都越过常度。逸，放纵。侈，奢侈。靡，浪费。"淫逸"指行为放荡，"侈靡"指生活上浪费。

[5]郢(yǐng)都，楚国的国都郢，在今湖北江陵县北。

[6]老悖(bèi)，年老而糊涂。悖，惑乱。

[7]还是认为我这种行为是楚国不祥之兆呢？将，还是，选择连词。祥，吉凶的预兆。祅（同妖）祥，不祥的预兆。

[8]我的的确确看到你这种行为的必然结果啊。

[9]卒幸，始终宠爱。者，代词，用在主谓结构后面，组成一个名词性词组。衰，减。

[10]辟，躲避，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避"。

[11]淹，也当留讲。

庄辛去之赵[1]，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2]。襄王流拼於城阳[3]。於是使人发驺徵庄辛於赵[4]。庄辛曰："诺。"

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於此，为之奈何[5]？"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6]：'见兔而顾犬[7]，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8]，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9]，桀纣以天下亡[10]。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11]，犹以数千里[12]，岂特百里哉[13]？

[1]去，离开，指离开楚国。之，往。

[2]举，攻下。鄢(yān)，在今湖北宜城县境。巫，今四川巫山县。上蔡，今河南上蔡县。陈，今河南淮阳县。按《史记·六国年表》，楚襄王二十年，秦攻取鄢；二十一年，攻取郢；二十二年，攻取巫。襄王逃在陈。没有攻下上蔡和陈的记载，和本文所说不同。

[3]流掩(yǎn)，流亡困迫。城阳，就是成阳，在今河南息县西北。

[4]发，派遣。驺(zōu)，骑士。徵，召。

[5]对这怎么办？

[6]鄙语，俗语。

[7]顾，回头看。

[8]亡，失掉，丢了。牢，这里指羊圈。

[9]汤，商代开国之君。武，武王，周代开国之君。以，介词。昌，兴盛。

[10]桀，夏代最后的国君；纣，商代最后的国君。两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11]等於说截长补短。绝，截。

[12]犹，尚，还(hái)。以，用，这里当凭藉讲。

[13]岂特，岂但，岂止。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1]？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2]，俛啄蚊虻而食之[3]，仰承甘露而饮之[4]。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5]，加己乎四仞之上[6]，而下为蝼蚁食也[7]。

[1]独，副词，表示反问，略等於现代汉语的"难道"。夫(fú)，那，指示代词。下文"不知夫"的"夫"同。蜻蛉(líng)，即蜻蜓。

[2]翔(xiáng)，盘旋地飞而不扇动翅膀。乎，於，介词。

[3]俯，同俯，这里指向下。啄(zhuó)，鸟用嘴鵮(qiān)。这里用的是扩大义，因蜻蜓不是鸟类。虻(máng)，小蚊（依王筠说，见《说文句读》"蝱"字注）。

[4]承，接。甘，甜美。

[5]方将，正要。调饴(yí)胶丝，调和糖浆，黏在丝上（绑在竿头，用来黏取飞虫）。饴，糖浆。胶，黏。

[6]方将，正要。调饴(yí)胶丝，调和糖浆，黏在丝上（绑在竿头，用来黏取飞虫）。饴，糖浆。胶，黏。

[7]蝼，蝼蛄。蚁，蚂蚁。

"夫蜻蛉其小者也[1]，黄雀因是以[2]。俯噣白粒[3]，仰栖茂树[4]，鼓翅奋翼[5]。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6]，左挟弹[7]，右摄丸[8]，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9]。画游乎茂树，夕调乎酸醎[10]。倏忽之间，坠於公子之手[11]。

[1]蜻蛉〔的事〕是其中的小事啊。其，其中的，指代只图享乐、丧失警惕以致遭遇不幸的事。

[2]因是以，如同这样呢（参用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因，犹，如同。是，这样，指示代词。以，通已，句末语气词。

[3]噣，通啄。白粒，指米粒。

[4]栖，止息。

[5]鼓，鼓动。奋，振动。

[6]公子，最初用来称诸侯的子女，后来用以称官宦人家的儿子。王孙，贵族的子孙。

[7]左手把着弹(dàn)弓。

[8]右手安上弹丸，拉紧弓弦。摄，引持。

[9]把黄雀的颈作为弹射的目的物（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类，当为"颈"字之误。招，射的目的物。

[10]酸醎，指调味的作料。醎，同鹹。

[11]倏(shū)忽，顷刻，极言时间的迅速短暂。据王念孙说，这句是衍文，因前面已说了"夕调乎酸醎"，就用不着再说这句了。

"夫黄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1]。游於江海，淹乎大沼[2]，俯噣鳝鲤[3]，仰啮衡[4]，奋其六翮[5]，而凌清风[6]，飘摇乎高翔[7]，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卢[8]，治其矰缴[9]，将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磻[10]，引微缴[11]，折清风而抎矣[12]。故画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13]。

[1]黄鹄(hú)，俗名天鹅，像雁，但比雁大。

[2]沼(zhǎo)，池。

[3]鳝(shàn)，即鳝鱼。一本作""。

[4]啮(niè)，咬。，同菱。衡，就是荇(xìng)，一种水草。

[5]翮(hé)，羽毛的茎，这里指鸟的大羽毛。六翮，指翅膀，鸟翅一般有六根大羽毛。

[6]凌，驾，乘。

[7]乎，词尾。

[8]修，整治。碆(bō)，石制的箭头。一本作""。卢，黑弓。

[9]治，和修同义。 矰(zēng)，弋(yì)射的箭。缴(zhuó)，系在箭上的生丝线，箭发出去，可以靠它收回来。

[10]被，遭受。(jiàn)，锐利。一本作"礛"。磻(bō)，同碆。

[11]引，拖着。微，轻细。

[12]从清风中掉下来了。折，因为是由上向下坠落，有如折断，所以用个"折"字。抎，通陨(yǔn)，坠落。

[13]鼎鼐(nài)，都是古代烹煮的器具。鼐，大鼎。

"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侯之事因是以[1]。南游乎高陂[2]，北陵乎巫山[3]，饮茹溪之流[4]，食湘波之鱼[5]，左抱幼妾，右拥嬖女[6]，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7]，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王[8]，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9]。

[1]蔡灵侯，蔡国的国君，名般，弑父景侯，自立为君。一本作"蔡圣侯"。蔡国在今河南上蔡县。

[2]高陂(pí)，高丘。

[3]陵，升，登。巫山，在今四川巫山县。

[4]茹溪，水名，在巫山县北。流，指水。

[5]湘波，就是湘水，在湖南。

[6]嬖(bì)，宠爱，形容词。

[7]驰骋(chěng），快马加鞭地赶车。高蔡，今河南上蔡县。

[8]子发，楚大夫。依《左传》昭公十一年所载，受灵王之命围蔡的是公子弃疾，不是子发。灵王，一本作"宣王"。

[9]用红绳绑上蔡灵侯带他去见楚灵王。己，指蔡灵侯。朱丝，红绳。见(xiàn)，使……见。这里指解送去见楚灵王。之，指蔡灵侯。

"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1]，而载方府之金[2]，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3]，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4]，填黾塞之内[5]，而投己乎黾塞之外[6]。"

襄王闻之，颜色变作[7]，身体战栗[8]。於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9]，与淮北之地也[10]。

[1]饭，吃。封禄之粟，指以封地赋税作俸给的谷物。禄，俸给。粟，这里泛指谷物。

[2]载，用车装载。方府之金，四方所贡，纳於国库之金。

[3]云梦，云梦泽，即今湖北江陵至蕲春间的大湖区域。

[4]穰(ráng)侯，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姓魏，名冉，封在穰（今河南邓县东南）。秦王，指秦昭王。

[5]填，指布满军队。黾(méng)塞，就是平靖关，在今河南信阳市南。内，秦将白起攻破鄢郢，在黾塞之南，所以说"内"。

[6]投，抛掷。外，楚王被迫出奔城阳，在黾塞之北，所以说"外"。

[7]变作，就是改变。

[8]战栗，哆嗦。

[9]执珪(guī)，楚国的爵位名。阳陵君，给庄辛的封号。

[10]与，通举，攻下。楚王用庄辛之计，收复了淮北之地（见刘向《新序》所载）。

鲁仲连义不帝秦（赵策）[1]

秦围赵之邯郸[2]。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3]，畏秦，止於荡阴[4]，不进。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5]，因平原君谓赵王曰[6]："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7]，已而复归帝，以齐故[8]；今齐湣王已益弱[9]，方今唯秦雄天下[10]，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11]，秦必喜，罢兵去[12]。"平原君犹豫未有所決。

[1]事在赵孝成王八年（公元前258年）。鲁仲连，齐人，一生不做官，好为人排难解纷。义，根据正义，名词用作状语。不帝秦，不尊秦王为帝。帝，用如动词。本文生动地刻划了反对妥协投降及功成不居的鲁仲连、国难当头束手无策的平原君和只图名利毫无政治远见的辛垣衍，从而也揭露了赵魏统治阶级的腐朽无能。

[2]邯郸(hán dān)，赵国国都，今河北邯郸县。

[3]魏安釐(xī)王，魏昭王的儿子，名圉(yǔ)。釐，通"僖"。晋鄙，魏国的大将。

[4]荡阴，今河南汤阴县，是赵魏两国交界的地方。

[5]客将军，别国人在魏做将军，所以称客将军。辛垣，复姓。间(jiàn)入，指偷偷地进入。

[6]因，靠，通过。平原君，赵孝成王的叔父，名胜，封平原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当时为赵相。赵王，指孝成王，名丹。

[7]周赧王二十七年（公元前288年），齐湣王（宣王子，名地）称东帝，秦昭王（名稷）称西帝。

[8]已而，过了不久。归帝，归还帝号，也就是取消了帝号。以，因。苏代劝齐湣王取消了帝号，秦昭王因之也取消帝号，所以说"以齐故"。

[9]秦围邯郸时，齐湣王已死二十余年，此句疑有误。意思可能是"今之齐比湣王时益弱。"益，更加。

[10]方今，现在。雄，称雄，用如动词。

[11]诚，真，这里含有假设的意思。

[12]去，指离开邯郸。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1]，会秦围赵[2]，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3]？"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於外[4]，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5]。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6]。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7]："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8]，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9]。梁客辛垣衍安在[10]？吾请为君责而归之[11]！"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於先生[12]。"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13]，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於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14]。衍，人臣也，使事有职[15]，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16]。"辛垣衍许诺[17]。

[1]适，副词，正巧，恰在这时。

[2]会，副词，正巧碰上。

[3]奈何，怎么办。

[4]赵孝成王六年（公元前260年），秦将白起大破赵兵於长平（在今山西高平县西北），坑赵降兵四十余万人。折，挫败。

[5]内，状语，指深入国内。去，离开，使动用法，指打败秦军使之离开。

[6]其人，那个人。其，指示代词。是，指示代词，等於说"这里"。

[7]鲁连，即鲁仲连。

[8]始，当初。

[9]乃，这才，副词。

[10]梁，就是魏。见《冯谖客孟尝君》注。安在，在哪里。安，疑问代词。

[11]归之，使之归，就是叫他回去。

[12]绍介，即介绍。原文作"胜请为召而见之於先生"，今据《史记·鲁仲连传》校正。见(xiàn)之，使之见。

[13]东国，指齐国。因齐在赵的东方，所以称东国。

[14]高士，品行高尚而不做官的人。

[15]使臣的事，有一定的职守。

[16]泄，泄露。之，指辛垣衍到赵国来这件事。

[17]许诺，答应。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於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1]？"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2]。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3]。彼秦者[4]，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5]，权使其士[6]，虏使其民[7]；彼则肆然而为帝[8]，过而遂正於天下[9]，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10]，吾不忍为之民也[11]！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12]。"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13]。"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14]；若乃梁[15]，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16]？"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17]；使梁睹秦称帝之害[18]，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19]，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20]，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21]，周烈王崩[22]，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於齐曰[23]：'天崩地坼[24]，天子下席[25]，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26]，则斮之[27]！'威王勃然怒曰[28]：'叱嗟[29]！而母[30]，婢也！'卒为天下笑[31]。故生则朝周[32]，死则叱之[33]，诚不忍其求也[34]。彼天子固然[35]，其无足怪[36]。"

[1]曷(hé)为，为什么。曷，何，疑问代词。

[2]世人中凡是认为鲍焦由於心地狭隘而死的那些人，都不对（意思是都认识错了）。按：鲁仲连说这话，在於说明鲍焦不是为个人利害而死。以，以为（认为）。鲍焦，周时隐士，相传因不满当时政治，抱木饿死。从容，指胸襟宽大。无从容，指心地狭隘。

[3]一般人不了解鲍焦，以为他是为个人打算。隐喻鲁仲连不是为个人打算。《史记》没有"今"字。

[4]彼，指示代词，那个。者，语气词，表提顿。

[5]上，通尚，崇尚。首功，斩首之功。秦制：爵二十级，作战时斩得敌人的首级（脑袋）越多，爵位越高。这就是奖励作战时多杀敌人。

[6]以权诈之术来使用他的士。权，诈术，名词用作状语。

[7]把他的人民当作奴隶来使用。虏，这里当奴隶讲。古人把俘虏做为奴隶。虏也是名词用作状语。

[8]那秦国假如毫无忌惮地自称为帝。则，假如，假设连词。《史记》作"即"。肆然，放肆地，毫无忌惮地。[奇+书+网]

[9]这句话不好懂，疑有误字。《史记》作"过而为政於天下。"司马贞《索隐》："谓以过恶而为政也。"以备参考。

[10]有，含"只有"的意思。赴，奔向。耳，原作"矣"，今从《史记》。

[11]等於说我不忍於给他当老百姓。原句是双宾语句。

[12]我见你的原因，就是想藉此帮助赵国。为(wèi)，介词。所为，表示原因。以，介词。

[13]固，本来，副词。

[14]燕国吗，那么请您允许我认为它是会听从你的。请，客气语，有请求允许的意思。以，以为，认为。

[15]若乃，至於。

[16]恶(wū)，怎么，疑问代词做状语。

[17]睹(dǔ)，看见。

[18]使，假如，假设连词。

[19]齐威王，名婴齐，宣王的父亲。为仁义，等於说行仁义。

[20]微，弱小。

[21]等於说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22]周烈王，名喜。崩，封建时代帝王死的专称。

[23]赴，使人奔告丧事，即报丧。后代写作"讣"。

[24]天崩地坼(chè)，比喻天子死。坼，裂开。

[25]天子，这里指继承烈王的新君显王（名扁）。下席，指孝子离开原来的宫室，寝在苫（shān，草垫子）上守丧。

[26]东藩，指齐国。藩的本义是篱笆，引申为屏蔽的意思。古代封建诸侯，为的是屏藩王室，所以称诸侯为藩国。齐国在东方，故称东藩。

[27]斮(zhuō)，斩杀。

[28]勃然，生气时变了色的样子。然，词尾。

[29]叱嗟(chì juē)，怒斥的声音。

[30]而，代词，你的。

[31]卒，终於。为，介词，表被动。

[32]生，指周烈王活着的时候。

[33]死，指周烈王死后。叱，大声斥骂。

[34]忍，忍受。求，指苛求。

[35]固然，本来这样，指凭自己是天子，随便作威作福。

[36]不值得奇怪。其，语气词，表示委婉语气。

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1]？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2]？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於秦[3]，若仆耶[4]？"辛垣衍曰："然[5]。"鲁仲连曰："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6]！"辛垣衍怏然不悦[7]，曰："嘻[8]！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9]！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10]！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11]，纣之三公也[12]。鬼侯有子而好[13]，故入之於纣[14]。纣以为恶[15]，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16]，故脯鄂侯[17]。文王闻之，喟然而叹[18]，故拘之於牖里之库百日[19]，而欲令之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1]。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2]，秦军引而去[3]。

於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4]，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5]，酒酣[6]，起，前[7]，以千金为鲁连寿[8]。鲁连笑曰："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9]；即有所取者[10]，是商贾之人也[11]。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12]。

[1]却军，退兵。

[2]魏公子无忌，就是信陵君，魏昭王的少子，安厘王的异母弟，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他托魏王的爱姬如姬盗出兵符，假传魏王的命令夺得晋鄙军去救赵。事详《史记·魏公子列传》。

[3]引，向后退。

[4]三，多次。

[5]置酒，设置酒宴。

[6]酒酣，酒喝得很畅快的时候。

[7]前，动词，指走到鲁仲连面前。

[8]为鲁连寿，等於说祝鲁连长寿。这里是双宾语结构。

[9]排，排除。释，消除。解，解开，也有除去的意思。这三个词在这里是同义词。

[10]即，假如。

[11]是，指示代词，做主语。商贾(gǔ)，商人的统称。古代以贩卖货物者为商，藏货待卖者为贾。

[12]不再来见平原君。

触讋说赵太后（赵策）[1]

赵太后新用事[2]，秦急攻之。赵氏求救於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3]，兵乃出[4]。"太后不肯，大臣强谏[5]。太后明谓左右[6]："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7]，老妇必唾其面[8]。"

[1]事在赵孝成王元年（公元前265年）。触讋(chù zhé)，赵国的左师（官名）。《史记·赵世家》、一九七三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帛书《战国策》作"触龙"。赵太后，就是赵威后，孝成王的母亲。本文写爱国的触讋针对赵太后的自私心理，巧妙地说服了赵太后。

[2]新，刚开始。用事，这里指执政。公元前266年，赵惠文王死，子孝成王立，年幼，所以由赵太后执政。

[3]长安君，赵太后最小的儿子的封号。质(zhì)，抵押。当时诸侯间结盟，常常把自己的子孙交给对方做抵押，以取得信任。

[4]乃，这里当"才"讲，副词。

[5]强(qiǎng)谏，竭力谏诤。

[6]明谓，明明白白地说给。

[7]者，代词，这里代人，相当於"的人"。

[8]老妇，赵太后自称。唾其面，吐口水在他的脸上。

左师触讋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1]。入而徐趋[2]，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3]，曾不能疾走[4]，不得见久矣，窃自恕[5]，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6]，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7]？"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8]，乃自强步[9]，日三四里，少益耆食[10]，和於身[11]。"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12]。

[1]太后很生气地等着他。揖，《史记·赵世家》作"胥"。"揖"当是"胥"字传写之误。"胥"通"须"，等待。

[2]徐，慢慢地。趋，快步走。当时臣见君，按礼当快步走，只因触讋脚上有毛病，所以只能徐趋，其实只不过作出"趋"的姿势罢了。

[3]病足，脚上有毛病。

[4]曾，放在"不"字前面，加强否定的语气。疾走，快跑。

[5]自恕，自己原谅自己。

[6]玉体，等於说贵体。古人把玉看成贵重的宝物，这里用玉来表示贵重。郄(xì)，不舒适。

[7]日，每天，时间名词做状语。得无，类似现代汉语的"该不会"。衰，减少。

[8]今者，这里当"近来"讲。殊，很。

[9]自己却勉强散散步。乃，这里当"却"讲。步，慢慢走，动词。注意它和"趋"的区别。

[10]少(shǎo)，副词，稍稍。益，副词，更加。耆，通嗜，喜爱。

[11]和，这里指舒适。

[12]太后的怒色稍稍地消了一些。解，消。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1]，最少，不肖[2]；而臣衰[3]，窃爱怜之[4]，愿令得补黑衣之数[5]，以卫王宫。没死以闻[6]。"太后曰："敬诺[7]！年几何矣[8]？"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9]。"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10]？"对曰："甚於妇人[11]。"太后笑曰："妇人异甚[12]！"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13]，贤於长安君[14]。"曰："君过矣[15]！不若长安君之甚[16]！"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17]。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18]，念悲其远也[19]，亦哀之矣。已行[20]，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21]！'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22]？"太后曰："然。"

[1]贱息，对人谦称自己的儿子。息，子。舒祺，触讋儿子的名字。

[2]不肖，见《鲁仲连义不帝秦》注。

[3]衰，衰老。

[4]怜，爱。古汉语里，"怜"和"爱"在亲爱这一意义上是同义词。

[5]希望让他得以补充卫士的数目。这是客气的说法，意思就是请求让他当一名卫士。得，表示客观情况的容许。黑衣，卫士的代称，因当时王宫的卫士都穿黑衣。

[6]冒着死罪把这话告诉你。没死，就是昧死（昧通冒）。以，介词，省略了宾语"之"。闻，使闻，即禀告的意思。

[7]敬诺，等於说遵命。

[8]几何，多少。

[9]及，趁。填沟壑(hè)，指死后没人埋葬，尸体被扔在山沟里。这里是谦虚的说法，就是指死。

[10]丈夫，男子的通称。

[11]比妇人厉害。於，介词，在形容词后表比较。

[12]异甚，特别厉害，异是状语。

[13]媪(ǎo)，对年老妇人的尊称。燕后，赵太后的女儿，嫁到燕国为后，所以称为燕后。

[14]贤，胜，超越。

[15]过，动词，错。

[16]不像〔爱〕长安君那样厉害。

[17]计深远，等於说作长远打算。计，动词，打算，考虑。

[18]握着她的脚后跟为她而哭。持，握。踵(zhǒng)，脚后跟。大概女儿登车后，赵太后在车下，只能摸着女儿的脚后跟。

[19]惦念着她而且伤心她远嫁於外。

[20]已经走了之后。

[21]一定别让她回来。古代诸侯的女儿远嫁到他国，只有被废或亡国后才回到本国，所以赵太后祭祀时祝女儿别回来。反，回来。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返"。

[22]难道不是作长远打算，希望燕后有子孙世世代代相继为王吗？也哉，都是语气词，"也"表判断，"哉"表反问，语气的重点落在"哉"字上。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1]，至於赵之为赵[2]，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3]？"曰："无有。"曰："微独赵[4]，诸侯有在者乎？[5]？"曰："老妇不闻也[6]。""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7]，而挟重器多也[8]。今媪尊长安君之位[9]，而封之以膏腴之地[10]，多予之重器[11]，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国；一旦山陵崩[12]，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13]？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14]。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15]。"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16]！"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於齐，齐兵乃出。

[1]三世，就是三代，父子相继为一世。这里的"三世以前"，指赵肃侯时。

[2]上推到赵氏开始建成赵国的时候。指赵烈侯由晋国的一个大夫成为万乘之国的国君。

[3]继，指继承人，就是后嗣。

[4]微独，不仅，不但。

[5]这句话的主语不是"诸侯"，而是"诸侯之子孙侯者，其继"。

[6]不闻，没有听说。

[7]奉，通俸，指俸禄。劳，功劳。

[8]挟，持。重器，贵重的宝物，指金玉珍宝钟鼎等。

[9]尊长安君之位，使长安君的地位很高。

[10]膏腴(yú)，肥沃。

[11]予，给。

[12]山陵崩，比喻君死，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这里比喻赵太后死去。

[13]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寄托身躯呢？

[14]以，认为。

[15]其爱，指对长安君的爱。

[16]任凭你怎样支使他。恣，任凭。

子义闻之[1]，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2]，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1]子义，赵国的贤士。

[2]犹，还。尊，指尊高的地位。

第三单元　　文 选

论 语

《论语》是孔子门人及其再传弟子集成的。书中辑录了孔子的言行和一些孔子弟子的言行，是一部儒家学派的经典著作。汉初所传的《论语》，有古论、齐论、鲁论之分。古论出自孔子壁中，用古文字写成，孔安国曾为之作训解，但已失传。齐论为齐人所学；鲁论为鲁人所传。东汉郑玄就鲁论篇章，参考齐古，为之作注，今亦残佚。魏时的何晏集汉儒以来各家之说，成《论语集解》，这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最早的《论语》注本。后来，《论语》逐渐被人重视，研究的人也很多。至唐文宗时，被列入经书。宋朱熹又把它与《大学》、《中庸》（《礼记》中的两篇）、《孟子》合为《四书》，并为《论语》、《孟子》作了集注，成为官定的读本，《论语》从此更为一般人所重视了。

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鲁国人，出身於没落奴隶主贵族。生於公元前551年，死於公元前479年。他曾在鲁国做过官，但主要是从事於学术和教育活动。他是我国古代一位大教育家、大思想家和大政治家，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论语》共二十篇，内容包括政治主张、教育原则、伦理观念、品德修养等方面。语言简而易晓，含蓄有致，为语录的典范。其中有很多总结社会生活经验的言论，后来逐步发展为格言和成语，对后代文学语言有很大的影响。

《论语》通行的注本有《论语注疏》（魏何晏集解，宋邢昺疏）和宋朱熹的《论语集注》，清刘宝楠的《论语正义》。今人杨伯峻的《论语译注》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一）学而[1]

(1)子曰[2]："学而时习之[3]，不亦说乎[4]？有朋自远方来[5]，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6]，不亦君子乎[7]？"

[1]"学而"是篇名。《论语》本来没有篇名，后人摘取每篇第一句的两个字作为篇名。

[2]子，男子的尊称。这里指孔子。

[3]时，以时，按时。时习，按时诵习（依王肃说）。

[4]说(yùu)，喜悦，高兴，后来写作"悦"。

[5]上古朋和友是有区别的：同门（师）为朋，同志为友。

[6]人不知，指别人不了解自己。愠(yùn)，怒。

[7]君子，旧指所谓道德高尚的人。

(2)曾子曰[1]："吾日三省吾身[2]：为人谋而不忠乎[3]？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4]？"

[1]曾子，名参(shēn)，字子舆，孔子的弟子。

[2]日，每天。省(xǐng)，检查。

[3]为(wèi)，介词。谋，策划，考虑，这里指考虑事情。

[4]传(chuán)，传授，这里指老师传授的知识。习，复习，温习。

(3)子曰："君子食无求饱[1]，居无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2]，就有道而正焉[3]，可谓好学也已[4]。"

[1]无，通毋。

[2]敏於事，在办事情上敏捷。慎於言，在说话上谨慎。

[3]大意是：在学业上有弄不清楚的地方，向有道德的人请教，以正定其是非（依邢昺说）。就，走向，接近。

[4]好，读hào，去声。已，通"矣"。

（二）为 政

(1)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2)子曰："学而不思则罔[1]，思而不学则殆[2]。"

[1]罔，指罔然无所得。

[2]殆，疑惑（从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通说上》）。

(3)子曰："由[1]，诲女知之乎[2]？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3]。"

[1]由，仲由，字子路，孔子的弟子。

[2]诲，教导。女，第二人称代词，后来写作"汝"。

[3]是，指示代词，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几句大意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知"。

(4)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1]。大车无輗，小车无軏[2]，其何以行之哉！"

[1]而，连词，这里含有假设的意思，等於说"如果"。可，可以，行。

[2]大车，指牛车。輗(ní)，辕端横木，缚轭以驾牛者。小车，指马车。軏(yuè)，辕端上曲，钩衡（衡，横木）以驾马者。

（三）里仁

(1)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2)子曰："参乎[1]！吾道一以贯之[2]。"曾子曰："唯[3]！"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4]。"

[1]参，曾参。

[2]一以贯之，指用一个道理把一切事物之理贯串起来。以，介词，有"用"或"拿"的意思。"一"是"以"的宾语，提到前面去了。

[3]唯，答应的声音。

[4]恕，就是孔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

(3)子曰："君子喻於义[1]，小人喻於利。"

[1]喻，明白，懂得。

(4)子曰："见贤思齐焉[1]，见不贤而内自省也[2]。"

[1]思齐，想要和他看齐。齐，用如动词。

[2]内，内心。自省(xǐng)，自我检查。意思是说，看见不贤的人，就要自我反省，看有没有同他一样的毛病。

（四）公冶长[1]

(1)宰予昼寝[2]，子曰："朽木不可雕也[3]，粪土之墙，不可朽也[4]。於予与何诛[5]！"子曰："始吾於人也[6]，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於予与改是[7]。"

[1]公冶长，孔子的弟子，公冶是复姓。

[2]宰予，字子我，孔子的弟子。画寝，白天睡觉。

[3]朽，腐烂。

[4]污(wū)，同圬，涂墙，这里指粉刷。

[5]於，介词，有"对於"的意思。与(yú)，语气词，下文的"与"同。诛，谴责。这句是说，对於宰予这样的人，责备什么呢（即"不值得责备"的意思）。

[6]始，等於说"先前"，"起初"。

[7]改是，改变了这个（听其言而信其行）。

(2)子贡问曰[1]："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2]？"子曰："敏而好学[3]，不耻下问[4]，是以谓之文也。"

[1]子贡，姓端木，名赐，子贡是他的字。孔子的弟子。

[2]孔文子，名圉(yǔ)，卫国大夫。"文"是他的谥号。谓，叫做。

[3]敏，理解问题快。

[4]下问，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

(3)季文子三思而后行[1]，子闻之曰："再[2]，斯可矣[3]。"

[1]季文子，名行父(fǔ)，鲁国大夫。"文"也是谥号。三，古人说三的时候，往往不指确数的"三"，而只表示次数很多。但这里和"再"相对，所以仍应看做确数。

[2]再，两次，和又、复等字不同。

[3]斯，就。

(4)颜渊季路侍[1]。子曰："盍各言尔志[2]。"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3]，与朋友共[4]，敝之而无憾[5]。"颜渊曰："愿无伐善[6]，无施劳[7]。"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8]。"

[1]颜渊，名回，字子渊，孔子的弟子。季路，即子路。侍，卑者陪伴在尊者身旁叫侍。

[2]盍(hé)，"何不"的合音。

[3]裘，皮衣。唐石经初刻本无轻字（见阮元《论语注疏校勘记》）。

[4]共，动词，指共同享用。

[5]把它用坏了也不怨恨。敝，破，坏，这里是使动用法。憾，恨。

[6]伐，夸耀。

[7]无施劳，指不把劳苦的事加在别人身上。

[8]对老年人，使他们安，对平辈的人（朋友），使他们能信任我，对少年人，使他们归依我。怀，归（依孔安国说）。

（五）雍也

(1)哀公问[1]："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2]，不迁怒，不贰过[3]。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4]！未闻好学者也。"

[1]哀公，鲁哀公。

[2]者，语气词。

[3]迁，移。不迁怒，不把怒气转移到与那件事无关的人身上。贰，重复一次。不贰过，不重犯同样的错误。

[4]亡，通无。

(2)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1]，在陋巷，人不堪其忧[2]，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1]饮，用如名词，饮料。

[2]不堪，忍受不了。

(3)冉求曰[1]："非不说子之道[2]，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3]，今女画[4]。"

[1]冉(rǎn)求，字子有，孔子的弟子。

[2]说(yuè)，后来写作"悦"。道，这里指孔子的学说。

[3]中道，半路。废，停止，这里指因疲乏而走不动了（参照《礼记·表记》"中道而废"郑玄注）。

[4]画，指给自己画定一个界限，不肯前进。

（六）述而

(1)子曰："默而识之[1]，学而不厌[2]，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3]？"

[1]识(zhì)，记住。

[2]厌，满足。

[3]对我来说有什么呀？也就是说，这三件事对我来说都不难。

(2)子曰："德之不修[1]，学之不讲[2]，闻义不能徙[3]，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1]修，通修，培养。

[2]讲，讲习，研究。

[3]大意是：听到了应当做的事（义），却不能放下暂时可以不做的事，而改从应当做的事。

(3)子曰："饭疏食[1]，饮水，曲肱而枕之[2]，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1]饭，旧读上声，动词，吃。疏食(sì)，粗粮。

[2]曲，弯曲，使动用法。肱(gōng)，手臂自肘到腕的部分。枕(zhèn)，动词，当枕头用。

(4)叶公问孔子於子路[1]，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2]"

[1]叶(shè)公，名诸梁，楚国大夫。

[2]云尔，如此而已。

(5)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1]。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2]。"

[1]三人，等於说几个人，并非确指"三"。行，走路。焉，指示代词兼语气词，这里指代"三人"。

[2]这两句意思是：选择他们的优点加以学习，他们身上的缺点作为自己的借鉴，藉以改正自己身上与他们相同的缺点。

(6)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1]，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2]。"公西华曰[3]："正唯弟子不能学也[4]！"

[1]抑，转折连词，这里有"不过"的意思。为之，指学习"圣人之道"。

[2]云尔已矣，等於"云尔"。

[3]公西华，姓公西，名赤，字子华，孔子的弟子。

[4]唯，句中语气词，表示判断。

（七）泰伯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1]，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2]，不亦重乎？死而后已[3]，不亦远乎？"

[1]弘，大，这里指心胸宽广。毅，刚强。

[2]仁以为己任，即"以仁为己任"。

[3]已，停止。

（八）子罕

(1)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1]，不舍昼夜[2]！"

[1]逝者，消逝的事物。斯，指示代词，指川水。夫(fú)，感叹语气词。

[2]不舍昼夜，是说川水日夜不停地流。舍，止。

(2)子曰："三军可夺帅也[1]，匹夫不可夺志也。"

[1]这句是说，三军人数虽多，如果军心不齐，它的主将也会被人夺走。三军，古代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诸侯大国有三军。

(3)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1]。"

[1]雕，通凋，凋谢，凋零。

（九）乡党

厩焚[1]，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1]厩(jiù)，马棚。

（十）先进

(1)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1]？"子曰："师也过[2]，商也不及[3]。"曰："然则师愈与[4]？"子曰："过犹不及[5]。"

[1]师，颛(zhuān)孙师，字子张。商，卜商，字子夏。两人都是孔子的弟子。

[2]过，超过。

[3]不及，没有达到。

[4]愈(yù)，胜过。与(yú)，疑问语气词。

[5]犹，像……一样。这句是说：超过或没有达到，都是不好。孔子以"中庸之道"作为行为的准则，所以认为"过"与"不及"同样不好。

(2)季氏富於周公[1]，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2]。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3]！"

[1]季氏，季孙氏，鲁大夫，权威大於鲁侯。於，介词。富於周公，比周公富。

[2]求，冉求。聚敛(liǎn)，指搜刮钱财。附益，增加。

[3]徒，徒党。小子，指门人。鸣，这里是使动用法。

(3)子路问："闻斯行诸[1]？"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2]！"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3]，故进之[4]；由也兼人[5]，故退之。"

[1]闻，听见，这里指听见了应当做的事，即"闻义"。斯，就，马上。行，实行，实践。诸，"之乎"的合音字。

[2]如之何，等於"如何"。

[3]退，指遇事畏缩不前。

[4]进，使动用法。下文"退"的用法同此。

[5]兼人，指胜人。这是说子路喜欢胜过别人。

(4)子路、曾晰、冉有、公西华侍坐[1]。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2]。居则曰[3]：'不吾知也[4]。'如或知尔[5]，则何以哉[6]？"

子路率尔而对曰[7]："千乘之国[8]，摄乎大国之间[9]，加之以师旅[10]，因之以饥馑[11]。由也为之，比及三年[12]，可使有勇，且知方也[13]。"

夫子哂之[14]。

"求，尔何如？"

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15]，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16]。如其礼乐，以俟君子[17]。"

"赤，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18]。宗庙之事[19]，如会同[20]，端章甫[21]，愿为小相焉[22]。"

"点，尔何如？"

鼓瑟希[23]，铿尔，舍瑟而作[24]，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25]。"

子曰："何伤乎[26]？亦各言其志也[27]！"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28]，冠者五六人[29]，童子六七人[30]，浴乎沂[31]，风乎舞雩[32]，咏而归[33]。"

夫子喟然叹曰[34]："吾与点也[35]。"

[1]曾晰(xī)，名点，曾参的父亲，孔子的弟子。

[2]这两句话历来有不同的解释，今依孔安国说，大意是：不要因为我的年纪比你们大，就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乎，於。尔，你们。

[3]居，间呆着，指平日在家的时候。

[4]知，了解。

[5]或，有人，无定代词。

[6]等於说：你们打算做些什么事情呢？

[7]率尔，轻率急忙的样子。

[8]乘，兵车。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在当时只能算中等国家。

[9]摄，逼近。摄乎大国之间，意为处於大国中间不得伸展。

[10]加，加到……上。之，指千乘之国。师旅，指侵略军队。

[11]因之，等於说"继之"。饥，谷不熟。馑，菜不熟。饥馑，泛指荒年。

[12]比及，等到了。

[13]方，道义的方向。

[14]哂(shěn)，笑。

[15]如，或者。下文"如会同"的"如"同。这两句是指周围六七十里和五六十里的小国家。

[16]足民，即使民富足。

[17]如，若，至於。俟，等待。

[18]我不敢说我能够做，但是，我愿在这方面学习。

[19]宗庙之事，指诸侯祭祀祖先的事。

[20]会，指诸侯会盟。同，指诸侯共同朝见天子。

[21]端，古人用整幅布做的礼服，又叫玄端。章甫，一种礼帽。端和章甫这里都用如动词，即穿着礼服，戴着礼帽。这里指小相所服（依刘宝楠说）。

[22]相(xiàng)，在祭祀或会盟时，主持赞礼和司仪的人。按：宗庙会同，都是诸侯的事。公西华愿为小相，只是谦词。

[23]希，稀。这里是说瑟的声音已近尾声。

[24]铿，象声词。铿尔，等於说铿然，这里形容推瑟发出的声音。在古代汉语中，象声和绘景是用同一种构词法，所以加"尔"或"然"（比较：率尔、喟然）。舍，舍弃，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舍"。这里指放下。作，起，这里指站起来。

[25]撰，才具（才干），指从事政治工作的才能。

[26]伤害什么呢？意思是"有什么关系呢"。

[27]亦，副词，这里有"只是""不过是"的意思。

[28]莫(mù)，后来写作"暮"。暮春，指三月。者，语气词。

[29]冠(guàn)者，成年人。古时，到了二十岁的男子，须行冠礼，此后，就算成年人了，所以用冠者称成年人。

[30]童子，未冠的少年。

[31]1)沂(yí)，水名，在今山东曲阜县南。

[32]风，用如动词，吹风，乘凉。舞雩(yú)，是古时求雨的坛，在曲阜县东面。

[33]咏，唱歌。

[34]喟(kuì)然，长叹的样子。

[35]与(yù)，赞成，同意。孔子当时知道他的政治主张已经实行不了，所以这样说。

三子者出，曾晰后。曾晰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1]？"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2]！"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3]，是故哂之[4]。唯求则非邦也与[5]？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6]？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7]？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8]？"

[1]夫(fú)，指示代词。

[2]已矣，罢了。

[3]让，谦让。

[4]是故，等於说"因此"。

[5]这句大意是：[子路谈的固然是治理国家的大事，]难道冉有说的就不是治国大事吗？唯，句首语气词，帮助判断。邦，国家。

[6]安见，怎见得。者，语气词。

[7]不是诸侯的事情是什么？这是说，那也是国家大事啊！

[8]公西华只能给诸侯做小相，那末谁能给诸侯做大相呢？之，指诸侯。小，小相。为之小，是双宾语结构，下句同此。

（十一）颜渊

(1)司马牛问君子[1]。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2]，夫何忧何惧？"

[1]司马牛，名耕，字子牛，孔子的弟子。问君子，问怎样才算是君子。

[2]内省(xǐng)，内心反省。疚，病。这里指有愧於心。

(2)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1]。"子夏曰："商闻之矣[2]：'死生有命，富贵在天'[3]。君子敬而无失[4]，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5]--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1]亡，通无。

[2]闻之矣，听说过这样的话了。

[3]这两句反映了宿命论观点。

[4]敬，严肃。失，这里指放纵，随便。

[5]四海之内，古人认为中国四境有海环绕，所以称中国为四海之内或海内。

(3)子贡问政[1]。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2]。"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3]，於斯三者何先[4]？"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5]。"

[1]问政，问怎样管理政事。

[2]民信之，人民信任国家。

[3]去，去掉。

[4]何先，先做哪一样，这里是说先去掉哪一样。

[5]人民对政府没有信任，国家就立不住。

(4)棘子成曰[1]："君子质而已矣[2]，何以文为[3]？"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4]，驷不及舌[5]！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6]。"

[1]棘子成，卫国的大夫。

[2]质，朴质无华。

[3]何以，何用，为什么用。文，文采。为，句末语气词，经常与"何以"相应。

[4]夫子，指棘子成。这句意思是：夫子这样说明君子，真可惜呀！"夫子之说君子也"是主语，"惜乎"是谓语。

[5]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上已经说出了的话。舌，这里指说出的话。

[6]文犹质也，质犹文也，等於说文质不分。鞟(kuò)，去掉了毛的皮。这几句是说：如果只要质不要文，那么君子与非君子就不能区别了，就像虎豹的鞟和犬羊的鞟不能区别一样。

(5)哀公问於有若曰[1]："年饥，用不足[2]，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3]？"曰："二[4]，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5]？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1]有若，即有子。

[2]国家的财用不足。

[3]盍，何不。彻，十分抽一的税率，这里用如动词。

[4]二，指十分抽二的税率。

[5]百姓富足了，您跟谁不富足呢？意思是，您也富足了。

(6)子曰："听讼[1]，吾犹人也。必也[2]，使无讼乎！"

[1]讼，诉讼。听讼，断案。

[2]必，一定，必须。

(7)季康子患盗[1]，问於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2]，虽赏之不窃[3]。"

[1]盗，偷东西的人。

[2]苟，如果。欲，指贪财。之，介词。

[3]赏，奖励。

（十二）子路

(1)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1]？"子曰："必也，正名乎[2]？"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3]！奚其正[4]？"子曰："野哉由也[5]！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阙如也[6]。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7]。事不成，则礼乐不兴[8]。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9]。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10]。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11]。"

[1]奚，何。奚先，先做什么？

[2]正，使动用法。名，名称，名分。正名，使名分正。儒家按照自己的标准，要求社会上的人各从其类，各守其位，行事都合乎他的名分。

[3]迂，远，这里指远离实践。后代凡脱离实际，而只知道搬书本，都叫做迂。这句大意是：你竟迂到了这种程度。"子之迂也"是主语，"有是哉"是谓语。

[4]为什么要"正"？意思是没有正名的必要。其，句中语气词，加强反问语气。

[5]野，鄙陋。

[6]盖，句首语气词，有"大概"的意思，实际上表示肯定。阙，通缺。如，词尾。阙如，指存疑，即阙而不论。

[7]事，指政事。

[8]礼乐，指教化。兴，盛。

[9]不中(zhòng)，指不得当。

[10]措，放。今本"措"作"错"。无所措手足，没有放手脚的地方，意思是说，不知如何是好。

[11]苟，不严肃，跟"敬"相对。

(2)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1]；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1]令，下命令。行，指教化得以推行。

(3)子适卫，冉有仆[1]。子曰："庶矣哉[2]！"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3]？"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1]仆，驾车。

[2][卫国]人真多啊！庶，众，指人多。

[3]何加，增添些什么？意思是再办些什么。

(4)子夏为莒父宰[1]，问政。子曰："无欲速[2]，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3]，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1]莒父(jǔfǔ)，鲁邑名。宰，相当於县长之类的官。

[2]办事不要企图很快成功。

[3]达，到达。不达，指达不到目的。

(5)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1]，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1]好(hào)，动词，喜欢，跟恶(wù)相对。

（十三）宪问

(1)子曰："为命[1]，裨谌草创之[2]，世叔讨论之[3]，行人子羽修饰之[4]，东里子产润色之[5]。"

[1]命，辞令，指外交场合的言辞。

[2]裨谌(píchén)，郑国大夫。草创，指起草。

[3]世叔，游吉，郑大夫。讨，研究。论，评论。注意"讨论"与今义的差别。

[4]行人，外交官。子羽，姓公孙，名挥，郑大夫。修饰，指对文章进行修改。

[5]东里，地名，子产所居。润色，指修辞方面的加工。

(2)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1]。"曰[2]："未仁乎[3]？"子曰："桓公九合诸侯[4]，不以兵车[5]，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6]！"

[1]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国。后来襄公被杀，管仲和召忽奉公子纠出奔鲁国。鲁送公子纠回齐国，没有打进去，而公子小白先进入齐国，做了国君，就是齐桓公。桓公使鲁国杀了公子纠，把管召二人送回齐国。召忽自杀了，管仲请坐囚车至齐。由於鲍叔牙的推荐，管仲作了齐桓公的相。"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就是指这件事。死之，等於说"殉难"。

[2]这个"曰"字和前一个"曰"字是同一人说话，这种重复的"曰"字常常表示另起一个头。这里表示叙事已毕，再用"曰"字提出问题。

[3]不算是仁吧？

[4]九合，指多次会合。

[5]不凭藉武力。

[6]如，等於说"乃"。如其仁，[这]就是他的仁（依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

(3)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1]！"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2]，民到于今受其赐[3]。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4]！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於沟渎而莫之知也[5]？"

[1]相，辅佐。

[2]匡，匡正。

[3]赐，恩惠，好处。

[4]微，[如果]没有。其，句中语气词，有"恐怕"的意思。被(pī)，披。衽(rèn)，衣襟。左衽，衣襟左掩。被发左衽，指当时所谓"夷狄"（四方外族）的风俗，意思是说中原被夷狄所占。

[5]匹夫匹妇，指庶人，百姓。谅，信用，这里指道义上的固执。经，上吊，吊死。渎(dú)，小渠。

(4)子曰："其言之不怍[1]，则为之也难。"

[1]怍(zuò)，惭愧。

(5)子曰："君子道者三[1]，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2]。"

[1]君子道，君子之道。

[2]自道，自己说自己。

(6)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1]。"

[1]其，指自己。

(7)子路宿於石门[1]，晨门曰[2]："奚自[3]？"子路曰："自孔氏[4]。"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1]石门，地名，在今山东省平阴县北。

[2]晨门，掌管早晚开闭城门的人，即守门的人。

[3]奚，何。奚自，从哪里[来]。

[4]孔氏，指孔子。

（十四）卫灵公

(1)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1]，有杀身以成仁。"

[1]害，损害。

(2)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1]。"

[1]远虑，长远的打算。近忧，迫身的忧患。

(3)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1]，不以人废言[2]。"

[1]大意是：君子不因为这个人言论好就荐举他。言，言论。举，荐举，推举。

[2]大意是：不因为这个人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言论。

(4)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1]？"子曰："其恕乎[2]。己所不欲，勿施於人[3]。"

[1]一言，这里指一个字。

[2]其，句首语气词，有"大概"的意思。

[3]"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这八个字说明什么是"恕"。

(5)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1]。"

[1]过，错误。第一个"过"用如动词，第二个"过"为名词。

(6)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7)子曰："当仁[1]，不让於师。"

[1]碰到要发挥仁的精神的时候。当，动词。当仁，按字面解释是"在仁的面前"。

（十五）季氏[1]

季氏将伐颛臾[2]。冉有季路见於孔子[3]，曰："季氏将有事於颛臾[4]。"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5]？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6]，且在邦域之中矣[7]。是社稷之臣也[8]，何以伐为[9]？"

冉有曰："夫子欲之[10]；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11]：'陈力就列[12]，不能者止。'危而不持[13]，颠而不扶[14]，则将焉用彼相矣[15]？且尔言过矣。虎兕出於柙[16]，龟玉毁於椟中[17]，是谁之过与？"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於费[18]，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19]。丘也闻有国有家者[20]，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21]。盖均无贫[22]，和无寡[23]，安无倾[24]。夫如是[25]，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26]。既来之，则安之[27]。今由与求也，相夫子[28]，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29]，而谋动干戈於邦内[30]，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31]。"

[1]季氏，季孙氏，鲁国最有权势的贵族，这里指季康子，名肥。

[2]颛臾(zhuānyú)，小国，是鲁国的属国，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

[3]冉有和季路当时都是季康子的家臣。见(xiàn)，谒见。

[4]事，指军事。

[5]恐怕要责备你吧？无乃，这里有"恐怕要"的意思。是，代词，复指宾语"尔"。过，责备。

[6]先王，指周之先王。东蒙主，主祭东蒙山神的人。东蒙，即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县南四十里，西南接费县界。主，主祭人。

[7]指在鲁国疆土里边。

[8]是，代词，指颛臾。社稷，代表"国家"，这里指鲁国。

[9]为，语气词。

[10]夫子，指季康子。

[11]周任，古代的良史。

[12]陈，陈列，摆出来。陈力，这里有"量力"的意思。列，位次，职位。

[13]危，不稳，这里指站不稳。持，把着。

[14]颠，倒，跌。扶，搀着。

[15]相(xiàng)，扶着瞎子走路的人。

[16]兕(sì)，独角犀。柙(xiá)，关猛兽的笼子。

[17]龟玉都是宝物。龟，龟版，用来占卜。玉，指玉瑞和玉器。玉瑞用来表示爵位，玉器用於祭祀。椟(dú)，匣子。

[18]固，指城郭坚固。近，靠近。费(bì)，季氏的私邑，即今山东费(fèi)县。

[19]君子厌恶那种态度：想这样，却撇开不谈，而一定要为它作些别的说辞。疾，痛恨。夫，代词，那种。舍，舍弃，撇开。后来写作"舍"。

[20]"国"是诸侯统治的政治区域。"家"是卿大夫统治的政治区域。

[21]这两句话应该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这样上下文才讲得通。《春秋繁露·制度篇》和《魏书·张普惠传》引《论语》均作"不患贫而患不均"。寡，指人口少。

[22]大意是：财富分配公平合理，上下各得其分，就没有贫困。

[23]大意是：上下和睦，人民都愿归附，就没有人口少的现象。

[24]大意是：国家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

[25]夫，句首语气词。

[26]文，文教，指礼乐。来，使……来[归附]。

[27]安，用如动词，使……安定。

[28]相(xiàng)，辅佐。

[29]分崩离析，等於说四分五裂。

[30]干，盾牌。戈，古代用来刺杀的一种长柄兵器。干戈，指军事。

[31]萧墙，国君宫门内当门的小墙，又叫做屏。全句是说季氏见疑於哀公，将有内变（依方观旭说，见《论语正义》）。

（十六）阳货

(1)阳货欲见孔子[1]，孔子不见。归孔子豚[2]。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3]。遇诸涂[4]。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5]：怀其宝而迷其邦[6]，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7]？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8]。"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1]阳货，名虎，季氏家臣中最有权势的人。欲见(xiàn)孔子，想让孔子谒见他。

[2]归，通馈，赠送。豚，小猪，这里是指做熟了的小猪。

[3]时，伺，窥探。亡，不在。阳货送孔子豚是打算让孔子回拜他，借此能见得着孔子，孔子不愿和阳货见面，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去回拜。

[4]涂，通途。

[5]这里的"曰"和下文的两个"曰不可"都是阳货自问自答（依毛奇龄说，见《论语稽求篇》）。

[6]怀，揣在怀里。怀宝，比喻怀藏着才能。迷，乱。这是说孔子有政见藏着不拿出来而使鲁国迷乱。

[7]好(hào)从事，指喜欢从事於政治。亟(qì)，屡次。时，时机。知(zhì)，有智慧，聪明。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智"。

[8]与，等於说等待。

(2)子曰："乡原[1]，德之贼也[2]。"

[1]原，通愿，忠厚。乡原，等於说好好先生。乡里的人多数认为他忠厚，实际上他是同流合污，以博取忠厚之名。

[2]德的败坏者。

（十七）微子

(1)齐人归女乐[1]，季桓子受之[2]，三日不朝。孔子行。

[1]归，见《阳货》章注。女乐(yuè)，女子歌舞队。

[2]季桓子，季孙斯，鲁国的上卿。

(2)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1]："凤兮[2]！凤兮！何德之衰[3]？往者不可谏[4]，来者犹可追[5]。已而[6]！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7]！"

孔子下[8]，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1]接舆，姓陆，名通，字接舆（依邢昺说），楚国的隐者，为了避世，假装疯狂，所以称为楚狂。歌而过孔子，一边唱着，一边走过孔子的旁边。

[2]凤，比喻孔子。兮，语气词，多见於诗歌韵文，用在句末和句中，大致和现代汉语的"啊"相近。

[3]为什么德行这样衰微呢？这是讥讽孔子不能隐退。

[4]谏，谏止。

[5]未来的事还可能来得及。暗指孔子现在隐退还来得及。

[6]算了吧！而，语气词。

[7]现在从事政治的人危险了！殆，危险。

[8]下，下车（从包咸注）。

(3)长沮桀溺耦而耕[1]。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2]。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3]？"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4]！"

问於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5]？"对曰："然[6]。"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7]，而谁以易之[8]？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9]？"耰而不辍[10]。

子路行以告[11]。夫子怃然[12]，曰："鸟兽不可与同群[13]。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14]？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15]。"

[1]长沮(jū)、桀溺，都是当时的隐士。长沮桀溺可能不是这两个人的真实姓名。耦，古代的一种耕作方法，即两人各执一耜（sì，犁），同耕一尺宽之地（两耜合耕，耕出之地的宽度，恰为一尺）。耦而耕，用耦耕的方法来耕。

[2]津，渡口。

[3]那个在车上拿着缰绳的人是谁？执，这里有执辔（缰绳）的意思。执舆，是执辔於车的意思（从邢昺疏）。

[4]三个"是"字都是代词，当"这个人"讲。是也，这里有"［是］这个人"的意思。

[5]徒，徒党。

[6]然，等於说"是的"。

[7]洪水弥漫，天下都是这样。比喻社会纷乱。因问渡口，故借水作比喻。滔滔，水弥漫的样子。

[8]你们和谁来改变它呢？以，与。易，改变（依朱熹说）。

[9]再说，你跟随"避人之士"（指孔子躲避坏人，不同他们合作），难道赶得上跟随"避世之士"（躲避乱世的人，桀溺自谓，吗？且，连词，这里有"再说"的意思。而，你，指子路。"与其"和"岂若"相呼应，等於现代"与其"和"不如"相呼应。

[10]耰(yōu)，播种以后，用土盖上。辍(chuò)，停。

[11]以告，把这话告诉了孔子，"以"后省略了宾语。

[12]怃(wǔ)然，发愣的样子。

[13]鸟兽［我们］不可以跟它们同群。即不能隐居山林，必须在社会中生活。

[14]我不是跟人群在一起而是跟谁在一起呢？这是说不能隐居。斯，这。徒，徒众。斯人之徒，等於说人群。两个"与"字都当"跟……在一起"讲。

[15]"与"字后面省略了宾语。

(4)子路从而后[1]，遇丈人[2]，以杖荷蓧[3]。

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

丈人曰："四体不勤[4]，五谷不分[5]，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6]。

子路拱而立[7]。

止子路宿[8]，杀鸡为黍而食之[9]，见其二子焉[10]。

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11]。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12]！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13]。"

[1]子路跟随孔子而落在后面。

[2]丈人，老人。

[3]荷(hè)，扛。蓧(diào)，古代除草用具。

[4]四体，四肢。勤，劳。

[5]五谷，稻、黍（黄米）、稷（与黍相似，不黏，即穈子）、麦、菽（豆）。分，辨别（依朱熹说）。

[6]植，倚（依孔安国说）。芸，通耘，除草。

[7]拱，拱手，表示敬意。

[8]止，留。

[9]为黍，作黄米饭。

[10]使二子拜见子路。见(xiàn)，使见。

[11]到了丈人家里的时候，原来丈人已经走（出门）了。

[12]想使自己身子乾净，却乱了大伦。伦，人伦，古代社会所规定的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大伦，指君臣之义。

[13]［自己的］学说行不通，［自己］早已知道了。

（十八）子张

(1)子夏之门人问交於子张[1]。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2]，其不可者拒之[3]。'"子张曰："异乎吾所闻[4]。君子尊贤而容众[5]，嘉善而矜不能[6]。我之大贤与，於人何所不容[7]？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1]交，指交友之道。

[2]可以交往的，就跟他在一起。与，见《微子·长沮桀溺》注。

[3]拒，拒绝。

[4]和我所听到的不同。乎，於。

[5]容，包容。众，普通人。

[6]嘉，赞美。矜，同情。不能，指无能的人。

[7]何所不容，即"所不容者为何"，也就是"无所不容"的意思。

(2)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1]。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2]。"

[1]食，蚀。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蚀"。

[2]更(gēng)，改变。仰，敬仰。

(3)卫公孙朝问於子贡[1]，曰："仲尼焉学[2]？"子贡曰："文武之道[3]，未坠於地，在人[4]。贤者识其大者[5]，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6]？"

[1]公孙朝，卫大夫。公孙，复姓。

[2]焉学，从哪里学。

[3]文武，指周文王和周武王。

[4]在人，在於人们之中，是说人们还有能记得的（依朱熹说）。

[5]识(zhì)，记住。其大者，其中之大者。其，指文武之道。下文"其小者"同。

[6]亦，又。何常师之有，等於说"有何常师"。之，代词，复指宾语"常师"。

礼记

《礼记》是一部资料汇编性质的书。是七十子后学者和汉代学者所记。其所记录的都是战国秦汉间儒家的言论，特别是关於礼制方面的言论，内容很复杂。其中有的是解释礼经（即《仪礼》），有的是考证和记载礼节制度，有的是记述某项礼节条文和某项政令，有的是谈关於礼制的理论。此外，还有些篇幅是专门记录孔子和七十子的言论以及孔门和时人的杂事的。其中有很多东西是封建性的糟粕，但这部书所收集的资料反映出古代社会伦理观念、宗法制度、阶级关系和儒家各派的思想等等，对研究这些问题还有不少参考价值。其中有些言论，是值得批判地继承的。

《礼记》有两种本子，都是汉人辑录的。载德辑录本叫《大戴礼记》，原有八十五篇，现存三十九篇。戴圣辑录的叫《小戴礼记》，共四十九篇，就是现在通行的《礼记》，东汉郑玄给它作了注，唐孔颖达作了疏。这就是所谓《礼记注疏》，是最通行的注本。此外较通行的还有元代陈澔的《礼记集说》和清代朱彬的《礼记训纂》、孙希旦的《礼记集解》。

有子之言似夫子（檀弓上）[1]

有子问於曾子曰[2]："问丧於夫子乎[3]？"曰："闻之矣。'丧欲速贫[4]，死欲速朽'[5]。"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6]。"

[1]《檀弓》是《礼记》的篇名。原篇没有小标题，以下各篇同。

[2]有子，即有若。

[3]在夫子那里听说过丢官罢职的事情吗？问，当作"闻"（依《经典释文》）。丧(sàng)，失去，丢掉，这里作丢官罢职讲。夫子，指孔子，下同。

[4]丢了官，希望快点穷。

[5]死了，希望快点腐烂。

[6]有为(wèi)，有所为(wèi)，是"有目的"的意思。

曾子以斯言告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1]！昔者，夫子居於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2]，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3]，死不如速朽之愈也[4]。'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5]。南宫敬叔反[6]，必载宝而朝[7]。夫子曰：'若是其货也[8]，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

[1]有子的话像夫子，［像得］可厉害啊！"有子之言似夫子"是主语，"甚"是谓语。

[2]桓司马，桓魋(tuí)。椁(guǒ)，同槨，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

[3]"其靡若是"的倒装。靡，奢侈，浪费。是，代词，指"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的情况。

[4]愈，比较好。

[5]为，介词，这里有"针对"的意思。

[6]南宫敬叔，即鲁孟僖子的儿子仲孙阅。反，回到鲁国。他曾失去鲁国官位而离开过鲁国。

[7]载，以车装载。宝，珍宝，宝物。南宫敬叔这样做，是想行贿以求复位。

[8]货，财物，这里用如动词，当以财物收买别人讲，就是贿赂。这一句和上文"若是其靡也"句法相同。

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於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1]，以斯知不欲速朽也[2]。昔者，夫子失鲁司寇[3]，将之荆[4]，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5]，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1]实即"夫子制四寸之棺五寸之椁於中都"的意思，不过语序稍有不同。制，规定。中都，鲁国的都邑。故城在今山东汶上县西。孔子曾经作过中都宰，所以他能在中都制定些制度。四寸五寸都指厚度。

[2]以斯，等於说"因此"。

[3]失掉鲁司寇官位。

[4]荆，楚国。之荆，指到楚国应聘。

[5]用子夏先去表明孔子的意思，又用冉有去重申这个意思。盖，句首语气词，表示确定。

战于郎（檀弓下）[1]

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2]。曰[3]："使之虽病也[4]，任之虽重也[5]，君子不能为谋也[6]，士弗能死也[7]，不可，我则既言矣[8]！"与其邻重汪踦往[9]，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10]，问於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11]，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1]春秋时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齐国进攻鲁国，鲁国和齐国在郎那个地方作战。郎，鲁国地名，在今山东鱼台县。

[2]公叔禺(yú)人，鲁昭公的儿子。负杖，把杖（扁担之类）放在颈上，两手扶着，等於今天的横挑。保，城堡，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堡"。息，歇息。当时战事很紧，鲁军不利，人们逃避齐军，走累了，所以负杖入堡休息。

[3]公叔禺人说。

[4]使，指徭役。之，代词，指民，下句同。病，劳苦。

[5]任，负担，使动用法。任之，指使人民负担的赋税。

[6]君子，上层统治者。为(wéi)，动词，筹划。谋，计谋，策略。

[7]士，统治阶级的下层分子。死，指为国牺牲。

[8]我既然是说出来了［我自己就该行动起来］。则，表示加强肯定。

[9]重，当作"童"，下同。往，这里指奔向齐军。

[10]不把童子汪踦(qí)当殇(shāng)看待。也就是说鲁国对汪踦想不用儿童的丧礼，用成人的丧礼。殇，未成年（未满二十岁）而死叫殇。

[11]干戈，泛指武器。

苛政猛於虎（檀弓下）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於墓者而哀[1]。夫子式而听之[2]。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3]？"而曰[4]："然。昔者，吾舅死於虎[5]，吾夫又死焉[6]，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7]。"夫子曰："小子识之[8]，苛政猛於虎也。"

[1]妇人哭於墓者，等於说在墓前哭的妇人。

[2]式，通轼。车前横木，这里用如动词，扶轼。古时乘车，遇有应表敬意的事，乘者即俯身扶轼。在这里，孔子扶轼是表示对妇人哭墓的注意和关怀。

[3]您这样哭，实在像连着有了几桩伤心事似的？壹，副词，表示肯定，有"实在"、"的确"等意思。重(chóng)，重叠。

[4]而，等於"乃"。

[5]昔者，从前。舅，指丈夫的父亲。

[6]焉，代词兼语气词，等於说"於虎"。下句同。

[7]苛政，暴政。

[8]小子，老师叫学生可称小子。这里指子路。识(zhì)，记住。

大同（礼运）[1]

昔者仲尼与於蜡宾[2]，事毕，出游於观之上[3]，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4]。言偃在侧曰[5]："君子何叹[6]？"孔子曰："大道之行也[7]，与三代之英[8]，丘未之逮也[9]，而有志焉[10]。

[1]同，和，平。大同，高度的和平，实际是指原始共产社会的那种局面。是当时知识分子由於对现实不满而产生的复古思想。

[2]与(yù)於蜡宾，参加到蜡祭陪祭者的行列里边。与，参加。蜡(zhà)，古代国君年终祭祀叫蜡。宾，指陪祭者。

[3]观(guàn)，宗庙门外两旁的高建筑物。又名阙。

[4]盖，大概。

[5]言偃，孔子的弟子，姓言名偃，字子游。

[6]君子，指孔子。

[7]大道，指原始共产社会的那些准则。行，实行。

[8]三代，指夏商周。英，杰出的人物，这里指英明的人主禹汤文武。

[9]逮(dài)，赶上。之，代词，指"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的时代，是"逮"的宾语。

[10]有志焉，指有志於此。孔子这句话是说：大道实行的时代和三代英明之主当政的时代，我都没有赶上，可是我心里向往。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1]。选贤与能[2]，讲信修睦[3]。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4]，使老有所终[5]，壮有所用[6]，幼有所长[7]，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8]，男有分[9]，女有归[10]。货恶其弃於地也，不必藏於己[11]；力恶其不出於身也，不必为己[12]。是故谋闭而不兴[13]，盗窃乱贼而不作[14]，故外户而不闭[15]，是谓大同。

[1]天下成为公共的。

[2]与，通"举"（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能，有才能的人。

[3]讲信，讲求信用。修睦，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它达到和睦。

[4]第一个"亲"和第一个"子"都用如动词，是"以……为亲"和"以……为子"的意思。

[5]有所终，等於说有善终。所，代词。下面三个"所"字同。

[6]有所用，等於说有用处。

[7]有所长(zhǎng)，等於说有使他们成长的各种措施。

[8]有所养，等於说有供养。矜，通鳏(guān)。

[9]分(fèn)，职分，职务。

[10]归，出嫁，这里指夫家。

[11]财物，［人们］恨它被扔在地上［都想收起来］，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货，财物。弃，扔。

[12]力气，［人们］恨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都想使出来］，但不一定为了自己。身，自身。

[13]谋，指奸诈之心。闭，闭塞。兴，起，生。

[14]盗窃、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不发生。乱，指造反。贼，指害人。作，兴起。

[15]外，用如动词。外户，从外面把门扇合上。闭，用门闩插门。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1]。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2]，城郭沟池以为固[3]，礼义以为纪[4]，以正君臣[5]，以笃父子[6]，以睦兄弟[7]，以和夫妇[8，以设制度，以立田里[9]，以贤勇知[10]，以功为己[11]。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2]。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13]。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於礼者也。以著其义[14]，以考其信[15]，著有过[16]，刑仁讲让[17]，示民有常[18]。如有不由此者[19]，在埶者去[20]，众以为殃[21]，是谓小康[22]。"

[1]隐，消逝不见。天下为家，天下成为私家的。

[2]大人，指天子诸侯。父子相传叫"世"，兄弟相传叫"及"。"世及"是介词"以"的宾语，提前。下两句同。

[3]沟池，指护城河。固，这里指赖以防守的建筑及工事。

[4]纪，纲纪，准则。

[5]以，介词，后面省掉宾语"之"。下七句同。正，用如动词，使动用法，即"使……正常"。

[6]笃，用如动词，即"使……纯厚"。

[7]睦，用如动词，即"使……和睦"。

[8]]和，用如动词，即"使……和谐"。

[9]里，住处。这里指有关田里的制度。

[10]贤勇知，把有勇有谋的当作贤人。贤，用如动词，意动用法。知(zhì)，后来写作"智"。当时盗贼并起，所以需要智勇的人（依孔颖达说）。

[11]立功作事，只是为了自己，不为他人（依孔颖达说）。

[12]用，由。"是"和下文"兵由此起"的"此"字，都代表上文"今大道既隐……以功为己"这段的情况。兵，指战乱。

[13]大意是：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因此成为三代诸王中的杰出人物。选，指选拔出来的人物，也就是杰出的人物。

[14]用［礼］来表彰他们（民）做对了的事。"以"下省宾语"之"（指礼）。著，显露。这里是使动用法。其，指下文"示民有常"的"民"。

[15]用［礼］来成全他们（民）讲信用的事。考，成全。

[16]"以著其有过"之省。用［礼］来揭露［他们］有过错的事。著，彰明，这里是使动用法，有揭露的意思。

[17]刑，法则。刑仁，把合於仁的行为定为法则。讲，提倡。让，不争。

[18]"以示民有常"之省。用［礼］指示给人民要有常规。

[19]由，用。此，指礼。

[20]埶，势力，权力，后来写作"势"。这里指职位。去，罢免，黜(chù)退。这里有被罢免的意思。

[21]老百姓以此（指统治者不用礼）为祸害。

[22]小康，小安。小康对大同而言，含有不及"大同"的意思。

教学相长（学记）

虽有嘉肴[1]，弗食，不知其旨也[2]。虽有至道[3]，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4]，教然后知困[5]。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6]，知困然后能自强也[7]。故曰教学相长也[8]。兑命曰："学学半[9]"，其此之谓乎[10]？

[1]肴，本指成块的带骨头的熟肉，这里泛指鱼肉。

[2]旨，味美。

[3]至，好到极点的。

[4]是故，因此。知不足，知道自己有不够之处。

[5]知困，知道自己有搞不通之处。困，不通。

[6]自反，反求之於自己。

[7]自强(qiǎng)，自己督促自己。

[8]教学相长，教和学是互相推进的。长(zhǎng)，这里指推进。

[9]兑(yuè)命，即说(yuè)命，《尚书》的一个篇名。学学半，前一学字音xiào，指教人。后一学字音xué，指向人学。今《尚书》作"斅学半"。意思是说教占学的一半。

[10]参看《左传·郑伯克段于鄢》"其是之谓乎"注。

博学（中庸）

博学之[1]，审问之[2]，慎思之[3]，明辨之[4]，笃行之[5]。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6]。有弗问，问之弗知[7]，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8]，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9]；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10]，虽愚必明[11]，虽柔必强[12]。

[1]博学，多方面地学。博，宽广。之，指学的对象。

[2]审问，详细地问。之，指问的对象。

[3]慎思，慎重地考虑。之，指思的对象。

[4]明辨，明确地分辨。之，指辨的对象。

[5]笃行，踏踏实实地实行。之，指行的对象。

[6]大意是：除非不学，学了就一定要学会，学不会，不罢休。"有弗学"，按字面讲是"有不学的时候"或"有不学的东西"，实际应了解为"不学则已"（依朱熹说）。措，放下。以下四句仿此。

[7]知，懂。

[8]弗得，指不得结果。

[9]别人学它一次就会，我却要学它一百次（多下功夫，精益求精）。下句仿此。

[10]果真能实行这个方法。道，方法。

[11]愚，糊涂。

[12]柔，脆弱，这里指意志脆弱。强，坚强，这里指意志坚强。

诚意（大学）

所谓诚其意者[1]，毋自欺也，如恶恶臭[2]，如好好色[3]。此之谓自谦[4]。故君子必慎其独也[5]。

小人闲居为不善[6]，无所不至[7]，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8]。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9]，则何益矣[10]？此谓诚於中，形於外[11]。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12]！"

富润屋[13]，德润身，心广体胖[14]。故君子必诚其意。

[1]诚，用如动词，使动用法，"使……诚实"。意，意念，念头。

[2]恶(wù)，动词，厌恶。臭，气味。恶(è)臭(xiù)，不好闻的气味。

[3]好(hào)，动词，爱好。好(hǎo)色，指美女。色，颜色，容貌，特指女子的颜色。

[4]大意是把这个叫作自己不亏心。此，代词，指"诚其意，毋自欺"。谦，同慊(qiè)，满足。自谦，指"自我满足"，不是为了别人才要求诚意（参用朱熹说）。

[5]所以君子对独居［这件事］必须谨慎。

[6]闲(xián)居，独居。

[7]没有什么达不到的。意思是说坏事做尽。

[8]厌然，掩藏的样子。揜，同掩。著其善，显示他的好的［德行］。

[9如……然，像……的样子。

[10]那么有什么好处呢？则，那么。何益，这里有"有什么好处"的意思。

[11]诚於中，里边有实在的东西。这里指心中藏着恶念。形，用如动词，露出原形。

[12]十目十手，甚言监视的人之多。严，严肃可畏。

[13]富足了就能使屋子光彩。润，用如动词，即"使……润"。这里指"使……光彩"。

[14]广，宽。胖(pán)，安泰舒坦。注意："胖"与现代汉语的"胖"音义都不同。

第四单元　　文选

孟子

孟子名轲，字子舆，战国时邹（今山东邹县）人。约生於公元前372年，死於公元前289年。他受业於孔子的孙子子思的弟子，继承了孔子的政治思想体系，是继孔子之后儒家学派的一位大师。

孟子处於列国诸侯混战最激烈的时代，他提出了"民贵君轻"、对人民作一定的让步、反对掠夺性的战争等主张。他以"平治天下"为己任，游说诸侯，反对"霸道"，提倡以"仁""义"为中心的所谓"仁政"、"王道"。他发展了孔子的"宗周"思想，希望在诸侯中选出一个能够王天下的君主。当时各国诸侯正热中於征伐混战，认为他的主张迂阔不切实际，都不采纳，於是他退而与弟子著书，就是留传到现在的《孟子》。

孟子长於辩论，善用譬喻。他的文章气势磅礴，感情奔放，在先秦诸子散文中极为突出，对后世散文有很大的影响。

《孟子》在宋以前，只列於诸子之林，宋始列於经部。南宋朱熹又把它编入《四书》，并为之作集注，此后研究《孟子》的人也就渐渐多起来。

《孟子》共七篇（各篇分上下）。现在通行的注本有《十三经注疏》本（东汉赵岐注，宋孙奭疏），宋朱熹的《四书集注》，和清焦循的《孟子正义》。

寡人之於国也（梁惠王上）[1]

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耳矣[2]：河内凶[3]，则移其民於河东[4]，移其粟於河内；河东凶亦然[5]。察邻国之政[6]，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7]，何也？"

[1]孟子在这里指出了梁惠王所用的"爱民"临时措施，与邻国之政实际上是五十步与百步之比，他认为治国的根本之道是实行"仁政"。梁惠王，即魏惠王（魏是国名），姓魏名罃，因魏都大梁，故又称梁惠王。"惠"是谥号。"梁惠王"是《孟子》的一篇（后面的"公孙丑"等同），"寡人之於国也"是其中的一章，题目是编者加的，后面的"齐桓晋文之事"等同。

[2]耳矣，等於说"已矣"，"耳"和"矣"都是句尾语气词，连用等於说"啦"。"尽心焉耳矣"，大意是："［总算］尽了心啦。"

[3]河内，指黄河北岸，今河南沁阳县一带。凶，荒年。

[4]河东，黄河以东，今山西西南部。

[5]亦然，也是这样。

[6]察，观察。

[7]加，更。以上几句反映了战国时的这一社会状况：人民生活痛苦，渴望较安定的生活；劳动力的缺乏迫使有些统治者对人民做些让步以便"夺民"。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1]。填然鼓之[2]，兵刃既接[3]，弃甲曳兵而走[4]，或百步而后止[5]，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6]，是亦走也[7]。"

[1]请，请允许我。喻，比喻。

[2]填，象声词，形容鼓声。然，词尾。鼓，用如动词，击鼓。击鼓是进军的信号。

[3]刃，锋刃。既，已经。接，接触。兵刃既接，等於说已经交锋。

[4]弃，扔掉。曳(yè)，拖着。走，跑，这里指奔逃。

[5]或，有人。

[6]不过不到百步罢了。直，仅，不过。

[7]这也是逃跑啊。是，指"五十步而后止"。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1]。不违农时[2]，谷不可胜食也[3]。数罟不入洿池[4]，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5]，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6]。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7]。

"五亩之宅[8]，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9]。鸡豚狗彘之畜[10]，无失其时[11]，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12]，申之以孝悌之义[13]，颁白者不负戴於道路矣[14]。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15]，然而不王者[16]，未之有也[17]。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18]，涂有饿莩而不知发[19]，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20]。'是何异於刺人而杀之[21]，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22]，斯天下之民至焉[23]。"

[1]无，通勿，不要。下文"王无罪岁"的"无"同。

[2]不耽误农业生产的季节，意思是说春夏秋不让人民服役。

[3]粮食吃不完。胜(shēng)，尽。

[4]数(cù)，密。罟(gǔ)，纲。洿(wū)，浊水不流。洿池，即池塘。据说上古不许用密纲捕鱼，不满一尺的鱼不得食用，以免有碍鱼的生长繁殖。

[5]斤，砍树的斧子。以时，按照一定的时候，指草木凋落的时候，那时生长的季节已过。

[6]养生，供养活着的人。丧死，为死了的人办丧事。憾，遗憾。

[7]王道，孟子理想中的政治。孟子认为"养生丧死"只是王道的开端。

[8]五亩，合现在一亩二分多。宅，宅院，人们居住的房舍。一夫一妇受宅五亩、田百亩，这是当时儒家的理想。

[9]衣(yì)，用如动词。帛，丝织品。据说古代一般人到了五十岁，如果养蚕，就可以衣帛，否则只能衣麻。

[10]豚(tún)，小猪。彘(zhì)，猪。畜(xù)，养，指养育。

[11]无，通毋。时，指繁殖的时机。

[12]谨，谨慎，这里指谨慎从事。庠(xiáng)序，都是学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教，教化。

[13]用孝悌之义反复地修"庠序之教"。申，重复，指反复进行。孝，顺从并奉养父母。悌(tì)，敬爱兄长。义，道理。

[14]颁，通斑。颁白，头发半白。负，背(bēi)。戴，指把东西顶在头上。

[15]黎，众。

[16]然，这样，指上两句所说。王(wàng)，统一天下而称王。

[17]之，代词，宾语提前。

[18]食人食，吃人所吃的东西。检，通敛，收积、储藏。

[19]涂，通途。饿莩(piǎo)，饿死的人。发，指开仓济民。

[20]岁，年成。

[21]是，代词，指上述情况。何，疑问副词，等於说有什么。异，不同。杀，指致人於死地。

[22]罪岁，归罪於岁。

[23]斯，则。

齐桓晋文之事（梁惠王上）[1]

齐宣王问曰[2]："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3]，是以后世无传焉[4]，臣未之闻也[5]。无以，则王乎[6]？"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7]。"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8]？"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9]？"曰："臣闻之胡齕曰[10]：'王坐於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11]？"对曰："将以衅钟[12]。"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13]，若无罪而就死地[14]。"对曰："然则废衅钟与[15]？"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16]？"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17]。百姓皆以王为爱也[18]，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1]从本章中可以看出，孟子认为"王道"之未行，不是由於统治者的"不能"，而是由於他们"不为"。在他看来，只要统治者把不忍之心推广到百姓身上（即推恩），就可以王天下。齐桓，齐桓公。晋文，晋文公。

[2]齐宣王，姓田名辟疆。其祖先为春秋时姜姓齐国的大夫，后放逐齐康公夺得齐国政权。齐宣王是田氏齐国的第四代君。

[3]道，说。儒家学派称道尧舜禹汤文武等"先王之道"，不主张"霸道"，所以孟子这样说。

[4]传，传述。

[5]未之闻，结构同前篇的"未之有"。

[6]无以，即无已，不停止（依朱熹说）。意思是说，您如果一定要谈一谈。则王(wàng)，意思是说，那么就谈谈王天下的道理吧。

[7]保，安。御，阻挡。指阻挡他王天下。

[8]若，像。乎哉，两个疑问语气词连用，加强疑问语气，略等於"吗"。

[9]何由，从哪里。

[10]我从胡齕那里听说。之，指下面一番话。胡齕(hé)，齐宣王左右的近臣。

[11]]之，动词，到……去。

[12]"以"后面省略了宾语"此"（指"牛"）。衅，见《左传·楚归晋知罃》"衅"字注。

[13]觳觫(húsù)，恐惧的样子。

[14]好像没有罪过的人，平白地走向杀场（参用孙奭说）。若，好像。就，走向。

[15]然则，既然如此，那么就。

[16]识，知道。诸，"之乎"的合音。

[17]是，代词，这种。足以王(wàng)，足够用来王天下。

[18]爱，吝啬，吝惜。

王曰："然[1]。诚有百姓者[2]。齐国虽褊小[3]，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无异於百姓之以王为爱也[4]。以小易大，彼恶知之[5]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6]，则牛羊何择焉[7]？"王笑曰："是诚何心哉[8]？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9]。"曰："无伤也[10]。是乃仁术也[11]，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12]。"

[1]是的。

[2]的确有像百姓所说的情况。

[3]褊(biǎn)，狭窄。

[4]异，动词，奇怪。

[5]彼，代词，他们，指百姓。恶(wū)，何，哪里。

[6]隐，心里难过，可怜。

[7]牛和羊挑选什么呢？孟子是说牛和羊没有什么可挑选的，都是无罪而就死地，同样要杀的。

[8]这（指以小易大）真是什么想法呢？是，指示代词。下文"是乃仁术也"的"是"同此。

[9]宜，应当。乎，在这里表感叹。"百姓之谓我爱也"是"宜乎"的主语。之，介词。

[10]无伤，没有损害，等於说"没有关系"。

[11]仁术，仁道，行仁政的途径。

[12]远，用如动词，使……远。庖厨，厨房。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1]，'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2]。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3]。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4]，何也？"曰："有复於王者曰[5]：'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6]；明足以察秋豪之末，而不见舆薪[7]。'则王许之乎[8]？"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者[9]，独何与[10]？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11]；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12]，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13]，何以异[14]？"曰："挟太山以超北海[15]，语人曰[16]：'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17]，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18]；幼吾幼，以及人之幼[19]：天下可运於掌[20]。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21]。'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22]。故推恩足以保四海[23]，不推恩无以保妻子[24]。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25]，无他焉[26]，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27]；度，然后知长短[28]。物皆然，心为甚[29]，王请度之[30]。--抑王兴甲兵[31]，危士臣[32]，构怨於诸侯[33]，然后快於心与？"

[1]引自《诗经·小雅·巧言》。忖(cǔn)，揣测。度(duò)，心里衡量。这里"忖度"连用就是推测的意思。

[2]这是说，我就那样做了，反过来追究一下我这种行动，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思想。

[3]戚戚，心动的样子。

[4]合，符合。王，音wàng。

[5]复，告。

[6]钧，三十斤。一羽，一根羽毛。

[7]明，视力。下文"为不用明"的"明"同此。察，等於说看清楚。豪，毛。兽类秋季生出新绒毛，最细。末，尖端。舆，车。薪，柴。

[8]许，应允，等於说同意。

[9]功，功德，功绩。

[10]偏偏又是什么原因呢？

[11]为(wèi)，因为。下面两句的"为"字同。

[12]见保，被安抚。

[13]形，具体的表现。

[14]怎样区别？何以，凭什么。

[15]挟(xié)，夹在胳膊下。太山，即泰山。超，跳过。北海，渤海，在齐之北。

[16]语(yù)，告诉。

[17]长者，老者。枝，通肢。折枝，指按摩。

[18]第一个"老"字用如动词，敬爱；第二个"老"字用如名词，指老者。

[19]第一个"幼"字用如动词，爱护；第二个"幼"字指幼者。

[20]运，转动。这句是比喻王天下的容易。

[21]引自《诗经·大雅·思齐》。刑，通型，用如动词，示范。寡妻，寡德之妻（和"寡人"一样，是谦称），也就是嫡妻。御，治。家邦，家和国。

[22]［这话］是说把这种（爱自己亲人的）心加之於别人身上罢了。

[23]推，推广。四海，等於说天下。

[24]妻子，妻和子女。

[25]大过，大大胜过。

[26]他，别的。

[27]权，秤锤，用如动词，指称东西。

[28]度(duó)，量(liáng)。

[29]大意是：凡物都是这样，心特别是这样。甚，形容词，厉害。

[30]"王请"等於"请王"。

[31]抑，连词，还是。兴甲兵，使甲兵动起来，即发动战争。兴，起，使动用法。甲兵，见《左传·鞌之战》注。

[32]危，使动用法，使士臣陷於危险。士，士卒。臣，臣子。

[33]构，动词，结。怨，仇恨。

王曰："否。吾何快於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1]。"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王笑而不言。曰："为肥甘不足於口与[2]？轻煖不足於体与[3]？抑为采色不足视於目与[4]？声音不足听於耳与？便嬖不足使令於前与[5]？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曰："否，吾不为是也。"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6]：欲辟土地[7]，朝秦楚[8]，莅中国[9]，而抚四夷也[10]。以若所为，求若所欲[11]，犹缘木而求鱼也[12]。"

王曰："若是其甚与[13]？"曰："殆有甚焉[14]。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15]，后必有灾。"曰："可得闻与？"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16]？"曰："楚人胜。"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17]，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18]，方千里者九[19]，齐集有其一[20]；以一服八[21]，何以异於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22]？今王发政施仁[23]，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24]，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商贾皆欲藏於王之市[25]，行旅皆欲出於王之涂[26]，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於王[27]。其若是，孰能御之[28]？"

[1]所大欲，最想得到的东西。

[2]为(wèi)，因为。下文直到"吾不为是也"，"为"字皆同。肥甘，指肥美的食品。

[3]轻煖，指又轻又暖的衣服。煖，同暖。

[4]采，彩色，后来写作"彩"。

[5]便嬖(piánbì)，即便辟，亲幸的人。

[6]已，通矣。

[7]辟(pì)，开辟。后来写作"辟"。辟土地，指扩大领土。

[8]使秦楚入朝称臣。朝，使动用法，使……朝见。

[9]莅(lì)，监临，等於说据有。中国，对四夷而言，指黄河流域周王朝所统治的地方，即中原地带。

[10]抚，安抚，使……安定。四夷，指当时四方少数民族。这是古人对四方外族的轻蔑称呼。

[11]若，如此，这样。

[12]缘，攀登。木，树。

[13]是"其甚若是与"的倒装。是，指缘木而求鱼。甚，厉害。

[14]只怕有比这厉害的。殆，副词，只怕。

[15]尽心力，尽心尽力。

[16]孰，谁。

[17]固，当然，本来。

[18]海内，等於说"天下"。

[19]方千里者九，是说海内共有九倍方千里的地。旧说指九州，但不可拘泥，因为不可能是平均每州方千里（朱熹注《礼记·王制》，已对每州方千里的说法加以辨正）。

[20]集，会集，指截长补短计其面积。

[21]服，使动用法，使……降服。

[22]盖，同盍(hé)，何不。反，回到。后来写作"返"。本，根本，这里指王道仁政。下文"盍亦反其本矣"同此。

[23]发政，发布政令，"政"指王道的政令。施仁，推行仁道。

[24]仕者，做官的人。

[25]商贾，参看《战国策·鲁仲连义不帝秦》"商贾"注。藏，囤积。

[26]行旅，指外出行路的人。

[27]诉，通诉。赴诉，跑来告诉［你］。

[28]其，语气词。若，像。御，阻挡。

王曰："吾惛[1]，不能进於是矣[2]。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3]。我虽不敏，请尝试之[4]。"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5]，惟士为能[6]。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7]。苟无恒心[8]，放辟邪侈[9]，无不为已[10]。及陷於罪[11]，然后从而刑之[12]，是罔民也[13]。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14]，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15]，乐岁终身饱[16]，凶年免於死亡，然后驱而之善[17]，故民之从之也轻[18]。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19]，奚暇治礼义哉[20]？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21]。"

[1]惛，昏，思想昏乱。

[2]不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进，进一步。

[3]明，明白地，指把王政之道讲清楚。教，教导。

[4]尝，试。在这里"尝"与"试"是同义词连用。

[5]恒，常。恒产，指能长久维持生活的产业，如田里，树木，牲畜等。恒心，长久不变的心，这里的"心"是指善心。

[6]只有"士"是能够这样的。

[7]若，至于。因，因而。

[8]苟，假如。

[9]放，放纵。辟(pì)，指行为不正。后来写作"僻"。邪，和"辟"同义。侈，和"放"同义。这里"放辟邪侈"是泛指一切不守封建社会"规矩"的行为。

[10]已，通矣。

[11]及，等到。

[12]从，等於说跟着。刑，用如动词，对……用刑罚。

[13]罔，纲，用如动词，张罗纲。罔民，对人民张罗纲，也就是促使民陷於罪的意思。

[14]明君，明智的君。制，规定。

[15]畜，养活。因为在孟子看来，妻子比夫父低一等，所以说"俯足以畜妻子"。

[16]大意是：假使一辈子都遇丰年，就一辈子都可以吃饱。乐岁，丰年。

[17]驱，驱使，督促。之，到……去。

[18]轻，容易。

[19]此，指上述情况。惟，只。赡(shàn)，足。

[20]哪里有闲工夫去从事礼义。暇，闲暇。

[21]以上一段，参看《寡人之於国也》注。

文王之囿（梁惠王下）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1]，有诸？"孟子对曰："於传有之[2]。"曰："若是其大乎[3]？"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4]，雉兔者往焉[5]。与民同之[6]，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於境[7]，问国之大禁[8]，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9]，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10]，则是方四十里，为阱於国中[11]，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1]文王，周文王。囿(yòu)，天子诸侯养禽兽的地方。

[2]传(zhuàn)，记载史实的古书。

[3]是，指方七十里。

[4]刍，牧草。荛，柴。"刍荛"在这里都用如动词，指割草，打柴。刍荛者，割草打柴的人。

[5]雉兔者，猎取野鸡和兔子的人。

[6]和人民共同使用它。

[7]始，初，刚。境，指齐的国境。

[8]大禁，重要的禁令。

[9]郊关，国都之外百里为郊，郊外有关（依朱熹说）。

[10]麋(mí)，鹿的一种，较大。

[11]则是，那么这是。阱(jǐng)，捕兽的陷坑。

所谓故国者（梁惠王下）[1]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2]。王无亲臣矣[3]，昔者所进[4]，今日不知其亡也[5]。"

[1]本章表现了孟子的"进贤"的主张，这是其王道内容的一部分。文中还反映了他的倾听国人意见的思想。

[2]人们所说的"故国"，不是指的有乔木，而是指的有世臣。之，指示代词，复指"有乔木"和"有世臣"。故，旧。乔，高。世臣，累世修德之臣。

[3]亲臣，可以亲信的臣。

[4]昔，从前。者，语气词。进，举用，提拔。

[5]亡，逃亡出走（依朱熹说）。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1]？"

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2]，将使卑逾尊，疏逾戚[3]，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4]。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5]。"

[1]何以，根据什么。舍，指不用。

[2]不得已，不能不如此，指不能不进贤。

[3]逾，超过。戚，亲。在当时各国用人都只注意用尊者亲者，孟子则主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等级和宗族的限制来进贤。

[4]去之，去掉他，指不用。

[5]封建统治者把自己说成是保护抚养人民的。"为民父母"，就是用比喻的方法说明爱民，这完全是虚伪的。

夫子当路於齐（公孙丑上）[1]

公孙丑问曰[2]："夫子当路於齐[3]，管仲晏子之功[4]，可复许乎[5]？"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6]：'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7]：'吾先子之所畏也[8]。'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9]：'尔何曾比予於管仲[10]！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11]！行乎国政[12]，如彼其久也！功烈[13]，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於是！'"曰[14]："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15]，而子为我愿之乎[16]？"

[1]本章反映了孟子反对"霸道"、提倡"王道"的思想。

[2]公孙丑，孟子弟子，姓公孙名丑。

[3]路，指仕途。当路，即当道，指身居要职，掌握政权。这句是假设之辞。

[4]晏子，姓晏名婴，春秋时人，曾相齐灵公、庄公、景公，是有名的政治家。功，功业。

[5]许，兴起。

[6]乎，通"於"。曾西，孔子弟子曾参（世称曾子）的孙子。

[7]蹴(cù)然，恭敬不安的样子。"然"是词尾。

[8]先子，指曾参。古人称自己已死的前辈时，常称"先子"。畏，敬畏。曾子自认为学问不如子路，所以敬畏他。

[9]艴(fú)然，生气的样子。

[10]何曾，等於说"何乃"（依赵岐说），略等於现代汉语的"为什么竟"。

[11]得君，指与君相得，也就是遇君，指受到齐桓公的赏识。如彼其专，即"其专如彼"的倒装。下文"如彼其久"、"如彼其卑"的结构相同。专，专一，这里指管仲一人得君。

[12]行乎国政，就是行国政。

[13]功烈，功业。卑，卑劣，不足道。在孟子看来，"得君"、"行乎国政"是管仲的有利条件，应该成就"王道"的事业，但管仲却以"霸道"辅佐齐桓公，所以孟子斥之为"卑"。

[14]这个"曰"字不表示另一人说话，而是表示"更端"（换一个话头）。参看《论语·宪问》"曰未仁乎"注。

[15]为，做。所不为，不做的那种人。

[16]为，通谓，以为。

曰："管仲以其君霸[1]，晏子以其君显[2]，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3]！"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4]。且以文王之德[5]，百年而后崩[6]，犹未洽於天下[7]。武王、周公继之[8]，然后大行[9]。今言王若易然[10]，则文王不足法与[11]？"

[1]以，介词，凭着。霸，指行霸道。

[2]显，显名。

[3]王，音wàng。由，通犹，如同。反手，翻手，这是极言王天下之易。

[4]滋，益，就是"更"。

[5]且，连词，等於说"再说"。

[6]百年，文王活了九十七岁，百年是举整数。崩，古人称天子死叫崩。

[7]［其德泽］还没有浸润到全天下。洽，沾，润。

[8]武王，文王之子。周公，武王之弟，曾辅佐武王。文武周公，都是儒家所推崇的统治者。

[9]大行，指德化大行於天下。

[10]王，音wàng。若，像。易然，很容易的样子。

[11]法，效法。

曰："文王何可当也[1]？由汤至於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2]，天下归殷久矣[3]，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4]，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5]，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6]，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7]，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8]，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9]，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10]，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11]；虽有鎡基，不如待时[12]。'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13]，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14]。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15]。地不改辟矣[16]，民不改聚矣[17]，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18]。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时者也[19]；民之憔悴於虐政[20]，未有甚於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21]。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邮而传命[22]。'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23]。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24]。惟此时为然。"

[1]当，相配，等於说配得上。

[2]汤、武丁，都是殷代的君王。贤圣之君，指汤、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武丁等。作，兴起。六七作，兴起了六七次。

[3]归，归附，这里是指天下人愿意作殷的属民。

[4]朝诸侯，使诸侯来朝。

[5]纣，商代末世君，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去，离。

[6]故家，有功勋的旧臣之家。遗俗，先代留下的良好习俗。流风，流传下来的好风尚。

[7]这五个人都是纣王时的贤臣。其中微子、比干、箕子被孔子称为三仁。

[8]相与，等於说共同。辅相(xiàng)，辅佐协助。

[9]没有一尺地不是他所有的，没有一个民不是他的臣子。

[10]犹，通由。起，兴起。

[11]势，时机，形势。

[12]鎡(zī)基，锄（依王念孙说，见《广雅疏证》）。时，指农时。

[13]夏后，即夏代。盛，指最强盛的时候。

[14]其地，这样［大］的地方。

[15]大意是，鸡犬之声延绵不断，一直达到四面的边界。这是极言人多。

[16]改辟，再开辟。

[17]改聚，再聚集。

[18]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之，"御"的宾语。

[19]疏，指时间隔得久远。

[20]憔悴(qiáocuì)，困苦。

[21]这是说，在人民困苦时行仁政，最容易为人民接受。

[22]置、邮，都是古代传递政令的方法。置驿，即马递；邮驿，即车递（依朱熹说）。

[23]好比解下倒吊着人的绳子。

[24]事情比古人少做了一半，而收效高一倍。

许行（滕文公上）[1]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2]，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3]："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4]。"文公与之处[5]。其徒数十人，皆衣褐[6]，捆屦织席以为食[7]。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8]，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1]在本章中，许行等人出於对当时暴政的厌恶而提出恢复到原始共产社会的主张。孟子着重从社会分工的必然性和事物间的质的差别性批驳了许行之说。

[2]为，这里指研究。神农，传说中的远古酋长，是"三皇"之一，因为相传是他开始教人民耕种的，所以叫神农。言，等於说"学说"。先秦诸子中有一派是"农家"，认为如果世上所有的人都从事耕作，天下就会不治而治，因此假托神农之言主张"君臣并耕"。许行即属这一派。

[3]滕(téng)，国名，在今山东滕县西南。踵，脚后跟，用如动词。踵门，足至门（依朱熹说），指走到门上。

[4]廛(chán)，一般百姓的住宅（依孙诒让说，见《周礼正义·地官·载师》）。氓(méng)，自外地迁来的民（依段玉裁说，见《说文解字注》）。

[5]与，给。处，名词，住所，这里即指"廛"。

[6]衣(yì)，穿。褐(hè)，粗毛编织的衣服，是当时贫苦人的衣服。

[7]捆，砸。屦，鞋。捆屦，即做鞋。编麻鞋草鞋时要边编边砸，可以使鞋结实。以为食，等於说以此为生。

[8]耒耜(lěisì)，犁。铧叫耜，犁柄叫耒。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1]。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2]，未闻道也[3]。贤者与民并耕而食[4]，饔飧而治[5]；今也，滕有仓廪府库[6]，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7]！"

[1]第一个学字用如名词，指所学的。第二个学字是动词。

[2]虽然这样。

[3]道，名词，指许行所认为的古圣贤治国之道。

[4]贤者，指古代的贤君。并，一起，一齐。

[5]饔(yōng)，早餐。飧(sūn)，晚饭。"饔飧"在这里用如动词，指自己做饭。治，指治理天下。

[6]仓廪(lǐn)，粮食库。府库，藏财帛的地方。

[7]则是，那么这是。厉，病。厉民，使人民困苦。自养，供养自己。恶(wū)，哪里。恶得贤，哪里够得上称为贤君呢？许行认为滕君在当时虽然可称为贤君，但是还不能达到古圣贤的标准。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然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1]。""许子冠乎[2]？"曰："冠。"曰："奚冠[3]？"曰："冠素[4]。"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5]？"曰："害於耕[6]。"曰："许子以釜甑爨[7]，以铁耕乎[8]？"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

[1]褐是用毛编织的，所以不算是织布（依赵岐说）。

[2]冠，用如动词，戴帽子。

[3]奚冠，戴什么帽子。

[4]素，生丝织成的绢帛，不染色。这是说许行戴生绢做的帽子。

[5]奚为，为什么。

[6]对耕种有妨害。

[7]釜(fǔ)，锅。甑(zèng)，瓦做的蒸东西的炊具。爨(cuàn)，炊，烧火做饭。

[8]铁，指铁制的农具。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1]；陶冶亦以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2]？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3]？何许子之不惮烦[4]？"

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5]？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6]。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7]，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8]。故曰：或劳心[9]，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10]；治於人者食人[11]，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义也[12]。

[1]陶，烧制陶器。冶，冶炼铁器。"陶、冶"在这里指制造釜甑和铁制农具的匠人。

[2]［一切东西］都只从自己家里拿来用。舍，止（只）。按："舍"字不好懂，姑从旧注。宫，室。注意：上古时"宫"还没用来专指帝王的宫室。

[3]纷纷然，忙碌的样子。百工，从事各种工艺生产的人。

[4]不惮烦，不怕麻烦。

[5]独，单单，偏。

[6]在《孟子》中，"大人"与"君子"同义，指统治者；"小人"与"野人"同义，指被统治者。

[7]所为，所做的东西。备，具备。这是说，一个人的生活要具备各行各业所生产的东西。

[8]路，疲劳，羸弱（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9]或，代词，有人。

[10]劳心者、劳力者，指上文"大人"、"小人"。治於人，被人治。

[11]食（s），等于说供养。

[12]通义，一般的道理。案：这段话反映了孟子的政治观点与历史观。他主张社会的发展需要人们有所分工，同时又认为人民群众只能从事体力劳动，养活统治阶级，更把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对立看成永恒不变的合理的社会秩序。这就为历代统治者剥削和压迫统治劳动人民提供了理论根据。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1]。洪水横流[2]，泛滥於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3]，禽兽逼人[4]。兽蹄鸟迹之道[5]，交於中国[6]。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7]。舜使益掌火[8]，益烈山泽而焚之[9]，禽兽逃匿。禹疏九河[10]，瀹济漯[11]，而注诸海[12]；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13]；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14]。当是时也，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15]？

[1]平，平定，指治理好。

[2]洪，大。横流，不顺水道，乱流。

[3]登，成熟。

[4]逼，后来写作逼，这里是威胁的意思。

[5]兽蹄鸟迹形成的道路。

[6]交，纵横交错。中国，指中原一带。

[7]敷，治（依赵岐说），指治水土。

[8]益，舜的臣。掌火，掌管火。这是说使益任主火之官。

[9]]益在山泽燃起大火来烧它。烈，用如动词。

[10]疏，开通。九河，相传是禹在黄河下流为了疏浚黄河而开凿的九条支流，其故道已不可考。

[11]瀹(yuè)，疏导。济(jǐ)、漯(tà)，都是水名。故道都在今山东省。

[12]注，使……流入。诸，之於。海，指今黄海。

[13]决，打开缺口，导引水流。汝，汝水，在今河南，东流入淮河。汉，汉水。排，排除，指排除水道淤塞。淮，淮河。泗，泗水，源出山东泗水县，古代泗水在今江苏淮阴附近入淮，今泗水流入运河，只是古代泗水的上游。江，长江。案：汝汉淮泗四水，只有汉水流入长江，这里可能是记述的错误（依朱熹说）。

[14]指洪水退了，才可以耕种并收获粮食。

[15]得乎，等於说"成吗"。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1]，五谷熟而民人育[2]。人之有道也[3]，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4]，则近於禽兽。圣人有忧之[5]，使契为司徒[6]，教以人伦[7]：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⑧⑧。放勋曰：'劳之来之[9]，匡之直之[10]，辅之翼之[11]，使自得之[12]，又从而振德之[13]。'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1]后稷，名弃，周的始祖。"稷"本是主管农事的官名，尧任命弃为稷，周人因称弃为后稷（"后"是"君"的意思）。稼穑(sè)，农业上种叫稼，收叫穑，这里泛指农事。树、艺，都是种植的意思。

[2]育，生养，这里有得以生存、繁殖的意思。

[3]人之有道也，等於说"人之为道也"（依王念孙之说，见《经传释词》引）。这句引起下文，是说关於人的道理。

[4]等於说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逸却没有受到教育。

[5]有，通"又"。这是承上"尧独忧之"而言。

[6]契(xiè)，尧的臣子，商的始祖。司徒，官名，掌管教育等事。

[7]人伦，古代社会所规定的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以下五句即所谓五伦。

[8]别，分别。叙，通序，等次。

[9]放勋，尧的号。劳(lào)，慰劳。来(lài)，使……来（来归顺）。

[10]匡，正，使……正直，即纠正。

[11]翼，保护。

[12]自得，指自得其善性。

[13]振，救济。德，用如动词，指对人民施恩惠。以上是尧嘱咐契的话（依朱熹说）。(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1]。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2]。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3]；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4]。孔子曰[5]：'大哉，尧之为君[6]！惟天为大，惟尧则之[7]，荡荡乎，民无能名焉[8]！君哉，舜也[9]！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10]！'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

[1]皋陶(yáo)，舜的法官。相传禹和皋陶曾帮助舜治理天下。

[2]以田地种不好为自己的忧虑的人，是农夫。夫(fú)，句首语气词。百亩，参看《寡人之於国也》"五亩之宅"注。易，治。

[3]这里的"惠"、"忠"、"仁"，是孟子随文而做的解释，并不能概括这三个词在当时的全部涵义。

[4]把天下让给人容易，但是要为天下找到更贤的人却很难。

[5]见《论语·泰伯》，但文字颇有出入。

[6]大哉，等於说"伟大啊"，是全句的谓语。下文"君哉"同。

[7]则，法则，用如动词，效法。

[8]荡荡乎，广大辽阔的样子。名，用如动词，指用言语来称赞形容。

[9]君哉，指得人君之道。

[10]巍巍乎，高大的样子。与(yù)，参与。不与，等於说不相干（依朱熹说）。有天下而好像跟自己不相干，是说不以有天下为荣。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於夷者也[1]。陈良，楚产也[2]，悦周公、仲尼之道[3]，北学於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4]。彼所谓豪杰之士也[5]。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6]。昔者，孔子没[7]，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8]，入揖於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9]，然后归。子贡反，筑室於场，独居三年[10]，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11]。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12]，秋阳以暴之[13]，皓皓乎不可尚已[14]！'今也，南蛮鴃舌之人[15]，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於曾子矣。吾闻出於幽谷，迁於乔木者[16]，未闻下乔木而入於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17]。'周公方且膺之[18]，子是之学[19]，亦为不善变矣[20]。"

[1]夏，指当时中原各国（这些国家当时文化较发达）。变夷，使夷同化。变於夷，被夷同化。夷，见《齐桓晋文之事》"四夷"注。

[2]楚产，出生在楚地的人。当时楚地文化也已很发达，但孟子仍斥之为夷。

[3]周公，见《夫子当路於齐》注。

[4]或，有人。先，用如动词，指超过。之，"先"的宾语，指陈良。

[5]豪杰，才能出众的人。

[6]倍，通背，背叛。

[7]没，通殁，死。

[8]任，担子，指行李。治任，收拾行装。上古时代，弟子为老师服心丧三年（哀痛与丧父相仿，但不服丧服，所以称心丧），所以三年过后门人散去。

[9]向，向。相向，面对面。失声，悲不成声。

[10]场，墓前供祭祀用的场地。子贡因对孔子感情深挚，所以又守墓三年。

[11]有若，即有子，参看《礼记·有子之言似夫子》注。圣人，指孔子。强(qiǎng)，勉强。强曾子，勉强曾子［也这样做］。

[12]濯，洗。以，介词，用。"江汉"是"以"的宾语。下句结构同此。

[13]秋阳，秋天的太阳。周历的七八月相当於夏历的五六月，正是阳光最强的时候。暴(pù)，晒，后来写作曝。

[14]皓(hào)，光明洁白。尚，通"上"。不可尚，指任何人达不到孔子的境界。

[15]鴃(jué)，鸟名，又名伯劳，叫的声音不好听，孟子用"鴃舌"来比喻许行的话难听。许行是楚人，所以孟子这样说。这是孟子歧视非华夏之国的偏见。

[16]"出於幽谷，迁於乔木"，是用《诗经·小雅·伐木》的话。幽谷，幽暗的山谷。《诗经》是说鸟，孟子则用来比喻人改邪归正。

[17]引自《诗经·鲁颂·閟宫》。膺，击。荆，国名，就是楚。舒，南方的小国，从属於楚。惩，使人受创而警惧。

[18]方且，将要。

[19]是，指戎狄荆蛮。"是"是"学"的宾语，提前用"之"复指。

[20]变，即承上文"用夏变夷"的"变"。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1]；虽使五尺之童适市[2]，莫之或欺[3]。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4]；麻缕丝絮轻重同[5]，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

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6]：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7]。子比而同之[8]，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9]？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1]贾(jià)，价格。后来写作"价"。贰，同二。国中，都城中。

[2]五尺，相当於现在的三尺多。适，到……去。

[3]等於说没有人骗他。之，代词。或，句中语气词。

[4]相若，相像，也就是相同。

[5]缕(lǚ)，线。

[6]情，指自然之理。

[7]或，有的。蓰(xǐ)，五倍。什百、千万，都是说的倍数。什，十倍。

[8]比，平列，等於说同等看待。同，等同起来，等於说划一。

[9]孟子是说物之不齐是自然的道理，它们有精粗的分别，就和有大小的分别一样。假如大鞋小鞋同价，人们岂肯做大鞋出卖呢？若不论精粗，使之同价，人们又岂肯做精的出卖呢？（参用朱熹说）。

攘鸡（滕文公下）

戴盈之曰[1]："什一，去关市之徵[2]，今兹未能[3]；请轻之[4]，以待来年然后已[5]。何如？"

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6]，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7]，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8]，何待来年？"

[1]戴盈之，宋国大夫。

[2]什一，孟子所主张的古代田赋法，即征收农产品的十分之一。关市之征，指在关市征收的商业税。征，抽税。戴盈之是说，实行什一之赋，去掉关市之征。注意：什一指农业税，关市之征指商业税，这是两件事。

[3]今兹，今年。

[4]轻之，使田赋和关市之征减轻些。

[5]来年，明年。已，停止，指完全废除。

[6]现在有个每天偷邻家的鸡的人。这是假设之词。攘，本指扣留自己跑来的家禽牲畜，和"偷"有些不同；在本文中就是偷的意思。者，代词，指前面的"人"。

[7]损，减少。

[8]斯，则。已，停止。

陈仲子（滕文公下）[1]

匡章曰[2]："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3]！居於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4]。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5]，匍匐往将食之[6]，三咽[7]，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1]陈仲子，有人说就是於陵子仲，参看《战国策·赵威后问齐使》注。陈仲子是齐国的隐士，不食不义之禄，孟子在这里指出陈仲子不可能彻底体现自己的操守。

[2]匡章，齐人。

[3]廉，廉洁，指不取不义之财。

[4]闻、见，指听觉、视觉。

[5]井台上有李子，螬虫吃掉果肉已经超过一半了。螬(cáo)，树上的一种虫。

[6]匍匐，爬。将，拿过来。

[7]咽，咽，吞。三咽，吞了三口。

孟子曰："於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1]。虽然，仲子恶能廉[2]！充仲子之操[3]，则蚓而后可者也[4]。夫蚓，上食槁壤[5]，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6]？抑亦盗跖之所筑与[7]？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8]？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9]。"

[1]巨擘(bò)，手的大拇指。孟子用来比喻陈仲子在齐国的士中是最好的。

[2]恶(wū)，疑问代词。恶能廉，怎能做到廉呢？

[3]充，满，这里是说无一处不贯彻体现。操，操守。

[4]蚓，蚯蚓。这是说假使要彻底体现陈仲子的操守，只好变成蚯蚓。

[5]槁壤，乾土。

[6]伯夷，殷时孤竹国君长子，反对武王伐纣，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伯夷在封建时代一直被统治阶级推崇为廉洁之士。

[7]抑亦，作用同"抑"，还是。盗跖(zhí)，相传为春秋时的大盗，名跖。

[8]树，动词，种植。

[9]孟子的意思是：陈仲子不能脱离别人而生活，一与别人发生关系，"廉"的原则就被打破了。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1]，妻辟纑[2]，以易之也[3]。"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4]。兄戴，盖禄万钟[5]。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避兄离母，处於於陵[6]。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者[7]；己频顣曰[8]：'恶用是鶃鶃者为哉[9]！'他日，其母杀是也，与之食之[10]。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11]。以母则不食[12]，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於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13]？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1]身，自己。

[2]辟(pī)，绩麻，就是把麻分开，把短的续长。纑，练麻，即漂麻（依段玉裁说，见《说文解字注》）。

[3]之，指"粟"、"室"。

[4]世家，世世代代为卿大夫的家族。

[5]戴，陈仲子兄之名。盖(gě)，齐地名，戴的采邑（戴收租税的地方）。钟，六斛四斗（一斛等於十斗）。

[6]处(chǔ)，居住。

[7]他日，另一日，等於说有一天。馈(kuì)，赠送。，即鹅字。生鹅，活鹅。

[8]频，通颦，皱眉。顣(cù)，皱着鼻子。频顣，指皱着眉不高兴的样子。

[9]鶃(yì)鶃，鹅叫的声音。为，语气词。

[10]与，给。第一个之字指陈仲子，第二个之字指鹅。

[11]哇(wā)，吐。

[12]以，因。以母，因为是母亲［的食物］。下面三个"以"字同。

[13]这还算是能够把自己的操守体现在一切行为当中吗？类，同样的事情。

弈秋（告子上）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1]。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2]，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3]，吾退而寒之者至矣[4]，吾如有萌焉何哉[5]！今夫弈之为数[6]，小数也。不专心致志[7]，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8]。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9]；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10]，思援弓缴而射之[11]。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12]。为是其智弗若与[13]？曰：非然也[14]。"

[1]无，勿。或，通惑，想不通。乎，於。

[2]暴(pù)，晒。寒，用如动词，使……寒，等於说冻。

[3]见，指见齐王。罕，稀少。

[4]寒之者，比喻和孟子抱不同主张的人，指奸佞谄媚之臣。

[5]在王身上有点为善的萌芽，我又能怎么样呢？萌，植物的芽，这里是比喻齐王在思想上接受孟子学说而为善的苗头。"如……何"，等於说"如之何"，即奈何。

[6]弈(yì)，下围棋。数，指技艺。

[7]致，极，即"尽"的意思。致志，等於说用尽心思。

[8]]弈秋，"秋"是人名，因善弈，所以称"弈秋"，这是古人称名的习惯。通国，全国。

[9]等於说"唯弈秋是听"，即只听弈秋的。

[10]鸿鹄(hú)，就是鹄（依朱骏声说，见《说文通训定声》），天鹅。

[11]援，取过来。缴，见《战国策·庄辛说楚襄王》注。

[12]弗若，不如，不及。两个"之"字都指上文专心致志的那个人。

[13]为，通谓，认为。是，这个人。

[14]这个"曰"字表示同一人自问后的自答。非然，不是这样。

舜发於畎亩之中（告子下）

孟子曰："舜发於畎亩之中[1]，傅说举於版筑之间[2]，胶鬲举於鱼盐之中[3]，管夷吾举於士[4]，孙叔敖举於海[5]，百里奚举於市[6]。故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7]，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8]，行拂乱其所为[9]，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10]。

[1]发，起，指被起用。畎(quǎn)，田间的水沟。亩，田垄。"畎亩"连用泛指田野。据说舜耕於历山，三十岁才被尧举用。

[2]傅说(yuè)，殷代高宗武丁的相。举，被举用，被选拔。版，筑土墙用的夹板。筑，捣土用的杵。筑墙时先把土倒在夹板中，再用筑捣结实。据说傅说在傅岩（地名）为人筑墙，后来武丁就命他以傅为氏。

[3]胶鬲(gé)，参看《夫子当路於齐》注。胶鬲最初贩卖鱼盐，被周文王举荐於纣。

[4]管夷吾，即管仲，参看《论语·宪问·桓公杀公子纠》注。士，狱官。举於士，指从狱官手里被释放并举用。

[5]孙叔敖，姓孙，名叔敖，春秋时楚人，隐居海滨，后楚庄王举以为相。

[6]百里奚，春秋时虞人，曾被楚人捉去放牛，秦穆公知其名，把他赎买到秦，举以为相。举於市，等於说从奴隶市场中被举拔。

[7]任，责任，担子。

[8]空乏，资财缺乏，使动用法。"空乏其身"就是使他身受贫穷之苦。

[9]拂，违背。乱，扰。

[10]借此使他们心里常常保持警惕，使他们的性格变得坚强，使他们增加了能力。动心，使心惊动。忍，坚。曾，通增。益，与增同义。增益其所不能，大意是说对他们本来不能做的事有所增加，等於说增加了他们的能力。

"人恒过[1]，然后能改；困於心，衡於虑，而后作[2]；征於色，发於声，而后喻[3]。入则无法家拂士[4]，出则无敌国外患者[5]，国恒亡。然后知生於忧患，而死於安乐也[6]！"

[1]恒，常。过，犯错误。

[2]困，苦，指苦苦思索。衡，通横，梗塞，指不顺利。作，奋起，指有所作为。

[3]征，察验。色，容色，脸色。喻，了解。这几句是说一般人没有预见性，要等到犯了错误然后能改；要等到困难来了才着急，才能奋发有为；显出脸色来，然后才被人们所了解。

[4]入，指国内。法家，有法度的世臣。拂(bì)，通弼，匡正过失。拂士，能直谏匡过的臣。

[5]出，指国外。

[6]孟子的意思是忧患使人勤奋，因而得生；安乐使人怠惰，可使身亡。

《古代汉语》（第二册）第五单元　　文选

墨子

墨子名翟，战国初鲁国人。约生於公元前480年，死於公元前420年。他是一位出身於小生产者阶层的哲学家，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墨子认为人类一切罪恶的根源是"不相爱"，因而提倡"兼爱"。墨子同情人民的疾苦，他认为给人民带来灾难的，莫过於统治者为了争权夺利而发动的战争。因此他反对不义的战争，提倡"非攻"。他还反对统治者挥霍浪费，所以又提出"节用""节葬""非乐"等主张，希望限制王公贵族的奢侈，减轻人民的负担。他还提出"尚贤""尚同"等主张。这在当时来说，都有一定的进步意义。

墨子也有落后的一面，如他提倡迷信，相信鬼神等。

《墨子》一书是墨翟的门徒们根据他的遗教编纂而成的，现存五十三篇。最通行的本子目前只有孙诒让的《墨子闲诂》。

非攻[1]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2]，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3]，上为政者得则罚之[4]。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5]。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6]。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7]，罪益厚[8]。至入人栏厩[9]，取人马牛者，其不仁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10]，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11]，扡其衣裘[12]，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13]，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14]，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1]《非攻》共有上中下三篇。这里选的是上篇。

[2]种树的地方叫园，种菜的地方叫圃。这里园圃是偏义复词，圃字无义。

[3]非，非难，责备。

[4]为政者，执政的人。得，得到，这里指捕获。

[5]以，因为。

[6]至，至於。攘，见《孟子·攘鸡》注。豚(tún)，小猪。

[7]兹，通滋，更。

[8]厚，这里当"重"讲。

[9]栏，古时称牛马的圈。厩，马棚。这里栏厩泛指牛马的圈。

[10]苟，假如。

[11]辜(gū)，罪。也，语气词，引起下文。

[12]扡(tuō)，同拖，这里指拽(zhuài)下来。

[13]当此，对此。

[14]为，动词。"攻国"是动宾词组作宾语用。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1]。若以此说往[2]，杀十人，十重不义[3]，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4]，故书其言以遗后世[5]；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6]？

[1]一，一重(chóng)。

[2]假如按照这种解释类推。若，假如。此说，指"杀一人，必有一死罪"的道理。往，这只是习惯说法，没有"去"的意义，而只表示类推。

[3]十重(chóng)，即十倍。

[4]情，诚，实在。

[5]所以把称赞攻国的话记载下来遗留给后世。

[6]奚说，怎样解释。

今有人於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1]；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2]。

[1]辩，通辨，下同。

[2]乱，混乱，指混为一谈。

老子

关於老子这个人，历来说法不一。有人以为他就是春秋时楚国人老聃(dān)，和孔子同时而年长於孔子。并说他"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但是《老子》一书的思想，具有浓厚的战国时代的色彩。它不可能是春秋时代的产物。大概是老子的后学者根据他的学说加以发挥补充而成的，成书於战国时代。

老子的哲学思想基本上是客观唯心主义的。他用虚无的本体"道"代替商周以来的天命观，同时否定客观世界的物质本源。老子的哲学思想也含有朴素的辩证法的因素，提出"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等命题，并且讲到"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等祸福依一定条件互相转化的道理。

《老子》凡八十一章，约五千字，基本上是韵文。其较重要的注本是魏时王弼的《老子注》和后人假托题作"汉河上公撰"的《老子章句》。今人对《老子》作了不少整理研究工作，如马叙伦的《老子校诂》、高亨的《老子正诂》，都可参考。 （一）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1]；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2]，难易相成[3]，长短相形[4]，高下相倾[5]，音声相和[6]，前后相随[7]。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8]，行不言之教[9]，万物作焉而不辞[10]，生而不有[11]，为而不恃[12]，功成而弗居[13]。夫唯不居，是以不去[14]。

[1]如果天下的人都知道美好的东西是美的，就显露出丑来了。斯，则。恶，丑。已，通矣。

[2]生，存。相生，等於说互相依存。

[3]成，成就，即"相反相成"的"成"。

[4]形，表现，显现。一本作"较"。长短是相对的，有了长才显出短来。今人还有"相形见绌"的说法。

[5]倾，倾斜，等於说依靠。

[6]音，单音。声，和声。和，和协。

[7]这几句是说正反两方面都是互相依存的，不能分割开，即相反相成的意思。这种相对观念是合乎辩证法的。

[8]处事，等於说"行事"。处无为之事，就是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意思。

[9]施行不用言词说教的教化，实际上是采取放任主义。

[10]作，兴起。"不辞"二字不好懂。魏源解作"万物作焉而后应之不辞耳，此因应无为之道也"。"不辞"就是不拒绝。完全随应万物，也就是无为而治的意思。（见《老子本义》）

[11]有，据为私有。

[12]有所施为，但是不倚靠，这是说不求达到什么目的。

[13]这句也是指顺着自然，并不自己居功。

[14]正因为不自居〔功〕，所以也离不开〔功〕。去与居是反义词，有居然后有去，没有居哪里还有去？老子是说，不居功的人正是有功的人。 （二）

三十辐共一毂[1]；当其无，有车之用[2]。埏埴以为器[3]；当其无，有器之用[4]。凿户牖以为室[5]；当其无，有室之用[6]。故有之以为利[7]，无之以为用。

[1]本章说明"有""无"的依存关系和相互作用。辐，车的辐条。毂(gǔ)，车轮中心有圆孔的圆木，里边贯轴，外边承辐。

[2]就在於它的无，才有了车子的作用。无，指毂中空处。

[3]埏(shān)，造陶器的模子，这里用如动词。埴(zhí)，黏土。埏埴，把黏土放到模子里。

[4]这里的"无"，指器中空。

[5]户，户门。牖(yǒu)，窗子。

[6]这里的"无"指室中空。

[7]这里的"有"和下文的"无"都是抽象了的哲学概念。利，实利。 （三）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1]？高者抑之，下者举之[2]；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3]：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4]。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5]。其不欲见贤邪[6]！

[1]道，这里相当於现在所说的规律。其，表测度的语气词。张弓，把弦安在弓上。

[2]抑，指把弦压低。举，指把弦升高。

[3]人之道，指社会上通常奉行的法则。

[4]奉，供给。有道者，有德的人。

[5]处，居，参见（一）"功成而弗居"注。

[6]见(xiàn)，表现出。一本无"邪"字。 （四）

小国寡民[1]。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2]，使民重死而不远徙[3]。虽有舟舆，无所乘之[4]；虽有甲兵，无所陈之[5]；使民复结绳而用之[6]。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7]。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1]小、寡，都用如动词，使动用法。本章反映了老子"小国寡民"的思想，他主张毁掉一切文明，回到原始共产社会中去。

[2]什，十倍；伯，通佰，百倍。什伯之器，效用十倍百倍的工具。

[3]重死，以死为重，即爱惜生命。"重"是意动用法。

[4]这是说虽然有船有车，也没有乘坐的必要。

[5]陈，陈列。

[6]复，重新。结绳，相传在文字出现以前人们记事的方法。"民"一本作"人"。

[7]甘，美，意动用法，以......为美。"美""安""乐"同此。

庄子

庄子名周，战国时蒙（在今河南商邱县）人。生卒年月不详，大约和孟子同时或稍后。庄子曾做过蒙漆园吏，是一个小官，一生过着穷苦的生活。他继承并发展了老子的思想，和老子同是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世称老庄。

《庄子》一书，包括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共三十三篇。一向认为内篇大体是庄周自著，外篇、杂篇则是庄周后学所作。

庄子认为一切事物经常在变化着，人对这种变化是无可奈何的，只有服从。因此他主张"无为"，放弃生活中的一切斗争。又认为一切事物都是相对的，连人的认识也是如此。因此他否定知识，否定一切事物的质的差别，说什么大小、贵贱、寿夭、生死、是非、善恶、得失、荣辱等都是一样的，要求人们在无是非、无得失、无荣辱的虚无飘渺的境界中逍遥漫游。他极力否定现实，主张消极地逃避现实，脱离社会。在政治上，他反对人间的一切措施，要求社会毁掉一切文明，回到最原始的时代。这些思想对后世起了使人消极颓废的作用。

不过庄子的思想也有他积极的一面。他痛恨并无情地揭露了当时那个"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的不合理的社会，他拒绝和统治者合作，鄙视富贵利禄，并辛辣地嘲笑那些追求名利的人。这对以后封建社会里某些知识分子的反礼教、反封建统治，起了一定的作用。

庄子的文章，想像力很强，文笔变化多端，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并富有幽默讽刺的意味，对后世文学语言影响很大。

古人给《庄子》作注的有晋代的司马彪、孟氏、崔撰、向秀、郭象五家，现存的只有郭注本十卷。唐代有成玄英为郭象注作疏。清代有王先谦的《庄子集解》和郭庆藩的《庄子集解》。今人刘武的《庄子集解内篇补正》对王先谦的集解有不少的纠正和补充，也值得参考。

北冥有鱼（逍遥游）[1]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2]。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3]，其翼若垂天之云[4]。是鸟也，海运则将徙於南冥[5]。南冥者，天池也[6]。齐谐者[7]，志怪者也[8]。谐之言曰："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9]，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10]，去以六月息者也[11]。"野马也[12]，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13]。天之苍苍[14]，其正色邪[15]？其远而无所至极邪[16]？其视下也[17]，亦若是则已矣[18]。且夫水之积也不厚[19]，则其负大舟也无力[20]。覆杯水於坳堂之上[21]，则芥为之舟[22]。置杯焉则胶[23]，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24]，而后乃今培风[25]；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26]，而后乃今将图南[27]。蜩与学鸠笑之曰[28]："我决起而飞[29]，抢榆枋[30]，时则不至[31]，而控於地而已矣[32]，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33]？"适莽苍者[34]，三餐而反[35]，腹犹果然[36]；适百里者，宿舂粮[37]；适千里者，三月聚粮[38]。之二虫又何知[39]？小知不及大知[40]，小年不及大年[41]。奚以知其然也[42]？朝菌不知晦朔[43]，蟪蛄不知春秋[44]：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45]，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46]，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47]，众人匹之[48]，不亦悲乎？

[1]《逍遥游》，是《庄子·内篇》中的第一篇，这里只节录了前半篇。"北冥有鱼"这个标题是编者加的。庄子在这段文章里阐述了他的无所待的思想。他认为万物如有所待才能运行，就不能真正达到逍遥游的境界，有毫无所待，才能逍遥自得。他所说的无所待，实际是要人们一切任其自然，与万物混为一体，超脱现实，与世无争，取消人在社会中的一切作用。

[2]冥，通溟。北冥，北方的海。鲲(KūN)，传说中的大鱼。

[3]怒，振奋，这里是指鼓起翅膀。

[4]若垂天之云，好像天边的云彩。

[5]海运，指在大海上运行。南冥，南方的海。

[6]天池，天然形成的池，所以叫天池。

[7]齐谐，人名。

[8]志，记载。后来写作"誌"。怪，指怪异的事。

[9]水击，指鹏初飞时，距水面还近，翅膀在水面上扇动。

[10]抟(TUáN)，环绕着飞向上空。扶摇，旋风。

[11]鹏离开北海用六个月的时间飞到南海才休息。去，离开。息，休息。

[12]野马，指春日野外林泽中的雾气，蒸腾如奔马，所以叫做野马。

[13]息，气息，呼吸时进出的气。连前是说野马、尘埃的动荡都是生物用气息吹拂的结果。比起鹏之高飞远扬，大小之差虽然悬殊，但都是纯任自然而动。

[14]苍苍，深蓝色。

[15]其，语气词，表委婉语气，略等於现代汉语的"大概"。下句的"其"同。正色，真正的颜色。邪，通耶，句末语气词。

[16]无所至极，没有到尽头的地方。极，尽。

[17]其，人称代词，代鹏。

[18]也像这个罢了。连上句是说鹏从高空向下看，也像人从地上向上看天，都不一定得到真相。则已，等於说"而已"。

[19]且夫，表示再说一层道理。

[20]负，载。

[21]覆，倒(DàO)。坳(àO)，洼下。坳堂，堂上低洼之处。

[22]芥，小草。为之舟，等於说给它（水）当船，也就是做为水中的船。"之"和"舟"是双宾语。

[24]斯，於是。风在下，风在鹏之下。

[25]而后乃今，等於说然后才。培，凭，凭借、依赖。培风，等于说乘风（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26]天阏(è)，连绵字，动词，表示拦阻。

[27]图南，计划着向南飞。

[28]蜩(TIáO)，蝉。学鸠，小鸟名。

[29]决(XUè)，迅速的样子。

[30]抢(QIāNG)，突过。榆，榆树。枋(FáNG)，檀树。

[31]有时或者飞不到。时则，等於说"时或"。

[32]控，投，这里指落下。

[33]哪里用得着飞到九万里的高处去再向南飞呢？奚以，哪里用得着。之，到......去。为，表疑问的句末语气词。

[34]适，到......去。莽苍，郊野之色。这里指近郊。

[35]餐，同餐。三餐，指一天。反，返回。后来写作"返"。

[36]果然，饱的样子。

[37]出发前一宿捣米。舂(CHōNG)，捣去米的外皮。粮，旅行所需的粮食。

[38]出发前三个月就聚集粮食。

[39]之，指示代词，这。二虫，指蜩与学鸠。

[40]知(ZHì)，智慧，后来写作"智"。

[41]年，指寿命。

[42]根据什么知道它这样呢？

[43]朝菌，一种生长期很短的菌类植物，朝生暮死，所以叫"朝菌"。晦，夏历每月的最后一日，朔，夏历每月的最初一日。

[44]蟪蛄(HUìGū)，一名寒蝉。旧说，寒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寿命不到一年，所以说不知春秋。

[45]冥灵，树名。

[46]椿，椿树。

[47]彭祖，传说中长寿的人，据说活了八百岁。乃今，而今，等於说"如今"。久，指长寿。特，独。闻，指闻名於世。

[48]众人，一般人。匹，配，这里当"比"讲。这句是说一般人谈到长寿，就举出彭祖来相比。

汤之问棘也是已[1]："穷发之北[2]，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3]，未有知其修者[4]，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5]，绝云气[6]，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7]。斥鴳笑之曰[8]：'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9]，翱翔蓬蒿之间[10]，此亦飞之至也[11]。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12]。

[1]汤，商汤。棘，汤时的大夫。是已，略等於"是也"。

[2]穷发，不毛之地，指上古传说中极远的北方地带。

[3]广，宽。

[4]修，长。

[5]羊角，也是旋风。因风向上回旋像羊角，所以叫羊角。

[6]绝，直上穿过。

[7]且，将。

[8]斥鴳(YàN)，小雀。

[9]下，降下。

[10]翱(áO)翔，盘旋飞舞，逍遥自得的样子。

[11]至，最高限度。

[12]辩，通辩，分别。

故夫知效一官[1]，行比一乡[2]，德合一君[3]，而徵一国者[4]，其自视也亦若此矣[5]。而宋荣子犹然笑之[6]。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7]，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8]，定乎内外之分[9]，辩乎荣辱之境[10]，斯已矣[11]。彼，其於世[12]，未数数然也[13]。虽然，犹有未树也[14]。夫列子御风而行[15]，泠然善也[16]，旬有五日而后反[17]。彼於致福者[18]，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19]，犹有所待者也[20]。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21]，以游无穷者[22]，彼且恶乎待哉[23]？故曰：至人无己[24]，神人无功[25]，圣人无名[26]。

[1]知效一官，才智能胜任一官之职。知(ZHì)，才智。效，功效，这里作胜任解。官，官职。

[2]品行能适合一乡之人的心意。行(XìNG)，品行。比，合。

[3]道德符合一君之心。

[4]能力能取信於一国之人。而，能（依郭庆藩说），能力。徵，信，这里作取信解。

[5]其，指上述的四种人。此，指斥鴳。

[6]宋荣子，战国时宋人。犹然，笑的样子。

[7]举世，所有同时代的人。举，全。之，代宋荣子，下句的"之"同。加，更。劝，鼓励，这里是被动用法，可以解作"努力"。

[8]非，责难。沮(Jǔ)，止，这里解作丧气、泄劲。

[9]定，确定。内，指我。外，指物。分，分别。

[10]辩，通辨，分辨。境，界限。

[11]这就罢了，等於说不过如此罢了。斯，此。已，止。这是说宋荣子只做到这一步就完了，还不能达到"无己"的境界。

[12]彼，指宋荣子。其於世，他对於人世。

[13]没有着急的样子，也就是淡於人世。数数(Shuò Shuò)，等於说汲汲（依成玄英说），着急的样子。

[14]还有未树立的。指没有树立无所不可、逍遥自得之德。

[15]列子，名御寇，郑人。御风，驾着风。

[16]泠(Líng)然，轻妙的样子。

[17]旬，十天。有，通又。旬有五日，十五天。上古的称数法，整数后面有零数时，中间常常插进一个"有"字。

[18]他对於求福的事。致，使......至。致福，等於说"求福"。

[19]免乎行，免得走路。

[20]待，指依靠。有所待，有依靠的东西（指风）。

[21]若夫，至於。天地，万物的总名。正，指自然之性。乘天地之正，指顺万物之性。六气，阴、阳、风、雨、晦、明。辩，通变，与上文的"正"相对。乘、御，借驾车来比喻，与上文"御风"相应。

[22]无穷，指时间的无始无终、空间的无边无际。

[23]他还依靠什么啊！且，还。

[24]无己，忘我，就是物我不分。

[25]无功，顺自然，不立功。

[26]无名，不立名。

不龟手之药（逍遥游）

惠子谓庄子曰[1]："魏王贻我大瓠之种[2]，我树之成[3]，而实五石[4]。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5]。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6]。非不呺然大也[7]，吾为其无用而掊之[8]。"庄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9]。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10]，世世以洴澼絖为事[11]。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12]。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13]，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14]。越有难[15]，吴王使之将[16]，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17]。能不龟手一也[18]，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19]，则所用之异也[20]。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21]，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22]！"

[1]惠子，姓惠名施，宋人，曾为梁惠王相，庄子的朋友。但《庄子》各篇中有关惠施与庄子的故事，多半是寓言的性质。这篇文章阐发了"无用之用"的主张。"无用之用"是从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认为事物没有同一的客观标准。

[2]魏王，即梁惠王，详见《孟子·寡人之於国也》注。贻(yí)，送给。瓠(hù)，葫芦。

[3]树，种植。成，成熟。

[4]实，果实，指结成的葫芦。五石，是说葫芦很大，有五石的容积。

[5]不能自举，大意是本身禁不起举。浆，饮料。坚，用如名词，指坚固的程度。

[6]瓠落，连绵字，即廓落，大（参《尔雅·释诂》郭璞注、邢昺疏）。无所容，等於说没有适於它容纳的东西，也就是大而无当的意思。

[7]呺(Xiāo)然，空虚巨大的样子。

[8]为(Wèi)，因为。掊(PǒU)，打破。

[9]大意是你实在是不善於利用大的东西了。固，副词，当然是，实在是。

[10]龟(Jūn)，通皲，皮肤冻裂。

[11]洴(Píng)，浮。澼(Pī)，在水里漂洗。絖(kuàng)，同纩，丝絮。事，事业，职业。

[12]方，药方。百金，金百斤。

[13]鬻(yù)，卖。

[14]说(shuì)，说服，劝说别人，使他听从自己的意思。

[15]难(nàn)，乱事，指军事行动。越有难，等於说越入侵。

[16]吴王派他统率军队。将，动词。

[17]分出一块土地封给他。

[18]一，一样。

[19]或，无定代词，有的人。以封，靠它得到封赏。

[20]所用之异，用的方法不同。

[21]虑，考虑（参用朱骏声说见《说文通训定声》），想办法。樽，本指酒器，这里指形状像酒樽，缚在身上用来凫水的东西（作用等於救生圈）。

[22]那么你还有蓬草那样的心呀！这是说，你的心像蓬草那样屈曲不通。犹，还。蓬，蓬草，弯曲不直。

庖丁解牛（养生主）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1]。手之所触[2]，肩之所倚[3]，足之所履[4]，膝之所踦[5]，砉然向然[6]。奏刀騞然[7]，莫不中音[8]：合於桑林之舞[9]，乃中经首之会[10]

[1]庖，厨子。丁，厨子的名字（依《经典释文》）文惠君，即梁惠王。解牛，分卸牛的肢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有经过反覆实践，并且真正掌握了客观规律以后，对自己所处理的事才能得心应手，运用自如。但庄子的本意却在宣扬他的养生之道。

[2]所触，接触的地方。

[3]倚，靠。

[4]履，踩。

[5]踦(yǐ)，指用一条腿的膝盖顶住。

[6]砉（音huà，依崔撰说），象声词。然，词尾。向，通响，《经典释文》称或本"向"下无"然"字。以无"然"字为妥。这几句是说，因为庖丁知道牛体关节所在，所以凡他手肩足膝所触及的地方，关节都发生砉砉的响声。

[7]奏，进。騞(huō)，象声词，声音大於"砉"（依崔撰说），这里是形容进刀解牛的声音。

[8]中(zhòng)音，指合於音节。

[9]桑林，汤时的乐曲名。"桑林之舞"即用"桑林"伴奏的舞蹈，这里指舞的节拍旋律。

[10]乃，而。经首，尧时的乐曲名。会，指节奏。

文惠君曰："譆，善哉[1]！技盖至此乎[2]？"

庖丁释刀对曰[3]："臣之所好者，道也[4]；进乎技矣[5]。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6]；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7]。方今之时[8]，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9]，官知止而神欲行[10]。依乎天理[11]，批大郤[12]，导大窾[13]，因其固然[14]，技经肯綮之未尝[15]，而况大軱乎[16]！良庖岁更刀，割也[17]；族庖月更刀，折也[18]。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於硎[19]。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20]；以无厚入有闭，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矣[21]！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於硎。虽然，每至於族[22]，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23]，视为止，行为迟[24]。动刀甚微[25]，謋然已解[26]，如土委地[27]。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28]；善刀而藏之[29]。"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30]。"

[1]譆(Xī)，同嘻，赞叹声。善，好。

[2]盖，通"盍"，在这里即"何"的意思（依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

[3]释，放下。

[4]道，道理，指事物的规律。

[5]进乎技，比技术进了一步。乎，於。

[6]大意是：所看见的牛没有不是全牛的。

[7]未曾见过整个的牛。这是说庖丁对牛体已经非常了解，所以只看到牛的筋骨结构。

[8]方，当。方今之时，等於说"现在"。

[9]我以精神〔跟它〕接触，而不用眼睛看。遇，会合，这里有接触的意思。

[10]官知，这里指视觉。神欲，指精神活动。"官知止"是承上"不以目视"而言；"神欲行"是承上"以神遇"而言。

[11]依，按照。天理，指天然的组织结构。

[12]批，击。郤(Xì)，空隙。指牛筋骨间的空隙。

[13]把刀子引向骨节的空窍。窾(KUǎN)，空(Kòng)。

[14]因，顺着。固然，原来的那样，指牛体的本来的结构。

[15]技，技巧。经，经过。肯，紧附在骨上的肉。綮，筋肉聚结处。未尝，未曾。这是说，游刃於空隙，未尝经过肯 （依郭象、成玄英说）。

[16]軱(gū)，大骨。

[17]岁，每年。更，换。

[18]族，众，等於说一般的。折，等於说砍断。庖丁的意思是：良庖和族庖换刀换得勤，因为他们不懂得牛体的结构，生割硬砍。

[19]发，出。硎，磨刀石。新发於硎，新从磨刀石上磨出来。

[20]节，骨节。间(jiàn)，名词，间隙，缝儿。厚，指厚度。无厚，没有厚度，这是极言其薄。

[21]恢恢，很宽绰的样子。游刃，使刃游动。

[22]族，交错聚结，这里指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

[23]怵然，害怕的样子，等於说小心翼翼地。戒，警惕。为(WèI)，介词，后面省了宾语"之"字，下面"为止"，"为迟"皆同。

[24]止，这里有集中在某一点上的意思。"视为止"，等於说目光为之集中。行，指动作。迟，缓慢。

[25]微，轻。

[26]謋(huò)，象声词，形容牛体解开的声音（参用成玄英说）。

[27]委，堆积。

[28]"为之"的"为"读去声，下句同。四顾，四处看望。踌躇，悠然自得的样子。满志，心满意足。

[29]善，等於说"拭"（依《经典释文》）。

[30]养生，指养生之道。

胠箧（节录）[1]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2]，则必摄缄縢[3]，固扃鐍[4]，此世俗之所谓知也[5]。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乡之所谓知者[7]，不乃为大盗积者也[8]？

[1]胠(Qū)，从旁边开。箧(qiè)，箱子一类的东西。

[2]探，掏。囊，口袋。发，开。匮(guì)，后代写成柜，大型的储藏东西的器具。第一个"为"念wèi，介词。第二个"为"念Wéi，动词。

[3]摄，指勒紧。缄(JIāN)和縢(téng)，都是绳子。

[4]固，用如动词，使动用法，弄结实。扃(JIōNG)，闩子。鐍(jué)，插闩之处。"扃鐍"略相当於后代的"锁钥"。

[6]揭(jiē)，抬。

[5]知(zhì)，智，下"知"同。

[7]乡(xiàng)，通向，先前。

[8]不乃......也，不就是......吗？积，聚积。下面略有删节。夫川竭而谷虚[1]，丘夷而渊实[2]；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3]。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4]，则是重利盗跖也[5]。为之斗斛以量之[6]，则并与斗斛而窃之[7]；为之权衡以称之[8]，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9]，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

[1]川，山泉流出后尚未注入谷中叫川。竭，乾。

[2]丘，小山。夷，平。渊，山谷。实，满。

[3]故，事故。

[4]重圣人，使圣人〔之法〕重要起来（依成玄英说）。重，用如动词，使动用法。

[5]是，指"重圣人"。重利，厚利，使......有厚利。

[6]斛(hú)，十斗为斛。为之斗斛，给天下〔之人〕制定斗斛。这是双宾语结构。以，连词。量(liáng)，动词，用斗斛衡量。之，代词，指被量之物。

[7]与，介词，连。之，指所量之物。下三句语法与〔6〕〔7〕同。

[8]权，秤锤。衡，秤杆。称(chēng)，动词。

[9]符，古代用来作凭据的东西，用竹、木、玉、铜等制成。刻上文字，分成两半，两方各执一半，合起来，可验真伪。玺(Xǐ)，印。信，信用，用如动词，有立信用的意思。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者诛[1]，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2]？故逐於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3]，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4]，斧钺之威弗能禁[5]。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6]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7]。

[1]钩，衣带钩。这里代表一般不值钱的东西。

[2]是，代词，指"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这种情况。知(zhì)，智。

[3]逐，追随。揭，举。揭诸侯，等於说居诸侯之上。

[4]轩，古代大夫以上的人所坐的车子，车上两边有屏障。冕，古代大夫以上的人所戴的礼帽。轩冕连用，指高官厚禄。劝，鼓励。

[5]钺，大斧子。斧和钺都是古代杀人所用的东西。斧钺连用指刑戮之事。

[6]两句见《老子》。国之利器，指圣人的法制。示人，给人看。

[7]明，显示。故绝圣弃知[1]，大盗乃止；擿玉毁珠[2]，小盗不起；焚符破玺[3]，而民朴鄙[4]；掊斗折衡[5]，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6]，而民始可与论议[7]。擢乱六律[8]，铄绝竽瑟[9]，塞瞽旷之耳[10]，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11]；灭文章[12]，散五采[13]，胶离朱之目[14]，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15]；毁绝钩绳[16]，而弃规矩[17]，攦工倕之指[18]，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19]，钳杨墨之口[20]，攘弃仁义[21]，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

[1]绝，断绝。知(zhì)，智。

[2]擿，通掷(zhì)。

[3]破，弄破。

[4]朴，通朴，朴实。鄙，鄙陋无知。

[5]掊(PǒU)，打破。

[6]殚(DāN)，尽。殚残，使......尽，使......残。

[7]与论议，即与之（指民）论议。与，介词。

[8]拔掉律管，使六律混乱。擢(zhuó)，拔掉。乱，用如动词，使动用法，使......乱。六律，古代用竹管的长短审定乐音的高低，按高低情况分乐音为十二类，用十二个长短不同的竹管作标准。其中又分阴阳各六。阳声的叫六律，阴声的叫六吕。这里的六律，既指律管，又指乐律。

[9]铄(shuò)，销毁。竽(yú)，笙一类的乐器。竽瑟，这里泛指乐器。

[10]旷，人名，春秋晋平公时的著名乐师，又称"师旷"。他是瞎子，所以也叫"瞽旷"。相传他最会审音辨律。

[11]含，保藏。聪，耳力。

[12]灭，消灭。文章，古代以青色和赤色相配合叫做"文"，以赤色和白色相配合叫做"章"。文章，这里泛指"文采"。

[13]使五色各自分离（不相配合）。散，使动用法，使......分离。五采，五色。

[14]胶，黏住。离朱，一名离娄，相传是古代眼力最好的人。

[15]明，眼力。

[16]钩，定曲线的工具。绳，定直线的工具。

[17]规，定圆形的工具。矩，定方形的工具。

[18]攦(lì)，折断。工倕(chuí)，相传是尧时候的巧匠。

[19]削，削除。曾，曾参，有孝行。史，史鳅(qiū)，字子鱼，又称史鱼，是卫灵公时的直臣。灵公宠小人弥子瑕而疏贤臣蘧伯玉，史鱼劝谏不听。史鱼死，以尸谏，孔子称赞他说："直哉史鱼。"

[20]钳(qián)，夹住。杨，杨朱。墨，墨翟。

[21]攘(rǎng)，排除。

[22]玄，幽暗。玄同，有混同的意思。

彼人含其明[1]，则天下不铄矣[2]；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3]；人含其知[4]，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5]。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乱天下者也[6]，法之所无用也[7]。

[1]人，指天下之人。下同。

[2]铄，毁坏。

[3]累，忧患。

[4]知(zhì)，智。

[5]僻，邪僻。

[6]外立其德，意思是炫耀夸饰标名於外。爚(yuè)，指炫(xuàn)耀。爚乱，等於说"迷惑"或"迷乱"。

[7]大意是：这是圣智之法之所以没有用的道理。

百川灌河（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1]。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2]，不辩牛马[3]。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4]，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於北海；东面而视[5]，不见水端[6]。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7]，望洋向若而叹曰[8]："野语有之曰[9]：'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10]，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11]，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12]，吾非至於子之门，则殆矣[13]。吾长见笑於大方之家[14]。"

[1]时，以时（按季节）。河，黄河。

[2]泾(jīng)，通。泾流，等於说无阻的水流。涘(sì)，岸。渚(zhǔ)，水中的小块陆地。崖，高的河岸。

[3]辩，通辨。

[4]焉，语气词。河伯，河神，相传姓冯(píng)，名夷。欣然，高兴的样子。

[5]东面，脸朝东。

[6]端，尽头。

[7]旋，掉转。

[8]望洋，连绵词，仰视的样子。若，海神的名字。

[9]野语，俗语。

[10]道，道理。百，泛指事物之多。莫己若，没有谁能赶得上自己。若，像，比得上。"己"是"若"的宾语。

[11]少，意动用法，觉得......少。闻，指见闻，这里是学问的意思。轻，意动用法，认为......轻。

[12]穷，尽。这里是走到尽头的意思。

[13]〔假如〕我不是来到你的门前，就危险了。殆，危险。

[14]长，长久。见笑，被笑。大方之家，大道之家，指有很高的道德修养的人。

庄子钓於濮水（秋水）

庄子钓於濮水[1]，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2]，曰："愿以境内累矣[3]！"庄子持竿不顾曰[4]："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5]。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6]？宁其生而曳尾於涂中乎[7]？"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8]，吾将曳尾於涂中。"

[1]濮水，水名，在今河南濮阳县南。

[2]楚王，指楚威王。先，指先去表明意图。

[3]〔楚王〕愿意拿国家麻烦您了。境内，国境以内，这里指整个国家。累，拖累，麻烦。这句是委婉的说法。

[4]顾，回头看。

[5]王，楚王。笥(sì)，竹箱。巾、笥都用如动词。庙堂，即宗庙。这句是说，楚王把神龟装在竹箱里用巾盖住，保存在宗庙之内，以供占卜之用。

[6]宁，宁肯。为，介词，为了。

[7]曳，已见《孟子·寡人之於国也》注。涂，污泥。

[8]去吧！

惠子相梁（秋水）

惠子相梁[1]，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鶵[2]，子知之乎？夫鵷鶵，发於南海[3]，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4]，非练实不食[5]，非醴泉不饮[6]。於是鸱得腐鼠[7]，鵷鵷过之，仰而视之曰：'吓[8]！'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9]？"

[1]相(xiàng)，扶助君主的人，略等於后代的宰相。这里用如动词，指做宰相。下文"欲代子相"的"相"同。

[2]鵷鶵(yuān chú)，凤类。

[3]发，出发。

[4]止，停止，这里指栖息。相传凤凰一类的鸟，只栖息在梧桐树上。

[5]练实，旧注"练实，竹实"（成玄英说）。未详。

[6]醴，一种甜酒。醴泉，甜美的泉水。

[7]於是，在这时。鸱(chī)，鹞鹰。注意，鸱不是鸱鸺（鴞），鸱鸺是猫头鹰。

[8]吓，发怒声。

[9]吓本是象声词，这里用如动词。

运斤成风（徐无鬼）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1]，若蝇翼[2]。使匠石斫之[3]。匠石运斤成风[4]，听而斫之[5]，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6]。宋元君闻之[7]，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8]。'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9]！'自夫子之死也[10]，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11]！"

[1]郢(yǐng)，楚国的都城。郢人，也就是楚人。垩(è)，刷墙的白土。这里用如动词，指用白土刷墙。慢，通漫，涂抹墙壁，这里指误涂。这句是说，郢人刷墙时，有小点飞泥落在鼻尖上。

[2]鼻尖上的白土，像苍蝇翅一样薄。

[3]石，匠人的名字。匠，古代专指木匠。斫(zhuó)，砍。

[4]运，抡动。斤，一种斧子。运斤成风，指斧子抡动起来带出了一股风。这里极言挥斧时的迅猛。

[5]听(tìng)，顺，从，即随心所欲的意思。

[6]失容，失去常态。

[7]宋元君，宋元公。

[8]尝，也是试。

[9]质，本来是箭靶，这里引申为对象的意思，即指郢人。

[10]夫子，指惠施。

[11]意思是说，自从惠子死后，就没有和我谈论道理的人了。与，介词，后面省略了宾语。之，代词，指庄子的理论。

曹商使秦（列御寇）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1]，益车百乘[2]。反於宋[3]，见庄子曰："夫处穷闾厄巷[4]，困窘织屦[5]，槁项黄馘者[6]，商之所短也[7]；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8]，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9]，得车一乘，舐痔者[10]，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11]。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12]！"

[1]王，指秦王。说(yuè)，悦。

[2]益，增加。

[3]反，返回。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返"。

[4]穷闾，偏僻的里巷。厄，通隘(ài)，狭窄。

[5]窘，穷困。织屦(jù)，打草鞋。

[6]槁，乾枯。项，脖子。馘(guó)，这里指脸。这句是形容人面黄肌瘦的样子。

[7]当时困穷算是我的短处。

[8]一，一旦，一下子。悟，使动用法。万乘之主，这里指秦王。从，使动用法，能得车百乘随从着。

[9]破、溃，都是使动用法。痈(yōng)，毒疮。痤(cuó)，小疖。

[10]舐(shì)，舔。

[11]舐痔是很肮脏的，而得车较多，所以说"所治愈下，得车愈多"。由此推论，曹商得车百乘，其所干的勾当比舐痔更为卑鄙。

[12]等於说"去你的吧！"

荀子

荀子名况，时人尊称为荀卿，汉人避宣帝讳（宣帝名询），称为孙卿，战国末期赵国人。他虽属於儒家学派，但也受到各家的影响，成为先秦诸子中的一位集大成者。他反对迷信，认为鬼神是不存在的。他主张既要顺乎自然规律，也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在对自然界的认识方面，他是一位朴素的唯物论者。

荀子是性恶论者，他认为人性是恶的，但后天的客观环境可以使它改变，所以他特别强调学习。

他主张法后王，在政治上主张用礼、法和术来维持社会秩序。因此可以说，荀子已经超脱了儒家思想的束缚，他的学说，对以后的法家思想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

《荀子》一书，现存三十二篇。其中大多数是他亲手所写，小部分出於门人之手。《荀子》有唐代的杨倞注。现在通行的注本是清代王先谦的《荀子集解》，采集各家之说很丰富。今人梁启雄的《荀子简释》，注释简要，便於初学。

劝学（节录）[1]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2]。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3]；冰，水为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绳[4]，輮以为轮[5]，其曲中规[6]，虽有槁曓[7]，不复挺者[8]，輮使之然也[9]。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10]，君子博学而旧参省乎己[11]，则知明而行无过矣[12]。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13]，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14]，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15]，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

诗曰[16]："嗟尔君子[17]，无恒安息[18]，靖共尔位[19]，好是正直[20]。神之听之[21]，介尔景福[22]。"神莫大於化道[23]，福莫长於无祸[24]。

[1]劝，鼓励。这篇文章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指出只有善於利用外物并自强不息，才能在学业上有杰出的成就。

[2]已，停止。

[3]青，青色，也就是现在所谓蓝色。蓝，染青色的植物。

[4]中(zhòng)，符合，适合。绳，指匠人用来取直的墨线。

[5]輮，通煣(róu)，用火熨木使弯曲。

[6]规，圆规，匠人用来取圆的工具。

[7]槁曓，通藃暴，翘棱，木头由於受潮曝晒而变形，即今所谓"翘(qiáo)了"。

[8]挺，直。

[9]然，这样。

[10]金，指金属制成的刀剑等。砺(lì)，磨刀石。利，锐利。

[11]博学，广泛地学习。参，检验。省(xǐng)，检查。乎，於。

[12]知(zhì)，智慧。行(xìng)，行为。过，过失。

[13]溪，谷。

[14]先王，指古代的贤明君主。

[15]干，小国名，后来被吴国灭掉。越，国名。夷，东方的外族。貉，即貊(mò)，北方的少数民族。

[16]见《诗经·小雅·小明》。

[17]嗟，感叹词。尔，你们。

[18]不要常安然无事地歇着。无，通毋。恒，常。息，歇息。

[19]安心地供奉你的职位。靖，通静（用朱熹说）。共，供，供职（用朱骏声说）。后来写作"供"。

[20]喜欢这正直的道理。好(hào)，喜欢。

[21]神，指天神。第一个"之"是介词。第二个"之"是代词，指"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听，等於说"察"。

[22]〔神会〕赐给你大福。介，给予。景，大。

[23]神，是指精神修养。道，指圣贤之道。化，变化，起变化。化道，等於说"化於道"。

[24]长(cháng)，也是大的意思。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1]；吾尝跂而望矣[2]，不如登高之博见也[3]。登高而招[4]，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5]；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6]；假舆马者，非利足也[7]，而致千里[8]；假舟楫者，非能水也[9]，而绝江河[10]。君子生非异也[11]，善假於物也。

[1]须臾(yú)，极短的时间。

[2]跂(qǐ)，提起脚后跟。

[3]博，广。博见，见得广。

[4]招，招手。

[5]见者远，看见的人很远，等於说人们在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看见。

[6]彰，清楚。这里指听得清楚。

[7]假，凭藉。舆，车。利，便利。利足，指善於走路。

[8]致，使......至。

[9]檝，同楫(jí)，船桨。能水，指能泅水，"水"用如动词。

[10]绝，横渡。

[11]生，通性（从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1]，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2]。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3]，所系者然也[4]。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5]，茎长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6]，不扶而直；白沙在涅[7]，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8]，其渐之滫[9]，君子不近，庶人不服[10]。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11]，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1]蒙鸠，又叫鹪鹩(jiāo liáo)，也叫巧妇。

[2]苕(tiáo)，芦苇的穗。

[3]完，完整。

[4]等於说系的处所使它这样。

[5]射(yè)干，植物名，白花长茎，生於高地。

[6]蓬，草名。

[7]涅(niè)，黑泥。今本《荀子》没有这两句，据王念孙说补（见《读书杂志》）。

[8]兰槐，香草名。是，指示代词，复指根。

[9]其，等於说"若"。渐(jiān)，浸。之，指芷。滫(xiǔ)，臭水。渐之滫，等於说"渐之於滫"。

[10]服，佩带。

[11]游，有目的的旅行。就，接近，这里指结交。士，指贤士。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1]；荣辱之来，必象其德[2]。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灾祸乃作[3]。强自取柱，柔自取束[4]；邪秽在身，怨之所构[5]。施薪若一，火就燥也[6]；平地若一，水就湿也[7]。草木畴生，禽兽群焉[8]，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9]；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蜹聚焉[10]。故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11]！

[1]这句是说，物类的兴起，一定有它开始的原因。

[2]象，像。象其德，等於说依照各人的德性。

[3]忘身，指忘记了自身的利害。作，起。

[4]刚强的东西自己导致折断，柔弱的东西自己导致约束。柱，通祝，这里当"断"讲（从王引之说，见《读书杂志》）。

[5]构，集结。

[6]这两句大意是说，把柴同样地放在那里，火总是向比较乾燥的柴烧去。施，铺陈。若一，像一样。

[7]水就湿，指水向潮湿的地方流。

[8]畴，通俦，同类。畴生，同类的草木生长在一起。"群焉"应为"群居"（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9]质，箭靶。的，箭靶正中的圆心。张，指张挂起来。

[10]醯(xī)，醋。蜹(ruì)，同蚋，虫名，蚊类。

[11]立，指立身行事。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1]；积水成渊，蛟龙生焉[2]；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3]，圣心备焉[4]。故不积蹞步[5]，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6]，不能十步；驽马十驾[7]，功在不舍[8]。锲而舍之[9]，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10]。螾无爪牙之利[11]，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12]。蟹六跪而二螯[13]，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14]，用心躁也[15]。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16]。行衢道者不至[17]，事两君者不容[18]。目不能两视而明[19]，耳不能两听而聪[20]。螣蛇无足而飞[21]，梧鼠五技而穷[22]。诗曰[23]："尸鸠在桑，其子七兮[24]。淑人君子[25]，其仪一兮[26]。其仪一兮，心如结兮[27]。"故君子结於一也[28]。

[1]积土成山，就能在那里产生风雨。

[2]蛟，古代传说中能发洪水的一种龙。

[3]而，连词，这里当"则"字讲。神明，指人的智慧。得，获得。

[4]圣心，圣人的思想。备，具备。

[5]蹞，同跬(kuǐ)，半步。按，古人以再举足为步，古人所谓蹞（或跬），等於今天所谓一步。

[6]骐骥，良马名。

[7]驽马，劣马。十驾，马拉车一天叫一驾，十驾也就是积十天的路程。

[8]功，成绩，指至千里。不舍(shě)，不止，这里指不停止前进。

[9]锲(qiè)，雕刻。

[10]镂(lòu)，也是雕刻。

[11]螾，同蚓，蚯蚓。

[12]这是用心专一〔的缘故〕。

[13]跪，脚。六跪应当是八跪之误（依卢文弨说。见《荀子》谢墉校本）。螯(áo)，节足动物前面的钳夹。

[14]蟺，通鳝。

[15]躁，浮躁，不专一。

[16]冥冥，昏暗不明的样子。冥冥之志，这里指精诚专一的精神。昭昭，明显的样子。昭昭之明，指智慧豁然贯通。惛惛，略等於冥冥，惛惛之事，指默默无闻的工作。赫赫，略等於昭昭。赫赫之功，指出类拔萃的事业。

[17]衢道，四通的路，等於说歧路。

[18]不容，不被双方所宽容。

[19]两视，同时看两样东西。明，看得清楚。

[20]聪，听得清楚。

[21]螣(téng)蛇，据说是龙类，能兴云雾而游於空中。

[22]"梧"当为"鼫"(shí)（依杨倞说）。鼫鼠，形状像兔子。技，技能。据说这种鼠"能飞不能上屋；能缘（爬树）不能穷木（爬到树顶）；能游不能渡谷；能穴（挖洞）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所以说"五技而穷"。

[23]见《诗经·曹风·鸤鸠》。

[24]尸鸠，布谷鸟。毛传："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莫（暮）从下上，平均如一。"这是说尸鸠喂小鸟，平均对待，始终如一。

[25]淑人，善良的人。

[26]仪，仪表，态度。其仪一，态度始终不变。

[27]如结，像东西凝结在一起不散，比喻专心。

[28]这是说君子为学或做工作都应当把精神集中在一点上。

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是战国末年秦相国吕不韦的食客们共同撰写的。原书分十二纪（六十篇），六论（三十六篇），八览（六十四篇），加上序意，应该有一百六十一篇，但现在八览里缺了一篇，所以全书现存一百六十篇。因为书中有八览，后人也叫这部书为《吕览》。

这部书由於是集体著述，思想很不统一，很多地方甚至相互矛盾。在文字上也有杂凑的痕迹。大致说来，它的思想是以儒家、道家为主，兼采墨、法、名、农各派的学说，所以从东汉的班固起，都把《吕氏春秋》列为杂家的著作。它既有各家的精华，也有各家的糟粕。由於它想调和各家的观点使之成为《吕氏春秋》的新的思想体系，所以有不少主张都不及原来各家的说法彻底。

《吕氏春秋》还没有较好的注本。东汉高诱的注，今天看来简单了一些。清代人作了不少校勘工作，基本上补正了原文的脱漏和错误。现在通行的是清代毕沅的校刻本。比较完善的要算近人许维遹的《吕氏春秋集释》。

察传 [1]

夫得言不可以不察 [2]，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故狗似玃 [3]，玃似母猴 [4]，母猴似人，人之与狗则远矣。此愚者之所以大过也 [5]。

闻而审，则为福矣；闻而不审，不若不闻矣 [6]。齐桓公闻管子於鲍叔 [7]，楚庄闻孙叔敖於沈尹筮 [8]，审之也，故国霸诸侯也。吴王闻越王勾践於太宰嚭 [9]，智伯闻赵襄子於张武 [10]，不审也，故国亡身死也。

[1]察，审察。传(chuán)，传闻。

[2]"得"应作"传"（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吕氏春秋》校本）。

[3]玃(jué)，大母猴。

[4]母猴，又叫沐猴，猕猴，比玃稍小。

[5]过，用如动词，指犯错误。

[6]而，假设连词，等於说"如果"。审，审察。

[7]管子，即管仲。鲍叔，即鲍叔牙。参考《论语·宪问》注。

[8]楚庄，楚庄王。孙叔敖，见《孟子·舜发於畎亩之中》注。沈尹筮，楚国大夫，名筮，"沈"是邑名，"尹"是官名。他把孙叔敖推荐给楚庄王。

[9]太宰，官名。嚭(pǐ)，伯嚭， 春秋时吴国人。吴国打败了越国后，越王勾践贿赂伯嚭，要他劝说吴王接受越国求和的请求，吴王听了伯嚭的话。后来勾践发愤图强，终於灭了吴国。

[10]智伯，名瑶，晋国荀首的后代（荀首封於智，以邑为姓），晋哀公时的权臣，和韩赵魏并称为晋国的四大家。赵襄子，名无恤，晋卿赵衰的后代，世袭为晋卿。张武，晋人，智伯的家臣，他劝说智伯纠合韩魏，把赵襄子围在晋阳，后来赵襄子用张孟谈计，暗地联合韩魏，灭了智伯。

凡闻言必熟论 [1]，其於人必验之以理。鲁哀公问於孔子曰："乐正夔一足 [2]，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於天下，乃令重黎举夔於草莽之中而进之 [3]，舜以为乐正。夔於是正六律 [4]，和五声 [5]，以通八风 [6]。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 [7]，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 [8]，得失之节也 [9]。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 [10]。夔能和之，以平天下 [11]，若夔者一而足矣 [12]。'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 [13]，常一人居外 [14]。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於宋君 [15]。宋君令人问之於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 [16]，非得一人於井中也。"求闻之若此，不若无闻也。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 [17]："晋师三豕涉河 [18]。"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 [19]。"至於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

[1]熟，深透。

[2]乐正，乐官之长。夔(kuí)，人名，相传为舜的掌管音乐的官。

[3]重黎，人名，相传为颛顼(zhuān xū)的后代，尧的掌管时令的官，后为舜臣。草莽，等於说草野，指民间。

[4]六律，见《庄子·胠箧》注。

[5]五声，即宫商角徵(zhǐ)羽五音。

[6]通，调和。八风，八方的风，又叫八卦之风，这里指阴阳之气。

[7]益求人，多找些像夔这样的人。

[8]精，精华。

[9]节，这里有"关键"的意思。古人很重视音乐，认为音乐的兴废，是一个国家治乱的关键。

[10]这句应该是："故唯圣人为能和；和，乐之本也"（依许维遹说）。大意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和，而和是音乐中最根本的东西。

[11]平，使动用法，使......安定。

[12]像夔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13]出，出门。溉，灌注。汲，从井中打水。溉汲，就是打水的意思。

[14]常常派一人住在外面，专管打水。

[15]闻，使动用法。

[16]使，使用。这句意思是说，现在家里有了井，无须专派一人住在外面打水，等於多得到一人使用。

[17]史记，记载历史的书。

[18]涉河，过黄河。

[19]古文"己"作" "，与"三"字相似；亥、豕，古文同形，即 。己亥，干支纪日。

辞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 [1]，是非之经 [2]，不可不分，此圣人之所慎也。然则何以慎？缘物之情及人之情，以为所闻，则得之矣 [3]。

[1]大意是：言辞很多是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类，像。

[2]经，界，界线。

[3]遵循着事物的规律和人的情理，用这种方法来审察自己所听到的传闻，就可以得到真实的情况。缘，循着，顺着。为，这里指审察。

韩非子

韩非，战国末期韩国的诸公子，是当时儒派大师荀卿的学生。韩非继承和发展了荀子的法术思想，同时又吸取了他以前的法家学说，成为法家的集大成者。秦始皇十四年（公元前233年），因受李斯的谗害，被杀於秦。他的著作后人称作《韩非子》。他反对以血统为中心的等级制度，提倡"贵族"、"民萌"（氓）平等；反对"用人唯亲"，提倡"用人唯贤"；反对儒家的"礼治"，提倡"法治"；同时还提出"术"（君主驾驭臣民的手段）和"势"（君主的权力）来和"法"相辅相成。

韩非的文章在先秦诸子散文中是很具特色的：严刻峻峭，周密细致。

《韩非子》现存五十五篇，通行的注本是清人王先慎的《韩非子集解》。今人陈奇猷的《韩非子集释》、梁启雄的《韩子浅解》，搜集的资料比较完备，可以参考。

五蠹（节录）[1]

儒以文乱法[2]，侠以武犯禁[3]，而人主兼礼之[4]，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5]，而诸先生以文学取[6]；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7]。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8]。虽有十黄帝[9]，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10]，誉之则害功[11]；工文学者非所用[12]，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13]，其父窃羊而谒之吏[14]。令尹曰："杀之[15]。"以为直於君而曲於父[16]，报而罪之[17]。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18]。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19]，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20]。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21]。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22]，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23]，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24]。

[1]蠹(dù)，蛀虫。韩非认为儒者，游侠，纵横家，患御者（国君的近臣），商工之民，都是对国家有害的人，故合称为五蠹。他在斥责"五蠹"的同时，还抨击了时政，从正面提出了重农尚武，以法制治国的主张。这篇文章是韩非阐发自己法家思想的代表作。

[2]儒，儒家。文，指古代文献经典。法，法制。

[3]侠，游侠。禁，禁令。

[4]人主，指国君。兼礼之，都以礼对待他们。

[5]离，通罹(lí)，触犯。罪，治罪。

[6]诸先生，指上文所谓"儒"。文学，与上文的"文"同义，不是现代所谓"文学"。取，录用。被动用法。

[7]以私剑养，意思是靠着行刺的行径被养。

[8]法，指法之所非。趣，通取，指君之所取。上，指上之所养。下，指吏之所诛。这是说这四种情况自相矛盾而没有一定的标准。

[9]黄帝，轩辕氏，传说中远古时代的好帝王。

[10]非所誉，不是〔应当〕称誉的人。

[11]功，指耕战之事。

[12]工，擅长，精通。

[13]之，为"人"字之误（依松皋圆说。见《韩非子纂闻》）。直躬，直身而行的人（指品行，参用朱熹说，见《论语集注》）。

[14]谒之吏，向官吏报告这件事。谒，禀告。

[15]令尹，楚官职名，相当於后代的宰相。之，指直躬。

[16]认为他对君忠，对父亲却不孝。曲，不直，这里指不孝。

[17]报，判决。罪，治罪。

[18]暴，下凌上叫暴，这里指不孝。

[19]北，败走。

[20]举，举荐。上，用如动词。上之，使之上，等於说置之上位。

[21]背臣，叛臣。

[22]楚奸，楚国坏人的犯罪行为。上闻，向上报告使国君了解。闻，使动用法。

[23]举，指称赞。

[24]几，庶几，希望。

古者苍颉之作书也[1]，自环者谓之"私"[2]，背私谓之"公"[3]。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4]。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5]。然则为匹夫计者[6]，莫如修行义而习文学[7]。行义修则见信，见信则受事[8]；文学习则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9]。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有政如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两立也[10]。斩敌者受赏，而高慈惠之行[11]；拔城者受爵禄[12]，而信廉爱之说；坚甲厉兵以备难[13]，而美荐绅之饰[14]；富国以农，距敌恃卒[15]，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私剑之属[16]：举行如此[17]，治强不可得也[18]。国平养儒侠[19]，难至用介士[20]，所利非所用[21]，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简其业[22]，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

[1]苍颉，相传为黄帝的史官，据说我国的文字是由他创造的，其实文字是人民群众的创造。书，指文字。

[2]自环，自绕。私，卢文弨曰："说文引作自营为厶，营环本通用，私当作厶。"按，古文"厶"作" "，所以说"自环者谓之私"。

[3]公，从"八"从"厶"，"八"等於说背，有"相违背"的意思。

[4]固，本来。以，通已。

[5]现在认为公私利益一致，那是没有经过仔细考察的毛病。同利，指公私的利益相同。

[6]计，计划，考虑。者，语气词。

[7]"行"当作"仁"，下句"行义修"的"行"同此（依王先慎说）。

[8]受事，指接受国君委任的工作。

[9]显荣，显贵荣耀。

[10]不两立，等於说不并存。

[11]高，意动用法，以......为高，这里有"推崇"的意思。

[12]拔，指攻陷。

[13]坚，坚固，使动用法。甲，甲胄。厉，通砺，磨。备，防备。

[14]美，意动用法，以......为美。荐，通?

，插的意思。绅，衣带。儒者的服装，要插笏（音hù，古代朝见时所拿的手版）於衣带间，所以称荐绅。

[15]距，通拒。恃，依靠。

[16]废，指弃而不用。属，略等於现代的"辈"。

[17]举行，等於说措施。

[18]治，和乱相对，指国家太平。强，强盛。

[19]平，太平。

[20]介士，即甲士。

[21]国家给以利益的人不是国家要用的人。

[22]服事，即服役。服事者，泛指从事劳动的人。简，这里有怠慢、荒废的意思。

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1]，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2]。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3]，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4]。故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5]；赏其功[6]，必禁无用[7]；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劳，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8]；战之为事也危，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贵也。今修文学，习言谈，则无耕之劳而有富之实，无战之危而有贵之尊，则人孰不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9]。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10]，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11]，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12]，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於法[13]，动作者归之於功[14]，为勇者尽之於军[15]。是故无事则国富[16]，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17]。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衅[18]，超五帝侔三王者[19]，必此法也。

[1]商，商鞅，秦孝公之相。管，管仲。法，指有关法令方面的书。家，每家。

[2]耒(lěi)，犁。

[3]孙，孙武，春秋时吴国人，或指战国时齐国的孙膑。吴，吴起，先为魏文侯将，后为楚悼王相。他们都是有名的军事家。

[4]言战，谈论战略。被，通披。被甲，指参加战斗。

[5]明主用人的力，不听人的空言。两个"其"字都是泛指。

[6]其，也是泛指。

[7]无用，指对国家没有用处的儒家和游侠的活动。

[8]以富，靠〔耕种〕富足起来。

[9]事智，从事智力活动，指"修文学""习言谈"。用力，指从事耕战等体力劳动。

[10]书简，就是书籍。简，竹简，上古没有纸，把文字写在竹简上，称为简策。书简之文，就是上文所谓文学。

[11]先王之语，古圣王的遗言遗教。

[12]捍，通扞，干犯。即指上文"侠以武犯禁"。

[13]轨，用如动词，这里有"遵循"的意思。

[14]动作者，指劳动人民。归，使动用法。功，指农耕之事。

[15]尽之於军，使他们全部到军队中去服务。

[16]无事，无战事，指国家太平。

[17]资，等於说资本。王资，建立王业的资本；这是比喻。

[18]畜，通蓄。承，通乘，指趁机会。衅(xìn)，缝隙，这里引申为破绽、弱点的意思。

[19]侔(móu)，相等。五帝，说法不一，一般是指黄帝，颛顼(zhuān yū)，帝喾(kù)，尧，舜。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

今则不然。士民纵恣於内[1]，言谈者为势於外[2]。外内称恶[3]，以待强敌，不亦殆乎？故群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於从衡之党，则有仇雠之患，而借力於国也[4]。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5]。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6]，则遇敌受祸矣！"事大未必有实[7]，则举图而委[8]，效玺而请兵矣[9]。献图则地削，效玺则名卑。地削则国削，名卑则政乱矣。事大为衡，未见其利也，而亡地乱政矣。人臣之言从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则失天下[10]，失天下则国危，国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实，则起兵而敌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11]，有疏则为强国制矣。出兵则军败，退守则城拔。救小为从，未见其利，而亡地败军矣。

[1]士民，指儒士，游侠。纵，放肆。恣，骄横。内，指国内。

[2]言谈者，指纵横家。为势於外，指藉国外的力量造成自己的权势。外，指国外。

[3]称，举，行。

[4]大意是群臣中向国君谈外交事务的人，不是属於合纵家或连横家一党，就是个人有仇怨，而想借国家的力量报私仇。外事，外交事务。分，指分属。非......则，不是......就是。从，通纵，即合纵。战国时苏秦倡合纵之说，说服六国共同对秦。衡，通横，即连横。为了对付合纵，张仪倡连横之说，使六国各自和秦结成联盟，以便各个击破。患，一本作"忠"。

[5]持国，保持住国家。

[6]事大，事奉大国。

[7]实，指实际行动。"未"是衍文，下文"救小未必有实"中的"未"同此（依俞樾说，见《诸子平议》）。

[8]图，地图。委，交付。

[9]效，献。玺，国君的印。请，指请求大国发落。"兵"字是衍文（依俞樾说，见《诸子平议》）。

[10]失天下，指失去天下人的信任。

[11]王先慎认为"交"当作"敌"。以"敌"为是。这两句大意是：援救小国未必一定能使它存在，而以大国为敌，未必一定不会有疏忽。

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市官於内[1]；救小，则以内重求利於外[2]，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主上虽卑，人臣尊矣；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事成则以权长重[3]，事败则以富退处[4]。人主之听说於其臣，事未成而爵禄已尊矣。事败而弗诛，则游说之士，孰不为用矰缴之说[5]，而徼幸其后[6]？故破国亡主，以听言谈者之浮说，此其故何也[7]？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不察当否之言[8]，而诛罚不必其后也[9]。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10]。"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责於外，内政之有也[11]。今不行法术於内，而事智於外，则不至於治强矣[12]。

[1]外权，国外的权势。市，买。市官，指猎取官位。内，指国内。

[2]重，指权势。内重，指国内权势。外，指国外。

[3]以权长重，指纵横家凭藉权势在国内得到长期重用。

[4]退处，指隐居。

[5]矰缴，见《战国策·庄辛说楚襄王》注。矰缴之说，指纵横家用来猎取功名富贵的虚言浮辞。

[6]这句是说，纵横家希望事败之后能徼幸地免祸。其后，指事败以后。

[7]国君甘愿冒着破国亡主的危险，去听纵横家的空谈，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此""其"都是指示代词，指上面的话。

[8]当(dàng)，适当。否，这里指不适当。

[9]在纵横家事败以后没有坚决给他们惩罚。必，一定，有"坚决执行"的意思。不必其后，等於说"不必於其后"。

[10]王(wàng)，统一天下。"大""小"都指外交活动的效果。

[11]责，求。外，这里指外交活动。有，取。内政之有，从内政中取得。

[12]至，达到。此处有删节。

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1]，以寡趣本务而趋末作[2]。今近习之请行[3]，则官爵可买；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奸财货贾得用於市[4]，则商人不少矣。聚敛倍农[5]，而致尊过耕战之士[6]，则耿介之士寡[7]，而高价之民多矣[8]。

[1]游食之民，指没有定居的人，如商贾，工匠等。

[2]趣，通趋，"寡"字当为衍文（依《韩非子纂闻》）。本务，根本的事务，指农业。"趋"当为"外"（依王先慎说）。外，用如动词，有"排斥""疏远"的意思。末作，不重要的行业，指工商。

[3]近习，指国君左右亲近的人。请，指近习的请求。行，实行。

[4]货贾(gǔ)，指投机的商业活动。用，这里有"施行"的意思。

[5]这是说商人聚积的钱财比农民的收入要多一倍。

[6]致尊，指得到社会的尊重。过，超过。

[7]耿介，光明正大。

[8]"高价"当为"商贾"（依《韩非子纂闻》）。

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1]，盛容服而饰辩说[2]，以疑当世之法[3]，而贰人主之心[4]。其言古者[5]，为设诈称[6]，借於外力，以成其私[7]，而遗社稷之利[8]。其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9]，而犯五官之禁[10]。其患御者[11]，积於私门[12]，尽货赂[13]，而用重人之谒[14]，退汗马之劳[15]。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16]，聚沸靡之财[17]，蓄积待时[18]，而侔农夫之利[19]。--此五者，邦之蠹也。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20]，亦勿怪矣。

[1]以，而。籍，通藉，凭藉。籍仁义，指凭藉仁义进行说教。

[2]盛，整。盛容服，指讲究容貌服装。饰辩说，修饰辞令。

[3]疑，惑乱。

[4]贰，不专一，这里是使动用法。

[5]"古"当为"谈"（依顾广圻说，见《韩非子识误》）。

[6]为，通伪。为设，虚构事实。诈称，说谎弄假。

[7]私，指个人利益。

[8]遗，丢掉，不管。

[9]徒属，党徒。

[10]五官，指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五官之禁，泛指国家的禁令。

[11]患御，等於说近习。

[12]私门，指贵族世卿之门。

[13]尽，用作动词，指搜括尽。

[14]用，采用，接受。重人，指有权势的重要人物。谒，请托。

[15]汗马之劳，指战功。

[16]苦，粗劣。窳(yǔ)，有毛病。

[17]商人工匠积聚了许多供人挥霍的财物。沸糜，奢侈挥霍。

[18]囤积货物，等待时机。

[19]侔，通牟，谋取。

[20]削灭，被动用法。朝，朝廷。

第六单元　　文选

诗经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周代诗歌三百零五篇，分为风、雅、颂三类。

风包括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等十五部分，合称十五国风（简称国风），共一百六十篇。大部分是民间歌谣，小部分是贵族作品。

雅分大雅、小雅，共一百零五篇。小雅，大部分是贵族的作品，小部分是民间歌谣。大雅则全是贵族的作品，其中有叙事诗，有祭祀诗。

颂有周颂、鲁颂、商颂，共四十篇。周颂产生於西周前半期，鲁颂大约是纪元前七世纪鲁国的诗，商颂大约是纪元前八、七世纪宋国的诗。这些诗多半是西周、鲁国和宋国的最高统治者用於宗朝祭祀的乐歌，也都是贵族的作品。

《诗经》产生的时代，上自西周初期（公元前十一世纪），下至春秋中期（公元前六世纪），共约五百多年。除极少数是西周作品外，大部分是东周时代的作品。它所包括的时期是如此之长，题材又十分广泛，所以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各个方面，如复杂的社会生活和阶级斗争，人民大众的思想和感情等，具有很强的现实主义精神。

《诗经》不仅在我国文学史上有极重要的地位，就是在汉语发展史上的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它反映了周初到春秋中叶文学语言的真实面貌，具有丰富的词汇，尤其在研究上古音韵方面，它是极为重要的资料。

《诗经》的"经"字是汉儒加上去的，先秦只称为诗，不称诗经。《诗经》经秦火后，至汉复传，传诗者共有四家，即齐、鲁、韩、毛。齐人辕固所传的叫齐诗，鲁人申培所传的叫鲁诗，燕人韩婴所传的叫韩诗，鲁人毛亨所传的叫毛诗。四家解诗，多有不同。自东汉郑玄为毛传（原名诂训传，传音zhuàn）作笺后，学毛诗的渐多，以后其他三家逐渐衰废，而且先后亡佚了。现在的《诗经》就是毛亨所传的。

历代的《诗经》注本和研究《诗经》的著作很多，通行的较好的注本有：《毛诗正义》（汉毛亨传，东汉郑玄笺，唐孔颖达疏），《诗集传》（宋朱熹著），《诗毛氏传疏》（清陈奂著），《毛诗传笺通释》（清马瑞辰著）。历代的解诗者为时代所限，解释《诗经》，不尽符合《诗经》的原意，甚至作了一些歪曲。因此，我们读这些注本时，必须抱审慎的态度，对古人的解说，既不可迷信，也不应一笔抹煞。

现代人也作了一些关於《诗经》的注释工作，如余冠英的《诗经选》就是较好的一种。

国 风

关雎（周南）[1]

关关雎鸠[2]，在河之洲[3]。窈窕淑女[4]，君子好逑[5]。

参差荇菜[6]，左右流之[7]。窈窕淑女，寤寐求之[8]。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9]。悠哉悠哉[10]，辗转反侧[11]。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12]。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13]。窈窕淑女，钟鼓乐之[14]。

[韵部]鸠、洲、逑，幽部。流、求，幽部。得、服、侧，职部。采、友，之部。芼，宵部，乐，药部，宵药合韵。

[1]关雎，篇名。《诗经》每篇都用第一句里的几个字（一般是两个字）作为篇名。周南，西周初期，周公旦住东都洛邑（在今河南洛阳东北），统治东方诸侯。周南当是在周公统治下的南方（今洛阳以南直到湖北）的诗歌。《关雎》是一首情歌，写一个男子思慕一位女子，并设法去追求她。

[2]关关，鸟的和鸣声。雎(jū)鸠，一种水鸟。

[3]洲，水中的陆地。这里以在小洲上叫的雎鸠引出下文两句话，这种表达方法叫做兴(xìng)。兴用一种事物引出自己想要说的事物，两种事物之间有一定的联系，但在解释时，不能牵强附会。

[4]窈窕(yǎotiǎo)，美好的样子。淑，品德好。

[5]逑(qiú)，配偶。

[6]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荇(xìng)，一种水草，可以吃。

[7]向左边右边寻找。流，顺水之流而取（依朱熹说）。

[8]寤(wù)，睡醒。寐(mèi)，睡着了。

[9]服，想。思服，想念。

[10]悠(yōu)，思（依毛传）。

[11]辗转，转动。反侧，翻来覆去。

[12]琴瑟，都是古代的乐器。琴有五弦或七弦，瑟有二十五弦。友，亲爱。这是说用琴瑟作乐来表达爱她之意。

[13]芼(mào)，选择。

[14]用钟鼓奏乐来使她快乐。

卷耳（周南）[1]

采采卷耳[2]，不盈顷筐[3]。嗟我怀人[4]，寘彼周行[5]。

陟彼崔嵬[6]，我马虺隤[7]。我姑酌彼金罍[8]，维以不永怀[9]。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10]。我姑酌彼兕觥[11]，维以不永伤[12]。

陟彼砠矣[13]，我马瘏矣[14]。我仆痡矣[15]，云何吁矣[16]！

[韵部]筐、行，阳部。嵬、隤、罍、怀，微部。冈、黄、觥、伤，阳部。?br> 　　、瘏、痡、吁，鱼部。

[1]这首诗写一个采卷耳的妇女怀念她远行在外的爱人，想像他在外的各种情况。

[2]采采，采了又采。卷耳，又名苓耳，一种菊科植物，嫩苗可以吃。

[3]盈，满。顷筐，斜口筐子，后高前低。

[4]嗟(juē)，叹词。怀，想念。

[5]寘，放。彼，指示代词，那。周行(háng)，大道（依朱熹说）。

[6]这句以下都是妇人想像她爱人在外的情况。陟(zhì)，登。崔嵬(wéi)，高山。

[7]我，妇人设想的她爱人的自称。以下几个"我"同。虺隤(huī tuí)，病。

[8]姑，姑且。酌，斟酒喝。罍(léi)，盛酒器。这是说从金罍里舀酒喝。

[9]维，句首语气词。以，介词，它的宾语省略了，这里是"藉此"的意思。永，长。怀，想念。

[10]玄黄，病。

[11]觥(gōng)，饮酒器。兕(sì)觥，用兕角做的觥。

[12]永伤，长久的忧思。

[13]砠(jū)，有土的石山。

[14]瘏(tú)，病。

[15]痡(pū)，病。

[16]我多么忧愁啊！云，语气词。吁(xū)，忧愁。

桃夭（周南）[1]

桃之夭夭[2]，灼灼其华[3]。之子于归[4]，宜其室家[5]。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6]。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7]。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1]这是一篇祝贺女子出嫁的轻快活泼的短诗。诗人热情地赞美新娘，并祝她婚后生活幸福。

[2]夭夭(yāoyāo)，少壮的样子。

[3]灼灼(zhuózhuó)，花盛的样子，形容桃花火一般地红艳。华，同花。

[4]之，这，指示代词。子，指女子Ｓ冢蚀释贰９椋黾蕖：笫谰陀谩坝诠椤敝赋黾蕖?br> 　　[5]能使她的家庭和顺。宜，和顺，用如动词，使动用法。室家，家庭。

[6]有，形容词词头。蕡(fén)，果实多的样子。实，果实。

[7]蓁蓁(zhēnzhēn)，树叶繁盛的样子。

[韵部]华、家，鱼部。实、室，质部。蓁、人，真部。

芣苢（周南）[1]

采采芣苢[2]，薄言采之[3]。采采芣苢，薄言有之[4]。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5]。采采芣苢，薄言捋之[6]。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7]。采采芣苢，薄言襭之[8]。

[1]这是一篇反映劳动的诗歌，是妇女们采集芣苢时唱的。诗中刻画了采芣苢的劳动过程，洋溢着饱满的劳动热情。

[2]采采，茂盛鲜明的样子。芣苢(fúyǐ)，植物名，就是车前，可以吃。

[3]薄言，都是动词词头。

[4]有，取得。

[5]掇(duō)，拾取。

[6]捋(luō)，成把地顺着茎采下。

[7]袺(jié)，手提着衣襟兜着。

[8]襭(xié)，把衣襟掖在带间兜着。

[韵部]采、有，之部。掇、捋，月部。袺、襭，质部。

北门（邶风）[1]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2]。终窭且贫[3]，莫知我艰。已焉哉[4]！天实为之，谓之何哉[5]！

王事适我[6]，政事一埤益我[7]！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8]。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9]，政事一埤遗我[10]！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11]。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1]邶(bèi)，国名，周武王封纣子武庚在这里，后来并入卫国。在今河南淇县以北至汤阴县一带。这篇诗写一个生活困难又不堪公务之苦的小官吏的慨叹，反映了最高统治者和下层官吏的矛盾。

[2]殷殷，忧愁的样子。

[3]终，既已。窭(jù)，穷到没法讲求礼节。且，而且。贫，穷到没法生活（指缺乏衣食金钱）。

[4]算了吧！

[5]谓之何，等於说"奈之何"（依王念孙说，见《经传释词》引）。

[6]王事，指君王命令服劳役之事。适，擿（掷）字的省借（依马瑞辰说，见《毛诗传笺通释》）。适我，投给我。

[7]政事，指赋税的事。一，一概，全部。埤(pí)，厚，等於说重重地。益我，加给我。

[8]室人，家里人。交，更迭（替换）。遍，都。谪(zhé)，同谪，责怪。

[9]敦我，和"适我"同义。

[10]遗，加。

[11]摧，折磨。

[韵部]门、殷、贫、艰，文部；为、何，歌部。适、益、谪，锡部；为、何，歌部。敦，文部，遗、摧，微部，文微合韵；为、何，歌部。

静女（邶风）[1]

静女其姝[2]，俟我於城隅[3]。爱而不见，搔首踟蹰[4]。

静女其娈[5]，贻我彤管[6]。彤管有炜[7]，说怿女美[8]。

自牧归荑[9]，洵美且异[10]。匪女之为美[11]，美人之贻[12]。

[1]这是写一个男子赴他情人的约会的诗。诗中刻划了他见到那女子前后的不同心情。

[2]静，闲雅安详。其，形容词词头。姝(shū)，美丽。

[3]俟(sì)，等候。城隅，指城上的角楼。

[4]搔，挠(náo)。踟蹰(chíchú)，走来走去。

[5]娈(luán)，娇美。

[6]贻(yí)，赠给。彤(tóng)，红色。彤管，到底是什么，向来说法不一，一说是红色管状的初生的草，就是下文的"荑"。此说较妥。

[7]有，形容词词头。炜(wěi)，红而有光。

[8]说(yuè)，即后来的"悦"。怿(yì)，喜欢。女，汝，指彤管。

[9]牧，放牧牛羊的地方。归(kuì)，通馈，赠给。荑(tí)，刚长出的茅（草名）。

[10]洵(xún)，确实。异，与众不同。

[11]不是你（指荑）本身美。匪，通非。

[12]因为你是美人赠给的。

[韵部]姝、隅、蹰，侯部。娈、管，元部；炜，微部，美，脂部，微脂合韵。荑、美，脂部；异，职部，贻，之部，职之合韵。

柏舟（鄘风）[1]

泛彼柏舟[2]，在彼中河[3]。髧彼两髦[4]，实维我仪[5]。之死矢靡它[6]。母也天只[7]！不谅人只[8]！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9]。之死矢靡慝[10]。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1]鄘(yōng)，国名，周武王把他的弟弟管叔封在这里，后来并入卫国。故城在今河南汲县境。这篇诗写一个姑娘自己找好了对象，不顾母亲的阻挠，誓死忠於爱情，不肯改变主意，表现了她的强烈的斗争性。

[2]泛，漂浮。柏舟，用柏木造的船。

[3]中河，就是河中。

[4]髧(dàn)，发下垂的样子。两髦(máo)，男子没到成人时，披着头发，下齐眉毛，分向两边梳着，叫作"两髦"。

[5]维，句中语气词，帮助判断语气。仪，配偶。

[6]之，至。矢，通誓。靡(mǐ)，没有。它(tuō)，同他，指示代词，别的。这里指别的心，就是"二心"。

[7]母亲啊！天啊！只，语气词，带有感叹意味。

[8]谅，相信。人，人家，实指自己。

[9]特，配偶。

[10]慝(tè)，同忒(tè)，更改，变动。

[韵部]河、仪、它，歌部；天、人，真部。侧、特、慝，职部；天、人，真部。

墙有茨（鄘风）[1]

墙有茨[2]，不可埽也[3]。中勾之言[4]，不可道也[5]；所可道也[6]，言之丑也[7]。

墙有茨，不可襄也[8]。中勾之言，不可详也[9]；所可详也，言之长也[10]。

墙有茨，不可束也[11]。中勾之言，不可读也[12]；所可读也，言之辱也[13]。

[1]相传这是讽刺卫国统治阶级荒淫无耻的诗。卫宣公死后，他的妻宣姜和他的庶长子公子顽私通，卫国人作了这篇诗来讽刺他们。

[2]茨(cí)，蒺藜。

[3]埽，同扫，扫除。

[4]中勾(gòu)之言，指内室里淫僻的话。

[5]道，说。

[6]可说的话啊。

[7]谈起它来真丑恶啊。言，谈论。

[8]襄，除去。

[9]详，细说。

[10]谈起它来话长啊。

[11]束，旧注"束而去之"，含有"收拾干净"的意思。

[12]读，诵言（依朱熹说），等於说"公开地说出来"。

[13]辱，耻辱。

[韵部]埽、道、道、丑，幽部。襄、详、详、长，阳部。束、读、读、辱，屋部。

相鼠（鄘风）[1]

相鼠有皮[2]，人而无仪[3]。人而无仪，不死何为[4]？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5]。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6]，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7]？

[1]这也是讽刺当时统治阶级荒淫无耻的诗。说他们连老鼠都不如，表现了人民对统治阶级的痛恨和鄙视。

[2]看那老鼠还有一张皮。相(xiàng)，仔细看。

[3]仪，合於礼貌的外表或举动。

[4]何为，做什么。

[5]止，容止，指守礼法的行为。

[6]体，肢体。

[7]胡，为什么。遄(chuán)，快。

[韵部]皮、仪、仪、为，歌部。齿、止、止、俟，之部。体、礼、礼、死，脂部。

氓（卫风）[1]

氓之蚩蚩[2]，抱布贸丝[3]，匪来贸丝，来即我谋[4]。送子涉淇[5]，至于顿丘[6]，匪我愆期[7]，子无良媒。将子无怒[8]，秋以为期[9]。

[1]卫，国名，周武王把他的弟弟康叔封在这里，在今河南北部及河北南部。《氓》是一首弃妇诗，反映了封建社会里妇女的痛苦，不仅是对那薄幸的男子而且是对男权社会的强烈的控诉。

[2]氓(méng)，民，这里指诗中的男主角。蚩蚩(chīchī)，忠厚的样子。

[3]布，币。上古以布为货币。贸，交易，买。

[4]来就我商量〔婚事〕。即，就。

[5]涉，渡。淇，河名，在今河南北部。

[6]顿丘，地名，在今河南清丰县。

[7]愆(qiān)，错，过。愆期，过期，指拖延日期。

[8]将(qiāng)，愿。

[9]以秋天为结婚的时期。"秋"是"以"的宾语。

乘彼垝垣[1]，以望复关[2]。不见复关，泣涕涟涟[3]；既见复关，载笑载言[4]。尔卜尔筮[5]，体无咎言[6]。以尔车来[7]，以我贿迁[8]。

[1]乘，登。垝(guǐ)，毁坏，倒塌。垣，墙。

[2]复关，地名，是那个男子住的地方。

[3]涕，泪。涟涟，泪流的样子。

[4]载，动词词头。

[5]卜，在龟甲上钻个小坑，用火炙烧，根据龟甲上烧出的裂纹来判断吉凶。筮(shì)，用蓍(shī)草的茎来占卦。

[6]体，卦体，就是用龟蓍占卜所显示的现象。咎言，不吉利的话。

[7]以，介词。

[8]贿，财物。

桑之未落[1]，其叶沃若[2]。于嗟鸠兮[3]，无食桑葚[4]！于嗟女兮，无与士耽[5]！士之耽兮，犹可说也[6]；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1]这句话表时间。表时间的分句里，主谓之间加上介词"之"，取消它的独立性，更显示出它和主句的密切关系。

[2]沃若，润泽的样子。若，词尾。连上句比喻自己年轻貌美。

[3]于(xū)嗟，感叹词。于，同吁。鸠，斑鸠。兮(xī)，语气词，相当於现代汉语的"啊"。

[4]桑葚(shèn)，桑的果实。据说斑鸠吃了桑葚能醉，这句话比喻女子不要沉溺在爱情里。

[5]士，未婚男子的通称。耽(dān)，沉溺在欢乐里，这里有"迷恋"的意思。

[6]说，解说。连上句说男子薄情，还可以解说（依孔颖达说）。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1]。自我徂尔[2]，三岁食贫[3]。淇水汤汤[4]，渐车帷裳[5]。女也不爽[6]，士贰其行[7]。士也罔极[8]，二三其德[9]。

[1]其黄，指其叶黄。陨(yǔn)，落下。这两句比喻自己容颜衰老。

[2]徂(cú)，往。徂尔，往你那里去。

[3]三岁，三年。食贫，吃的东西缺乏。

[4]汤汤(shāngshāng)，水大的样子。

[5]渐，浸湿。帷裳，指车围子。连上句是说被遗弃后渡淇水回来的情况。

[6]爽，差错。

[7]贰，不专一，用如动词。行，行为。

[8]罔，无。罔极，等於说无常，没有准。

[9]把他的心变了，等於说变了心。二三，用如动词，使动用法，有改变、反覆的意思。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1]；夙兴夜寐[2]，靡有朝矣[3]！言既遂矣[4]，至于暴矣[5]；兄弟不知，咥其笑矣[6]！静言思之[7]，躬自悼矣[8]！

[1]没有家务劳动，意思是丈夫还爱自己，不使自己从事家务劳动。靡，没有。室劳，家务劳动。

[2]夙(sù)兴，早起。夜寐，晚睡。这句是说自己却早起晚睡，从事家务劳动。

[3]无有片刻之暇。朝(zhāo)，早晨。这里指短时间。

[4]你的心愿已经满足了。言，句首语气词。既，已经。遂，顺心，满意。

[5]暴，横暴。

[6]咥(xì)，笑的样子。笑，讥笑。

[7]言，动词词头。

[8]躬，自身，自己。悼，伤心。

及尔偕老[1]，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2]。总角之宴[3]，言笑晏晏[4]，信誓旦旦[5]，不思其反[6]。反是不思[7]，亦已焉哉[8]！

[1]及，同。偕老，夫妻共同生活到老。

[2]隰(xí)，洼湿的地方。泮(pàn)，水边。连上句是说：淇水和洼湿之地都有个边缘。言外之意是自己的愁怨却没有个尽头。

[3]总，扎。小孩子的头发扎成抓髻叫"总角"。宴，快乐。

[4]晏晏，温和，柔顺。连上句是说：两人在童年的时候是很好的。

[5]信誓，表示诚信的誓言。旦旦，通怛怛，诚恳的样子。

[6]反，违反，变心。连上句是说：那时发下的誓言很诚恳，没想到他以后会变心。

[7]反是，违反这誓言。是，指示代词，指"誓"。

[8]已，罢了，算了。连上句是说：他既然违反了誓言不思念旧情，那就算了吧。

[韵部]蚩、丝、丝、谋、淇、丘、期、媒、期，之部。垣、关、关、涟、关、言、言、迁，元部。落、若，铎部；葚、耽，侵部；说、说，月部。陨、贫，文部；汤、裳、爽、行，阳部；极、德，职部。劳、朝、笑，宵部，暴、悼，药部，宵药合韵。怨、岸、泮、宴、晏、旦、反，元部；思、哉，之部。

木瓜（卫风）[1]

投我以木瓜[2]，报之以琼琚[3]。匪报也，永以为好也[4]。

投我以木桃[5]，报之以琼瑶[6]。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7]，报之以琼玖[8]。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1]这篇诗写情人互相赠送东西以表爱情。

[2]投，扔，这里作送给解。木瓜，果类，形椭圆。

[3]琼(qióng)，美玉。琚(jū)，佩玉的一种。琼琚，美丽的佩玉。

[4]好，爱。

[5]木桃，就是桃。

[6]瑶，美玉。

[7]木李，就是李子。

[8]玖(jiǔ)，黑色的玉。

[韵部]瓜、琚，鱼部；报、好，幽部。桃、瑶，宵部；报、好，幽部。李、玖，之部；报、好，幽部。

黍离（王风）[1]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2]。行迈靡靡[3]，中心摇摇[4]。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5]。悠悠苍天[6]！此何人哉[7]？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8]。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1]周平王迁洛邑，是为东周，领土在今洛阳一带。东周王国境内的诗歌就叫王风。这篇诗是写流浪者的忧愤。一个找不到出路而流落他乡的客子，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不禁悲愤交集。

[2]黍，今北方叫黍子；稷，不黏的黍。累累下垂的样子。之，用在主语和谓语之间的介词。这两句是说我来时黍已离离垂穗，而稷只长苗而未长穗（依郑玄说）。

[3]行，道。迈，行。行迈，道上走。靡靡，缓慢的样子。

[4]中心，就是心中。摇遥，心神不定的样子。

[5]求，寻找。

[6]悠悠，遥远的样子。

[7]此，不知指的是谁，有人说就是指不知我的人。

[8]噎(yē)，塞住。

[韵部]离、靡，歌部；苗、瑶，宵部；忧、求，幽部；天、人，真部。离、靡，歌部；穗，质部，醉，物部，质物合韵；忧、求，幽部；天、人，真部。离、靡，歌部；实、噎，质部；忧、求，幽部；天、人，真部。

君子于役（王风）[1]

君子于役[2]，不知其期[3]。曷至哉[4]？鸡栖于埘[5]，日之夕矣[6]，羊牛下来[7]。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8]！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9]。曷其有佸[10]？鸡栖于桀[11]，日之夕矣，羊牛下括[12]。君子于役，苟无饥渴[13]！

[1]这篇诗写妻子思念在远方长期服役没有归期的丈夫。

[2]君子，这里指丈夫。于，动词词头。役，服劳役或兵役。

[3]期，指服役的期限。

[4]什么时候回到家来呢？曷，等於说何时。

[5]埘(shí)，凿墙做成的鸡窝。

[6]之，主谓之间的介词。

[7]下来，指从高处回来。

[8]如之何，等於说"怎么"。勿思，不想念。

[9]不计日子，不计月份。日、月，都用如动词。

[10]有，通又。佸(huó)，聚会。有佸，再会。

[11]桀，木樁。

[12]括，至。

[13]苟，尚（依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表示希望。希望丈夫在外免於饥渴。

[韵部]期、哉、埘、来、思，之部。月、佸、桀、括、渴，月部。

风雨（郑风）[1]

风雨凄凄[2]，鸡鸣喈喈[3]。既见君子[4]，云胡不夷[5]？

风雨潇潇[6]，鸡鸣胶胶[7]。既见君子，云胡不瘳[8]？

风雨如晦[9]，鸡鸣不已[10]。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1]郑风，郑国的民间歌谣。这篇诗写一个女子正在想念她的爱人而爱人就回来了的喜悦心情。

[2]凄凄，寒凉。

[3]喈喈(jiējiē)，鸡叫声。

[4]君子，指丈夫。

[5]云，句首语气词（参用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胡，为什么。夷，平，这里指心情愉快。

[6]潇潇，又猛又急。

[7]胶胶，鸡叫声。

[8]瘳(chōu)，病好了。

[9]晦，夜晚。如晦，指昏暗得好像夜晚。

[10]已，止。 ［韵部］凄、喈、夷，脂部。潇、胶、瘳，幽部。晦、已、喜，之部。

伐檀（魏风）[1]

坎坎伐檀兮[2]，寘之河之干兮[3]，河水清且涟猗[4]。不稼不穑[5]，胡取禾三百廛兮[6]？不狩不猎[7]，胡瞻尔庭有县貆兮[8]？彼君子兮[9]，不素餐兮[10]！

[1]魏，国名，这是春秋时代的魏国，国君姓姬。最初受封的不知是谁，后为晋献公所灭，故城在今山西芮城县东北。这篇诗对不劳而获的过着寄生生活的剥削阶级，给以严厉的质问与尖锐的讽刺。

[2]坎坎(kǎnkǎn)，用斧砍木的声音。伐，砍。檀，树名，木材可以造车。

[3]寘，放。干，岸。

[4]涟，风吹水面，纹如连锁叫涟。猗(yī)，语气词，用法同兮。

[5]稼，耕种。穑(sè)，收获。

[6]廛(chán)，一夫所居日廛，三百廛指三百夫所耕之田谷，甚言其多，不一定是确数。下文"三百亿""三百囷"的用法同此。

[7]狩(shòu)，冬天打猎，这里泛指打猎。

[8]瞻，望见。县，古悬，挂。貆(huán)，就是獾(huān)。

[9]君子，指靠剥削而生活的统治者。

[10]素餐，白吃，指不劳而食。这是一句讽刺话。

坎坎伐辐兮[1]，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2]。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3]？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4]？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1]辐，车轮上的辐条。伐辐，砍取制辐的木材。下章"伐轮"仿此。

[2]直，直波。

[3]亿，十万，指禾把的数目（依郑玄说）。

[4]特，三岁的兽。

坎坎伐轮兮[1]，寘之河之漘兮[2]，河水清且沦猗[3]。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4]？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5]？彼君子兮，不素飧兮[6]！

[1]轮，车轮。

[2]漘(chún)，水边。

[3]沦，小的波纹。

[4]囷(qūn)，圆形的谷仓，也就是囤。

[5]鹑(chún)，就是鹌(ān)鹑。

[6]飧(sūn)，熟食，这里指吃饭。

硕鼠（魏风）[1]

硕鼠硕鼠[2]，无食我黍！三岁贯女[3]，莫我肯顾[4]。逝将去女[5]，适彼乐土[6]。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7]。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8]。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9]。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10]。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11]？

[1]这篇诗写农民对统治者沉重剥削的愤恨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2]硕(shuò)鼠，大老鼠，这里比喻剥削者。

[3]侍奉你多年。三岁，极言其时间长，不是确指三年。贯，侍奉。女(rǔ)，你，后来写作"汝"。这里指鼠，也就是指剥削者。

[4]顾，顾念，照顾。

[5]逝，通誓。

[6]适，到......去。乐土，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下两章"乐国""乐郊"都是同样的意思。按：这种地方只是诗人的理想，在当时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7]爰(yuán)，於是，即在这里。所，处所，指可以安居的地方。

[8]德，用如动词，加惠。

[9]直，这里作"所"解（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爰得我直"，等於上文的"爰得我所"。

[10]劳，慰问。

[11]谁去了还长叹呢？之，往。永号，长叹。

【分类号】《古代汉语》（第二册）

【分类名】语言文字

【书名】古代汉语第二册

【编者】王力

【出版社】中华书局

【出版日期】199703

【标题】第六单元（之二）

【正文】

［韵部］鼠、黍、女、顾、女、土、土、所，鱼部。鼠、女、女，鱼部；麦、德、国、国、直，职部。鼠、女、女，鱼部；苗、劳、郊、郊、号，宵部。

鸨羽（唐风）[1]

肃肃鸨羽[2]，集于苞栩[3]。王事靡盬[4]，不能艺稷黍[5]。父母何怙[6]？悠悠苍天！曷其有所[7]？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8]。王事靡盬，不能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9]？

肃肃鸨行[10]，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艺稻粱[11]。父母何尝[12]？悠悠苍天！曷其有常[13]？

[1]唐，国名，周成王封他的弟弟叔虞於此。叔虞子樊父，徙居晋水旁，改称晋。这首诗是写农民在徭役重压之下发出的无可奈何的呻吟。

[2]肃肃，鸟振动羽翼的声音。鸨(bǎo)，雁类。

[3]苞，丛生。栩(xǔ)，栎(lì)树。

[4]盬(gǔ)，闲暇（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

[5]艺，种植。

[6]怙(hù)，依靠。

[7]什么时候才能得其所呢（指能得安居）？曷，指何时。

[8]棘(jí)，酸枣树。

[9]极，尽头。

[10]行，翮，羽茎，这里指翅。

[11]粱，像小米的一种谷物。

[12]尝，吃。

[13]什么时候才能有正常的生活呢？常，指正常的情况。

［韵部］羽、栩、盬、黍、怙、所，鱼部。翼、棘、稷、食、极，职部。行、桑、粱、尝、常，阳部。

蒹葭（秦风）[1]

蒹葭苍苍[2]，白露为霜。所谓伊人[3]，在水一方[4]。溯洄从之[5]，道阻且长[6]。溯游从之[7]，宛在水中央[8]。

[1]秦，在今陕西甘肃一带。这是一首怀念人的诗。诗中写追寻所怀念的人，但终於是可望而不可即。

[2]蒹(jiān)，荻，像芦苇。葭(jiā)，芦苇。苍苍，茂盛的样子。

[3]伊人，那人。伊，指示代词。

[4]在河的另一边。

[5]溯(sù)，通溯，逆着河流向上游走。洄，弯曲的水道。从，就。

[6]阻，险阻，难走。

[7]游，流，指直流的水道。

[8]宛，彷佛，副词。

蒹葭萋萋[1]，白露未晞[2]。所谓伊人，在水之湄[3]。溯洄从之，道阻且跻[4]。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5]。

[1]萋萋，茂盛的样子。

[2]晞(xī)，乾。

[3]湄(méi)，水和草交接的地方，也就是岸边。

[4]跻(jī)，升高。

[5]坻(chí)，水中高地。

蒹葭采采[1]，白露未已[2]。所谓伊人，在水之涘[3]。溯洄从之，道阻且右[4]。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5]。

[1]采采，茂盛鲜明的样子。

[2]已，止，指乾了。

[3]涘(sì)，水边。

[4]右，向右拐弯，也就是说道路弯曲。

[5]沚(zhǐ)，水中陆地。

［韵部］苍、霜、方、长、央，阳部。萋、湄、跻、坻，脂部，晞，微部，脂微合韵。采、已、涘、右、沚，之部。

黄鸟（秦风）[1]

交交黄鸟[2]，止於棘[3]。谁从穆公[4]？子车奄息[5]。维此奄息[6]，百夫之特[7]。临其穴[8]，惴惴其栗[9]。彼苍者天，歼我良人[10]！如可赎兮，人百其身[11]。

[1]秦穆公死后，用一百七十七人殉葬，其中有为人民所敬重的子车氏三弟兄。这篇诗就是哀悼他们的。诗中对统治者的残暴行为提出公开的抗议，对被害者表示高度的同情，反映出人民对统治者的强烈憎恨，也反映出人民的正义感。

[2]交交，鸟叫声。

[3]止，停留。

[4]从，指从死，即殉葬。

[5]子车奄息，人名，子车是氏。

[6]维，句首语气词。

[7]能和一百人相配的人（指他的才能）。特，匹敌，配。

[8]穴，墓穴。

[9]惴惴(zhuì zhuì)，害怕的样子。栗，哆嗦。连上句是说奄息身临墓穴殉葬时的恐怖情况。

[10]歼(jiān)，消灭。良人，善人。

[11]大意是：如果可以替换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愿意拿一百个身体（死一百次）去换他的性命。赎，赎身，这里指替换。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1]。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1]能当（比）得一百人的人。防，当，比。

交交黄鸟，止于楚[1]。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2]。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1]楚，一种丛生的树木，又叫荆。

[2]能抵得一百人的人。御，抵。 ［韵部］棘、息、息、特，职部；穴、栗，质部；天、人、身，真部。桑、行、行、防，阳部；穴、栗，质部；天、人、身，真部。楚、虎、虎、御，鱼部；穴、栗，质部；天、人、身，真部。

无衣（秦风）[1]

岂曰无衣[2]？与子同袍[3]。王于兴师[4]，修我戈矛[5]，与子同仇[6]。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7]。王于兴师，修我矛戟[8]，与子偕作[9]。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10]。王于兴师，修我甲兵[11]，与子偕行[12]。

[1]这篇诗是写秦国人民慷慨从军，相互友爱，同仇敌忾的爱国精神的。诗中表现出对战争的乐观与无畏，充满着昂扬热烈的情绪。

[2]衣，上衣。

[3]袍，长衣。

[4]于，动词词头。兴师，起兵。

[5]戈矛，都是长柄的兵器。

[6]同仇，你我的仇敌是共同的。

[7]泽，指汗衣。

[8]戟，一种长柄的兵器。

[9]偕，一同，一起。作，起。偕作，一块儿行动起来。

[10]裳，下衣。

[11]甲，铠甲。兵，兵器。

[12]行，行走。偕行，指一块上战场。

［韵部］衣，微部，师，脂部，微脂合韵；袍、矛、仇，幽部。衣、师，微脂合韵；泽、戟、作，铎部。衣、师，微脂合韵；裳、兵、行，阳部。

月出（陈风）[1]

月出皎兮[2]。佼人僚兮[3]，舒窈纠兮[4]。劳心悄兮[5]。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6]。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7]。

[1]陈，周武王把舜的后人封在这里，在今河南开封以东到安徽亳县一带。这一篇是月下怀人的诗。在形式上，它是具有特殊风格的双声叠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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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皎，与第二章的"皓"都是皎洁光明的意思。

[3]佼(jiǎo)人，美人。僚(liǎo)，和第二章的"懰"(liǔ)，第三章的"燎"，都是娇美的样子。

[4]舒，缓，指女子举止从容闲雅。窈纠(yǎo jiǎo)，和第二章的"懮(yǒu)受"，第三章的"夭绍"，都是形容女子身材苗条，体态轻盈，行步时柔美多姿的样子。

[5]劳心，忧心。悄，忧愁的样子。

[6]慅(cǎo)，忧愁的样子。

[7]惨，当作懆（依朱熹说）。懆音cǎo，忧愁不安。

［韵部］皎、僚、悄，宵部，纠，幽部，宵幽合韵。皓、懰、受、慅，幽部。照、燎、绍、懆（惨），宵部。

七月（豳风）[1]

七月流火[2]，九月授衣[3]。一之日觱发[4]，二之日栗烈[5]。无衣无褐[6]，何以卒岁[7]？三之日于耜[8]，四之日举趾[9]。同我妇子[10]，饁彼南亩[11]。田畯至喜[12]。

[1]豳(bīn)，也作"邠"，国名，在今陕西栒(xún)邑县西。这篇诗写我国上古时代农民受剥削压迫的情况。他们终年辛勤劳动，而绝大部分的劳动是为"公"的，最好的生产果实都被统治者占去，自己却得不到温饱，过着悲惨的生活。

[2]七月，就是夏历七月。流，向下行。火，星宿名，或称"大火"，就是"心宿"。周时夏历六月黄昏时候，心宿出现於南方，方向最正，位置最高。到了七月，就偏西向下了。

[3]授衣，把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给妇女们去作。

[4]一之日，指周历一月的日子，就是夏历十一月，下文的"二之日"是夏历十二月，"三之日"是夏历一月（正月），"四之日"是夏历二月。夏历三月不叫五之日，只称为春。从四月到十月就依照夏历，也就是现在农村里还沿用的农历。觱(bì)发，大风触物的声音。

[5]栗烈，等於说凛冽(lǐn liè)，寒冷。

[6]褐，参看《孟子·许行》注。

[7]靠什么来过完这一年呢？意思是没法过冬。卒，终了。

[8]于，为，这里指修理。耜(sì)，农具，是犁的一种。

[9]趾，脚。举趾，指举足下地，开始耕种。

[10]同，偕同，动词。我，家长自称（依朱熹说）。妇子，女人和小孩子。

[11]饁(yè)，送饭。南亩，泛指田地。

[12]农官来到田间，〔看到大家都在劳动，〕心中欢喜。田畯(jùn)，农官。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1]，有鸣仓庚[2]。女执懿筐[3]，遵彼微行[4]，爰求柔桑[5]。春日迟迟[6]，采蘩祁祁[7]。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8]。

[1]春，指夏历三月。载，开始。阳，天气和暖。

[2]有，动词词头。仓庚，鸟名，就是黄莺。

[3]懿筐，深筐。

[4]遵，循，顺着......走。微行，小道。

[5]爰，於是，在这里。柔桑，嫩桑叶。

[6]迟迟，缓慢的样子，指白天长。

[7]蘩(fán)，菊科植物，又名白蒿。用煮蘩的水滋润蚕子，蚕就容易出来。祁祁，众多，指采蘩的人多。

[8]只怕被公子强迫带回家去。殆，副词，只怕。公子，指国君之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1]。蚕月条桑[2]，取彼斧斨[3]，以伐远扬[4]，猗彼女桑[5]。七月鸣鵙[6]，八月载绩[7]。载玄载黄[8]，我朱孔阳[9]，为公子裳。

[1]萑(huán)，荻的别名，是苇的一种。苇，芦苇。萑苇，在这里用如动词，指收割萑苇。八月萑苇长成，收割下来，可做蚕箔。

[2]蚕月，养蚕的月份，指三月。条桑，截取桑树的枝条，以备采摘桑叶。

[3]斨(qiāng)，方孔的斧子。

[4]远扬，指长得长而高扬的枝条。

[5]猗，借作掎(jǐ)，牵引，拉着。女桑，就是柔桑。

[6]鵙(jué)，鸟名，又叫伯劳。

[7]载，开始。绩，拧成麻线，准备织布用。

[8]载，则（依孔颖达说）。玄，黑红色。"玄"和"黄"都用如动词，指染成玄色黄色。

[9]朱，大红。孔，很。阳，鲜明。

四月秀葽[1]，五月鸣蜩[2]。八月其获[3]，十月陨蘀[4]。一之日于貉[5]，取彼狐貍[6]，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7]，载缵武功[8]。言私其豵[9]，献豣於公[10]。

[1]秀，植物开花。葽(yāo)，植物名，也叫远志。

[2]鸣蜩(tiáo)，蝉叫。

[3]其，动词词头。获，收获。

[4]蘀(tuò)，草木的叶落地。陨蘀，指叶子落下来。

[5]于，动词词头。貉(hé)，像狐狸的一种兽，这里用如动词，指猎取貉。

[6]貍，同狸，野猫。注意：上古时"狐"和"貍（狸）"分指两种动物，两字合成一个词是较晚的事。

[7]同，指会合众人（在打猎之前）。

[8]载，则。缵(zuǎn)，继续。武功，指田猎之事。

[9]言，动词词头。私，用如动词，指猎者私人占有。豵(zōng)，一岁的猪，这里泛指小兽。

[10]豣(jiān)，三岁的猪，这里泛指大兽。公，公家，指统治者。

五月斯螽动股[1]，六月莎鸡振羽[2]。七月在野[3]，八月在宇[4]，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5]，塞向墐户[6]。嗟我妇子，曰为改岁[7]，入此室处[8]。

[1]斯螽(zhōng)，蝗类。股，腿。古人把这种虫振翅发出的声音看成是腿和腿磨擦出来的。

[2]莎(suō)鸡，虫名，就是纺织娘。振羽，指振翅发声。

[3]在野，和下边的"在宇""在户""入我床下"的主语都是蟋蟀。

[4]宇，屋檐，这里指屋檐下。

[5]穹(qióng)，穷究，指把所有的鼠穴都找到。窒，堵塞，指堵鼠穴。熏，用烟熏。

[6]向，朝北的窗户。冬天把它堵住，以免寒风吹入。墐(jǐn)，涂。农民编柴竹做门，冬天涂上泥。

[7]曰，句首语气词。为，算是。改岁，更改年岁，指过年。这是指周历，和上文的"卒岁"指夏历不同。

[8]处，居住。以上是说居处的简陋。

六月食郁及薁[1]，七月亨葵及菽[2]。八月剥枣，十月获稻[3]。为此春酒[4]，以介眉寿[5]。七月食瓜，八月断壶[6]，九月叔苴[7]。采荼薪樗[8]，食我农夫[9]。

[1]郁(yù)，植物名，果实像李子。薁(yù)，一种野葡萄。这两种植物的果实都可以吃。

[2]亨(pēng)，煮。后来写作"烹"。葵，菜名。菽，豆，这里指豆叶

[3]剥(pū)，打。枣和稻都是酿酒的原料。

[4]春酒，冬天酿酒，经过春才做成，所以叫春酒。

[5]介，求。眉寿，长寿。人老了眉上有长毛，叫秀眉，所以称长寿为眉寿。

[6]断，指摘下。壶，葫芦。

[7]叔，拾取。苴(jū)，麻的种子，可以吃。

[8]荼(tú)，苦菜。薪樗(shū)，拿樗当柴。薪，用如动词。樗，臭椿。

[9]食(sì)，给......吃，这里指养活。

九月筑场圃[1]，十月纳禾稼[2]：黍稷重穋[3]，禾麻菽麦[4]。嗟我农夫，我稼既同[5]，上入执宫功[6]。昼尔于茅[7]，宵尔索綯[8]。亟其乘屋[9]，其始播百谷[10]。

[1]场，打谷场。圃，菜园。筑场圃，筑场於圃。古代场圃同地。春夏为圃，秋冬为场。

[2]纳，指把粮纳入谷仓。禾稼，泛指一般谷物。

[3]重(tóng)，通穜，早种晚熟的谷。穋(lù)，通稑，晚种早熟的谷。

[4]禾，这里专指一种谷物，就是现在的小米。菽，豆。

[5]同，集中，指农民把收打下的谷物集中送入公家的谷仓。

[6]上入，到公家去。执，指服役。宫，室，这里指统治者的住宅。功，事。这句是说为统治者服家内劳役。

[7]尔，代词，你，这里不一定有所指。于，往。茅，草名，这里用如动词，指采取茅。

[8]宵，夜里。索，绳索，这里用如动词，绞，搓。綯(tāo)，绳。

[9]亟，急。乘，升，登。乘屋，指登上屋顶去修屋顶（这里是指修理农忙时所居住的盖在田野中的屋子）。

[10]其始，指岁始，即春初。

二之日凿冰冲冲[1]，三之日纳于凌阴[2]。四之日其蚤[3]，献羔祭韭[4]。九月肃霜[5]，十月涤场[6]。朋酒斯飨[7]，曰杀羔羊[8]。跻彼公堂[9]，称彼兕觥[10]，万寿无疆[11]。

[1]冲冲，凿冰的声音。

[2]凌阴，冰窖。凌，冰。

[3]蚤，通早，这里指早朝（依朱熹说），是一种祭祀仪式。

[4]献上羔羊，祭以韭菜。这是对司寒之神的祭祀（上古藏冰取冰都要祭祀司寒之神），祭后打开冰窑，取出使用。韭，古韮字。

[5]肃霜，等於肃爽（依王国维说，见《观堂集林》），指天高气爽。

[6]涤场，把打谷场清扫乾净。

[7]朋酒，两壶酒。斯，指示代词，复指酒。飨(xiǎng)，乡人在一起饮酒。

[8]曰，句首语气词。

[9]跻，登。公堂，公共场所。

[10]称，举起。兕觥，参看《诗经·卷耳》注。

[11]无疆，没有疆界，就是无限的意思。

［韵部］火、衣，微部；发、烈、褐、岁，月部；耜、趾、子、亩、喜，之部。火、衣，微部；阳、庚、筐、行、桑，阳部；迟、祁，脂部；悲、归，微部。火、苇，微部；桑、斨、扬、桑，阳部；鵙、绩，锡部；黄、阳、裳，阳部。葽，宵部，蜩，幽部，宵幽合韵；获、蘀、貉，铎部；貍、裘，之部；同、功、豵、公，东部。股、羽、野、宇、户、下、鼠、户、处，鱼部。薁、菽，觉部；枣、稻、酒、寿，幽部；瓜、壶、苴、樗、夫，鱼部。圃、稼，鱼部；穋，觉部，麦，职部，觉职合韵；同、功，东部；茅、綯，幽部；屋、谷，屋部。冲，冬部，阴，侵部，冬侵合韵；蚤、韭，幽部；霜、场、飨、羊、堂、觥、疆，阳部。

小雅

节南山[1]

节彼南山[2]，维石岩岩[3]。赫赫师尹[4]，民具尔瞻[5]。忧心如惔[6]，不敢戏谈[7]。国既卒斩[8]，何用不监[9]？

[1]这是一首控诉执政者的诗。诗人对穷凶极恶的大师尹氏表示无比的愤怒。

[2]节，高峻的样子。

[3]维，句首语气词。岩岩，山石堆积的样子。

[4]赫赫，势位显盛的样子。师，太师的简称，是周代最高的官职。尹，尹氏，太师的姓。

[5]具，俱，都。尔瞻，看着你。注意：这不是否定句，但代词宾语却放在动词之前。

[6]惔(tán)，通"炎"，焚烧。

[7]戏谈，戏笑谈论。这句是说人民怕师尹的威势，不敢戏谈。

[8]卒，尽，完全。斩，断绝，指国家命运已到断绝的时候。

[9]何用，何以，因为什么。监，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1]。赫赫师尹，不平谓何[2]？天方荐瘥[3]，丧乱弘多[4]。民言无嘉[5]，憯莫惩嗟[6]。

[1]实，广大。猗，同阿（依王引之说，见《经义述闻》），指山隅。有，形容词词头。

[2]不平，不公平。谓何，说什么，也就是还有什么可说？

[3]天正屡次降下灾难。荐，重，屡次。瘥(cuó)，病，灾难。

[4]死丧祸乱既大且多。弘，大。

[5]人民［对师尹］的议论没有好的。嘉，善。

[6]竟然没有人来制止他。憯(cǎn)，曾，这里当竟然讲。惩，制止。嗟，句尾语气词（参用王引之说，见《经传释词》）。

尹氏大师[1]，维周之氐[2]。秉国之均[3]，四方是维[4]，天子是毗[5]，俾民不迷[6]。不吊昊天[7]，不宜空我师[8]。

[1]大师，就是太师。

[2]维，语气词，帮助判断语气。氐(dǐ)，通柢，根本。这句说尹氏地位的重要。

[3]执掌国家的大权。秉，执掌。均，通钧，制陶器所用的转轮，借以比喻国家的大权。

[4]四方，指全国。是，指示代词，复指四方。维，维持。

[5]毗(pí)，辅佐。这句的语法结构和上句同。

[6]俾，使。迷，指迷失方向。

[7]吊，善，好。昊(hào)天，就是天。

[8]空，穷。师，众。连上句是说那不好的老天爷，不该叫这个人占据高位，致使我们这些老百姓穷困。

弗躬弗亲[1]，庶民弗信[2]。弗问弗仕[3]，勿罔君子[4]。式夷式已[5]，无小人殆[6]。琐琐姻亚[7]，则无膴仕[8]。

[1]躬、亲，都是名词用如动词，指亲自作事。这句是说周王不亲自管理政事。

[2]庶民，众民，就是老百姓。

[3]周王不询问君子，不叫君子做官。

[4]罔，欺骗。君子，指贤臣。

[5]式，语气词，表示祈使。夷，平，这里指消除。已，止，这里指制止。这是说周王对上述不合理的事应加以消除和制止。

[6]不要因小人〔而使国家〕陷於危险。殆，危。

[7]琐琐，微小的样子。姻亚，女婿的父亲叫姻，两婿相称叫亚（就是连襟）。

[8]不要叫他做大官。膴(wǔ)，厚。仕，做官。

昊天不佣[1]，降此鞠訩[2]。昊天不惠，降此大戾[3]。君子如届[4]，俾民心阕[5]；君子如夷[6]，恶怒是违[7]。

[1]佣(chōng)，均，平。

[2]鞠，穷，极。訩，祸乱。

[3]戾，恶。大戾，类似鞠訩。

[4]届，至。这句是说君子如果来管理政治。

[5]可使百姓的怒气平息。阕(què)，息。

[6]君子如果心平，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不平。

[7]就可以消除老百姓的憎恶与愤怒。违，去，消除。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1]。式月斯生[2]，俾民不宁[3]。忧心如酲[4]，谁秉国成[5]？不自为政，卒劳百姓[6]。

[1]定，止。

[2]这句话很不好懂。郑玄说："用月此生，言月月益甚也。"供参考。

[3]宁，安宁。

[4]酲(chéng)，酒病。

[5]国成，国政的成规。

[6]连上句是说，由於周王不亲自管理政事，始终使老百姓劳苦疲弊。卒，始终。

驾彼四牡[1]，四牡项领[2]。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3]。

[1]牡，雄性的兽，这里指公马。

[2]项，大。领， 子。项领，指马肥壮。

[3]蹙蹙(cùcù)，局缩不得舒展。骋(chěng)，奔驰。靡所骋，没有驰骋的地方。

方茂尔恶[1]，相尔矛矣[2]；既夷既怿[3]，如相酬矣[4]。

[1]茂，盛。这句等於说当你（尹氏）怨恶正盛的时候。

[2]你就看着你的矛了。指要动武杀人。相，视。

[3]夷，平，指心平气和。怿(yì)，喜悦。

[4]酬，同酬，劝酒。连上句是说当你心平气和高兴的时候，就像宾主相互劝酒时一样的和气。以上四句说小人性情无常。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1]，覆怨其正[2]。

[1]尹氏不警戒自己的心，也就是说不自警戒。

[2]反而怨恨别人对他的纠正。覆，反。正，纠正。

家父作诵[1]，以究王訩[2]。式讹尔心[3]，以畜万邦[4]。

[1]家父(fǔ)，周大夫，就是这篇诗的作者。诵，这里指诗。

[2]究，追究。訩，通凶，指恶人。王訩，指尹氏。

[3]讹(é)，化，改变。尔，这里指周王。

[4]畜，养。

［韵部］岩、瞻、惔、谈、斩、监，谈部。猗、何、瘥、多、嘉、嗟，歌部。师、氐、毗、迷、师，脂部，维，微部，脂微合韵；均、天，真部。亲、信，真部；仕、子、已、殆、仕，之部。佣、訩，东部；惠、戾、届、阕，质部；夷，脂部，违，微部，脂微合韵。定、生、宁、酲、成、政、姓，耕部。领、骋，耕部。恶、怿，铎部；矛、酬，幽部。平、宁、正，耕部。诵、訩、邦，东部。

大雅

公刘[1]

笃公刘[2]！匪居匪康[3]。迺埸迺疆[4]；迺积迺仓[5]。迺裹糇粮[6]，于橐于囊[7]，思辑用光[8]。弓矢斯张[9]，干戈戚扬[10]，爰方启行[11]。

[1]这是周人自己叙述开国历史的诗篇之一，歌颂周的远祖公刘率领部落从邰（tái，今陕西武功县）迁豳的事迹。诗中生动地刻划了公刘这个英雄形象。

[2]公刘对於民事多么忠诚啊！"笃"是谓语，"公刘"是主语。谓语提前，表示感情加重。笃，厚，这里指忠诚。公刘，后稷的曾孙，名刘；公是国人对国君的尊称。

[3]匪，通非，不。居、康，都是安的意思。这句是说公刘在邰不敢安居。指不敢以当前的情况为满足而享受安乐。

[4]迺，同乃，这里当於是讲。埸(yì)，田的小界。疆，田的大界。两个词都用如动词，指修治田亩。

[5]积，指在露天积聚粮食（依朱熹说）。仓，用如动词，把粮食存在仓内。

[6]裹，包。糇(hóu)粮，乾粮。

[7]于，介词，在。橐(tuó)，没底的口袋，装上东西后，用绳绑住两头。囊(náng)，有底的口袋。

[8]想使他的人民和睦，从而发扬光大他的国家。辑，和睦。用，以，等於说"从而"。光，发扬光大。

[9]斯，指示代词，复指宾语"弓矢"。张，绑上弓弦。

[10]干，盾。戈，平头戟。戚，兵器的一种，像大斧。扬，大斧。

[11]爰，於是。方，开始。启行，动身，出发，指由邰迁往豳。

笃公刘！于胥斯原[1]。既庶既繁[2]，既顺迺宣[3]，而无永叹[4]。陟则在巘[5]，复降在原[6]。何以舟之[7]？维玉及瑶[8]，鞞琫容刀[9]。

[1]于，动词词头。胥，相(xiàng)看，视察。斯原，这块原野（指豳地的原野）。

[2]庶，繁，都是众多的意思，指随公刘来的人很多。

[3]顺，安，指安於新居。宣，遍，指住得普遍，就是各处都有人住（依朱熹说）。

[4]永叹，长叹。

[5]陟，见《卷耳》注。巘(yǎn)，小山。

[6]原，广而平的土地。连上句是说公刘上下山原，视察地势。

[7]用什么环绕着他？等於说他身上带着什么？舟，通周，环绕，这里有带的意思。

[8]维，语气词，帮助判断语气。

[9]有鞞有琫的佩刀。鞞(bǐng)，刀鞘的装饰物。琫(běng)，刀柄的装饰物。容刀，装饰过的佩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1]，瞻彼溥原[2]。迺陟南冈，乃觏于京[3]。京师之野[4]，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5]。

[1]逝，往。百泉，众泉。

[2]溥(pǔ)，广大。连上句是说公刘往有很多泉水的地方去，视察广大的原野。

[3]看到了京邑。觏(gòu)，看见。京，豳的邑名。

[4]京师，等於说"京邑"。

[5]于时，就是"於是"。处，居住。旅，暂居。"言"和"语"均见常用词（一）。庐旅，疑原作"庐庐"或"旅旅"（依马瑞辰说，见《毛诗传笺通释》）。处处，旅旅，言言，语语，都是动词复说，表示人民安居乐业，笑语欢乐的情况。

笃公刘！于京斯依[1]。跄跄济济[2]，俾筵俾几[3]，既登乃依[4]。乃造其曹[5]，执豕于牢[6]，酌之用匏[7]。食之饮之[8]，君之宗之[9]。

[1]就安居在京，指定居在京。依，这里当安居讲。

[2]跄跄(qiǎngqiǎng)，济济(jǐjǐ)，群臣有威仪的样子，指从容端庄。

[3]使人为众宾铺席设几。俾，使。筵(yán)，竹席，这里用如动词，指铺席。几，一种矮桌，是坐时凭依的用具，这里也用如动词，设几。

[4]登，指登上筵席。依，指凭几。

[5]造，到。曹，群，这里指猪群。

[6]执，捉。豕，猪。牢，指猪圈。这句是说用猪肉做食物。

[7]酌之，给众宾客斟酒喝。匏，葫芦，这里指把葫芦剖开做成的舀酒器。

[8]请众宾客吃饭喝酒。

[9]君，宗，都用如动词，指当君王，当宗主。"君"是就执掌国政而言，"宗"是就在宗族中的地位而言，二者是一回事。之，代词，指众宾（即群臣）。

笃公刘！既溥既长[1]，既景迺冈[2]，相其阴阳[3]，观其流泉[4]。其军三单[5]，度其隰原[6]，彻田为粮[7]。度其夕阳[8]，豳居允荒[9]。

[1]土地开垦的面积又广又长。

[2]景，同影，用如动词，指测日影（为了定方向）。冈，用如动词，指登高冈（为了望远方）。

[3]阴，山北。阳，山南。这句是说视察地势是否寒暖得宜，以便耕种。

[4]指视察其地能否灌溉。

[5]单，通禅，有更番代替的意思。三单，把军队分成三批，轮班服役。

[6]度(duò)，测量。

[7]彻，治，指开荒垦田。为粮，生产粮食。

[8]夕阳，这里指傍晚才能看到太阳的地方，也就是山的西面。这句是说为了扩展耕地，又勘测山西面的土地。

[9]豳人居住的地方的确很大了。居，指住的地方。允，实在，的确。荒，大。

笃公刘！于豳斯馆[1]。涉渭为乱[2]，取厉取锻[3]。止基迺理[4]，爰众爰有[5]。夹其皇涧，溯其过涧[6]。止旅迺密[7]，芮鞫之即[8]。

[1]就在豳地修建房舍。馆，用如动词，指造房舍。

[2]渭，渭水。乱，用船横渡。水以正常流动为顺，横渡即搅乱了水的顺流，所以叫乱。这句是说渡过渭水取材造船，以便来往（依朱熹说）。

[3]厉，同砺，较硬的磨刀石。锻，锤锻金属时所用的石砧。

[4]止基，居处的基址。理，治理好。

[5]人民越来越多，越来越富足。众，人多。有，财足。

[6]有的在皇涧两岸住着，有的面向过涧住着。皇涧，过涧，二水名。溯，这里当面向讲。

[7]旅，寄居。密，繁多。

[8]芮(ruì)，一作汭，水边向内凹处。鞫(jū)， ，水边向外凸处，之，指示代词，复指芮和鞫。即，就。连上句是说陆续迁来止居的人日益繁密，就叫他们就近水边曲折之地居住。

［韵部］康、疆、仓、粮、囊、光、张、扬、行，阳部。原、繁、宣、叹、巘、原，元部；瑶、刀，宵部。泉、原，元部；冈、京，阳部；野、处、旅、语，鱼部。依、依，微部，济、几，脂部，微脂合韵；曹、牢、匏，幽部；饮、侵部、宗，冬部，侵冬合韵。长、冈、阳，阳部；泉、单、原，元部；粮、阳、荒，阳部。馆、乱、锻，元部；理、有，之部；涧、涧，元部；密、即，质部。

颂

噫嘻（周颂）[1]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2]，率时农夫，播厥百谷[3]。骏发尔私，终三十里[4]。亦服尔耕[5]，十千维耦[6]。

[1]这是周人歌颂成王教民勤於农事的诗。

[2]成王既已把他的诚敬之心表达於上帝。噫嘻，叹词，表赞颂。成王，周武王的儿子，名诵。昭，表明。假，至，达。古书中凡言"昭假"都指祀上帝而言。尔，句末语气词，在这里相当於"矣"。

[3]率领这些农夫，教民耕田，播种百谷。时，通是，这些。农夫，管田的官吏。古代设田官，每三十里分为一部，由一个田官来主持。厥(jué)，指示代词，那。

[4]大力开发你们的全部三十里的私田（这是农夫秉承成王的意旨教民的话）。骏，大。发，开发，这里指耕种。尔，你们，指人民。私，指私田，就是民田。终，竟，指全部。三十里，指三十里见方。据郑玄的说法，每一万人所耕的地共三十三里多见方，这里说"三十里"，只是举其成数。

[5]亦，语气词，加强肯定语气。服，从事。这句是说你们要从事於耕作。

[6]十千，就是万人。耦，见《论语·微子》注。这是号召人民万人并力从事耕作。

第七单元　　文选

楚辞

楚辞是公元前四世纪到三世纪之间由楚国屈原等人在民间歌谣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创造而成的一种新的诗歌形式。它的句法参差错落，打破了《诗经》以四言为主的格调；篇幅也较长。这些都宜於反映更为复杂的思想内容。楚辞作品都是"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的，所以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汉代人把这种别具风格的文体称之为"楚辞"，以从又称为"骚体"。

楚辞最主要的作家是屈原。屈原名平，原是他的字。他出生於楚国的贵族家庭，受过很好的文化教养，有着很高的文学和政治才能，青壮年时代颇得楚怀王信任。他向往贤能政治，主张建立正确的法度，使国家富强。但他被谗见疏，此后又被流放，这期间虽曾被召回，但为时不久又被放逐，直到投水自沉。在流放期中，他面对着政治的腐败，国运的垂希，写出了许多悲愤沉痛、忧国忧民、的诗歌。他的主要作品有《离骚》《九歌》《天问》《九章》等。

此外，如宋玉、唐勒、景差等人也是当时有名的楚辞作家；汉代的淮南小山、枚乘、王逸等人也写了一些模仿楚辞形式的作品，但无论在思想性或艺术性方面都比较差。

西汉刘向把屈原宋玉等人的作品和模仿楚辞形式的作品汇编成集，题为《楚辞》。现在最早的《楚辞》注本是东汉王逸的《楚辞章句》。现在较好的《楚辞》注本有宋洪兴祖《杨辞补注》、宋朱熹《楚辞集注》、清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近人闻一多、郭沫若等，在楚辞的研究上也有许多精辟的见解。

离骚（节录）[1]

帝高阳之苗裔兮[2]，朕皇考曰伯庸[3]。摄提贞于孟陬兮[4]，惟庚寅吾以降[5]。皇览揆余初度兮[6]，肇锡余以嘉名[7]。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8]。纷吾既有此内美兮[9]，又重之以脩能[10]。扈江离与辟芷兮[11]，纫秋兰以为佩[12]。汩余若将不及兮[13]，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14]，夕揽洲之宿莽[15]。日月忽其不淹兮[16]，春与秋其代序[17]。惟草木之零落兮[18]，恐美人之迟暮[19]。不抚壮而弃秽兮[20]，何不改乎此度[21]？乘骐骥以驰聘兮，来吾道夫先路[22]！

[1]《离骚》是《楚辞》中最长的一篇，是屈原的代表作，集中表现了诗人忧国忧民、不肯与世沉浮的高深精神，以及自己的政治理想不能实现的苦闷。离，通罹，遭。骚，忧，愁。"离骚"即罹忧，亦即遭到忧愁的意思（依班固说，见《离骚赞序》）。

[2]高阳，古帝颛顼(zhuānxū)的称号。裔，衣服的末边（参用朱骏声说）。苗裔，子孙。楚之始祖熊怿是颛顼之后，事周成王，封於楚。传国至楚武王熊通，生子瑕，受封於屈，遂以屈为氏，屈原即其后低，所以屈原说自己是颛顼的子孙。

[3]朕，我。秦始皇以前凡人都可以自称朕，自秦始皇起始专用为皇帝自称。皇，大。古人称已死的父亲叫考，也称皇考。伯庸，屈原父亲的字。

[4]摄提，摄提格的简称，摄提格是寅年的别名。贞，当，正当。孟，始。陬(zōu)，正月，夏历的正月是寅月。孟陬，等於说孟春正月。

[5]惟，句首语气词。庚寅，指庚寅日。降，降生。这两句是说正当寅年寅月寅日我降生。

[6]皇，皇考的简称。览，观察。揆，度(duó)，测度。度，等於说时节（依朱熹说），指生庚年月。

[7]肇，始。锡，通赐。嘉，美好。

[8]屈原名平，原是字。"正则""灵均"包含了其名与字的意义。

[9]纷，盛多的样子。内美，内在的美。这是说自己生於良辰，有着天地赋予的美质，也就是本质好的意思。

[10]重(chóng)，加......上。脩，辰。能，才。脩能，等於说长才。

[11]扈，披，楚地方言。离，香草名，一名蘼芜。辟(pì)，偏僻，幽僻。后来写作"僻"。芷，白芷，也是香草。辟芷，等於说生长在幽静之处的白芷。

[12]纫，连接，联缀。兰，兰花，秋天开花，所以又称秋兰。佩，俩带在身上的装饰品。

[13]汩(ｇǔ)，水流疾速的样子，这是说时光快得像流水一样。

[14]搴(qiān)，拔取。阰(pí)，山名，木兰，香树名。

[15]揽，采。突莽，冬生不死的草。这两句以采摘香草比喻自己修养品德。

[16]忽，快速的样子。淹，久留。

[17]代，更递。序，次序。代序，即代谢，转换的意思。

[18]惟，思念。零、落，都是掉下来的意思。

[19]美人，喻楚怀王。迟暮，指年纪大。

[20]抚，持（依《文选》五臣注），等於说趁着。秽，指秽恶的行为。这句是说楚怀王不能趁着壮年除去秽恶之行。

[21]此度，指现时的法度。

[22]这两句的大意是：你应该乘骏马而奔驰啊（比喻任用贤才，奋发有为），请来，我在前面给你带路。道，通"导"。

昔三后之纯粹兮[1]，固众芳之所在[2]。杂申椒与菌桂兮[3]，岂维纫夫蕙茝[4]？彼尧舜之耿介兮[5]，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猖披兮[6]，夫唯捷径以窘步[7]。惟夫党人之偷乐兮[8]，路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9]。忽奔走以先后兮[10]，及前王之踵武[11]。荃不察余之中情兮[12]，反信谗而齐怒[13]。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14]，忍而不能舍也[15]。指九天以为正兮[16]，夫唯灵脩之故也[17]。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18]。初既与余成言兮[19]，后悔遁而有他[20]。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脩之数化[21]。

[1]三后，指禹、汤、文王。丝为杂为"纯"；米不杂为"粹"。"纯粹"在这裹指美德。

[2]众芳，喻众贤。这两句的大意是：三王之所以有纯粹的美德，是因为能举用群贤。

[3]申，地名（依朱熹说）。椒，香木名，就是花椒。菌桂，香木名，桂之一种，有人说就是肉桂。这里"申椒菌桂"喻群贤。

[4]维，通唯，独。蕙、茝(zhǐ)，都是香草，这里也是喻群贤。

[5]耿，光明。介，大。耿介，等於说光明正大。

[6]猖披，穿衣而不击带的样子，比喻狂乱。

[7]捷，邪出，径，捷径，斜出的小道。窘，穷迫。窘步，等於说走投无路。

[8]党，朋党，朋比为奸的不正当的结合。党人，指当时给党营私包围在楚怀王左右的小人。偷，苟且。偷乐，等於说苟安。

[9]皇，君。舆，车。皇舆，譬喻国家。败绩，车覆（依戴震说）。这句是说怕君国倾危。

[10]忽，快速的样子。先，后，动词，走在前面，走在后面，等於说效力左右。

[11]踵，脚后跟。武，足迹。这句是说自己要追踪前王。

[12]荃(quán)，香草名，喻怀王。中情，内心。

[13]谗，用言语诬害好人，这里指谗言。齐(jī)，疾速。斋怒，疾怒，马上恼怒起来。

[14]謇謇(jiǎnjiǎn)，忠贞的样子。

[15]忍，指忍受这种祸患。舍，停止，这里指停止而不进言。

[16]九天，指八方之天与中央之天（依王逸说）。这句是主让上天作公正的判断。

[17]灵，神。脩，远。灵脩，指有神明远见之德的人，指怀王。

[18]羌，楚辞所特有的语气词。洪兴祖说这峡谷句为后人所加。

[19]成言，把话说定了。

[20]遁，隐。这句是说中道悔恨，隐匿其情，而有他志（依王逸说）。

[21]数(shuò)，屡次。化，变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1]，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2]，杂杜衡与芳芷[3]。冀枝葉之峻茂兮[4]，愿俟时乎吾将刈[5]。虽萎绝其亦何伤兮[6]，哀众芳之芜秽[7]。

[1]滋，栽种。畹(wǎn)，十二亩（依王逸说）。

[2]畦(xī)，五十亩，这里用如动词，是种一畦的意思。留夷、揭车，都是香草名。

[3]杜衡，香草名，芷，就是"茝"。

[4]冀，希望。峻，高大。

[5]俟(sì)，同俟，等待。刈，收割。以上六句是以香草比喻贤者，意思是说自己辛勤培养贤才以备时用。

[6]萎，枯萎。绝，凋落。

[7]芜秽，荒芜杂乱，喻群贤与小人同流合污。这两句是说众贤洁身而死不足伤，同流合污实可哀。

众皆競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1]。羌内恕己以量人兮[2]，各兴心而嫉妬[3]。忽驰鹜以追逐兮[4]，非余心之所争。老冉冉其将至兮[5]，恐脩名之不立[6]。翰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7]。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8]，长顑颔亦何伤[9]。擥木根以结茝兮[10]，贯薛荔之落蕊[11]。矫菌桂以纫蕙兮[12]，索胡绳之绩绩[13]。謇吾法夫前脩兮[14]，非世俗之所服[15]。虽不周於今之人兮[16]，愿依彭咸之遗则[17]。

[1]凭，满，指众人所贪求的已经满了。

[2]恕，宽恕。量，度(duó)。恕己量人，等於说原谅自己，揣度别人。

[3]兴心，等於说起坏心肠。

[4]鹜，也是驰的意思。驰鹜，等於说奔驰。

[5]冉冉(rǎnrǎn)，渐渐。

[6]脩，美。

[7]英，花。这两句是说自己从事品德的修养，昼夜不息。

[8]信，的确。姱(kuā)，美好。练，选。要，要道。练要，择要道而行（依洪兴祖说）。

[9]顑颔(kǎnhàn)，饿得面黄饥瘦的样子。

[10]擥(lǎn)，同揽，持。

[11]薜荔(bìlì)，香草名。

[12]矫，举。

[13]索，用如动词，拧成绳子。胡绳，香草名。绩绩(xìxì)，绳子拧得很好的样子。以上四句是说自己用香草做成服饰，这是比喻自己自修品德，效法前贤

[14]謇，句首语气词。法，效法。前脩，前代的贤人。

[15]服，用，佩。

[16]周，合。

[17]彭咸，殷代贤大夫，谏其君不听，投水而死。则，法。

长太息以掩递兮[1]，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脩姱以鞿羁兮[2]，謇朝谇而夕替[3]。既替余以蕙攘兮[4]，又申之以揽茝[5]。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6]！

[1]太息，叹气。掩涕，等於说拭泪（依洪兴祖说）。

[2]鞿(jī)，马口上的缰绳。羁，马络头。二字这里用如动词，屈原以马受羁束比喻自己。

[3]谇(suì)，谏。替，废，指自己被废弃。

[4]攘(xiāng)，佩带。蕙攘，蕙草做的佩的带。

[5]申，重复。这两句是说：君王因为人佩戴众香废弃我，但我重复揽持芳茝。

[6]九死，等於说死多次。"九"字不是指实数，只是甚言其多。

怨灵脩之浩荡兮[1]，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2]，谣诼谓余以善淫[3]。固时俗之工巧兮[4]，偭规矩而改错[5]；背绳墨以追曲兮[6]，競周容以为度[7]。忳郁邑余侘傺兮[8]，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9]，余不忍为此态也！

[1]浩荡，放荡自恣，不深思熟虑的样子。

[2]众女，喻众奸臣。蛾眉，形如蚕蛾之眉的眉毛（依颜师古说），形容貌美。

[3]谣，谣言，诼(zhuó)，诬蔑。善淫，善为淫邪。

[4]工巧，等於说善於取巧。

[5]偭(miàn)，违背。规，定圆形的工具。矩，定方形的工具。错，通措，置。改错，等於说改变安排。

[6]绳墨，匠人用来打直线的工具，即墨斗。追，随。这两句是比喻时人反常妄作，违背正道，追随邪僻。

[7]周容，苟合求容。度，法度，法则。

[8]忳(tún)，忧愁的样子。郁邑，也是忧愁的样子。"忳郁邑"是三字状语。三字状语是前面一个形容词，后面跟着一个连系字或叠音词，这是楚辞中常见的结构。侘傺(chàchì)，不得志的样子。

[9]宁，宁愿。溘(kè)，忽然。流，放逐。亡，出亡。

鸷乌之不群兮[1]，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圆之能周兮[2]，夫孰异道面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3]；伏清白以死直兮[4]，固前圣之所厚[5]。

[1]鸷(zhì)乌，乌之猛者，如鹰、雕之类。不群，不与〔众乌〕同群，比喻忠贞自守，不同流合污。

[2]圜，通圆。周，合。

[3]尤，罪过。攘，取，指不推辞，忍受。诟(gòu)，恥辱。

[4]伏，屈服。伏清白，指为清白之志而屈服，也就是为清白之志而死。死直，为忠直而死。

[5]厚，重，指看重。

悔相道之不察兮[1]，延伫乎吾将反[2]。回朕车以复路兮[3]，及行迷之未远。步余马於兰皋兮[4]，驰椒丘且焉止息[5]。进不入以离尤兮[6]，退将复脩吾初服[7]。制芰荷以为衣兮[8]，集芙蓉以为裳[9]。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10]，长余佩之陆离[11]。芳与泽其杂糅兮[12]，唯昭质其犹未亏[13]。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14]。佩缤纷其繁饰兮[15]，芳菲菲其弥章[16]。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难体解吾犹未变兮[17]，岂余心之可惩[18]！

[1]相(xiàng)，视。道，道路。察，审，清楚。

[2]延，长久。伫，跂足而望。

[3]回，转过来。复路，走回头路。

[4]步，慢慢走，在这里是使动用法。皋，水边的地。兰皋，有兰的皋。

[5]椒丘，上有椒树的山丘。且焉止息，暂且在那里休息。

[6]进，指进仕。入，纳。离，通罹。

[7]退，指退隐。初服，未仕前的服饰。这句是说退隐之后还要继续培养自己的才德。下文的"衣""裳""冠""佩"都是说"初服"。

[8]芰(jì)，菱。

[9]芙蓉，荷花。

[10]岌岌，高的样子。

[11]陆离，美好的样子（依许慎说）。

[12]芳，指香草。泽，有光泽，指玉佩有光泽。糅(ràu)，杂。

[13]昭，明洁的。

[14]荒，远。四荒，四方荒远之地。

[15]缤(bīn)纷，盛多的样子，是形容"繁饰"的。繁饰，众多的饰物。

[16]芳菲菲，香气很盛。"菲菲"是形容"芳"的。

[17]体解，肢解，古代的一种酷刑。

[18]惩，受创而知戒。

韻部庸、降，东冬合韵。名、均，耕真合韵。能、佩，之部，兴、莽、序，鱼部。暮、度、路，铎部。在、茝，之部。路、步，铎部。隘、绩，锡部。武、怒、舍、故，鱼部。路、他、化，铎歌合韵。亩、芷，之部。刈、秽，月部。索、妬，铎部。急、立，缉部。英、伤，阳部。蕊、纚，支部。服、则，职部。茝、悔，之部。心、淫，侵部。错、度，铎部。时、态，之部。然、安，元部。诟、厚，侯部。反、远，元部。息、服，职部。裳、芳，阳部。离，亏，歌部。荒、章、常、惩，阳蒸合韻。

山鬼[1]

若有人兮山之阿[2]，被薜荔兮带女萝[3]。既含睇兮又宜笑[4]，子慕予兮善窈窕[5]。

[1]《山鬼》是屈原《九歌》中的一篇。《九歌》原是楚国民间祭歌，共十一篇（前十篇每篇祭一个神，末篇为送神曲），后经过屈原的加工整理再创作，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九歌》反映了楚地人民的生活和精神面貌。山鬼，即山神，女性。有人认为本文歌辞是一对男女的对话，但认为是山鬼（女巫扮）自述似更妥当些。诗人在这里赋予山神以人的性格，歌颂了山鬼对爱情的忠贞，反映了楚地人民的爱情生活。

[2]若，好像。若有人，好像有个人。阿，山窝，山角落。

[3]被(pī)，披。薜荔，蔓生香草，这里指薜荔做成的衣裳。带，用如动词，把......当成带子，等於说系着。女萝，又名丝、松萝，一种蔓生植物。

[4]睇(dì)，微微斜视，这里指微微斜视的那种含情的眼神。宜笑，指口齿美好，适宜於笑。

[5]子，山鬼称自己所思慕的对象，下文"公子""君"同。予，山鬼自称，下文"余""我"同。善，指好的品行。窈窕，美好的样子。

乘赤豹兮从文狸[1]，辛夷车兮结桂旗[2]。被石兰兮带杜衡[3]，折芳馨兮遗所思[4]。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5]，路险难兮独后来[6]。

[1]从，跟随，使动用法。文狸，毛色有花纹的野猫。

[2]辛夷，香草，又名木笔、迎春。辛夷车，用辛夷做成的车。结，编织。桂旗，用桂枝做的旗。

[3]石兰，兰草的一种，又名山兰。杜衡，又名马蹄草。二者都是香草。

[4]芳馨，泛指香花香草。遗(wèi)，赠送给。

[5]余，山鬼自称。篁(huáng)，竹林。幽篁，幽深的竹林。终，始终。

[6]险，道路难走。后来，迟到，来晚了。

表独立兮山之上[1]，云容容兮而在下[2]。杳冥冥兮羌昼晦[3]，东风飘兮神灵雨[4]，留灵脩兮憺忘归[5]，岁既晏兮孰华予[6]？

[1]表，突出地。

[2]容容，飘动的样子。

[3]杳，深远的样子。冥冥，黑暗的样子。"杳冥冥"形容天色阴暗。晦，阴暗。

[4]雨，用如动词，降雨。

[5]大意是：因为挽留住灵脩（山鬼思念的人），在一起尽享欢乐，忘了归去。憺(dān)，安乐的样子。

[6]年岁已经迟暮，能有谁使我年轻呢？晏，晚。华，同花，使动用法，这里有"使......年轻"的意思。

采三秀兮於山间[1]，石磊磊兮葛蔓蔓[2]。怨公子兮怅忘归[3]，君思我兮不得间[4]。

[1]三秀，灵芝草的别名。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故称"三秀"（秀，开花）。

[2]磊磊(lěi lěi)，乱石堆积的样子。葛，一种蔓生植物。蔓蔓，蔓延的样子。这两句是说山鬼采折花草的不易，同时表明山鬼对所思念的人的真诚。

[3]怅，惆怅，失望。

[4]你想念我，可是抽不出一点时间来〔与我相会〕。这是山鬼未会到所思念的人时自己为对方设想的解怨之辞。

山中人兮芳杜若[1]，饮石泉兮荫松柏[2]。君思我兮然疑作[3]。靁填填兮雨冥冥[4]，猿啾啾兮狖夜鸣[5]。风飒飒兮木萧萧[6]，思公子兮徒离忧[7]。

[1]山中人，山鬼自称。芳杜若，像杜若一样芳香。杜若，香草。

[2]石泉，山中泉水。荫，动词。荫松柏，以松柏为荫，也就是住在松柏之下的意思。

[3]大意是：你是否想念我呢？我既相信，又产生怀疑。然，与"疑"相对，指不疑。

[4]靁，即雷字。填填，雷声，如同"隆隆"。

[5]猿，即猿字。啾啾(jiū jiū)，猿的哀叫声。狖(yòu)，长尾猿。

[6]飒飒(sà sà)，风声。萧萧，风吹树木发出的声音。

[7]徒，白白地。离，通罹。离忧，等於说自找忧愁。

韻部阿、萝，歌部。笑、窕，宵部。狸、旗、思、来，之部。下、雨、予，鱼部。间、蔓、间，元部。若、柏、作，铎部。冥、鸣，耕部。萧，忧，幽部。

国殇[1]

操吴戈兮被犀甲[2]，车错毂兮短兵接[3]。旌蔽日兮敌若云[4]，矢交坠兮士争先[5]。

[1]《国殇》是屈原《九歌》中的一篇，是追悼为国牺牲的战士的祭歌。殇(shāng)，有两个意思：未成年的人夭折叫殇，在外而死也叫殇。国殇，指为国牺牲死於战场的战士。

[2]操，拿着。吴戈，吴国造的戈，指好戈。被(pī)，披。犀甲，犀牛皮制成的甲。

[3]错，相交错。毂，见《老子》"三十辐共一毂"注。这句是说两方迫近展开混战。

[4]旌(jīng)，用羽毛装饰的旗子。"旌蔽日"、"敌若云"，是说敌军众多。

[5]交坠，交相坠落，指流矢在双方的阵地上纷纷坠落。

凌余阵兮躐余行[1]，左骖殪兮右刃伤[2]。霾两轮兮絷四马[3]，援玉桴兮击鸣鼓[4]。天时坠兮威灵怒[5]，严杀尽兮弃原壄[6]。

[1]凌，侵犯。躐(liè)，践踏。行(háng)，行列。

[2]殪(yì)，死。右，指骖右。刃伤，为兵刃所伤。

[3]霾，通埋。絷(zhí)，绊。

[4]援，拿过来。桴(fú)，鼓槌。玉桴，用玉装饰的桴。

[5]天时，天象。坠，通怼(duì)，恨。一本作"怼"。威灵，神灵。

[6]严，悲壮地。杀尽，被杀尽。壄，古野字。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1]。带长剑兮挟秦弓[2]，首身离兮心不惩[3]。诚既勇兮又以武[4]，终刚强兮不可凌[5]。身既死兮神以灵[6]，魂魄毅兮为鬼雄[7]。

[1]忽，辽阔渺茫的样子。超远，遥远。

[2]秦弓，秦国制造的弓，指好弓。

[3]惩，参看《离骚》"岂余心之可惩"汪。

[4]以，通已。勇，指战斗的精神。武，武艺，指战斗的能力（参用蒋骥说）。

[5]终，自始至终。

[6]神以灵，精神由此灵显。

[7]鬼雄，鬼中的英雄。

韻部甲、接，叶部。云、先，文部。行、伤，阳部。马、鼓、怒、壄，鱼部。反、远，元部。弓、惩、凌、雄，蒸部。

哀郢[1]

皇天之不纯命兮[2]，何百姓之震愆[3]？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4]。

[1]《哀郢》是屈原《九章》中的一篇，可能作於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这年秦将白起攻陷郢都，屈原目击祖国垂危，人民离散，悲愤已极，於是作这篇《哀郢》。篇中表现诗人对流离失所的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对祖国的无限怀念，心情十分沉重。篇末转悲痛为激愤，指出国破家亡的原因，在於小人得势，君王昏庸。

[2]皇，大。皇天，等於说老天爷。纯，专一。不纯命，不专一其命，指天失其常道。这是双关语，兼指楚王。

[3]震，动荡不得安宁。愆(qiān)，罪，这里指遭罪，受苦。

[4]方，正当。仲春，旧历二月。东迁，向东迁徙。郢都失陷后，楚迁都於陈（今河南淮阳县），陈在楚东，所以说东迁。

去故乡而就远兮[1]，遵江夏以流亡[2]。出国门而轸怀兮[3]，甲之晁吾以行[4]。发郢都而去闾兮[5]，怊荒忽其焉极[6]？楫齐扬以容与兮[7]，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8]，涕淫淫其若霰[9]。过夏首而西浮兮[10]，顾龙门而不见[11]。心婵媛而伤怀兮[12]，眇不知其所蹠[13]。顺风波以从流兮[14]，焉洋洋而为客[15]。凌阳侯之泛滥兮[16]，忽翱翔之焉薄[17]。心絓结而不解兮[18]，思蹇产而不释[19]。

[1]远，远方。

[2]遵，沿着......走。夏，夏水，今名长夏河，在今湖北省境内，水已改道。因江夏相距很近，所以楚辞中江夏常并称。

[3]国，指国都郢。轸，悲痛。怀，怀念。

[4]甲，甲日那一天。晁(zhāo)，通朝，早晨。

[5]发郢都，从郢都出发。闾(lǘ)，里巷之门，这里指故居。

[6]怊(chāo)，远的样子。荒忽，也是远的样子。"怊荒忽"是三字状语。这种状语结构是形容词加连绵字。极，动词，到尽头。

[7]楫(jí)，船桨。扬，举起。容与，犹豫，指船徘徊不进的样子。

[8]楸(qiū)，梓树。太息，叹息。

[9]涕，泪。淫淫，泪落纷纷的样子。霰(xiàn)，细雪粒。

[10]夏首，夏水流入长江之处。西浮，向西浮行。舟行之曲处，路有向西者（依蒋骥说）。

[11]龙门，郢都的东门。

[12]婵媛(chán yuán)，有所牵挂的样子。

[13]眇，通渺，遥远的样子。蹠(zhí)，脚踏地。不知其所蹠，不知道脚踏在什么地方，即不知道到哪里去。

[14]从流，顺着水流。

[15]焉，於是。洋洋，飘流无所归宿的样子。客，旅客，流浪者。

[16]凌，乘。阳侯，波神名。相传阳侯是古代陵阳国的诸侯，溺水而死，成为波神。这里用"阳侯"代表波浪。

[17]忽，快速的样子。薄，止，停下来。

[18]絓(guà)，悬挂。絓结，比喻心中郁结。

[19]蹇产，连绵字，屈曲的样子。"思蹇产"即心情不舒畅的意思。释，放开，放下。

将运舟而下浮兮[1]，上洞庭而下江[2]。去终古之所居兮[3]，今逍遥而来东[4]。

[1]运舟，行舟。

[2]上，下，指南北。古代以南为上（依蒋骥说）。这里说"上洞庭"，因洞庭湖在南边。

[3]终古，永古，等於说自很古的时候起。终古之所居，指祖先以来所居住的地方。

[4]逍遥，这里是漂泊的意思。

羌灵魂之欲归兮[1]，何须臾而忘反[2]？背夏浦而西思兮[3]，哀故都之日远[4]。登大坟以远望兮[5]，聊以舒吾忧心[6]。哀州土之平乐兮[7]，悲江介之遗风[8]。

[1]羌，语气词。

[2]须臾，片刻。

[3]浦，水边。西思，向西想望，指怀念郢都。

[4]故都，指郢。

[5]坟，水中高地。

[6]聊，姑且。

[7]州土，指楚国的土地。平，土地广阔。乐，人民生活安乐。

[8]介，侧，畔。江介，江边，指沿江两岸的地方。遗风，古代遗留下来的美好的风俗习惯。这两句是痛心"平乐"和"遗风"遭到敌人的破坏。

当陵阳之焉至兮[1]？淼南渡之焉如[2]？曾不知夏之为丘兮[3]，孰两东门之可芜[4]？心不怡之长久兮[5]，忧与愁其相接。惟郢路之辽远兮[6]，江与夏之不可涉。忽若去不信兮[7]，至今九年而不复[8]。惨郁郁而不通兮[9]，蹇侘傺而含戚[10]。

[1]当，面对着。陵阳，古地名，未详。

[2]淼(miǎo)，大水茫茫望不到边际的样子。如，到......去。

[3]夏，通厦，高大的房屋。丘，废墟。

[4]为什么两东门可以荒芜呢？孰，何（用蒋骥说）。两东门，指郢都的两个东门。

[5]怡，快乐。

[6]惟，语气词。

[7]忽若，忽然。去，离开，这里指被放逐。不信，不被信任。

[8]不复，不能回去。

[9]惨，心情愁惨。郁郁，淤结的样子。不通，指心情不能通畅。

[10]蹇，困苦。侘傺(chà chì)，失意的样子。戚，悲伤。上句的"惨郁郁"，本句的"蹇侘傺"，都是三字状语。

外承欢之汋约兮[1]，谌荏弱而难持[2]。忠湛湛而愿进兮[3]，妬被离而鄣之[4]。尧舜之抗行兮[5]，瞭杳杳而薄天[6]。众谗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7]。憎愠惀之脩美兮[8]，好夫人之慷慨[9]。众踥蹀而日进兮[10]，美超远而逾迈[11]。

[1]外，表面上。承欢，指奉承君王的欢心。汋(chuò)约，连绵字，美好的样子，这里指媚态。

[2]谌(chén)，诚，实际上。荏(rěn)，与"弱"同义。荏弱，等於说软弱，脆弱。难持，难以自持，指不能有坚定的操守。这两句是指误国的小臣。

[3]湛湛(zhàn zhàn)，忠厚的样子。进，被进用。

[4]妬，这里指妬嫉的人。被(pī)离，连绵字，分散的样子。鄣，同障，挡住。

[5]抗行(xìng)，高尚的行为。

[6]瞭杳杳，高远的样子。薄，迫近。

[7]用"不慈"这一伪名加到尧舜身上。被，等於说"加上"。这两句是说尧舜把天下传给贤者（尧传舜，舜传禹），而没有传给自己的儿子，众谗人就说他们不慈。

[8]愠惀(yùnlǔn)，心里有所蕴积而不善表露。脩，在这里与"美"同义。

[9]夫人，指那些小人们。慷慨，这里指口头上能说会道善於做出激昂慷慨的样子。

[10]众，指小人们。踥蹀(qièdié)，连绵字，小步走的样子。这里指奔走钻营的状态。

[11]美，指好人。超远，这里是疏远的意思。逾，通愈。迈，远。

乱曰[1]：曼余目以流观兮[2]，冀壹反之何时[3]？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4]。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5]？

[1]乱，音乐的末章。楚辞里面的"乱"，实际上是全篇的结束语。

[2]曼，引。曼目，举目。流观，周流观览，指随着景物的流动而观览。

[3]冀，希望。壹，同一。壹反，回去一次。

[4]首丘，头向着土丘。这两句是说禽兽至死也想念自己出生的地方，何况人呢？

[5]大意是：我怎么能白天黑夜忘掉它呢？这是说我永远也忘不了它。

韻部愆、迁，元部。亡、行，阳部。极、得，职部。霰、见，元部。蹠、客、薄、释，铎部。江、东，东部。反、远，元部。心、风，侵部。如、芜，鱼部。接、涉，叶部。复、戚，觉部。持、之，之部。天、名，真耕合韻。慨、迈，物月合韻。时、丘、之，之部。

卜居[1]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2]。竭知尽忠，而蔽鄣於谗[3]。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4]："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5]。"詹尹乃端策拂龟[6]，曰："君将何以教之[7]？"

[1]本篇相传为屈原所作，实际上是楚国人在屈原死后为悼念他而记载下来的有关传说。文中表现了当时社会的黑暗腐败，表现了屈原的愤慨和不满，歌颂了他坚持真理，不与奸佞同流合污的战斗精神。卜，占卦。居，处(chǔ)，这里指处世之道。

[2]放，放逐。见，指见到楚怀王。

[3]知〔zhì〕，智。竭知，用尽了智慧。谗，指谗佞之人。

[4]太卜，官名，卜官之长。郑詹尹，太卜的姓名。

[5]因，借着，靠着。决，决定。

[6]策，蓍(shī)草。端策，把策摆端正。龟，龟壳。拂龟，拂去龟壳上的灰土。策和龟都是占卜用的工具。

[7]你将用什么指教我呢？这是客气话，实际是说"你要占卜什么事呢？"

屈原曰："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1]？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2]？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3]？将游大人以成名乎[4]？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5]？将从俗富贵以媮生乎[6]？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7]？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8]？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9]？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10]？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11]？将泛泛若水中之凫[12]，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13]？将随驽马之迹乎[14]？宁与黄鹄比翼乎[15]？将与难鹜争食乎[16]？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17]：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18]；谗人高张[19]，贤士无名[20]。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1]"宁......将......"，即"宁愿......还是"。悃悃(kǔn)款款，忠心耿耿的样子。朴以忠，朴实而忠诚。

[2]劳(lào)，慰劳，这里指欢迎。送往劳来，指到处周旋逢迎。无穷，即无往而不通。

[3]诛，这里与"锄"同义。力耕，指勤劳地耕作，"力"字用作状语。

[4]游大人，往来於大人之间，指逢迎达官贵人。成名，指建立荣誉。

[5]危身，使自己受到危害。

[6]媮(yú)，同愉。媮生，指身安乐（依王逸说）。

[7]真，本性。

[8]哫(zú)訾(zī)，栗（当作"粟"）斯，喔(wò)咿(yī)，儒儿，都是连绵字，摹拟强作笑颜以承人意的样子。妇人，指郑袖，楚怀王的宠妃，主张联秦。

[9]自清，使自己清白。清，使动用法。

[10]突梯，滑(gǔ)稽，都是连绵字，都是圆转的样子。脂，脂膏。韦，熟皮。絜(xié)，测量，量直的东西叫度，量圆的东西叫絜（依戴震说）。楹，柱子。柱子是圆的，测量时必须顺着圆面测量，比喻趋炎附势，与世沉浮。

[11]昂昂，不甘向人低头的样子。

[12]泛泛，浮游无定的样子。凫(fú)，野鸭。

[13]骐，骥(jì)，都是好马。亢，举。轭，车辕前面用来驾马的部分。与骐骥亢轭，跟骐骥一块驾车，也就是与骐骥并驾齐驱的意思。

[14]随驽马之迹，等於说跟着驽马走。

[15]比翼，并翅飞翔。

[16]鹜(wù)，鸭。

[17]溷(hùn)，也是"浊"的意思。

[18]黄钟，六律之一，器最大而声最宏亮，这里指乐器。"六律"，参见《庄子·胠箧》注。瓦釜(fǔ)，陶土制的锅。雷鸣，像雷一样的发出声音。这两句是说黄钟本该让它奏乐，却被毁弃了；瓦釜本来不是乐器，却让它雷鸣起来。黄钟比喻下文的贤士，瓦釜比喻下文的谗人。

[19]高张，侈大，指在高位。

[20]无名，没有名位，指不被任用。

詹尹乃释策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1]；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2]；数有所不逮[3]，神有所不通[4]。用君之心，行君之意[5]。龟策诚不能知此事。"

[1]大意是：尺长於寸，但是当一尺还不够的时候，就算有所短；寸短於尺，但是当一寸已经有余的时候，就算有所长（依朱熹说）。

[2]物有欠缺不全的地方，人的智慧有不明事理的地方。

[3]数，术数，这里指占卦。逮，达到。

[4]以上几句是用来比喻卜官替人占卦，并不能任何时候都解决问题。

[5]君，指屈原。

韻部谗、从，谈东合韻。忠、穷，冬部。耕、名、身、生、真、人、清、楹，耕真合韻。訾、斯、咿、儿，支脂合韻。梯、稽、脂、韦，脂微合韻。驹、躯，侯部。轭、迹，锡部。翼、食，职部。凶、从，东部。清、轻、鸣、名、贞，耕部。长、明、通，阳东合韻。意、事，之职合韻。

渔父[1]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2]，行吟泽畔[3]；颜色憔悴，形容枯槁[4]。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5]？何故至於斯[6]？"

[1]本篇也是屈原死后楚国人为悼念他而记载下来的有关传说。本篇表现了屈原不愿同流合污，宁愿"伏清白以死直"的高尚品质。渔父，渔翁。父(fǔ)，男子的美称。

[2]潭，水渊。江潭，在这里泛指江湖之间。

[3]泽畔，等於说水边。

[4]颜，眉目之间。色，颜气（脸色）。形，身形。容，容貌。槁，乾枯。

[5]三闾大夫，楚国官名，主管楚国屈、景、昭三姓王族的事物。

[6]为什么弄到这个地步？

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1]。"

[1]是以，因此。见，被。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於物[1]，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2]？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3]？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4]？"

[1]凝滞(zhì)，冻结不流，这里指固执不变。物，指客观时势。

[2]淈(gǔ)，浑浊，使动用法，即弄浑浊。

[3]餔(bū)，吃。糟，酒糟。歠(chuò)，同啜，喝。醨(lì)，薄酒。这两句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不同流合污呢？"

[4]深思，指忧国忧民。高举，行为超出一般，与众不同。令，使得。自令放，自己招致放逐。为，句末语气词，表示疑问。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1]，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2]？宁赴湘流，葬身於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1]沐，洗头。浴，洗澡。弹冠，振衣，指去掉衣帽上的灰尘。

[2]察察，洁白。汶汶(mén mén)，污浊。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1]。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2]；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3]。"遂去，不复与言。

[1]莞(wǎn)尔，微笑的样子。鼓，拍打。枻(yì)，船旁板。

[2]沧浪，水名。濯(zhuó)，洗涤。缨，帽带子。

[3]这几句也是"不凝滞於物，而与世推移"的意思。

韻部清、醒，耕部。移、波、醨、为，歌部。汶、尘，文真合韻。清、缨，耕部。浊、足，屋部。

第八单元　　文选

史记

《史记》，汉司马迁著。司马迁字子长，龙门（今陕西韩城县北）人，生於公元前145年，卒年不详。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汉武帝时任太史令，学问很渊博。他曾立志要写一部史书，但没来得及动笔就死了。司马迁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

司马迁自幼刻苦学习，二十岁起，曾多次出游，这使他在知识、思想观点以至语言等方面为写作《史记》做好了准备。

他三十八岁时继任太史令，动手整理史料，四十二岁时开始写《史记》。在《史记》"草创未就"时，他因为李陵投降匈奴一事辩护，触怒了武帝，竟遭宫刑，精神上受到极大的打击。出狱后任中书令（由宦者担任的掌管文书奏事的官）。他用主要精力继续写《史记》，一直到死。他把满腔的不平和愤慨，一齐倾注入《史记》中。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终於完成了这部空前巨著。

《史记》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的通史，是伟大的名著。它反映了我国汉以前三千年间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发展过程。司马迁继承并发展了汉以前各种史书的优点，建立了全新的体系。全书包括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和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多字（其中有几篇由西汉褚少孙修改和补充）。"本纪"记载帝王的事迹和社会上的重大变化；"表"记载历代世系、列国关系和职官更迭；"书"记载典章制度、天文地理等；"世家"记载王侯外戚的事迹；"列传"记载事迹可传或行状可序的人物。其中本纪、世家和列传是优秀的传记文学，有着高度的艺术成就和深刻的思想内容，对我们今天认识封建社会的本质有一定的帮助。

司马迁作《史记》善於突出人物的性格特征，通过人物的言行来表现人物。所用语言生动形象，繁简得当，往往只用寥寥数语就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司马迁在运用口语上的努力，也值得注意。

两千多年来《史记》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影响，后代散文家无不从中吸取营养，而作者所创造的体例，更为后代的"正史"树立了楷模。

历来为《史记》作注的很多，现在最通行的是所谓"三家注"本：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马贞索隐、张守节正义。

淮阴侯列传[1]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2]，贫，无行[3]，不得推择为吏[4]；又不能治生商贾[5]。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6]，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7]。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信钓於城下，诸母漂[8]，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9]。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10]，吾哀王孙而进食[11]，岂望报乎？"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12]，好带刀剑，中情怯耳[13]。"众辱之曰[14]："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裤下[15]！"於是信孰视之[16]，免出裤下，蒲伏[17]。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1]淮阴，秦县名，在今江苏省淮安县。作者在本篇中以同情的笔调叙述韩信的一生，把他写成一个素怀大志、富有将才，并有一定政治眼光的军事家。作者肯定韩信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同时对他自矜功伐等缺点给予批判。

[2]始，等於说当初。布衣，庶人。

[3]无行(xìng)，无善行。

[4]推择，推举选择。

[5]治生，备办财货，就是做生意。

[6]常，通尝。数，音shuò。下乡，淮阴的属乡。南昌，亭名。

[7]在床上就把饭吃了（依张晏说）。蓐，通褥。这是极言吃饭时间之早。

[8]母，当时对年老妇女的通称。漂，在水中拍洗绵絮。

[9]大意是：连续几十天直到漂絮工作完毕，都给韩信饭吃。竟，终，等於说"到……完"。

[10]食(sì)，使动用法。自食，等於说自己养活自己。

[11]哀，可怜。王孙，等於说公子，尊称。

[12]若，你。

[13]中情，内心。怯，勇的反义词。

[14]众，用作状语，当众。

[15]裤，通胯。裤下，两腿之间。

[16]孰，熟的本字。孰视，即熟视，意思是用眼睛盯着〔他〕很久。

[17]蒲伏，通匍匐，爬。

及项梁渡淮[1]，信仗剑从之，居戏下[2]，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3]，羽以为郎中[4]。数以策干项羽[5]，羽不用。汉王之入蜀[6]，信亡楚归汉[7]。未得知名，为连敖[8]。坐法当斩[9]，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10]，曰："上不欲就天下乎[11]？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於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12]，上未之奇也。信数与萧何语[13]，何奇之。

[1]淮险，秦县名，在今江苏省淮安县。作者在本篇中以同情的笔调叙述韩信的一生，把他写成一个素怀大志、富有将才，并有一定政治眼光的军事家。作者肯定韩信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同时对他自矜功伐等缺点给予批判。

[2]戏(huī)，通麾，大将之旗。戏下，等於说部下。

[3]项羽，项梁的侄子，名籍，羽是字。项梁死后，羽为诸侯上将军，统率各路起义军，大破秦兵，攻破函谷关，焚秦都咸阳（在今陕西咸阳市东），杀秦降王子婴，分封天下，自号西楚霸王。后来与刘邦争天下，被刘邦打败，自杀。

[4]郎中，管守卫的小官。

[5]干，求，指欲以策谋求得进用。

[6]汉王，即汉高祖刘邦。项羽分封天下，封刘邦为汉王，王巴、蜀、汉中三郡，都南郑（今陕西汉中市）。

[7]亡楚，从楚逃出。

[8]连敖，楚官名。

[9]坐法，犯法。

[10]滕公，夏侯婴，刘邦好友。刘邦为沛公，以婴为太仆，刘邦即帝位，封婴为汝阴侯。因为他曾任滕县令，所以也称为滕公。

[11]上，秦汉以来对皇帝的通称，这里指刘邦。就，成就。就天下，等於说成就天下的事业。

[12]拜，授官，即任命。治粟都尉，管粮饷的军官。

[13]萧何，刘邦的丞相，在楚汉之争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后来封为酇侯。

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1]。信度何等已数言上[2]，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3]，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4]。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5]；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6]！"王曰："吾亦欲东耳[7]，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8]，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9]。"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10]，设坛场[11]，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1]行(háng)，等，辈。诸将行，等於说将官们。道亡，半路上逃走。

[2]韩信猜想萧何已经不止一次对刘邦说过。度(duò)，揣测。

[3]闻，使动用法，指使刘邦知道韩信逃走了。

[4]国士，国家的奇士。

[5]无所事，等於说用不着。

[6]只不过王的计策从哪方面决定罢了。顾，只不过。

[7]东，用如动词，指向东出关与项羽争夺天下。

[8]计，计划、打算。

[9]第一个为字当因为讲。为公，等於说瞧在你的份上。

[10]斋戒，古人祭祀前专心致志有所戒慎，通常要沐浴更衣，戒酒荤。这里说拜将也要斋戒。

[11]坛，土台。场，场地，指广场。

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1]。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2]？"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叱咤[3]，千人皆废[4]，然不能任属贤将[5]，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6]；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7]，忍不能予[8]。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9]，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10]，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於威[11]，强耳[12]。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13]，何所不散[14]！且三秦王为秦将[15]，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16]，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17]，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豪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18]，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19]，秦民无不恨者[20]。今大王举而东[21]，三秦可传檄而定也[22]。"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

[1]谢，谦让，谦谢。

[2]大意是：现在你向东方去争夺天下，对手难道不是项王吗？乡(xiàng)，向。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向。

[3]喑(yìn)恶(wù)，满怀怒气。叱(chì)咤(zhà)，发怒的声音。这是形容项羽凶猛的样子。

[4]废，瘫痪，这里指吓得像瘫痪了一样。

[5]任属(zhǔ)，任用委托。

[6]呕呕(xū xū)，和悦的样子。

[7]印章的棱角磨损坏了。刓(wán)，磨去棱角。敝，损坏。

[8]忍不能予，等於说舍不得给。

[9]义帝，即楚怀王心。项羽分封天下时，先尊怀王为义帝。当初怀王与诸侯约定，"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后来刘邦先破关入咸阳，项羽却把关中一带分封给秦降将章邯、司马欣和董翳，所以说背义帝之约。亲爱，指亲近喜爱的人。王(wàng)，封王。

[10]项羽分封天下后，随即命义帝由彭城（今江苏徐州市）迁至长沙郴(chēn)县（今湖南郴县）。义帝行至半路，又被项羽派人杀死。

[11]劫，胁迫。劫於威，被威所逼迫。

[12]强(qiǎng)，勉强。《汉书》作"强服"。这里可能是脱了一个"服"字。

[13]这句意思是，打着义兵的旗号，率领着想东归的战士。从，跟随，使动用法。

[14]散，指被击溃。

[15]三秦王，指封在大约相当於战国时秦地的三王：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

[16]新安，地名，在今河南渑池县东。

[17]据《项羽本纪》载，章邯等投降项羽时，手下秦卒有二十万，投降后，项羽等诸侯军虐待秦卒，秦卒有怨言，项羽等恐怕他们不服，於是把他们全活埋在新安城南。坑，活埋。诈，骗。先骗降，而后活埋。

[18]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19]失职，失去应得的职位，指未能王关中。

[20]这是说由於刘邦失职，秦民没有不感到遗憾的。恨，憾。

[21]举，指举兵。

[22]三秦，指章邯、司马欣、董翳所占有的地区。檄(xí)，古代徵召晓谕一类的文书。传檄而定，指不用武力，一道文书就能收服。

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1]，定三秦。汉二年，出关，收魏、河南[2]，韩、殷王皆降[3]。合齐赵共击楚[4]。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5]，复击破楚京索之间[6]。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1]八月，汉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当时各诸侯国都有自己的纪年。陈仓，秦县名，在今陕西宝鸡市东。

[2]魏，指魏王豹。豹本为战国魏之诸公子，后在楚怀王心部下，立为魏王。项羽分封诸侯，想自己占有魏地，於是徙魏豹於河东，为西魏王。此时豹从刘邦击楚。河南，指河南王申阳。阳是项羽所立，都雒阳（即洛阳，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

[3]韩、殷王，指韩王郑昌、殷王司马卬(áng)。二人都是项羽所立。

[4]齐，指齐王田荣。赵，指赵王赵歇。

[5]荥阳，秦郡名，郡治在今河南荥阳县东北。

[6]京，参看上册第9页注〔12〕。索，索亭，又名大索城，即今河南荥阳县治。

汉之败却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亦反汉与楚和。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1]，至国[2]，即绝河关反汉[3]，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4]，不下[5]。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坂[6]，塞临晋[7]，信乃益为疑兵[8]，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缻渡军[9]，袭安邑[10]。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汉王遣张耳与信俱[11]，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月[12]，破代兵，禽夏说阏与[13]。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14]。

[1]谒，请求。亲，这里指母亲（依颜师古说）。

[2]至国，到了自己的封地。

[3]绝河关，断绝黄河西岸临晋关的交通。河关，即临晋关，后来又名蒲津关。在今山西永济县西。

[4]郦(lì)生，郦食其(yì jī)，刘邦的谋士。

[5]下，降(xiáng)。

[6]盛，多，用如动词，指聚集很多。蒲坂，也在今永济县西，在黄河东岸。

[7]塞，堵塞，等於说封锁。这里指封锁其渡河之处。

[8]益，增。益为疑兵，多设些使敌人疑惑的军队。即虚张旗鼓，迷惑敌人。

[9]夏阳，地名，在今陕西韩城县南。缻(fǒu)，同缶。罂缻，都是瓮类。木罂缻，木制的形体像瓮的器物。军士以木瓮缚在身上，增大浮力。

[10]安邑，地名，在今山西夏县北。

[11]俱，动词，同行。张耳被陈余赶出赵地后即归汉。

[12]后九月，即闰九月。

[13]禽，擒获。后来写作"擒"。夏说(yuè)，代王陈余之相。阏与(yù yǔ)，地名，在今山西和顺县西北。

[14]距，通拒。

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1]。赵王、成安君陈馀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2]："闻汉将韩信涉西河[3]，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4]，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5]，士有饥色；樵苏后爨[6]，师不宿饱[7]。'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8]，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9]。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於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10]，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11]，倍则战之'，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12]，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13]！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14]。"不听广武君策。

[1]井陉，汉县名，即今河北井陉县东北之井陉口。

[2]李左车，赵国的谋士。广武君，李左车的封号。

[3]西河，指龙门河，在今陕西大荔县境。

[4]喋(dié)，通蹀，践踏，踩。喋血，踩着血走，指血战。

[5]这是说从千里之外送粮给军士吃。馈(kuì)，通馈，送。

[6]这是说现打柴做饭。樵，打柴。苏，打草。爨(cuàn)，烧饭。

[7]宿，久，指经常。

[8]方，并。轨，两轮间的距离。方轨，即两车并行。

[9]间(jiàn)路，偏僻抄近的小道。

[10]儒者，等於说书生。

[11]十，兵力等於敌人的十倍。

[12]罢，通疲。罢极，疲惫。

[13]加，等於说胜。

[14]轻，轻易。"轻来伐我"，一本作"轻我伐我"。《汉书》亦作"轻来伐我"。

广武君策不用。韩信使人间视[1]，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2]。夜半传发[3]。选轻骑二千人[4]，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5]。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6]，若疾入赵壁[7]，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飧[8]，曰："今日破赵会食[9]。"诸将皆莫信，详应曰[10]："诺。"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11]，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12]。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13]，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於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14]。水上军开入之[15]，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16]，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17]，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於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18]，禽赵王歇。

[1]间(jiàn)视，等於说暗中侦察。

[2]舍，军队停下来住一夜。止舍，停下来过夜。

[3]传发，传令出发。

[4]轻骑(jì)，轻装的骑兵。

[5]萆，隐蔽。萆山，在山上隐蔽。

[6]壁，军队的营垒。

[7]若，你们。

[8]大意是：命令裨将传送食物给军士吃。裨将，副将。飧，通餐，食物。

[9]会食，集合吃饭。

[10]详，通佯。

[11]便，利。便地，有利的地形。

[12]出，指出井陉口。陈，阵。背水陈，背向河水摆开阵势。

[13]平旦，天大亮。

[14]水上军，水边的军队。

[15]开，指开营垒的门。

[16]殊，也是死。殊死战，即拼死命作战。

[17]空壁逐利，是说军队全部离开了营垒，追求战利品。

[18]泜(chí)水，在井陉口附近。

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1]。於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2]，西乡对，师事之。

[1]购，悬重赏征求。

[2]乡，向。后来写作"向"。古以东向为尊。

诸将效首虏[1]，休[2]，毕贺[3]，因问信曰："兵法'右陪山陵，前左水泽[4]'。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5]'？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6]，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7]；今予之生地[8]，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1]效，呈献。

[2]休，结束。

[3]毕，皆，都。《汉书》正作"皆"。

[4]右面后面靠山，前面左面靠水。陪，通背，背后。《汉书》正作"背"。

[5]这两句话见於《孙子·九地篇》。上文两次引兵法，也都出於《孙子》。字句略有出入。

[6]这是说：我不可能在平日抚爱军队。拊，通抚。拊循，抚爱。这句话照应上文"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以距楚"。

[7]非，"非……不可"的意思。

[8]今，这里有假设的意思。

於是信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1]？"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2]，在秦而秦霸，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因固问曰："仆委心归计[3]，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败鄗下[4]，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5]，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6]，倾耳以待命者[7]。若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罢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8]，欲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9]，旷日粮竭[10]。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11]。燕齐相持而不下[12]，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13]。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愚，窃以为亦过矣[14]。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15]？"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16]，镇赵，抚其孤[17]，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18]。北首燕路[19]，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20]，暴其所长於燕[21]，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22]，齐必从风而靡[23]，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乃立张耳为赵王。

[1]权，权衡，这里用如动词。

[2]百里奚，参看上册314页注〔6〕。他原为虞大夫，虞亡之后才相秦缪公。

[3]委，交托。委心，等於说交心。归，依从。归计，等於说听从你的谋画。

[4]鄗(hào)，地名，在今河北高邑县。

[5]朝，从早晨到食时。不终朝，即不到一上午。

[6]褕(yú)，美。

[7]倾耳，指听话时把耳朵倾斜迁就对方表示专心。这是说人们怕不久就要国破家亡，因此只顾眼前享受，静等着命令。

[8]顿，困，使动用法。

[9]情，指军队的实情。见(xiàn)，古代以"见"为"现"。这里有暴露的意思。

[10]旷日，多费时日。

[11]距境，在边境上拒守。

[12]指韩信与燕齐相持，不是说燕与齐相持。下，降。

[13]权，秤锤，这里比喻轻重、分量。

[14]我私下里认为你也错了。窃，私下里，谦词。过，动词，错。

[15]由，遵循〔道路〕。何由，该走哪条路呢？

[16]案，通按。案甲休兵，即按兵不动。

[17]镇，安定。孤，遗孤，指赵国阵亡者的后代。

[18]醳(yì)，醉酒，使动用法。"飨""醳"在这里都有犒劳的意思。

[19]首，向着。

[20]咫(zhǐ)，八寸。古时书简约长一尺。

[21]暴(pù)，显露，显示。

[22]諠，通谖，诡诈。諠言者，说话善於诡辩的人，即辩士。

[23]靡，倒下。从风而靡，指投降。

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1]，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於荥阳，汉王南出，之宛叶间[2]，得黥布[3]。走入城皋[4]，楚又复急围之。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武[5]。至，宿传舍[6]。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7]，易置之[8]。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9]，收赵兵未发者击齐[10]。

[1]从而边行军边安定了赵国所有的城邑。

[2]宛，秦县名，今河南南阳市。叶(shè)，地名，在今河南叶县南。

[3]黥(qíng)布，姓英，因犯罪被黥（古刑法之一，犯罪者先刻其面，然后用墨涂黑），於是人称他为黥布。秦末他起兵於江湖之间，称当阳君，初归项羽，被封为九江王，这时叛楚降汉。后来受封为淮南王。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反，被杀。

[4]成皋，即春秋郑邑制，参看第一册9页注〔8〕。

[5]修武，地名，即今河南获嘉县的小修武。

[6]传(zhuàn)舍，驿站供应行人住宿的房舍。

[7]麾，大将的旗帜。

[8]改变诸将的职位。

[9]相国，相当於丞相。这里指赵的相国。

[10]赵兵未发者，指没有发遣到荥阳去的赵兵。

信引兵东，未渡平原[1]，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2]："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3]？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4]，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5]。信因袭齐历下军[6]，遂至临菑[7]。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8]，而走高密[9]，使使之楚请救。

[1]未从平原渡过黄河。平原，地名，在今山东平原县南。

[2]范阳，秦县名，在今河北定兴县南。蒯(kuǎi)通，本名彻，因避汉武帝讳，当时史书改称"通"。

[3]只不过发间使，并未有诏止将军。独，只不过。间使，暗中派来的使臣，等於说密使。

[4]这是说郦生乘车入齐，只恁一张嘴。掉，摇，这里指鼓弄。

[5]罢，指撤退、撤走。

[6]历下，今济南市。

[7]临菑(zī)，当时的齐都，即今山东临淄县。

[8]亨(pēng)，烹。后来写作"烹"。

[9]高密，今山东高密县。

韩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1]，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2]，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3]。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4]。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5]，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6]。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7]，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8]，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9]，皆虏楚卒。

[1]尚未交锋。

[2]穷，极，尽。穷战，尽力作战。

[3]这是说兵士离家近，都恋家，容易逃散。其，指齐楚。

[4]易与，等於说容易对付。

[5]指自己受封可得齐国之半（依颜师古说）。

[6]潍水，即今山东的潍河，流经潍县。

[7]带领一半军队渡河。

[8]水东军，未及渡河留在河东的军队。

[9]北，败。追北，追击败兵。城阳，在今山东莒县。

汉四年，遂皆降[1]。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2]。不为假王以镇之[3]，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4]。"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於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5]，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

[1]齐国城邑皆降。

[2]边，靠近。

[3]假王，暂时代理的王。

[4]便，便利，对国家有利。

[5]蹑(niè)，踩。

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1]："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戮力击秦[2]。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3]，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4]，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5]，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6]，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於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7]，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1]盱眙(xūyí)，秦县名，在今江苏盱眙县东北。

[2]戮力，合力。

[3]分(fèn)，指封王时所分的区域。

[4]必，等於说极端相信。下文"自必於汉"的"必"，"必汉王之不危己"的"必"，皆同。

[5]须臾，这里是迟延的意思。

[6]右，指向西方。下句的"左"指向东方。

[7]执戟，郎中管守卫，执戟。

武涉已去，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1]："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於骨法[2]，忧喜在於容色，成败在於决断，以此参之[3]，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愿少间[4]。"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5]，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建号一呼[6]，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7]，熛至风起[8]。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9]，父子暴骸骨於中野[10]，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於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於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者[11]，三年於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12]，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13]，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於险塞，而粮食竭於内府[14]，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15]。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於足下[16]。足下为汉则汉胜[17]，与楚则楚胜[18]。臣愿披腹心[19]，输肝胆[20]，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21]，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22]，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23]，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24]，孰敢不听！割大弱强[25]，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於齐。案齐之故[26]，有胶泗之地[27]。怀诸侯之德，深拱揖让[28]，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29]。愿足下孰虑之！"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30]；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31]。后争张黶、陈泽之事，二人相怨[32]。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33]，逃归於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34]，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欢也[35]；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汉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於张黶、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36]，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於句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於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37]。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38]！"

[1]借着给韩信相面来劝说韩信。相人，给人相面。

[2]骨法，骨格，骨相。

[3]参，参验。

[4]间(jiàn)，这里指与众人隔开，即屏退众人。

[5]背，双关语，明说脊背，暗指背叛。

[6]桀，杰，古代多以"桀"为"杰"。建号，建立名号，指自称侯王。

[7]像鱼鳞那样聚积在一起。杂遝(tà)，叠韵连绵字，聚积。

[8]熛(biāo)，火花迸起。"熛""风"都用作状语。

[9]肝胆涂地，喻惨死。

[10]中野，田野之中。

[11]迫，近，挨近。西山，指成皋以西的山地。

[12]巩，秦县名，在今河南巩县西南。雒，即雒阳（洛阳）。

[13]折，挫折。北，败。不救，挽救不了。

[14]内府，等於说仓库。

[15]容容，动荡不安的样子。

[16]命，命运。县(xuán)，悬挂，后来写作"悬"。

[17]为，等於说助。

[18]与，动词，与……亲善，结盟。

[19]披，剖开。

[20]轮，等於说献出。"披腹心，轮肝胆"，后来也说成"披肝沥胆"，表示竭尽忠诚。

[21]从，使动用法。

[22]出兵到刘项力量薄弱的地方，以牵制他们的后方。

[23]乡(xiàng)，向。齐在刘项之东，所以说"西乡"。为民请命，等於说替百姓说话，指制止刘项之争，减少人民的痛苦。

[24]响，名词，回声。响应，像回声一样地反应。"响应"与"风走"是并列结构。

[25]弱，使动用法。大、强，都用如名词。

[26]案，等於说据，占有。故，指旧有的疆土。

[27]胶，胶河。泗，泗水。胶泗指今山东东部和南部。

[28]怀，安抚。之，当依《汉书·蒯通传》作"以"（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深拱，等於说高拱，指两手拱得很高，不必有所作为。揖让，指外表作出谦虚的样子。

[29]这是谚语。取，古音在侯部，咎，古音在幽部。汉代侯幽通押。行殃同在阳部。

[30]死人之事，为人家的事而死。

[31]常山王，即张耳。成安君，即陈馀。相与，等於说相交。刎颈之交，虽割颈也不反悔的交情，即誓同生死的至交。

[32]张耳与陈馀本为至交。秦将章邯打败项梁军后，又大败赵军。当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都逃至钜鹿（秦县名，在今河北巨鹿县）。陈馀率数万人驻在钜鹿北，章邯军驻在钜鹿南。章邯急攻钜鹿，张耳召陈馀，陈馀以为寡不敌众，不敢出兵。於是张耳派张黶(yǎn)、陈泽去责备陈馀。陈馀不得已，让二人率五千人试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钜鹿解围以后，张耳深恨陈馀，并追问张黶、陈泽二人下落，陈馀一气卸印出走，从此二人结下怨仇。

[33]项婴，项王派往常山国的使臣。

[34]指刘邦利用韩信、张耳的兵力东进。

[35]欢，通欢。至欢，最好的交情。

[36]大夫种，姓文名种。文种与范蠡(lǐ)都是春秋时越王句践的大臣，曾使已经灭亡的越国复兴，使句践称霸诸侯，但后来文种被迫自杀，范蠡逃亡。

[37]大意是：计谋极高，是世上所稀有的（依颜师古说）。

[38]念，等於说思考。

后数日，蒯通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1]；计者，事之机也[2]；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3]，鲜矣。听不失一二者[4]，不可乱以言[5]；计不失本末者[6]，不可纷以辞。夫随厮养之役者[7]，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8]，阙卿相之位[9]。故知者，决之断也[10]；疑者，事之害也。审毫厘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11]，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12]，百事之祸也。故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13]；骐骥之局躅[14]，不如驽马之安步[15]；孟贲之狐疑[16]，不如庸夫之必至也[17]；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18]，不如喑聋之指麾也[19]。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20]。愿足下详察之。"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蒯通说不听，已详狂为巫[21]。

[1]大意是：听取意见是事情成功的徵兆。听，听取意见。者，语气词。候，徵候，迹象。

[2]机，枢机，枢纽，关键。

[3]听过，听取意见犯了错误，也就是吸取了错误的意见。计失，定计失算，也就是打错了主意。

[4]大意是：听取十次意见连一二次都没有失误。

[5]乱，惑乱。

[6]大意是考虑问题能权衡轻重。

[7]随，顺从，听任，等於说"安於"。厮养，劈柴养马的隶卒。

[8]儋，通担。石，音shí。儋石都是谷米的量名。

[9]阙，等於说失。

[10]王念孙说这句应作"决者知之断"，意思是作事坚决不疑，是智者果断的表现。（见《读书杂志》。）

[11]大数，等於说大计。

[12]决定了，但是不敢做。

[13]虿(chài)，蝎子一类的毒虫。螫(shì)，用毒刺刺人，今音zhē。

[14]局(jú)躅，等於说踯躅，徘徊不前。

[15]安步，稳步走路。

[16]孟贲(bēn)，古代的勇士。

[17]必至，一定达到目的。

[18]吟，通噤(jìn)，嘴闭着（依段玉裁说）。

[19]喑(yīn)，哑巴。麾，通挥。

[20]这句话大约是谚语。时与来押韵，古音同在之部。

[21]已，后来。详，通佯。详狂，假装疯癫。

汉王之困固陵[1]，用张良计召齐王信[2]，遂将兵会垓下[3]。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4]。

[1]固陵，地名，在今河南淮阳县西北。汉四年，刘项约定平分天下而罢兵，但刘邦马上又进兵追击项羽，并与韩信等约定会师共击项羽，至固陵，韩信等不至，楚大败汉军，於是刘邦只好躲进营垒。这里所说"困固陵"即指此事。

[2]刘邦在固陵失利，问张良对韩信等该怎么办。张良建议把自陈（今河南淮阳县）以东到海边一带地方都给韩信，使韩信等各为自己打仗，汉借以灭楚。这里所说"张良计"即指此。

[3]垓(gāi)下，地名，在今安徽灵壁县东南。

[4]下邳，秦县名，在今江苏邳县东。

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1]。"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裤下者，以为楚中尉[2]。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於此[3]。"

[1]卒，终，完。为德不卒，做好事有始无终。

[2]中尉，官名，这里指诸侯王国的中尉，管捕盗贼。

[3]就，成就。就於此，指自己达到眼前的地位。

项王亡将钟离眜家在伊庐[1]，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眜，闻其在楚，诏楚捕眜。信初之国，行县邑[2]，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3]。南方有云梦[4]，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眜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眜计事，眜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眜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高祖於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5]。'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6]。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1]钟离眜(mò)，钟离是复姓。伊庐，在今江苏新海连市附近。

[2]行，巡视。

[3]巡狩，天子亲往诸侯境内巡视。天子所至，诸侯都要来朝见。

[4]云梦，见第一册114页注[3]。

[5]亨，藏，亡，古音都在阳部。

[6]械，拘束手足的刑具，这里用如动词。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1]。信由此日怨望，居常鞅鞅[2]，羞与绛灌等列[3]。信尝过樊将军哙[4]，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5]！"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6]！"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7]，各有差[8]。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1]朝从，朝见，从行。诸侯要按时朝见皇帝，皇帝出行要从行。(奇*书*网.整*理*提*供)

[2]鞅鞅(yǎng yǎng)，同怏怏，失意的样子。

[3]绛，指绛侯周勃，最初从刘邦起事，多有军功，高祖、惠帝时两次任太尉。灌，指颍阴侯灌婴，曾在楚汉之争中立功，文帝时任太尉、丞相。等列，同列。

[4]樊哙(kuài)，从刘邦起事，封为舞阳侯。

[5]临，居高视下，这里指地位高的人来看地位低的人，敬词。

[6]伍，也是等列的意思。

[7]从容，闲谈着。能，形容词，有才能。不，通否。

[8]等於说各有长短。差(cī)，高低不齐。

陈豨拜为钜鹿守[1]，辞於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2]，与之步於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所居，天下精兵处也[3]；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4]，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5]，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一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6]，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7]，欲发以袭吕后、太子[8]。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於信[9]，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10]，告信欲反状於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11]，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12]，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13]："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14]。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15]，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16]。

[1]陈豨(xī)，汉将。汉建国后曾屡随刘邦平定叛乱，后为刘邦所疑，於是反，最后被杀。守，郡守。

[2]辟，避。使动用法。

[3]钜鹿北控燕代，当时驻有重兵，所以韩信这样说。

[4]畔，通叛。

[5]中，指京城中。从中起，即起兵作内应。

[6]弟，通第，但，只管。

[7]徒，罪犯。奴，奴隶。官徒奴，没入官中的徒奴。

[8]吕后，刘邦之妻，名雉。太子，名盈，即汉惠帝。

[9]舍人，即门客。

[10]上变，上书报告急变的事情。

[11]党(tǎng)，通傥，倘若，万一。就，等於说来。

[12]得，这里指擒获。

[13]绐(dài)，欺骗。

[14]长乐，汉宫名。钟室，挂钟（乐器）的屋子。

[15]儿女子，妇人小子，指吕后及太子。

[16]夷，灭。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於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网绝而维弛[1]，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2]，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蹠之狗吠尧[3]，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4]，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5]，又可尽亨之邪！"高帝曰："置之[6]！"乃释通之罪[7]。

[1]网，网上的大绳，用来张网的。维，系车盖的绳。"网""维"比喻国家的法度。

[2]鹿，比喻帝位。

[3]蹠，通跖，即盗跖。参看第一册311页注〔7〕。

[4]锐，利，使动用法。精，指纯铁。锋，利刃。精、锋在这里等於说武器。

[5]顾，但，只不过。

[6]置，赦免。

[7]释，解除，等於说赦。

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1]，令其旁可置万家[2]。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3]！於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4]。不务出此[5]，而天下已集[6]，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1]营，求。

[2]这是想将来用万户守冢。

[3]庶几，差不多。

[4]血食，指得到享祭。享祭鬼神要杀牲，所以说"血食"。

[5]此，指"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

[6]集，和，指太平。

魏其武安侯列传[1]

魏其侯窦婴者[2]，孝文后从兄子也[3]。父世观津人[4]。喜宾客。孝文时，婴为吴相[5]，病免[6]。孝景初即位[7]，为詹事[8]。梁孝王者[9]，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10]。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11]，从容言曰[12]："千秋之后传梁王[13]。"太后欢[14]。窦婴引卮酒进上[15]，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16]，因病免[17]。太后除窦婴门籍[18]，不得入朝请[19]。孝景三年[20]，吴楚反[21]，上察宗室、诸窦毋如窦婴贤[22]，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23]。太后亦惭。於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乃拜婴为大将军[24]，赐金千斤。婴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25]。所赐金，陈之廊庑下[26]，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27]，金无入家者[28]。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29]。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30]，诸列侯莫敢与亢礼[31]。

[1]这篇是窦婴、田鼢和灌夫的合传。在这里，作者深刻地揭露了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表示了对当时黑暗政治的批判和谴责。

[2]魏其(jī)，汉县名，窦婴的采邑，在今山东临沂县南。窦婴字王孙。

[3]孝文后，汉文帝刘恒的皇后，即下文的窦太后。从兄，堂兄。

[4]这是说：自他父亲以前，世世代代为观津人。观津，汉县名，在今河北武邑县东南。

[5]吴相，吴王濞(bì)的相。濞是刘邦兄刘仲的儿子。

[6]因病免职。

[7]孝景，即汉景帝，名启，文帝的儿子。

[8]詹事，官名，掌管皇后太子宫中事务。

[9]梁孝王，名武，"孝"是谥号。

[10]这是说梁孝王以兄弟身份来参加宴饮，不行君臣之礼。昆，兄。昆弟，兄弟。燕，通宴。

[11]酣(hān)，喝酒尽兴。

[12]闲谈着说。

[13]千秋之后，死了之后，这样说是为了避免说"死"。

[14]欢，通欢。

[15]引，拉，在这里等於说拿过来。卮(zhī)，圆形酒器。进，进献。上，指景帝。这里有指景帝失言，进酒示罚之意。

[16]薄，意动用法，指嫌官职小。

[17]藉口有病离职。因，藉。

[18]门籍，出入宫门的名籍。这是二尺竹牒，上记姓名、年纪、形貌，悬於宫门，核对相符才能入门。

[19]朝请，汉制，诸侯朝见天子，春天叫朝，秋天叫请。外戚按时入宫朝见，也称朝请。

[20]当公元前154年。

[21]这是汉初的一次较大的变乱。吴楚，指参加变乱的吴楚等七国：吴王濞、楚王戊、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赵王遂。七国之中，吴为主谋，楚为大国，所以史称"吴楚七国"。

[22]毋，通无。

[23]谢病，等於说推托有病。

[24]大将军，武官名，掌征伐，地位次於丞相。

[25]袁盎，字丝，曾任吴相，官至奉常。后被梁孝王派人刺死。栾布，汉名将，曾为梁大夫，梁王彭越被诛后拜为都尉。文帝时为燕相，官至将军。七国事平，以功封鄃(yú)侯。进，推荐。

[26]庑(wǔ)，也是"廊"的意思。

[27]过，指前来谒见。财，通裁，酌量。

[28]家，指室内。

[29]荥阳当南北之冲，东捍吴楚，北拒齐赵。攻打吴楚的军队由主帅周亚夫自将，攻打齐赵的军队，由窦婴遥制。

[30]条侯，即周亚夫，绛侯周勃之子，文帝时改封於条（在今河北省景县境）。

[31]列侯，汉制，刘姓子孙封侯者，谓之诸侯。异姓功臣封侯者，谓之列侯，也叫彻侯。亢，通抗，抗衡。亢礼，彼此以平等礼节相待。

孝景四年，立栗太子[1]，使魏其侯为太子传[2]。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3]，诸宾客辩士说之[4]，莫能来[5]。梁人高遂乃说魏其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6]，拥赵女[7]，屏闲处而不朝[8]。相提而论[9]，是自明扬主上之过[10]。有如两宫螫将军[11]，则妻子毋类矣[12]。"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

[1]栗太子，景帝长子，名荣，栗姬所生。后来被废，所以从母姓称栗太子。

[2]太子傅，官名，掌辅佐教导太子。太子傅有太傅、少傅之别。

[3]屏(bǐng)，退隐。蓝田，汉县名，在今陕西蓝田县西。蓝田南山之下，大概是当时朝贵退休游乐之地。

[4]说，读shuì。下文"说魏其"的"说"同。

[5]来，回来，使动用法，使窦婴回到京城来。

[6]引，指隐退。

[7]赵女，指美女。古人认为赵地女子多貌美，所以常用"赵女"代表美女。

[8]闲处，闲居，指不上朝。

[9]两相比对来说。

[10]明，明显地。扬，张扬。

[11]有如，假如。两宫，东宫（长乐宫）西宫（未央宫）。指太后、景帝，当时太后住东宫，景帝住西宫。螫(shì)，通奭，怒恼。《汉书》作"奭"。

[12]妻子，这里指一家大小。毋，通无。类，种。毋类，指全家被诛。

桃侯免相[1]，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2]！魏其者，沾沾自喜耳[3]，多易[4]。难以为相持重[5]。"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6]。

[1]桃侯，刘舍。桃，汉县名，在今河北衡水县西南。

[2]臣，景帝对太后自称。有爱，有所吝惜。相，使动用法。

[3]沾沾，轻薄的样子（依颜师古说）。

[4]易，轻率。

[5]持重，等於说担当重任。

[6]建陵，汉县名，在今江苏沭阳县西北。绾，音wǎn。

武安侯田鼢者[1]，孝景后同母弟也[2]。生长陵[3]。魏其已为大将军后，方盛，鼢为诸郎[4]，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5]。及孝景晚节[6]，鼢益贵幸，为太中大夫[7]。鼢辩有口[8]，学盘盂诸书[9]，王太后贤之。孝景崩，即日太子立[10]，称制[11]，所镇抚多有田鼢宾客计策[12]。鼢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封鼢为武安侯[13]，胜为周阳侯[14]。

[1]武安，汉县名，田鼢(fén)的采邑，即今河北武安县。

[2]孝景后，姓王，所以下文又称王太后。孝景后与田鼢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3]长陵，汉县名，在今陕西咸阳县东北。孝景后父亲死后，母亲改嫁至长陵田氏，生鼢、胜，所以说生长陵。

[4]诸郎，指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郎官，负责值勤保卫殿门、出充车骑、侍奉皇帝等，属郎中令（郎中令后来改名光禄勋）。

[5]侄，当依《汉书》作"姓"。"子姓"等於说子孙（参用王引之说，见《读书杂志》）。

[6]晚节，晚年。

[7]太中大夫，官名，掌议论，属郎中令。

[8]辩，能言善辩。口，指口才。

[9]盘，通盘。盘盂，相传是黄帝的史官孔甲所作的书，凡二十六篇，今已亡。《汉书·艺文志》把它归入杂家。盘盂诸书，《盘盂》一类的书。

[10]太子，指太子彻，即汉武帝，他是景帝的次子。栗太子被废后就立他为太子。

[11]称制，代天子执政，这里指王太后临朝听政，武帝即位时仅十六岁。

[12]镇，镇压。抚，安抚。所镇抚，用来镇抚各地的办法。策，通策。

[13]孝景后三年，即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在位共十六年，分前中后，前七年，中六年，后三年。

[14]周阳，汉县名，在今山西闻喜县东。

武安侯新欲用事为相，卑下宾客[1]，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2]。建元元年[3]，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4]。籍福说武安侯曰："魏其贵久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风上[5]，於是乃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6]："君侯资性喜善疾恶[7]，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8]，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9]。"魏其不听。

[1]封宾客谦恭自下。

[2]这是说想借以压过魏其这些将相们。倾，压过。

[3]建元，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建元元年，即公元前140年。

[4]太尉，官名，掌管军事的最高官员。景帝时曾一度废掉，这时复设。

[5]微，暗暗地。风，通讽，微言劝告。

[6]吊，跟贺相对。因魏其位至丞相而贺，因隐伏危机而吊。

[7]君侯，汉代对列侯之拜为丞相者的称呼。

[8]兼容，指连恶人一并包容。

[9]今，即将，马上就会。去，指离职。

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轂赵绾为御史大夫[1]，王臧为郎中令[2]。迎鲁申公[3]，欲设明堂[4]，令列侯就国[5]，除关[6]，以礼为服制[7]，以兴太平。举适诸窦宗室毋节行者[8]，除其属籍[9]。时诸外家为列侯[10]，列侯多尚公主[11]，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12]。太后好黄老之言[13]，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14]。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奏事东宫。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15]，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16]。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日益横[17]。

[1]推轂，推车轮前进，这里指推荐。赵绾，当时著名的儒者。御史大夫，官名，在秦汉时为副丞相。

[2]王臧，也是著名的儒者。郎中令，官名，九卿之一。上文的"诸郎"、"太中大夫"就是郎中令的下属。

[3]鲁申公，姓申名培，鲁国著名的大儒，以治《诗经》著称，所谓《鲁诗》即他所传，今已亡佚。赵绾、王臧都是他的学生，二人既贵，於是劝武帝迎鲁申公，武帝任他为太中大夫。后来赵绾、王臧免官自杀，他也免官归鲁，不久病死。

[4]明堂，历来说法不一，这里的明堂是用来朝诸侯的处所。赵绾、王臧要附会古制，设明堂以朝诸侯，但自己又不能完成此事，所以把鲁申公迎来。

[5]就国，当时列侯多住在京城，并不在自己封地内，现在要使列侯各归封国，所以说"就国"。

[6]除关，除去关禁。当时列侯出入全要有证件，要受检查。

[7]按照礼来制订吉凶的服制。

[8]适，通适。举适，举发谴责。

[9]这是说从宗谱中去其名。属籍，指宗谱。

[10]外家，外戚。

[11]尚，上攀而为婚配叫尚。

[12]毁，指对窦婴等人的诽谤。日至，每天传到。

[13]黄老，指黄帝、老子，二人被尊为道家的鼻祖，於是就用"黄老"代表道家。

[14]滋，益，更加。说(yuè)，悦的本字。

[15]柏至，汉地名，不详所在。

[16]武强，汉县名，在今河北武强县东北。

[17]横(hèng)，放肆。

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丧事不办[1]，免。以武安侯鼢为丞相，以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2]。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附武安。[3]

[1]丧事不办，没有把丧事办好。

[2]大司农，官名，九卿之一。掌管租税赋役。

[3]"国"是衍文，当据《汉书》删（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武安者，貌侵[1]，生贵甚[2]。又以为诸侯王多长[3]，上初即位，富於春秋[4]，鼢以肺腑为京师相[5]，非痛折节以礼诎之[6]，天下不肃[7]。当是时，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8]，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9]，权移主上[10]。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11]？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12]，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13]！"是后乃退[14]。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15]，自坐东乡[16]，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17]。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18]。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於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19]；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

[1]侵，通寝，短小丑陋。

[2]生出来就很显贵（参用王先谦说，见《汉书补注》）。

[3]多长，多为年长之人。

[4]春秋，等於说岁月。富於春秋，即年纪尚轻的意思。年轻人未来的岁月还很多，所以称富。

[5]肺腑，等於说心腹（依张守节说）。

[6]痛，等於说狠狠地。折节，屈节，意思是降低身份，这里是使诸侯王对自己屈节的意思。诎，通屈，诎之，使他们屈服。

[7]肃，敬畏。

[8]移日，日影移动，表示时间很久。

[9]起家，起用於家，也就是由布衣起用。二千石，指禄秩为二千石的官员。汉代二千石的官地位很高，包括太子太傅少傅、州牧郡太守等，禄秩仅次於九卿。

[10]大权从皇帝那里移到自己手中。

[11]除吏，任命官吏

[12]考工，官名，掌管制造器械之事。考工地，指考工官衙的地。

[13]武库，收藏武器的库房。

[14]退，指收敛，敛迹。

[15]其兄，王太后的哥哥、田鼢的同母异父兄王信。盖，县名。在今山东沂水县西北。

[16]汉代室内的坐次以东向为尊。

[17]桡(náo)，屈，使相位的尊严受屈。

[18]甲，用如动词，等於说居第一位。第，第宅，即大宅子。

[19]旃(zhān)，纯色帛做成的旌幡。曲旃，曲柄的旃。田鼢立曲旃在当时是僭越的（参用《史记集解》说）。

魏其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1]，唯灌将军独不失故[2]。魏其日默默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

[1]稍稍，渐渐。引，走开，指离开魏其。

[2]故，指故态。

灌将军夫者，颖阴人也[1]。夫父张孟，尝为颖阴侯婴舍人[2]，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孟[3]。

[1]颖阴，汉县名，在今河南许昌市。

[2]颖阴侯，姓灌名婴，曾随刘邦起兵，文帝时任丞相。

[3]蒙，冒。

吴楚反时，颖阴侯灌何为将军[1]，属太尉[2]，请灌孟为校尉[3]，夫以千人与父俱[4]。灌孟年老，颖阴侯强请之[5]，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6]，遂死吴军中。军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与丧归。灌夫不肯随丧归，奋曰："愿取吴王若将军头[7]，以报父之仇。"於是灌夫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8]。及出壁门[9]，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数骑驰入吴军[10]。至吴将麾下[11]，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12]，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创十馀，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夫创少瘳[13]，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14]，请复往。"将军壮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吴已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颖阴侯言之上，上以夫为中郎将[15]。数月，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称之[16]。孝景时，至代相[17]。孝景崩，今上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交[18]，劲兵处[19]，故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20]。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21]，轻重不得[22]。夫醉，搏甫--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为燕相。数岁，坐法去官，家居长安。

[1]灌何，灌婴之子，这时已承袭父爵。

[2]即周亚夫，当时亚夫任太尉。

[3]请，向太尉请求。校尉，武官名。

[4]俱，动词，同行。

[5]这是说周亚夫嫌灌孟年老，不想用他为校尉。经颖阴侯强请而后用之。之，指灌孟。

[6]陷，指冲锋陷阵。灌孟是想借此表示自己不老。

[7]若，或。

[8]所善愿从者，与自己相好而愿意随着自己去的人。

[9]壁，军营。

[10]从奴，随从灌夫的家奴。

[11]麾，大将的旗帜。

[12]把家奴都丧失尽了。注意"皆"字的语法作用。

[13]少，稍。瘳(chōu)，病愈。

[14]曲折，等於说底细。

[15]中郎将，皇帝的侍从武官，统率中郎，属郎中令。

[16]诸公，指诸权贵。

[17]代相，代王之相。

[18]淮阳，汉郡名，即今河南淮阳县。天下交，四面八方交会的地点。

[19]强大的军队所在的地点。

[20]太仆，官名，九卿之一，掌管皇帝车马。

[21]卫尉，武官名，九卿之一，负责保卫宫禁。

[22]轻重不得，指礼数的轻重不得其平。

灌夫为人刚直，使酒[1]，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己之右[2]，不欲加礼，必陵之[3]；诸士在己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4]。稠人广众[5]，荐宠下辈[6]。士亦以此多之[7]。夫不喜文学[8]，好任侠[9]，已然诺[10]。诸所与交通[11]，无非豪桀大猾[12]。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13]。宗族宾客为权利[14]，横於颖川[15]。颖川儿乃歌之曰："颖水清，灌氏宁；颖水浊，灌氏族[16]。"灌夫家居虽富，然失势，卿相侍中宾客益衰[17]。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18]。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19]。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20]。相得欢甚[21]，无厌，恨相知晚也。

[1]使酒，因酒而使气，等於说发酒疯。

[2]右，等於说上。（古人除乘车外，以右为上位，以左为下位。）

[3]陵，对人不礼貌。

[4]钧，通均。与钧，跟〔他们〕平等。

[5]稠，多。

[6]荐，等於说推重。宠，光荣，使动用法。

[7]多，用如动词，意动用法，这里有"推重""称扬"等意思。

[8]文学，指文章经术。

[9]任，讲信义。侠，打抱不平。

[10]已，动词，等於说完成、兑现。然诺，诺言。

[11]交通，等於说交往。

[12]桀，通杰。猾(huá)，奸诈，用如名词。

[13]这是说有陂池田园。

[14]权，势力。利，钱财。为权利，指追逐权势钱财。

[15]颖川，汉郡名，在今河南省中部和东南部一带。灌夫的家乡颖阴即属颖川郡。

[16]族，灭族。"清""宁"押韵（耕部）；"浊""族"押韵（屋部）。

[17]卿相侍中这类宾客日益减少。侍中，加官名。在原有官职上加"侍中"就可以出入宫禁，成为皇帝的亲近。能加"侍中"的，有列侯、将军、卿大夫等。

[18]大意是也想倚靠灌夫来纠正那些生平仰慕他们而后来抛弃他们的人。引绳和批根都是木工的事。引绳，使合於绳墨；批根（批削根株），以便造成木器（参用郭嵩焘说，见《史记札记》）。四字连用，等於一个及物动词"纠正"的意思。

[19]通，等於说交往。

[20]游，交游。

[21]相得，指情投意合。

灌夫有服[1]，过丞相[2]。丞相从容曰[3]："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4]，会仲孺有服。"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5]，夫安敢以服为解[6]！请语魏其侯帐具[7]，将军旦日蚤临[8]！"武安许诺。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9]。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10]，夜洒扫，早帐具至旦[11]。平明[12]，令门下候伺[13]。至日中[14]，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15]，曰："夫以服请，宜往。"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戏许灌夫[16]，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於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17]，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18]，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19]。"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20]，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21]，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欢而去。

[1]服，丧服。

[2]过，过门拜访。

[3]从容曰，等於说闲谈着说。

[4]仲孺，灌夫的字。

[5]况，通贶，赐，等於说赏光。

[6]解，解说，这里是推托的意思。

[7]帐，用如动词，设置帷帐。具，备办酒宴。

[8]旦日，明日。

[9]大意是：灌夫把对武安侯说的话都告诉了魏其侯。具，副词，完全。如所谓武安侯，如同他跟武安侯说的一样。

[10]益市，多买。

[11]早，天快亮的时候。旦，太阳刚露出地面，即清晨。

[12]平明，天正明，即天大亮。

[13]候伺，窥探，探望。

[14]日中，中午。

[15]不怿(yì)，不高兴。

[16]特，只不过。

[17]具，酒食。

[18]鄂，通愕，惊讶。

[19]忽，忘。忽忘，同义词连用。

[20]属(zhǔ)，等於说邀请。

[21]扶，搀着，架着。

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1]。魏其大望[2]，曰："老仆虽弃[3]，将军虽贵，宁可以势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4]，乃谩自好谢丞相[5]，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6]。"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鼢活之。鼢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7]？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1]请，这里是求索的意思。

[2]望，怨。

[3]老仆，魏其自称，谦词。弃，被废弃。

[4]恶(wù)，等於说不愿意看见。两人，指魏其、武安。郄(xì)，通却，隙，釁隙、嫌隙。

[5]谩(mán)，说谎。好谢丞相，替魏其说了一些好话委婉地谢绝了丞相的请求。

[6]魏其老了，将要死了，容易忍耐，你姑且等待着吧。这几句话是籍福婉辞谢绝了以后再说的。

[7]与(yù)，干预。

元光四年春[1]，丞相言："灌夫家在颖川，横甚，民苦之。请案[2]！"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阴事[3]：为奸利[4]，受淮南王金与语言[5]。宾客居间[6]，遂止，俱解[7]。夏，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过灌夫，欲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8]，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魏其曰："事已解。"强与俱。饮酒酣，武安起为寿[9]，坐皆避席伏[10]。已，魏其侯为寿，独故人避席耳，馀半膝席[11]。灌夫不悦。起行酒[12]，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之[13]。时武安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14]，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15]，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儿呫嗫耳语[16]！"武安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17]，今众辱程将军[18]，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19]！"灌夫曰："今日斩头陷胸[20]，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21]，稍稍去。魏其侯去，麾灌夫出[22]。武安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23]。"乃令骑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籍福起为谢，案灌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武安乃麾骑缚夫，置传舍[24]，召长史曰[25]："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26]。遂案其前事[27]，遣吏分曹逐捕灌氏支属[28]，皆得弃市罪[29]。魏其侯大愧，为资使宾客请[30]，莫能解。武安吏皆为耳目，诸灌氏皆亡匿，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阴事。

[1]元光，汉武帝的第二个年号。元光四年，当公元前131年。

[2]案，查办。

[3]阴事，秘密事。

[4]作犯法的事来求利。奸，指犯法。

[5]大意是：受了淮南王的财物并且说了不该说的话。事详后。淮南王，刘邦的庶孙刘安，数年后谋反，事泄自杀。著有《淮南子》。

[6]居间，在当中调停。

[7]解，和解。

[8]得过丞相，得罪於丞相。

[9]为寿，献祝寿之辞。当时的习惯，在宴会上要相互敬酒祝寿。

[10]避席，离开席。避席伏，表示不敢当。

[11]馀半，馀下的一半人。膝，用如动词。膝席，置膝於席上，就是长跪在席上。

[12]行酒，依次敬酒。

[13]属，等於说请。

[14]次，按顺序。临汝侯，颖阴侯灌婴的孙子灌贤。颖阴的封爵传到灌婴嫡孙灌强时，因犯法而绝封。元光二年，武帝另封灌贤为临汝侯。临汝，汉地名，即今河南临汝县临汝镇。

[15]程不识，汉武帝时名将，此时任长乐宫卫尉。

[16]女儿，等於说儿女。呫(chè)嗫(niè)，耳语的声音，等於说唧唧咕咕。

[17]李，指李广，也是当时名将，此时任未央宫卫尉。当时程、李齐名。

[18]众，用作状语，当众。

[19]不为李将军地，等於说不给李将军留余地。

[20]陷胸，指矛戟穿胸。

[21]坐，座位，后来写作"座"。这里指座上的人。更衣，上厕所的代称。

[22]麾，指挥，这里当招讲。

[23]骄，使动用法。

[24]传(zhuàn)舍，驿站供应过客的房舍。

[25]长(zhǎng)史，官名，是诸史（掌文书的官吏）之长。汉代丞相、御史大夫、大将军下面都有长史。

[26]居室，少府下所属的官署之一，后改名保室。

[27]案，查办。

[28]分曹，分班。

[29]弃市，死刑。古代处决罪犯，多在闹市，所以说弃市，表示为人所弃。[30]为出资费（货财），使宾客为灌夫请罪（依如淳说）。

魏其锐身为救灌夫[1]，夫人谏魏其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忤[2]，宁可救邪？"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3]，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4]，窃出上书，立召人，具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然之，赐魏其食，曰："东朝廷辩之[5]。"魏其之东朝，盛推灌夫之善[6]，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他事诬罪之。武安又盛毁灌夫所为横恣，罪逆不道。魏其度不可奈何，因言丞相短。武安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鼢得为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鼢所爱倡优巧匠之属[7]，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不仰视天而俯画地[8]，辟倪两宫间[9]，幸天下有变[10]，而欲有大功！臣乃不知魏其等所为。"於是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曰[11]："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戟，驰入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为大恶，争杯酒，不足引他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也。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颖川，凌轹宗室[12]，侵犯骨肉[13]。此所谓'枝大於本，胫大於股，不折必披[14]'，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15]；内史郑当时是魏其[16]，后不敢坚对；余皆莫敢对。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17]，吾并斩若属矣[18]！"即罢起，入，上食太后[19]。太后亦已使人候伺，具以告太后。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20]；令我百岁后[21]，皆鱼肉之矣[22]。且帝宁为石人邪[23]？此特帝在，即录录[24]；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25]！"上谢曰："俱宗室外家，故廷辩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是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事。

[1]锐，等於说疾进。锐身，疾进其身，也就是挺身而出的意思。

[2]忤，逆，等於说作对。

[3]捐，抛弃。

[4]匿，躲。匿其家，瞒着家里人。

[5]东朝，指太后。太后居长乐宫，在未央宫之东。

[6]盛推，极力推崇。

[7]倡，乐人。优，戏人。

[8]不字当是衍文（《汉书》无不字）。仰视天，俯画地，极言其睥睨无礼的样子（依周寿昌说）。

[9]辟倪(bìní)，同睥睨，邪视。这里有窥伺的意思。两宫，指王太后与武帝。

[10]幸，希望。

[11]韩安国，字长孺，曾任梁王相及梁内史，后犯罪失官。时田鼢任太尉，安国以贿赂田鼢，得任北地都尉，升大司农。等到田鼢任丞相，安国任御史大夫。

[12]凌轹(lì)，等於说欺压。

[13]骨肉，指宗室。

[14]披，裂。

[15]主爵都尉，官名，掌列侯。汲黯(jíàn)，人名，性高傲，有气节，敢直谏。是，意动用法。

[16]内史，官名，掌治理京师。郑当时，人名。

[17]局趣，即局促。

[18]若属，等於说你们这班人。

[19]上食，进食。

[20]藉，践踏，即蹂躏的意思。

[21]令，假令。百岁后，指死。

[22]鱼肉，意动用法。

[23]石人，比喻没有主见的人（参用周寿昌说）。

[24]特，副词，只。录录，指随声附和，没有主见。

[25]是属，这班人。

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1]，召韩御史大夫载[2]，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3]，何为首鼠两端[4]！"韩御史良久谓丞相曰："君何不自喜[5]！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6]，曰：'臣以肺腑幸得待罪[7]，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内愧，杜门齰舌自杀[8]。今人毁君，君亦毁人，譬如贾竖女子争言[9]，何其无大体也！"武安谢罪曰："争时急，不知出此。"

[1]止车门，宫禁的外门名。百官上朝时，到此必须下车，步行入宫。

[2]载，指同载，同车。

[3]共，指共同审议。秃翁，指窦婴年老头秃。

[4]首鼠，等於说踌躇。首鼠两端，徘徊於两端之间。

[5]自喜，等於说自爱（依张照说）。

[6]绶，古代官员系在腰间的佩带，上面可以系印，绶带的颜色不同，标志官位的高低不同。归，归隐。

[7]待罪，即做官，谦词。

[8]杜，塞。齰(zé)，咬。

[9]贾竖，商人。

於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1]，所言灌夫颇不雠[2]，欺谩，劾系都司空[3]。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4]，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5]。"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於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6]，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7]，大行无遗诏[8]，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9]。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市。五年十月，悉论灌夫及家属[10]。魏其良久乃闻，闻即恚[11]，病痱[12]，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13]，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14]。

[1]簿责魏其，这是说按簿籍上所记载的灌夫的罪状追究魏其。

[2]魏其所说的灌夫的情况，和簿籍所记载的颇不合。雠，对，符合。

[3]都司空，宗正属官，主逮治宗室及外戚犯法获罪到髠刑以上者。

[4]常，通尝，曾经。

[5]这是说：用方便灵活的办法来论事上奏，也就是可以不按照公事程序。

[6]昆弟子，即侄。

[7]案，查。尚书，官署名，掌章奏文书等。

[8]大行，皇帝刚死叫大行。大行是说不回来了（依韦昭说）。这里指景帝。

[9]家丞，官名，太子及诸侯国都有此官，掌管太子或诸侯国的家事。这里指窦婴的家丞。封，指用印封藏起来。

[10]论，判罪，这里指处决。

[11]恚(huì)，怒。

[12]痱(féi)，旧说是"风病"、"风肿"。

[13]蜚，通飞。蜚语，无根而至的诽谤之言，等於说流言。

[14]晦，一月的最后一天。渭城，即秦时的咸阳。汉制常於立春大赦，田鼢怕窦婴遇赦，所以在十二月晦杀了他。

其春[1]，武安侯病，专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2]，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宫[3]，不敬[4]。 [1]元光四年的春天。汉武帝太初元年以前（公元前104年），以十月为岁首，每年先冬后春。

[2]元朔，汉武帝的第三个年号。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

[3]武安侯，指田恬。襜褕(chān yú)，短衣，不是正式朝服。

[4]梁玉绳说下缺"国除"二字，见《史记志疑》。（"国除"，侯国被废除。）

淮南王安谋反觉[1]，治。王前朝[2]，武安侯为太尉时，迎至霸上[3]，谓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4]，非大王立，当谁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财物。上自魏其时，不直武安[5]，特为太后故耳[6]。及闻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1]觉，发觉。

[2]前朝，前次朝见〔武帝〕。事在建元二年。

[3]霸上，也写作灞上，在灞水西，即白鹿原，在今陕西长安县东。

[4]即，假如。宫车晏驾，指皇帝死了，委婉语。晏，晚，迟。皇帝本应早起驾车临朝，车驾晚出，一定有变故，所以用以代表"死"。

[5]以为武安理曲。直，意动用法。

[6]这是说所以治窦婴的罪，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

太史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策而名显[1]。魏其之举，以吴楚[2]；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3]。然魏其诚不知时变，灌夫无术而不逊。两人相翼[4]，乃成祸乱。武安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陷彼两贤。呜呼哀哉！迁怒及人[5]，命亦不延[6]。众庶不载[7]，竟被恶言[8]。鸣呼哀哉！祸所从来矣！"

[1]用，因。一时决策，指驰入吴军求报父仇的事。

[2]魏其的显贵是因为平定吴楚之乱。

[3]日月之际，指武帝初即位和王太后当权的机会。

[4]翼，辅翼，辅助。

[5]迁怒，把对某人的忿怒移到别人身上。这是指田鼢把对灌夫的忿怒移到窦婴身上。

[6]延，长。

[7]众庶，百姓。载，同戴，尊奉，等於说拥戴。

[8]被，受。恶言，指不好的议论。

汉书

《汉书》是继《史记》之后的一部有名的历史著作。作者班固（公元32-92），字孟坚，东汉扶风安陵（在今陕西咸阳东）人，是有名的历史家。

公元58年，班固开始在家私纂《汉书》，后来被明帝知道了，以私自改作国史罪，将他逮捕入狱。他弟弟班超上书，说明他著述《汉书》的意图，明帝才释放了他。因赞赏他的才能，任他为兰台令史（典校图籍、治理文书的官），并命他继续编纂《汉书》。历时二十多年，基本上完成了这部著作。（未完部分是八表和天文志，他死后由他妹妹班昭和马续先后续补而成。）

公元89年，班固随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中护军。大败匈奴后，登燕然山，班固作铭，刻石记功。公元92年，窦宪谋反事败，班固连坐免官。后又为仇家洛阳令种(chóng)兢所谗，被捕入狱，死在狱里，时年六十一岁。

班固写《汉书》，凡汉武帝以前的史实，基本上根据《史记》，只稍微作了些补充及文字上的变动。武帝以后的，则是在他父亲班彪所写的《后传》六十五篇的基础上，经过采集史料，搜辑异闻，重新加工整理而成的。全书共一百篇，包括十二帝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记事起自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止於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是我国的第一部断代史。

班固的《汉书》是从正统观念出发来叙述并评价历史人物的，不像《史记》那样具有战斗精神和进步观点。另一方面，作者能够尊重客观历史事实，一般地做到了实录，这就客观地反映出当时的社会现实，从而暴露了社会的矛盾以及统治阶级的腐朽和罪恶。有些篇反映人民的疾苦，对人民表示一定的同情，这也是值得肯定的。

《汉书》语言凝炼，结构紧严，对人物的描绘也很细腻，所以过去一些文人往往把《汉书》和《史记》并称。《汉书》对后代的史学起了一定的示范作用，对於传记文学也有一定的影响。

历来为《汉书》作注的人很多；早在东汉末年，服虔、应劭就给《汉书》作过音义。目前通行的《汉书》，有唐颜师古的注本和清王先谦的《汉书补注》。

艺文志诸子略[1]

儒家者流[2]，盖出於司徒之官[3]，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4]。游文於六经之中[5]，留意於仁义之际。祖述尧舜[6]，宪章文武[7]，宗师仲尼[8]，以重其言[9]，於道最为高。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10]。"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业，已试之效者也。然惑者既失精微[11]，而辟者又随时抑扬[12]，违离道本[13]，苟以哗众取宠[14]。后进循之，是以五经乖析[15]，儒学衰[16]。此辟儒之患。

[1]艺文，指书籍。略，概要。《艺文志》是根据西汉刘歆的《七略》写成的。其中的诸子略是根据刘歆《辑略》中有关诸子部分及其《诸子略》写成的。这里只采其论述部分而删去其书目。从本文中可以看出，班固是站在儒家正统派的立场来评论诸子学派的。

[2]流，流派。

[3]司徒，官名，秦以前掌管对人民进行教化的事。

[4]阴阳，指儒家所说的阴阳之道，即天地人事自然之道。

[5]游文，等於说习文。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这句大意是钻研六经的文字。

[6]祖述，奉行其道。

[7]宪章，法制。这里用如动词，是守其法制的意思。

[8]尊敬仲尼，并以他为师。宗，尊敬。

[9]大意是说：这样做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学说的重要性。

[10]见《论语·卫灵公》，原文作："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大意是：如果我对人有所称誉，那是因为我试用过他。

[11]精微，指儒家学说的精妙细微之处。

[12]辟(pì)，僻。辟者，邪僻不正的人。抑，压抑。扬，抬高。

[13]道本，指儒道的本旨。

[14]苟，苟且，随随便便。哗，喧哗。宠，尊荣。哗众取宠，使众人轰动，以取得尊荣。

[15]乖(guāi)，背戾，相反，这里指违反五经的本义。析，分离，这里指弄得经义支离破碎。

[16]，通浸，渐。

道家者流，盖出於史官[1]。历记成败、存亡、祸[4]。合於尧之克攘[5]，《易》之嗛嗛[6]，一谦而四益[7]。此其所长也。及放者为之[8]，则欲绝去礼学，兼弃仁义[9]；曰：独任清虚，可以为治。

[1]史官，记事之官。

[2]道家主张清虚自守，鼓吹"清静为天下正"，"致虚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俱见《老子》）。

[3]道家提倡柔道，认为弱能胜强，柔能胜刚。《老子》第七十六章："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又第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4]君，用如动词。君人，做老百姓的君主。

[5]克，能。攘，通让。《尚书·尧典》称尧之德为"允恭克让"（尧真正恭而能让）。

[6]嗛，通谦。《周易·谦卦》："谦谦君子。"这是说谦而又谦，极言其谦退。

[7]益，增益。四益，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2]，卑弱以自持[3]，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周易·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变盈流谦，依旧说是丘陵川谷之属，高者渐下，下者渐高。）按：这跟道家所提倡的柔道是一致的，所以班固用来说明道家。

[8]放，放任，指无为。

[9]弃，同弃。道家主张纯任自然，反对仁义礼法；鼓吹无知识，反对学问。老子有以下这些话："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绝学无忧。"庄子在这方面有更多的发挥。

阴阳家者流[1]，盖出於义和之官[2]。敬顺昊天[3]，历象日月星辰[4]，敬授民时[5]。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6]，则牵於禁忌[7]，泥於小数[8]，舍人事而任鬼神[9]。

[1]阴阳家，研究阴阳律历的一个学派。

[2]义和，义氏、和氏，相传为上古世掌天地四时的官。《尚书·尧典》："乃命义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钦，敬。若，顺。）

[3]昊(hào)天，就是天。昊，大。

[4]历，通历，纪载历法的书。象，观测天文的仪器。"历""象"在这里用如动词，指推历观象。

[5]敬，慎。时，天时，包括年、月、日、晦、朔、弦、望、四季、节气等。

[6]拘，固执不通。

[7]牵，牵制。禁忌，有关吉凶的忌讳。后来阴阳家更讲择日占星等迷信的事，禁忌很多。

[8]泥(nì)，拘泥，拘执。数，术。小数，有关禁忌的小术。

[9]任，听凭。

法家者流，盖出於理官[1]。信赏必罚[2]，以辅礼制。《易》曰："先王以明罚饬法[3]。"此其所长也。及刻者为之[4]，则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於残害至亲，伤恩薄厚[5]。

[1]理官，审理狱讼的官，即法官。

[2]信，诚。必，果。两个词都用如动词。

[3]饬，整顿。这句话见於《周易·噬嗑(shì hé)卦》，但"饬"作"敕"。

[4]刻，刻薄，仁厚的反面。

[5]薄厚，使仁厚变为刻薄。

名家者流[1]，盖出於礼官[2]。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3]。孔子曰[4]："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其所长也。及盪者为之[5]，则苟钩鈲析乱而已[6]。

[1]名家，战国时代的一个学派。这个学派企图用比较严密的推理方式来辩论问题，但是也有诡辩的倾向。

[2]礼官，古代掌礼仪的官。

[3]数，这里指差等。

[4]见《论语·子路》。参看上册176页。

[5]盪(jiào)，挑剔，找岔子。

[6]钩，取。鈲(pī)，破。钩鈲，钩取出诡怪的道理而破坏名实。析乱，分析得支离破碎而淆乱名实。

墨家者流，盖出於清庙之守[1]。茅屋采椽[2]，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3]，是以兼爱；选士大射[4]，是以上贤[5]；宗祀严父[6]，是以右鬼[7]；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8]；以孝视天下[9]，是以上同[10]。此其所长也。及蔽者为之[11]，见俭之利，因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疏。

[1]清庙，宗庙，宗庙肃然清静，所以称为清庙。守字是官字之误（依余嘉锡说）。

[2]采，木名，即栎(lì)木。

[3]三老五更，古代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三老、五更各一人。更当作叟（依钱大昕说，见《潜研堂文集卷十一》）。

[4]选士，相传周代有选士的制度。《礼记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大射，古射礼之一。据说诸侯将有祭祀之事，与群臣射，屡中者得参与祭祀，否则不得参与。

[5]上，通尚。墨子主张选择贤者居上位，就是天子也不应世袭而应由万民选择。

[6]宗祀，庙祭。

[7]右，等於说尊尚。墨家信鬼神，尊尚鬼神。

[8]非命，反对天命之说。

[9]视，通示。

[10]上同，指与在上者取得一致，然后天下太平。墨子主张上同於乡长、国君、天子，最后上同於天。

[11]蔽，见解不全面。

从横家者流[1]，盖出於行人之官[2]。孔子曰[3]："诵诗三百，使於四方，不能专对[4]，虽多，亦奚以为！"又曰："使乎！使乎[5]！"言其当权事制宜[6]，受命而不受辞[7]。此其所长也。及邪人为之，则上诈谖而弃其信[8]。

[1]从横家，指策辩之士。本来春秋时代的使臣就很讲究辞令。战国时代，苏秦、张仪合从连横，以雄辩的语言游说诸侯。从此策辩之士自成一家，叫做纵横家。从(zōng)，也写作纵。

[2]行人，《周礼》有大行人、小行人，掌朝觐聘问之事，类似后世的外交官。

[3]见《论语·子路》。原文於"诵诗三百"后，尚有"授之以政，不达"。

[4]春秋时代，使者出使四方，有会同之事，常引用《诗经》的诗句以见意，所以做外交官要熟读《诗经》。专对，独自应对。

[5]《论语·宪问》："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使乎！使乎！"是孔子赞美使者的话。

[6]权事制宜，权衡事实做合适的对策。

[7]大意是：只从国君那里接受出使的命令而不接受应对的话。《公羊传·庄公十九年》："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

[8]上，通尚。谖(xuān)，诈。

杂家者流[1]，盖出於议官[2]。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3]，见王治之无不贯[4]。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5]，则漫羡而无所归心[6]。

[1]杂家，不主一说而糅合诸家之说的一个学派，其学说以《吕氏春秋》《淮南子》所表现的思想为代表。

[2]议官，谏议之官。

[3]国体，治国之法。此，指儒、墨、名、法诸家的学说。

[4]王治，王者的政治。无不贯，对各家学说无不贯通。

[5]荡者，学识浮泛的人。荡，通荡。

[6]漫羡(yǎn)，即漫衍，指牵涉面很广而抓不住要点。无所归心，等於说使人心没有归宿。

农家者流，盖出於农稷之官[1]。播百穀，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2]。孔子曰："所重民食[3]。"此其所长也。及鄙者为之[4]，以为无所事圣王，欲使君臣并耕[5]，誖上下之序[6]。

[1]农稷之官，周的始祖弃在尧时做稷官，号曰"后稷"。

[2]八政，《尚书·洪范》："农用八政（农，厚）……一曰食（教民勤於农耕），二曰货（教民宝用货物），三曰祀（教民敬鬼神），四曰司空（主使民安居），五曰司徒（主教民以礼义），六曰司寇（主治奸盗），七曰宾（教民以礼待宾客），八曰师（建立军队）。"食列在第一项，表明八政以食为先。

[3]见《论语·尧曰》。意思是：治理国家，所重的是人民和吃的东西。本文引用这句话，重点只在食上。

[4]鄙者，鄙野的人，实指主张亲自参加农业劳动的人。儒家认为参加农业劳动是鄙事，含有轻视之意。

[5]并，同并。《孟子·滕文公上》中的许行就是一位农家，主张君臣并耕而食。

[6]誖(bèi)，扰乱。

小说家者流[1]，盖出於稗官[2]。街谈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孔子曰[3]："虽小道[4]，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5]，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也。闾里小知者之所及[6]，亦使缀而不忘[7]，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8]。

[1]小说，我国上古所说的"小说"和现代所说的"小说"，涵义不同。在上古，凡记载下来的街谈巷语，都叫做小说。

[2]稗(bài)官，负责记述闾巷风俗的官。

[3]见《论语·子张》，但现在的《论语》作"子夏曰"。又，"弗为"作"不为"。

[4]小道，小的道理。按《论语》原意当解作"小技艺"。《汉书》引用时，只当小道理讲，用来说明小说家。

[5]这是说：小道用在远大的事业上就窒疑不通了。泥(nì)，阻滞。

[6]里巷里知识浅薄的人所看到的道理。

[7]缀，联缀，这里指联缀辞句记录下来。

[8]刍荛，割草打柴。这里泛指一般平民。

凡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1]，皆起於王道既微，诸侯力政[2]，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九家之说，蜂出并作[3]，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辟犹水火[4]，相灭亦相生也；仁之与义，敬之与和，相反而相成也。《易》曰[5]："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6]。"今异家者，各推所长，穷知究虑[7]，以明其指[8]，虽有蔽短[9]，合其要归[10]，亦六经之支与流裔[11]。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12]，皆股肱之材已[13]。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14]。"方今去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犹愈於野乎[15]？若能修六艺之术[16]，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之略矣[17]。

[1]九家，指除小说家以外的九家。

[2]政，通征。力政，以武力相征伐。

[3]蜂，同蜂。蜂出，像群蜂纷飞似的出现了。

[4]辟(pì)，比喻。后来写作"譬"。

[5]见《周易·系辞下》。

[6]同一个目的地，可以有不同的途径；同一个目标，可以有不同的考虑。

[7]大意是用尽心思。穷，究，都是尽。

[8]指，通旨，宗旨。

[9]蔽，蔽塞，对某方面的道理蔽塞不通。

[10]要，主要的道理。归，归宿，目的。

[11]支，分支。流裔(yì)，末流。

[12]折中，调节过与不及，使合乎中道。

[13]股，大腿。肱(gōng)，上胳膊。人体靠股肱来活动，用以比喻辅佐之臣。

[14]野，指民间。

[15]愈，通愈，胜。

[16]六艺，这里指六经。

[17]就可以通晓天下一切道术了。万方，指天下。略，道术。

霍光传[1]

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2]。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3]，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4]，与侍者卫少儿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异归家[5]，娶妇生光，因绝不相闻[6]。久之，少儿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7]，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中孺，未及求问。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8]。"中孺扶服叩头[9]，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10]，乃将光西至长安[11]。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12]，稍迁诸曹侍中[13]。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14]，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15]，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

[1]《汉书》霍光和金日磾(mìdī)同传，这里选的是《霍光传》的一部分（约删去三分之一）。这篇传记主要写霍光受汉武帝托孤后，经过复杂尖锐的斗争，完成了辅昭帝、废昌邑王、立宣帝这三件大事，通过这三件事就把霍光的一生很形象地刻划出来。霍光的"沈静详审"的性格，是贯穿全文的一条线索，废昌邑王的奏文中，表现出他详尽地掌握了昌邑王放纵自恣的实情，更突出了他这一特点。作者大力称誉霍光对汉王朝的忠诚，但也指出霍氏党亲连体、盘踞朝廷，伏下了霍氏覆灭之机。文中有些地方写得十分细致生动，有声有色，使人物跃然纸上。

[2]票骑将军，官名，位次丞相，主征伐。去病，姓霍，汉武帝时为票姚校尉，曾六次出击匈奴，立了很多战功，拜票骑将军，封冠军侯。后人称为"霍票姚"。票骑，后来写作骠骑。票姚，后来写作嫖姚。

[3]中，通仲。河东，郡名，今山西境内黄河以东之地。平阳，县名，故城在今山西临汾县西北。

[4]以县吏，凭着县吏的身份。给事，供事，等於说供使唤。平阳侯，曹参的后人。

[5]吏异，在平阳侯家给事完异。

[6]绝，断绝关系。

[7]女弟，即妹。子夫，人名。幸，宠爱。

[8]遗体，留下来的身体，这是说子女的身体是父母留下来的。

[9]扶服，同匍匐。

[10]过，等於说探望。

[11]将，带着。

[12]任，保举。汉制：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年，得保举弟或子一人为郎。

[13]稍，逐渐。迁，升官。诸曹，即左右曹。诸曹、侍中都是加官名。

[14]奉车都尉，官名，掌皇帝所乘的车驾。皇帝出行时，要随车驾侍奉。光禄大夫，汉武帝太初元年，郎中令改为光禄动，郎中令属下的中大夫改为光禄大夫，掌顾问应对。这是说霍光做了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

[15]闼(tà)，门。禁闼，皇宫中的门。皇帝所居之处，门禁森严，所以叫禁闼。

征和二年[1]，卫太子为江充所败[2]，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3]。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倢伃有男[4]，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5]，可属社稷[6]。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7]。

后元二年春[8]，上游五柞宫[9]，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10]，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论前画意邪[11]！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让曰："臣不如金日磾[12]。"日磾亦曰："臣外国人，不如光。"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13]，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14]，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15]。皆拜卧内床下[16]，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袭尊号[17]，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於光[18]。

[1]征和二年，武帝即位的第五十年，当公元前91年。

[2]卫太子，名据，卫皇后所生，所以称卫太子；谥戾，所以又称戾太子。江充，字次倩(piàn)，邯郸人。武帝拜他为直指绣衣使者（直接受皇帝调度的司法官吏），因事和太子不和。征和二年，武帝病，充见武帝年老，恐武帝死后自己为太子所杀，因而想陷害太子，奏称武帝的病是由於巫蛊。（巫用咒诅之术为蛊来害人。蛊音gū，毒害人的东西。）於是武帝派江充为使者，查办巫蛊。江充在太子宫里掘蛊，诬称掘得桐木人。太子很害怕，把江充杀了。丞相刘屈厘(lí)领兵攻太子，太子兵败，逃到湖县（在今河南旧阌乡东）。后来被地方官发觉，自缢而死。败，败坏。

[3]燕王旦，武帝第三子。卫太子死，武帝次子齐王闳又早死，旦自以为按次第当立为太子，於是上书请求到京在宫禁中值宿护卫。这实际是一种表面的措辞。武帝很生气，把他的使者下到狱里。后又因隐藏亡命徒而犯法，武帝对他更加憎恶。本文所说"多过失"，当指此。广陵王胥，武帝第四子，行为放荡，不守法度，所以也说他"多过失"。

[4]钩弋(yì)赵倢伃(jié yú)，昭帝（名弗陵）的母亲。钩弋，宫名。倢伃，同婕妤，女官名，位同上卿，爵比列侯。赵倢伃住钩弋宫，所以称"钩弋赵倢伃"。

[5]任，担当得了。大，指大事。重，指重要的任务。

[6]属社稷，拿社稷委托他。

[7]黄门，官署名，有黄门侍郎等官，专门在宫内服务，侍奉皇帝。画者，画工。

[8]后元，汉武帝的最后一个年号。后元二年，当公元前87年。

[9]五柞(zuò)宫，汉时的离宫（行宫），在今陕西盩厔（zhōu zhì县东南。）

[10]不讳，不可避讳的事，指死。

[11]论，同喻，明白，了解。

[12]金日磾，字翁叔，原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武帝元狩（公元前122-117）年间，昆邪王杀休屠王降汉，日磾和他母亲、弟弟都被收入汉廷，在黄门养马。后被武帝重用。莽何罗谋杀武帝，日磾擒杀何罗，因功封秺(dù)侯，又拜为车骑将军。

[13]大司马，是冠於将军之上的加衔，有了这个加衔，就可以辅朝政。

[14]上官桀，字少叔，陇西上邽（今甘肃天水县。邽音guī）人。左将军，官名，位次上卿，主征伐。

[15]搜粟都尉，官名，负责催索军粮。桑弘羊，洛阳人。

[16]卧内，卧室。

[17]袭尊号，承袭皇帝这个尊号。

[18]壹，一切。

先是，后元年[1]，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为逆[2]。时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3]，功未录[4]。武帝病，封玺书曰[5]："帝崩，发书以从事[6]。"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7]，上官桀为安阳侯[8]，光为博陆侯[9]，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时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10]，扬语曰[11]："帝病，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封三子事？群儿自相贵耳。"光闻之，切让王莽[12]。莽酖杀忽[13]。

[1]先是，在这以前。后元年，等於说后元元年，当公元前88年。

[2]侍中仆射(yè)，官名，是领导侍中的。莽何罗，本姓马，"马"和"莽"音近。马何罗是东汉明帝皇后的先人，马后憎恶她的先人谋反，因而将何罗改姓莽。重合，县名，故城在今山东乐陵县西，马通封在这里。

[3]共诛之，实际是霍光和上官桀捕斩马通，金日磾擒杀莽何罗（见《汉书》的《昭帝纪》和《金日磾传》）。这里说光等三人共诛之，是笼统的说法。

[4]功未录，功绩没有登记，等於说没有计功行赏。

[5]玺(xǐ)，印，自秦以后专指皇帝的印。玺书，封口处盖有皇帝印记的诏书。

[6]发，打开。从事，这里指依照玺书的指示办事。

[7]秺(dù)，县名，故城在今山东城武县西北。

[8]安阳，县名，故城在今河南正阳县西南。

[9]博陆，在今北京市密云县东南。霍光的封号虽是博陆，他的采邑却是北海、河间、东郡（都是郡名）。

[10]卫尉，官名，九卿之一，掌管宫门卫屯兵，负责保卫宫城。王莽，字稚叔，天水人，与西汉末年的王莽不是一个人。

[11]扬语，把话宣扬出去。

[12]切，深切地。让(rǎng)，责问。

[13]酖(zhèn)，用鸩鸟的羽毛泡成的毒酒。

光为人沈静详审[1]；长财七尺三寸[2]，白皙[3]，疏眉目[4]，美须 [5]。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6]。郎、仆射窃识视之[7]，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8]。初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9]。

殿中尝有怪，一夜群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10]。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11]。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12]。众庶莫不多光[13]。

[1]沈静，稳重。详审，审慎。

[2]财，通才。

[3]皙(xī)，肤色白。

[4]疏，等於说疏朗。疏眉目，眉毛疏淡，眼睛明亮。

[5]须，须，嘴下边的胡子。古书中"须"本作"须"，"须"是后起字。 (rán)，同髯，两颊上的胡子。

[6]止，停步。进，行进。常处，一定的地点。

[7]识(zhì)，记住。

[8]资性，天性。

[9]想，想望，希冀。闻，等於说知道。风采，风度文采。

[10]尚符玺郎，官名，属符节令，掌管皇帝的印玺符节。王先谦说，这句下应据《资治通鉴》补"欲收取玺"四字，才与下文连贯。

[11]谊，通义，意动用法。

[12]秩，官吏的禄位。

[13]众庶，老百姓。

光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1]，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2]。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3]。数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光时休沐出[4]，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5]。公主内行不修[6]，近幸河间丁外人[7]。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8]，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9]。及父子并为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10]，皇后亲安女[11]，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繇是与光争权[12]。燕王旦自以昭帝兄[13]，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监铁[14]，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15]，道上称[16]，太官先置(17)[17]。"又引[18]："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19]，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20]，又擅调益莫府校尉[21]。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22]。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23]。"候司光出沐日奏之[24]。桀欲从中下其事[25]，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26]。书奏，帝不肯下。

[1]结婚，结为儿女亲家。妇之父母与夫之父母相称为婚姻。

[2]相配，等於说相当。据《昭帝纪》，这时昭帝十二岁。又据《外戚传》，这时上官皇后才六岁。

[3]因，依靠。鄂邑盖主，武帝长女，封为鄂邑长公主（鄂邑，今湖北鄂城县）；因她嫁给盖侯，所以又称盖主。昭帝是她抚养长大的。内(nà)，送进去，后来写作"纳"。

[4]时，按时，休沐，指休假沐浴的日子。汉制，中朝官（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每五天可回私宅休沐一次。

[5]德，用如动词，感恩。

[6]内行，等於说私生活。不修，等於说不检点。

[7]近幸，亲近而宠幸。丁外人，姓丁，名外人。这话是说公主与丁外人私通。

[8]幸，希望。故事，旧例。列侯，见本册726页注〔31〕。这话的大意是：希望按照国家以列侯的身份娶公主为妻的旧例，封丁外人为列侯。但丁并不是长公主的丈夫，所以霍光不答应。

[9]九卿，汉时为奉常（太常）、郎中令（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大鸿胪）、宗正（宗伯）、治粟内史（大司农）、少府。按：武帝后元二年以前，上官桀已为太仆，霍光则是奉车都尉、光禄大夫，位在九卿之下。

[10]椒房，皇后所居之处。椒是香料，用椒和泥涂墙，取其温暖芳香。中宫，指皇后的宫。这里椒房、中宫都指皇后。

[11]亲安女，等於说安的亲生女。

[12]繇，通由。

[13]燕王旦自以为是昭帝之兄，理应为帝。

[14]榷(què)，专利。酒榷盐铁，指酒业和盐铁专营、专卖。

[15]都，总。肄，习。郎，指郎官。羽林，指羽林军（汉代保卫宫禁的军队）。这是说把郎和羽林军集合起来操练演习。

[16](bì)，同跸。古代帝王出行时，禁止行人往来，叫做。称，传令戒严。

[17]太官，掌管皇帝饮食的官，属少府。先置，指先去备办饮食。按："称"和"太官先置"都不是人臣应有的事，所以把这作为霍光的罪状。

[18]又引，等於说又云。

[19]典属国，官名，掌管来归附的各外族属国。

[20]大将军，指霍光。敞，指杨敞。亡，通无。

[21]擅(shàn)，专，这里有独断专行的意思。调(diào)，选。益，增加。莫府，即幕府，军队出征，要住在帐幕里，所以将军府也叫幕府。校尉，武官名。

[22]非常，这里指篡位的事。

[23]归，归还。宿卫，值宿护卫。变，指造反。

[24]司，通伺。

[25]下其事，把这件事下交给有关的官吏去处理。

[26]当，担当。执，持，这里有胁迫之意。退，使退职。

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1]。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2]。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3]。"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4]，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5]。"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6]，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

昭帝既冠，遂委任光[7]，讫十三年[8]。百姓充实，四夷宾服[9]。

[1]画室，指殿前西阁之室，西阁画古帝王像，所以称画室。

[2]广明，亭驿名，在长安城东东都门外。都郎，指上文"都肄郎、羽林"一事。属，近，指近时，就是说时间很近。

[3]遂，竟，指追究到底。

[4]党与，同党的人。谮(zèn)，诬陷。

[5]坐，犯罪。坐之，这里是说要叫他因陷害人而获罪。

[6]格，击。

[7]遂，竟，指直到最后。

[8]讫(qì)，终。昭帝在位共十三年，国政都由霍光主持，所以说"讫十三年"。

[9]宾，服。宾服，就是服的意思。

元平元年[1]，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2]，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3]。王本以行失道[4]，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5]；文王舍伯邑考[6]，立武王。唯在所宜[7]。虽废长立少[8]，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9]。"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10]，擢郎为九江太守[11]。即日承皇太后诏[12]，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13]。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

[1]元平，昭帝年号。元平元年，当公元前74年。

[2]武帝六男，长子戾太子据，次子齐怀王闳(hóng)，三子燕刺王旦，四子广陵王胥，五子昌邑哀王髆(bó)，六子昭帝弗陵。

[3]持，支持。

[4]行失道，行为失去正道，即行为不正。

[5]参看第一册17页注〔3〕。

[6]伯邑考，周文王的长子。

[7]所宜，适宜的人，指适宜做皇帝的人。

[8]长，指年龄大或辈分高。少，指年龄小或辈分低。

[9]承宗庙，指继承帝位。

[10]视，通示。敞，指杨敞，这时是丞相。

[11]擢(zhuó)，提拔。郎，指上书的那个郎。九江，郡名，包括今江西全省及江苏、安徽的长江北岸一带地。郡治在寿春，即今安徽寿春县。

[12]皇太后，指昭帝的上官皇后，霍光的外孙女。

[13]大鸿胪，官名，掌管朝贺庆吊的赞礼司仪。少府，官名，掌管山海池泽的税收。乐成，姓史，他的官职是少府，暂时兼代大鸿胪的职务，所以说"行大鸿胪事"。行，是兼摄的意思。宗正，官名，掌管皇族亲属的事务。德，刘德。吉，丙吉。利汉，人名，不知其姓。昌邑，故城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四十里。

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1]。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2]，何不建白太后[3]，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於古尝有此否？"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4]，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5]，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6]。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7]。

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鄂失色[8]，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9]。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10]，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11]，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12]。如令汉家绝祀[13]，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於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14]。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

光谢曰[15]："九卿责光是也[16]。天下匈匈不安[17]，光当受难[18]。"於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於将军。唯大将军令[19]。"

[1]故吏，旧日的僚属。田延年，字子宾，曾供职於霍光幕府，很受到霍光的器重。

[2]审，深知。

[3]建，建议。白，指上奏。

[4]伊尹，商汤的贤相。太甲，汤的嫡长孙。太甲即位三年，纵欲妄为，伊尹把他流放到桐宫（汤之陵寝所在地）。过了三年，太甲改过自新，伊尹又把他接回，让他执政。

[5]引，援引，这里有提拔荐举的意思。给事中，加官名，因供职於宫中，所以叫给事中。掌顾问应对。

[6]阴，暗中。车骑将军，官名，位次上卿。张安世，字子孺，昭帝时封富平侯。

[7]中二千石，汉制，官吏按所得俸禄的多寡，分为若干等级。中二千石月俸百八十斛穀。九卿及御史大夫、执金吾都是中二千石，这里的中二千石即指这些官。大夫，官名，掌论议，属光禄勋。博士，官名，掌通晓古今事物，国有疑事，备问对，属太常。未央宫，汉宫名。

[8]鄂(è)，通愕，惊讶。

[9]唯唯，象声词，答应的声音。

[10]群下，指臣民。鼎沸，像鼎中的开水那样沸腾着，比喻人心不安。

[11]谥常为孝，汉代自惠帝起，每个皇帝的谥号都加一个"孝"字，如武帝的全称是"孝武皇帝"。

[12]血食，见本册724页注〔4〕。

[13]绝祀，断绝祭祀，等於说亡国。

[14]旋踵，转动脚跟向后退。不得旋踵，等於说不得踌躇。

[15]谢，谢罪。

[16]九卿，这里指田延年，因田延年是大司农，为九卿之一。

[17]匈匈，同汹汹，纷扰不安的样子。

[18]受难，受责难。

[19]等於说"唯大将军之令是从"。

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1]，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2]。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3]，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4]。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5]。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6]，王入，门闭。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群臣。"王曰："徐之[7]，何乃惊人如是！"

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马门外[8]。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9]。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10]。光敕左右[11]："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12]，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击之乎？"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

[1]见白太后，谒见太后并向太后禀白。

[2]具陈，详尽地陈述。

[3]幸，太后到哪里去也叫做幸。承明殿，在未央宫中，是皇帝召见儒生学士的地方。

[4]内(nà)，放进来，后来写作"纳"。昌邑群臣，昌邑王原有的群臣。

[5]温室，即温室殿，在未央宫中，是冬日取暖的地方。

[6]中黄门宦者，住在宫禁里在黄门内服役的宦官。黄门，因宫门是黄的，所以叫黄门。持，把持着。

[7]徐之，等於说慢一点。

[8]金马门，未央宫前有铜马，所以未央宫门叫金马门。

[9]廷尉，官名，掌刑法。诏狱，监狱的一种，专门拘禁皇帝特旨交审的罪犯。这种罪犯，汉代由都司空负责审判。一般罪犯则由廷尉审判。

[10]中臣侍，当作中常侍（依朱一新、王先谦说，见《汉书补注》），加官名。

[11]敕(chì)，告诫。

[12]卒，仓卒。物故，等於说死亡。自裁，自杀。

太后被珠襦[1]，盛服坐武帐中[2]。侍御数百人[3]，皆持兵；期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4]。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5]："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6]、前将军臣增[7]、后将军臣充国[8]、御史大夫臣谊[9]、宜春侯臣谭[10]、当涂侯臣圣[11]、随桃侯臣昌乐[12]、杜侯臣屠耆堂[13]、太仆臣延年[14]、太常臣昌[15]、大司农臣延年[16]、宗正臣德[17]、少府臣乐成[18]、廷尉臣光[19]、执金吾臣延寿[20]、大鸿胪臣贤[21]、左冯翊臣广明[22]、右扶风臣德[23]、长信少府臣嘉[24]、典属国臣武[25]、京辅都尉臣广汉[26]、司隶校尉臣辟兵[27]、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28]、太中大夫臣德、臣卬[29]，昧死言皇太后陛下[30]：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壹海内者[31]，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32]。'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33]，使征昌邑王。典丧[34]，服斩縗[35]，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36]，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37]，载衣车[38]，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39]，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40]，就次发玺不封[41]。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42]，常与居禁闥内敖戏[43]。自之符玺[44]，取节十六[45]。朝暮临[46]，令从官更持节从[47]。为书曰[48]：'皇帝问侍中君卿[49]。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50]。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51]，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52]。会下还[53]，上前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54]，辇道牟首[55]，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56]。祀已，与从官饮啖[57]。驾法驾皮轩惊旗[58]，驱驰北宫、桂宫[59]，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60]，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61]。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62]，诏掖庭令敢泄言[63]，要斩[64]。"

[1]襦(rú)，短衣，短袄。

[2]武帐，帷帐中设置五兵（矛、戟、钺、楯、弓矢），所以叫武帐。

[3]侍御，守卫在左右的侍从。

[4]期门，官名，掌执兵器随从皇帝，属光禄勋。陛，宫殿的台阶，名词作状语。戟，用如动词，拿着戟。陛戟，在殿阶下拿着戟来护卫。

[5]尚书令，官名，掌管文书，属少府。

[6]明友，姓范，霍光的女婿，因击氐及乌桓有功，拜度辽将军，后封平陵侯。

[7]前将军，官名，位上卿，主征伐。增，姓韩，袭父封为龙额(è)侯，昭帝时拜前将军。

[8]充国，姓赵，武帝时破匈奴有功。宣帝时因功封营平侯。

[9]谊，姓蔡，谊又作义。因通经为霍光幕府中人物，后来代替杨敞为丞相，封阳平侯。

[10]谭，姓王，袭父封为宜春侯。

[11]圣，姓魏，袭父封为当涂侯。

[12]昌乐，姓赵，故苍梧王赵光的儿子，光降汉，封随桃侯，昌乐袭父封。

[13]屠耆(zhī)堂，本胡人，他祖父复陆支降汉，从霍去病有军功，封杜侯。

[14]延年，姓杜，昭帝时因揭发上官桀的逆谋，封建平侯。

[15]太常，掌宗庙礼仪。昌，姓苏，封蒲侯。

[16]延年，即田延年。

[17]德，即刘德。

[18]乐成，即史乐成。

[19]光，姓李。

[20]执金吾，官名，负责京师的治安。"吾"是大棒的名称，棒是铜的，所以叫"金吾"。巡逻时，手拿金吾，因而把"执金吾"作为官名（参用崔豹及俞樾说）。延寿，姓李。

[21]贤，姓韦，通《诗》、《礼》、《尚书》，曾教昭帝读《诗》。后来代蔡谊为丞相。

[22]左冯翊，官名，与京兆尹、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叫做三辅。广明，姓田。

[23]右扶风，官名。德，姓周。

[24]长信少府，官名，掌皇太后宫。太后居长信宫，所以叫长信少府。嘉，不知其姓。

[25]武，即苏武。

[26]京辅都尉，官名，属中尉。广汉，姓赵，昭帝时著名的能吏。

[27]司隶校尉，官名，掌巡察京师及近郊，察举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郊犯法者。辟兵，不知其姓。

[28]诸吏文学光禄大夫，概括下文九人的官职，或为诸吏，或为文学（学习经术的儒生），或为光禄大夫。迁，姓王。畸，姓宋。吉，即丙吉。赐、管、胜、梁、长幸，都不知其姓。夏侯胜，字长公，以治《尚书》著名，和他从兄的儿子建，并称为大小夏侯。

[29]德，不知其姓。卬(áng)，赵充国的儿子。

[30]昧死，冒着死罪。

[31]总壹，统一。

[32]礼，指《仪礼》，但今本《仪礼》无所引二句，今本《礼记》亦无，只见於《公羊传成公十五年》，"之"作"其"。为人后者，指出继於人，做人家的后嗣的人。

[33]奉节，指拿着太后所给的旄节（表示奉太后之命）。

[34]典，主。典丧，主持丧事，这里是说作为丧主。

[35]斩縗(cuī)，用最粗的生麻布做的孝衣，衣的下边不用线缝，是丧服中最重的。

[36]居道上，指在来京师的道上。

[37]从官，侍从的官吏。略，通掠。

[38]衣车，后面有帷幔遮蔽，前面有门可开可闭的车（依孙诒让说，见《周礼正义·春官·巾车》）。

[39]始至，指刚到京师。谒见，指谒见太后。

[40]信玺、行玺，汉初，皇帝有三玺，天子之玺，皇帝自己佩带着，信玺、行玺，存放在符节台（掌管符节印玺的官署）。大行前，指昭帝的灵柩前。

[41]次，指所居之位。发玺，打开封匣取出玺来。这话是说昌邑王这种行为是极不严肃的。

[42]更(gēng)，轮流更替。引，招引。驺宰，管马廐的人。官奴，被没收在官府中的奴隶。

[43]敖戏，游戏。

[44]之，动词。符玺，指藏符玺的官署。

[45]节，符节。

[46]临(lìn)，哭，用於哭奠死者。这里指昌邑王到昭帝的灵柩前去哭。

[47]这句是说昌邑王对符节也很不严肃。

[48]为书，写了封信。

[49]问，问候。君卿，人名，是昌邑王的侍中。

[50]御府令，官名，掌管皇家衣服珍宝财物，属少府。宦官做这个官，加"中"字，称为中御府令。高昌，人名。

[51]乐府，掌管音乐的官署，开始设立於汉武帝时，负责采集歌谣，制定乐谱，训练乐工。

[52]作俳(pái)倡，作俳倡之戏，等於说演戏。

[53]下，指昭帝的灵柩下葬。

[54]泰壹，即太一，神名。这句是说把祭祀泰壹神和祭祀宗庙时奏乐的乐工召纳到后宫。

[55])辇道，帝王车驾所行之路。牟首，池名，在上林苑中。这句是说从辇道到牟首。

[56]长安厨，官署名。太牢，牛羊豕三牲。具，馔，这里指祭品。祠，祭祀。阁室，阁道（宫苑中架木以通车的道）旁的屋子。这句的大意是：把长安厨的三份太牢的祭品取出在阁室里祭祀。

[57]啖(dàn)，同啖，吃。

[58]法驾，皇帝所乘之车的一种。皮轩，用虎皮作屏障的车。鸾旗，用羽毛编起来列系幢（旌旗）旁的一种旗子。皮轩、鸾旗都是先行的仪仗。按：法驾只有在祭天和郊祀社稷时才能用。

[59]北宫、桂宫，都是汉代的宫名，都在长安城中未央宫北。

[60]召，招来，这里作取来解。皇太后御小马车，皇太后所用的小马车。这种车是皇太后在宫中乘着游玩的。小马，又名果下马，高三尺。

[61]掖庭，宫殿中的旁舍，这里作宫庭解。

[62]蒙，宫人的名字。

[63]掖庭令，宫庭内管宫女的官。

[64]要(yāo)，腰。后来写作"腰"。

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

尚书令复读曰："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1]。变易节上黄旄以赤[2]。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3]，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於酒[4]。诏太官上乘舆食如故[5]。食监奏[6]：'未释服[7]，未可御故食[8]。'复诏太官趣具[9]，无关食监[10]。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11]。独夜设九宾温室[12]，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13]。祖宗庙祠未举[14]，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15]。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16]，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17]。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传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缚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仪，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议[18]，皆曰：高皇帝建功业[19]，为汉太祖[20]；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21]。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22]。《诗》云[23]：'籍曰未知，亦既抱子[24]。'五辟之属，莫大不孝[25]。周襄王不能事母[26]，《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郑[27]。'徭不孝出之，绝之於天下也[28]。宗庙重於君。陛下未见命高庙[29]，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30]，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31]，与太祝以一太牢具[32]，告祠高庙。臣敞等昧死以闻。"

[1]诸侯王，汉制，皇子封为王，其实是诸侯，总名之为诸侯王。诸侯王金印盭（lì，绿色）绶，列侯金印紫绶，二千石银印青绶，秩比六百石以上铜印墨绶（墨绶即黑绶），比二百石以上铜印黄绶。者，衍文（依王先谦说）。免奴，被赦免为良人的奴隶。这句是说昌邑王拿诸侯王等的印绶给自己的郎官和免奴们佩带。

[2]旄，节上用旄牛尾作的装饰。这句是说把黄旄改变为赤旄。

[3]御府，宫中藏财物的府库。采缯(zēng)，有文彩的丝织物。

[4]湛(chén)沔，同沈湎，沈溺，特指沈溺於酒。

[5]上，等於说进献。乘舆，皇帝的代称。如故，像过去那样。

[6]食监，监管皇帝膳食的人。

[7]未释服，未脱孝服，指居丧未满。

[8]御，皇帝进用叫御。故食，指平日吃的食物。

[9]趣，通促，急速。

[10]关，通过，经过。

[11]殿门，指看守殿门的人。内(nà)，使入。后来写作"纳"。

[12]设九宾温室，在温室殿中设九宾之礼。九宾，由傧者（司仪）九人以次传呼接引上殿。只有接待贵宾才用这种仪式。

[13]昌邑关内侯，刘贺做昌邑王时所封的关内侯，这不如皇帝所封的侯爵级别高。

[14]举，举行。按制度，新君即位，须在已葬故君三十六日之后，才祭祀祖先的宗庙，昌邑王即位仅二十多天，所以还没举行祭祀宗庙的仪式。

[15]昌邑哀王园庙，指昌邑哀王的陵庙。以上是说：昌邑王还没祭祀祖先的宗庙，先祭自己的父亲，是违礼的；既然做了昭帝的嗣子，再对昌邑王称"嗣子皇帝"，也是违礼的。

[16]旁午，一纵一横为旁午，表示错杂。这是说：使者纷纷四出。

[17]征发，指征发物资。事，量词，件。

[18]霸、德、射、仓，这四人的姓都不详。隽(juàn)舍、虞舍，这两人同名，所以都标出姓来。

[19]高皇帝，指汉高祖刘邦。

[20]太祖，等於说始祖。"太祖"是庙号，高皇帝的"高"是谥号。

[21]太宗，文帝的庙号，"文"是说号。

[22]不轨，不守法度。

[23]诗，指《大雅·抑》。

[24]籍，通藉，今本《诗经》作"借"。籍曰，假使说。未知，没有知识。亦既抱子，也已经抱着孩子了。这是说已经年纪不小了。

[25]五辟，即五刑。属，类。《孝经·五刑章》："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

[26]周襄王，名郑，惠王子。襄王生母早死，后母惠后生叔带，惠王很爱叔带。襄王十六年，叔带与狄人伐周，襄王逃到郑国。后来晋文公杀了叔带，襄王才恢复王位。

[27]这句话见於僖公二十四年《春秋经》。《公羊传》认为王者没有外居的道理，为什么说他"出"呢，就因为他跟母亲不相得的缘故。这是说《春秋》用"出"字是贬辞，把襄王之出奔归咎於他的不孝。

[28]出之，等於说用"出"字来贬他。这话的意思是：由於他不孝，《春秋》才用"出"字来贬他，这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弃绝他。

[29]未见命高庙，等於说未曾受命於高庙。这样说是因昌邑王即位后还没祭祀高庙。

[30]天序，等於说天命。子万姓，以百姓为子民。

[31]有司，负责官员。谊，蔡谊。德，刘德。昌，苏昌。

[32]太祝，官名，掌祭祀宗庙，属太常。

皇太后诏曰："可！"

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1]，虽无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2]，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

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3]。"起就乘舆副车[4]。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5]。光谢曰："王行自绝於天。臣等驽怯[6]，不能杀身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7]。"光涕泣而去。

群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於远方[8]，不及以政[9]。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10]。"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11]。昌邑群臣坐无辅导之谊，陷王於恶，光悉诛杀二百馀人。出死[12]，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13]！"

[1]争(zhèng)，通静。争臣，谏诤之臣。《孝经·谏诤章》："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昌邑王的话本此。

[2]即，走近。玺组，即玺绶。

[3]戆(zhuàng)，愚。不任，担任不了。

[4]乘舆副车，皇帝的副车。因昌邑王已被废，只能乘副车。

[5]邸(dǐ)，诸侯王到京师朝见皇帝时所住的房舍。昌邑邸，昌邑王在京师的邸舍。

[6]驽，马劣，这里指无能。

[7]长，永远。左右，这里指昌邑王左右伺候的人。这是委婉的话。大意是说，我永远不再和您见面了。

[8]屏(bǐng)，弃。

[9]不及以政，等於说不得参与政事。

[10]房陵县，今湖北房县。

[11]汤沐邑，古代帝王赐给诸侯来朝时斋戒自洁的地方。战国以后国君赐给大臣的封邑也叫汤沐邑。

[12]出死，出狱到刑场被处死刑。

[13]断，决断。乱，等於说祸。这话大约是谚语，用在这里，是表示悔不早杀霍光等。断与乱押韵（元部）。

光坐庭中[1]，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广陵王已前不用[2]；及燕刺王反诛，其子不在议中。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3]，在民间，咸称述焉。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4]：'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5]。太宗亡嗣[6]，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7]，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8]。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

[1]庭，指掖庭。

[2]已前不用，已经在先前选立皇帝时不被用。

[3]皇曾孙，病已（即宣帝，后改名询）是武帝的曾孙，所以称皇曾孙。

[4]礼，指《礼记·大传》。原文是："是故人道亲亲也。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

[5]亲亲，爱自己的父母。祖，指远祖。宗，指由远祖传下来的较近的上辈亲属。

[6]太宗，当为大宗（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贵族之家，父亲死后，嫡长子继嗣，代代相传，所谓"百世不迁之宗"。帝王则以皇帝之世代相传为大宗。昭帝无子，所以说"大宗无嗣"。

[7]巫蛊事起，卫太子一支的人，除病已外，全被杀害。后来武帝后悔了，於是命令掖庭令抚养病已。

[8]师受，从师传受。皇太后诏曰："可！"

光遣宗正刘德至曾孙家尚冠里[1]，洗沐，赐御衣[2]。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3]，就斋宗正府[4]。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5]。已而[6]，光奉上皇帝玺绶，谒於高庙。是为孝宣皇帝。

明年，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7]，宣德明恩[8]，守节秉谊[9]，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户[10]，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疋，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疋，甲第一区[11]。

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12]。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13]。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14]。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15]，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16]。党亲连体，根据於朝廷[17]。光自后元秉持万机[18]，及上即位，乃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19]，然后奏御天子[20]。光每朝见，上虚己敛容[21]，礼下之已甚[22]。光秉政前后二十年。

[1]尚冠里，里名，在长安城南。

[2]御衣，当作御府衣（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宫内库中的衣服。

[3]太仆，指杜延年。軨(líng)猎车，一种轻便的小车，这本是射猎所乘的车，所以叫軨猎车。

[4]斋，斋戒。修身反省叫做斋，斋必有所戒，所以叫斋戒。宗正府，宗正的衙署。

[5]阳武，县名，故城在今河南阳武县东南二十八里。按：先封宣帝为阳武侯，原因是不能立庶人为皇帝。

[6]已而，过了不久。

[7]宿卫，指霍光在武帝时宿卫后宫。

[8]宣德明恩，宣扬表彰皇帝的恩德。

[9]守节，守节操。秉谊，秉持正义。

[10]河北，汉时县名，故城在今山西芮城县东北。东武阳，县名：故城在今山东朝城县西四十里。

[11]甲第，最好的宅第。一区，一所。

[12]兄，指霍去病。中郎将，官名，宣帝令中郎将统率羽林军，属光禄勋。

[13]领胡越兵，统率外族归附的军队。

[14]光两女婿，指范明友和邓广汉。范为未央宫卫尉，邓为长乐宫卫尉。

[15]昆弟诸婿，外孙，指霍光兄弟辈的女婿和外孙。奉朝请，朝廷有事时即参加朝会。这不是官职，只是一种优遇。

[16]骑都尉，官名，统率羽林骑，属光禄勋。

[17]党亲，族党亲戚。连体，连成一体。根据，像树根一样盘据着。

[18]万机，等於说万事，指治理天下的万事。

[19]关白，禀告请示。

[20]御，进。

[21]敛容，收敛起放逸松懈的表情，也就是态度严肃庄重起来。

[22]礼下之，以礼接待他并且屈居於他之下，表示很谦逊。已甚，太过。

地节二年春[1]，病笃。车驾自临问光病，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票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事[2]，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3]，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4]，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5]，枞木外臧椁十五具[6]，东园温明[7]，皆如乘舆制度[8]。载光尸柩以輼輬车[9]，黄屋左纛[10]，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11]，军陈至茂陵[12]，以送其葬。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土起冢[13]，祠堂置园邑三百家[14]，长丞奉守如旧法[15]。

[1]地节，宣帝的第二个年号。地节二年为宣帝即位后的第六年，当公元前68年。

[2]侍御史，官名，御史大夫下的属官。

[3]中二千石，指中二千石的官。治莫府冢上，等於说在坟上设立临时办公处。

[4]绣被，锦绣被子。领，量词。

[5]璧，平圆形而中心有孔的玉。玑(jī)，不圆的珠子。玉衣，裹尸之物。梓宫，棺材，因用梓木做成，所以叫梓宫。便（pián，通楩）房，用楩木做成的椁（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题凑，用木累在棺上，好像四面有檐的屋子，木的头都向内，所以叫题凑（题，头。凑，聚）；因用黄心柏木，所以叫黄肠题凑。

[6]枞(cōng)，松杉科常绿乔木。臧，通藏(zàng)，外臧椁，厨厩之属（参用服虔说。服虔说"在正臧外，婢妾臧也，或曰厨厩之属也。"按，汉代不以人殉葬，故未从婢妾臧之说。）

[7]东园，官署名，专门制作供丧葬用的器物，属少府。温明，下应有"秘器"二字（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这种温明秘器，形如方漆桶，一面开着，把镜子放在里面，悬在尸上，大敛时，封入棺内。因藏在棺材里，所以叫秘器。

[8]乘舆制度，指皇帝的丧葬制度。

[9]輼(wēn)輬(liáng)车，像衣车，旁有窗，关上就温暖，打开就凉爽，所以叫輼輬车。这本是供人卧息的车，后因用来载丧，於是成为丧车。

[10]黄屋，用黄缯做车盖的里子。左纛(dào)，在车衡（辕端横木）的左方插上纛。纛，饰有羽毛的大旗。按：黄屋左纛，是皇帝乘舆的制度。

[11]材官，高级武官手下的武弁。轻车，汉代兵种之一。北军，汉代禁卫军之一，共五营。五校，即五营。北军五校的军士只有在皇帝出殡时才充任仪仗队，现在为霍光送殡，也是用皇帝丧葬的制度。

[12]军陈，军队排成行阵。陈，阵。茂陵，汉武帝的墓地。霍光的坟墓在茂陵的东边。

[13]三河，指河东郡、河内郡（今河南黄河以北地区）、河南郡（今河南黄河以南地区）。卒，指服劳役的隶卒。穿，指穿圹，即挖掘墓穴。复土，下棺后把土填上。起冢，封起坟头。

[14]大意是在祠堂附近用三百户人家作为看守陵园的一个邑。

[15]长丞，守护陵园的官吏。如旧法，等於说按旧例。

第九单元　　文选

贾谊

贾谊（公元前201-公元前169），西汉洛阳人。十八岁时就很有才名。二十多岁时，文帝任他为博士。不久，升为太中大夫。任职期间，在政治法制方面提出了不少建议。文帝想让他担任公卿职位，但一些大臣批评他"纷乱诸事"，后来文帝也疏远了他，派他做长沙王太傅。四年以后，被召回京城，改任梁怀王（文帝少子）太傅。这期间，贾谊曾几次上疏陈述对政事的看法。但终未被重用，才能无从施展，因此郁郁不得志。后来梁怀王骑马摔死，贾谊自伤没有尽到作太傅的责任，常常哭泣，一年多后就死了，死时才三十三岁。

贾谊是我国古代有名的政论家和辞赋家。他议论政事多中时弊，犀利激切，有战国纵横家的风格，对后代有一定的影响。后人将他的政论文辑在一起，名为《新书》。

论积贮疏[1]

管子曰[2]："仓廪实而知礼节[3]。"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4]。"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5]，则物力必屈[6]。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7]，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8]，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9]。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10]。残贼公行，莫之或止[11]；大命将泛[12]，莫之振救[13]。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14]？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15]，公私之积，犹可哀痛[16]。失时不雨，民且狼顾[17]，岁恶不入[18]，请卖爵子[19]，既闻耳矣[20]，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21]？

[1]疏，古代的一种文体，是上给皇帝的奏议。本文选自《汉书·食货志》，标题是后人加的。战国秦末之际，由于连年战乱，社会生产力遭到了很大的破坏。汉初，统治者采取了一些措施，力图恢复社会经济。文帝卽位后，励精图治，提倡节俭。当时生产力尚未完全恢复，很多农民弃农业而从事工商。于是贾谊上这篇疏，说明农业生产对治国安邦的重要性，要文帝鼓励人民从事农业，积贮粮食，以防意外。

[2]管，同管。《管子》旧题为管仲撰，其实有很多地方是后人在辑录的过程中伪托的。

[3]见《管子·牧民》，原作"仓廪实则知礼节"。实，充满。

[4]见《管子·轻重甲》，原作"一农不耕，民或为之饥；一女不织，民或为之寒"。之，代词。

[5]亡，通无。

[6]屈，尽，竭尽。

[7]孅，通纖，细致。悉，详密。

[8]本，指农业。末，指工商。

[9]残，伤害。

[10]贼，危害。

[11]或，句中语气词。

[12]大命，指社稷的命运。泛，通覂(fěng)，倾覆，倒。

[13]振救，拯救。

[14]蹶(jué)，竭尽。

[15]几(jī)，近。

[16]这是说公家私家还是没有积蓄，很可哀痛。

[17]这是说百姓因为不下雨，就像狼频频回顾那样害怕。狼性疑，走路爱回头看。

[18]岁恶，年成坏。入，纳。不入，指纳不了税。

[19]指朝廷卖爵，人民卖子。

[20]闻耳，是说传达到皇帝的耳朵里。

[21]为，指治理。阽(diàn)，危。阽危，摇摇欲坠。前一个"者"是衍文（依《贾子新书》）。

世之有饥穰[1]，天之行也[2]，禹汤被之矣[3]。卽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4]，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5]，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6]；罢夫羸老[7]，易子而咬其骨[8]。政治未毕通也[9]，远方之能疑者[10]，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1]穰(ráng)，丰收。

[2]行，道。

[3]被，遭受。指禹曾遭九年水灾，汤曾遭七年旱灾。

[4]卽，倘若，假若。

[5]兵，指战争。相乘，相因。

[6]衡，通横，威胁。衡击，等于说抢劫。

[7]罢，通疲。羸(léi)，瘦弱。

[8]咬，"咬"的本字。

[9]这句是说政治力量还没有完全达到各地，也就是说还没有牢固地控制全国。毕，完全。通，达。

[10]"能"字是衍文（依《贾子新书》）。疑，通拟，指与皇帝相比拟，即"僭越"。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1]。苟粟多而财有馀，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2]，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3]，皆著于本[4]，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5]，转而缘南畮[6]，则蓄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7]。窃为陛下惜之。

[1]命，命脉，这里指命脉之所系。

[2]怀，来，使动用法。怀敌，使敌对者来归顺。附，使动用法。附远，使远方的人归附。

[3]驱，驱使，后来一般写作"驱"。

[4]著，附著。著于本，指从事农业。

[5]末技，指工商业。

[6]缘，沿，绕。畮，同亩。缘南畮，指趋向农事。《诗经·豳风·七月》："同我妇子，饁彼南亩。"见第二册491页。

[7]本可以做到使天下富足安定，却造成这种叫人害怕的情况。廪，通懔。廪廪，害怕的样子。直，等于说却。

邹阳

邹阳，西汉初时齐人。最初在吴王濞手下任职，以文辞著称。吴王谋反，邹阳谏而不听，于是邹阳改投梁孝王门下。邹阳为人有智谋才略，慷慨不苟合，因此被人谗忌。梁孝王听信谗言要杀他，他在狱中写了这封信。梁孝王看信后，立刻释放了他，并且把他当做上客。《史记》有《邹阳列传》。

狱中上梁王书[1]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荆轲慕燕丹之义[2]，白虹贯日[3]，太子畏之[4]；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5]，太白食昴[6]，昭王疑之。夫精诚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7]，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8]，左右不明，卒从吏讯[9]，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寤也。愿大王孰察之。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10]；李斯竭忠，胡亥极刑[11]。是以箕子阳狂[12]，接与避世[13]，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14]，毋使臣为箕子接与所笑。臣闻比干剖心[15]，子胥鸱夷[16]。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

[1]此篇文字参照《史记》、《汉书》、《文选》。

[2]荆轲，战国末卫人。燕丹，燕太子丹。丹曾在秦为质，秦始皇对待他很不礼貌，丹于是逃回。当时秦蚕食诸侯，燕丹厚养荆轲，让他去刺秦王。行刺没有成功，荆轲被杀。

[3]这是说荆轲精诚感动天地，以致天上出现不平常的现象。

[4]畏之，指畏其不去（依王先谦说，见《汉书补注》引）。据《战国策·燕策》载，荆轲临出发至秦，等一个事先约好一同到秦国去的人，迟迟未发。太子丹怀疑他是不想去秦了。

[5]卫先生，秦人。长平之事，秦将白起伐赵，在赵地长平大败赵军，打算趁势灭赵，派卫先生说秦昭王增拨兵粮，被秦相应侯范睢（事详后）从中破坏，事未成。下文"昭王疑之"卽指此事。

[6]太白，即金星。昴，星宿名，赵之分野。太白食昴，金星运行到昴宿的位置，遮住了昴宿，主赵地将有兵事（依苏林说）。这也是说卫先生的精诚达於上天。

[7]谕，明白，懂。这里是使动用法。

[8]把计议说尽了，希望〔大王〕知道。

[9]终於听从了狱吏〔对我〕的审讯。

[10]楚人卞和得璞（玉在石中未经治理叫璞），献给楚武王，武王交给治玉的工匠看，工匠说是石头，於是武王砍断卞和的右脚。文王即位，卞和又献，文王也以为是石头，又砍断他的左脚。到成王时，卞和抱着璞在郊外哭，成王让工匠治理，果然得到宝玉。后代即称这块玉为和氏璧。这里说"诛之"，就是"刑之"的意思。

[11]胡亥，秦二世名。二世即位，荒淫无道，李斯上书谏戒，胡亥不听，反而听信赵高诬陷的话，把李斯杀了。

[12]箕子，名胥馀，纣的叔伯，因封於箕，故称箕子。纣荒淫昏乱，箕子谏而不听，又不肯出走"彰君之恶"，於是假装疯癫。阳，通佯，一本即作佯。

[13]接与，参看第一册199页注〔1〕。

[14]后，使动用法，把......放在后边。实际上是说不要那样。

[15]比干，纣之叔父，极力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於是剖出比干的心来看。

[16]子胥，即伍子胥，名员(yún)，子胥是字，春秋时楚人。子胥的父兄都被楚平王杀死，子胥逃到吴国，辅佐吴王夫差攻打楚国、灭掉越国。后来夫差想攻打齐国，子胥劝谏，夫差不听，命子胥自杀，并用皮口袋装了他的尸体扔到江中。鸱夷，又作鸱鴺皮口袋（依韦昭说，见《国语·吴语》注）。

语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1]。"何则[2]？知与不知也[3]。故樊於期逃秦之燕，藉荆轲首以奉丹事[4]；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劲，以却齐而存魏[5]。夫王奢樊於期非新於齐秦而故於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於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於天下，为燕尾生[6]；白圭战亡六成，为魏取中山[7]。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恶之於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8]；白圭显於中山[9]，人恶之於魏文侯[10]，文侯赐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於浮辞哉[11]？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脚於宋[12]，卒相中山；范睢拉胁折齿於魏，卒为应侯[13]。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14]，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15]，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16]，徐衍负石入海[17]，不容於世，义不苟取比周於朝[18]，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於道路[19]，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20]。此二人岂素宦於朝，借誉於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於心，合於行，坚如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於众口哉？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21]，宋信子冉之计囚墨翟[22]。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於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23]。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24]；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25]。此二国岂拘於俗，牵於世，系奇偏之辞哉[26]？公听并观[27]，垂明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雠敌，朱象管蔡是矣[28]。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侔[29]，三王易为比也。

[1]这是说：相识多年，直到头发白了，还和新结识一样，没有很深的感情；在路上相遇，停车交谈，就好像有多年交情一样。语，俗语。倾盖，指两车紧靠着以致把车盖挤歪了。

[2]何则，为什么。

[3]白头如新是因为不相知，倾盖如故是因为相知。

[4]樊於期，秦将，被谗害而逃到燕国，秦王杀了他全家，并用重金购其头。荆轲要刺秦王，樊於期自刎，让荆轲用他的头来做进献的礼物，以便荆轲能接近秦王。藉，借。奉，等於说助。

[5]王奢，齐臣，由齐逃到魏，后来齐伐魏，王奢登城对齐将说："现在你们来不过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愿意苟且偷生，成为魏国的拖累。"於是自杀。

[6]苏秦，战国时的纵横家。尾生，古代传说中的极守信的人，据说他与一个女子约定在桥下相见，女子没到，大水来了，他抱桥柱而死。这里"尾生"即指极守信用而被人信任的人。苏秦曾先说秦、赵没有被用，又以合纵说燕文侯，文侯出车马金帛，让他去说诸侯。苏秦终於成为纵约之长，并相六国。后来诸侯不信任苏秦，唯独燕国仍然信任他，使他为相。

[7]白圭，战国时中山国之将，因失掉六城，中山王要杀他，他逃到魏，魏文侯待他极厚，於是，白圭为魏攻取中山（依张晏说，见《史记集解》）。

[8]怒，指对谗者怒。駃騠(juétí)，一种骏马。"食以駃騠"是表示敬重苏秦。

[9]即"白圭因取中山而显贵"的意思。

[10]魏文侯，名都。魏与韩赵分晋后，至魏文侯始列为诸侯。

[11]移，转移，这里指变心。

[12]司马喜，战国时人，据说在宋受膑刑，后来三次为中山国之相。膑(bìn)，古代刑罚之一，割去膝盖骨。脚，小腿。

[13]范睢，战国时魏人。初随魏国中大夫须贾出使到齐国。回国后，魏相魏齐怀疑范睢通齐，毒打范睢，以至胁断齿脱，然后把他扔到厕所里。范睢逃到秦国，为秦相，封为应侯。拉(là)，折断。

[14]大意是：深信自己认为必然可行的计书。

[15]挟，持。

[16]申徒狄，姓申徒，名狄，商代人，谏君不听，投水而死。狄先投入雍水而后流入黄河，所以说"蹈雍之河"（依李善说，见《文选注》）。

[17]徐衍，周末人，恶世之乱，自杀。

[18]比(bì)周，结党。义不苟取比周於朝，按照道义不肯随便采取结党於朝的手段。

[19]百里奚，见第一册314页注〔6〕。这里说"乞食於道路"，未详出处。

[20]甯戚，春秋时卫人。因不被用，於是行商，住在齐郭门之外。齐桓公夜里出来，甯戚唱着歌喂牛。桓公知道他是贤者，举用为大夫。饭，喂。

[21]季孙，即季桓子。齐人送给季桓子女子歌舞队，季桓子接受了，并且三天不上朝，於是孔子离开了鲁国。参看第一册199页《论语·微子》。鲁君听信季孙，就等於是逐孔子。

[22]此事出处未详。

[23]铄(shuò)、销，都是镕化的意思。毁，谗言。

[24]由余，春秋时人，其祖先为晋人，后来入居戎地。戎人听说秦缪（穆）公贤明，派由余到秦国观察，缪公和他交谈，知道他很贤能，於是用计迫他降秦。后来由余替秦谋画攻打西戎，使秦国能够称霸。

[25]子臧，人名。威、宣，指齐威王、齐宣王。强，使动用法。此事出处未详。

[26]牵，牵制。系，束缚。奇偏之辞，一面之辞。

[27]公听，公正地听取〔意见〕。并观，各方面都看，即不单看一面的意思。

[28]朱，指丹朱，尧之子。丹朱顽凶不肖，所以尧没传位给他而禅位於舜。象，舜之后母弟。象曾与父母共谋，要害死舜。管、蔡，指管叔蔡叔，周武王之弟。武王灭商后，封纣的儿子武庚於殷故地，让管叔蔡叔辅佐他。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蔡挟武庚反，周公杀死了武庚、管叔，流放了蔡叔。

[29]侔，相等，这里等於说相提并论，与下句"比"字意思相近。

是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1]，而不说田常之贤[2]，封比干之后[3]，修孕妇之墓[4]，故功业覆於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夫晋文公亲其雠而强霸诸侯[5]；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6]。何则？慈仁殷勤，诚加於心，不可以虚辞借也[7]。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强天下，而卒车裂之[8]；越用大夫种之谋[9]，禽劲吴而霸中国，遂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10]，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11]。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怀可报之意[12]，披心腹，见情素[13]，堕肝胆[14]，施德厚，终与之穷达[15]，无爱於士[16]，则桀之犬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17]。何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18]？然则荆轲湛七族[19]，要离燔妻子[20]，岂足为大王道哉？

[1]子之，战国时燕王哙之相。哙极信任子之，让位给他，燕国大乱，齐趁机而入。

[2]田常，春秋时齐简公的臣，杀简公而立平公（简公弟），相平公，五年，专国政。后来齐终於被田氏所篡夺。贤，这里着重指才能。

[3]据说武王伐纣后，曾封比干之子。

[4]纣曾剖孕妇之腹，这里是说武王给被纣杀死的孕妇修墓。

[5]雠，指寺人（宦官）披。晋文公重耳为公子时，献公使寺人披去杀重耳，斩去重耳的袖子。后来重耳归国为君，晋臣吕甥、郤芮要杀他，寺人披谒见重耳告密，使重耳得免於难。这里即指此事。

[6]仇，指管仲。齐襄公死后，鲁送公子纠回国，桓公小白由莒国先入。齐鲁交战，在战门中管仲曾射中桓公的带钩。后来桓公以管仲为相，齐国遂霸。参看第一册193页《论语·宪问》。

[7]借，借用。以虚辞借，即"借用空话"的意思。

[8]车裂，古代的一种酷刑，用牛或马驾车分裂人的身体。商鞅变法，对贵族宗室伤害很大。孝公死后，商鞅被处车裂之刑。

[9]种，指春秋时越国大夫文种。参看本册717页注〔36〕。

[10]◎◎许由。据说尧想把天下让给他，他退而隐於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又召他为九州长，许由听说后认为玷污了他的耳朵，於是洗耳於颍水之滨。

[18]资，能力。

[19]湛，通沈。湛七族，即因为荆轲一人而使七族被杀。

[20]要(yāo)离，春秋时吴人。公子光（即吴王阖庐）杀吴王僚而自立，当时僚之子庆忌在卫，公子光使要离前去刺杀。要离为了能接近庆忌，请公子光伪加罪於他而烧死了他的妻子。燔(fán)，烧。

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於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1]。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2]，而为万乘器者[3]，何则？以左右先为之容也[4]。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5]，夜光之璧，秪足结怨而不见德[6]。故有人先游[7]，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羸，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8]，怀龙逢比干之意[9]，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於当世之君，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10]。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11]。

[1]眄，邪视。

[2]蟠木，屈曲的树。柢(dǐ)，树根。轮囷、离奇，都是连绵字，盘绕屈曲的样子。

[3]万乘，指天子。器，指服玩之属（依李善说）。轮囷离奇的树根，正好雕饰成为玩物。

[4]容，指雕饰。

[5]随，春秋时国名。随侯之珠，据说随侯曾救活过一条受了伤的大蛇，后来大蛇衔来一颗明珠报答他。后世即称之为随珠。

[6]秪(zhī)，通适。

[7]游，指游扬（依王先谦说，见《汉书补注》）。

[8]伊，伊尹。管，管仲。

[9]龙逢(péng)，关龙逢，夏代的贤臣。桀无道，龙逢强谏，被桀杀死。

[10]袭，因袭。这是说，人主必定仍旧走上"按剑相眄"的老路。

[11]资，等於说作用。大意是：这就使布衣之士甚至起不了枯木朽株的作用了。

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於陶钧之上[1]，而不牵乎卑辞之语，不夺乎众多之口[2]。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3]，以信荆轲，而匕首窃发[4]；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5]。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6]。何则？以其能越拘挛之语[7]，驰域外之议[8]，独观於昭旷之道也[9]。今人主沈於谄谀之辞，牵於帷墙之制[10]，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11]，此鲍焦所以愤於世也[12]。

[1]大意是：圣王治理天下，应该与陶工转钧一样，自有权衡。钧，陶工制陶器时放在模子下面能够旋转的工具。

[2]夺，指受影响而改变。

[3]中庶子，官名，太子的属官，职如侍中。蒙嘉，人名。荆轲到秦国后，赠蒙嘉重礼，蒙嘉替他在秦王那里说好话，荆轲因而得见秦王。

[4]荆轲见到秦王，进献樊於期首级及燕督亢地方的地图，地图内藏有匕首。荆轲展开地图给秦王看，趁机刺秦王。

[5]泾渭，二水名，都在今陕西省。吕尚，姓姜，因祖先封於吕，所以称吕尚。吕尚钓於渭水，文王出来打猎，遇见了他，与他交谈，知道他是贤者，和他一同乘车回去。后来吕尚辅佐武王而有天下。

[6]乌集，像乌鸦那样猝然聚合，这里指乌集之人，即素不相识的人，指吕尚。

[7]越，超出。拘挛(luán)，沾滞，固执。

[8]域外之议，即不受任何局限的议论。

[9]昭，光明。旷，宽广。

[10]帷墙，指近臣妻妾。制，制约。

[11]皂，同皂，牲口槽。

[12]鲍焦，见第一册117页注〔2〕。

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厉名号者[1]，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曾子不入[2]；邑号朝歌，墨子回车[3]。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4]，笼於威重之权[5]，胁於位势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6]，而求亲近於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7]，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

[1]砥、厉，都是磨刀石，砥细而厉粗，这里用如动词。砥厉名号，指修身立名。

[2]曾子极孝，以为"胜母"（胜过母亲）之名不顺，所以不入。

[3]朝歌，殷之故都，在今河南汤阴县南。纣曾作乐叫"朝歌"。墨子"非乐"，认为朝歌就是早晨唱歌的意思。早晨不是唱歌的时候，所以回车不入朝歌。

[4]寥廓，极高的样子。

[5]笼，笼络。《文选》作"诱"。

[6]回面，掉转脸孔，指改变态度。

[7]堀，同窟。薮(sǒu)，湖泽。

枚乘

枚乘（--公元前140），字叔，西汉初时淮阴人。初与邹阳等在吴王濞手下供职，任郎中，以文辞著称。吴王谋反，枚乘上书谏阻。吴王不听，於是枚乘与邹阳等至梁孝王门下。吴王起兵后，枚乘又上书观谏。七国反叛平定后，景帝拜他为弘农都尉（弘农，汉郡名，在今河南灵宝县东），不久，辞去。武帝即位，召他进京，死在路上。枚乘善於辞赋，所作《七发》今传於世。《汉书》有《枚乘传》。

上书谏吴王[1]

臣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2]"。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3]，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4]，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5]。故父子之道，天性也[6]。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臣乘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於臣乘言[7]。

[1]这是枚乘给吴王的第一次上书。本篇文字参照《史记》、《汉书》、《文选》。

[2]全，完备，指行为完美无瑕。

[3]聚，村落。

[4]三光，日月星。不绝三光之明，指无日食月食，金木水火土等星运转正常。古人以为日食等现象是上天对帝王的警告；日月星不发生异常现象，这是天下有道所致。

[5]王(wàng)术，王天下之术。

[6]语见《孝经·圣治》。这里说"父子"下面说"臣"，这是说父子君臣的道理是一样的。

[7]这话的意思与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中的"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的意思相近。恻怛(dá)，等於说恻隐，有怜悯的意思。

夫以一缕之任[1]，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鼓而惊之[2]；系方绝，又重镇之[3]。系绝於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4]。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5]。必若所欲为，危於累卵[6]，难於上天。变所欲为，易於反掌，安於泰山。今欲极天命之上寿[7]，弊无穷之极乐[8]，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

[1]任，负担。

[2]方，将。

[3]系，用如名词，指缕。镇，压，指加上重量。

[4]这是说出得来与出不来，其间相差极微。隐喻能不能从灾祸中逃出来，决定於今日，已经很急迫了。

[5]脱，指脱离灾祸。

[6]累卵，堆叠起来的蛋。

[7]天命，天所赋予的。上寿，指百岁以上。

[8]弊，尽，指享尽。

人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迹者[1]，却背而走，迹逾多，景逾疾。不如就阴而止[2]，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疮[3]，一人炊之，百人扬之[4]，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於彼，而救之於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百步之内耳，比於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5]。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6]，绝其胎，祸何自来？

[1]景，影的本字。《汉书》即作"影"。迹，脚印子。

[2]阴，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3]汤，热水。疮(chuàng)，冷。

[4]扬，指以勺舀起沸水再倾下，使之散热。

[5]这是说：我所见甚远，养由基只见百步之内，与我相比，养由基等於是未知操弓持矢。

[6]纳，接受。与下文绝字为反义词。

泰山之溜穿石[1]，单极之 断干[2]。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3]。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4]；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5]。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6]，足可搔而绝[7]，手可擢而拔[8]，据其未生，先其未形也。磨砻底厉[9]，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10]，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愿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1]溜(liù)，本指水从屋檐流下来，这里指山水流下山。

[2]极，屋梁，这里指井梁。 (gěng)，通绠，汲水的绳子。干，通干，也指井梁。这话大意是说：单一的井梁，其绠可以断干。

[3]靡，通摩（依王先谦说），摩擦。

[4]铢(zhū)，古代量名，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石，一百二十斤。

[5]径，直接。

[6]如，《文选》作"而"，今依《汉书》。蘖(niè)，树木被伐去后新长出来的嫩芽。

[7]搔，这里指用脚趾挠。

[8]擢，拔，揪。拔，指拔出来。

[9]砻(lóng)，也是磨。底厉，《文选》作"砥砺"，也是磨。

[10]树，动词，栽。

司马迁

报任安书[1]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2]。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3]，教以慎於接物[4]，推贤进士为务[5]。意气勤勤恳恳[6]，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7]。仆非敢如此也。仆虽罢驽[8]，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9]；顾自以为身残处秽[10]，动而见尤[11]，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谁与语[12]。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13]？"盖锺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14]。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若仆大质己亏缺矣[15]，虽才怀随和[16]，行若由夷[17]，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见笑而自点耳[18]。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19]，又迫贱事[20]，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21]，得竭指意[22]。今少卿抱不测之罪[23]，涉旬月[24]，迫季冬[25]，仆又薄从上雍[26]，恐卒然不可为讳[27]，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28]，则是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29]。请略陈固陋[30]。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1]报，答。任安，字少卿，西汉荥阳人。年轻时很贫困，后来做大将军卫青舍人，经卫青推举，任郎中，后来迁益州刺史。征和二年，戾太子发兵杀江充等，当时任安任北军使者护军（监理京城禁卫军北军的官），太子命令任安发兵，任安接受了命令，但闭门不出。太子事平，任安被判腰斩。他生前曾写信给司马迁，责以进贤之义，司马迁写了这封信答覆他。在这封信中，表现了他遇刑后的愤慨不满，并说明自己隐忍苟活的原因。这封信见於《汉书·司马迁传》，又见於《昭明文选》。这里基本上依照《昭明文选》李善注本，并参照五臣注本及《汉书》。

[2]太史公，官名，即太史令。牛马走，像牛马般被驱使的仆人，这是谦词。走，等於说仆人。

[3]曩(nǎng)，从前，过去。

[4]慎，《文选》作"顺"，今从《汉书》。接物，待人接物。

[5]务，事。为务，作为应当做的事。当时司马迁任中书令（由宦者担任），掌文书及推选人材等事，所以任安要他推贤进士。

[6]意气，这里等於说情意。勤勤恳恳，诚恳的样子。

[7]大意是：好像怨我不效法你的话，而遵行世俗之人的话。望，怨。

[8]罢，通疲。驽，劣马。自喻驽马，表示才能低下。

[9]侧闻，在旁听到。这是谦辞。

[10]顾，只是。身残，指身遭宫刑。秽，指污秽可耻的地位。

[11]尤，过，用如动词，等於说指责、责备。

[12]郁悒(yì)，愁闷。谁与语，《文选》李善本作"与谁语"，《汉书》作"无谁语"，今从《文选》五臣本。

[13]第一个为读wèi，介词。司马迁引用这两句的意思是：即使我推贤进士，可是君非圣明之君，我又为谁去推贤进士，又能让谁听我的呢？

[14]锺子期，伯牙，都是春秋时楚人。伯牙善弹琴，锺子期最能欣赏、了解他的琴音。后来锺子期死了，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再鼓琴，以为世无知音。司马迁的意思是：君王不明察，不能了解我，我能做什么呢？

[15]大质，身体。

[16]随，指随侯珠。见本册894页注〔5〕。和，指和氏璧。见本册888页注〔10〕。

[17]由，许由。夷，伯夷。

[18]点，污。

[19]会，正遇上。东，往东，等於说由西边。上，当今皇帝，指武帝。按：这是指征和二年七月戾太子举兵后武帝自甘泉宫（在今陕西淳化县西北）还长安。

[20]又迫於贱事，即又被贱事所迫。贱事，谦词，指烦琐的事务。

[21]卒卒(cùcù)，同猝猝，匆忙急迫的样子。

[22]《文选》李善本作"得竭至意"。今从《汉书》。指，同旨。指意，意旨，心意。

[23]不测，指深。不测之罪，指被处腰斩。

[24]过一个月。旬，遍，满。旬月，满月。

[25]迫，靠近。季冬，十二月。汉律，十二月处决犯人。

[26]大意是：我又接近随皇帝到雍去的日期了。薄，迫近。雍，地名，在今陕西凤翔县南。这里筑有祭五帝的坛，汉武帝常到这里来祭祀。据《汉书·武帝纪》载，征和三年春正月武帝至雍。

[27]不可为讳，死的婉辞，指任安死。

[28]终已，等於说终於。懑，烦闷。晓，告知。左右，不直称对方，而称对方左右的人，以表尊敬。

[29]长逝者，死者，指任安。

[30]固陋，指固塞鄙陋之见，这是谦词。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1]；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2]；耻辱者，勇之决也[3]；立名者，行之极也[4]。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於世，而列於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於欲利[5]，悲莫痛於伤心，行莫丑於辱先，诟莫大於宫刑[6]。刑余之人[7]，无所比数[8]，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9]；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10]；同子参乘，袁丝变色[11]：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关於宦竖[12]，莫不伤气[13]，而况於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14]，荐天下之豪俊哉！仆赖先人绪业[15]，得待罪辇毂下[16]，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17]，有奇策才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18]，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19]；外之又不能备行伍[20]，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21]；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22]。四者无一遂[23]，苟合取容[24]，无所短长之效[25]，可见於此矣[26]。向者仆常厕下大夫之列[27]，陪外廷末议[28]，不以此时引网维[29]，尽思虑，今以亏形为扫除之隶[30]，在阘茸之中[31]，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1]符，信，这里是凭证的意思。

[2]表，标志，表现。

[3]大意是：如何对待耻辱，是断定一个人是否勇敢的标准。

[4]行(xìng)，品行。极，指最高的境界。

[5]憯(cǎn)，通惨。

[6]诟(gòu)，耻辱。

[7]刑余之人，在刑罚下得到余生的人，即受过刑的人，这里指宦者。

[8]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来计算的，即不能和任何人相比。比，比并，放在一起。数(shǔ)，计算。

[9]卫灵公和他的夫人同车出游，让宦者雍渠参乘，孔子为次乘。孔子感到很耻辱，说："我没见过像好色那样好德的"，於是离开了卫国，到陈国去。

[10]商鞅是靠着秦孝公宠信的宦官景监引见而得官的。赵良，当时秦之贤者。他认为商鞅得官的方法不当，而且伤王族过甚，曾劝说商鞅引退，商鞅不听。

[11]同子，指汉文帝的宦官赵谈，司马迁为避父讳，改称他为同子。袁丝，姓袁名盎，丝是字。汉文帝时人，官至太常，以敢於直谏闻名，后来被梁王派人刺死。在他任中郎时，见赵谈参乘，就伏在汉文帝的车前谏阻说："我听说天子只和天下的豪杰英雄同车。现在汉虽缺乏人材，陛下怎么偏偏和宦者同车呢？"事详《史记·袁盎列传》。

[12]竖，宫廷供役使的小臣。宦竖，等於说宦官。

[13]伤气，等於说挫伤了志气。

[14]刀锯之余，指受过刑的人。

[15]绪业，事业。

[16]待罪，即做官，谦词。辇，皇帝坐的车。辇毂下，京城的代称。

[17]效，献出。

[18]拾遗补阙，拾人君之所遗忘，补人君之所阙失，指讽谏。

[19]岩穴之士，指隐士。

[20]行伍，古代军队的编制，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行。备行伍，等於说备数於行伍之中。

[21]搴(qiān)，拔取。

[22]交游，指朋友。

[23]遂，成。

[24]苟，苟且。合，指合於时。取容，指取得皇帝的收容。

[25]连上句是说，假如苟且合时，取容当道，也没有什么功效（参用李善说）。

[26]即於此可见矣。《文选》"於"作"如"，今从《汉书》。

[27]厕，夹杂，谦词。下大夫，周代太史属下大夫，这也是谦词。

[28]外廷，外朝。汉代把官员分为外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和中朝官（大司马、侍中等）。太史令属外朝。末议，谦词。

[29]网维，指国家的法令。

[30]扫除之隶，谦词。

[31]阘茸(tàrǒng)，下贱，指下贱的人。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才[1]，长无乡曲之誉[2]。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技[3]，出入周卫之中[4]。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5]，故绝宾客之知[6]，忘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於主上[7]。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8]，素非能相善也。趣舍异路[9]，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10]。然仆观其为人，自守奇士[11]：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分别有让[12]，恭俭下人[13]，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14]。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已奇矣[15]。今举事一不当[16]，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 其短[17]，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18]，垂饵虎口，横挑强胡[19]，仰亿万之师[20]，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21]，所杀过当[22]。虏救死扶伤不给[23]，旃裘之君长咸震怖[24]。乃悉徵其左右贤王[25]，举引弓之民[26]，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沬血饮泣[27]，更张空弮[28]，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29]。陵未没时[30]，使有来报[31]，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32]。后数日，陵败书闻[33]，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34]，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悼[35]，诚欲效其款款之愚[36]，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37]，能得人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於汉[38]。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39]。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即以此指[40]，推言陵之功[41]。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42]。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43]，而为李陵游说，遂下於理[44]。拳拳之忠[45]，终不能自列[46]，因为诬上，卒从吏议[47]。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48]；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49]。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50]，谁可告诉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51]，而仆又佴之蚕室[52]，重为天下观笑[53]。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54]。

[1]负，恃（依王先谦说）。不羁，指才质高远不可羁系。"才"，《文选》作"行"，今依《汉书》。

[2]乡曲，乡里。

[3]奏，贡献。

[4]周，环绕（依朱骏声说，见《说文通训定声》）；卫，宿卫。周卫，即宫禁之中。

[5]这是说戴着盆子与望天，二者不可得兼。比喻自己既一心营职，就无暇再管私事。

[6]知，了解。这句是说和朋友断绝来往。

[7]大意是：以求亲近主上、爱主上。媚，爱。

[8]李陵，汉景帝、武帝时名将李广的孙子，善骑射。率兵入匈奴，被匈奴包围，矢尽援绝，投降匈奴。事详《史记·李将军列传》及《汉书·李陵传》。李陵曾任侍中，司马迁当时任太史令，都是能出入宫门的官，所以说"俱居门下"。（后代有门下省，侍中属之，名称即本此。）

[9]各人走或不走的道路彼此不同。这是比喻各人志向不同。趣，向前走。舍，止。

[10]衔杯酒，酒杯叼在嘴里，指饮酒。殷勤，即殷勤，叠韵连绵字，深情委曲的样子。杯酒，余欢，都是形容其少。

[11]自守，指能守住自己的节操，"自守"修饰"奇士"。

[12]分别，指能分别尊卑长幼，即知礼。有让，有谦让之礼。

[13]恭俭，是偏义复词，着重在恭。下人，下於人，是谦居於人下的意思。

[14]徇，以身从物，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殉"。

[15]已，《文选》作"以"，《汉书》作"已"。

[16]举，等於说行。

[17]媒，酒曲。 ，通蘖，也是酒曲。"媒 "在这里用如动词，当酿讲。媒 其短，指把李陵的过失酿成大罪。

[18]王庭，指匈奴君王所居之地。

[19]横挑，四处挑战。

[20]仰，仰攻。汉军北向，匈奴南向，北方地高，所以说"仰"。

[21]单(chán)于，古代匈奴对其君王的称呼。

[22]这是说所杀之敌超过汉军的数目。当(dàng)，相当的，相等的，用如名词。

[23]给，供给。不给，等於说顾不上。

[24]旃，通毡。旃裘，匈奴人穿的衣服，这里指匈奴。

[25]左右贤王，左贤王、右贤王，都是匈奴王之号。单于之下设左右贤王。

[26]发动所有能拉弓射箭的人。举，发动。民，《文选》作"人"，今从《汉书》。

[27]沬(huì)，洗脸。◎◎

[34]听朝，上朝听政。

[35]惨怆(chuàng)怛(dá)悼，都是悲伤的意思。

[36]款款，忠诚的样子。

[37]绝甘分少，自己不吃甘美的东西，把不多的东西分给大家。

[38]当(dāng)，有抵罪的意思，这里用如名词，指足以抵罪之功。

[39]暴(pù)，暴露，显示。

[40]指，通旨，意思。

[41]推，推广。推言，等於说阐述。

[42]睚眦(yázì)，怒目而视。睚眦之辞，指怨家之辞（依周寿昌说，见《汉书注校补》）。

[43]沮，毁坏。贰师，指贰师将军李广利，其妹为武帝宠妃。贰师本是当时大宛国的地名。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武帝派李广利至该地夺取良马，因而以贰师为广利之号。天汉二年，武帝派李广利征匈奴，令李陵为助。李广利出兵祁连山，李陵率五千步卒出居延北，以分散匈奴兵势。李陵被围，李广利却按兵不动。此次李广利功少，武帝就以为司马迁存心诋毁李广利。

[44]理，指大理，亦即廷尉，九卿之一，掌诉讼刑狱之事。此官在秦时称廷尉，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又改为廷尉，这里是用旧名。

[45]拳拳，忠诚恭谨的样子。

[46]列，列举，这里指陈述。

(47)这两句是说：狱吏因而定司马迁为诬上之罪（应处宫刑），武帝最后同意了狱吏的判决。

[48]货赂，财货。依汉律，可以用钱赎罪。

[49]左右亲近，指在皇帝左右的近臣。

[50]幽，禁闭，关闭。囹圄(língyǔ)，监狱。

[51]隤(tuí)，败坏。

[52]佴(èr)，次，等於说编次、排列。这句是说我又被排列到应入蚕室之列，即使我受宫刑。蚕室，指像蚕室那样的密封之室。受过宫刑的人怕风寒，所居之室必须严密而温暖，就像养蚕的屋子一样，所以称蚕室。

[53]重(chóng)，等於说深深地。

[54]事情不容易为俗人言其一二。这是说，如果把我心里的话全说出来，更不为俗人所了解了。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1]；文史星历[2]，近乎卜祝之间[3]，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4]，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5]，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6]。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用之所趋异也[7]。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8]，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9]，其次易服受辱[10]，其次关木索、被捶楚受辱[11]，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12]，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13]。"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励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14]，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15]。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於鲜也[16]。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捶，幽於圜墙之中[17]。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枪地[18]，视徒隶则心惕息[19]。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20]，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21]，曷足贵乎？且西伯[22]，伯也[23]，拘於羑里；李斯[24]，相也，具于五刑[25]；淮阴，王也，受械於陈[26]；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27]；绛侯诛诸吕[28]，权倾五伯[29]，囚於请室[30]；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31]；季布为朱家钳奴[32]；灌夫受辱於居室[33]。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加[34]，不能引决自裁[35]，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36]，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37]。审矣，何足怪乎？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38]，以稍陵迟[39]，至於鞭捶之间，乃欲引节[40]，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於大夫者[41]，殆为此也。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於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於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42]，何至自沈溺缧绁之辱哉[43]！且夫臧获婢妾[44]，犹能引决[45]，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於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於后也[46]。

[1]剖符，分剖之符。古代符分作两块，君臣各执其一，以示信守。丹书，又称丹书铁券，是在铁券上用朱砂写上誓词，作为后世子孙免罪的凭信。剖符、丹书，都是颁发给功臣的。

[2]星，指天文。历，历算。"文史星历"都是太史令掌管的事。

[3]卜，卜官。祝，祭祀时赞辞的人。

[4]像优伶一样养育着他（实指我）。倡，乐人。优，戏人。在封建社会倡优被视为所谓下等人。《文选》作"倡优所畜"，今依《汉书》。

[5]比，同等看待，相提并论。《文选》李善本作"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无"比"字。五臣本作"而世俗又不能与死节者次比"。今依《汉书》。

[6]所自树立，自己用来立身於世的，也就是自己的职业和地位。

[7]大意是：应用死节的地方不同。趋，向。

[8]理，腠理。色，脸上的气色。"理色"在这里泛指脸面。

[9]诎，通屈。诎体，指被系缚。

[10]易服，换上〔罪人的〕衣服（赭色）。

[11]关，贯，指戴上。木，指枷。索，绳。被，遭受。捶，杖。楚，荆条。"捶楚"都是当时用来打犯人的。

[12]剔，通剃。剔毛发，剃去头发，即所谓髡(kūn)刑。婴，绕。婴金铁，以铁圈束颈，即所谓钳(qiān)刑。

[13]语见《礼记·曲礼上》。

[14]槛，养兽之圈(juàn)。阱，同阱，捕兽的陷阱。

[15]渐，浸渍，用如名词，指浸渍的结果，亦即逐步发展的结果。

[16]大意是说，准备未遇刑就自杀以免受侮辱。鲜，不以寿终为鲜（依沈钦韩说，见《汉书疏证》）。

[17]圜墙，牢狱。

[18]枪，通抢，著，触。

[19]徒隶，狱卒。惕，怕。息，喘息。心惕息，即胆战心惊的意思。《文选》"心"作"正"，今从《汉书》。

[20]以，通已。

[21]强(qiǎng)，使动用法。强颜，等於说厚着脸皮。

[22]西伯，即周文王。参看第一册120页注〔11〕。据《史记》，文王之被囚，是由於崇侯虎谮文王於纣，说文王积善累德，将不利於纣。

[23]伯，方伯，周时一方诸侯之长。

[24]李斯，见本册888页注〔11〕。

[25]具，具备。五刑，据《汉书·刑法志》，汉初"尚有夷三族之令。令曰：'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即醢，剁成肉酱）其骨肉於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汉初系承用秦制，秦时之五刑，也当如此。

[26]械，拘束手足的刑具如桎梏等，类似手铐脚镣之类。

[27]彭越，昌邑（今山东金乡县西北）人，字仲，最初事项羽，不久降刘邦，多建奇功，封梁王。后来被人诬告谋反，夷三族。《史记》有《彭越列传》。张敖，张耳之子（张耳事参看《淮阴侯列传》），张耳死，张敖嗣立赵王，他曾因人诬告谋反而被囚。抵，抵当。

[28]绛侯，周勃。见本册721页注〔3〕。诸吕，刘邦之妻吕后的亲族吕产、吕禄等。惠帝、吕后死后，吕禄为上将军，吕产任相国，将要颠覆汉朝。周勃与陈平等共诛诸吕，迎立刘邦次子代王恒，是为文帝。

[29]倾，超过。

[30]请室，官署名。皇帝出，请室令在前先驱。请室有特设的监狱。周勃后来也曾因人诬告谋反而被囚於请室。

[31]赭衣，罪人之服。三木，加在颈手足三处的刑具，即枷及桎梏。

[32]季布，楚人，好任侠，有名於楚。初事项羽，数窘刘邦。项羽灭，刘邦以重金购求季布。布藏於濮阳周氏，周氏与季布定计，使布髡钳为奴，卖给鲁之大侠朱家，朱家说汝阴侯夏侯婴去劝刘邦赦免季布。季布遇赦，拜为郎中，后官至河东太守。《史记》有《季布列传》。

[33]居室，见本册740页注〔26〕。

[34]罔，通网，罗网。这里比喻"法"。

[35]引决，下决心。裁，制裁。自裁，等於说自杀。

[36]一体，等於说一样。

[37]勇怯强弱都是形势所决定的。

[38]绳墨，指法律。

[39]以，以此，因此。稍，渐。陵迟，衰颓，指志气衰微。

[40]引节，等於说死节。

[41]重，等於说难。

[42]颇，稍。去就，指舍生就义。

[43]缧(lěi)，大绳子。绁(xiè)，长绳子。缧绁，专指绑犯人的绳子。

[44]臧获，古人骂奴婢的贱称。《方言》："荆淮海岱杂齐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民男婿婢谓之臧，女而妇奴谓之获，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皆异方骂奴婢之丑称也。"

[45]引决，承上文引决自裁，含有自裁意。后世因此以引决表示自裁。犹，《文选》作"由"，《汉书》作"犹"，今依《汉书》。

[46]没世，等於说终结一生，也就是死的意思。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1]，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2]。盖文王拘而演《周易》[3]；仲尼厄而作《春秋》[4]；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5]；孙子膑脚，兵法修列[6]；不韦迁蜀，世传《吕览》[7]；韩非囚秦，《说难》《孤愤》[8]；《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9]。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10]。乃如左丘无目[11]，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12]。仆窃不逊，近自托於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13]，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14]，上计轩辕[15]，下至於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16]，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17]。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18]，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1]摩，通磨。

[2]倜傥(tì tǎng)，卓越，特出。称，称颂，指为人所知。

[3]演，推演。相传周文王被纣拘於羑里后，推演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

[4]厄，同戹，困。《史记·孔子世家》："子曰：......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於后世哉？乃因史记（指鲁国史书）而作《春秋》。"

[5]左丘，即左丘明。失明，失掉视力。此事未详。厥，句首语气词。据说《国语》为左丘明所作。

[6]孙子，姓孙，其名不详，战国时的大军事家，据说他著有兵法八十九篇，今不传。孙子的同学庞涓事魏惠王，妒忌孙子之才，就把他骗到魏国处以膑刑。后来孙子事齐威王，大败魏军。因为孙子受过膑刑，后世就称之为孙膑。《史记》有《孙子列传》。

[7]不韦，即吕不韦，战国末的大商人，秦庄襄王因其力而得立。庄襄王元年，为丞相。秦始皇即位，尊不韦为相国。始皇十年，以罪免职，后又奉命徙蜀，於是自杀。据《史记·吕不韦列传》，《吕览》成於不韦为丞相时。

[8]据《史记·韩非列传》，韩非屡次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韩非於是作《说难》《孤愤》等篇十余万言。书传到秦国，秦始皇看了很喜爱，因而急攻韩，韩於是派韩非出使秦国。至秦，因受李斯等的谗毁而被害。

[9]大底，即大抵。

[10]思来者，意思是想让将来的人知己之志。

[11]乃如，至於。

[12]垂，指流传。空文，是与具体的功业相对而言。

[13]放，散。

[14]稽，考察。纪，网纪，这里指道理、规律。

[15]轩辕，即黄帝，传说中的远古君王，姓公孙，因居於轩辕丘，所以又称轩辕。

[16]天人，天意人事。天人之际，指从自然到人事。

[17]极刑，指腐刑。

[18]即传之其人於通邑大都。其人，李善注："谓与己同志者"。通邑，大邑。

且负下未易居[1]，下流多谤议[2]。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3]，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閤之臣[4]，宁得自引深藏於岩穴邪[5]？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6]。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私心剌谬乎[7]？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8]，无益，於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9]，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略陈固陋。谨再拜。

[1]负下，负罪之下，就是在背过负罪的情况下面。未易居，不容易处。

[2]下流，水的下游，这里比喻卑贱的身份与受辱的处境。

[3]忽忽，等於说恍恍惚惚。

[4]直，仅，不过。闺閤，都是宫中的小门，二字连文，即指宫禁。闺閤之臣，即宦官。

[5]自引，指自己引身而退。深藏於岩穴，指过隐居生活。《文选》作"自引於深藏岩穴"，今依《汉书》。

[6]大意是：用以达到狂惑。这是愤慨之言。据李善引《鬻子》说，知善不行叫狂，知恶不改叫惑。

[7]私心，我的心思，谦词。剌(là)，乖戾。剌谬，违背。

[8]曼，美。

[9]要之，总之。

杨恽

杨恽（yùn，？--公元前54），字子幼，华阴（今陕西华阴县）人，司马迁的外孙。素有才干，好结交豪杰儒生，在朝廷中很有名望。宣帝任他为郎。霍氏（霍光的子孙）谋反，杨恽先得到了消息，上报皇帝。霍氏被诛后，封为平通侯，不久，迁升中郎将，后来官至诸吏光禄勋（即郎中令）。杨恽为人比较坦率，但自大而又刻薄，好揭人阴私，得罪了很多人。后来与太仆戴长乐不和。有人上书告戴长乐，戴以为是杨恽指使的，於是上书告他平时言语不敬，杨恽被免为庶人。适逢日蚀，有人上书说是由於杨恽骄奢不悔过所致，宣帝便将他下狱治罪。后又搜得他写给孙会宗的信，宣帝看了很不高兴，便加上大逆无道的罪名，处以腰斩，妻子儿女被流放到酒泉郡。

报孙会宗书[1]

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2]，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卫[3]。遭遇时变，以获爵位[4]。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殷勤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5]。言鄙陋之愚心，则若逆指而文过[6]；默而息乎，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7]。

[1]孙会宗，安定（今甘肃平凉一带）太守，西河（汉郡名，今内蒙古伊克昭盟东胜附近）人，杨恽的朋友。杨恽失掉官爵以后，就归家闲居，治产业、造宅室。孙会宗写信告诫他说，大臣废退，应当闭门惶恐，表现出可怜的样子，不该治产业，通宾客。杨恽便写了这封回信给他。本篇文字根据《文选》，并参照《汉书》。

[2]底，至。无所底，就是没有成就。

[3]先人，指其父杨敞，杨敞官至丞相。备，充数。这是自谦的话，说自己并没有什么才能，靠着父亲的面子当个郎官。

[4]指告霍氏谋反而封侯的事。

[5]猥，副词，随随便便地。

[6]逆指，违背孙会宗来信之意。文(wèn)过，掩饰自己的过错。

[7]惟，句首语气词，表示希望。君子，指孙会宗。

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1]，位在列卿，爵为通侯[2]，总领从官[3]，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4]。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5]，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其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6]。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说以亡罪。窃自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7]，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8]。

[1]朱轮，显贵者所乘之车。汉制，公卿列侯及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能乘朱轮。

[2]通侯，即列侯（参看本册726页注〔31〕）。

[3]从官，指皇帝的侍从官。杨恽任光禄勋加诸吏，所有侍从官都归他管，并负责监察弹劾群官，所以说总领从官。

[4]窃位，窃取官位而不尽职。餐，同飧。素餐，参看第二册484页注〔10〕。这里指无功受禄。

[5]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观阙。汉制，上章奏事和被皇帝徵召都到北阙。

[6]伏惟，伏在地上想，敬词。

[7]公上，公家、主上。给公上，等於说供给国家的税收。

[8]用，以。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1]，送其终也[2]，有时而既[3]。臣之得罪已三年矣[4]。田家作苦，岁时伏腊[5]，烹羊炰羔[6]，斗酒自劳。家本秦也[7]，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8]。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9]。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10]。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11]？"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董生不云乎[12]："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13]"。故道不同不相为谋[14]，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

[1]古人认为君至尊，父至亲。

[2]指为君父服丧。

[3]既，尽。古制，臣子为君父服三年丧，除丧后起居行动就不再受丧服的限制。

[4]杨恽的意思是：就是君父死了，三年过后也不能限制我，何况"得罪已三年"，我之所作所为，更不能算违背臣礼了。

[5]伏、腊，都是节日。参看本册852-853页通论《古代文化常识》（一）。

[6]炰(páo)，裹起来烤。

[7]杨恽是华阴人，华阴原是秦地。

[8]雅，甚。下文"虽雅知恽者"的"雅"同。

[9]缶(fǒu)，一种瓦器，秦人用来作为乐器，唱歌时按节奏敲击。呜呜，唱歌的声音。

[10]田，动词，种植谷物。萁(jī)，豆茎。这两句大意是讽刺朝廷荒乱。

[11]须，待。治、萁、时，古音属之部。

[12]董生，指董仲舒。董是汉景帝时的大儒。

[13]这两句引自董仲舒的《对贤良策》三。原文作："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明明，应该当皇皇讲。皇皇，急急忙忙的样子，后来写作遑遑。

[14]语出《论语·卫灵公》。

夫西河魏土[1]，文侯所兴[2]，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3]，凛然皆有节[4]，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5]，临安定[6]。安定山谷之间，昆夷旧壤[7]，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8]？於今乃睹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9]，无多谈。

[1]西河魏土，按战国时魏的西河，在今陕西郃阳一带，与汉代的西河郡不同。杨恽这样说，是为了讽刺孙会宗。

[2]文侯，即魏文侯。参看本册890页注〔10〕。魏文侯在当时被认为是贤君。

[3]段干木，魏文侯时人，守道不仕，文侯请他作魏相，他不接受，於是文侯以客礼相待，把他当成老师，极为尊敬。田子方，也是魏文侯的老师。

[4]凛然，不可犯的样子。节，等於说节操。

[5]旧土，家乡。

[6]安定，汉郡名，故治在今甘肃固原县。当时孙会宗任安定郡守。

[7]昆夷，殷及西周时代西方的一个种族。

[8]移，变动。移人，指改变人的志向。

[9]旃(zhān)，之焉的合音。

李密

李密(224-287)，一名虔，字令伯，晋犍为武阳县（在今四川彭山东）人。年轻时曾随当时名儒谯周学习，以文学见称。曾仕蜀汉，屡次出使东吴，东吴人很称赞他的才辩。蜀灭亡后，晋武帝徵他为太子洗马，逼迫甚紧。他以奉养祖母为理由，辞不应徵，武帝也就不再勉强。李密祖母死后，丧服期满，出任太子洗马，后来官至汉中太守。不久，因怀怨免官，老死家中。《晋书》有传。

陈情表[1]

臣密言：臣以险衅[2]，夙遭闵凶[3]。生孩六月[4]，慈父见背[5]；行年四岁，舅夺母志[6]。祖母刘，愍臣孤弱[7]，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8]；零丁孤苦，至於成立[9]。既无伯叔，终鲜兄弟[10]。门衰祚薄[11]，晚有儿息[12]。外无期功强近之亲[13]，内无应门五尺之僮[14]。茕茕独立[15]，形影相吊[16]。而刘夙婴疾病[17]，常在床蓐[18]。臣侍汤药，未曾废离[19]。

[1]表，古代的一种文体，属於奏议一类，是臣民对君有所陈请的一种文书。本文就是李密不肯应徵，上给晋武帝的表。《文选》题作《陈情事表》。文中陈述他之所以不肯应徵，是由於祖母年迈多病，奉养无人，并不是自矜名节，另有所希望。

[2]险，坎坷。衅，罪过。险衅，指命运坎坷，罪孽深重。

[3]夙，早，这里指幼年时。闵，通悯，忧伤。凶，指不幸的事。

[4]大意是：生下来六个月刚懂得笑的时候。孩，小儿笑。

[5]背，违背，指抛弃人。见背，等於说相弃。这是委婉语，指死。注意：这种"见"字句虽由被动句发展而来，但这里已经不再表示被动。类似的结构有"见访"、"见爱"等。

[6]夺母志，指强行改变了母亲守节之志，即强迫母亲改嫁了。

[7]愍(mǐn)，怜悯。

[8]不行，走不了路。

[9]成立，成人自立。这两句是说，自小到成年，一直是孤苦零丁的。

[10]《诗经·郑风·扬之水》："既鲜兄弟，维予与女。"鲜(xiǎn)，少，这里指没有。

[11]门衰，家门衰微。祚(zuò)，福。

[12]息，子。

[13]外，家外。期(jī)功，都是古代丧服名称。期，服丧一年。功，指大功小功。大功服丧九个月，小功服丧五个月。古代服丧的不同，是按亲属关系的远近来规定的。强(qiǎng)近，勉强接近。

[14]应门，指管客来开门的事。僮，通童。上文说"晚有儿息"，所以这里说"内无应门五尺之童"。

[15]茕茕(qióngqióng)，孤单的样子。

[16]吊，慰问。

[17]婴，缠绕，等於说缠上了。

[18]蓐(rù)，草垫子，也就是寝褥。

[19]废，废止，指不侍奉；离，离开。

逮奉圣朝[1]，沐浴清化[2]。前太守臣逵[3]，察臣孝廉[4]，后刺史臣荣[5]，举臣秀才[6]。臣以供养无主[7]，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8]，除臣洗马[9]。猥以微贱[10]，当侍东宫[11]，非臣陨首所能上报[12]。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13]，责臣逋慢[14]；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15]，急於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16]；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17]。臣之进退，实为狼狈[18]。

[1]圣朝，指晋，敬词。

[2]沐浴於清化之中，即浸润在清化之中。清化，清明的教化。

[3]太守，指犍为郡太守。逵，太守的名。

[4]察，考察和推举。孝廉，指善事父母，品行方正的人。汉武帝开始令郡国每年推举孝、廉各一人，晋时仍保留此制。

[5]刺史，指益州刺史。刺史在晋代是州的负责监察、军事及行政的长官。荣，益州刺史的名。

[6]秀才，也是由地方推举的人材，由州推举。注意：晋时所谓秀才与后代所谓秀才的含义不同。

[7]主，主持，这里指主持的人。

[8]寻，不久。

[9]洗(xiǎn)马，即太子洗马，太子的侍从官。掌图籍，祭奠先圣先师，讲经；太子出行则为先驱。

[10]猥，鄙，谦词。

[11]东宫，指太子，因太子居东宫。

[12]陨，坠。陨首，即杀身的意思。

[13]切峻，急切严厉。

[14]逋(bū)，逃避。慢，轻慢。逋慢，等於说怠慢，指故意逃避，轻视命令。

[15]州司，等於说州官衙门。

[16]病笃，病重。

[17]告诉，报告、诉说。

[18]狈，一种狼类动物。旧说：狈的前腿很短，走路时常把前腿架在狼身上，否则不能走路。这里"狼狈"指进退两难。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1]，凡在故老[2]，犹蒙矜育[3]，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4]，历职郎署[5]，本图宦达[6]，不矜名节[7]。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8]，宠命优渥[9]，岂敢盘桓[10]，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11]，人命危浅[12]，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13]，是以区区不能废远[14]。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於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15]，愿乞终养。臣之辛苦[16]，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17]，皇天后土，实所共鉴[18]。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19]。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1]伏惟，见本册918页注〔6〕。

[2]故老，指旧臣。

[3]矜，怜悯。育，养。

[4]伪朝，指蜀汉。对晋提起蜀，不得不这么说。

[5]这是李密说自己曾经在蜀汉的郎署里做过郎一类的官。署，官署。

[6]宦，做官。达，显达。

[7]矜，自夸。李密这样说是怕晋武帝怀疑自己拒不出仕是以名节自夸。

[8]过，过分地。拔擢，提拔。

[9]宠，恩荣。宠命，指拜洗马等事。优渥，优厚。

[10]盘桓，连绵字，徘徊不进。在这里指故意不去做官。

[11]奄奄（yǎnyǎn），气息短促将绝的样子。

[12]浅，指不长。

[13]等於说轮流替换着维持彼此的生命，即相依为命的意思。

[14]区区，等於说款款。这里指区区之心，就是孝顺祖母的私衷。废远，指废掉奉养而远离祖母。

[15]乌鸟，即乌鸦。据说乌鸦能反哺其亲，所以常用以比喻人的孝道。

[16]辛苦，辛酸苦楚。与今天所谓辛苦不同。

[17]二州，指梁州、益州。汉魏时只有益州，晋武帝才把原来汉中一带分出，立为梁州。梁益二州大致相当於蜀汉所统治的范围。牧伯，即刺史。上古一州之长称为牧，又称方伯，所以后代以牧伯称刺史。明，明白地。所见明知，所看见的、所明明白白知道的。

[18]鉴，察。

[19]结草，春秋时晋卿魏犫有个宠妾，无子。魏犫病了，告诉他儿子魏颗，等他死后一定把宠妾嫁出去。等到病重，又要宠妾殉葬。魏犫死后，魏颗觉得父亲病重神志不清时的话不足从，所以仍把宠妾嫁出去了。后来魏颗与秦人交战，据说看见有一个老人结草把秦的力士杜回绊倒了，於是俘获了杜回。夜里梦见老人自称是宠妾的父亲，是来报答不杀其女之恩的。事见《左传宣公十五年》。后代就以"结草"表示死后报恩。

第十单元　　文选

韩愈

韩愈(768-824)，字退之，邓州南阳人。（据朱熹考证，这个南阳即今河南修武县。）因为昌黎（在今河北省昌黎县）韩氏是望族，所以后人又称他为韩昌黎。韩愈早年不得志，二十五岁中进士，二十九岁才被宣武节度使董晋征为属官，后来累官至吏部侍郎。中间曾几度被贬。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在监察御史任时，因天旱人饥，上书请求缓征徭役租税，得罪了京兆尹李实，被贬为阳山（今广东省阳山县）令。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在刑部侍郎任时，又因谏迎佛骨，触怒了皇帝，被贬为潮州（今广东省丰顺、揭阳、潮阳一带）刺史。

韩愈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他主张文章要阐明孔孟之道，以此来反对当时单纯追求形式的骈文。这些，对当时的文坛以及后世散文的发展都有巨大的影响。

韩愈的作品现存有《韩昌黎文集》，由宋廖莹中辑注，明徐世泰整理。

答李翊书[1]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2]？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3]？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於其宫者[4]，焉足以知是且非邪[5]？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1]李翊(yì)，唐德宗时人。贞元十八年（公元802年）中进士。韩愈在这封信里，强调学习古文必须从道德修养入手。他介绍了自己学习古文的经验，提出了气盛言宜的主张。

[2]道，指仁义之道。

[3]文，文章。

[4]抑，转折连词，相当於现代汉语的"不过""可是"。《论语·子张》："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这里用此典，是自谦之辞，说自己没有学问。

[5]且，还是，或。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1]；生所为者与所期者[2]，甚似而几矣[3]。抑不知生之志，蕲胜於人而取於人邪[4]？将蕲至於古之立言者邪？蕲胜於人而取於人，则固胜於人而可取於人矣；将蕲至於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於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5]。根之茂者其实遂[6]，膏之沃者其光晔[7]。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8]。

[1]你所谓"立言"这句话，是对的。

[2]期，期望。

[3]几，近，接近。

[4]蕲(qí)，通祈，求。胜於人，胜过人。取於人，指被人取而用之，即被人学习。

[5]俟，通俟，等待。根、膏，都指"道"。实、光，都指"文"。

[6]遂，成，这里指顺利地成熟

[7]沃，肥美，这里指油脂多而好。晔(yè)，明亮。

[8]蔼如，茂盛的样子。这句意思是说，仁义之人有了仁义作根，说出话来必然气势充沛。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1]，行若遗[2]，俨乎其若思[3]，茫乎其若迷[4]，当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5]，惟陈言之务去[6]，戛戛乎其难哉[7]！其观於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8]。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9]。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10]，昭昭然白黑分矣[11]，而务去之[12]，乃徐有得也。当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汩汩然来矣[13]。其观於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14]。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15]。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16]，其皆醇也，然后肆焉[17]。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18]。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1]呆着的时候好像忘掉了什么。

[2]走着的时候好像丢掉了什么。

[3]俨乎，庄重的样子。

[4]茫乎，等於说"茫茫然"。迷，迷惑，昏迷。从"处若忘"到"茫乎其若迷"，都是形容学习时苦思苦想，用心专一的样子。

[5]当自己把心里想的写出来的时候。

[6]陈言，陈腐的言论。

[7]戛戛(jiá jiá)，很吃力的样子。

[8]非，非难。笑，讥笑。这话是说，不怕别人讥笑自己的文章不合时俗。

[9]不改，指不改上述学习的路子和对非笑所抱的态度。

[10]正伪，指古书中所载之道的是非真假。正伪的标准即上文所说的"圣人之志"，也就是儒家的思想。不至，指没有达到顶点。

[11]昭昭然，清楚明白的样子。

[12]去之，指去掉"古书之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

[13]汩汩(gǔ gǔ)然，水流急速的样子，这里形容文思敏捷。

[14]大意是，因为其中还存有时人之说。说者，指见解。

[15]浩乎、沛然，都是水势汹涌的样子，这里指文笔奔放。

[16]这是说在写之前，先把意思从正反面来研究，并且平心静气地加以考虑。距，通拒。

[17]肆，指放手去写。

[18]诗，《诗经》。书，《尚书》。诗书，这里泛指古代经典著作。

气[1]，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2]。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3]。虽如是，其敢自谓几於成乎？虽几於成，其用於人也，奚取焉[4]？虽然，待用於人者，其肖於器邪？用与舍属诸人[5]。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6]，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1]气，指思想修养。

[2]毕，尽。

[3]这是说气盛了就能驾驭语言，运用自如。言之短长，语句的长短。声之高下，声调的抑扬。

[4]被人用时，人家取什么呢？也就是不见得可以被人取用。

[5]等待别人用的人，就像器物一样，用和不用，都由别人摆布。

[6]处，处理，安排。心，指思想。道，方法。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1]，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2]，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於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

[1]遗，弃。指被今人所弃。

[2]亟(qì)，屡次。其人，指志乎古的人。

送孟东野序[1]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2]。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3]；其趋也[4]，或梗之[5]；其沸也，或炙之[6]。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於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

[1]孟东野，名郊，唐代著名诗人。他一生穷愁潦倒，四十六岁才考中进士，五十岁才任溧阳（今江苏溧阳县西北）尉。韩愈很同情他，於是赠此序来勉励他。序，唐初形成的一种文体，即赠言。本文主要说明两点：（一）文学和时代是密切联系着的，不同的时代产生不同的文学；（二）作家必须有真情实感，才能写出好作品来。

[2]挠(náo)，搅动。

[3]激，阻碍水势，使其激扬。

[4]趋，这里指水流得很快。

[5]梗，塞。这里指阻塞水流，以强其势。

[6]炙，烧。

乐也者[1]，郁於中而泄於外者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者[2]，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於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敚[3]，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於人也亦然，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於言，又其精也，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

[1]乐，音乐。

[2]这八种都是乐器。参看下册858页通论第十九节。

[3]敚，夺。推夺，等於说推移。

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鸣者也[1]，而假以鸣。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於韶以鸣[2]。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3]。伊尹鸣殷[4]。周公鸣周[5]。凡载於《诗》《书》六艺[6]，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远。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7]。"其弗信矣乎[8]？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9]。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10]，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眘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11]，皆以其术鸣。秦之与，李斯鸣之[12]。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13]。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尝绝也。就其善鸣者[14]，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15]，其辞淫以哀[16]，其志弛以肆[17]；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邪[18]？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

[1]咎陶(gāo yáo)，一作皋陶，又作咎徭，相传为虞舜的臣，为舜掌司法，造律立狱。今《尚书》有《皋陶谟》，伪古文《尚书》有《大禹谟》。

[2]夔(kuí)，相传为虞舜时的乐官。韶，相传为舜时的乐曲名。

[3]五子，夏王太康的五个弟弟。太康沉於游乐，百姓都怀有贰心，有穷国后羿趁太康游於洛水之南时，在黄河拒守，不让他入国。五子怨太康失国，作歌述大禹的警戒。五子之歌现已亡佚。今伪古文《尚书》有《五子之歌》，系后人伪托。

[4]伊尹，名挚，商的贤臣，曾助汤伐桀。汤死，又辅佐汤的孙子帝太甲。据说他曾经作《汝鸠》，《汝方》，《咸有一德》，《伊训》，《肆命》，《徂后》，《太甲》等文，但是皆已亡佚。今伪古文《尚书》有《伊训》，《太甲》，《咸有一德》，都是后人所伪托。

[5]指周公曾作《大诰》《嘉禾》《康诰》等文。今伪古文《尚书》有《大诰》《康诰》等。

[6]诗，《诗经》。书，《书经》。六艺，这里指六经。

[7]铎，铃。木铎，木舌的铃。古代宣布新政令时，摇铃召集百姓来听。这句话见於《论语·八佾》。这是说孔子不被诸侯所用，将退而著述。

[8]难道不是真的吗？

[9]荒唐，广大无边的样子。《庄子·天下》说，庄子的学说是一种"荒唐之言"。这是说庄子的文章汪洋闳肆，无涯无涘。与现在所谓"荒唐"不同。

[10]臧孙辰，即臧文仲，春秋时鲁国大夫。《左传》襄公二十四年："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

[11]杨朱，战国时思想家，卫国人，字子居。他的著作已失传，他的学说散见於《孟子》《列子》等书中。管夷吾，即管仲，后人将他的言论集为《管子》。晏婴，春秋时齐国大夫，谥平，字仲，史称晏平仲，后人采其行事和言论，辑为《晏子春秋》。申不害，法家，战国时韩昭侯之相，著有《申子》。眘到，即慎到（眘是古慎字），法家，战国时赵人，著有《慎子》。田骈，道家，战国时齐人，齐宣王时为上大夫。邹衍，阴阳家，战国时齐人，为燕昭王师。尸佼(jiǎo)，杂家，战国时鲁人，曾经是秦相商鞅的门客，著有《尸子》。孙武，春秋时军事家，齐人，著有《孙子》。张仪，战国时魏人，秦惠王之相，倡连横之说。苏秦，战国时周人，为六国之相，倡合纵之说，与张仪同属纵横家。

[12]李斯，战国时楚国人，后为秦始皇的丞相。李斯有《谏逐客书》和《论督责书》，皆见於《史记·李斯列传》。

[13]相如，即司马相如，字长卿，西汉成都人。扬雄，字子云，西汉成都人。二人都是有名的辞赋家。

[14]即使就其善呜者而论。

[15]节，节拍。数(shuò)，频繁，密。

[16]淫，放荡。

[17]弛，松弛，懈怠。肆，放纵。

[18]大概上天认为他们的德行丑恶而不顾念他们吧？将，副词，大概，或者。丑，用如动词，意动用法。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1]，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2]。从吾游者，李翺、张籍其尤也[3]。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於江南也[4]，有若不释然者[5]，故吾道其命於天者以解之。

[1]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县（今四川射洪县）人，初唐著名诗人。苏源明，初名预，字弱夫，京兆武功（今陕西武功县）人，唐代文学家。元结，字次山，河南人，唐代诗人。李观，字元宾，赵州赞皇（在今河北临城县北）人，唐代文学家。

[2]不懈，这里指作品无懈可击。浸淫，叠韵连绵字，逐渐渗透。这里比喻接近。大意是，他的诗超过了魏晋时代的诗，有些精妙的诗达到了上古诗歌的水平，其他的诗也接近汉诗的水平了。

[3]李翺，字习之，赵郡（今河北赵县）人，一说成纪（今甘肃秦安县东）人，以古文著称。张籍，字文昌，苏州人，擅长乐府。尤，特出。

[4]指孟东野做溧阳尉的事。溧阳在唐代属江南道。役，服役。

[5]不释，指心放不开，即郁郁不乐的意思。

送李愿归盘谷序[1]

太行之阳有盘谷[2]，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3]，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4]，隐者之所盘旋[5]。"友人李愿居之。

[1]李愿，生平不详，与唐西平忠武王李晟的儿子李愿不是一人（依阎若璩说）。盘谷，地名，在河南济源县北。本文作於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当时政治昏乱，藩镇恣横。作者在贞元十六年失官后，到京师求官，但一直未达到目的，心情沈重，牢骚满腹。所以在这篇文章中表现了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对名利之徒的蔑视。

[2]太行(háng)，太行山。阳，山南为阳。

[3]藂，通丛。

[4]宅，位置。幽，深暗。

[5]盘旋，盘桓，留连。

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於人，名声昭於时，坐於庙朝[1]，进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2]。其在外，则树旗旄[3]，罗弓矢，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才畯满前[4]，道古今而誉盛德，入耳而不烦。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5]，秀外而惠中[6]，飘轻裾[7]，翳长袖[8]，粉白黛绿者[9]，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恃[10]，争妍而取怜[11]。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12]，用力於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13]。

[1]庙，宗庙。朝，朝廷。古代聘享、命官、议事都在祖庙进行，与朝廷出政并重，所以庙朝并举。坐於庙朝，指参与国家大事。

[2]进退，指任免，升降。

[3]旄，旗的一种，旗竿上附有牦牛尾或鸟的羽毛。

[4]畯，一本作"俊"。

[5]便(pián)体，体态轻盈。

[6]惠，通慧，聪明。外，指外表。中，指内心。

[7]裾(jū)，衣服的前襟。

[8]翳，遮蔽。翳长袖，让长袖遮蔽着身子。《韩非子·五蠹》说："长袖善舞。"飘轻裾，翳长袖，都是描写跳舞姿态的美。

[9]黛，古代女子用来书眉的青黑色颜料。

[10]负，倚靠。恃，这里用如名词，指色艺。

[11]妍(yán)，美。怜，爱。

[12]遇，遇合。知，被知，被了解。

[13]这两句是说，这种作威作福的享乐生活是命运决定的，不能够徼幸取得。幸，徼幸。

"穷居而野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於山，美可茹[1]；钓於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2]。与其有誉於前，孰若无毁於其后[3]；与其有乐於身，孰若无忧於其心。车服不维[4]，刀锯不加[5]，理乱不知[6]，黜陟不闻[7]。大丈夫不遇於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

[1]茹(rú)，吃。

[2]适，舒适，用如名词，是"安"的宾语。这话是说，怎样舒服就怎样做。

[3]大意是，与其当面受到称誉，不如背后不受毁谤。

[4]车服，古代官位高低，车服有所不同，这里车服指官职。维，束缚。这话是说没有官职束缚我。

[5]刀锯，指刑戮。这话是说刑戮加不到我身上。

[6]理，治（因避唐高宗讳改用"理"字），指天下太平。乱，指不太平。

[7]黜(chù)，贬斥。陟，进用。

"伺候於公卿之门，奔走於形势之途[1]，足将进而趑趄[2]，口将言而嗫嚅[3]，处秽污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4]，徼幸於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於为人贤不肖何如也[5]？"

[1]等於说奔走於势利之途，也就是趋炎附势的意思。

[2]趑趄(zījū)，躇踌不前的样子。

[3]嗫嚅(niè rú)，想说话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4]辟，法。

[5]他们在为人方面贤不肖怎么样呢？不肖，不贤。

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稼；盘之泉，可濯可沿[1]；盘之阻[2]，谁争子所[3]？窈而深[4]，廓其有容[5]；缭而曲，如往而复[6]。嗟盘之乐兮，乐且无央[7]！虎豹远迹兮，蛟龙遁藏[8]；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9]。饮且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车兮秣吾马[10]，从子於盘兮，终吾生以徜徉[11]。"

[1]沿，这里指沿水散步。

[2]阻，险阻。指险阻梗塞的地方。

[3]所，处所。

[4]窈，幽远。

[5]廓，空阔的样子。有容，有所容，指宽阔。

[6]缭，缠绕，指回环曲折。这话大意是，盘谷曲折回环，行人好像在往前走，却不知不觉又走回来了。

[7]央，尽。

[8]这是双关语，明说虎豹蛟龙，实则隐寓奸佞豪强。

[9]呵，呵斥。

[10]膏，油脂，涂在车轴和车毂之间，可使车轮运转滑利，这里用如动词。秣，喂〔牲口〕。

[11]徜徉(cháng yáng)，徘徊放荡。这首歌的韵脚是：中宫；土稼；泉沿；阻所；深容；曲复；央藏祥康望(wáng)徉。土与稼押，深与容押，都是仿古。土与稼同属古音鱼部。深属古音侵部，容属古音东部，侵东通韵。

柳子厚墓志铭[1]

子厚，讳宗元[2]。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3]。曾伯祖奭[4]，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5]，死高宗朝。皇考讳镇[6]，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7]。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8]。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9]，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1]墓志铭，古代的一种文体，表示对死者的纪念。文章通常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序文，叙述死者的姓氏、爵位和生平事迹；后一部分是铭文，表示对死者的悼念和颂赞。这一篇墓志铭的铭文很短，可说是一种变格。墓志铭刻在石上，埋於墓中。

[2]讳，死去的人的名，敬称。

[3]拓跋魏，指南北朝时的北魏王朝，因国君姓拓跋（后改姓元），所以称为拓跋魏。史书记载，柳庆任北魏侍中，入北周，被封为平齐公。子柳旦为北周中书侍郎，被封为济阴公。此处可能有脱文。

[4]奭(shì)，先为中书舍人，因外甥女王氏为皇太子（唐高宗）妃，擢升为兵部侍郎。王氏当了皇后后，又升为中书侍郎。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代褚遂良为中书令。高宗废王氏，柳奭也被贬为爱州刺史。后来朝臣许敬宗、李义府告发他企图谋害皇帝，并说他与褚遂良等朋党为奸，高宗派人到爱州将他杀死了。按：柳奭是柳宗元的高伯祖，这里说是曾伯祖。

[5]褚(chǔ)遂良，字登善，曾做过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尚书右仆射等官。后因劝阻唐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遭到贬黜。韩瑗(yuàn)，字伯玉，做过同中书门下三品、侍中等官，为救褚遂良，也被贬黜。

[6]皇考，见第二册550页注〔6〕。

[7]事，侍奉。太常博士，太常指太常寺，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长官为太常卿。博士是其属官，掌管礼仪祭祀和议定王公大臣的谥号。当时常衮为吏部尚书，他推荐柳镇为太常博士。柳镇因为老母在江南，请求做宣城县（今安徽宣城县）令。

[8]柳镇后升为殿中侍御史，因不肯与御史中丞卢佋、宰相窦参一同诬陷侍御史穆赞，并且为穆赞平反了冤狱，被窦参以别的事陷害，贬为夔州（今四川奉节县）司马。这里的"御史"即指殿中侍御史。唐代御史台分三院：台院、殿院、察院。殿中侍御史属殿院，是皇帝周围纠察群僚的监察官。

[9]唐德宗贞元八年（公元792年），窦参因罪被贬，第二年皇帝赐他死，任柳镇为侍御史。侍御史，属台院，掌纠举百僚、审讯案件。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1]，崭然见头角[2]。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辞[3]，授集贤殿正字[4]，蓝田尉[5]。儁杰廉悍[6]，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7]，踔厉风发[8]，率常屈其座人[9]。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10]，交口荐誉之[11]。

[1]唐德宗贞元九年，柳宗元二十一岁时中进士。

[2]崭(zhǎn)然，高峻的样子。见(xiàn)，显露。这是比喻青年人显露才华。

[3]博学宏辞，这里指唐代吏部考选进士及第者的科目，取中后即授予官职。

[4]集贤殿，全名为集贤殿书院，掌刊辑经籍，搜求佚书。置学士、正字等官。正字掌管校雠典籍、刊正文字的工作。

[5]蓝田，地名，今陕西蓝田县。

[6]儁，同俊。儁杰，指才能出众。廉，方正，有骨气。悍，勇敢。

[7]百子，指诸子百家。

[8]踔厉，腾跃的样子。踔厉风发，形容柳宗元发表议论时见识高远、精神奋发的样子。

[9]率(shuài)，一般。

[10]这是说，因柳宗元有才学，当时的显贵人物都想叫他做自己的门生。

[11]交口，等於说众口同声。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1]，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2]，例出为刺史[3]。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4]。居闲[5]，益自刻苦，务记览[6]。为词章泛滥停蓄[7]，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於山水间[8]。

[1]监察御史，属察院，掌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整肃朝仪。

[2]用事，等於说当权。用事者，指王叔文。顺宗时，王叔文任户部侍郎，深得顺宗信任。他看到当时政治黑暗，想进行改革，於是以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之职），更引用柳宗元、刘禹锡等新进之士。当时宪宗为太子，对王叔文很不满意，即位后，将王叔文贬黜，后来又把他杀死了。

[3]这里指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因坐王叔文党，被贬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市）刺史一事。当时凡被视为王叔文同党的都被遣出，所以称"例出"。

[4]永州，今湖南零陵县。司马，唐代州行政长官刺史的属官，是刺史的助手，不掌武职。

[5]居闲，处於闲暇的时候。

[6]记览，记诵和阅览。这是说柳宗元刻苦读书。

[7]形容文笔汪洋恣肆，像水的泛滥；雄厚凝链，像水的停蓄。

[8]肆，指放荡。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1]，而子厚得柳州[2]。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3]，为设教禁[4]，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5]，约不时赎[6]，子本相侔[7]，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针，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8]，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於他州[9]，比一岁[10]，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11]，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书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1]偕，指很多人一起。

[2]柳州，唐置的州名，故治即广西旧马平县治。

[3]因，顺着。土俗，当地的风俗。

[4]教，教化。禁，禁令。

[5]质，抵押。

[6]约，约定。时，按时。

[7]子，指利息。本，指本钱。相侔(móu)，相等。

[8]书，写，这里指记下。佣，这里指劳动所值。书其佣，把他们的劳动所值记下来。

[9]观察使，官名，又叫观察处置使，是中央派往地方掌管监察的官，每道设有一个（唐代把全国划分为十五个监察区，叫做道）。下其法，推行柳宗元使百姓赎回人质的辩法。

[10]比，及，等到。

[11]衡湘，衡山、湘水。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1]，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2]，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於朝，将拜疏[3]，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於是改刺连州[4]。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5]，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6]，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1]中山，今河北省定县。刘梦得，名禹锡，彭城（今江苏省铜山县）人，先为王叔文所知，授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王叔文失败后，刘被贬为朗州司马。后来召还，又贬播州（在今贵州遵义县西）刺史，改为连州。

[2]亲在堂，指母亲健在。

[3]拜疏，向皇帝上疏。

[4]当时御史中丞裴度以刘禹锡母亲年老不能同去为理由，请宪宗派他到较近的地方去，於是改任他为连州（州治在今广东省连县）刺史。刺，用如动词，做刺史。

[5]征，召，这里指邀请。征逐，指朋友之间互相邀请饮乐。

[6]诩诩(xǔ xǔ)，和谐地聚集在一起的样子。强(qiǎng)，勉强。取下，指采取谦下的态度。

子厚前时少年，勇於为人[1]，不自贵重顾藉[2]，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3]，故卒死於穷裔[4]，材不为世用，道不行於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5]，自持其身[6]，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7]；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於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於后如今[8]，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於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1]为(wèi)，等於说帮助。

[2]顾藉，爱惜。

[3]推挽，等於说推举提拔。

[4]卒，终於。穷裔(yì)，僻远的边地。

[5]台，指御史台。省，指尚书。在台省，指柳宗元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在尚书礼部任员外郎时。

[6]意为谨慎持重，指不参与王叔文集团的政治改革活动。

[7]斥，贬斥。

[8]以致於一定传到后世像今天这样。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1]，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2]。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3]。行立有节概，重然诺[4]，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於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5]。遵，涿人[6]，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7]，庶几有始终者。

[1]元和十四年，当公元819年。

[2]万年，在今陕西长安县境内。

[3]裴行立，绛州稷山（今山西稷山县）人，元和十二年为桂管观察使。

[4]然、诺，都是应答的声音。重然诺，看重许下的诺言，就是讲信用的意思。

[5]舅弟，表弟。

[6]涿，今河北省涿县。

[7]经纪，安排料理。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柳宗元

柳宗元(773-819)，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因曾做过柳州刺史，所以后人又称为"柳柳州"。他当时参加了比较进步的王叔文集团，想改革时政。后来王叔文集团在旧官僚和宦官的联合进攻下失败了，於是被落后势力说成是小人集团，而柳宗元也就长期被某些人看成品德上有欠缺的人，这实在是对他的诬蔑。

柳宗元积极地参加了韩愈所倡导的古文运动。他在政治上较开明，加以遭到沉重的政治迫害，被贬到边远地区，这就使得他有机会深入社会，接触下层人民。他的很多作品都暴露了封建政治的黑暗，反映了穷苦人民的痛苦生活，具有较强的人民性和现实主义精神。柳文的艺术性也很高。说理散文结构严密，笔锋犀利，富於战斗性。寓言散文讽刺辛辣深刻。山水散文流畅清新。

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刘禹锡保存下来，并编成集子。较流行的有宋廖莹中编注的《柳河东集》和明蒋之翘辑注的《柳河东集》。

愚溪诗序[1]

灌水之阳有溪焉[2]，东流入於潇水[3]。或曰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或曰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余以愚触罪，谪潇水上[4]。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古有愚公谷[5]，今余家是溪，而名莫能定。土之居者，犹齗齗然[6]，不可以不更也，故更之为愚溪。

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以余故，咸以愚辱焉。

[1]这篇文章是愚溪诗的序言，诗已亡佚。文中流露出被埋没受屈辱的牢骚，以及不得不愚的愤懑情绪。愚溪，在今湖南省零陵县西南。

[2]灌水，湘江的支流，在今广西省全州、灌阳一带。

[3]潇水，也是湘江的支流，源出九疑山，在零陵县入湘江。灌水、潇水都在当时永州境内。

[4]指遭贬为永州司马事。

[5]《水经注·淄水》："……西北迳黄山东，又北历愚山。山东有愚公冢。时水又屈而迳杜山北，有愚公谷。"《说苑·政理》："齐桓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按谷在今山东临淄县西。

[6]齗齗(yín yín)然，争辩的样子。这几句是说当地的居民，有的主张叫它冉溪，有的主张叫它染溪，在那里争论不休。

夫水，智者乐也[1]；今是溪独见辱於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坻石[2]，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3]，蛟龙不屑[4]，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於余，然则虽辱而愚之可也[5]。

[1]乐(yào)，喜爱。《论语·雍也》："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2]坻(chí)，水中小洲。

[3]邃(suì)，深远。

[4]不屑，等於说不屑居住。

[5]愚，用如动词，愚之，叫它做愚。

甯武子"邦无道则愚"[1]，智而为愚者也；颜子"终日不违如愚"[2]，睿而为愚者也[3]。皆不得为真愚。今余遭有道而违於理，悖於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余得专而名焉。

[1]甯武子，名俞，谥武，春秋时卫国大夫。《论语·公冶长》："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指佯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2]《论语·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退，颜回退。省，指孔子观察。私，指颜回的言论行为。发，指能把孔子所讲的道理加以发挥。）

[3]睿(ruì)，聪明。

溪虽莫利於世，而善鉴万类[1]。清莹秀澈，锵鸣金石[2]。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余虽不合於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3]，牢笼百态[4]，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5]，昏然而同归[6]，超鸿蒙[7]，混希夷[8]，寂寥而莫我知也。於是作八愚诗于溪石上。

[1]鉴，照。万类，即万物。

[2]锵，金玉的响声。这是说水声像钟磬声。

[3]漱(sòu)，洗涤。

[4]牢笼，包括。

[5]不违，指不违於外物。

[6]同归，指与外物同归於一体。

[7]鸿蒙，自然之元气。超鸿蒙，等於说出世。

[8]《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混希夷，指与自然混同，物我不分。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1]

二十一日宗元白。

辱书云欲相师。仆道不笃，业甚浅近，环顾其中，未见可师者。虽常好言论，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2]，乃幸见取[3]。仆自卜固无取[4]；假令有取，亦不敢为人师。为众人师且不敢[5]，况敢为吾子师乎？

[1]韦中立，潭州刺史韦彪的孙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中进士。元和八年，他曾请求柳宗元做他的老师，这是柳宗元答覆他的信。这封信的前半论师道之衰，表示自己不敢担当老师的名义。后半着重阐述自己"文以明道"的文学主张，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和体会。

[2]柳宗元当时谪居永州，韦中立从长安来找他，所以说"自京师来蛮夷间"。

[3]见取，被〔你〕取法，就是说韦中立要拜柳宗元为师。

[4]自卜，自己估量。无取，没有可取之处。

[5]众人，指普通的人。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1]。"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2]，因抗颜而为师[3]。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4]，而增与为言辞[5]。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6]，又挈挈而东[7]。如是者数矣。屈子赋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8]。"仆往闻庸蜀之南[9]，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余以为过言。前六七年，仆来南。二年冬[10]，幸大雪逾岭[11]，被南越中数州[12]。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13]，至无雪乃已，然后始信前所闻者。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以病乎[14]？非独见病，亦以病吾子。然雪与日岂有过哉？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於群目[15]，以召闹取怒乎？

[1]见《孟子·离娄上》。

[2]韩愈作《师说》，专论从师之道。

[3]抗，举。抗颜，毫不客气的样子。

[4]指目，手指而目视的意思。牵引，拉拉扯扯。这话是说，众人看到了韩愈，便指手画脚，递眼色，并互相拉扯示意，以表示对他的轻视。

[5]这是说增添一些言辞来毁谤韩愈。

[6]煮饭都来不及煮熟，表示匆匆忙忙。

[7]挈挈(qiè qiè)，孤独的样子。

[8]见《楚辞·九章·怀沙》。原文作："邑犬之群吠兮，吠所怪也。"

[9]往，从前。庸，古国名，在今湖北竹山县东南。庸蜀，这里泛指四川。

[10]二年冬，指元和二年冬。

[11]岭，指五岭。岭南一般是不下雪的。

[12]被，覆盖。南越，泛指今广东广西一带。

[13]苍黄，同仓皇，张皇失措的样子。累日，连日。

[14]以，通已，太甚。病，有毛病，不妥。

[15]炫(xuàn)，通炫，显露自己。

仆自谪过以来[1]，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2]，增脚气病，渐不喜闹。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3]，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4]，愈不可过矣[5]！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6]，独欠为人师耳！

[1]谪过，指谪降，贬官。

[2]南中，泛指南方。

[3]呶呶(náo náo)，喧闹不休。咈(fú)，拂逆。

[4]愦(kuì)，心乱。

[5]不可过，不能过下去。

[6]望外，等於说意外。齿舌，等於说口舌。

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1]，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2]。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胤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3]，至外廷，荐笏言於卿士曰[4]："某子冠毕[5]。"应之者咸怃然[6]。京兆尹郑叔则[7]，怫然曳笏却立[8]，曰："何预我邪[9]？"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10]，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

[1]责，要求。

[2]尤，最。

[3]造朝，到朝廷去。

[4]荐，插。笏(hù)，古代臣子朝见皇帝时所拿的手版。荐笏，把笏插在衣带中。

[5]某，孙昌胤自称。

[6]怃(wǔ)然，莫名其妙的样子。

[7]京兆尹，官名。汉以来，历代以京城所在州为京兆，京兆尹是其行政长官。唐时以雍州（今陕西长安县西北一带）为京兆。

[8]怫然，不高兴的样子。曳，拖。曳笏，指一手拿着笏而垂下。却，后退。

[9]等於说与我何干？

[10]非，意动用法，以郑尹的话为非。快，意动用法，以孙子的行冠礼为快。

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1]。虽仆敢为师，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闻道著书之日不后，诚欲往来言所闻，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2]。吾子苟自择之，取某事去某事则可矣。若定是非以教吾子，仆材不足，而又畏前所陈者，其为不敢也决矣！吾子前所欲见吾文，既悉以陈之。非以耀明於子，聊欲以观子气色，诚好恶何如也[3]。今书来，言者皆大过[4]。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直见爱甚故然耳[5]。

[1]恢恢然，宽广的样子，这里指气魄宏大。

[2]中，指心中。

[3](hào)，喜欢。恶(wù)，讨厌。

[4]大过，太过分。

[5]直，只不过。

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1]。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2]，务采色[3]，夸声音[4]，而以为能也。凡吾所陈，皆自谓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远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5]，或者其於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6]，惧其剽而不留也[7]；未尝敢以怠心易之[8]，惧其弛而不严也[9]；未尝敢以昏气出之[10]，惧其昧没而杂也[11]；未尝敢以矜气作之[12]，惧其偃蹇而骄也[13]。抑之欲其奥[14]，扬之欲其明[15]。疏之欲其通[16]，廉之欲其节[17]。激而发之欲其清[18]，固而存之欲其重[19]。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20]。本之《书》以求其质[21]；本之《诗》以求其恒[22]；本之《礼》以求其宜[23]；本之《春秋》以求其断[24]；本之《易》以求其动[25]。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26]；参之孟荀以畅其支[27]；参之庄老以肆其端[28]；参之《国语》以博其趣[29]；参之《离骚》以致其幽[30]；参之太史以著其洁[31]。此吾所以旁推交通[32]，而以为之文也。

[1]辞，文辞。工，巧。柳宗元早年喜欢写骈体文。这里是说他早年以为讲究文辞就能把文章写好。

[2]炳炳，明亮的样子。烺烺(lǎng lǎng)，意同炳炳。炳炳烺烺，等於说漂亮，形式上好看。

[3]采色，指华丽的辞藻。

[4]声音，指文章的声韵。

[5]可，意动用法，认为可以，认为还不错。

[6]轻心，轻率之心。掉，大摇大摆，指放纵，随便。后代成语有"掉以轻心"。

[7]剽(piào)，轻而易动。

[8]怠，不严肃。易，简率。

[9]弛，松弛。严，谨严。

[10]昏气，指不清醒的头脑。

[11]昧没，不明朗的样子。

[12]矜气，骄气。

[13]偃蹇，骄傲的样子。

[14]抑，抑制，指不尽情发挥。奥，深奥，这里指含蓄。

[15]扬，发扬，这里指发挥。从"抑之"到"欲其明"，是说既要含蓄，又要明快。

[16]疏，疏通。通，通畅。

[17]廉，等於说收敛，指删削繁冗。从"疏之"到"欲其节"，是说既要畅达，又要简洁。

[18]激，使水激起浪花，比喻扬去污浊。

[19]固，凝聚。存，保存。从"激而发之"到"欲其重"，是说既要不俗气，又要不轻浮。

[20]羽翼，等於说辅助。道，指圣人之道。即上文所谓文以明道。

[21]书，《尚书》。质，朴实。柳宗元认为《尚书》的优点是朴实。

[22]诗，《诗经》。恒，常，久。柳宗元认为《诗经》有永恒的情理。

[23]礼，《周礼》，《仪礼》，《礼记》。宜，合理。柳宗元认为《礼》的优点是合理。

[24]断，判断，指有褒有贬，能判断是非。

[25]易，《周易》。动，有变化，有发展。《周易》由六爻推演为六十四卦，而"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系辞上），所以柳宗元认为它有"动"的优点。

[26]厉，磨，这里有"加强"的意思。气，文气。柳宗元认为《谷梁传》的文气是值得学习的。

[27]支，枝，这里指文章的条理。柳宗元认为《孟子》《荀子》的文章是畅达的。

[28]肆，放纵。庄子曾说他的文章是"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见天下篇），所以柳宗元这样说。

[29]博，大，这里用如动词，使动用法。趣，情味。柳宗元认为《国语》的文章富有情味。

[30]致，穷尽。幽，隐微。柳宗元认为《离骚》文意隐微。

[31]太史，指司马迁著的《史记》。著(zhù)，彰明，使动用法。柳宗元认为《史记》的文章是精炼的。

[32]《谷梁》以下，不是经，而是子史，所以只说"参之"，只说"旁推交通"。柳宗元的意思是：道理从五经来，而文章作法则可以向子史学习。

凡若此者，果是邪？非邪？有取乎？抑其无取乎？吾子幸观焉，择焉，有馀以告焉[1]。苟亟来以广是道[2]，子不有得焉，则我得矣[3]。又何以师云尔哉？取其实而去其名，无招越蜀吠怪，而为外廷所笑，则幸矣。宗元白。

[1]馀，指闲暇。

[2]亟(qì)，屡次。亟来，常来。

[3]大意是你不因我的帮助而有所得，我却因你的帮助而有所得。这是客气话。

段太尉逸事状[1]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2]，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3]。王子晞为尚书[4]，领行营节度使[5]，寓军邠州[6]，纵士卒无赖。邠人偷嗜暴恶者[7]，卒以货窜名军伍中[8]，则肆志[9]，吏不得问。日群行丐取於市[10]，不嗛[11]，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瓮盎盈道上[12]，袒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邠宁节度使白孝德[13]，以王故[14]，戚不敢言[15]。太尉自州以状白府[16]，愿计事。至则曰："天子以生人付公理[17]，公见人被暴害，因恬然[18]，且大乱，若何？"孝德曰："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19]，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寇暴死，以乱天子边事。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20]，能为公已乱[21]，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德曰："幸甚。"如太尉请。

[1]段太尉，名秀实，字成公，唐(qiān)阳（今陕西阳县）人。累官至泾原郑颍节度使、司农卿。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朱泚反，段秀实被杀。兴元元年（公元784年）追赠太尉。逸事，同轶事，指散逸之事。逸事状，是"行状"（记述死者生平事迹，供撰作正式传记者参考的传状类文体）的变体，只记录逸事（轶事），至於死者的世系、名字、爵里、寿年以及其他生平事迹，不详细记载。柳宗元於贞元十年（公元794年）曾至邠州（今陕西邠县）军中探望叔父，得知段秀实逸事，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写成此文。

[2]泾州，即今甘肃泾川县一带。

[3]汾阳王，郭子仪。肃宗时，平安（禄山）史（思明）之乱，郭子仪功第一，封汾阳王。以后，唐遭多次变乱，都靠他的力量转危为安。德宗时，拜太尉中书令，死后，谥忠武。蒲，蒲州，在今山西永济县境，为唐河中府故治所在地。代宗时，郭子仪以关内副元帅兼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驻军於此。

[4]晞，郭子仪第三子，在平定安史之乱时，随父征伐，有军功，官至御史中丞。按郭晞当时为左散骑常侍。

[5]行营，指副元帅的行营，即副元帅的办公处。凡副元帅行营管辖地区内的节度使，都可通称为行营节度使。

[6]寓军，等於说驻军。

[7]偷，懒惰。嗜，贪婪。暴，凶残。恶，行为不善。

[8]卒，终於。货，财货。窜，指添改。这话是说，各种各样的坏人，终於拿财物行贿，得以把姓名添进军籍中。

[9]肆志，指任意胡作非为。

[10]丐，指强求。丐取，敲诈勒索。

[11]嗛(qiè)，通慊，满足。

[12]椎(chuí)，敲打，这里指砸碎。鬲(lì)，古代煮饭用的器皿，似鼎而矮小。盎(àng)，盆。

[13]白孝德，因军功历任北庭行营节度使，邠宁节度使，封昌化郡王。

[14]王，指汾阳王郭子仪。

[15]戚，忧愁。

[16]州，指泾州。状，情况。白，告知。府，指节度使府，也就是指白孝德。

[17]生人，即生民，指老百姓。因避唐太宗李世民讳，唐人於"民"往往改为"人"。付公理，交给您管。理，治。因避唐高宗讳改用"理"字。

[18]因，仍然。恬(tián)然，安闲的样子。

[19]为，治。

[20]诚，果真，这里含有假设的意思。都虞候，军中执法的官。某，段秀实自称。

[21]已，停止。

既署一月[1]，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2]，又以刃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注槊上[3]，植市门外，晞一营大噪[4]，尽甲[5]。孝德震恐，召太尉曰："将奈何？"太尉曰："无伤也，请辞於军[6]。"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刀，选老躄者一人持马[7]，至晞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8]："尚书固负若属邪[9]？副元帅固负若属邪？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出听我言。"晞出见太尉，太尉曰："副元帅勋塞天地，当务始终[10]。今尚书恣卒为暴[11]，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12]，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不戢士[13]。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晞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曰："皆解甲散还火伍中[14]，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晡食[15]，请假设草具[16]。"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门下。"命持马者去，旦日来[17]。遂卧军中。晞不解衣，戒候卒击柝卫太尉[18]。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19]，请改过，邠州由是无祸。

[1]署，代理，暂任或试充某官职，这里指代理都虞候官职。

[2]取，这里指抢掠。

[3]注，附着。槊，长矛。

[4]噪(zào)，吵闹骚动。

[5]甲，铠甲，这里用如动词。

[6]辞，这里有解说的意思。

[7]躄(bì)，跛。

[8]谕，开导。

[9]若属，等於说"你们这班人"。

[10]务，指努力从事。当务始终，应当做到有始有终。

[11]恣，放纵。

[12]籍，名册。

[13]倚，仗着。戢(jí)，禁止。

[14]火，《新唐书·兵志》：府兵十人为火，火有长。纩骑（宿卫兵）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火伍，即队伍。

[15]晡(bū)，申时，等於现在下午三时至五时。晡食，夕食，古人一日两餐，这是指吃第二顿饭。

[16]假，借，等於说就便。草具，见第一册99页注〔9〕。

[17]旦日，次日。

[18]候卒，负责巡逻警卫的士兵。柝(tuò)，巡夜时用来敲打的木梆子。

[19]旦，即旦日，次日。谢，谢罪。不能，等於说无能。

先是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1]，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2]，自占数十顷，给与农[3]，曰："且熟，归我半。"是岁大旱，野无草。农以告谌，谌曰："我知入数而已，不知旱也。"督责益急[4]。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5]，辞甚巽[6]，使人求谕谌[7]。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段某邪？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8]，舁来庭中[9]。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10]，手注善药[11]，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12]，使勿知。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诚人耶！泾州野如赭[13]，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击无罪者。段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段公唯一马，贱卖市谷入汝，汝又取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14]，又取仁者谷，使主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隶邪[15]？"谌虽暴抗[16]，然闻言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17]。

[1]段秀实任泾州刺史前，曾在白孝德手下任支度营田副使（帮助节度使掌管一方财政、召集流民为官府垦田的官）。

[2]焦令谌(chén)，人名。

[3]给与农，这里指佃给农夫耕种。

[4]责，索取。

[5]判，裁决，判决。

[6]巽(xùn)，通逊，恭顺。

[7]谕，告。

[8]垂，将近。

[9]舁(yú)，抬。

[10]衣(yì)，这里指包扎。疮，通创，伤口。

[11]手，亲手。注，附著，这里指敷。

[12]市，买。

[13]赭，赤土。野如赭，指大旱。

[14]傲，这里指轻视。大人，等於说"长者"，这里指段秀实。

[15]尚，还。奴隶，泛指卑贱者。这是说行事如此，连奴隶都不如。

[16]抗，等於说傲慢。

[17]据《通鉴·考异》，代宗大历八年（公元773年），焦令谌还活着，柳宗元这样说，可能是根据传闻。

及太尉自泾州以司农徵[1]，戒其族："过岐[2]，朱泚幸致货币[3]，慎勿纳。"及过，泚固致大绫三百匹[4]。太尉婿韦晤坚拒，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言。"晤谢曰："处贱无以拒也[5]。"太尉曰："然终不以在吾第[6]。"以如司农治事堂[7]，栖之梁木上。泚反，太尉终，吏以告泚，泚取视，其故封识具存[8]。

[1]徵，召。以司农徵，指段秀实被召至京城作司农卿（主管储粮和供应国家用粮的官）。

[2]岐，指岐州，今陕西凤翔县。这是朱泚军队驻扎的地方。

[3]朱泚，唐德宗时拜太尉，后反唐，立为大秦皇帝。不久，又改国号为汉，后来为其部将所杀。幸，敬词，等於说有幸。致，这里指赠送。

[4]固，副词，硬要，固执地。

[5]处贱，居於贱位。

[6]第，住宅。这句是说，不可把绫放在我的住宅里。

[7]如，往。以如，指把绫送往。[8]识(zhì)，封条上所记的字。

大尉逸事如右。

元和九年月日，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上史馆[1]。今之称太尉大节者出入[2]，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尝出入岐周邠斄间[3]，过真定，北上马岭[4]，历亭鄣堡戍[5]。窃好问老校退卒[6]，能言其事。太尉为人姁姁[7]，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8]，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9]，决非偶然者。会州刺史崔公来[10]，言信行直，备得太尉遗事，覆校无疑[11]。或恐尚逸坠，未集太史氏[12]，敢以状私於执事[13]。谨状[14]。

[1]员外置同正员，指定额以外的与正员禄俸相同的官员。

[2]出入，指不符合实际情况。

[3]周，今陕西岐山县。斄(tái)，通邰，古邰国故地，在今陕西武功县西南。

[4]真定，不详，疑为马岭山南的一个地名。马岭，即马岭山，在甘肃省庆阳县西北。

[5]亭，这里指边防区的哨所。鄣，同障，在边塞险要处所筑的防御工事。堡，防守用的堡垒。戍，守边，这里指戍边士兵的驻地。

[6]校，低级军官。

[7]姁姁(xǔ xǔ)，和悦的样子。

[8]色，颜色，这里指傲慢之色。物，这里指人。

[9]不可，这里指不合理的事。必达其志，这是说一定要达到纠正不合理的事的目的。

[10]崔公，指崔能。崔在元和六年任黔中观察使，因郡邑被外族攻陷，坐罪，贬永州刺史。

[11]校(jiào)，审查。

[12]逸，失。太史氏，指史官。

[13]私，用如动词，有"私自送交"的意思。

[14]状，用如动词。

永州韦使君新堂记[1]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於郊邑之中[2]，则必辇山石[3]，沟涧壑[4]，陵绝险阻[5]，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6]，昔之所难，今於是乎在[7]。

[1]韦使君，当时的永州刺史。使君，对刺史的尊称。

[2]穹谷，深谷。嵁(kān)岩，深岩。渊池，深池。

[3]辇，人拉的车，用如动词。

[4]沟，用如动词。

[5]陵，登。绝，越过。

[6]全，保全。天，指天然的形状。

[7]是，指示代词，指下文所说的新堂。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1]。其始度土者[2]，环山为城。有石焉，翳於奥草[3]；有泉焉，伏於土涂[4]。蛇虺之所蟠[5]，貍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6]，乱杂而争植[7]，号为秽墟。

[1]九疑，即九嶷，山名，在今湖南省境。麓，山脚。

[2]度(duó)，量度，这里有勘测的意思。度土，指度土建州。

[3]翳，遮蔽。奥草，深草。

[4]伏，隐藏。涂，污泥。

[5]虺(huǐ)，一种毒蛇。蟠，也写作盘，屈曲，这里指盘据。

[6]葩(pā)，花。卉(huì)，草。

[7]植，生长。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1]。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2]，行其涂[3]。积之丘如[4]，蠲之浏如[5]。既焚既酾[6]，奇势迭出[7]。清浊辨质，美恶异位[8]。视其植[9]，则清秀敷舒[10]；视其蓄[11]，则溶漾纡馀[12]。怪石森然[13]，周於四隅[14]。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15]，堆阜突怒[16]。乃作栋宇，以为观游[17]。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18]，效伎於堂庑之下[19]。外之连山高原[20]，林麓之崖[21]，闲厕隐显[22]。迩延野绿[23]，远混天碧，咸会於谯门之内[24]。

[1]理，形容词，政治有成绩。

[2]芟(shān)，削除。芜，荒草。芟其芜，与上文"翳於奥草"相应，又与下文"积之丘如"相应。

[3]行，使动用法，指疏通。涂，泥。行其涂，与上文"伏於土涂"相应，又与下文"蠲之浏如"相应。

[4]之，指石。丘如，像山丘的样子。

[5]蠲(juān)，清洁，使动用法。之，指泉。浏如，水清澈的样子。

[6]焚，指烧草。酾(shī)，疏浚。

[7]迭，副词，等於说一个跟着一个。

[8]泉水树木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浊美恶不分了。

[9]植，指树木。

[10]敷，分布。舒，伸展开。

[11]蓄，指积蓄的水。

[12]溶漾，一作容漾，双声连绵字，水动荡的样子。纡(yū)馀，叠韵连绵字，曲折萦回的样子。

[13]这是说怪石像树木丛生的样子。

[14]周，环绕。

[15]窍穴，这里指山洞。逶，曲折。邃(suì)，深远。

[16]堆，小阜。阜，小土山。突怒，等於说突兀。

[17]拿来做观赏和游览的地方。

[18]合形辅势，配合自然的形势。

[19]效，献。伎，通技。庑(wǔ)，廊。

[20]外，指新堂外边。

[21]林麓，布满树木的山脚。崖，边际。

[22]间（jiàn）厕，互相交杂。隐显，若隐若现。

[23]迩，近。

[24]谯（qiáo）门，城门上的高楼，用来眺望敌人的，又叫谯楼。因为新堂设在城内，所以说"谯门之内"。

已乃延客入观[1]，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2]，岂不欲因俗以成化[3]？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4]？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5]？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6]，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7]，措诸壁[8]，编以为二千石楷法[9]。

[1]延，引进。

[2]因，藉，这里指顺着。胜，胜景。因土而得胜，顺着山水的自然而获得胜景。

[3]因俗以成化，顺着风俗而形成教化。

[4]佑，助。

[5]适，指适意。

[6]理，治理。继公之理者，即下任刺史。

[7]志，记载，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志"。

[8]措，置。措诸壁，嵌置石刻於墙壁上。

[9]编，指编入卷册。二千石，袭用汉代郡国守相的称呼，这里指当时州的行政长官刺史而言。楷法，楷模法式。

欧阳修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晚年自号六一居士，北宋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仁宗天圣八年（公元1030年）中进士，累官至枢密副使（枢密院掌管全国军事）、参知政事（副宰相）。最后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辞官退休，死后谥文忠。

欧阳修出身较寒微，对人民疾苦、社会弊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居官时曾提出许多改革时政的主张，要求减轻人民的负担。在当时革新派范仲淹与守旧派吕夷简的政治斗争中，他站在革新派一边，曾因此数次被贬。可是当他晚年王安石变法时，他又采取保守的态度而反对新法。

欧阳修又是当时诗文革新运动的主将。他和尹洙、梅尧臣等人一起，极力反对当时内容空洞，辞藻华丽的文风，提倡写平易朴素的诗文，强调内容重於形式，实际上继承了韩愈文以载道的精神。经过多年的努力，加以三苏、曾巩、王安石等的支持，这一革新运动蓬勃地发展起来。

欧阳修的散文、诗、词都有很高的成就，尤其是他的散文具有平易流畅、委曲婉转的独特风格，对后世影响很大。

他留下的作品很多，现存的有《欧阳文忠公集》共一百五十三卷。

醉翁亭记[1]

环滁皆山也[2]。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3]。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於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4]，有亭翼然临於泉上者[5]，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曰智僊也[6]。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7]。太守与客来饮於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1]宋仁宗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范仲淹、富弼等由於守旧派的陷害，相继去职，欧阳修上疏力争。守旧派给欧阳修加上别的罪名，贬知滁州。这篇文章是他在滁州时写的。於写景叙事之中，蕴蓄着抑郁的心情。

[2]滁，滁州，今安徽省滁县。

[3]琅琊，山名，在滁州西南。

[4]回，转弯。

[5]翼然，像鸟展翅的样子。

[6]僊，同仙。

[7]太守，即郡太守，这是袭用前代郡的行政长官的称号。宋代有州无郡，没有太守的名称，一州长官叫知州，全名是知某州军州事。这里是欧阳修的自称。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1]，云归而岩穴暝[2]，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3]，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4]。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1]林霏(fēi)，树林中的云气。

[2]暝(míng)，昏暗（指夜色）。

[3]秀，茂盛。

[4]四时，四季。

至於负者歌於涂，行者休於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1]，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2]。山肴野蔌[3]，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4]，弈者胜，觥筹交错[5]，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6]。苍颜白发，颓乎其中者[7]，太守醉也。

[1]伛偻(yǔ lǚ)，叠韵连绵字，腰弯背曲的样子。伛偻提携，指乡民背上背着东西，手里拿着东西。下面虽说"滁人游也"，这种"游"并不像太守与众宾的游。

[2]洌(liè)，清。

[3]肴(yáo)，鱼肉等荤菜。山肴，指山里得来的野味。蔌(sù)，菜。

[4]射，指投壶。这是古代举行宴会时常玩的一种游戏，把箭投向壶里，以投中多少决胜负，负者要罚酒。

[5]筹，这里指酒筹，用来计算饮酒的数量。

[6]欢，同欢。

[7]颓，倒。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1]，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王安石

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北宋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人。仁宗庆历二年（公元1042年）中进士，累官至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也是宰相，神宗改官制后用此名），封荆国公。王安石执政后，积极推行新法。他的新法是在北宋阶级矛盾尖锐、民族危机严重的情况下产生的。新法的目的在於给大官僚大地主等特权阶级以一定的限制，以增加朝廷收入，加强国防力量，因而遭到了大官僚大地主的坚决反对，屡受排挤，最后只得辞职。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死在南京。

他的散文有较大的成就，他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主张作文章一定要"有福於世"，因而他写文章的态度很严肃，目的性很明确。他的散文大多数是政论性的，抨击时政，指责时弊，多精辟中肯，富有说服力。他的诗也有一定的成就。

他的作品辑为《临川集》，共一百卷，由南宋詹大和核定。南宋李壁为他的诗作了注。清沈饮韩为他的文作了注，并补正了李壁所注王诗的阙误。沈氏注中华书局有重印本。

游褒禅山记[1]

[1]翳(yì )，遮蔽。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於其址[2]，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3]。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阳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馀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4]。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5]。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6]，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7]，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予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予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8]。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予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9]，而予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1]褒，同褒。褒禅山，在今安徽含山县。

[2]浮图，梵语译音，佛家认为僧人之中修行圆满大彻大悟的叫浮图。慧褒，唐代高僧。址，基，这里指山脚下。

[3]庐，庐舍，指墓旁的房舍。冢，坟墓。

[4]其，指华山。这是说，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花山"二字还可认出来。

[5]"花""华"不同音，王安石认为读华是读错了。

[6]记游，指题诗文在洞壁上以记游。

[7]窈(yǎo)然，深远的样子。

[8]十一，十分之一。

[9]咎，责怪。

於是予有叹焉。古人之观於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1]，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2]，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3]，常在於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4]，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於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5]，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於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予之所得也。

[1]得，指收获。

[2]夷，平坦。以，连词，等於说而。

[3]瑰(guī)怪，珍贵而奇特。

[4]不跟随别人中途停止。

[5]相(xiàng)，辅助。

予於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1]，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2]、长乐王回深父[3]、予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4]。

[1]谬其传，以讹传讹。莫能名，不能称名，这里泛指古说失传。

[2]君圭是名，君玉是字。下文王回深父，安国平父，安上纯父仿此。

[3]长乐，地名，今福建长乐县。

[4]至和，宋仁宗年号，至和元年，当公元1054年。

苏轼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山（今四川眉山县）人。仁宗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兵部尚书兼侍读、端明殿翰林侍读等职，死后谥为文忠公。他反对王安石新法，因而多次被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他一生的宦途是不平静的，曾屡次遭到贬黜，最远被贬到琼州（今海南岛），为琼州别驾。六十六岁时死在常州。

苏轼是有多方面成就的作家。他的散文与诗词都很有名。在散文方面，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词方面，他和辛弃疾齐名。豪放是他的诗文的特点。

有时在作品中也流露出消极颓废的感伤情调，且常常阐发老庄的哲理，这就给他作品的思想内容方面带来了不少的糟粕。

苏轼的作品，保存下来的共一百一十卷，收入《东坡七集》。南宋郎晔把他的文章选出四百几十篇，编成六十卷，为之作注，定名为《经进东坡文集事略》。这两种本子，解放后都有重印本。关於诗，有宋施元之的《施注苏诗》、清王文诰的《苏诗编注集成》、翁方纲的《苏诗补注》等。关於词，有《东坡词》和《东坡乐府》。

贾谊论[1]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2]，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3]，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4]，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5]，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1]贾谊，见本册883页。苏轼在这篇文章里分析了贾谊在政治上不得志的原因。他归结为贾谊不能自用其才，不能等待和不能容忍。其实根本原因在於贾谊对朝廷的建议不利於当时的当权派，因而遭到排挤。

[2]贾生，汉代的儒者称为"生"，如贾生、董生（董仲舒）。

[3]所取者，指功业。

[4]所就者，也是指功业。

[5]致，指致功业。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1]，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於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2]。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3]，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4]？"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1]汉文，汉文帝。

[2]见上册《有子之言似夫子》。此处与原文略有不同。

[3]昼，齐地名。孟子曾在齐国为卿，后来见齐王不能行王道，便辞官而去，但是在齐地昼停留了三天，想等齐王改过，重新召他入朝。事见《孟子·公孙丑下》。

[4]《孟子·公孙丑下》："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充虞，孟子弟子，苏轼这里误为公孙丑。豫，喜悦。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1]，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2]，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3]？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4]，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5]，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6]！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7]，萦纡郁闷[8]，趯然有远举之志[9]。其后以自伤哭泣，至於夭绝[10]，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馀而识不足也。

[1]绛侯，周勃。参看本册721页注〔3〕。汉文帝刘恒是刘邦第二子，初封为代王。吕后死后，诸吕想篡夺刘家天下，於是以周勃、陈平、灌婴为首的刘邦旧臣共诛诸吕，迎立刘恒为皇帝。刘恒回京城路过渭桥时，周勃曾向他跪上天子玺。

[2]诸吕作乱，齐哀王听到了消息，便举兵讨伐。吕禄等派灌婴迎击，灌婴率兵到荥阳（今河南荥阳）后，不击齐王，而与周勃等共谋，并屯兵荥阳，与齐连和，为齐王助威。周勃等诛诸吕后，齐王撤兵回国。灌婴便回到长安，与周勃、陈平等共立文帝。

[3]这是说他们君臣之间，比父子兄弟还亲。

[4]贾谊为太中大夫时，曾向文帝提出"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以及列侯就国，更改律令等一系列建议，得罪了周勃、灌婴等人。他做梁怀王太傅时，又向文帝献治安策，对治国、御外等方面提出了建议。

[5]优游，叠韵连绵字，从容不迫的样子。浸渍(zì)，双声连绵字，渐渐渗透的样子。

[6]遽，副词，迫不及待地。贾谊《治安策序》："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

[7]贾谊因被朝中大臣排挤，贬为长沙王太傅，路过湘水，作赋吊屈原。

[8]萦纡(yíng yū)，双声连绵字，缭绕的样子。这里比喻心绪不宁。

[9]趯，同跃。跃然，跳跃的样子，形容远举。远举，原指高飞，这里比喻退隐。贾谊《吊屈原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正是远举的意思。

[10]贾谊在做梁怀王太傅时，梁怀王骑马摔死，他自伤未能尽职，时常哭泣，一年多后就死了。夭绝，指贾谊早死。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1]。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2]，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於草茅之中[3]，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4]。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5]，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6]，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7]，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8]！

[1]累，忧虑。

[2]睿(ruì)，智慧通达。

[3]苻坚，晋时前秦的国君。王猛，字景略，初隐居华山，后受苻坚召，拜为中书侍郎。

[4]王猛被用后，受到苻坚的宠信，屡有升迁，权倾内外，遭到旧臣仇腾、席宝的反对。苻坚大怒，贬黜仇、席二人，於是上下皆服（见《晋书·载记·王猛传》）。

[5]匹夫，指苻坚。略，夺取。当时前秦削平群雄，占据着北中国，与东晋对抗，所以说"略有天下之半"。

[6]狷(juàn)介，孤高，不同流合污。

[7]沮(jǔ)，颓丧。

[8]发，泛指立身处世，也就是上文所谓自用其才。

喜雨亭记

亭以雨名，志喜也[1]。古者有喜，则以名物，示不忘也。周公得禾，以名其书[2]；汉武得鼎，以名其年[3]；叔孙胜敌，以名其子[4]。其喜之大小不齐，其示不忘一也。

[1]志，记，后来写作"志"。

[2]周成王的同母弟唐叔得一异禾。这种禾是两禾生在不同的田亩上，而合生一穗。於是献给成王，成王送给周公。周公受禾后，作《嘉禾》一篇。《嘉禾》文已佚亡，今《尚书》仅存篇名。

[3]据《汉书·武帝纪》记载，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五月，得宝鼎於汾水上，於是改元为元鼎元年。《通鉴考异》认为得宝鼎应在元鼎四年，元鼎年号是后来追改的。

[4]鲁文公十一年，北狄鄋(sōu)瞒国伐鲁，鲁文公派叔孙得臣御敌，打败了鄋瞒，并俘获了国君侨如，於是将自己的儿子命名为侨如，以表其功。

予至扶风之明年[1]，始治官舍。为亭於堂之北，而凿池其南。引流种树，以为休息之所。是岁之春，雨麦於岐山之阳[2]，其占为有年[3]。既而弥月不雨[4]，民方以为忧。越三月，乙卯乃雨，甲子又雨，民以为未足。丁卯大雨，三日乃止[5]。官吏相与庆於庭，商贾相与歌於市，农夫相与忭於野[6]。忧者以喜[7]，病者以愈，而吾亭适成。

[1]扶风，即凤翔府，今陕西省凤翔县。苏轼曾做过凤翔府判官，於嘉祐六年(1061)到任。

[2]雨麦，上天下麦子。岐山，今陕西岐山县。

[3]占，占卦。年，年成，收成。有年，指丰收。人们不知道雨麦是不是"祥瑞"，所以占卦。

[4]弥，满。弥月，整月。

[5]乙卯，四月初二日；甲子，四月十一日；丁卯，四月十四日。

[6]忭(biàn)，高兴，喜欢。

[7]以，介词，因，省略了宾语。

於是举酒於亭上，以属客而告之[1]，曰："五日不雨可乎？曰：五日不雨则无麦。--十日不雨可乎？曰：十日不雨则无禾。--无麦无禾，岁且荐饥[2]，狱讼繁兴而盗贼滋炽，则吾与二三子，虽欲优游以乐於此亭[3]，其可得耶？今天不遗斯民，始旱而赐之以雨，使吾与二三子得相与优游而乐於此亭者，皆雨之赐也，其又可忘耶？"

[1]属(zhǔ)，后来写作"嘱"。属客，指斟酒给客人喝。

[2]荐，重。荐饥，重复地遭到饥荒。

[3]优游，见本册1054页注〔5〕。

既以名亭，又从而歌之，曰："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为襦；使天而雨玉，饥者不得以为粟。一雨三日，伊谁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造物[1]，造物不自以为功，归之太空，太空冥冥，不可得而名，吾以名吾亭[2]。"

[1]造物，造物主。

[2]珠襦押韵；玉粟押韵；日力押韵；守有押韵；功空押韵；冥名亭押韵。

第十一单元　　文选

沈约

沈约（公元441-513），字休文，武康（今浙江德清县武康镇）人，历仕宋、齐、梁三朝，梁武帝时官至尚书令。博通群书，著述很多，有《晋书》《宋书》《齐纪》《四声谱》等书。他主张作诗必须讲求声律对仗。他和谢脁、王融作诗就努力在这方面下功夫，世称为"永明体"（永明是齐武帝的年号，永明体就是指这一时期诗的风格）。永明体偏重形式，忽视作品的思想内容，助长了当时绮丽柔靡的文风。但是他的声律论对诗歌的发展也有一定的贡献。

谢灵运传论[1]

史臣曰[2]：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3]，刚柔迭用[4]，喜愠分情[5]。夫志动於中，则歌咏外发[6]。六义所因[7]，四始攸系[8]，升降讴谣[9]，纷披风什[10]。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11]，禀气怀灵，理无或异[12]。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

【注释】

[1]谢灵运，南北朝时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袭封祖父谢玄的爵位康乐公，所以后人称他为谢康乐。他的诗文都很好，特别长於山水诗。他先做永嘉太守，游山玩水，不理政务。后来做临川内史，放浪无异过去。被人弹劾，徙广州。不久，因有人告他谋反，被杀。这篇是附在《宋书·谢灵运传》后的一段议论文字，《昭明文选》列入"史论"一类。文中共谈两个问题，一是情和文的问题，一是声律问题，并以此来评论前人的作品。全文以后者为主，因为这在沈约看来是他独得之秘。

[2]史臣曰，史臣即指沈约自己，这是仿《史记》"太史公曰"之例。

[3]五常，即五行，指水、火、木、金、土。德，德性，性质。古人说人承受天地的精气，含有五行的本性，这是古人不科学的说法。

[4]刚柔，指人的本性有刚有柔。迭，更替，轮换。

[5]愠，怒。情，感情。旧有所谓七情，即喜、怒、哀、惧、爱、恶、欲。

[6]志，心意，即思想感情。《毛诗序》："情动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欢之不足，故永歌之。"《汉书·艺文志》："《书》曰：'诗言志，歌咏言'。故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发。"

[7]六义，诗有六义，即风、赋、比、兴、雅、颂，见《毛诗序》。

[8]四始，古来有不同的说法。《史记·孔子世家》："《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呜》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攸，所。

[9]升降，指歌唱，唱时声音有高有低。讴，歌。谣，不用乐器伴奏的歌。

[10]纷披，双声连绵字，等於说缤纷，繁盛的样子。风，指国风。什，指雅颂，因雅颂十篇为一什。

[11]虞夏以前，未见有遗文（遗诗）留传下来。伪古文《尚书·虞书·益稷谟》："帝庸（乃）作歌。"又伪古文《尚书·夏书》有《五子之歌》。

[12]李善注《文选》作"理或无异"。以"理无或异"为是。无或异，没有什么不同。这是说，虽然远古没有诗歌传下来，只要是禀气怀灵的人，志动於中，就一定要歌咏外发，和远古没有什么差异。

周室既衰，风流弥著[1]。屈平、宋玉导清源於前[2]，贾谊、相如振芳尘於后[3]。英辞润金石[4]，高义薄云天[5]。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褒、刘向、扬、班、崔、蔡之徒[6]，异轨同奔[7]，递相师祖[8]。虽清辞丽曲[9]，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10]，固亦多矣。若夫平子艳发[11]，文以情变[12]，绝唱高踪[13]，久无嗣响[14]。至於建安[15]，曹氏基命[16]，三祖陈王[17]，咸蓄盛藻[18]。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19]。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20]，二班长於情理之说[21]，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22]。并摽能擅美[23]，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源其飚流所始[24]，莫不同祖风骚[25]；徒以赏好异情[26]，故意制相诡[27]。

【注释】

[1]这是说到了西周末季，王室无道，人们作诗（以讽刺王室）的风气盛起来了。风流，指作诗的风气。

[2]屈平，即屈原。导清源，比喻开辟了好的先路。

[3]相如，即司马相如。振，举。芳尘，等於说美好的名声。振芳尘，指创作上取得巨大的成就。

[4]英辞，华美的文辞。润金石，使金石增光生色。金，指钟鼎之类。石，指碑碣之类。古人颂功、纪事、寓戒之文，常刻在金石之上，以垂久远。

[5]高义，表现於作品中的作者的高洁的思想。薄，迫近。

[6]王褒，字子渊。刘向，字子政。扬，指扬雄，字子云。班，指班固。崔，指崔駰(yīn)，字亭伯。蔡，指蔡邕。这几个人都是汉代的辞赋家。

[7]异轨，等於说不同的道路。同奔，一齐向前奔驰。这是说所取的道路虽然不同，却共同努力於创作。

[8]递，顺次，一个接一个地。师祖，等於说效法。这句是说王、刘、扬、班、崔、蔡等人一个接一个地以前人为师祖。

[9]曲，乐曲，曲调。这里指文章的声韵。

[10]芜音，芜杂之音。累气，累赘的言辞。

[11]平子，张衡的字。张衡，东汉西鄂（今河南南阳一带）人，是我国古代有名的科学家和文学家。他作《两京赋》，构思十年乃成。艳发，指文章漂亮有文彩。

[12]情，思想感情。这是说文章随着思想感情不同而变化。

[13]绝唱，等於说绝调，指无人能及的文章。高踪，等於说高的造诣。

[14]嗣响，指能继续平子之作的作品。"响"字和"唱"字相应。

[15]建安，汉献帝年号（公元196-220），当时曹操执政。

[16]基命，等於说始受命，指建安末曹丕做了皇帝。基，始。

[17]三祖，曹操是魏太祖，曹丕是魏高祖，曹叡是魏烈祖。陈王，指曹植。植字子建，封为陈王。

[18]这是说曹氏诸人具有文学的才华。盛藻，丰盛的辞藻。

[19]甫，开始。纬，织物的横线，这里用如动词，等於说组织。这两句是说根据思想感情来组织文辞，用文辞来润饰内容，也就是思想内容与形式并重。

[20]工，巧，擅长。形似之言，指描写物态之文。

[21]二班，指班彪、班固父子。情理之说，指抒情说理之文。

[22]仲宣，王粲的字。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气质，指材性。

[23]摽(biāo)能，表现出才能。擅美，独具优点。

[24]源，用如动词，等於说推寻。飚(biāo)，暴风。飚流，略等於上文的"风流"，这里指汉魏四百余年的诗赋创作。

[25]风骚，指国风（《诗经》）、离骚。

[26]赏好，欣赏爱好。

[27]意，指内容。制，指体裁。诡，异，不同。

降及元康[1]，潘陆特秀[2]，律异班贾[3]，体变曹王[4]。缛旨星稠[5]，繁文绮合[6]，缀平台之逸响[7]，采南皮之高韵[8]。遗风余烈[9]，事极江右[10]。在晋中兴[11]，玄风独扇[12]，为学穷於柱下，博物止乎七篇[13]。驰骋文辞，义殚乎此[14]。自建武暨于义熙[15]，历载将百。虽缀响联辞，波属云委[16]；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17]，遒丽之辞，无闻焉尔[18]。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19]。爰逮宋氏[20]，颜谢腾声[21]，灵运之兴会摽举[22]，延年之体裁明密[23]，并方轨前秀[24]，垂范后昆[25]。

【注释】

[1]元康，晋惠帝年号，由公元291年至299年。

[2]潘，指潘岳，字安仁。陆，指陆机、陆云。

[3]律，指诗文的声律。班贾，指班固、贾谊。

[4]体，指诗文的体裁。曹王，指曹植、王粲。

[5]缛，繁复杂。旨，指作品的思想。星稠，像星辰一样稠密。

[6]文，指作品的文采，即指辞藻。绮，有花纹的丝织物。合，和。绮合，像绮一样组织得那么协调。

[7]缀，联接，这里指继续。平台，西汉梁孝王在睢阳（今河南商邱县）修建宫室，筑复道，从王宫到城东北的平台，招揽四方才士。司马相如也曾客游於梁，和诸文人一起住了几年，并著《子虚赋》。逸响，指司马相如的文章。逸，高超。

[8]南皮，今河北南皮县，魏文帝为五官中郎将时，曾与诸文士游於此。高韵，指应瑒、徐干的文章（依《文选》李善注）。

[9]余烈，余业。

[10]极，尽。江右，指西晋。东晋建都建业（今南京），称江左；西晋建都洛阳，故称江右。

[11]中兴，衰而复兴。西晋亡后，元帝建都建业，东晋建国，故称中兴。

[12]玄风，玄学的风气，指老庄之学。扇，后来写作煽，炽盛。东晋时士大夫崇尚老庄之学，清谈之风很盛。

[13]为学，治学。柱下，指老子，老子曾做过周柱下史。博物，多识事物。七篇，指《庄子》内篇七篇。这两句是说当时人所学习研究的只是老庄之学。

[14]义，理。殚，尽。这两句是说当时人作起诗文来，所谈的道理完全是老庄的思想。

[15]建武，晋元帝年号，当公元317年。暨，到。义熙，晋安帝年号，由公元405年至418年。

[16]缀，《文选》作比。缀响联辞，指诗文写作。属(zhǔ)，连接。委，聚积。波属云委，比喻作品众多。

[17]寄言，寄托言论。上德，指老子的学说。《老子》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玄珠，指庄子的学说。《庄子·天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

[18]遒(qiú)，刚劲。大意是说，这一百年之间，不再看见（无闻）遒丽的文章了。

[19]仲文，姓殷，陈郡（今河南淮阳一带）人。孙，指孙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今山西榆次县）人。许，指许询，字玄度，高阳人。孙、许都是东晋的玄言诗人。叔原，谢混的字，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太元，晋孝武帝年号，由公元376年至396年。太元之气，仍指以孙、许为首的玄言诗风。

[20]宋氏，指南朝宋(420-479)。

[21]颜，指颜延之，字延年，临沂（今山东临沂县）人。谢，指谢灵运。《南史·颜延之传》："延之、灵运，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颜谢焉。"腾，飞腾。声，名望。

[22]兴会，情兴所会。摽举，高举，昂扬。

[23]明密，明白细密。

[24]与前代的优秀作家并驾齐驱。方轨，见第三册705页注[8]。

[25]垂范，传下法式。后昆，后代子孙，这里指后人。

若夫敷衽论心[1]，商榷前藻[2]，工拙之数，如有可言[3]。夫五色相宣[4]，八音协畅[5]，由乎玄黄律吕[6]，各适物宜[7]。欲使宫羽相变，低昂互节[8]，若前有浮声，则后须节响[9]。一简之内[10]，音韵尽殊[11]；两句之中，轻重悉异[12]。妙达此旨，始可言文。

【注释】

[1]衽，裳（下衣）两旁的襟，用以掩前后幅间的缝隙。敷衽，铺开衣襟。古人席地而坐，坐时襟要铺开。《离骚》："跪敷衽以陈词兮。"心，指文心。

[2]商榷(què)，商讨。前藻，前人的作品。

[3]数，术。如，好像，似乎。

[4]五色互相映衬，使彼此显得更加鲜明。五色，青黄赤白黑，这里指文学作品的藻饰。宣，显。

[5]八音合奏，声音协调流畅。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所奏出的声音，这里指文学作品的声律节奏。

[6]玄，黑中带赤之色。玄黄，泛指颜色。律吕，古代用来确定乐音高低的十二个律管，这里指律吕所发的声音。

[7]每一样都安排得当。宜，安，得其所。

[8]宫羽，泛指五声。在这里宫指平声，羽指仄声（包括上去入三声）。必须四声交替，文章才有声律的美。互节，《文选》作"舛节"。低昂互节，高低的声音互相调节。

[9]切，不浮。《文心雕龙·声律》说："凡声有飞沈"，浮声正是飞，切响正是沈。浮声可能指平声，切响可能指仄声。

[10]一简，指五言诗的一句。《南史·陆厥传》说沈约以平上去入四声制韵，"五字之中，音韵各异；两句之内，角徵不同。"与本文相比，可知"一简"即等於一句"五字"。

[11]音韵，指双声叠韵。除连绵字外，一句之中不能用双声叠韵。例如曹植《赠丁仪、王粲》："壮哉帝王居，佳丽殊百城"，"殊""城"双声，又："皇佐扬天惠，四海无交兵"，"皇""扬"叠韵。这是沈约所主张避免的（参照《文镜秘府论》）。

[12]轻重，指声调的高低。轻重悉异，即五言诗第五字不得与第十字同声之类。例如《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楼""齐"都是平声，就犯"上尾"的毛病（参照《文镜秘府论》）。

至於先士茂制[1]，讽高历赏[2]。子建"函京"之作[3]，仲宣"灞岸"之篇[4]，子荆"零雨"之章[5]，正长"朔风"之句[6]，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7]。正以音律调韵，取高前式[8]。自灵均以来[9]，多历年代，虽文体稍精，而此秘夫睹[10]。至於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11]。张、蔡、曹、王[12]，曾无先觉；潘、陆、颜、谢[13]，去之弥远[14]。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知此言之非谬[15]。如曰不然，请待来哲[16]。

【注释】

[1]先士，前代的文士。茂制，好的作品。

[2]讽高，讽诵的人都以为高妙。历赏，历代辞人共同欣赏。

[3]曹植《赠丁仪、王粲》诗："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

[4]王粲《七哀诗》："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5]子荆，孙楚的字。孙楚是孙绰的祖父。他的《征西官属送於陟阳候作》诗中有"晨风飘歧路，零雨被秋草"之句。

[6]正长，王瓒的字。王瓒，义阳（今河南信阳一带）人。他的《杂诗》中有"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之句。

[7]傍，依靠。诗史，指别人的诗句和史实（历史典故）。

[8]比起前人作诗的法度来，取得更高的成就。式，法度。

[9]灵均，屈原的字。

[10]稍精，渐精。此秘，指声律方面的道理，沈约认为这是他独得之秘。

[11]理，也指声律方面的道理。匪由思至，不是自觉地经过思考达到的。

[12]张蔡曹王，指张衡、蔡邕、曹植、王粲。

[13]潘陆颜谢，指潘岳、陆机、陆云、颜延之、谢灵运。

[14]去，离。之，指声律的美。

[15]《文选》作"此言非谬"。

[16]来哲，将来的明智之人。

陶弘景

陶弘景（公元452-536），字通明，秣陵（今江苏江宁县）人。不到二十岁时，萧道成为相，就引用他为诸王侍读，后隐居於句容的句曲山。梁武帝遇有国家大事，常去征询他的意见，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他爱山水，好道术，精通阴阳五行、地理、医药。著有《帝代年厝》《古今州郡记》《本草集注》等书，都秘而不传。今传《陶隐居集》辑本一卷。又《古今刀剑录》旧题为陶弘景所作。

答谢中书书[1]

山川之美，古来共谈。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2]。青林翠竹，四时俱备。晓雾将歇[3]，猿鸟乱呜。夕日欲颓[4]，沈鳞竞跃[5]。实是欲界之仙都[6]。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7]。

【注释】

[1]谢中书，指谢征（或作微），字元度，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曾做中书鸿胪，所以称"谢中书"。这段文字是原信的一部分，很像一首清新优美的山水诗。

[2]交辉，交相辉映。

[3]歇，这里指散尽。

[4]颓，坠落。

[5]沈鳞，指潜游水中的鱼。

[6]欲界，指人世。佛家把生死往来的世界分为三界：一、欲界，有淫欲和食欲。二、色界，在欲界之上。色指外在的有形物质。色界已无淫食二欲，但还有物质的障碍。三、无色界，在色界之上。此界已无一切物质。欲界之仙都，等於说人间之仙境。

[7]与，参与。这里指欣赏。

吴均

吴均（公元469-519），字叔庠，故鄣（故城在今浙江安吉县西北）人。好学，有俊才。南朝梁时曾任吴兴刺史、郡主簿，官至奉朝请。他的诗文清新挺拔，当时有些人摹仿他，号为"吴均体"。有《吴朝请集》辑本一卷传世。

与顾章书[1]

仆去月谢病[2]，还觅薜萝[3]。梅溪之西[4]，有石门山者，森壁争霞[5]，孤峰限日[6]；幽岫含云[7]，深溪蓄翠[8]；蝉吟鹤唳[9]，水响猿唬[10]，英英相杂[11]，绵绵成韵[12]。既素重幽居[13]，遂葺宇其上[14]。幸富菊花，偏饶竹实[15]。山谷所资[16]，於斯已办[17]。仁智所乐[18]，岂徒语哉[19]！

【注释】

[1]顾章，生平不详。本文语言清新，意境高远，是一篇六朝山水小品中的优秀作品。

[2]去月，上月。谢病，告病，即因病辞官。

[3]薜萝，即薜荔与女萝。《楚辞·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参看第二册557页），后世以称隐者之居。还觅薜萝，是说自己要隐居。

[4]梅溪，在浙江安吉县境。

[5]森，众多的样子。壁，险峻的山崖。霞，早晚的彩云。

[6]限，阻，这里指拦住。

[7]岫(xiù)，山洞。

[8]翠，指绿水。

[9]唳(lì)，鹤呜。

[10]唬，同啼，呜。

[11]英英，和盛的样子。《吕氏春秋·古乐》："其音英英。"杂，同杂。

[12]绵绵，连绵不断的样子。韵，和声。

[13]幽居，指隐居。

[14]葺(qì)宇，盖房子。

[15]饶，富裕。菊花、竹实，都是隐者之所食。《楚辞·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松之注："苏门山有隐者，莫知姓名，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

[16]资，藉。所资，所需的东西。

[17]这几句是说，有了很富饶的菊花与竹实，隐居的需要已经具备了。办，具备。

[18]仁智所乐，指山水。《论语·雍也》："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19]徒语，等於说空话。

刘勰

刘勰（生卒年不可详考，约在公元465-521），字彦和，东莞莒（今山东莒县）人，世居京口（今江苏丹徒县）。他出身於贫寒家庭，早年丧父。青年时代依靠沙门僧佑生活，专心学问，博通经论。南朝梁时，做过东宫通事舍人等几任小官，昭明太子很看得起他。晚年出家，改名慧地。他的思想受儒家和佛家的影响都很深。

他最有名的著作是《文心雕龙》，这部书完成於齐代，分上下两篇（编）共五十篇。上篇前五篇阐述他的文学应宣扬圣道以便有益风化的道理，其余各篇详论文体，阐明各种文体的源流和特征，并评论前人作品的优缺点。下篇全面系统地讨论了创作问题。这部书可以说是六朝以前文学批评的全面的总结，是我国古典文学批评史上杰出的巨著。

现在通行的《文心雕龙》，有黄叔琳注本和范文澜注本。

情采[1]

圣贤书辞[2]，总称文章，非采而何[3]？夫水性虚而沦漪结[4]，木体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5]。虎豹无文，则鞹同犬羊[6]，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7]，质待文也。若乃综述性灵[8]，敷写器象[9]，镂心鸟迹之中[10]，织辞鱼纲之上[11]，其为彪炳缛采名矣[12]。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13]；二曰声文，五音是也[14]；三曰情文，五性是也[15]。五色杂而成黼黻[16]，五音比而成韶夏[17]，五情发而为辞章[18]，神理之数也[19]。《孝经》垂典[20]，丧言不文[21]；故知君子常言未尝质也[22]。老子疾伪[23]，故称"美言不信[24]"；而五千精妙[25]，则非弃美矣。庄周云，"辩雕万物[26]"，谓藻饰也[27]；韩非云，"艳采辩说[28]"，谓绮丽也[29]。绮丽以艳说，藻饰以辩雕[30]，文辞之变，於斯极矣。研味李老，则知文质附乎性情[31]；详览庄韩，则见华实过乎淫侈[32]。若择源於泾渭之流，按辔於邪正之路[33]，亦可以驭文采矣。夫铅黛所以饰容[34]，而盼倩生於淑姿[35]；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於情性。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36]；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37]：此立文之本源也。

【注释】

[1]情，指文章的思想内容。采，指文章的修辞，亦即文章的形式。全篇先论情与采不可偏废，内容要有真情实感，而形式要美。进而着重说明思想内容决定表现形式，形式为内容服务，抨击了当时的淫丽文风。

[2]书辞，指著作。

[3]文章原指绘画与刺绣上彩色的交错，所以说"非采而何"。

[4]沦，小的波纹。《诗经·魏风·伐檀》："河水清且沦猗。""猗"本是语气词，后人把"沦猗"当作双音词，并加水旁於"猗"为"漪"。

[5]文，指表现形式。质，指思想内容。

[6]语出《论语》，参看第一册109页。鞹，同鞟，去掉了毛的皮。

[7]犀兕虽然有皮，但要恁藉丹漆才能有色彩。资，等於说恁藉。《左传》宣公二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从（纵）其有皮，丹漆若何？"

[8]若乃，至於。性灵，性情。综述性灵，是说抒情。

[9]敷，铺陈。写，描绘。器，指万物。《周易·系辞》："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是说凡是具体的东西都叫做器。）敷写器象，是说状物。

[10]镂心，刻画思想感情。乌迹，指文字。许慎《说文解字叙》："黄帝之史仓颉，见乌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告书契。"（这是说仓颉因见鸟兽的足迹得到启发而创造了文字。）

[11]织辞，组织文辞。鱼纲，指纸。《后汉书·宦者传》："[蔡]伦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纲以为纸。"

[12]彪炳，文采焕发的样子。缛采，丰富的文采。名，当作明。

[13]形文，形中之文。这是说绘画中有文章。

[14]声文，声中之文。五音，宫商角征羽。这是说音乐中有文章。

[15]情文，情中之文。五性，喜怒哀乐怨。这是说辞章中有文章。作者在这里用广义的文，包括绘画音乐在内，而以绘画音乐来衬托辞章。

[16]黼黻(fǔfú)，古代礼服上绣饰的花纹。白与黑相间的花纹叫黼，黑与青相间的花纹叫黻。这句与"形文"相应。

[17]比(bì)，并列，这里指配合在一起。韶夏，古乐章名，这里泛指音乐。这句与"声文"相应。

[18]五情，当作五性。这句与"情文"相应。

[19]神理之数，天然的规律。神理，等於说天理；数，等於说规律。

[20]孝经，书名，十三经之一，是一部宣传封建孝道的书。垂典，传下法则。

[21]丧言不文，父母死了，居丧期间，说话不加文采。《孝经·亲丧》："孝子之丧亲也……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

[22]常言，平常说的话。未尝质，未曾没有文采。

[23]疾，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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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信，真实。《老子》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25]五千，指《老子》，因为《老子》有五千字。

[26]辩，巧言。雕，雕饰。《庄子·天道》："故古之王天下者，……辩虽雕万物，不自说（悦）也。"

[27]藻饰，文采。

[28]艳采，艳丽的文采。辩说，巧妙的语言。《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这里作"艳采"，"采"可能是"乎"字之误。

[29]绮(qǐ)，华丽，有文采。

[30]用艳丽的言辞使文章达到绮丽，用巧言的雕饰使文章达到藻饰。

[31]研，穷究。味，体会。李老，当作"孝老"，因上文提到《孝经》《老子》。文质附乎性情，文章的华美或朴质依附於所表现的性情。文，文彩。质，朴质。

[32]华实过乎淫侈，文采（即形式）和实质（即内容）过於淫侈。华实，《左传》文公五年："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淫侈，凡事过分都叫淫或侈。

[33]泾渭，二水名。《诗经·邶风·谷风》："泾以渭浊。"旧说泾浊渭清，其实是泾清渭浊。按辔，指停住车马不前进。这里用选择清流和正路来比喻情采不偏废。采过於情，就是择浊流，趋邪路。

[34]铅，古人用铅粉化妆。黛，青黑色的颜料，古时妇女用以画眉。

[35]盼，眼睛黑白分明。倩(qiàn)，口颊含笑的样子。盼倩，这里泛指女子妍媚之态。《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淑，善，美好。

[36]经、纬，织物所用的直线叫经，横线叫纬。必先有直线才能织，所以经被认为比纬重要。

[37]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认为上文以经配纬，则"理定"句应以情配辞，作"情定而后辞畅"。

昔诗人什篇[1]，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2]，为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盖风雅之兴[3]，志思蓄愤，而吟咏情性，以讽其上[4]，此为情而造文也。诸子之徒[5]，心非郁陶[6]，苟驰夸饰[7]，鬻声钓世[8]，此为文而造情也。故为情者要约而写真[9]，为文者淫丽而烦滥[10]。而后之作者，采滥忽真[11]，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12]，逐文之篇愈盛[13]。故有志深轩冕[14]，而泛咏皋壤[15]；心缠几务[16]，而虚述人外[17]。真宰弗存[18]，翩其反矣[19]。夫桃李不言而成蹊，有实存也[20]；男子树兰而不芳[21]，无其情也。夫以草木之微，依情待实；况乎文章，述志为本，言与志反，文岂足征[22]！

【注释】

[1]诗人，指《诗经》的作者。什篇，即篇什。《诗经》的"雅"和"颂"都以十篇为什（什就是以十为一个单位的意思），所以后人泛称诗篇为"什篇"或"篇什"。

[2]辞人，泛指汉代的辞赋家。

[3]风雅，这里指全部《诗经》。

[4]志思蓄愤，《毛诗序》："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司马迁《报任安书》："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吟咏情性，以讽其上"见《毛诗序》，但"讽"作"风"。

[5]诸子之徒，指上文所说的"辞人"。

[6]郁陶(yáo)，精神郁结的样子。伪古文《尚书·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孟子·万章上》："郁陶思君尔。"

[7]夸饰，指夸张修饰之辞。

[8]鬻(yù)声钓世，等於说沽名钓誉。鬻，这里是买的意思。钓世，作伪来骗取世人对自己的称赞，好像钓者用饵来诱鱼上钩。

[9]要，扼要。约，简约。

[10]淫，过分。烦，多而乱。滥，指浮辞，即无真情实感的话。

[11]忽，忽略，轻视。

[12]体情，体现出思想感情。制，指作品。疏，稀少。

[13]逐文，追求文采。

[14]轩，古代大夫以上所乘的车。冕，古代大夫以上所戴的礼帽。轩冕，指官爵。

[15]泛，浮泛。皋壤，泽边地，这里指隐居。《庄子·知北游》："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

[16]几，通机。几务，官府中的事务。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机务缠其心。"

[17]人外，等於说世外。

[18]真宰，这里指性情。真，指本性。宰，主宰。《庄子·齐物论》："若有真宰而不得其眹（同朕，征兆，迹象）。"

[19]翩其反矣，等於说结果适得其反。《诗经·小雅·角弓》："騂騂角弓，翩其反矣。"（騂騂，调和的样子。翩，清人陈奂认为是"偏"的假借字，见《诗毛氏传疏》。）

[20]蹊(xī)，人们践踏出来的小路。实，果实。这话的大意是：桃李从来不说话，而人们常常到树下去，因而走出路来，因为那里有果实。《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21]《淮南子·缪称训》："男子树兰，美而不芳。"

[22]征，凭信。《论语·八佾》："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

是以联辞结采，将欲明经[1]；采滥辞诡[2]，则心理愈翳[3]。固知翠纶桂饵[4]，反所以失鱼；言隐荣华[5]，殆谓此也。是以衣锦褧衣[6]，恶文太章[7]；贲象穷白，贵乎反本[8]。夫能设谟以位理[9]，拟地以置心[10]，心定而后结音[11]，理正而后摛藻[12]。使文不灭质，博不溺心[13]，正采耀乎朱蓝[14]，间色屏於红紫[15]，乃可谓雕琢其章[16]，彬彬君子矣[17]。

【注释】

[1]经，一本作理，从上下文来看，理字是。

[2]采滥，文采过多。辞诡，言辞虚伪。

[3]心，思想。理，道理。翳(yì)，掩蔽。

[4]翠纶，用翡翠装饰着的钓鱼的丝线。桂饵，用丹桂（肉桂）做钓鱼的鱼食。《太平御览》八三四引《阙子》："鲁人有好钓者，以桂为饵，黄金之钩，错以银碧（镀上银白色和青绿色），垂翡翠之纶，其持竿处位即是，然其得鱼不几矣（不能希望了）。"

[5]言语的真义被文采所隐蔽了。隐，隐蔽。荣，草的花。华，木的花。荣华，在这里指文采。《庄子·齐物论》："言隐於荣华。"

[6]穿着锦衣，外面再罩上一件麻布衣。第一个衣字读yì。锦，有彩色花纹的丝织物。褧(jiǒng)，麻布衣。《诗经·卫风·硕人》："衣锦褧衣"。《礼记·中庸》："衣锦尚褧，恶其文之著也。"（尚，指套在上面。）

[7]章，通彰，明显。

[8]贲(bì)，卦名。象，指象辞。《易经·贲》："上九，白贲无咎。"贲是装饰的意思，"白贲无咎"是说用白色做装饰，就不会有什么过错。穷，极，到最后。上九是贲卦的最后一爻（卦的每一横行叫一爻），象征着装饰到极点又返回到素，即用白色做装饰，所以说"穷白"，即终於白，也就是返本之意。本辞太华丽不好，应回到素朴上来。

[9]设谟，指布局。谟，通谋。位，动词，安置。理，指思想。

[10]拟地，也指布局。拟，酌量。地，地位。置，安排。心，指感情。

[11]结音，把声音联结起来，即组成篇章。

[12]摛(chī)藻，铺陈辞藻。

[13]文不灭质，文采不隐没内容。博不溺心，博学而不淹没心灵。《庄子·缮性》："文灭质，博溺心。"

[14]正采，正色。古人以青黄赤白黑为正色，这里的朱蓝就是赤色和青色。

[15]间(jiàn)色，杂色，指不正的颜色。古人以红紫为间色。按：赤白相间为红（今称粉红），赤青相间为紫。屏(bǐng)，除去，抛弃。《论语·乡党》："红紫不以为亵服。"又《阳货》："恶紫之夺朱也。"

[16]雕，刻金。琢，治玉。章，这里指花纹。《诗经·大雅·棫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追琢即雕琢。相，当质讲。）《诗经》的话是说：雕琢的是器物的花纹，金玉是器物的本质。这里只说了"雕琢其章"，其实兼有"金玉其相"的意思，比喻文章的形式固然要美，但不能忽视思想内容。

[17]彬彬，文质各半的样子。《论语·雍也》："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里用"彬彬君子"来比喻内容丰富正确、文采美丽焕发的文章。

赞曰[1]：言以文远[2]，诚哉斯验[3]。心术既形[4]，英华乃赡[5]。吴锦好渝[6]，舜英徒艳[7]。繁采寡情，味之必厌[8]。

【注释】

[1]赞，文体的一种。《文心雕龙》的赞则是概括全篇大意，作为简短的结论，和一般的赞不同。赞一般是韵文。

[2]《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3]验，证明。

[4]心术，等於说内心的活动。形，表现。《礼记·乐记》："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

[5]英华，指文藻。赡，丰富，充足。

[6]吴锦，吴地织的锦。好(hào)，等於说容易。渝，变质。

[7]舜英，木槿花。徒艳，白白地艳丽。木槿花朝开暮落，所以说"徒艳"。连上句是比喻文章只有华丽的形式而无真实的内容，就不能垂之久远。

[8]厌，厌烦，腻烦。

熔裁[1]

情理设位[2]，文采行乎其中。刚柔以立本[3]，变通以趋时[4]。立本有体，意或偏长[5]；趋时无方，辞或繁杂[6]。蹊要所司，职在熔裁[7]，櫽括情理，矫揉文采也[8]。规范本体谓之熔[9]，剪截浮词谓之裁[10]。裁则芜秽不生[11]，熔则纲领昭畅[12]，譬绳墨之审分[13]，斧斤之斩削矣。骈拇枝指，由侈於性；附赘悬疣，实侈於形[14]。二意两出[15]，义之骈枝也；同辞重句，文之疣赘也。

【注释】

[1]熔，熔铸，指使文章内容得体合度。裁，剪裁，指斟酌繁略，使文辞不致芜杂。本文指出处理文章的思想内容和表现形式，应该像铸金器、制衣服一样，要做到恰到好处。思想内容的杂乱、空乏，语言的繁杂、枯竭，都是不好的。

[2]情理，情感道理，指思想内容。设位，安排位置，即布局。

[3]凭着气势的刚柔来建立文章之本。刚柔，指文章的气势而言。本，指文章的思想内容。

[4]文辞的变化是为了适应临时的需要。变通，等於说变化，指文辞而言。趋时，追随时势，等於说适应情况。

[5]确定文章的思想内容有一定的体制，但有时意思偏颇冗长，就超出体制的限制。体，即体制。或，有时。偏，偏颇，不正。长，冗长。

[6]适应情况，没有固定的方法，所以有时文辞显得繁芜杂乱。

[7]蹊，路。要，要衡。蹊要，这里指写作的关键。司，主管。职，主要。

[8]櫽(yǐn)括，矫正邪曲的工具，这里用如动词，当矫正讲。矫，使曲者直。揉，使直者曲。矫揉，使……屈伸。这两句大意是：使文章的情理和文采都纳入正规。

[9]本体，指思想内容，即情理。规范本体，使思想内容纳入一定的规范，即纳入一定的纲领中。

[10]浮词，虚饰不实的言辞。

[11]芜秽，田不整治，生出许多杂草。这里指没用的词句。

[12]昭畅，明白畅通。

[13]审分，指审定曲直、分辨曲直。

[14]骈拇，脚的大拇指和二指相连，合成一指。枝指，手的大拇指旁枝生一指。侈，过多，多余。骈拇枝指都是先天生长的，所以说是性。附赘，附生的多余的肉。悬疣（yóu，通疣），悬在身上的小瘤。附赘悬疣都是后天形成的，所以说是形。《庄子·骈拇》："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赘县（悬）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

[15]二意，黄叔琳校本作"一意"，甚是。一意两出，同一个意思两次出现。

凡思绪初发[1]，辞采苦杂；心非权衡，势必轻重[2]。是以草创鸿笔[3]，先标三准：履端於始，则设情以位体[4]；举正於中，则酌事以取类[5]；归余於终，则撮辞以举要[6]。然后舒华布实，献替节文[7]。绳墨以外，美材既斩[8]，故能首尾圆合[9]，条贯统序[10]。若术不素定，而委心逐辞[11]，异端丛至[12]，骈赘必多。

【注释】

[1]思绪，思想的头绪，等於说思路。

[2]权衡，就是秤。轻重，指或轻或重，即有偏差。

[3]草创，指起草。《论语·宪问》："为命，裨谌草创之。"鸿笔，等於说鸿文，大文。

[4]开始走第一步，就要确定思想内容，安排纲领。履，践，走。端，开始，即第一步。设情，立意，即确定思想内容。位体，安排纲领，亦即布局。

[5]其次，取用正确的合适的材料，也就是要斟酌用典。《文心雕龙》有《事类》篇，专讲用典。举，取，用。於中，等於说其次。

[6]最后，归到余下的事，就是要用最精炼的言辞来突出要点。於终，等於说最后。撮，摄取。以上所说三准，可概括为：一、立意与布局，二、考虑用典，三、用精炼语突出要点。《左传》文公元年："先王之正时也，履端於始，举正於中，归余於终。"那是讲历法的。这里断章取义，和《左传》原文的意义不同。

[7]舒，铺展。华，指辞藻。布，铺陈。实，指思想内容。替，应作质。节，节制。这句是说华实兼顾，文附於质。

[8]美材，好的木材，比喻文章所用的好材料。斩(zhuó)，砍削。大意是：美材之在绳墨以外的也去掉了。

[9]首尾圆合，前后圆满吻合。

[10]条贯，有条理。统序，有次序，有层次。

[11]术，方法、路子。素，预先。委心，指一心放在追求辞藻上。逐辞，追求辞采。

[12]异端，指绳墨以外的东西。

故三准既定，次讨字句[1]。句有可削，足见其疏[2]；字不得减，乃知其密。精论要语，极略之体；游心窜句[3]，极繁之体。谓繁与略，随分所好[4]。引而申之，则两句敷为一章；约以贯之[5]，则一章删成两句。思赡者善敷，才核者善删[6]。善删者字去而意留；善敷者辞殊而意显[7]。字删而意阙，则短乏而非核；辞敷而言重[8]，则芜秽而非赡。

【注释】

[1]讨，探讨，研究。

[2]疏，这里当松散讲。

[3]游心，游荡心思。窜句，穿凿文句（依司马彪说，见《经典释文》引）。《庄子·骈拇》："骈於辩者，垒瓦结绳，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

[4]随分所好，随着作者性之所好。分，天分，秉性。剪裁不一定要删削，有时反而要敷陈。这要看各人的天分。下文即讲明这个道理。

[5]约，约束，压缩。

[6]核(hé)，谨严。

[7]辞殊，辞句不同，即多变化。

[8]重(chóng)，重复。

昔谢艾、王济，西河文士[1]。张俊以为艾繁而不可删[2]，济略而不可益。若二子者，可谓练熔裁而晓繁略矣[3]。至如士衡才优[4]，而缀辞尤繁；士龙思劣[5]，而雅好清省[6]。及云之论机，亟恨其多，而称清新相接，不以为病[7]，盖崇友于耳[8]。夫美锦制衣，修短有度，虽玩其采[9]，不倍领袖[10]。巧犹难繁，况在乎拙[11]？而《文赋》以为榛楛勿剪，庸音足曲[12]。其识非不鉴[13]，乃情苦芟繁也[14]。夫百节成体，共资荣卫[15]，万趣会文[16]，不离辞情[17]。若情周而不繁[18]，辞运而不滥[19]，非夫熔裁，何以行之乎？

【注释】

[1]谢艾、王济，二人名，谢艾见《晋书·张重华传》，王济不见於传。西河，指凉州（在今甘肃）。

[2]张俊，应作张骏，字公庭，东晋时人，十岁能属文，《晋书》有传。

[3]练，熟练，这里指擅长，会。

[4]士衡，陆机的字。陆机，晋吴郡（今江苏江南一带地）人，与弟云并有才名。武帝末，兄弟二人一同到洛阳，太常张华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后事成都王颖，为人所谗，与弟云同时被杀。

[5]士龙，陆云的字。

[6]雅，甚，很。清省，清淡省略。陆云《与兄平原（即陆机，因机曾为平原内史，故称）书》："云今意视文，乃好清省。"

[7]亟(qì)，屡次。陆云《与兄平原书》："兄文章之高远绝异，不可复称誉，然犹皆欲微多，但清新相接，不以此为病耳。"

[8]崇，尊重。友于，指兄弟。《尚书·君陈》："惟孝友于兄弟。"（友，指兄爱弟，弟敬兄。）"于"本是介词，后人把"友于"连用，作为兄弟的代称。

[9]玩，同玩，这里是欣赏、喜爱的意思。

[10]倍，加倍，指加宽加大。领，衣领。

[11]即使文章工巧，也不能让它芜秽，何况是拙的呢？

[12]榛(zhēn)，树名。楛(hù)，树名。榛楛都是不好的树。庸音足曲，平凡之音能补足乐曲。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於集翠。"这是比喻因有珠玉之句，所以榛楛之辞也美。《文赋》又说："放庸音以足曲。"这是说平凡的辞句，配合着美妙的辞句，也显得美妙。按：刘勰不同意陆机的说法，所以在下面批评他。

[13]识，见识，见解。鉴，等於说高明。

[14]苦，意动用法。

[15]百个关节共成一个身体，必须依靠血脉的流通。节，关节。荣（营）卫，指血脉。《黄帝内经》："营卫不行，五藏（脏）不通。"

[16]万趣，万种意趣。会文，会合成文。

[17]辞情，辞句和思想内容。

[18]周，周密。

[19]运，运用。

赞曰：篇章户牖，左右相瞰[1]。辞如川流，溢则泛滥。权衡损益[2]，斟酌浓淡[3]，芟繁剪秽，弛於负担[4]。

【注释】

[1]大意是：文章好比门窗，左右对照着，要求配置得当。牖(yǒu)，窗。瞰(kàn)，窥看。

[2]权衡，衡量。损益，删增。

[3]浓淡，指详和简。

[4]弛，解除。

萧统

萧统（公元501-531），字德施，小字维摩，南朝梁武帝的长子。两岁时立为太子。长大后博览群书，和一些才学之士共同研讨，并从事著述。年三十一，病卒，谥昭明，所以世称"昭明太子"。他的著述以《文选》三十卷（今本分六十卷）为最有名。这部书集先秦至梁代的诗文很多，包括各种文体的代表作品，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文章总集。唐以后很受世人的重视；但是文体分得太碎杂，为后世所讥。

文选序[1]

式观元始[2]，眇觌玄风[3]，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4]，世质民淳，斯文未作[5]。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6]。《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7]。"文之时义远矣哉[8]！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9]？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10]。何哉？盖踵其事而增华[11]，变其本而加厉[12]。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随时变改，难可详悉[13]。

【注释】

[1]这是《文选》的序文，叙述文章的源起、体制及选文的标准，从中也论述了文学的性质。

[2]式，句首语气词。元始，指原始时代。

[3]眇，远。觌(dí)，见。玄风，远古的风俗、风气。

[4]《礼记·礼运》："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zēng)巢（聚柴木所做的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茹，吃。

[5]质，质朴。淳，淳厚。斯文，指文章。作，兴起。《论语·子罕》："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於斯文也。"这里借用"斯文"二字来指文。

[6]逮，及，到。伏羲氏，相传为我国远古时代的一位帝王。八卦，≡（乾）、≡（坤）、≡（坎）、≡（离）、≡（艮）、≡（震）、≡（兑）、≡（巽）。书契，指文字。结绳，上古用绳子打结以记事。从"逮乎"到"生焉"，见《尚书序》，只是"逮乎"作"古者"。

[7]语见《周易·贲(bì)》。天文，指日月星辰。时变，四时的变化。人文，指诗书礼乐。化成，教化人民使有成就。

[8]时义，等於说时代的意义，作用。这句是说，文随时代而产生、演进，这很早就体现了。《周易·随》："随之时义大矣哉。"（依王肃本。）王巾《头陀寺碑文》："时义远矣，，能事毕矣。"

[9]椎轮，指古代无辐无辋的车，是极原始的简陋的车。大辂(lù)，天子所乘的车。质，朴质。

[10]增冰，即层冰，等於说厚冰。曾微，曾无，并没有。凛(lǐn)，冷。

[11]踵，继。华，文饰。

[12]变其本，变了它本来的样子。加厉，加甚，这里等於说更加寒冷。后代因此有"变本加厉"的成语，但是用於贬义，指变得更加厉害或严重。

[13]悉，知道。

尝试论之曰：《诗序》云[1]："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2]。"至於今之作者，异乎古昔。古诗之体，今则全取赋名[3]。荀宋表之於前[4]，贾马继之於末[5]。自兹以降，源流实繁[6]。述邑居则有"凭虚""亡是"之作[7]，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8]。若其纪一事，咏一物，风云草木之兴，鱼虫禽兽之流，推而广之，不可胜载矣。

【注释】

[1]诗序，指《毛诗序》。

[2]赋、比、兴，是诗的写作方法。直陈其事叫赋，比喻叫比，先言他物以引起正意叫兴。

[3]大意是：古代所谓赋只是诗的一体；现在直陈其事的诗却索性叫做赋，不再叫做诗了。

[4]荀，指荀卿。宋，指宋玉。《汉书·艺文志》载荀卿赋十篇，宋玉赋十六篇。按：《文选》所说的赋是以体物为主的赋，以荀宋为宗；而屈原等人的以抒情为主的作品则归入骚一类。

[5]贾，指贾谊。马，指司马相如。骈体文为了字句整齐和对仗，往往把复姓改成单姓。至於用"马"而不用"司"，则是习惯。《汉书·艺文志》载贾谊赋七篇，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

[6]源流，偏义复词，这里就是流的意思。实，通实。

[7]凭虚，张衡《西京赋》托凭虚公子（凭，依托；虚，无。意思是无有此公子）述西京咸阳。亡(wú)是，司马相如《上林赋》托亡是公（意思是无此人）夸上林苑。

[8]畋(tián)，打猎。长杨、羽猎，指扬雄的《长杨赋》《羽猎赋》。

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1]，臣进逆耳[2]，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郁之怀靡诉[3]。临渊有"怀沙"之志[4]，吟泽有"憔悴"之容[5]。骚人之文，自兹而作。

【注释】

[1]君，指楚王。匪，通非。从流，指从善如流。《左传》成公八年："从善如流。"如流，比喻快速。

[2]臣，指屈原。逆耳，不顺耳，指忠言。《孔子家语·六本》："良药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

[3]耿介，守正不阿。壹郁，等於抑郁。靡诉，无处申诉。

[4]怀沙，指怀石自沈。《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屈原至於江滨……乃作怀沙之赋。……於是怀石，遂自投汩罗以死。"

[5]这里用《楚辞·渔父》的语意，参看第二册569页。

诗者，盖志之所之也，情动於中而形於言[1]。《关睢》《麟趾》，正始之道著[2]；桑间濮上，亡国之音表[3]。故风雅之道，粲然可观[4]。自炎汉中叶[5]，厥涂渐异[6]，退传有"在邹"之作[7]，降将著"河梁"之篇[8]。四言五言[9]，区以别矣[10]。又少则三字，多则九言[11]，各体互兴，分镳并驱[12]。颂者，所以游扬德业，褒赞成功[13]。吉甫有"穆若"之谈[14]，季子有"至矣"之叹[15]。舒布为诗，既言如彼[16]；总成为颂，又亦若此[17]。次则兴箴兴於补阙[18]，戒出於弼匡[19]，论则析理精微，铭则序事清润[20]，美终则诔发[21]，图像则赞兴[22]。又诏诰教令之流[23]，表奏笺记之列[24]，书誓符檄之品[25]，弔祭悲哀之作[26]，答客指事之制[27]，三言八字之文[28]，篇辞引序[29]，碑碣志状[30]，众制锋起[31]，源流间出[32]。譬陶匏异器[33]，并为入耳之娱；黼黻不同[34]，俱为悦目之玩。作者之致，盖云备矣[35]。

【注释】

[1]这话出自《毛诗序》。《毛诗序》原文是："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於中而形於言。"志，心意，即思想感情。"所之"的"之"，在这里是向往的意思。

[2]《关睢》是《周南》的第一篇，《麟趾》是《周南》的最末一篇，这里用这两篇代表全部《周南》。《毛诗序》："《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正始之道，正其初始的大道，指先正家而后正国的大道。

[3]《礼记·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玄注："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於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於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为晋平公鼓之，是之谓也。桑间在濮阳南。"

[4]风雅，指《诗经》中的国风、小雅、大雅。粲然，鲜明的样子。

[5]炎汉，古人以水火木金土五行生克作为帝王递相更代之应，认为汉是火德，所以称炎汉。

[6]厥，其。厥涂，指诗歌发展的道路。

[7]退传，指西汉韦孟。孟为楚元王、夷王及王戊祖孙三代之传，戊荒淫不遵正道，孟作诗讽谏。后退职居邹，又作了一篇。因为是退职后在邹作的，所以称"退传"，称"在邹之作"。

[8]降将，指李陵。河梁之篇，相传李陵为苏武在河梁（河桥）上送别，作了三首诗送他，其中的第三首有"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之句。

[9]四言，指韦孟的讽谏诗和在邹诗。五言，指李陵给苏武的诗。萧统认为这是最早的五言诗，其实这是后人伪托的。

[10]《论语·子张》："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区即区域，区域用来分别，所以区就是别（依刘宝楠说，见《论语正义》）。

[11]《文选》五臣注吕向说："《文始》：三字起夏侯湛，九言出高贵乡公。"夏侯湛，西晋人。高贵乡公，名髦，曹丕之孙。

[12]分镳并驱，这里用来比喻不同的诗体同时并起。镳(biāo)，马勒，在马口中为衔，在马口旁为镳。

[13]游扬，称扬。《毛诗序》："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14]吉甫，指尹吉甫，周宣王之臣。《诗经·大雅》中有《烝民》一诗，是尹吉甫作的，通篇颂扬仲山甫。中有"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之句。穆，和。穆若，等於穆如。"若"、"如"都是词尾。

[15]季子，指春秋时吴公子季札。《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季札聘於鲁，观乐。为他歌《颂》，他赞叹道："至矣哉！……盛德之所同也。"

[16]舒布，展示铺陈。"诗""舒"双声，这是从声音上解释，叫做声训。彼，指国风、小雅、大雅以及汉中叶以后的诗。

[17]总成为颂，"颂""总"叠韵，这也是声训。此，指诗经中的颂和汉代以后的颂。

[18]由弥补缺陷过失的需要产生了箴。以下几句的结构同。箴(zhēn)，用以规戒劝告的一种文体。补阙，最初指臣弥补君王不尽职的地方。《诗经·大雅·烝民》："袞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参看第一册27页注〔22〕。

[19]戒，用以警戒的一种文体。弼(bì)，辅助。匡，纠正。

[20]铭，用以称扬功德或申明鉴戒的一种文体。

[21]美终，赞扬死去的人。诔(lěi)，用以累列死者生前功业而加以称扬的一种文体。

[22]赞，用以称赞人之美的一种文体。《文选》录有夏侯湛《东方朔画赞》一篇，萧统可能以为图像与赞有关系，所以说"图像则赞兴"。

[23]诏诰教令，是四种文体。诏，皇帝颁发的诏书。诰，皇帝对臣下的一种训戒或勉励的文告。教，诸侯王公的文告。《文选》载有传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为宋公修楚元王墓教》。令，诸侯王公的书信。《文选》载有任昉《宣德皇后令》。

[24]表奏笺记，也是四种文体。表，臣对君有所陈请的书信。奏，进之於君以言事的书信。笺，下属对上级的书信。记，又叫奏记，也是下级给上级的信。据《文心雕龙·书记》说："公府奏记，而郡将奏笺。"《文选》载有杨修《答临淄侯笺》、阮籍《奏记诣蒋公》等。

[25]书誓符檄，也是四种文体。书，书信。誓，誓师的文告，如《尚书·甘誓》。符，用以传达命令或声讨的文书。《全后汉文》载有《讨羌符》。檄，用以征召晓喻或声讨的文书。

[26]弔，指弔文；祭，指祭文；哀，指哀文。这三种文体的性质都差不多。但是祭有祭品，弔没有祭品。哀文往往用以哀悼夭折的人，但也用於一般的哀悼。《文选》载有贾谊《弔屈原文》，谢惠连《祭古冢文》，潘岳《哀永逝文》等篇。弔祭悲哀只指三种文体，因为要凑成四个字，所以加上一个"悲"字。

[27]答客，借答人问难以抒自己情怀的一种文体，如东方朔的《答客难》。指事，即"七"体，《文选》载有枚乘的《七发》，即说七事以启发太子，所以称"指事"。

[28]三言八字之文，不好懂。有人说这都指隐语。如《古微书》引《孝经援神契》："宝文出，刘季握。卯金刀，在轸北。字禾子，天下服。"是三言之文。《后汉书·曹娥传》注引《会稽录》："邯郸淳作《曹娥碑》，援笔而成，无所点定。其后蔡邕又题八字曰：'黄绢幼妇，外孙 (jī)臼。'"是八字之文。按："卯金刀"是"刘"，"禾子"是"季"。"黄绢"八字是"绝妙好辞"。《世说新语·捷悟》："黄绢，色丝也，於字为绝；幼妇，少女也，於字为妙；外孙，女子也，於字为好； 臼，受辛也，於字为辞（辞）。所谓绝妙好辞也。"

[29]篇辞引序，也是四种文体。篇，诗篇，《文选》乐府类载有曹植《美女篇》，《白马篇》，《名都篇》，这里的"篇"可能是指乐府。辞，《文选》有辞一类，载有汉武帝《秋风辞》，陶渊明《归去来辞》。引(yìn)，歌曲之一种。《文选》载有曹植的《箜篌引》。序，用来陈述作者的意旨的文章。《文选》有卜子夏《毛诗序》等。

[30]碑碣志状，也是四种文体。碑，指碑文。碣(jié)，也是碑文之类。志，墓志，记死者之年代行事。状，行状，叙述死者的德行。参看本册1100页通论第二十三节。

[31]锋起，同蜂起，言其众多。锋，同蜂（蜂）。

[32]这是说：许多文体的源与流相互间杂交错着出现。间(jiàn)，间杂，交错。

[33]陶，指埙(xūn)，一种乐器，用土烧成。匏，指笙，笙用匏（葫芦）为座，上设簧管。

[34]黼黻，参看本册1135页注〔16〕。

[35]由於有这许多文体，作者在各方面的情致意趣可以说是完备了。致，情致。余监抚余闲[1]，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2]，未尝不心游目想[3]，移晷忘倦[4]。自姬、汉以来[5]，眇焉悠邈[6]，时更七代[7]，数逾千祀[8]。词人才子，则名溢於缥囊[9]；飞文染翰[10]，则卷盈乎缃帙[11]。自非略其芜秽[12]，集其清英[13]，盖欲兼功，太半难矣[14]。

【注释】

[1]监，指监国，皇帝外行，由太子代摄国政。抚，指抚军，太子随从皇帝巡行外地。《左传》闵公二年："冢子（太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萧统当时是太子，所以这样说。

[2]文囿，文章的园囿。辞林，文章之林。称"囿"称"林"，极言其多。

[3]心游目想，应理解为"心想目游"，这是古人的一种修辞手法。

[4]晷(guǐ)，日影。移晷，等於说移时，指经过一段长时间（例如一两个时辰）。张衡《西京赋》："白日未及移其晷。"那是甚言时隙之短，这里用"移晷"则甚言时隙之长。

[5]姬，指周代，因周天子是姬姓。

[6]眇焉悠邈，指年代久远。眇、悠、邈，都是久远的意思。

[7]七代，指周、秦、汉、魏、晋、宋、齐。

[8]祀，年。

[9]缥(piǎo)，青白色的帛。缥囊，指青白色帛做的书袋。

[10]飞文染翰，形容才思敏捷，书写快速。翰，笔。染翰，用笔蘸墨。

[11]缃，浅黄色的帛。帙(zhì)，书套。缃帙，用浅黄色帛做的书套。

[12]自非，若非。略，删略。芜秽，指不好的文章。

[13]清英，指好的文章。

[14]要想两方面兼顾，多半是很难的了。功，事。兼功，等於说两方面（芜秽、清英）兼顾。太半，等於说多半。

若夫姬公之籍[1]，孔父之书[2]，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3]，孝敬之准式[4]，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5]？老、庄之作，管、孟之流[6]，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所撰，又以略诸[7]。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8]，谋夫之话，辨士之端[9]，冰释泉涌[10]，金相玉振[11]。所谓坐狙丘，议稷下[12]，仲连之却秦军[13]，食其之下齐国[14]，留侯之发八难[15]，曲逆之吐六奇[16]，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17]，旁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18]，而事异篇章[19]，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於记事之史，系年之书[20]，所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21]，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22]，事出於沈思，义归乎翰藻[23]，故与夫篇什[24]，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25]，都为三十卷[26]，名曰《文选》云耳。

【注释】

[1]姬公，指周公旦。

[2]孔父，指孔子。鲁哀公诔孔子，称孔子为"尼父"。姬公之籍，孔父之书，泛指儒家尊奉的经典。

[3]鬼神争奥，上文"与"直贯到这句，是说与鬼神竞赛奥妙。

[4]准，同准，准则。式，法式。

[5]这是说，经典是不可以选录其中的一部分的。重，加。芟(shān)夷，除草，这里指删削。

[6]老庄之作，管孟之流，泛指诸子之书。

[7]撰，编纂。诸，之。

[8]抗直，这里指高抗不屈、正直无私的话。

[9]辨，通辩。端，指舌端，实指言论。《韩诗外传》七："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

[10]冰释泉涌，形容言辞滔滔不绝。

[11]相，质。振，发声。玉振，喻声调铿锵。金相玉振，指文章的内容和形式都很美。《诗经·大雅·棫朴》："金玉其相。"王逸《离骚序》："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孟子·万章下》："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参看本册1139页注〔16〕。

[12]狙丘、稷，都是齐国的山名。稷下，稷山之下。曹植《与杨德祖书》李善注引《鲁连子》："齐之辩者曰田巴，辩於狙丘而议於稷下，毁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索隐》引虞喜说："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

[13]见《战国策·赵策》，参看第一册114-123页。

[14]食其(yìjī)，姓郦，陈留高阳（在今河南杞县西）人。楚汉相争时，他说齐王田广归汉，下齐七十余城（见《史记·郦生陆贾传》）。

[15]留侯，指张良。难(nàn)，辩驳。汉高祖用郦食其之计，想封六国之后来削弱楚权。张良连发八难来拦阻，这才作罢（见《史记·留侯世家》）。

[16]曲逆，指陈平，平封曲逆侯。《史记·陈丞相世家》："凡六出奇计，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

[17]概，梗概，大略。坟籍，《尚书序》："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这里泛指典籍。

[18]简牍，泛指书籍。古代没有纸时，写在竹上的叫简，写在版上的叫牍。

[19]事，指以上所说贤人、忠臣、谋夫、辩士之辞。篇章，指文学作品。

[20]系年之书，亦指史书。杜预《左传序》："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四季），以时系年，所以纪远近，别同异也。"

[21]方，比。篇翰，也指文学作品。

[22]赞论，指"史论"，是对某一史实加以评论，提出作者看法的文字。综缉，综合联缀。辞采、文华，都指华美的辞藻。序述，指"史述赞"，是对历史人物加以重点扼要的叙述，於叙述之中，寓褒贬之意。赞论和序述都是史书里的一部分。错比，错杂比次，亦即组织。

[23]事，指"史述赞"中的事实。沈思，深刻地构思。义，指"史论"中的道理。翰藻，指文学辞藻。这里互文见义，即"事"与"义"都是出於沈思、归乎翰藻的。

[24]与夫，等於说与。篇什，《诗经》的雅颂十篇为什，后人泛称诗篇为篇什。

[25]圣代，指梁代。

[26]都，总共。

凡次文之体[1]，各以彙聚[2]。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3]；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

【注释】

[1]次，编次，排列。

[2]彙，等於说类。《文选》把文体分为三十七类：赋、诗、骚、七、诏、册、令、教、文、表、上书、启、弹事、笺、奏记、书、檄、对问、设论、辞、序、颂、赞、符命、史论、史述赞、论、连珠、箴、铭、诔、哀、碑文、墓志、行状、弔文、祭文。

[3]《文选》中赋分十五类，诗分二十三类。

庾信

庾信（公元513-581），字子山，南朝梁新野（今河南新野县）人。起初在梁任抄撰学士、东宫学士等官，梁元帝承圣三年（公元554年）出使西魏，被强留在长安（西魏国都），并在强迫下做了官。北周代魏后，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所以世称"庾开府"。他虽位望通显，但由於梁元帝被西魏杀死，梁朝快要灭亡了，自己却屈身仕敌，内心里产生矛盾，因此常常怀念故土，自伤身世。后来陈与北周通好，曾请求北周让他回到南朝，但没有成功。

庾信前期在梁朝做抄撰学士时，为迎合帝王的口味，与徐陵等人作了许多绮艳靡丽的宫体诗和骈体文，世称"徐庾体"。后期由於生活境遇的改变，创作面貌也随之而有所转变。这期的作品里，充满着故土之思和对自己身世的感伤。艺术上也更趋於成熟，风格苍劲悲凉，对唐代诗歌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杜甫称"庾信文章老更成"，就是指他后期的作品而言。有《庾子山集》传世，清代倪璠为它作过注。

哀江南赋序[1]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2]，大盗移国[3]，金陵瓦解[4]。余乃窜身荒谷[5]，公私涂炭[6]。华阳奔命[7]，有去无归。中兴道销[8]，穷於甲戌[9]。三日哭於都亭[10]，三年囚於别馆[11]。天道周星[12]，物极不反[13]。传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14]；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15]。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16]。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17]；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18]。信年始二毛[19]，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於暮齿[20]。燕歌远别，悲不自胜[21]；楚老相逢，泣将何及[22]！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23]；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24]。下亭漂泊[25]，高桥羁旅[26]。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27]。追为此赋，聊以记言[28]，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29]。

【注释】

[1]《哀江南赋》是中国古典文学中一篇有名的长赋，内容以自己的遭遇为线索，叙述梁朝的兴亡和人民遭遇的痛苦，抒发了他内心的悲哀。"哀江南"出於《楚辞·招魂》的"魂兮归来哀江南"。梁武帝建都建业（今南京），元帝建都江陵（今湖北江陵县），都在江南，所以借用成语作为赋名。本篇是赋前面的序，概括了赋的全篇大意，并说明作赋的动机。这篇序是用骈体文写成的。庾信的骈体文，实集六朝之大成，而《哀江南赋序》更是其中最著名的一篇。

[2]粤，句首语气词。以，介词，在这里相当於"於"。戊辰之年，梁武帝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建亥之月，阴历十月。

[3]大盗，指侯景。侯景原先在魏做官，后降梁。太清二年八月反，先攻进金陵（即建业），又攻陷台城（梁的宫城），梁武帝被逼饿死。立简文帝。后又逼简文帝禅位於豫章王萧栋而杀简文帝。不久，又废萧栋，自立为帝。移国，等於说篡国。

[4]瓦解，比喻崩溃。

[5]窜，逃匿。荒谷，春秋楚地名。《左传》桓公十三年："莫敖缢于荒谷。"这里借指江陵。

[6]公私，公室和私门。涂，泥。炭，炭火。伪古文《尚书·仲虺之诰》："有夏昏德，民坠涂炭。"涂炭，指陷入污泥炭火之中，比喻陷於极端困苦的境地。

[7]华阳，指西魏。《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据胡渭考证，华阳在今陕西商县（见《禹贡锥指》）。西魏京都在长安，用华阳是活用典故。奔命，为王命奔走。这是指梁元帝承圣三年，庾信从江陵奉命出使西魏的事。

[8]中兴，指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即位江陵，梁亡而复兴。销，消，削减。《周易·泰卦》："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这里借用"道销"二字来说明中兴越来越没有希望。

[9]穷，指中兴道销到了极点。甲戌，即承圣三年（公元554年），这年西魏派于谨来攻，梁王察（古察字，元帝的侄子）与于谨合兵攻下江陵，杀死元帝。

[10]都亭，城郭附近的亭舍。三国时，魏兵攻蜀，后主刘禅降魏。守永安城的蜀将罗宪听说后，率部下到都亭哭了三天。这是庾信写他对梁朝灭亡的哀痛。

[11]囚於别馆，庾信出使西魏后，梁朝接近灭亡，西魏扣留住他，他成了囚徒，不能居使臣的正馆，而住在正馆以外的馆舍里。

[12]天道，天理。周星，指岁星（木星）运行一周天，岁星约十二年绕天一周。

[13]物极不反，古人认为事物发展的常理是"物极必反"（语见《鶡冠子》），而梁朝自江陵失败至甲戌元帝被杀，却未能复兴，所以说"物极不反"。连上是说：按天理，周星之时，应出现物极必反的现象，现在却是物极不反了。

[14]传燮(xiè)，字南容，东汉灵州（今宁夏灵武县）人，任汉阳（今甘肃天水一带）太守。被王国、韩遂围攻，城中兵少粮尽。他儿子劝他弃城归乡，他慨叹道："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终於临阵战死。这里用传燮来比喻自己的遭遇，是说梁不复兴，身羁异国，只能悲叹自己的身世，而无处求生。

[15]袁安，字邵公，东汉汝阳（故城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人。官至司徒。因和帝幼弱，外戚窦宪专权，每当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谈论国事时，总是呜咽流涕。这里以袁安自比，表明自己对梁朝的覆亡时时悲叹。

[16]桓君山，名谭，东汉光武时人，著有《新论》。志事，有志於事业。事，一本作"士"。杜元凯，名预，西晋时人，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序，通叙。自序，写文章来叙述自己的身世和志趣。《太平御览》卷六百十四载杜预的自序，中有"少而好学，在官则观於吏治，在家则滋味典籍"等语。桓谭的自序已佚失。

[17]潘岳，字安仁，晋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县）人，曾作《家风诗》。

[18]潘岳首先以华美的辞采述其家风，陆机首先以辞赋陈其祖德。陆机，字士衡，晋华亭（在今上海市松江县）人，擅长诗赋，他曾作《祖德》《述先》二赋。又，他的《文赋》中有"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的句子。（陆机的祖父陆逊是吴国的丞相，父亲陆抗是吴国的大司马，都有功於吴。）庾信在这里隐含着自己要向潘陆学习的意思。

[19]二毛，头发有黑有白，即花白头发，指年已半老。时庾信年三十六岁。

[20]大意是：远远地离开故国，流落在异城，一直到晚年。藐，远。流离，因灾荒或战乱而转徒流落在异乡。暮齿，晚年。

[21]燕歌，曹丕有《燕歌行》。王褒（庾信同时诗人）曾作《燕歌》，元帝与庾信等诸文士都有和作。《燕歌》多是伤别之作。

[22]大意是：遇到故国遗老，也只有对泣，但哭又有什么用呢！《后汉书·逸民列传》载：桓帝时，党锢事起，兼代外黄令陈留张升弃官归乡，路上遇见一位朋友，两人坐在草上共谈，谈到悲痛处，相抱而泣。陈留老父走过，放下拐杖长叹道："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纲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陈留古为楚地。

[23]这是说本想洁身远害，却又出使西魏。《列女传》载：陶答子妻嫌丈夫贪位怀禄，不修名节，说道："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忽，快速。秦庭，喻魏都。魏都长安，秦都咸阳，二城相距不远。春秋时，吴兵攻陷楚都，楚国几亡，申包胥到秦国乞师救楚，才恢复了楚国。

[24]让东海之滨，让位而居於东海之滨。战国时，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滨，自立为齐国的国君。这里指宇文觉篡夺西魏，改国号为北周。"让"是委婉的说法。因庾信在北周作官，只好这样说。餐周粟，周武王灭商，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饿死於首阳山。这话是说自己先失节於西魏，又失节於北周，不像伯夷叔齐耻食周粟而死，表示惭愧。

[25]下亭，《后汉书·独行列传》载：孔嵩被征召，在去京师的路上，宿在下亭（地名），马被盗去。这是说旅途漂泊之苦。

[26]高桥，又作皋桥，在江苏吴县阊门内，相传汉时皋伯通居此桥旁。《后汉书·梁鸿传》载：梁鸿曾至吴依皋伯通，居庑（廊下的小屋子）下。羁旅，寄迹於外，他乡作客。这是说在异乡过着羁旅生活。

[27]楚歌，项羽被围垓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又《史记·留侯世家》载：汉高祖对戚夫人说："为我楚舞，吾为若（你）楚歌。"鲁酒，《庄子·胠箧》："鲁酒薄而邯郸围。"忘忧，陶潜《饮酒》："凡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这里用"楚歌""鲁酒"这两个现成的词泛指歌与酒。这是说歌与酒都不能取乐忘忧。

[28]《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这里说"记言"也是指记事。因为"言"字平声，合於这里所要求的平仄。

[29]危苦，危惧愁苦。嵇康《琴赋》："称其材干，则以危苦为上；赋其声音，则以悲哀为主。"从"追为"到"为主"，大意是：作赋是要记载历史事实，虽有写自己危苦的话，但主要是哀痛梁朝的灭亡。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1]！将军一去，大树飘零[2]；壮士不还，寒风萧瑟[3]。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4]；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5]。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6]；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7]。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8]；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9]。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10]；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11]！

【注释】

[1]世变多故，不知现在是个怎样的世界，而自己已老，不能再有所作为了。日暮，喻年已垂老。远，一作"穷"。《史记·伍子胥列传》："吾日暮涂远。"人间何世，《庄子》有《人间世》篇。

[2]《后汉书·冯异传》："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这里只借用字面，不用故事。"将军"是庾信用以自比。大树飘零，比喻军队溃散。侯景进攻金陵时，信率宫中文武千余人驻札於朱雀航（即朱雀桥），侯景兵到，信率众先退。

[3]这是说他一去西魏，即不得重返故国。《战国策·燕策》（又见《史记·刺客列传》）载：荆轲入秦，燕太子丹在易水上为他饯行，高渐离击筑，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萧瑟，双声连绵词，形容秋风吹拂树木所发的声音。

[4]这是说相如出使没有被骗，而自己却为西魏所欺。荆璧，即和氏璧，因楚人卞和得玉於楚国的荆山，所以称荆璧。睨柱，斜视着柱子。连城，相连的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赵得楚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愿以十五连城换和氏璧。赵王使蔺相如奉璧见秦王。相如见秦王无意偿赵城，於是诡称璧上有瑕，要指给秦王看。相如取回璧后说："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於柱矣。"说后就"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怕他摔破了璧，於是向他道歉，并召有司案图指出所要给的十五城。

[5]这是说毛遂能订盟而自己却不能。载书，盟书。珠盘，用珠子装饰的盘子。珠盘是盟会时所用的。《周礼·天官·玉府》："若合诸侯，则共（供）珠盘（盘）玉敦。"《史记·平原君列传》载：平原君与楚合从，从早晨到正午，还没谈妥。毛遂按着宝剑迈几层台阶闯上前去，责备楚王，楚王这才答应了。毛遂捧铜盘和楚王歃(shà)血（饮血，借以示信）而定合从之约。

[6]这是说自己本是楚人，而被留在北朝，有如南冠之囚。钟仪，春秋时楚人。入，指入晋。就，成。《左传》成公七年载：楚伐郑，郑人俘虏了钟仪，献给晋国。晋人把他囚在军府（储藏军器的地方）。又九年载：晋侯到军府去，见了钟仪，问道："南冠（戴着南方楚国式的帽子）而絷（拘禁）者谁也？"有司回答说："郑人所献楚囚也。"问明了钟仪的先人是个伶人，於是让他弹琴，奏出了南方楚国的音乐。范文子说："楚囚，君子也。"

[7]季孙，名意如，春秋时鲁大夫。行人，官名，掌朝观聘问之事。西河，地名，在陕西东境。《左传》昭公十三年载：晋侯与诸侯盟於平丘，季孙意如相鲁昭公去参加盟会，由於邾人莒人告鲁侵伐他们，以致无力给晋国进贡，於是晋人不让昭公参加盟会，并把季孙意如扣住带回晋国。后来晋国要释放季孙，季孙要求按礼把他送回。晋人恐吓他说要把他拘囚在西河。这是比喻自己被留在西魏。

[8]顿地，叩头。碎，破。碎之以首，即碎首，碰破了头的意思。《左传》定公四年载：楚破於吴，申包胥到秦国乞师，秦哀公不肯出兵，申包胥"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等到秦哀公允许出兵，申包胥才"九顿首而坐"。

[9]刘向《说苑·权谋》载："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邻人问他为什么哭，他说："吾国且亡。"下蔡是春秋时邑名（蔡昭侯时蔡国的都城），在今安徽寿县一带。从"申包胥"到"以血"是说自己对於梁朝之亡，不能像申包胥那样设法拯救，只能像下蔡威公那样痛哭罢了。

[10]钓台，在武昌。移，一作栘(yí)，柳的一种。《晋书·陶侃传》载：陶侃镇守武昌，曾经考核诸营士兵种柳的情况。玉关，即玉门关，在甘肃敦煌县西北。这话表面是说钓台的柳不是玉门关可以望见的，实际是说自己望不见故乡的树木。

[11]华亭，在今上海市所属松江县西平原村，陆机的故宅在这里。唳(lì)，鹤叫。河桥，在河南孟县南。陆机和弟云事成都王颖，颖进攻长沙王乂，使陆机都督前锋诸军事。机败於河桥，受到卢志的谗毁，与弟云同时被颖杀死。《世说新语·尤悔》载：机临刑前叹道："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这话是说自己听不到故乡的鸟鸣。从"钓台"到"可闻"，表示怀念家国而不得见。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1]；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2]。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3]。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4]，芟夷斩伐[5]，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6]。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7]；锄耰棘矜者，因利乘便[8]。将非江表王气，终於三百年乎[9]？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10]；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11]。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12]；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13]。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14]！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15]；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16]。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17]。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18]；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19]。

【注释】

[1]孙策，孙权的哥哥，字伯符。《三国志·吴志·陆逊传》载：逊上疏曰："昔桓王（孙策谥号为长沙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三分，指魏蜀吴三分天下。一旅，五百人。

[2]项籍，字羽。《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籍随叔父梁起事，"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吴郡的属县），得精兵八千人。"项籍临死前，对乌江亭长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江东，长江下游南岸之地。

[3]贾谊《过秦论》："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4]卷，同卷。卷甲，把战衣卷起来，形容军队败退的情况。侯景破金陵，梁兵号称百万纷纷败走。

[5]芟(shān)，割草。芟夷，削平。斩伐，砍伐。侯景入金陵，杀人很多。于谨入江陵，虏男女数万口充当奴婢，弱小的都杀死。从"岂有"到"如草木焉"，大意是：梁兵百万，一旦溃退，使得侯景、于谨杀人像割草伐木一样，难道古来有过这样的事吗？

[6]这是说，江淮不起险阻的作用，而防御工事还不如藩篱坚固。涯岸，指河岸。亭，指亭候。古人在边塞的险要处，筑亭驻兵以伺候寇盗。壁，营垒。藩篱，用竹木编的篱笆或围栅。

[7]这是说，人民因为不堪横征暴敛之苦，於是互相联合，结成武装集团，起兵反抗。会、敛，抽税。头会箕敛，秦时按人头数抽税，用簸箕来收敛租谷，以充军用。《汉书·张耳陈余传》："头会箕敛，以供军费。"合从，战国时六国南北联合以抗秦叫合从。贾谊《过秦论》："合从缔交，相与为一。"这里指起事者互相联合。

[8]这是说，南朝陈的开国皇帝陈高祖（名陈霸先）和拿着低劣武器的平民乘机推翻了梁朝。耰(yōu)，摩平田地的一种农具。棘，通戟。矜，矛柄，这里指戈戟的柄。棘矜，即戟柄。锄耰棘矜，用如动词，是拿着锄耰棘矜的意思。《过秦论》："锄耰棘矜，非銛（xin，锋利）於钩戟长铩（shā，长刃矛）也。"因利乘便，是两个同义词组，乘时势之便利的意思。《过秦论》："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9]将非，等於说岂不是。江表，即江南，这里指金陵。王气，王者之气。古人迷信，认为某地出帝王，就有王气。三百年，金陵作为国都，自吴孙权黄龙元年至孙皓天纪四年（公元229-280）共五十二年；又自东晋元帝大兴元年至梁敬帝太平二年（公元318-557）共二百四十年。两段时间合计为二百九十二年，说"三百年"是举其整数。

[10]这是以秦始则强盛，终不免灭亡，比喻江陵陷后梁元帝投降西魏。六合，天地四方，指天下。《过秦论》说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又说秦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轵(zhǐ)道，亭名，在今陕西咸阳县东北。刘邦入关，秦王子婴降於轵道旁。

[11]这是以晋比喻金陵陷后，梁武帝和简文帝先后被害死。混一车书，即"车同轨，书同文"的意思（见《礼记·中庸》），这里指统一天下。干宝《晋纪·总论》："太康（晋开国皇帝武帝的年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平阳，今山西临汾县。西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刘聪攻陷洛阳，怀帝被虏至平阳，后被杀。又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刘曜攻陷长安，愍帝被俘至平阳，也被杀。从"是知吞并六合"到"无救平阳之祸"，含有即便是统一了天下的国家也难免灭亡的意思，所以下文说"天意人事"。

[12]山岳崩颓，比喻国家覆灭。履，践，走上。

[13]迭代，更替。春秋迭代，四时更替，比喻朝代更替。去故，指离开故土。班昭《东征赋》："遂去故而就新兮，志怆恨(chuànglǎng)而怀悲。"

[14]凄怆，悲伤。阮籍《咏怀诗》："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

[15]星汉，天河。槎(chá)，用竹木编成的筏子。张华《博物志》有一段神话，说天河与海相通，年年八月，有浮槎按期往来。有个人好奇，带着食粮乘槎而去。起初还能见到日月星辰，后来一片茫茫，不分昼夜。忽然来到一处，城郭环绕，房屋整齐。远远望见宫里有许多织妇，又见一男子在水边饮牛。牵牛人很惊奇，问他怎么来到此处的。他说明之后，并问这是什么地方。那人告诉他回去后到蜀郡问严君平便知。他回来后去问严君平，君平说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经过计算，那正是他见到牵牛人的时间。

[16]蓬莱，传说中的仙山，和方丈、瀛洲并称海中三仙山。据说其上有不死之药。战国时齐燕诸王及汉武帝都曾派人去寻求。《汉书·郊祀志》说三仙山"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患且至，则风辄引船而去，终莫能至云"。从"况复"到"可到之期"，是说自己不可能回到江南，就像天河蓬莱之不能到达一样。

[17]这两句是说自己写《哀江南赋》的动机。穷与达相反。不得志的人希望立言，也就是在言中求得志（达）。《公羊传》宣公十五年："劳者歌其事。"这是说劳役的人只能唱歌以减少辛苦。

[18]陆士衡，即陆机。抚掌，拍手。《晋书·左思传》载：陆机刚到洛阳，打算作《三都赋》，听说左思也在作，便拍掌大笑，并在给陆云的信中说："此间有伧父（等於说鄙夫），欲作《三都赋》，须（等待）其成，当以覆酒瓮耳。"等左思把赋写成之后，他见了却十分敬佩，自己就不再写了。

[19]张平子，即张衡。班固作《两都赋》，张衡薄而陋之，另作《二京赋》。陋之，认为不好。从"陆士衡"到"宜矣"，都是自谦之辞，意思是：自己写这篇赋，被人嘲笑，是甘心情愿的；受人轻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勃

王勃（公元649-676），字子安，龙门（今山西稷山县）人，是唐初有才华的青年诗人。当他二十八岁时，在探视父亲的路上，渡海溺水，惊悸而死。他和杨烱、卢照邻、骆宾王并称为初唐文坛四杰。他们的作品突破了齐梁以来绮丽诗风的束缚，对开创唐代新诗风，有一定的贡献。王勃在五言律诗上曾起促进作用。他的文章以《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后人简称为《滕王阁序》）为最有名，是一篇脍炙人口的作品。有《王子安集》传世。

滕王阁序[1]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2]。星分翼轸[3]，地接衡庐[4]。襟三江而带五湖[5]，控蛮荆而引瓯越[6]。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7]；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8]。雄州雾列[9]，俊采星驰[10]，台隍枕夷夏之交[11]，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12]，棨戟遥临[13]；宇文新州之懿范[14]，襜帷暂驻[15]。十旬休假[16]，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17]，孟学士之词宗[18]；紫电青霜[19]，王将军之武库[20]。家君作宰[21]，路出名区[22]；童子何知[23]，躬逢胜饯[24]。

【注释】

[1]唐高祖的儿子滕王元婴任洪州都督时，在长洲上建阁，人称滕王阁。阎公（张逊业校正《王勃集》序，说是阎伯屿，未知何据）任洪州都督时，重修此阁。九月九日在阁上宴集宾客幕僚。正好王勃省亲经过洪州，也参加了宴会，对客写成这篇序。本文描绘了滕王阁周围的景色，叙述了当时的热闹情况，也抒发了封建时代文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这篇序不像一般骈体文那样单纯堆砌辞藻典故，而能生动流畅地表达了作者的真实感情。

[2]豫章，一作南昌。豫章是汉时郡名（郡治在南昌，今江西南昌县）。隋曾一度改为洪州，不久又恢复豫章郡之名，所以称"故郡"。唐又改为洪州，设大都督府，所以称"新府"。这话大意是：豫章故郡，它的郡治就是现在的洪州都督府所在地。

[3]翼轸，二星宿名，翼轸是楚的分野。豫章古为楚地，所以说"星分翼轸"。

[4]衡卢，指湖南的衡山和江西的庐山。

[5]襟三江，以三江为襟。对"三江"有各种不同的解释。《尚书·禹贡》伪孔传说："自彭蠡江分为三。"彭蠡即今鄱阳湖，在豫章附近，王勃大约是用的这个典故。带五湖，以五湖为带，五湖指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都在太湖东岸，古时各为一湖，今则相连（依高步瀛说，见《唐宋文举要》）。

[6]蛮荆，指今两湖全部及四川、贵州各一部分地区。瓯越，包括东瓯、闽越、南越、西瓯，指今浙江温州一带以及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由於瓯越更远，所以说引。

[7]物华天宝，物的精华就是天的珍宝。龙光，指宝剑的光。《晋书·张华传》载：晋惠帝时，张华见斗牛之间有紫气，问雷焕是怎么回事。雷焕说是丰城（属洪州）宝剑之精上通於天的缘故。张华於是派雷焕为丰城令，让他寻找那宝剑。雷焕到县后，掘狱屋基，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两把宝剑，都刻着字，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光芒夺目。雷焕送给张华一把，自己佩带一把。后来张华被杀，失剑所在。雷焕的那一把掉到水中，派人下水去找，只看见两条龙。牛斗，二星宿名。墟，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星座。这两句是说洪州有奇宝。

[8]人杰地灵，人中之俊杰是由於地的灵气。徐孺，即徐孺子，名稚，东汉人。家贫，在家种地，不肯做官。陈蕃做豫章太守，素来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才招待，并为他特设一榻，徐稚去后，就把榻悬挂起来，不准别人用。按：称徐孺子为徐孺，是骈体文要求语句整齐的缘故。下文称杨得意为杨意，钟子期为钟期，同此。这是说洪州有杰出的人才。

[9]雄，雄伟。雄州，指洪州。雾列，〔房屋〕像雾一样罗列着。这是形容洪州的富庶和繁华。

[10]采，一作彩。俊采，指人才。星驰，比喻洪州才士之多。众星看起来是运行的，所以说驰。

[11]隍，指护城河，有水叫池，无水叫隍。夷，指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居住地。夏，指中原地区。交，指交接之地。这是说洪都处於要害之地。

[12]都督，官名，唐有大都督府、中都督府、下都督府，设在各州，各设都督一人。望，名望。

[13]棨(qǐ)戟，有衣套的戟，衣用赤黑缯做成。古代官吏出行，有骑吏带剑持棨戟前驱。这话大意是：阎公远远地来到洪州做官。

[14]宇文，名与事都未详。有人说是宇文钧，更有的说是《王子安集·宇文德阳宅秋夜山亭宴序》中所说的宇文峤，都无确证。新州，治新兴县，今广东新兴县治。大概宇文为新州刺史，故称宇文新州。懿，美。

[15]襜(chān)帷，车帷，这里指车马。这是说宇文路过洪州暂住。

[16]旬，十天。十旬，这里也等於说十天。唐制，官吏遇旬则休沐，叫做旬休。假，一作"暇"。

[17]腾蛟起凤，形容文才之丰富多彩，有如蛟龙凤凰腾空飞起，光彩夺目。《西京杂记》："董仲舒梦蛟龙入怀，乃作《春秋繁露》词。"又："扬雄著《太玄经》，梦吐凤凰集《玄》之上，顷而灭。"

[18]孟学士，名未详。王定保《唐摭言》说是阎公之壻，不可靠。孟学士可能是用典，不是指参与宴会的人。有人说是指东晋时的孟嘉。词宗，众人所仰望的文章能手。

[19]紫电，宝剑名。《古今注》："吴大皇帝有宝剑六，……二曰紫电。"青霜，亦指剑。《西京杂记》载：汉高祖的斩白蛇剑，十二年磨一次，剑刃常像霜雪那样白亮。按：传说主霜雪之神是青女，所以称为"青霜"。见《淮南子·天文训》。

[20]王将军，名未详。可能指王僧辩。梁徐陵《为贞阳侯（萧明）与王太尉（王僧辩）书》："霜戈雪戟，无非武库之兵。"又杜预被称为"杜武库"。从"腾蛟"到"武库"，是说参与宴会的人无论文臣武将，都是很有才学的。

[21]家君，家父。作宰，作县官。当时王勃的父亲作交趾令。

[22]名区，指洪州。

[23]童子，王勃自称。

[24]饯(jiàn)，饯行。这里用如名词，指饯别的酒宴。可能当时阎氏宴会同时是给宇文饯行，所以这里用"饯"字。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1]。潦水尽而寒潭清[2]，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於上路[3]，访风景於崇阿[4]；临帝子之长洲[5]，得仙人之旧馆[6]。层峦耸翠，上出重霄[7]；飞阁流丹[8]，下临无地[9]。鹤汀凫渚[10]，穷岛屿之萦回[11]；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12]。

【注释】

[1]序，时序。三秋，指秋季的第三个月，也就是九月。

[2]潦(lǎo)水，因雨而积的水。潭，渊，大的深水池。

[3]俨，整肃的样子。杨炯《王公神道碑》："车徒俨兮在门。"骖騑、驾在两旁的马，这里指车马。上路，地势高的路，跟下句"崇阿"的意思差不多。这句是形容来宾车马之盛。

[4]崇阿，高的山陵。

[5]帝子，指滕王。长洲，指建滕王阁於其上的长洲。

[6]仙人，一本作天人。仙人之旧馆，指滕王阁。这是说来到了滕王阁。

[7]翠，绿色。重霄，等於说高空。

[8]飞阁，架空的阁道。班固《西都赋》："辇路经营，修除飞阁。"（辇路，阁道；修除，长级。）《三辅黄图》："於宫西跨城池作飞阁，通建章宫。"流丹，流着红光，因阁是用红色油饰了的。"流"，一本作"翔"。

[9]下临无地，因为飞阁是架空的，又高，所以人们觉得好像看不见地。王巾《头陀寺碑文》："飞阁逶迤，下临无地。"

[10]汀(tīng)，水边平地。鹤汀，鹤所栖的汀。渚，水中小洲。凫(fú)渚，野鸭所聚集的小洲。

[11]穷，极。这话大意是：达到了岛屿萦回曲折的极点。

[12]高高低低的桂殿兰宫，排列成冈峦的体势，也就是说看样子像起伏的冈峦。

披绣闼[1]，俯雕甍[2]，山原旷其盈视[3]，川泽纡其骇瞩[4]。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5]；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6]。云销雨霁，彩彻区明[7]。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8]。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9]；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10]。

【注释】

[12]高高低低的桂殿兰宫，排列成冈峦的体势，也就是说看样子像起伏的冈峦。

[1]披，开。绣闼，绘饰华美的门。

[2]俯，指俯视。甍(méng)，屋脊。

[3]旷，空阔。盈视，指山原尽入眼中。

[4]纡(yū)，曲折。一作"盱"。瞩(zhǔ)，注视。骇瞩，骇其所瞩，等於说对所看到的吃惊（惊的是曲折非常）。

[5]闾阎，里巷的门，这里指住宅。扑地，等於说满地、遍地。鲍照《芜城赋》："廛閈扑地，歌吹沸天。"钟鸣鼎食之家，鸣钟列鼎而食的人家，指富贵人家。张衡《西京赋》："击钟鼎食，连骑相过。"这是说遍地住宅都是富贵人家。

[6]舸(gě)，大船。迷津，迷乱了渡口。青雀黄龙，船的形制象青雀黄龙。舳(zhú)，船后持舵的地方，这里指船。

[7]霁(jì)，雨止。彩，指阳光。区，指天空。

[8]鹜(wù)，鸭，这里当凫（野鸭）讲。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脱胎於庾信《马射赋》中的"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

[9]渔舟唱晚，渔船上的渔夫在傍晚歌唱。彭蠡，即鄱阳湖。

[10]衡阳，今湖南衡阳县。断，等於说止。浦，水边。据《一统志》载：衡阳有回雁峰，雁至此不过，遇春而回。庾信《和侃法师》："近学衡阳雁，秋分俱渡河。"九月九日正是雁南归的时候，所以有这样说。

遥吟俯畅[1]，逸兴遄飞[2]。爽籁发而清风生[3]，纤歌凝而白云遏[4]。睢园绿竹[5]，气淩彭泽之樽[6]；邺水朱华[7]，光照临川之笔[8]。四美俱[9]，二难并[10]。

【注释】

[1]遥，指远望；俯，指登高俯视。吟，一本作"襟"。俯，一本作"甫"。

[2]逸兴，超逸豪迈的兴致。遄(chuán)，急速。

[3]籁，类似箫的一种乐器，这里比喻自然的声音。《庄子·齐物论》："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爽籁，比喻秋声（爽是秋高气爽的意思）。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爽籁警幽律。"

[4]纤歌，声音柔细的歌。凝，指歌声慢慢拉长。遏(è)，阻止。白云遏，流动的白云被高入云霄的歌声阻止住。这是用"响遏行云"的典故。《列子·汤问》："薛谭学讴（歌唱）於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於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返），终身不敢言归。"

[5]睢园绿竹，此用梁园事。《水经注》："睢水又东南流，历（经过）於竹圃，水次（水滨）绿竹荫渚，菁菁（茂盛的样子）实望。世人言梁王竹园也。"梁孝王常和能文善赋之客在这里饮宴。

[6]鄴，通凌，压倒。彭泽，指陶渊明，渊明曾做过彭泽令，喜饮酒。《归去来辞》："有酒盈尊。"从"睢园"到"之樽"是说，此日滕王阁上盛宴，座中嘉宾都有陶潜的雅量高致。

[7]此用曹植公宴事。邺，故城在今河北临漳县西，是曹魏兴起之地。朱华，指芙蓉，即荷花。曹植《公宴诗》："朱华冒绿池。"

[8]临川，郡名，故治在今江西临川县西，谢灵运曾做过临川内史。这里的临川，即指谢灵运。从"邺水"到"之笔"，借曹植的公宴与谢灵运之善诗来赞美阎公及座中善於作诗的人。

[9]四美，指音、味、文、言。刘琨《答卢谌》诗："音以赏奏，味以殊珍；文以明言，言以畅神。之子之往，四美不臻。"

[10]二难，指贤主嘉宾。

穷睇眄於中天[1]，极娱游於暇日[2]。天高地迥[3]，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4]。望长安於日下，指吴会於云间[5]。地势极而南溟深[6]，天柱高而北辰远[7]。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8]？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9]。怀帝阍而不见[10]，奉宣室以何年[11]？

嗟乎！时运不齐[12]，命途多舛[13]。冯唐易老[14]，李广难封[15]，屈贾谊於长沙[16]，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17]，岂乏明时[18]！所赖君子见几[19]，达人知命[20]。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21]。酌贪泉而觉爽[22]，处涸辙以犹欢[23]。北海虽赊，扶摇可接[24]；东隅已逝，桑榆非晚[25]。孟尝高洁[26]，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27]。

【注释】

[1]穷，动词，极，尽。睇眄(dì miàn)，邪视，这里指目光左右流动着看。中天，半天空。

[2]极，动词，尽。娱游，娱乐嬉游。

[3]迥(jiǒng)，远。

[4]盈虚，指盛衰、兴亡、贵贱、穷通等。数，运数，即命运。

[5]长安，唐之京城。指，一作"目"。吴会，指苏州。日下，指京都。云间，地名，古属吴郡。《晋书·陆云传》载陆云与荀隐互通姓名，陆云自称"云间陆士龙"，荀隐自称"日下荀鸣鹤"。这里是说南北遥望远指，引起下文的悲哀。

[6]极，远。南溟，《庄子·逍遥游》："南冥（同溟）者，天池也。"参看第二册376页。

[7]天柱，《神异经》说：昆仑山上有一根铜柱，高入天际，叫做天柱。北辰，北天极。《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里和上文一样，越联想到天高地迥，就越是悲从中来。

[8]失路，比喻不得志。

[9]萍水，指流浪生涯如萍随水。萍，一本作"沟"。

[10]帝，指天帝。阍，看门的人。《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帝阍，这里喻君门，即宫门。

[11]宣室，汉未央殿前正室。汉文帝曾在这里召见贾谊。这是说想入朝做官而不能。

[12]时运不齐，等於说命运不好。

[13]舛(chuǎn)，不顺。

[14]冯唐，西汉人。文帝时，冯唐已经很老了，还只做个职位低下的郎中署长。（郎中署，官署名，主管宫中警卫的事。）

[15]李广，西汉名将，功虽大，但终身未得封侯。

[16]汉文帝本想任贾谊为公卿，但因朝中权贵反对，疏远了贾谊，任他为长沙王太传。参看本册883页。

[17]窜，隐匿，这里是使动用法。梁鸿，见本册1161页注〔26〕。他曾作《五噫歌》，汉章帝听说后，不以为然，派人去找他。他改名换姓，和妻子住在齐鲁之间，后来又到吴地去。海曲，岛。齐鲁滨海，故以海曲称齐鲁。

[18]明时，指政治清明之时。

[19]见几，事前洞察事物的动向。《周易·系辞下》："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见几，一本作"安贫"。

[20]达人，通达事理的人。《左传》昭公七年："其后必有达人。"知命，知道自己的命运。《周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

[21]老当益壮，年纪虽老，志气应当更加旺盛。《后汉书·马援传》："〔援〕尝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宁，难道。知，一本作"移"。白首，指年老。青云，比喻有德行，有声望。《史记·伯夷列传》："闾巷之士，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於后世哉！"从"老当"到"之志"，是说自己想建功立业，修德立名。

[22]贪泉，《晋书·吴隐之传》载：广州北二十里的石门有水叫贪泉。据说谁喝了那水就要怀无厌之欲。隐之到了那里，喝了泉水，赋诗一首："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伯夷叔齐）饮，终当不易心。"

[23]涸(hé)辙，水枯竭了的车辙，比喻困境。《庄子·外物》："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肆。"从"酌贪泉"到"犹欢"，是说自己不为外物所沾污，不因穷困而愁苦。

[24]赊，远。扶摇，旋风。这是活用《庄子·逍遥游》的语意。参看上册376-377页。这里是说还有达到自己目的的机会。

[25]东隅，东方日出的地方，指早晨。桑榆，日落时，余光还留在桑榆之上，喻黄昏。《后汉书·冯异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里大意是说，如果能奋发有为，还不算晚。

[26]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今浙江上虞县）人，操行高洁。汉顺帝时，做合浦（郡名，今广东合浦县一带）太守，后因病辞职。桓帝时，尚书杨乔上书推荐孟尝，但终没被用。七十岁时，死在家里。

[27]阮籍，魏晋间人。因不满於司马氏，藉饮酒来掩护自己，以免被害。常常自己驾车外出，也不顺着路走。当前面有什么障碍，再也不能前进时，就痛哭着回来。从"孟尝"到"穷途之哭"，是说虽然不为世用，也不要颓废。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1]。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2]；有怀投笔[3]，慕宗悫之长风[4]。舍簪笏於百龄[5]，奉晨昏於万里[6]。非谢家之宝树[7]，接孟氏之芳邻[8]。他日趋庭，叨陪鲤对[9]；今晨捧袂[10]，喜托龙门[11]。杨意不逢，抚淩云而自惜[12]；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13]？

【注释】

[1]三尺，指衣带结余下垂的部分（绅）的长度。《礼记·玉藻》："绅长制，士三尺。"微命，指卑贱的官阶。《周礼·春官·典命》郑注："王之下士，一命。"王勃曾为虢州参军，所以自比於一命之士，而说"三尺微命"（依高步瀛说）。一介，一个，谦词。

[2]请缨，请求赐与长缨，意思是请求赐与杀敌的命令。缨，系在马颈用以驾车的皮条。等，等於。终军，字子云，西汉济南人。二十多岁时，曾请缨要去缚南越（今广东广西一带）王。弱冠，二十岁。这是说自己虽同於终军的年龄，但没有请缨的门路。

[3]投笔，用班超投笔从戎故事。班超当初做抄写工作，有一天，投笔叹道："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砚）间乎！"后来从军，因通西域有功，封定远侯。

[4]慕，一本作爱。宗悫(què)，字元干，南朝宋南阳（今河南南阳县）人。年少时，叔父问他有什么志向，他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后来官至将军。

[5]簪，冠簪。笏，手版一类的东西。都是做官者所用的。舍簪笏，指不做官了。百龄，指一生。

[6]晨昏，旧时人早晚都要向父母问安。《礼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qìng，使凉），昏定（安其床衽）而晨省（问其安否）。"大意是：舍掉一生前程而到万里之外去探望父亲。

[7]谢家之宝树，指谢玄。《世说新语·言语》载：谢安问他的子侄们，为什么人们总希望子弟好。侄子谢玄答道："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於庭阶耳。"因之称谢玄为谢家宝树。这是王勃谦言自己无才。

[8]据说孟子的母亲三次搬家，为了要找个好的邻居。这是说自己能和众贤士相交游。

[9]趋庭，在庭中疾步走过（趋是礼节）。叨(tāo)，忝辱。谦词。鲤，孔子之子的名字。鲤对，指孔鲤在父亲面前对答父亲的话，并接受父亲的教导。《论语·季氏》有一章记载鲤趋而过庭，孔子问他学了《诗》和《礼》没有，他回答说没有。孔子告诉他所以要学《诗》学《礼》的原因，他从此就学《诗》学《礼》。

[10]晨，一作兹。袂(mèi)，衣袖。捧袂，等於说奉陪。

[11]龙门，在山西稷山县西北，陕西韩城县东北，相传为禹所凿。《后汉书·李膺传》注引辛氏《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之类不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也。"世因以龙门比喻高名硕望。《后汉书·李膺传》载：李膺名望很高，被他接见的，就叫登龙门。这是恭维阎都督的话。

[12]杨意，即杨得意。司马相如得到他的推荐而做了官。淩云，本指超出尘世，在这里用来代表司马相如的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悦），飘飘有淩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这是以司马相如自比，又叹惜遇不到引荐的人。

[13]钟期，即钟子期，春秋时楚人。见本册901页注〔14〕。这是以伯牙自比，表示既遇阎都督知音，所以敢作此序。

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1]，梓泽丘墟[2]。临别赠言[3]，幸承恩於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於群公[4]。敢竭鄙诚，恭疏短引[5]。一言均赋，四韵俱成[6]。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7]。

【注释】

[1]兰亭，在会稽郡山阴县境，约在今浙江绍兴县境内。晋王羲之曾与人在此宴集。

[2]梓泽，晋石崇之金谷园的别名，故址在今河南洛阳市西北。石崇以奢侈著名。墟，大丘。这是说名园也荒废成了丘墟。

[3]赠言，指作序。

[4]《韩诗外传》七："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汉书·艺文志》："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这是恭维在座的宾客都是君子、大夫。

[5]诚，一本作怀。疏，陈述。引，序。

[6]这是说每人都按自己分得的韵字赋诗，完成一首四韵八句的诗。一言，即一字，指分韵所得的字。

[7]潘，指潘岳。陆，指陆机。江、海，喻才学渊博。钟嵘《诗品》："晋平原相陆机"，"其源出於陈思（曹植）"。"晋黄门郎潘岳，其源出於仲宣（王粲）"。"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云尔，语气词，表示结束。从"一言"到"云尔"，是说请在座的客人各展才笔，赋诗一首。

《古代汉语》（第四册）　　第十二单元　　文选

贾谊

吊屈原赋[1]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2]。侧闻屈原兮，自沈汨罗[3]。造托湘流兮，敬吊先生[4]，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5]。

[1]《文选》作《吊屈原文》。贾谊因受周勃、灌婴等的谮毁，出为长沙王太傅，实无异於贬谪。当他上任去经过湘水时，写了这篇赋来吊屈原，并用以自喻。

[2]嘉惠，美好的恩惠，指皇帝任命他做长沙王太傅的诏命。俟罪，指做官，谦词。长沙，汉长沙国，在今湖南省东部。汉高祖封吴芮（ruì）为长沙王。贾谊是当吴芮的玄孙吴差的太傅。

[3]侧闻，从旁听说，谦词。汨(mì)罗，水名，在今湖南东北部。沙，罗，押韵（歌部）。

[4]造，到。托湘流，指把吊文寄托给湘水，即投吊文於湘水之中。按：湘水和汨罗江都注入洞庭湖，古人以为汨罗流入湘水，所以托湘水而吊。

[5]罔，无。极，指中正之道。殒(yǔn)，殁。厥，其。生，身，押韵（耕真通韵）。

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1]。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2]；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3]。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4]，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銛[5]。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6]！斡弃周鼎，宝康瓠兮[7]；腾驾罢牛，骖蹇驴兮[8]；骥垂两耳，服盐车兮[9]；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10]。嗟若先生，独离此咎兮[11]！

[1]伏窜，隐藏。鸱(chī)，指鸱鸺(xiū)，俗名猫头鹰。枭(xiāo)，又名鸺鶹(liú)，外形跟鸱鸺相似。古人以为鸱枭都是不祥之乌。祥，翔，押韵（阳部）。

[2]闒茸，参看第三册905页注〔31〕。这里指不才之人。

[3]逆曳，这里是被倒着拉的意思，即不得顺正道而行。方正，指方正的人。倒植，指本应居高位反而居下位。志，植，押韵（之职通韵）。

[4]随，卞随，殷代的贤士。据说汤要把天下让给他，他认为可耻，於是投水而死。夷，指伯夷。溷(hùn)，混浊。跖，指盗跖。蹻，指庄蹻。旧说二人都是古时的大盗。

[5]莫邪，宝剑名。銛(xiān)，犀利，快。廉，銛，押韵（谈部）。

[6]吁嗟，感叹词。默默，不得意。生，指屈原。无故，指无故过祸。

[7]斡(wò)，转，也就是弃的意思。周鼎，周朝的传国鼎，被认为国宝。康瓠，破罂。

[8]腾，乘。罢(pí)，通疲。骖，使动用法。蹇(jiǎn)，跛足，瘸。

[9]垂两耳，吃力的样子。马负重过於吃力，就要低下头去并垂两耳。服，驾，乘。《战国策·楚策》："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中阪（半坡上）迁延（慢慢向下退），负辕不能上。"从"斡弃"到"车兮"，比喻人君摒弃贤才而重用无能的人。故，瓠，驴，车，押韵（鱼部）。

[10]章甫，参看第一册187页注〔21〕。荐，垫。章甫荐履，比喻倒行逆施。

[11]离，同罹，遭受。咎，灾祸。久，咎，押韵（之幽通韵）。

讯曰[1]：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2]？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3]。袭九渊之神龙兮，?br> 　　深潜以自珍[4]。偭蟂獭以隐处兮[5]，夫岂从虾与蛭螾[6]？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7]，岂云异夫犬羊[8]？般纷纷其离此尤兮[9]，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10]？凤凰翔於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11]。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12]。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13]？横江湖之鱣鲸兮，固将制於蝼蚁[14]。

[1]讯（xùn），告。《汉书》作"谇(suì)"。讯曰或谇曰，都等於楚辞的乱曰。参看第二册565页注〔1〕。

[2]壹郁，同抑郁。

[3]漂漂，同飘飘，飞翔的样子。语，去，押韵（鱼部）。

[4]袭，因袭，这里有效法的意思。九渊，等於说九重渊，即极深的渊。《庄子·列御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黑龙）颔下。"?br> 　　(wù)，深潜的样子。

[5]偭(miǎn)，背。蟂(xiāo)，水虫，像蛇，四足，食鱼。獭(tǎ)，水獭，食鱼。偭蟂獭，大意是：想要抛弃了蟂獭而从神龙（依服虔说，见《汉书》颜师古注引）。

[6]虾，指蛤蟆(háma)。蛭(zhì)，水蛭，蚂蟥。吸人畜的血。螾，同蚓，蚯蚓。珍，螾，押韵（真部）。

[7]使，假使。

[8]藏，羊，押韵（阳部）。

[9]般，通盘，盘桓，停留不走。纷纷，紊乱的样子。离，通罹。

[10]故，都，押韵（鱼部）。

[11]仞，七尺，一说八尺。德辉，指人君之道德的光辉。

[12]细德，卑鄙之德。险徵，危险的徵兆。大意是：看见细德之人显出的危险的徵兆（即有谋害之意）。曾，高。击，指两翅击空，也就是飞的意思。遥曾击，远远地高高地飞。下，去，押韵（鱼部）。

[13]寻，八尺。常，十六尺。污，停积不流的水。渎(dú)，小沟渠。《庄子·庚桑楚》："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转动）其体。"

[14]鳣(zhān)，一种大鱼。蝼蚁，蝼蛄和蚂蚁。《庄印じ３罚骸巴讨壑悖福ㄒ绯觯┒蝌饕夏芸嘀！贝印胺锲涓呤刨狻敝链耍亲髡吖智桓猛督Φ痹妒雷圆兀倍Ｕ馐导噬鲜嵌郧耐椋币脖硎玖俗髡叨源笔鄙缁岬奶取Ｓ悖希涸希ㄓ愀柰ㄔ希?br> 　　扬雄

扬雄（依从人考证，扬当作杨；公元前53-公元18），字子云，西汉成都人。四十多岁时，由蜀至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欣赏他的文才，召为门下史。一年以后，因进献《羽猎赋》而拜为郎，给事黄门。王莽的新朝建立以后，他调任大夫。但由於他不愿趋附权贵，又为王莽所忌，所以一直抑郁不得志。他的学问渊博，在经学、小学等方面都有造诣，并擅长作赋。他留下来的作品，除了赋外，还有《法言》《太玄》《方言》等。

解嘲[1]

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2]，人纲人纪[3]，不生则已，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4]。析人之圭[5]，儋人之爵[6]，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7]，朱丹其毂[8]。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9]，与群贤同行[10]，历金门[11]，上玉堂有日矣[12]。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星[13]，舌如电光[14]，一从一横[15]，论者莫当[16]。顾默而作《太玄》五千文[17]，枝叶扶疏[18]，独说十余万言[19]。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20]，细者入无间[21]。然而位不过侍郎[22]，擢才给事黄门[23]。意者玄得无尚白乎[24]？何为官之拓落也[25]？"

[1]解嘲，对别人的嘲笑进行辩解。《汉书·扬雄传》："哀帝时，丁傅董贤（丁是丁明，哀帝母之兄。傅是傅晏，哀帝后之父。董贤是哀帝宠幸的小臣）用事。诸附离（依附）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淡泊的样子）也。或謿（古嘲字）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謿（嘲）。"这篇赋揭露了西汉末年外戚专权，小人用事，竞尚逢迎，排斥异己的黑暗政治，表示了作者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正确态度。

[2]上，指上古。

[3]人纲人纪，指人们遵循的准则。

[4]"尊"和"荣"都用如动词，使动用法。士，纪，已，母，押韵（之部）。

[5]析，分。人，指人君。圭，通圭，古人以圭封诸侯，诸侯执以朝天子。依《汉书·司马相如传》"析圭而爵"如淳注：圭中分为二，白的一半藏於天子，青的一半给诸侯。

[6]儋(dān)，同担。这里指承受。

[7]纡(yū)，缠绕。青，指青色绶。紫，指紫色绶。汉制，印绶，公侯紫绶，九卿青绶。

[8]汉制，公列侯及二千石以上的宫，皆得乘朱轮。朱丹，都是红颜色，这里用如动词，使动用法。爵，禄，轂，押韵（药屋通韵）。

[9]不讳，不忌讳，这里指说话无所忌禁。"不讳之朝"是从来没有的，这只是一句恭维话。

[10]行(háng)，行列。

[11]金门，金马门。汉制，天下被徵召之士，都在公车（机关名称）待诏，其中最优异的在金马门待诏，备顾问。

[12]玉堂，官署名，略等於后世的翰林院。《汉书·李寻传》："臣随众贤待诏，久污玉堂之署。"

[13]这句是说眼光有神，能吸引听者。

[14]这句是说口才敏捷，善於应对。

[15]从、横，本指合从、连横。这里"一从一横"指辞锋时反时正，有辩才。

[16]卿，光，横，当，押韵（阳部）。

[17]顾，反而。太玄，即《太玄经》，是扬雄摹仿《易经》和《老子》而作的一部哲学著作。

[18]扶疏，叠韵连系字，枝叶四面分布的样子。这里以树喻文。

[19]《文选》"十"字上有"数"字，今从《汉书》。十余万言，可能是指《太玄经》的传和章句。

[20]元气，古人认为天地未开辟前是一团混沌的气体，叫做"元气"。元，始。这句是说大的道理把整个宇宙都包括了。

[21]间，间隙。无间，没有间隙的东西。这是说，没有间隙，应该就不能入，而《太玄》理论之细，连没有间隙的东西也被它贯彻到了。

[22]侍郎，秦汉官名，即皇帝左右的侍从武官，汉属光禄动，官位较低。

[23]给事黄门，汉官名，供职官中，位次将（中郎将）大夫，比一般侍郎官位高。按，秦汉有黄门侍郎，另有给事黄门，后汉并为一官，称为给事黄门侍郎。文，言，泉，天，间，门，押韵（真文元通韵）。

[24]意者，等於说想来。得无，等於说"莫非"。玄尚白，借《太玄》的"玄"字示意，玄是黑，应该黑而还是白，借以讥笑扬雄无禄位。

[25]拓落，叠韵连系字，不得意的样子。白，落，押韵（铎韵）。

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1]！往昔周纲解结[2]，群鹿争逸[3]，离为十二[4]，合为六七[5]，四分五剖，并为战国[6]。士无常君，国无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7]，恣意所存[8]。故士或自盛以橐[9]，或凿坏以遁[10]。是故邹衍以颉颃而取世资[11]，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12]。"

[1]跌，失足。赤，用如动词，使动用法，这里等於说诛灭，因为被诛戮者必流血。毂，族，押韵（屋部）。

[2]比喻周朝统治的崩溃。

[3]比喻宗室涣散，诸侯叛离。

[4]十二，十二国，指鲁、卫、齐、宋、楚、郑、燕、赵、韩、魏、秦、中山。

[5]六七，指齐、燕、楚、韩、赵、魏六国，加上秦为七国。

[6]结，逸，七，国，押韵（质职通韵）。

[7]矫，举。厉，振奋。

[8]恣意，任意。存，止息。这是说，这些士或仕或隐，任意找寻自己安身的地方。

[9]指范雎(jū)入秦，藏於橐中（依服虔说）。这是指忍辱求仕。

[10]坏(péi)，墙。《淮南子·齐俗训》："颜阖（鲁之隐士），鲁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币先焉，凿培（即坏）而遁之，为天下显武（有名之士）。"这是指坚决不仕。君，臣，贫，存，遁，押韵（真文通韵）。

[11]颉颃(xiéháng)，双声连系字，指迂怪之说（依苏林说，见《文选》注引）。取世资，大意是取世以为资（凭藉），而己为之师（依李善说）。《老子》第二十七章："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这里用"资"字，避免与下文"师"字重复。邹衍是齐国的阴阳家，他的学说闳大不经，当时名重诸侯，燕昭王拜他为师。齐国人称他为"谈天衍"。

[12]连蹇，叠韵连系字，处境困难的样子。《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孟轲困於齐梁"。犹为万乘师，这是说还是受到各国诸侯像弟子对待老师那样的尊敬。资，师，押韵（脂部）。

"今大汉左东海[1]，右渠搜[2]，前番禺[3]，后椒涂[4]，东南一尉[5]，西北一候[6]。徽以纠墨[7]，制以鑕鈇[8]；散以礼乐[9]，风以诗书[10]；旷以岁月[11]，结以倚庐[12]。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13]，咸营於八区[14]。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陶，戴縰垂缨而谈者[15]，皆拟於阿衡[16]，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17]。当涂者升青云[18]，失路者委沟渠[19]，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岛[20]，乘雁集不为之多[21]，双凫飞不为之少[22]。"

[1]东海，指会稽郡的东海（依应劭说，见《汉书》注），即今浙江东部。

[2]渠搜，古西戎国名，其地即汉时的康居（依胡渭说，见《禹贡锥指》），在今新疆北部及中亚一部分地方。

[3]番(pān)禺，今广州市。

[4]椒涂，北方国名，其地汉时在渔阳郡（今北京市以东、天津市以北及长城以南一带地方）的北界。

[5]尉，都尉，官名。汉制凡边疆各郡，除太守以外，都兼设都尉管理军事，负守御镇抚之责。这里指会稽郡（在今江苏东南部及浙江东南部）的都尉。

[6]候，关隘上守望之所。这里指敦煌郡的玉门关候（依孟康说，见《汉书》注）。那里也是都尉所治的地方。

[7]徽，捆。纠墨，同纠纆，纠与纆都是绳索名，这里泛指绳索。

[8]鑕(zhì)，刀砧(zhēn)。鈇(fū)，铡刀。合言为鈇鑕，即腰斩的刑具。

[9]散，散布，这里指宣扬。

[10]风，感化。

[11]旷，费〔时间〕。

[12]结，构，搭。倚庐，遭丧者所居。这是指三年居丧，即行礼教的意思。汉律：不为亲居丧三年，不得选举。

[13]杂袭，叠韵连系字，纷纭众多的样子。鱼鳞杂袭，像鱼鳞似的密密麻麻。

[14]八区，八方。营於八区，从四面八方营求官位的意思。

[15]縰(xǐ)，包发的巾，古人先用縰包发，然后戴冠。缨，系冠的丝带子。垂缨，是说缨系在腮下，缨穗下垂。这句指当时的士大夫。

[16]阿衡，商代官名，伊尹做过阿衡，因此成了伊尹的代称。

[17]晏婴，春秋时人，曾相齐景公。夷吾，即管仲。两人都辅佐君王，图谋霸业。这句是说汉朝已统一天下，行王道，非五霸可比。

[18]当涂，当道，即当权。

[19]失路，不当道，即失势。搜，禺，涂，候，鈇，书，庐，区，陶，吾，渠，夫，押韵（鱼侯幽通韵）。

[20]渤澥(xiè)，海旁叫渤，断水叫澥。

[21]乘雁，一雁（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

[22]双凫，应作凫（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这是说朝廷人才济济，来一个不显其多，减一个不觉其少。岛，少，押韵（宵部）。

"昔三仁去而殷墟[1]，二老归而周炽[2]；子胥死而吴亡[3]，种蠡存而越霸[4]；五羖入而秦喜[5]，乐毅出而燕惧[6]；范雎以折摺而危穰侯[7]，蔡泽以噤吟而笑唐举[8]。故当其有事也[9]，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10]；当其无事也，章句之徒[11]，相与坐而守之，亦无所患[12]。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余。"

[1]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论语·微子》："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墟，废墟，用如动词。殷墟，指殷都变为废墟，也就是亡国的意思。

[2]二老，指伯夷、姜尚（姜太公）。《孟子·离娄上》："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炽，兴旺。

[3]子胥，姓伍，名员(yún)。曾经帮助吴王阖庐伐楚，攻破郢都，给父兄报仇。阖庐伐越，受伤死了，他的儿子夫差再伐越，大破越军。越王勾践请和，夫差不顾子胥的谏阻，答应了越国的请求。后来子胥屡次劝夫差攻取越国，夫差都没有听从，反而去伐齐。夫差并且听信谗言，赐剑给子胥，迫他自杀了。九年后，越国灭了吴国。

[4]种，文种。蠡，范蠡。越王勾践从吴回国后，把国政委托给文种，并使范蠡作人质向吴国求和。后来吴国把范蠡送回越国。种蠡二人辅佐勾践，灭吴称霸。

[5]羖(gǔ)，牡黑羊。五羖，指五羖大夫百里奚，先为虞大夫，晋献公灭虞后，将他俘获，并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陪嫁的臣子。后来，百里奚从秦国逃出，到楚的宛邑（今河南南阳县）时，被楚人捕获。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有才能，就用五张羖皮赎他回来。穆公和他谈论国事，非常高兴，於是把国政委给他。

[6]乐毅，战国时燕人，为燕昭王伐齐，大破齐。昭王死，子立为惠王，心疑乐毅在齐称王，就召回乐毅，使骑劫替代他。乐毅怕回燕后被诛，就逃到赵国，赵封他为望诸君，用来威胁燕齐，惠王於是感到恐惧。

[7]折摺(là)，这里指折胁摺齿，即折断了肋骨、牙齿。参看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注，见第三册891页注〔13〕。穰(ráng)侯，名魏冉，为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当时为秦相。危穰侯，范雎说秦昭王，昭王驱逐穰侯，拜雎为相。

[8]蔡泽，战国时燕的辩士，入秦，昭王待为客卿，后来又代范雎为秦相。噤吟(jìnyín)，叠韵连系字，下巴下垂经常闭不住口的样子。笑唐举，见笑於唐举。蔡泽曾请魏国相士唐举给他相面，唐举仔细看了他几眼，就笑了起来，开玩笑地说："我听说圣人不像一般人的相貌，大概就是指的你吧？"霸，惧，举，押韵（铎鱼合韵）。

[9]其，指天下。有事，指有乱事。

[10]萧，萧何，辅助刘邦建立汉朝，当了丞相。曹，曹参，刘邦的将官，萧何死后，继任为相。子房，张良，辅佐刘邦平天下，封为留侯。平，陈平，刘邦开国时的谋臣，后来作了惠帝的丞相，和周勃合谋平诸吕之变。勃，周勃，先是刘邦的将官，后来作了太尉，封绛侯，平诸吕有功。樊，樊哙，也是刘邦的将官，鸿门宴中，范增欲杀刘邦，因樊哙卫护，刘邦得免，后封舞阳侯。霍，霍光，汉昭帝死后，曾立昌邑王，后来昌邑王淫乱，废去，立宣帝。

[11]即那些靠章句之学显达的人。

[12]安，患(huán)，押韵（元部）。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1]，或释褐而傅[2]；或倚夷门而笑[3]，或横江潭而渔[4]；或七十说而不遇[5]，或立谈而封侯[6]；或枉千乘於陋巷[7]，或拥彗而先驱[8]。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9]，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10]。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11]，将相不俯眉[12]。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13]。是以欲谈者卷舌而同声[14]，欲步者拟足而投迹[15]。向使上世之士处乎今世[16]，策非甲科[17]，行非孝廉，举非方正[18]，独可抗疏[19]，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得青紫[20]？"

[1]指管仲被鲍叔牙释放，并向齐桓公推荐为相的故事。参看第一册193页注〔1〕。

[2]释，指脱掉。释褐，脱去粗毛衣服，指登仕。傅，太傅，三公之一。这里指傅说的故事。参看第一册313页注〔2〕。《墨子·尚贤》说傅说"被褐带索，庸（佣）筑乎傅岩，武丁（殷高宗）得之，举以为三公"。按，殷武丁时未有三公的制度，文人用典不拘。

[3]夷门，魏都大梁的东门。夷门监者侯嬴，被魏公子信陵君待为上宾。后来秦攻赵，赵求救於魏，魏畏秦，观望不前。信陵君准备到秦军中拚死，往辞侯嬴，嬴不表示什么意见。信陵君走至半路，又回转来见侯嬴，侯嬴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就为信陵君设谋，盗得兵符，矫魏王令代晋鄙，率军击秦军，解邯郸围。

[4]指与屈原谈话的渔父。参看第二册569页。

[5]说，游说。这里指孔子的故事。传说孔子游说了七十多个国君，但没有碰上一个明主。

[6]指虞卿的故事。虞卿是个游说之士，曾游说赵孝成王，只见了两次，孝成王就让他做了赵国的上卿。

[7]枉，委屈。千乘，指千乘之国的国君，这里用齐桓公的故事。齐桓公有个小臣名稷的，桓公曾一天到他家里三次，都没有见到，但桓公仍坚持要见他。

[8]彗(huì)，笤帚。拥彗而先驱，以衣袂拥帚却行，恐尘埃污及长者（依司马贞说，见《史记索隐》）。这里用燕昭王的故事。《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衍）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傅，渔，遇，侯，驱，押韵（鱼侯通韵）。

[9]信，通伸。

[10]瑕(xiá)，裂缝。窒隙蹈瑕，等於说乘机。诎(qū)，通屈。无所诎，没有受到什么挫折，也就是无往而不利。笔，诎，押韵（物部）。

[11]揖客，对客作揖，指礼贤下士。

[12]俯，通俯。俯眉，低眉，指谦恭自抑。师，眉，押韵（脂部）。

[13]辟，罪。

[14]大意是：想谈论的都卷舌不言，别人说了，然后来附和别人的论调，也就是人云亦云的意思。

[15]拟，揣度，比量。大意是：想行动的人抬起脚来比量了半天，才看准前人的脚印踏下去，也就是亦步亦趋的意思。辟，迹，押韵（锡部）。

[16]向使，假使。

[17]策，指射策和对策，都是汉代考试士子的办法。甲科，汉平帝时（公元1-5，即扬雄的时代）科举分为甲乙丙三科。甲科为最上级，入选者为郎中。

[18]汉代选举士子，科目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孝廉，一种是贤良方正。孝廉重品行，以孝顺父母和廉洁见称的，始得被选。贤良方正则稍有才学就能充选。

[19]独，只。抗疏，上疏〔给皇帝〕。

[20]这几句的大意是：如果他们上疏发表议论，最高的不过能留下备皇帝谘询；如果谈得不好，有所触犯，皇帝说知道了，就不予任用，又怎么能位至公卿呢？汉制，四方上书之士，文章被皇帝看上的，就令上书人待诏公车，看不上的，就打发他回去，不任用他。罢，罢免，这里指不用。

"且吾闻之：炎炎者灭[1]，隆隆者绝[2]。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3]，鬼瞰其室[4]。攫挐者亡[5]，默默者存[6]；位极者宗危[7]，自守者身全[8]。是故知玄知默[9]，守道之极[10]；爰清爰静[11]，游神之庭[12]；惟寂惟漠，守德之宅[13]。世异事变，人道不殊[14]，彼我易时[15]，未知何如[16]。今子乃以鸱枭而笑凤皇[17]，执蝘蜓而嘲龟龙[18]，不亦病乎？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与扁鹊也[19]，悲夫！"

[1]炎炎，火光旺盛的样子。炎炎者，指旺盛的火光。

[2]隆隆，形容雷声不绝。隆隆者，指隆隆不断的雷声。

[3]高明，等於说显贵。

[4]瞰(kàn)，窥望。以上八句，是演绎《易经》"丰"卦之义而成的。"丰"卦震居上，"震"代表雷，就是"天收其声"之意；"丰"卦离居下，"离"代表火，就是"地藏其热"之意；这是旺盛不能持久，将要灭绝的象徵。"丰"卦还说："丰（光大）其屋，蔀（音bù，遮蔽光亮）其家，窥（窥）其户，闃（音qù，静）其无人。"就是"高明之家，鬼瞰其室"之意，也就是说显贵人家要家败人亡。而"丰"卦总的精神，就是"炎炎者灭，隆隆者绝"（以上本清李光地之说，见《周易通论》）。灭，绝，实，热，室，押韵（质月通韵）。

[5]攫挐(juénú)，妄有搏执牵引（依颜师古说），妄取。

[6]默默，不言不语，这里指恬淡自守，不争名利。

[7]位极者，指作大官的人。"宗"李善本《文选》作"高"，今从《汉书》。

[8]存，全，押韵（文元通韵）。

[9]玄，黑，比喻清静无为。这里和"默"的意思差不多，指不求闻达。

[10]极，最高处，这里指最高的标准。默，极，押韵（职部）。

[11]爰，乃，於是。清、静，指淡泊无欲。

[12]神之庭，指精神所居处。静，庭，押韵（耕部）。

[13]德之宅，指道德所存之处。从"是故"到"之宅"，抒发了老庄清静无为的消极思想。漠，宅，押韵（铎部）。

[14]人道，作人的道理。

[15]彼，指上世之士。

[16]这里暗含有或许我还比他们强的意思。殊，如，押韵（侯鱼通韵）。

[17]鸱枭，见本册1242页注〔1〕。

[18]蝘蜓(yǎn tíng)，叠韵连绵字，壁虎。这是本着《荀子·赋》篇佹诗"螭龙为蝘蜓，鸱枭为凤皇"语意，说明世人不辨上智与下愚。皇，龙，押韵（阳东通韵）。

[19]俞跗(fù)，上古的良医。扁鹊，战国时代的良医。白，鹊，押韵（铎部）。

客曰："然则靡玄无所成名乎[1]？范蔡以下[2]，何必玄哉？"

扬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3]。折胁摺髂[4]，免於徽索[5]，翕肩蹈背[6]，扶服入橐[7]。激卬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穰侯而代之[8]，当也[9]。蔡泽，山东之匹夫也[10]。顩颐折頞[11]，涕唾流沬[12]，西揖强秦之相[13]，搤其咽而亢其气[14]，捬其背而夺其位[15]，时也[16]。天下已定，金革已平[17]，都於洛阳；娄敬委辂脱挽[18]，掉三寸之舌[19]，建不拔之策[20]，举中国徙之长安[21]，适也[22]。五帝垂典[23]，三王传礼[24]，百世不易；叔孙通起於桴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25]，得也。吕刑靡敝[26]，秦法酷烈，圣汉权制[27]，而萧何造律[28]，宜也[29]。故有造萧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则悂矣[30]。有作叔孙通仪於夏殷之时，则惑矣[31]。有建娄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则乖矣[32]。有谈范蔡之说於金张许史之间[33]，则狂矣。夫萧规曹随[34]，留侯画策，陈平出奇[35]，功若泰山，响若坻隤[36]，虽其人之赡智哉[37]，亦会其时之可为也[38]。故为可为於可为之时，则从[39]；为不可为於不可为之时，则凶[40]。若夫蔺生收功於章台[41]，四皓采荣於南山[42]，公孙创业於金马[43]，骠骑发迹於祁连[44]，司马长卿窃赀於卓氏[45]，东方朔割炙於细君[46]，仆诚不能与此数子并，故默然守吾《太玄》[47]。"

[1]靡，无。

[2]范，范雎。蔡，蔡泽。以下，指萧何、曹参等人。

[3]亡命，逃亡，这里指亡命之徒。

[4]髂(qià)，腰骨。

[5]徽索，绳子。这两句指范雎"折胁摺髂"以后，装死，没有被囚，魏齐叫人拿席子把他卷起来放在厕所里。

[6]翕(xì)，收敛。翕肩，耸肩，实指把身子缩起来。蹈背，背被踩。蹈背不好懂，可能是让人蹈背，帮助他钻进橐中。

[7]扶服，同匍匐。入橐，见本册1247页注〔9〕。这里是指范雎躲避穰侯的车。范雎跟随秦使者王稽坐车由魏逃入秦国，中途遇见秦相穰侯。范雎知道穰侯专权，恨六国诸侯之客被秦收纳，怕被穰侯发现，就请王稽将他藏在车箱里头。"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是形容范雎入橐的样子。髂，索，橐，押韵（铎部）。

[8]卬，昂。激卬，等於说激怒。介，指离间。泾阳，泾阳君（秦昭王弟）。抵，当作"扺(zhǐ)"，从旁攻击。秦昭王母宣太后专制，其弟穰侯擅权，泾阳君、高陵君（也是昭王之弟）等生活奢侈，比王室还阔。范雎趁此机会向昭王离间他们，说他们势力很大，将来会篡夺王位，昭王甚以为然，非常恐惧。於是废掉了太后，罢免了穰侯的相位，并把穰侯、泾阳君、高陵君驱逐出函谷关外，拜范雎为相。

[9]当(dàng)，适当，这里指碰上机会。

[10]山东，泛指崤山函谷关以东地区，即六国地区。蔡泽是燕国人，故称他为"山东之匹夫"。

[11]顩，是顉(qīn)的借字（依王念孙说，见《读书杂志》）。顩颐，即顉颐，垂下下巴（依段玉裁说，见《说文解字注》）。折頞(è)，断鼻梁，就是说鼻梁骨陷塌。

[12]唾，唾沫。沬(huì)，洗脸。涕唾流沬，等於说涕唾满面，这是形容蔡泽的肮脏样子。今本《文选》沬作沫，误。

[13]强秦之相，指范雎。这句是说蔡泽见了范雎，长揖不拜，表示对范雎傲慢无礼。

[14]搤(è)，同扼，掐(qiā)住。亢，绝。这句形容蔡泽挟持范雎的厉害样子。

[15]捬，同拊，抚。搤咽亢气之后，继以抚背，是硬软手段并用。范雎为秦相以后，使郑安平伐赵，郑却投降了赵国；范雎所任用的河东太守王稽又因私自和六国勾结而被诛。按秦法，范雎当有坐连三族之罪。因此，秦昭王虽然宽待他，他还是栗栗危惧。蔡泽乘此机会入秦，抓住了范雎的心病，用言语要挟，劝他退位。於是范雎称病免相，昭王就拜蔡泽为相。沬，气，位，押韵（物部）。

[16]时，时机，机会，这里指碰上机会。

[17]金革，兵革，指战争。定，平，押韵（耕部）。

[18]娄敬，西汉时齐人，因向刘邦献策都关中，赐姓刘，号为奉春君，封关内侯。委，扔下。辂(lù)，车前横木，用来挽车的。脱，取下。輓，挽车，这里指挽车的皮带。《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载：娄敬戍陇西（服劳役），经过洛阳，正碰上高祖在洛阳，於是他"脱挽辂"而献建都之策。

[19]掉，摇，这里有摆弄的意思。

[20]拔，移动。不拔，动不了，指稳妥可靠。

[21]举，举起来，这是形象的说法。中国，指京都。

[22]适，碰巧。

[23]五帝，见第二册411页注〔19〕。典，典籍。

[24]三王，见第二册411页注〔19〕。

[25]桴(fú)，鼓槌。桴鼓，指战鼓。桴鼓之间，指战场。刘邦既定天下，诸侯共尊他为皇帝，但群臣饮酒争功，醉或狂呼，拔剑击柱，刘邦颇以为患。叔孙通本是秦的博士，后降汉，看见了这种情况，就招集了许多儒生，明习君臣间的礼仪，使贵贱有差别，尊卑有次第。以后诸侯群臣朝见，或置酒会饮，皆不敢喧哗失礼，这才显出皇帝的尊贵。

[26]吕，即吕侯，亦称甫侯，周穆王时人，为天子司寇，穆王叫他制定刑法，通告四方。今《尚书·吕刑》即记载其事。吕刑，这里泛指周代的刑法。靡(mí)敝，败坏。敝，烈，制，律，押韵（月物通韵）。

[27]权，权变。

[28]汉朝初年，萧何搜集了秦法，取其中适宜於当时情况的，制定律令九章。

[29]宜，指合时宜。

[30]悂(pī)，错误。

[31]惑，不明事理。

[32]成周，指西周初年的洛邑，即后来的洛阳，周公辅佐成王时，曾筑城於此，号为成周。成周之世，指周公辅成王的时代。

[33]金，金日磾(mìdī)。张，张安世。金张二人都是汉宣帝时的显宦。后世以"金张"为显宦的代称。许，许广汉，是汉宣帝皇后许氏的父亲。史，指史恭及其长子史高。史恭是汉宣帝的祖母史良娣之兄。许史两家都是宣帝的外戚，后世以"许史"为外戚的代称。

[34]规，规画。随，遵循。这是说曹参继萧何做宰相，没有改变萧何的规模。

[35]陈平辅佐刘邦得天下，曾六出奇计。

[36]响，指声誉。坻，当作"?br> 　　(shì)"，?br> 　　，古作"氏"，巴（汉巴郡，今四川东部地）蜀（汉蜀郡，今四川中部地）把山上突出而欲坠的崖石叫做氏，氏崩，声闻数里（本《说文》）。隤(tuí)，崩。

[37]赡(shàn)，足。赡智，赡於智。

[38]随，奇，隤，为，押韵（歌微通韵）。

[39]从，顺。

[40]从，凶，押韵（东部）。

[41]蔺生，即蔺相如。收功，取得功绩。章台，秦国宫殿名。这里指蔺相如完璧归赵事，见第三册1162页注〔4〕。

[42]四皓，四个白发老人，指秦汉之际的四个隐士，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lù)里先生。这都不是真姓名。采荣，采取荣誉。按，采荣是双关语，荣本是草木之英（花），采取以供食，这是隐士的生活，但是许多隐士的隐居却是为了荣名。南山，即今河南省的商山。秦始皇时，四皓避世，隐居南山。汉高祖初即皇帝位，想征用他们，他们都不去。后来，高祖想废掉太子，吕后用张良计，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接他们来辅佐太子，他们都接受了这个请求。

[43]公孙，指公孙弘。金马，指金马门。汉武帝元光五年，征贤良文学，公孙弘被推荐赴京到太常对策。当时对策者百余人，公孙弘被录取为第一。於是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以后累官至丞相，封平津侯。

[44]骠骑，指霍去病，霍去病作过骠骑将军。发迹，等於说起家。祁连，祁连山，在今甘肃省张掖县西南。汉武帝时，霍去病打匈奴，至祁连山，捕获俘虏很多，因此日见亲信，屡次加封，最后和大将军卫青同加官大司马，职位俸禄和大将军相等。

[45]长(zhǎng)卿，司马相如之字。赀，财物。窃赀，是说财物来得不正。卓氏，指卓文君父卓王孙。卓王孙为临邛（今四川邛崃县）富人，有女文君寡居在家，知音律。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家作客时，以琴挑之，文君於是私奔相如。卓王孙知此事后大怒，不分一钱给文君，后来，司马相如在临邛开设酒肆，叫文君当卢（卢，酒垆，以土累成，用以安置酒瓮，形如锻炉。），自己则著犊鼻褌，与酒保一起操作。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奴婢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

[46]炙(zhì)，烤肉。细君，指妻。割炙於细君，是为细君割炙的意思。有一次，汉武帝在三伏天赐从官肉，天已经傍晚了，主持其事的大（同太）官丞还没有来，东方朔独自割肉而去。大官把这件事奏知武帝。第二天，武帝令东方朔自责。朔就责备自己说："朔来！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武帝笑了，说："让你自责，你倒自誉起来了。"又赏他酒一石，肉百斤，带回去给他的妻子。

[47]数子，指蔺相如、商山四皓、公孙弘、霍去病、司马相如、东方朔。并，并列。这一方面是说自己赶不上上面所说的几个人，另一方面也是暗中责备哀帝无能，纵用小人，远不如高祖武帝之能识人才，所以只有草创《太玄》，以成己志。山，连，君，玄，押韵（元文真通韵）。

刘伶

刘伶（约公元221-300），字伯伦，西晋沛国（故治在今安徽宿县西北）人。曾官建威参军，后与阮籍、嵇康同隐，是竹林七贤之一。他和阮籍、嵇康一样反对当时的统治者司马氏，因而也反对统治者用以欺骗麻痹人民的名教礼法。他佯狂饮酒，以避免当时的政治迫害。

酒德颂[1]

有大人先生[2]，以天地为一朝[3]，万期为须臾[4]，日月为扃牖[5]，八荒为庭衢[6]。行无辙迹，居无室庐[7]，幕天席地[8]，纵意所如[9]。止则操卮执觚[10]，动则挈榼提壶[11]，唯酒是务[12]，焉知其馀？

[1]酒德，饮酒的德性。颂，文体的一种，一般是韵文。在这篇文章里，表现了作者蔑视礼法、敌视士大夫阶级的反抗精神。

[2]大人，古代用来称圣人或有道德的人。先生，对有德业者的敬称。大人先生，在这里是刘伶用来自称。

[3]朝(zhāo)，平旦至食时为朝。这句大意是：把天地开辟以来看做一朝。

[4]期(jī)，周年。万期，万年。一本作"万物"。

[5]扃，门。

[6]八荒，四方和四隅叫做八方，八方极远的地方叫做八荒。

[7]《老子》第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马融《琴赋》："游闲公子，中道失志，居无室庐，罔所自置。"作者在这里表示他的旷达，不可拘泥为真的无辙迹，无室庐。

[8]幕、席，都是意动用法。幕天席地承上文居无室庐。

[9]如，往。纵意所如承上文行无辙迹。

[10]止字承上文居字。卮(zhī)，古代的一种圆形盛酒器。觚(gū)，古代的一种饮酒器，一般是长身，细腰，阔底，大口。

[11]动字承上文行字。挈(qiè)，提。榼(kē)，古代的一种盛酒器。

[12]务，勉力从事。臾，衢，庐，如，觚，壶，馀，押韵。

有贵介公子[1]，?

绅处士[2]，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3]，怒目切齿[4]，陈说礼法，是非锋起[5]。先生於是方捧罂承槽[6]，衔杯潄醪[7]，奋髯踑踞[8]，枕曲藉糟[9]，无思无虑，其乐陶陶[10]。兀然而醉[11]，豁尔而醒[12]，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13]，利欲之感情[14]。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15]；二豪侍侧焉[16]，如蜾蠃之与螟蛉[17]。

[1]介，大。贵介，等於说尊贵。公子，古代用来称诸侯的儿子，后则用来称官宦人家的子弟。

[2]?

(jìn)绅，参看第二册409页，注〔14〕。处士，隐居放言的人。

[3]奋袂(mèi)攘襟，把袖子揎起，把衣襟撩起。这是形容要打人的姿势。

[4]切齿，咬牙。

[5]锋起，即蜂起。是非锋起，陈说是非，唠叨不绝。子，士，以，齿，起，押韵。

[6]於是，在这时。罂(yīng)，瓮，这里指酒瓮。槽，贮酒之器。

[7]潄，等於说含着。醪(láo)，浊酒。

[8]髯，两颊上的胡子。奋髯，摆动着胡子，表示悠闲自得，毫不在意。踑(jī)踞，一本作"箕踞"，坐时臀部着地，两足向前伸展，这是对人不敬、不守礼法的姿势。

[9]曲(qū)，酒母。藉，垫着。糟，酒糟。

[10]陶陶，和乐的样子。槽，醪，糟，陶，押韵。

[11]兀然，无知觉的样子。

[12]豁尔，开通的样子，这里指清醒的样子。

[13]切，接触。

[14]感动。感情，等於说动心。从"静听"到"感情"，是说酒的妙用，也就是酒德。

[15]这是说万物像江汉所载的浮萍一样，乱七八糟的，不值一顾。扰扰焉，纷乱的样子。枚乘《七发》："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

[16]二豪，指公子和处士。

[17]蜾蠃(guǒluǒ)，蜂的一种，体青黑，细腰，用泥在墙上或树上作窝。螟蛉(mínglíng)，蛾的幼虫。蜾蠃捕捉螟蛉，存放在窝里，留作它的幼虫的食物，然后产卵，封闭窝口。旧时误认蜾蠃养螟蛉为己子，螟蛉即变为蜾蠃。《诗经·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里以二虫比二豪，表示藐视二豪的意思。后来宋代孔平仲《大雪郡侯送酒》说："醉眼瞢腾视天地，蜾蠃螟蛉轻二豪。"醒，声，形，情，萍，蛉，押韵。

[1]介，大。贵介，等於说尊贵。公子，古代用来称诸侯的儿子，后则用来称官宦人家的子弟。

陶潜

陶潜（公元365-427），字渊明，一说名渊明，字元亮，世称靖节先生，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人，是我国晋宋时代的一位伟大诗人。他出身於没落的士族家庭，自幼生活贫苦。早年他立下了济世的壮志，曾几次出仕，先后做过江州祭酒、镇军参军、建威参军、彭泽令，每次做官的时间都不长。最后因为实在看不惯当时政治的黑暗和官场的丑恶，决心不"为五斗米折腰"，於是辞官回家，亲自从事耕作。尽管他常常不免於冻饿，但他拒绝与统治集团合作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

他的作品表现了对当时社会的不满以及对理想社会的追求，也表达了不肯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志向和对劳动生活赞美的心情。在形式上一反六朝时华而不实的文风，语言朴素自然。不论在思想上、艺术上都是一代顶峰，对以后历代的文学有巨大的影响。他的作品中也存在着一些消极因素，如随顺自然、逃避斗争等思想。后来的一些封建文人往往宣扬他这一面。

清代陶澍注的《靖节先生集》是现有的较好的注本。

自祭文[1]

岁惟丁卯[2]芍形奚鋄3]。天寒夜长，风气萧索[4]；鸿雁于征[5]，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6]，永归於本宅[7]。故人凄其相悲[8]，同祖行於今夕[9]，羞以嘉蔬[10]，荐以清酌[11]。候颜已冥[12]，聆音愈漠[13]。呜呼哀哉！

[1]祭文是文体的一种，一般是韵文。本来是生者为死者而作，表示哀悼之意，而本文则是作者生前为自己作的，也是他最后的一篇作品（作於宋文帝元嘉四年九月，作者卒於是年十一月）。文中表现了生无所恋、死无所恨的达观思想，也曲折地反映了对当时社会的不满。

[2]惟，句中语气词。

[3]律中(zhòng)无射(yì)，等於说时值九月。参看古汉语通论（十九）古代文化常识（一）乐律部分，见第三册854页。

[4]萧索，双声连绵字，凄凉的样子。

[5]于，词头。征，行，这里指飞行。秋日鸿雁南飞。王逸《九思·悼乱》："归雁兮于征。"

[6]陶子，作者自称。逆，迎。逆旅之馆，迎接旅客之馆，即旅馆，这里喻人世，是把人活在世上看做好像旅客暂时住在旅馆一样。

[7]本宅，等於说老家。这句是说死亡。

[8]凄，悲痛，这里做状语。

[9]祖，出行时祭路神。祖行，等於说饯行，这里指出殡前一夕的祭奠。也就是给死者饯行的意思。

[10]羞，进献。

[11]荐，献。清酌，祭奠所用的酒的专称。

[12]候，伺望。冥，杳冥，无影无踪。

[13]聆(líng)，听。漠，通寞，寂寞无声。射，索，落，宅，夕，酌，漠，押韵。

茫茫大块[1]，悠悠高旻[2]，是生万物，余得为人。自余为人，逢运之贫。箪瓢屡罄[3]，絺綌冬陈[4]。含欢谷汲[5]，行歌负薪[6]。翳翳柴门[7]，事我宵晨[8]。春秋代谢，有务中园[9]，载耘载耔[10]，乃育乃繁[11]。欣以素牍[12]，和以七弦[13]。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馀劳[14]，心有常闲。乐天委分[15]，以至百年[16]。惟此百年，夫人爱之[17]。惧彼无成，愒日惜时[18]。存为世珍[19]，没亦见思[20]。嗟我独迈[21]，曾是异兹[22]。宠非己荣[23]，涅岂吾缁[24]。捽兀穷庐[25]，酣饮赋诗[26]。识运知命，畴能罔眷[27]。余今斯化[28]，可以无恨。寿涉百龄[29]，身慕肥遁[30]。从老得终，奚所复恋[31]！寒暑逾迈[32]，亡既异存。外姻晨来，良友宵奔[33]。葬之中野[34]，以安其魂。窅窅我行[35]，萧萧墓门[36]。奢耻宋臣[37]，俭笑王孙[38]。廓兮已灭[39]，慨焉已遐[40]。不封不树[41]，日月遂过。匪贵前誉[42]，孰重后歌[43]？人生实难，死如之何[44]？呜呼哀哉！

[1]茫茫，广大的样子。大块，指大地。

[2]悠悠，渺远的样子。旻(mín)，天。高旻，指上天。

[3]罄，空，尽。

[4]絺(chī)，细麻布。綌(xì)，粗麻布。陈，陈列，显示，指穿出来。这是说冬天没有皮裘御寒，只能穿絺綌之衣。冬天把麻布陈列出来，没有皮裘，是不能御寒的。

[5]谷汲，在山谷里打水。

[6]行歌，一面走一面唱歌。《汉书·朱买臣传》："买臣独行歌道中，负薪墓间。"

[7]翳翳，昏暗不明的样子。

[8]事我宵晨，等於说伴我晨昏。旻，人，贫，陈，薪，晨，押韵。

[9]有务，有事，事指下面所说的耘耔。中园，即园中。

[10]载，词头。耘，除草。耔(zǐ)，把土壅在禾的根部，以免因风雨而倒下。《诗经·小雅·甫田》："或耘或耔。"

[11]育，培育。繁，繁殖。

[12]素牍，指书籍。

[13]七弦，指七弦琴。

[14]靡，没有。

[15]乐天，乐从天道。《周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委，随顺。委分(fèn)，交托给名分，等於说守本分。

[16]百年，等於说一生。园，繁，弦，泉，闲，年，押韵。

[17]夫(fú)人，泛指众人，等於说人人。

[18]愒(kài)，贪。

[19]存，活着。珍，珍贵，这里等於说重视。

[20]没，死亡。

[21]迈，行。

[22]曾，乃，竟。兹，指众人所抱的那种态度。

[23]宠，荣。

[24]涅(niè)，黑色染料。缁(zī)，黑。这句是说虽周围有坏东西，但不能染污了我。《论语·阳货》："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25]捽兀(zú wù)，意气高傲的样子。穷庐，即穹庐，游牧民族所住的旃帐，这里指隘陋的居室。这是说自己傲然地住在穹庐里。

[26]之，时，思，兹，缁，诗，押韵。

[27]畴，句首语气词。罔，无。眷，顾念。这是说，由於识运知命，所以能不眷恋人世。这和上文的"乐天委分"都表现了他的消极的人生观。

[28]化，等於说死。

[29]涉，经历。

[30]肥遁(dùn)，高隐。《周易·遁》："肥遁无不利。"（肥，饶裕之意。孔颖达疏："遁之最优，故曰'肥遁'。"）

[31]眷，恨，遁，恋，押韵。

[32]寒暑，指岁月。逾迈，进行。

[33]奔，指奔丧。

[34]中野，旷野之中。《周易·系辞下》："古之葬者……葬之中野，不封不树。"

[35]窅窅(yǎo yǎo)，深远的样子。

[36]萧萧，风声。

[37]宋臣，指春秋时宋国的司马桓魋。参看第一册205页。

[38]王孙，指西汉的杨王孙。《汉书·杨王孙传》载：杨王孙临终前，嘱咐他儿子把他裸葬。《后汉书·张奂传》："［奂］遗命曰：……奢非晋文，俭非王孙。"存：奔，魂，门，孙，押韵。

[39]廓(kuò)，空寂。

[40]遐，远。

[41]封，聚土，这里指聚土为坟。树，种树，这里指在墓旁种树。

[42]匪，通非，不。前誉，指生前的荣誉。

[43]后歌，指死后的歌颂。

[44]人活着很困难，死了又怎么样呢？遐，过(guō)，歌，何，押韵。

孔稚圭

孔稚圭（公元447-501），字德璋，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县）人。齐高帝在宋朝做骠骑将军时，用他做记室参军，和江淹对掌文牍奏记。到了齐代，官至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他为人不乐世务，喜饮酒，好诗文。有《孔詹事集》辑本一卷。

北山移文[1]

锺山之英，草堂之灵[2]，驰烟驿路[3]，勒移山庭[4]。

夫以耿介拔俗之标[5]，萧洒出尘之想[6]，度白雪以方絜[7]，干青云而直上[8]，吾方知之矣。若其亭亭物表[9]，皎皎霞外[10]，芥千金而不盼[11]，屣万乘其如脱[12]，闻凤吹於洛浦[13]，值薪歌於延濑[14]，固亦有焉。岂期终始参差[15]，苍黄翻覆[16]，泪翟子之悲[17]，恸朱公之哭[18]，乍回迹以心染[19]，或先贞而后黩[20]，何其谬哉[21]！呜呼！尚生不存[22]，仲氏既往[23]，山阿寂寥，千载谁赏？

[1]北山，又名钟山，即今南京的紫金山。移文，文书的一种。依《文心雕龙》说，移文与檄文相似。旧说：和孔稚圭同时的周顒（字彦伦）曾隐居北山，后又应诏出任海盐县令。期满入京，再经过北山。孔稚圭假托山神的意思，写成这篇文章声讨他，不许他再到北山来。但据后人考证，周顒并非先隐后仕，也没有作过海盐县令，孔稚圭在这里所述周顒行述也与史实不尽相符。因此有人认为本文是朋友间的戏谑之作。文中表现了作者对利禄薰心的假隐士的深恶痛绝。

[2]英、灵，都指神灵。草堂，指周顒在钟山所居住的草堂寺。周顒(yóng)曾游蜀之草堂寺，后来在钟山仿造了一座。

[3]大意是：在驿路上腾云驾雾地驰驱。驰烟，驱驶着烟雾。驿路，古代驿马传递官家文书所走的大道。

[4]勒，刻。移，即移文。山庭，指山前。英，灵，庭，押韵。

[5]拔俗，突出世俗之上。标，标格，等於说仪表、风度。

[6]出尘，超出尘世。

[7]度(duó)，衡量。方，比。絜，洁。

[8]干，犯，凌驾。想，上，押韵。

[9]亭亭，挺立的样子。物表，等於说世外。

[10]皎皎，洁白明亮的样子。

[11]芥，小草，意动用法。盼，顾。这句是用鲁仲连的典故，参看第一册114页《鲁仲连义不帝秦》。

[12]屣(xǐ)，草鞋，意动用法。这句是说摆脱天子之位像脱鞋一样容易。《孟子·尽心上》："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屣）也。"《淮南子·主术训》："［尧］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而脱蹝也。"

[13]洛浦，洛水边。洛水发源於陕西雒南县冢岭山，流至河南巩县入黄河。李善注引《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雒（同洛）之间。"

[14]值，遇上。濑，浅水流在沙上叫濑。延濑，等於说长河。吕向说："苏门先生游於延濑，见一人采薪，谓之曰：'子以终此乎？'采薪人曰：'吾闻圣人无怀，以道德为心，何怪乎而为哀也。'遂为歌二章而去。"外，脱，濑，押韵（三字古音同属月部）。

[15]期，料想。终始参差，结尾和开头不一致。

[16]苍，青色。苍黄翻覆，指白丝可染成青的，也可染成黄的，变化不定。《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

[17]为墨翟所悲痛的而流泪。泪，用如动词，流泪。翟子，指墨翟。

[18]为杨朱所哭的而恸哭。朱公，指杨朱。

[19]乍，暂时。回迹，躲避踪迹，指隐居山林。染，指被世俗所染，也就是未能忘俗想做官的意思。

[20]贞，坚贞，指洁身自好。黩(dú)，污浊，指同流合污。覆，哭，黩，押韵。

[21]谬，欺诈，虚伪。

[22]尚生，指尚长，亦即向长。《后汉书·逸民传》："向长，字子平，隐居不仕。"

[23]仲氏，指仲长统。《后汉书·仲长统传》："仲长统，字公理，……统性俶傥，敢直言，不矜小节，默语无常，时人或谓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辄称疾不就。"往，赏，押韵。

世有周子[1]，隽俗之士[2]，既文既博[3]，亦玄亦史[4]。然而学遁东鲁[5]，习隐南郭[6]，偶吹草堂[7]，滥巾北岳[8]，诱我松桂，欺我云壑。虽假容於江皋[9]，乃缨情於好爵[10]。

[1]周子，即周顒。

[2]隽俗之士，世俗中才智过人的人。

[3]文，有文彩。博，渊博。

[4]也通老庄之学，也通历史。玄，指老庄之学。子，士，史，押韵。

[5]学遁东鲁，学习颜阖遁於东鲁，也就是学习颜阖的隐遁不仕。《庄子·让王》："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使者致币。颜阖曰：'恐听者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参看本册1247页注〔10〕。

[6]习隐南郭，学习隐几而坐的南郭子綦，也就是学习南郭子綦的超然物外，忘情於一切。《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机（通几）而坐，仰天而嘘，答焉似丧其耦。"（耦，通偶，指其躯体。）

[7]偶，配偶。偶吹，含有摹仿着别人吹、也就是不会吹而假装吹的意思。《韩非子·内储说》："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禀食以数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

[8]滥，过分，不得当。滥巾，不得当地穿戴着隐者的服饰。北岳，即北山。这是说周顒在北山草堂冒充隐士。

[9]假容，指假装隐者的样子。江皋，江边之地。《楚辞·九歌·湘夫人》："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shì，水涯）。"屈原用这两句表示幽居草泽，这里用"江皋"泛指隐者所居之处。

[10]缨，一本作"撄"，绕。缨情，等於说系心。爵，官爵。郭，岳，壑，爵，押韵。

其始至也，将欲排巢父，拉许由[1]，傲百氏[2]，蔑王侯，风情张日[3]，霜气横秋[4]。或叹幽人长往[5]，或怨王孙不游[6]。谈空空於释部[7]，核玄玄於道流[8]。务光何足比[9]，涓子不能俦[10]。

[1]巢父、许由，都是尧时高士。《高士传》载：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把这事告诉给巢父。巢父说："汝何不隐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又载：尧又想让许由做九州长，许由很不愿听这话，於是到颍水之滨去洗耳朵。这时巢父牵着牛犊来饮，看见许由洗耳，问他为了什么。许由说："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说："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说罢，牵着牛犊到上流去饮。排，挤，这里指挤下去。拉(là)，摧折，这里指压倒。"排巢父，拉许由"，是说超过巢父和许由。

[2]百氏，指诸子百家。

[3]风情，风度神情，等於说气概。张(zhàng)，这里有挡住的意思。

[4]霜气，严肃如霜的神气。横，指盖住。这是说周顒的神气比秋气还严肃。

[5]叹，赞叹。幽人，隐士。长往，指久离尘世，长期隐遁。

[6]王孙，古代贵族子弟的通称。游，指游於山林，逃避现实。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这里是说埋怨贵族子弟贪恋富贵。

[7]空空，佛家语，佛家认为一切事物都没有实体叫做空，可是空是假名，假名也是空，所以称空空。释部，指佛经。

[8]核(hé)，考核。玄玄，道家语，指道的微妙深奥。《老子》第一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王弼注："玄者冥也，默然无有也。"道流，参看《汉书·艺文志·诸子略》，第三册747页。《南齐书·周顒传》："泛涉百家，长於佛理，……兼善《老》、《易》。"

[9]务光，李善注引《列仙传》："务光者，夏时人也。……汤得天下，已而让光，光遂负石沈窾(kuǎn)水而自匿。"

[10]涓子，据李善注引《列仙传》，涓子是齐人，隐於宕山。俦(chóu)，匹敌。由，侯，秋，游，流，俦，押韵。

及其鸣驺入谷[1]，鹤书赴陇[2]，形驰魄散，志变神动[3]。尔乃眉轩席次[4]，袂耸筵上[5]，焚芰制而裂荷衣[6]，抗尘容而走俗状[7]。风云凄其带愤[8]，石泉咽而下怆[9]。望林峦而有失，顾草木而如丧[10]。

[1]大意是：等到皇帝的使者带着前呼后拥的随从进入山里。驺(zōu)，驺从，古代达官贵人出门时前后随从的骑士。鸣驺，前呼后拥的驺从。

[2]大意是：皇帝徵召的诏书送到山中。鹤书，书体名，形似鹄头，所以又叫鹤头书。古代诏书上用这种字体，这里指诏书。

[3]陇，动，押韵。

[4]尔乃，如此於是。轩，扬起。席次，等於说座中。

[5]耸，高举。从"尔乃"到"筵上"，写周顒得意的样子。

[6]制，用如名词，指所制之衣。芰制、荷衣，指隐者的服装。《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参看第二册556页注〔8〕。

[7]抗，举，这里指显现出。尘容，尘世的仪容。走，骋，这里指恣意表现，使动用法。俗状，俗人的状态。从"焚芰"到"俗状"，是说周顒抛弃隐士生活，奔向仕途。

[8]凄，悲痛。愤，愤恨。

[9]咽(yè)，呜咽，哽咽。怆(chuàng)，悲伤。下怆，等於说生悲。

[10]上，状，怆，丧，押韵。

至其纽金章，绾墨绶[1]，跨属城之雄，冠百里之首[2]，张英风於海甸[3]，驰妙誉於浙右[4]。道帙长殡[5]，法筵久埋[6]，敲扑喧嚣犯其虑[7]，牒诉倥偬装其怀[8]。琴歌既断，酒赋无续[9]。常绸缪於结课[10]，每纷纶於折狱[11]。笼张赵於往图，架卓鲁於前籙[12]。希踪三辅豪[13]，驰声九州牧[14]。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独举，青松落阴[15]，白云谁侣？涧户摧绝无与归[16]，石迳荒凉徒延伫[17]。至於还飙入幕[18]，写雾出楹[19]，蕙帐空兮夜鹄怨[20]，山人去兮晓猿惊[21]。昔闻投簪逸海岸[22]，今见解兰缚尘缨[23]。＃

[1]纽，系挂，佩带。金章，铜印。绾(wǎn)，系(jì)。墨绶，即墨绶。汉制，万户以上之县的长官叫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秩比六百石以上，都是铜印黑绶。这里以"金章""墨绶"象徵县令。这是说周顒做了海盐县令。

[2]据有一郡所属各县的最大的一县，居於各县县令的首位。跨，占据。属城，指一郡所属的各县。雄，长，这里指最大的县。冠，位居第一。百里，汉制，县大约方百里，这里用来代表县。

[3]英风，美的声望。海甸，滨海的地区，这里指海盐县。

[4]浙右，指浙江（水名）之北，海盐就在浙江之北。绶，首，右，押韵。

[5]帙(zhì)，书套。道帙，指道家的书。殡，等於说埋葬。

[6]法筵，讲佛法的坐席。

[7]敲扑喧嚣，打犯人时的喧哗声。虑，心思。

[8]牒，文牒，文书。诉，诉讼。倥偬(kǒngzǒng)，繁忙。装，裹束。埋，怀，押韵。

[9]琴、歌、酒、赋，泛指雅人逸士的事。

[10]绸缪(móu)，缠缚。课，考核，这里用如名词。结课，总结考核的结果，分别差等，来定升降。

[11]纷纶，繁乱，忙碌。折，判断。狱，诉讼的事。折狱，判案子。

[12]笼，包括。张，指张敞。赵，指赵广汉。二人都是西汉人，都曾做过京兆尹，是当时有名的能吏。图，法度。往图，指张、赵已有的政绩。架，通驾，陵驾，跨越。卓，指卓茂，东汉人，曾当过密县县令，爱护人民，吏民对他非常爱戴。鲁，指鲁恭，东汉人，曾当过中牟县县令，用德化治理人民，不任刑罚。籙(lù)，簿籍。前籙，意思和"往图"相近。这是说周顒想兼有张、赵、卓、鲁的成就并且超过他们。续，狱，籙，牧，押韵。

[13]希踪，希望践踏（前贤的）踪迹，等於说希望追踪。三辅，汉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设立机关）长安城中，叫做三辅。三辅豪，三辅中杰出的官吏。汉代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曾先后为三辅小官长，都有政绩，时谚谓"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这里与"笼张赵於往图"句相应，是说追踪张赵等名臣。

[14]在天下地方官中传播名声。驰声，驰名，传播名声。九州牧，指天下的地方长官。

[15]落，等於说荒废。

[16]涧，一本作"磵"，两山之间的流水。户，一本作"石"，以作户为是。涧户，涧边的路在两山之间像门户。摧绝，破坏。无与归，无人与之同归。实际上是指周子不归。这是说，涧户由於没有人走而逐渐破坏了，周子也不再回来了。

[17]延，长久。伫(zhù)，举踵而望。举，侣，伫，押韵。

[18]还(xuán)飙，旋风。这里表示夜晚。

[19]写，泻，吐。楹，堂前柱子。出楹，出於楹间。这里表示早晨。

[20]蕙，香草名。蕙帐，指隐士的帷帐。

[21]山人，指隐士。猿，同猿。

[22]簪，贵人的冠饰。投簪，指弃官。李善说是用汉疏广辞官归里事。疏广，东海兰陵人，地近海，所以说"逸海岸"。逸，隐遁。

[23]兰，指兰佩。《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这里指隐士的服饰。尘缨，尘世的冠缨。缚尘缨，指走入仕途。楹，惊，缨，押韵。

於是南岳献嘲，北陇腾笑[1]，列壑争讥，攒峰竦诮[2]。慨游子之我欺，悲无人以赴吊[3]。故其林惭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遣风，春萝罢月[4]。骋西山之逸议，驰东皋之素谒[5]。

[1]嘲、笑，都用如名词。

[2]攒(cuán)，聚。攒峰，聚在一起的山峰。竦，引领举足。竦诮，引领举足地来讥诮。从"於是"到"竦诮"，写周围的峰壑争相讥笑北山没眼光，误认周顒为真隐士而容纳他，终致受欺。

[3]游子，指周顒。吊，慰问。无人赴吊，是说没有人来慰问。笑，诮，吊，押韵。

[4]遣，打发……回去。萝，女萝。这是说桂萝也因惭愧而把风月打发回去。

[5]骋、驰，都等於说疾速传布。西山，指首阳山，伯夷、叔齐曾隐居在这里。《史记·伯夷列传》载伯夷、叔齐的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逸议，隐士的言论。皋，水边高地。东皋，阮籍奏记《诣蒋公》："方将耕於东皋之阳，轮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执政的人）之路。"谒，告，这里用如名词，指谒告的话。素谒，素士（布衣）之谒。这是说要赶快传布伯夷、阮籍等人要隐居安贫的话，表示对周顒的弃绝。歇，月，谒，押韵。

今又促装下邑[1]，浪拽上京[2]。虽情投於魏阙[3]，或假步於山扃[4]。岂可使芳杜厚颜[5]，薜荔蒙耻，碧岭再辱，丹崖重滓[6]，尘游躅於蕙路[7]，污渌池以洗耳[8]？宜扃岫幌，掩云关[9]，歙轻雾，藏鸣湍，截来辕於谷口，杜妄辔於郊端[10]。於是丛条嗔胆[11]，叠颖怒魄[12]，或飞柯以折轮[13]，乍低枝而扫迹[14]。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15]。

[1]促装，等於说急治行装。下邑，对京都来说，县称下邑。这里指海盐县。

[2]浪，放。拽，同枻，船旁板。浪拽，等於说放手行船，即使船快行的意思。上京，对县来说，京都称上京。这里指建康（今南京）。以上两句指周顒海盐县令任期刚满，即奔赴建康，等候升迁。

[3]魏阙，宫门外悬布法令的地方。这里指朝廷。《吕氏春秋·审为》："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又见於《庄子·让王》。）

[4]或，又。假步，等於说假道。山扃，山门，指草堂的外门。这是说周顒要再游北山。京，扃，押韵。

[5]芳杜，即杜若，香草名。

[6]滓，污秽。

[7]尘，用如动词，等於说污染。躅，足迹。游躅，这里指隐者的足迹。蕙路，长着蕙这种香草的路。

[8]渌(lù)池，清水池。洗耳，见本册1271页注〔1〕。这里是说周顒来北山后，听到他的谈话必得洗耳，那就要把清水池弄脏了。耻，滓，耳，押韵。

[9]扃，用如动词，关上。岫(xiù)，山穴。幌(huǎng)，帷幔，窗帘。岫幌，山窗。岫幌云关都是虚指。

[10]辕，指车。杜，堵住，阻塞。妄辔，指不该来而擅自来的车马。从"宜扃"到"郊端"，是说对周顒要享以闭门羹，把他拒绝在山外。关，湍，端，押韵。

[11]丛，聚在一起的。条，树枝。嗔(chēn)，通嗔，怒。嗔胆，等於说肝胆都被气坏了。

[12]叠，重重叠叠的。颖，草穗。怒魄，使魂魄发怒，极言愤怒得厉害。

[13]柯，树枝。

[14]扫，除灭。迹，指车迹。这是说用树枝除灭原有的车沟，使周顒的车不得前进。

[15]君，指北山山神。逋，逃亡。逋客，指周顒。魄，迹，客，押韵。

江淹

江淹（公元444-505），字文通，考城（今河南兰考县）人，历仕宋、齐、梁三朝。早年仕途不得志，到了梁朝，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封醴陵侯。他的诗，致力於摹拟古人，缺乏个人的创造性。但也正由於此，却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当时的绮丽之风。他最有名的作品是《别赋》和《恨赋》。有《江文通集》传世。

别赋[1]

黯然销魂者[2]，唯别而已矣！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千里[3]。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4]。是以行子肠断[5]，百感凄恻[6]。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7]。舟凝滞於水滨，车逶迟於山侧[8]；櫂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9]。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10]。居人愁卧，恍若有亡[11]。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轩而飞光[12]。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13]。巡曾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14]。知离梦之踯躅[15]，意别魂之飞扬[16]。

[1]本文历叙旧社会中几类人的离别，通过他们各自的特点和不同的环境，刻画出他们不同的离情别绪。文辞虽然富丽，但有浓厚的感伤情调。表达的思想感情，无疑是不健康的。

[2]黯然，心神沮丧而面色黯淡无光的样子。销魂，仿佛魂离躯体，形容人极度悲伤愁苦的情况。

[3]秦，主要部分在今陕西。吴，主要部分在今江苏南部。绝国，相隔极远的国家。燕，主要部分在今河北北部。宋，主要部分在今河南东部。这两句是说这四国路途很远，如此远别，相见必难，别恨也就更深。

[4]苔，一种隐花植物。乍，忽然。暂，同暂，刚刚。这两句是说春秋二季，景物最易感人，因而别恨愈切。已，里，起，押韵。以上总说最苦是离别。

[5]行子，离家远行的人。鲍照《东门行》："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断。"

[6]凄恻，悲伤。

[7]漫漫，无边际的样子。这两句是说在风声萧萧、浮云漫漫的情况下离别，感到风声云色都有些异常。

[8]凝滞，停留不动。逶(wēi)迟，等於说逶迤（一本即作"逶迤"），斜行的样子。

[9]櫂(zhào)，船桨，这里指船。容与，参看第二册562页注〔7〕。讵(jù)，岂。息，停止。

[10]掩，覆。御，进用。横，指横放着。玉柱，琴瑟上支弦的用玉做的短柱，这里指琴瑟一类的乐器。横玉柱，是放着琴瑟而无心弹奏的意思。沾(zhān)，浸湿。恻，色，侧，息，轼，押韵。从"行人"至"沾轼"，是写行人的心情。

[11]居人，留在家里的人。恍(huǎng)，恍惚，神思不定。有亡，有所失。《庄子·则阳》："客出而君惝(chǎng)然若有亡也。"

[12]沈彩，沈没了光彩。轩，槛板，略等於后代的栏杆。

[13]楸(qiū)，树木名。离，通罹，遭逢。这两句互文见义，是说眼看到兰和楸先前承受露水，现在蒙上了霜，年华易逝，触景伤情，更增离别之感。

[14]巡，一边走一边看。曾，一作"层"，高。曾楹，高柱，指高大的房子。掩(yǎn)，掩，这里指掩门。锦幕，用锦做的帷帐。

[15]踯躅(zhízhú)，徘徊不进的样子。离梦，指行子离别的梦。这是说，知道行人做着舍不得离家的梦。

[16]意，料想。飞扬，飘扬。这是说，料想行子的魂魄正在飘扬。亡，光，霜，凉，扬，押韵。从"居人"至"飞扬"，是写居人的心情。

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1]。至若龙马银鞍[2]，朱轩绣轴[3]，帐饮东都[4]，送客金谷[5]。琴羽张兮箫鼓陈[6]，燕赵歌兮伤美人[7]；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8]。惊驷马之仰秣，耸渊鱼之赤鳞[9]。造分手而衔涕[10]，感寂漠而伤神[11]。

[1]绪，端绪。族，类。这是总领下文。

[2]龙马，骏马。古人称八尺以上的马为龙。

[3]朱轩，显贵者所乘的车。绣，指有文绣的车帷。轴，这里指车子。

[4]帐饮，在郊野设置帷帐，摆宴送别。东都，长安城门名。《汉书·疏广传》载：疏广为太子太傅，他侄子疏受为少傅，很受器重。后二人同时辞官归乡，公卿、大夫、故人、邑子等在东都门外为他俩送别，送客的车子有几百辆。

[5]金谷，指金谷涧，石崇的金谷园就在这里。李善注引石崇《金谷诗序》说：征西将军祭酒王诩(xǔ)回长安，石崇和一些人在金谷涧中给他送行。族，轴，谷，押韵。

[6]羽，五声之一，这里指羽调式，其声最细。张，指琴张弦。琴羽张，琴奏起羽调来。陈，列，这里等於说演奏。

[7]《古诗十九首》："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后来称美人常言燕赵。伤美人，使美人伤感。这是说美人和乐唱歌，也为离别而伤感起来。

[8]珠、玉、罗、绮，指歌女们的华美服饰。暮秋，季秋（九月）。上春，孟春（正月）。这是说无论春与秋，歌女们都很娇艳。

[9]惊，使动用法。秣，牲口吃饲料。仰秣，仰头咀嚼饲料。耸，惧，这里等於说惊。渊鱼之赤鳞，等於说"渊中赤鳞之鱼"。这是形容音乐优美动听，使得正在吃饲料的马也仰起头来听，深渊中的鱼也跳出水面来欣赏。《韩诗外传》卷六："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

[10]造，到。衔涕，含泪。

[11]感，一本作"咸"。漠，通寞。陈，人，春，鳞，神，押韵。从"至若"至"伤神"，写富贵者的离别。

乃有剑客惭恩[1]，少年报士[2]，韩国赵厕[3]，吴宫燕市[4]，割慈忍爱，离邦去里。沥泣共诀[5]，?br> 　　血相视[6]。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方衔感於一剑，非买价於泉里[7]。金石震而色变[8]，骨肉悲而心死[9]。

[1]剑客，精通剑术的侠客。惭恩，对所受的恩感到惭愧。

[2]报士，报答别人以国士相待。《史记·刺客列传》："〔豫让曰〕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少年报士，《汉书·游侠传》："郭解……以驱耤（助）友报仇，……而少年慕其行，亦辄为报仇。"

[3]韩国，指聂政刺死侠累事。战国时，严仲子和韩相侠累有仇，至卫，以黄金百镒结交聂政。聂政谢绝了黄金，但因感激严仲子的知遇之恩，於是在母亲死后，到韩国把侠累刺死。赵厕，指豫让谋刺赵襄子事。豫让事晋智伯，很受到智伯的尊宠。赵襄子灭智伯后，豫让变姓名为刑人（奴隶），入襄子宫中涂饰厕所，想等襄子入厕所时刺杀他，但没成功。

[4]吴宫，指专诸刺死吴王僚事。春秋时，吴国公子光想夺王位，定计请吴王僚宴饮，使专诸在烹好的鱼腹里暗藏匕首，进献吴王。专诸走近席前，抽出匕首刺死了吴王僚。燕市，指荆轲刺秦王事。荆轲到燕国后，天天和高渐离在燕市饮酒，后来由田光介绍给燕太子丹。荆轲为了报太子丹的恩遇，到秦国去刺秦王。事未成，被杀。

[5]沥，水下滴。沥泣，流泪。诀，长别。

[6]?br> 　　(wěn)，擦。血，指泪。

[7]衔感，衔恩感德。一剑，指凭一把剑行刺报仇。泉里，黄泉之中，指死。买价，求得声价。

[8]金石，指钟磬等乐器。指秦武阳事。荆轲和秦武阳到了秦国，秦王接见他们时，使卫士们在殿阶下持戟护卫，鼓钟齐发，群臣都呼万岁。武阳大恐，面如死灰色。（见李善注引《燕丹子》）

[9]骨肉，指聂政的姐姐。聂政刺杀侠累后，恐怕连累他姐姐，於是自己割裂面皮，挖出眼珠，破腹而死。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摆在市上，悬赏购求刺客姓名。很久也没人知道是谁。聂政的姐姐不愿埋没了聂政的声名，於是到韩市去抱尸而哭，最后悲哀而死於聂政尸体旁。心死，这里指悲哀到了极点。《庄子·田子方》："夫哀莫大於心死。"士，市，里，视，起，里，死，押韵。这段写剑客的离别。

或乃边郡未和，负羽从军[1]。辽水无极[2]，雁山参云[3]。闺中风暖，陌上草薰[4]。日出天而耀景[5]，露下地而腾文[6]。镜朱尘之照烂[7]，袭青气之烟煴[8]。攀桃李兮不忍别[9]，送爱子兮沾罗裙[10]

[1]羽，指箭。

[2]辽水，即今辽宁省境内的辽河。无极，没尽头。

[3]雁山，即今山西北部的雁门山，上有雁门关，自古就是军事重地。参云，高入云霄。

[4]陌，田间小路。薰，香。

[5]景，日光。耀景，闪耀着光辉。

[6]文，文彩。腾文，指露珠附在草木上，在阳光下闪耀着光彩。

[7]镜，照。朱尘，红尘，即飞扬的尘埃。照烂，光彩灿烂。这是说日光照耀着光彩灿烂的红尘。

[8]青气，这里指春天之气。烟煴(yīn yūn)，同氤氲，气盛的样子。这句说袭来旺盛的春气。

[9]当盛春之时而分别，所以说"不忍"。

[10]沾罗裙，指泪湿罗裙。军，云，薰，文，煴，裙，押韵。这段写从军者的离别。

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1]？视乔木兮故里[2]，决北梁兮永辞[3]。左右兮魂动[4]，亲宾兮泪滋[5]。可班荆兮赠恨[6]，唯樽酒兮叙悲[7]。值秋雁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8]，去复去兮长河湄[9]。

[1]难道还有相见的日期吗？

[2]乔木，高大的树木。王充《论衡·佚文》："睹乔木，知旧都。"

[3]决，通诀。北梁，北桥，习惯上用来指送别之地，与下文"南浦"同意。永辞，永别。王褒《九怀·陶壅》："绝北梁兮永辞。"

[4]左右，指近侍的仆从。

[5]滋，益。泪滋，等於说泪水很多。

[6]班，布，铺。嗑＃钙叹ｌ兜囟！蹲蟠は骞辍吩兀骸俺榫儆肷酉嗌啤！榫俦贾＃毂冀Ｉ咏纾ㄍ┙鲋吨＝迹嗑Ｏ嘤胧常愿垂剩ㄌ腹槌氖拢！痹蓿院薇鸬氖恕?br> 　　[7]苏武（？）《别诗》："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8]曲，指山的曲折处。

[9]湄，水和草交接的地方，即岸边。期，辞，滋，悲，时，湄，押韵。这段写赴绝国的离别。

又若君居淄右[1]，妾家河阳[2]。同琼佩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3]。君结绶兮千里[4]，惜瑶草之徒芳[5]。惭幽闺之琴瑟[6]，晦高台之流黄[7]。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兹明月光[8]。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9]！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10]。

[1]淄(zī)，水名，在山东省。淄右，淄水的西边。

[2]河阳，黄河的北边。

[3]琼，美玉。琼佩，用琼做的佩。金炉，指燃烧香料的铜炉。这是说离别前的共同生活。

[4]结绶，指做官。

[5]瑶草，香草，这里喻少妇。《山海经·中山经》："姑 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 草。"（ ，通瑶。）

[6]幽闺，深闺。这句大意是：对深闺的琴瑟感到惭愧，指放着琴瑟无心弹。

[7]晦，昏暗不明。流黄，紫黄色的绢。古乐府《相逢行》："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这里大意是说：思妇无心织流黄，仿佛觉得流黄的颜色也不鲜明了。

[8]閟(bì)，关闭。这是说非常孤独寂寞，春天只有青苔色、秋天只有明月光与己为伴。

[9]簟(diàn)，竹席。釭(gāng)，灯。凝，指灯光凝聚不动。这是说因思念在外的人，感到夏日冬夜的时间格外长。

[10]织锦曲，即回文诗，纵横反覆去读，都有意义。武则天《璇玑图序》说：前秦苻坚时，窦滔镇守襄阳，把宠姬赵阳台带到任上，和妻子苏蕙断绝了音讯。蕙织锦为回文，五色交错，纵横八寸，题诗二百多首，计八百馀言。纵横反覆，都成文章，名为璇玑图，寄给窦滔。阳，香，芳，黄，光，长，伤，押韵。这段写夫妇的离别，着重在写思妇的心情。

傥有华阴上士，服食还山[1]。术既妙而犹学，道已寂而未传[2]。守丹灶而不顾，炼金鼎而方坚[3]。驾鹤上汉[4]，骖鸾腾天[5]，暂游万里，少别千年[6]。惟世间兮重别[7]，谢主人兮依然[8]。

[1]傥，同倘，或。华阴，今陕西华阴县。上士，指求仙炼丹的方术之士。服食，指服食丹药，以求成仙。《列仙传》载：魏人修芊(qiān)在华阴山下石室中的龙石上炼丹，取黄精（药名）吃下。后来离开那里，不知去向。山，一本作"仙"。

[2]寂，寂静。道已寂，指修道已达到很高的境界。未传，指还没得到真传。

[3]丹灶，炼丹的炉灶。顾，指顾念人世。炼金鼎，在金鼎中炼丹。坚，指意志坚定。

[4]驾鹤，指王子晋的故事。《列仙传》载：王子晋被道士浮丘公引上嵩山。三十多年后，见桓良说："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在今河南偃师县南）头。"到时，晋果然乘白鹤而来。参看本册1269页注〔13〕。汉，天河，这里指天。

[5]骖鸾，等於说乘鸾。李善注引张僧鉴《豫章记》："洪井（即洪崖下的炼丹井。洪崖在今江西新建县西南）有鸾冈，旧说云洪崖先生乘鸾所憩处也。"

[6]这是说天上的时间和人世的时间不同。在仙人们看来，离别的地点是近的，时间是短暂的。暂，同暂。

[7]重别，重视离别。

[8]谢，辞。依然，依恋的样子。这是说，由於世人重视离别，所以得道升仙的人也不免依依不舍。山，传，坚，天，年，然，押韵。这段写方士的离别。

下有芍药之诗，佳人之謌[1]，桑中卫女，上宫陈娥[2]。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3]！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圭[4]，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5]。

[1]下有，此外还有。芍药之诗，《诗经·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謌，同歌。佳人之謌，汉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以上用《溱洧》和李延年歌比喻恋人之爱。

[2]桑中、上宫，《诗经·鄘风·桑中》："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桑中、上宫，都是双方约定相会的地点。淇，水名。）卫女、陈娥，泛指美女。以上用《诗经》中的典故来叙述幽会。

[3]绿，一本作"渌"。南浦，《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后来常用来指送别的地方。謌，娥，波，何，押韵。

[4]圭，同圭，瑞玉，上圆下方。

[5]从"至乃"至"徘徊"，写别后秋夜相思。圭，来，徊，押韵。这段写恋人的离别。

是以别方不定[1]，别理千名[2]。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3]。虽渊云之墨妙[4]，严乐之笔精[5]，金闺之诸彦[6]，兰台之群英[7]，赋有凌云之称[8]，辩有雕龙之声[9]，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10]！

[1]方，类。

[2]理，道理。

[3]心折骨惊，实际是"骨折心惊"。

[4]渊，指西汉辞赋家王褒，字子渊。云，指扬雄，字子云。

[5]严，指西汉严安。乐，指西汉徐乐。二人都曾上书给武帝谈时务，很得武帝的赞赏。

[6]金闺，指金马门。汉武帝使文学之士待诏金马门，备顾问。彦，古代对士的美称。

[7]兰台，汉时宫中藏书的地方，由御史中丞掌管。后又设兰台令史，典校图籍，治理文书。

[8]凌云，直上云霄。《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司马相如把他写的《大人赋》献给汉武帝，武帝读后非常高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9]雕龙，比喻善於修辞。《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驺〕奭也，文具难施。……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裴駰《集解》引刘向《别录》："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言天事，故曰'谈天'。驺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

[10]名，盈，惊，精，英，声，情，押韵。这段总结全文，并说明离情别绪之难以描写。

庾信

春赋[1]

宜春苑中春已归[2]，披香殿里作春衣[3]。新年鸟声千种啭[4]，二月杨花满路飞[5]。河阳一县并是花[6]，金谷从来满园树[7]。一丛香草足碍人，数尺游丝即横路[8]。开上林而竞入，拥河桥而争渡[9]。

[1]这是庾信在南朝做东宫学士时的作品，是他前期的代表作之一。文中描写统治阶级春游时的狂欢极乐，辞藻则备极绚丽，对仗亦工，充分表现了六朝的绮靡文风。

[2]宜春苑，秦汉时的苑名，即唐代的曲江，在今陕西省长安县南。

[3]披香殿，汉后宫有披香殿。

[4]啭(zhuàn)，鸟鸣。

[5]杨花，即柳絮。归，衣，飞，押韵。

[6]晋潘岳做河阳令，命於县中遍种桃树，春来满县都是桃花。

[7]金谷，指晋石崇的金谷园。石崇《思归引序》："遂肥遁（隐居）於河阳别业。其制宅也，却阻长堤，前临清渠，柏木几於万株。"所以这里说"满园树"。

[8]游丝，春天虫类所吐的丝在空中飞扬，叫游丝。

[9]上林，秦旧苑，汉武帝加以扩大。故址在今陕西盩厔(zhōuzhì)、鄠(hù)县界。河桥，在今河南孟县南，是晋杜预造的。树，路，渡，押韵。这段写春到人间。

出丽华之金屋，下飞燕之兰宫[1]。钗朵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2]。眉将柳而争绿[3]，面共桃而竞红。影来池里，花落衫中[4]。

[1]丽华，姓阴，东汉光武帝的皇后。《后汉书·光烈皇后传》："初光武闻后美，叹曰：'娶妻当得阴丽华。'"金屋，《汉武故事》载：武帝幼时，他的姑母馆陶长公主把他抱置膝上，问道："儿欲得妇不？"后来又指阿娇（长公主的女儿）说："阿娇好否？"武帝笑着说："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后因以"金屋"指称藏所爱女子的地方。飞燕，姓赵，汉成帝的皇后，貌美，善歌舞。兰宫，赵飞燕女弟为昭仪（女官名），居昭阳舍，其舍兰房椒壁。这里用丽华、飞燕喻美人，是说美人们都离开华美的宫室而出游。

[2]钗朵，金钗做成花朵的形状。髻鬟，把发束在头顶叫髻，环形的髻叫鬟。这是说美人们极力装饰。

[3]将，等於说跟（介词）。柳，指柳叶。古代女子用黛（青黑色的颜料）画眉，所以说眉跟柳叶争绿。

[4]影，指美人的身影。宫，风，红，中，押韵。这段写宫庭中的美人们出游。

苔始绿而藏鱼，麦才青而覆雉。吹箫弄玉之台[1]，鸣佩凌波之水[2]。移戚里而家富，入新丰而酒美[3]。石榴聊泛，蒲桃醱醅[4]。芙蓉玉碗，莲子金杯[5]。新芽竹笋，细核杨梅。绿珠捧琴至[6]，文君送酒来[7]。

[1]弄玉，秦穆公的女儿。《列仙传》载：穆公将女儿弄玉嫁给善吹箫的萧史，萧史教弄玉吹箫作凤鸣。穆公又为他们筑凤凰台，让他们住在台上。后来萧史乘龙，弄玉乘凤，飞升而去。这里是说有楼台的美。

[2]佩，系在襟带上的玉石装饰品。鸣佩，佩上玉声锵锵，所以叫鸣佩。凌波，乘波。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里是说有湖沼的美。

[3]戚里，西汉时皇家姻亲所住的地方。《汉书·石奋传》："於是高祖召其（石奋）姊为美人，……徙其家长安中戚里。"新丰，汉高祖的父亲思念他的家乡丰邑，高祖於是仿照丰邑建立新丰（在今陕西临潼县东），把丰邑的屠户、卖酒、煮饼的商人都迁到新丰。新丰以美酒闻名天下。这里着重在赞扬家富酒美，并非实指戚里新丰。雉，水，美，押韵。

[4]石榴，指石榴酒。《南史·夷貊传》："有顿逊国在海崎上，有酒树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瓮中，数日成酒。"聊，姑且。泛，同泛，指泛杯，即流杯。（参看下文"流杯"注）蒲桃，同葡萄。醱醅(pō pēi)，酒再酿。这里是说有美酒。

[5]这是说用的是雕刻着荷花的玉碗金杯。

[6]绿珠，石崇的歌妓。

[7]文君，即卓文君，司马相如之妻。参看本册1259页注〔45〕。醅，杯，梅，来，押韵。这段主要是写春游时饮酒。

玉管初调，鸣弦暂抚[1]，阳春渌水之曲[2]，对凤回鸾之舞[3]。更炙笙簧[4]，还移筝柱[5]，月入歌扇[6]，花承节鼓[7]。协律都尉，射雉中郎[8]，停车小苑[9]，连骑长杨[10]。金鞍始被[11]，柘弓新张[12]。拂尘看马埒[13]，分朋入射堂[14]。马是天池之龙种[15]，带乃荆山之玉梁[16]，艳锦安天鹿，新绫织凤皇[17]。

[1]玉管，用玉做的乐管。鸣弦，指琴。陶潜《闲情赋》："仰睇天路，俯促鸣弦。"

[2]阳春，古曲名。渌(lù)水，古诗名。

[3]对凤、回鸾，都是舞蹈的姿势。

[4]炙，烘烤。簧，笙管中的金属薄片。簧暖则声清，所以天寒时笙簧必须烘烤。《癸辛杂识》："自十月旦至二月终，给焙笙炭五十斤，用锦薰笼藉笙於上，复以四和香薰之。"

[5]筝，古乐器名。本十二弦，后为十三弦，柱高三寸。移柱可以变调改曲。

[6]月入歌扇，这是说歌女们拿着团扇歌舞。班婕妤诗："裁为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7]花，指花萼，喻鼓架，因鼓架承鼓，好像花萼承花。节鼓，用以节乐的鼓。《唐书·音乐志二》："节鼓状如博局，中间员（圆）孔适容其鼓，击之节乐也。"抚，舞，柱，鼓，押韵。

[8]协律都尉，乐官名。汉武帝时，李延年做过协律都尉。射雉中郎，指晋代潘岳，他著有《射雉赋》，又当过虎贲中郎将。

[9]苑，养禽兽的地方。

[10]长杨，汉宫名，在今陕西盩厔县东南。内有长杨榭，秋冬让武士搏射禽兽，皇帝在榭上观看。

[11]始被(pī)，等於说新披上。

[12]柘弓，用柘木作的弓。张，把弦安在弓上。

[13]埒(liè)，矮墙，这里指跑马场的围墙。马埒，等於说跑马道。大意是说：跑马时令人看见马道上的飞尘，好像马尾在拂尘。庾肩吾《乐游苑应令》："尘飞金埒满，叶破柳条空。"

[14]分朋，分成一对一对的。射堂，古代习射的地方。

[15]天池，倪璠注引《开山图》："陇西神马山有泉，乃龙马所生。"天池即指神马山之泉。

[16]荆山，在今湖北南漳县西，楚卞和得玉於此。玉梁，《北史·陈顺传》载：陈顺破赵青雀，魏文帝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给他。这是说玉梁带是用荆山之玉做成的。

[17]锦、绫，都是丝织物。天鹿，兽名。凤皇，即凤凰。这是说那些人所穿的衣服都是用织有天鹿或凤凰等花纹的艳锦新绫制成的。郎，杨，张，堂，梁，皇，押韵。这段写贵族们歌舞骑射。

三日曲水向河津[1]，日晚河边多解神[2]。树下流杯客[3]，沙头渡水人。镂薄窄衫袖[4]；穿珠帖领巾[5]。百丈山头日欲斜，三晡未醉莫还家[6]。池中水影悬胜镜，屋里衣香不如花[7]。

[1]三日，指三月三日。曲水，古代在三月三日就河边宴饮，并引水环曲成渠，流杯（参看本页注〔3〕）取乐，因称这种渠为曲水。河津，河边渡水处。

[2]解神，还愿谢神。

[3]流杯，三月三日人们集会在环曲的水渠旁，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顺流而下，停在谁的面前，谁就拿起杯来喝酒。

[4]镂薄，刻金薄（金箔）。《荆楚岁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翦彩为人，或镂金薄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发。"衫，短袖的衣。

[5]穿珠，穿成串的珠子。帖，紧贴着的。领巾，妇人披巾一类的东西。从"镂薄"到"领巾"，是说妇女的四种装饰。津，神，人，巾，押韵。

[6]晡(bū)，申时，三晡，申时将尽，即傍晚之时。

[7]悬胜，等於说远胜。斜，家，花，押韵。这段写三月三日的欢乐，不到天晚大醉不回家。

附图：

附图：

附注

①本图主要是依据清代《仪象考成》、《仪象考成续编》等有关星表绘制的，受图幅限制，一些较暗的星和星座没能列入。

②地球的长周期摆动，使地轴指向天球的点（天极）也逐渐移动，天文学称这种现象为"岁差"。对地球北半部的人来说，不同历史时期所看到的北极星是不同的。例如：宋代星图所画的北极星（纽星）是指图中的北极座天枢星，目前的北极星则为勾陈一（小熊座α），12,000年后织女星距北天极只有5°，将成为那时候的北极星，24,000年后勾陈一（小熊座α）又重新回到北天极附近，又是北极星了。

③古代观测数据不够精确，有关资料在承传过程中也容易产生讹误和其他变动，但主要的亮星和星座变动较小，可以把亮星和一些主要星座（如二十八宿等）作为探索历代星象的基础。

李华 李华（生卒年不详），字遐叔，赵州赞皇（今河北赞皇县）人。玄宗天宝间，官监察御史，弹劾不法，不避权贵，因而为权贵所嫉忌，徙右补阙。安禄山反，被俘，并被委任为凤阁舍人。乱平后，被贬为杭州司户参军。唐初承六朝浮艳的文风，写文章多杂以骈丽之辞。李华与萧颖士等主张恢复古文，实开韩愈古文运动的先河。著有《李遐叔集》。

吊古战场文[1]

浩浩乎平沙无垠[2]，敻不见人[3]，河水萦带[4]，群山纠纷[5]。黯兮惨悴[6]，风悲日曛[7]。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8]。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9]？

[1]唐玄宗时，大举进行对外战争，给人民带来极大的灾难。作者在文章里通过对古战场的描写，表现了反对不义战争的思想感情。名为吊古，实是谴责唐朝统治者的穷兵黩武政策；对战士的命运则寄与深切的同情。

[2]浩浩，广大的样子。垠(yín)，边际。

[3]敻(xiòng)，远。

[4]萦(yíng)，环绕。萦带，像带子一样环绕着。

[5]纠纷，杂乱的样子。

[6]黯，黯淡无光。悴，忧愁。这句是说气象黯淡愁惨。

[7]风悲，风声凄厉。曛(xūn)，日落时的余光，这里是昏暗不明的意思。

[8]铤(tǐng)，快跑的样子。

[9]将，还是。垠，人，纷，曛，晨，群，军，闻，押韵。

吾闻夫齐魏徭戍[1]，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暴露[2]。沙草晨牧[3]，河冰夜渡[4]。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诉[5]？秦汉而还[6]，多事四夷[7]。中州耗斁[8]，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9]。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於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10]。呜呼！噫嘻[11]！

[1]徭，劳役。戍，守边。

[2]暴(pù)露，指置身露天之下。

[3]早晨在沙漠中的草地上牧马。

[4]夜里在黄河的冰上渡过。

[5]腷(bì)臆，抑郁不舒的心情。谁诉，向谁诉说。戍，募，露，渡，路，诉，押韵。

[6]秦汉以来。

[7]事，军事，这里指用兵。

[8]中州，本指古豫州，因在九州的中心，所以称中州，这里指中原地带。耗，损失。斁(dù)，败坏。

[9]戎，泛指居住在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夏，指中原地带。这是说古代夏之王师，有征无战，戎夏都不敢抗拒。

[10]迂阔，迂远而不切合实际。这是说人们认为王道迂阔而不去实行。

[11]夷，之，师，奇，为，嘻，押韵。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1]，主将骄敌，期门受战[2]。野竖旄旗，川回组练[3]。法重心骇[4]，威尊命贱[5]。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6]，声析江河[7]，势崩雷电[8]。至若穷阴凝闭[9]，凛冽海隅[10]，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11]，征马踟躕，缯纩无温[12]，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13]，凭陵杀气[14]，以相剪屠[15]。径截辎重[16]，横攻士卒。都尉新降[17]，将军覆没。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18]。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19]，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20]。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骨暴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21]。魂魄结兮天沈沈[22]，鬼神聚兮云幂幂[23]。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24]。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1]伺便，侦察便利，指侦察便於进攻的机会。

[2]期门，汉官名。汉武帝好微行，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约会）於殿门，所以后来把执兵器护送的人叫做期门。汉平帝时期门改称虎贲郎，指主宿卫的武官。这里可能是泛指武将。参看第三册770页注〔4〕。

[3]川，河。回，环绕。组练，这里指军队。《左传·襄公三年》："楚子重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孔颖达《正义》引贾逵说："组甲，以组（绦带）缀甲，车士服之。被练，帛也，以帛缀甲，步卒服之。"

[4]法，指军法。

[5]威，指主将的威严。命，指战士的生命。

[6]眩，迷乱。

[7]析，分。大意是：声音之大能把江河的水震得分开。

[8]大意是：声势的凶猛好像打雷闪电。便，战，练，贱，面，眩，电，押韵。

[9]穷阴，极阴，就是天阴得非常厉害。

[10]海隅，海边。

[11]鸷(zhì)鸟，凶猛的鸟。

[12]缯(zēng)，帛。纩(kuàng)，絮，即粗的丝绵。

[13]天借给胡人以机会。

[14]凭陵，叠韵连绵字，侵陵。

[15]隅，须，躕，肤，胡，屠，押韵。

[16]径，直。截，拦路截抢。

[17]都尉，官名。汉代郡设都尉，掌武事。

[18]卒，没，窟，骨，押韵。

[19]鼓衰，指鼓声逐渐低下去。

[20]蹙(cù)，迫近。绝，折，决，押韵。

[21]淅淅(xīxī)，风声。

[22]结，聚。沈沈，昏暗的样子。

[23]幂幂(mì mì)，阴森的样子。

[24]狄，砾，寂，淅，幂，白，押韵。

吾闻之：牧用赵卒[1]，大破林胡[2]，开地千里，遁逃匈奴[3]。汉倾天下，财殚力痡[4]。任人而已[5]，其在多乎[6]？周逐猃狁，北至太原[7]，既城朔方[8]，全师而还[9]。饮至策勋[10]，和乐且闲[11]，穆穆棣棣[12]，君臣之间。秦起长城，竟海为关[13]，荼毒生灵[14]，万里朱殷[15]。汉击匈奴，虽得阴山[16]，枕骸遍野，功不补患[17]。

[1]牧，指李牧，战国时赵国的良将。

[2]林胡，匈奴的一种。

[3]遁逃，使动用法。《史记·李牧列传》载：匈奴屡次进攻赵国，赵国派李牧去防守，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从此匈奴远遁，十余年不敢近赵边城。

[4]倾天下，尽全国之力。殚(dān)，竭尽。痡(pū)，病，这里是疲敝的意思。这是说汉武帝连年用兵，进攻匈奴，以致财尽力疲。

[5]任人，指任用得人，即用人得当。

[6]胡，奴，痡，乎，押韵。

[7]猃狁(xiǎn yǔn)，亦作猃狁，古代北方的一个民族。太原，在今甘肃固原县北界，是太原戎所居之地。《诗经·小雅·六月》："薄伐猃狁，至於大（太）原。"

[8]城，用如动词，筑城。朔方，地名，周时接近猃狁。《诗经·小雅·出车》："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汉武帝时置朔方郡，并筑朔方城，在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右翼后旗界内。

[9]全师，保全军队，指没受损失。

[10]饮至，古代的一种军礼，还师告至於宗庙（至，指军队回到了国都），献俘，并在宗庙中饮酒庆贺。策勋，把功劳记录在简策上。

[11]闲，通闲，闲静，闲适。

[12]穆穆，和而且敬的样子。棣棣(dì dì)，雍容娴雅的样子。

[13]竟，终。竟海，一直到海。

[14]荼(tú)毒，苦，使动用法。生灵，百姓。

[15]朱殷，参看第一册32页注〔14〕。这是说修筑万里长城，死了很多人。

[16]阴山，山名，起於河套西北，东西绵亘於内蒙古自治区，东北和内兴安岭相接。汉武帝北征匈奴，夺取此山，设兵屯守，匈奴之势才衰落下去。

[17]补，补偿。患，等於说害处。原，还，闲，间，关，殷，山，患，押韵。

苍苍蒸民[1]，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2]？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3]，将信将疑。悁悁心目[4]，寝寐见之。布奠倾觞[5]，哭望天涯。天地为愁[6]，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凶年[7]，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8]。

[1]苍苍，盛的样子。蒸，众。

[2]让老百姓活着，算做什么恩？把老百姓杀死，他们有什么过错？母，负，寿，手，妇，友，押韵。

[3]言，指谈到从军者的生死存亡的消息。

[4]悁悁(juān juān)，忧闷的样子。

[5]布奠，摆下祭品。倾觞，把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

[6]为(wèi)愁，为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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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子》第三十章："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8]《左传·昭公二十三年》："古者天子，守在四夷。"这是说要用文德使四夷归服，各为天子守土，就没有战争之祸了。知，疑，之，涯(yí)，悲，依，离，斯，夷，押韵。

韩愈

进学解[1]

国子先生[2]晨入太学[3]，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4]；行成于思，毁于随[5]。方今圣贤相逢[6]，治具毕张[7]，拔去凶邪，登崇畯良[8]。占小善者率以录[9]，名一艺者无不庸[10]。爬罗剔抉[11]，刮垢磨光[12]。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13]？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14]；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15]。"

[1]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韩愈再降为国子博士，心怀愤懑，作《进学解》以自喻。文中用含蓄的反语讽刺当权者之不明与不公，发泄自己的满腹牢骚。

[2]国子，指国子监中的国子。唐代的国子监是设在京城的最高学府，内设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七学，各学都有博士。这里的"国子先生"是韩愈自称，即国子博士，掌教三品以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之为生者。

[3]太学，指国子监。唐代的国子监相当於上古的太学。

[4]业，指学业。嬉，游戏，玩耍。

[5]行，指为人行事。思，思考。随，指盲目地跟着别人走。嬉，思，随，押韵。

[6]圣贤，指圣主贤臣。

[7]治具，治国之具，指法律政令。张，设。

[8]登，进。崇，尊。登崇都是使动用法。畯，或作俊，才智过人的人。

[9]占(zhàn)，具有。率，都。录，录取，录用。

[10]名一艺者，以一种才能著称的人。庸，用。

[11]爬，搔。爬罗，等於说搜罗。剔抉(tījué)，指剔除不好的，挑选好的。这是说选拔人才。

[12]刮垢，刮去污垢。磨光，磨出光亮。这是比喻训练人才。

[13]多，指学问多、才能多。扬，举。大意是：可能有无才而侥幸获选的，不会有多才而不被举用的。

[14]有司，主管的官吏。

[15]逢，张，良，庸，光，阳，精，明，成，公，押韵。

言未既[1]，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於六艺之文[2]，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编[3]。记事者必提其要[4]，纂言者必钩其玄[5]。贪多务得，细大不捐[6]。焚膏油以继晷[7]，恒兀兀以穷年[8]。先生之业可谓勤矣。抵排异端[9]，攘斥佛老[10]；补苴罅漏[11]，张皇幽眇[12]。寻坠绪之茫茫[13]，独旁搜而远绍[14]。障百川而东之[15]，回狂澜於既倒[16]。先生之於儒，可谓有劳矣。沈浸醲郁，含英咀华[17]；作为文章，其书满家[18]。上规姚姒[19]，浑浑无涯[20]，周诰殷盘[21]，佶屈聱牙[22]，《春秋》谨严[23]，《左氏》浮夸[24]，《易》奇而法[25]，《诗》正而葩[26]，下逮《庄》《骚》[27]，太史所录[28]，子云、相如[29]，同工异曲[30]。先生之於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31]。少始知学，勇於敢为；长通於方[32]，左右具宜[33]。先生之於为人，可谓成矣[34]。然而公不见信於人，私不见助於友，跋前踬后[35]，动辄得咎[36]。暂为御史，遂窜南夷[37]。三年博士[38]，冗不见治[39]。命与仇谋，取败几时[40]。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41]，竟死何裨[42]？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43]？"

[1]既，尽，完毕。

[2]六艺，指六经。

[3]披，打开，翻开，这里是翻阅的意思。百家之编，诸子的著作。

[4]记事者，指记事的著作。

[5]纂言者，指理论性的著作。钩，钩取，这里指探索。玄，指深微的道理。

[6]细，小。捐，弃。

[7]晷(guǐ)，日影。这是说夜以继日。

[8]兀兀(wù wù)，勤勉不懈的样子。一作矹矹。穷年，尽年，即过完一年。编，玄，捐，年，押韵。

[9]抵(dǐ)，同抵，触，这里当抗拒、抵制讲。异端，不合正道的学说。儒家称墨家、道家等不同学派为异端。《论语·为政》："攻（治）乎异端，斯害也已。"

[10]攘斥，排斥。

[11]苴(jū)，鞋里垫的草，这里用如动词，当填补讲。罅(xià)，裂缝。罅漏，这里指儒术的缺漏之处。

[12]张皇，张大，使动用法。幽，微。眇，小。幽眇，这里指儒术中微眇的道理。

[13]寻，等於说整理。绪，指事业（绪业）。坠绪，指断绝了的儒家道统。茫茫，茫无头绪的样子。

[14]绍，继续。

[15]障，防堵。东之，使之向东流。这是说防止异端邪说之横行，而使之归於正道。

[16]回，回转，使动用法。狂澜，比喻异端。既倒，指狂澜横决而不东流。老，眇，绍，倒，押韵。

[17]醲郁，酒味浓厚，这里指内容醇厚的著作。咀(jǔ)，含在嘴里细细玩味。这两句是说深入钻研古人的好作品，细细体会其中的精华。

[18]满家的书，是作文的根据。意思是说，作文都有所本。

[19]规，摹拟，取法。姚，虞舜的姓。姒(sì)，夏禹的姓。这里用姚姒代表虞夏时代的作品。

[20]浑浑，水大的样子，这里指学问渊博。《法言·问神》："虞夏之书浑浑尔。"

[21]周诰，指《尚书》中的《大诰》《康诰》《酒诰》《洛诰》等篇。殷盘，指《尚书》中的《盘庚》上中下三篇。

[22]佶(jí)屈，曲屈。聱牙，不顺口。这是形容文章艰涩难读。

[23]谨严，指《春秋》用字不苟，寓有褒贬之义。

[24]左氏，指《左传》。夸，通夸。浮夸，指文笔夸张。

[25]奇，奇妙，指卦的变易奇妙。法，指有法则。

[26]正，指"思无邪"，即义理正大。《论语·为政》："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葩(pā)，华美，这里指辞藻华美。华，家，涯，牙，夸，葩，押韵。

[27]《庄》，指《庄子》。《骚》，指《离骚》。

[28]太史所录，指司马迁的《史记》。

[29]子云，扬雄的字。相如，司马相如。

[30]工，巧。曲，乐曲。这是说文章虽各有特点，但同样是好的。录，曲，押韵。

[31]闳(hóng)，大。这是说韩愈的文章，内容闳富，文笔恣肆。

[32]方，道。通方，通达道理（不入迷途）。

[33]具，俱。这是说无论对什么事都处理得合适。

[34]成，成熟，成就。

[35]跋，践踏。踬(zhì)，遇到障碍而跌倒。一本作"疐"。这是说进退不得自由。《诗经·豳风·狼跋》："狼跋其胡（下巴下垂着的肉），载疐其尾。"意思是老狼前进就会踩着自己的胡，后退就会被尾巴绊倒，进退都难。

[36]得咎，获罪，惹祸。友，后，咎，押韵。

[37]窜，流放。南夷，南方少数民族地区，这里指阳山县（今广东连阳各族自治县）。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韩愈任监察御史，同年冬，贬连州阳山令。

[38]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六月至四年六月，韩愈任国子博士，共三年。

[39]冗(rǒng)，闲散。治，指政治才能。这是说做闲散的官，表现不出政治才能。

[40]大意是：命运跟您的仇敌早已商量好了，所以您屡次失败。几时，等於说屡次。

[41]头童，头秃无发。豁，开。齿豁，有的牙齿掉了，两排牙齿开出豁口。

[42]竟，终。竟死，等於说直到死。裨(bì)，补益。

[43]夷，治，时，饥，裨，为，押韵。

先生曰："吁[1]！子来前！夫大木为杗[2]，细木为桷[3]，欂栌侏儒[4]，椳闑扂楔[5]，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6]，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7]，牛溲马勃，败鼓之皮[8]，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9]，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妍[10]，卓荦为杰[11]，校短量长[12]，惟器是适者[13]，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14]，辙环天下[15]，卒老於行[16]。荀卿守正，大论是弘[17]，逃谗於楚，废死兰陵[18]。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19]，绝类离伦[20]，优入圣域[21]，其遇於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22]，言虽多而不要其中[23]，文虽奇而不济於用，行虽修而不显於众[24]。犹且月费俸钱，岁縻廪粟[25]，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26]，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27]，窥陈编以盗窃[28]。然而圣主不加诛[29]，宰臣不见斥[30]，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31]。投闲置散，乃分之宜[32]。若夫商财贿之有无[33]，计班资之崇庳[34]，忘己量之所称[35]，指前人之瑕疵[36]，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37]，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38]，欲进其豨苓也[39]。"

[1]吁(xū)，叹词，表示不同意。

[2]杗(máng)，房屋的大梁。为，当做，充当。

[3]桷(jué)，方椽子。

[4]欂栌(bólú)，斗栱(gǒng)，即柱顶上承托栋梁的方木。侏儒，指侏儒柱，即梁上的短柱。

[5]椳(wēi)，门枢臼。闑(niè)，门中央所立的短木，在门两扇相交处。扂(diàn)，门闩之类。楔，门两旁竖立之木，是用来防备车碰坏门的。

[6]桷，楔，室，押韵。

[7]玉札、丹砂（即朱砂）、赤箭、青芝，都是较贵重的药材。

[8]牛溲，又叫车前。马勃，又叫马屁菌。败鼓之皮，即坏了的鼓皮。这三种都是粗贱的药材。

[9]芝，皮，遗，押韵。

[10]纡余，叠韵连绵字，屈曲的样子。妍(yán)，美好。这是说，不露锋芒的人被认为可爱。

[11]卓荦(luò)，特出，超过一般人。这是说，露锋芒的人被认为豪杰。

[12]校(jiào)，比较。一本作"较"。

[13]器，等於说材能。拙，杰，适，押韵。

[14]孟轲好辩，《孟子·滕文公下》："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孔道，指孔子之道。

[15]辙，车辙。环，绕。这是说孟子周游列国。

[16]明，行，押韵。

[17]弘，扩充光大。这是说把儒家的学说发扬光大了。

[18]兰陵，故城在今山东峄(yì)县东。荀卿在齐国做祭酒，因被人谗毁，逃到楚国。春申君黄歇任他为兰陵令。春申君死后，荀卿罢官，老死在兰陵。弘，陵，押韵。

[19]举足，指行动。

[20]绝类、离伦，是两个同义词组，都是超过一般人的意思。

[21]法，域，押韵。

[22]先生，韩愈自称。繇，通由。不繇其统，不遵从〔儒家的〕道统。

[23]要(yāo)，约。不要其中，等於说不得其要。

[24]统，中，用，众，押韵。

[25]縻，浪费，一本作"靡"。廪粟，公家供给的食粟。

[26]从(zòng)徒，使仆役跟随伺侯。

[27]踵，追随。促促，同娖娖(chuò chòu)，拘谨的样子。一本作"役役"。这是说拘谨随俗而无异能。

[28]陈编，古人的著作。这是说盗窃旧章而无创见。

[29]诛，责。

[30]宰臣，指宰相。粟，织，食，促，窃，斥，押韵。

[31]名亦随之，名誉也跟着受到损害。

[32]分(fèn)，本分。之，宜，押韵。

[33]商，量度，计较。财贿，指俸禄。

[34]班资，位次资格，都就官职而言。庳(bēi)，通卑。

[35]称(chèn)，适合，相当。这是说忘掉自己的才能适合什么职位。

[36]前人，在己之前的人，指显贵者。瑕(xiá)，玉石上的斑点。疵(cī)，病。瑕疵都比喻人的缺点或毛病。庳，疵，押韵。

[37]诘，责问。杙(yì)，小木橛。楹，柱。

[38]訾(zǐ)，诋毁。昌阳，菖蒲的一种，是一种药材。据说久服之可以延年。引年，等於说延年。

[39]豨(xī)苓，又叫猪苓、豕零，也是一种药材，利尿，无助於延年。楹，苓，押韵。

子产不毁乡校颂[1]

我思古人，伊郑之侨[2]。以礼相国[3]，人未安其教。游於乡之校，众口嚣嚣[4]。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5]。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6]，我於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7]。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8]。在周之兴，养老乞言[9]；及其已衰，谤者使监[10]。成败之迹，昭哉可观。维是子产[11]，执政之式[12]。维其不遇[13]，化止一国[14]。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於虖[15]！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16]。谁其嗣之[17]？我思古人。

[1]读这篇时，可参考第一册40页《子产不毁乡校》。这篇通过对子产的赞颂，表现了韩愈改革政治的要求。他希望统治者广开言路，普施教化，把国家治理好。

[2]伊，句首语气词。侨，子产的名。

[3]礼，指治国的礼法纲纪。

[4]嚣嚣(xiāo xiāo)，喧哗的声音。侨，教，嚣，押韵。

[5]这是"亦各言其志"的意思。《论语·先进》："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6]维，语气词。否(pǐ)，恶。

[7]弭(mǐ)，止。

[8]理，治，指平治。止，美，志，避，视，弭，矣，理，押韵。

[9]养老乞言，周朝兴盛的时候，曾奉养一些年老而有声望的人，让他们提意见，帮助把国家治理好。《诗经·大雅·行苇》序："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gǒu，黄耇，老人之称），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10]谤者，指批评国政的人。《国语·周语》载：周厉王暴虐无道，国人批评他，他派卫巫监视批评他的人。最后国人忍无可忍，把他放逐出国。

[11]是，指示代词，这个。

[12]式，法式，榜样。

[13]维，通惟。

[14]只因子产没有遇到圣君，他的教化就只限於一个郑国。化，教化。

[15]於虖，同呜呼。

[16]四海（天下）之所以治不好，是因为只有君，没有臣（指称职的人臣）。

[17]《左传·襄公三十年》载：子产从政三年，舆（众）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刘禹锡

刘禹锡（公元772-842），字梦得，彭城（今江苏徐州市）人。二十一岁中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因参加了较进步的王叔文集团，在王叔文失败后，长期被贬。晚年回到洛阳，任太子宾客。秉性傲岸耿介，虽在政治上一再遭受打击，却表现了顽强不屈的精神。他长於诗文，在洛阳的时候，和白居易唱和很多，世称刘白。有《刘宾客文集》及外集。

陋室铭[1]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2]。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3]。谈笑有鸿儒[4]，往来无白丁[5]。可以调素琴，阅金经[6]。无丝竹之乱耳[7]，无案牍之劳形[8]。南阳诸葛庐[9]，西蜀子云亭[10]。孔子云："何陋之有[11]？"

[1]陋室，狭隘简陋的屋子。铭，文体的一种。本文通过对陋室的描写和欣赏，表现了作者孤芳自赏，不肯和权贵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可是他"往来无白丁"，也表现了他是不接近劳动人民的。

[2]这虽然是陋室，但是我的道德是芬芳的。〔因此，房子也变为芬芳的了。〕馨，能散布到远处去的芳香。《左传·僖公五年》："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见第一册19页注〔6〕）

[3]苔长到台阶上去，使台阶都绿了；草色从竹帘映入，使室内带有青色。

[4]鸿，大。鸿儒，学识渊博的学者。

[5]白丁，无官职的平民。唐朝的服色，以柘黄（黄赤色）为最高贵，红紫为上，蓝绿较次，黑褐最低，白色无地位。

[6]金经，指用泥金书写的佛经。

[7]丝竹，泛指乐器。

[8]案牍，文书，公文。

[9]诸葛，指诸葛亮。亮未出山前，隐居南阳茅庐中。

[10]子云，扬雄的字。扬雄是蜀郡成都人。《汉书》说他"有田一 （廛），有宅一区。"后人常称"扬子宅"。这里为了押韵，说成"子云亭"。名，灵，馨，青，丁，经，形，亭，押韵。

[11]《论语·子罕》："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本文只用"何陋之有"，兼含着"君子居之"的意思。

杜牧

杜牧（公元803-853），字牧之，号樊川，京兆万年（今陕西长安）人。二十六岁中进士，历官监察御史、史馆修撰、中书舍人等职，也曾做过几任州刺史。他为人刚直，不肯逢迎权贵，在仕途上不很得意。早年颇有抱负，晚年渐趋消极。他是晚唐杰出的诗人，尤其长於七绝。人称小杜，以别於杜甫。著有《樊川集》。清人冯集梧为他的诗作注，名《樊川诗集注》。

阿房宫赋[1]

六王毕[2]，四海一，蜀山兀[3]，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4]。骊山北构而西折[5]，直走咸阳。二川溶溶[6]，流入宫墙[7]。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8]，檐牙高啄[9]，各抱地势[10]，钩心斗角[11]。盘盘焉[12]，囷囷焉[13]，蜂房水涡[14]，矗不知乎几千万落[15]。长桥卧波[16]，未云何龙[17]？复道行空[18]，不霁何虹[19]？高低冥迷[20]，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21]；舞殿冷袖，风雨凄凄[22]。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23]。

[1]阿房宫，秦宫名，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北。《三辅黄图》："阿房宫亦曰阿城，惠文王（秦孝公之子）造宫未成而亡，始皇广其宫，规恢三百余里。"本文通过对阿房宫的描写，揭露了秦朝统治者的奢侈荒淫，同时也借古戒今，对当时沈溺声色、大修宫殿的唐敬宗提出了警告。

[2]六王，指齐、楚、燕、韩、赵、魏六国之君。这是说六国灭亡了。

[3]兀，高而上平，这里指树木被砍光，山秃了。

[4]毕，一，兀，出，日，押韵。

[5]从骊山向北建筑，再往西折。骊山，在今陕西临潼县东南。

[6]二川，指渭川、樊川。溶溶，水盛的样子。

[7]阳，墙，押韵。

[8]廊腰，游廊曲折好像人的腰能曲折一样，所以说"廊腰"。缦，回环的样子。

[9]檐牙好像群鸟向高处啄食一样。檐牙，房檐的滴水瓦排列着像一排牙齿似的，所以说"檐牙"。

[10]大意是：所有建筑物都因地势之高下而建，各自守着一种地势。抱，守持而不失叫抱。

[11]心，指宫室的中心。角，指屋角。诸角向心，像钩一样发生联系；诸角相向，又像兵戈相斗。这是说建筑结构极其对称而严整。

[12]盘盘焉，曲折的样子。

[13]囷囷焉，回旋的样子。

[14]蜂房，蜂巢内六角形的小室，这里比喻建筑物的多和密。水涡，水的漩涡，比喻建筑物的曲折回旋。蜂房水涡，都是远观鸟瞰的印象。

[15]矗(chù)，耸立的样子。落，居（聚居之处），这里略等於说院落。几千万落，几千万个院落。阁，啄，角，落，押韵。

[16]波，指渭水。阿房宫跨渭水，建有长桥。

[17]这是故设疑辞，极言长桥之似龙。《易经·乾卦》："云从龙。"古人以为有龙必有云。这里提出反问。

[18]复道，楼阁间架在空中的木质通道，像现在的天桥。

[19]这也是故设疑辞，极言复道之似虹。复道油饰着彩色，所以把它比作虹。霁，雨初止。霁时才有虹。这里提出反问。

[20]冥迷，双声连绵字，模糊不清。

[21]大意是：歌台由於歌唱呼出的气而暖起来，如春光之融融。龙，空，虹，东，融，押韵。

[22]大意是：舞殿由於舞袖引起的风而冷起来，如风雨之凄凄。

[23]凄，齐，押韵。

妃嫔媵嫱[1]，王子皇孙[2]，辞楼下殿，辇来於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3]。明星荧荧[4]，开妆镜也；绿云扰扰[5]，梳晓鬟也；渭流涨腻[6]，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7]，杳不知其所之也[8]。一肌一容，尽态极妍[9]，缦立远视[10]，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11]。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12]，几世几年，取掠其人[13]，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14]。鼎铛玉石，金块珠砾[15]，弃掷逦迤[16]。秦人视之，亦不甚惜[17]。

[1]妃，配偶，上古统治阶级嫡妻和妾的通称。这里指帝王的妃。嫔(pín)，古代宫廷中的女官名。媵(yìng)，随嫁女子。嫱(qiáng)，也是古代宫廷中的女官名。在这里，四者都指六国的宫妃。

[2]王子、皇孙，指六国的公族。

[3]孙，秦，人，押韵。

[4]荧荧(yíng yíng)，星光明亮的样子。

[5]绿云，比喻女子黑润而稠密的头发。扰扰，纷乱的样子。

[6]涨腻，涨起一层油腻。

[7]辘辘，车声。

[8]杳，深远。六个也字押韵，鬟、兰也可认为押韵。

[9]态，指妩媚之态。极，尽。

[10]缦立，回环地立待着。

[11]不得见，指不得见秦始皇。三十六年，秦始皇在位三十七年，但他是在第三十七年的七月里死的，所以这里只说三十六年。妍，焉，年，押韵。

[12]收藏、经营、精英，指金玉重器。营，英，押韵。

[13]人，即民。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讳，所以用"人"字，下文"使六国各爱其人"、"秦复爱六国之人"的两个"人"字同。

[14]其间，指阿房宫内。年，山，间，押韵。

[15]大意是：把鼎当作铛，把玉当作石，把金当作土块，把珍珠当作碎石。这是极言其不爱惜这些宝物。铛(chēng)，锅一类的东西。块，土块。砾(lì)，碎石。

[16]逦迤(lǐyǐ)，连接不断的样子。这句是说弃掷不止一处。

[17]砾，惜，押韵。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1]。秦爱纷奢[2]，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3]，用之如泥沙[4]！使负栋之柱，多於南亩之农夫[5]，架梁之椽[6]，多於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7]，多於在庾之粟粒[8]，瓦缝参差，多於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於九土之城郭[9]，管弦呕哑[10]，多於市人之言语[11]。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12]，日益骄固[13]。戍卒叫[14]，函谷举[15]，楚人一炬[16]，可怜焦土[17]。

[1]一个人的心怎么样，千万人的心（也该是）怎么样。这是说应该以自己的心去体会千万人的心。

[2]纷奢，繁华奢侈。

[3]锱铢(zīzhū)，都是古代很小的重量单位，连用喻微小的数量。

[4]奢，家，沙，押韵。

[5]南亩，参看第二册492页注〔11〕。

[6]架梁之椽，架在梁上的椽子。跟"负栋之柱"的语法结构不同。

[7]磷磷(lìn lìn)，原指玉石的色彩映耀，这里是形容梁柱上的钉头的光彩耀目。

[8]庾，谷仓。

[9]栏、槛，都是栏杆。九土，九州之土，等於说全国的土地。

[10]呕哑，在这里形容杂乱的乐器声。

[11]女，缕，语，押韵。

[12]独夫，失尽人心的君主，这里指秦始皇。

[13]怒，固，押韵。

[14]戍卒叫，指陈涉起义。陈涉一呼而天下响应。

[15]函谷举，指刘邦打进关中，函谷关也守不住了。

[16]指项羽火烧阿房宫。炬，火把，这里用如动词，等於说放把火。

[17]举，土，押韵。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1]，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2]，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3]。

[1]族，动词，灭族。族秦，使秦灭族。

[2]递，更递。递三世，指传位到三世。人，秦，人，君，押韵。

[3]第一个"后人"指更后的统治者（前面的"前人""后人"也都指统治者）。六个"也"字押韵。

苏轼

前赤壁赋[1]

壬戌之秋[2]，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3]，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4]。少焉，月出於东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间[5]。白露横江[6]，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7]，凌万顷之茫然[8]。浩浩乎如冯虚御风[9]，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10]，羽化而登仙[11]。於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12]。歌曰："桂棹兮兰桨[13]，击空明兮溯流光[14]。渺渺兮余怀[15]，望美人兮天一方[16]。"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17]。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18]，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19]。

[1]苏轼因反对王安石的新法，被贬到黄州（今湖北黄冈县）。他曾两次到黄州城外的赤壁（赤鼻矶）去游览，写了两篇赋，这里选的是前一篇。文中谈及赤壁之战。周瑜破曹军於赤壁，地在今湖北嘉鱼县东北，不是黄州的赤壁，作者一时兴会所至，於是托以为文。本文反映了苏轼被贬后的心情，虽流露一些消沉的情绪，而主要的则是表现他的豁达乐观的精神。

[2]壬戌，指宋神宗元丰五年，当公元1082年，时苏轼四十七岁。

[3]属(zhǔ)，注，酌，斟酒给人喝。下文"举匏尊以相属"同。

[4]明月之诗、窈窕之章，指《诗经·陈风·月出》第一章，参看第二册490页。"窈纠"与"窈窕"声近，所以苏轼称之为"窈窕之章"。

[5]斗牛，二星宿名。

[6]白露，指白茫茫的水气。

[7]一苇，喻小船。《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渡）之。"如，往。

[8]凌，乘。万顷，形容水的广大。茫然，广大的样子。这是说泛舟在广大的万顷波涛之上。

[9]冯，通凭，依托。御风，驾着风。《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泠音líng，泠然，轻妙的样子）善也。"

[10]遗世，等於说离开人世。

[11]羽化，道教称成仙为羽化，认为成仙后可以飞升。《抱朴子·对俗》："古之得仙（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间，天，然，仙，押韵。

[12]舷(xián)，船的两边。

[13]丹桂做的棹，木兰做的桨。这是对棹、桨的美称。

[14]空明，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溯，同溯。流光，水面上随波浮动的月光。

[15]渺渺，悠远的样子。

[16]美人，有隐喻君王的意思。《楚辞·九章·思美人》王逸注："此章言己思念其君，不能自达。"桨，光，方，押韵。

[17]倚，依。

[18]袅袅(niǎo niǎo)，声音细弱而长的样子。

[19]舞、泣，都是使动用法。嫠(lí)妇，寡妇。慕，诉，缕，妇，押韵。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1]："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鸟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2]？西望夏口[3]，东望武昌[4]，山川相缪[5]，郁乎苍苍[6]，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7]？方其破荆州[8]，下江陵[9]，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10]，旌旗蔽空，酾酒临江[11]，横槊赋诗[12]，固一世之雄也[13]，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於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14]；驾一叶之扁舟[15]，举匏尊以相属[16]；寄蜉蝣於天地[17]，渺沧海之一粟[18]。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19]，抱明月而长终[20]。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於悲风[21]。"

[1]愀（qiǎo）然，容色变动的样子。危坐，端坐。

[2]指曹操的《短歌行》。稀，飞，诗，押韵。

[3]夏口，指夏口城，在今湖北武昌县蛇山上。

[4]武昌，今湖北鄂城。

[5]缪，通缭，缠结。

[6]郁、苍苍，都是山川的夜色。

[7]周郎，指周瑜。瑜字公瑾，三国时庐江郡舒（故城在今安徽庐江县西）人。因他二十四岁就被任为建威中郎将，吴中都叫他周郎。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破曹操於赤壁。昌，苍，郎，押韵。

[8]荆州，东汉时州名，治襄阳，即今湖北襄阳县治。

[9]江陵，东汉时县名，今湖北江陵县。

[10]舳（zhú），船后掌舵的地方。舻（lú），船前安棹的地方。舳舻连文是说船首尾连接。《汉书·武帝纪》："舳舻千里，薄枞阳（地名）而出。"

[11]酾（shī），滤酒。酾酒，这里当斟酒讲。

[12]槊（shuò），长一丈八尺的矛，马上所用。

[13]东，空，雄，押韵。

[14]侣、友，都是意动用法。麋（mí），鹿的一种。

[15]扁（piān）舟，小舟。

[16]匏（páo），葫芦的一种。匏尊，指粗陋的酒器。

[17]蜉蝣（fú yóu），一种生存期很短的小虫。这是说人的一生像蜉蝣那样生命短促寄托在天地之间。

[18]渺，小。这是说人在宇宙中小得像大海中的一颗小米粒。蜉蝣与沧海一粟的比喻都表现了作者消极的人生观。鹿，属，粟，押韵。

[19]这是说愿和飞仙一起遨游。

[20]这是说愿同月亮一起长存。

[21]遗，余。遗响，指箫声的余音以及上述的那种心情。穷，终，风，押韵。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1]；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2]。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3]。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4]。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5]，而吾与子之所共适[6]。"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7]，杯盘狼藉[8]。相与枕藉乎舟中[9]，不知东方之既白[10]。

[1]斯，指江水。大意是：江水这样不停地流去，但从整个大江来看，却未曾流去。《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2]盈，指月圆。虚，指月缺。彼，指月。大意是：月亮这样有圆有缺，可是月亮本身始终没有增减。往，长，押韵。

[3]瞬，尽，押韵。从"逝者"到"无尽"，大意是：从变的一面看，天地不到一转眼的工夫就完了；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都是没个穷尽的。

[4]主，取，押韵。

[5]藏（zàng），宝藏。

[6]月，色，竭，适，押韵。

[7]肴（yáo），豆所盛的食品（菹醢）；核，笾所盛的食品（桃梅之类）。《诗经·小雅·宾之初筵》："笾豆有楚，淆核维旅。"（笾豆，都是盛食品的器皿；有，形容词词头；楚，陈列整齐的样子；淆，通肴；旅，陈列。）这里"肴核"泛指下酒菜。

[8]狼藉（jí），纵横散乱。

[9]相与枕藉（jiè），互相枕着垫着。

[10]既白，已经显出白色，指天明了。酌，藉，白，押韵。

第十三单元 文选

两汉乐府民歌

"乐府"本来是汉武帝时开始设立的采诗配乐的官署，后来凡是这个官署采来配乐的诗歌也叫做"乐府"，渐渐地"乐府"又成为一种有特殊风格的诗体了。

汉乐府诗的来源有二：一是从民间采来的歌谣，一是文人制作的歌功颂德的作品。无论采来的还是文人制作的，都配以音乐。这里所选的都是民间歌谣。

据《汉书·艺文志》说，民间歌谣"皆感於哀乐，缘事而发，亦可以观风俗，知厚薄。"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供统治者的宫廷娱乐和点缀升平。尽管如此，乐府的设立，使好多民歌被保存了下来，在中国文学史上的贡献还是很大的。

乐府诗历来都是根据音乐的类别来分类的。主要分以下四类：

一、郊庙歌辞：主要是贵族文人为祭祀而作的乐歌，华丽典雅，没有什么思想内容。

二、鼓吹曲辞：又叫短箫铙歌，是汉初从北方民族传入的北狄乐。歌辞是后来补写的，内容庞杂。主要是民间创作。

三、相和歌辞：音乐是各地采来的俗乐，歌辞也多是"街陌谣讴"。其中有许多优秀作品，是汉乐府中的精华。

四、杂曲歌辞：其中乐调多不知所起。因无可归类，就自成一类。里面有一部分优秀民歌。

两汉乐府民歌通过叙事来抒发感情，思想性很强，它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和人民的思想感情与愿望。艺术上的成就也很高，形式上非常自由，保持了口语的真面目。句子由一二字到八九字，参差错落，不拘一格。这种真实朴素、自由变化的形式，为前所未有。其次是故事性强，通过叙事来抒发感情。

有所思[1]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2]？双珠玳瑁簪[3]，用玉绍缭之[4]。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5]。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6]。〔妃呼豨〕[7]，秋风肃肃晨风颸[8]，东方须臾高知之[9]。

[1]本篇是汉鼓吹曲《铙歌十八曲》中的一篇，歌中描写女主人公的热烈真挚的爱情和她听说对方变了心的愤激而悔恨的思想活动。

[2]何用，用什么。问遗(wèi)，赠送。

[3]玳瑁(dài mào)，即玳瑁，龟类，它的外壳可制装饰品。这是说想送给他一根两头挂珠子的玳瑁簪子。

[4]绍缭，缠绕。

[5]拉杂，杂乱不整齐，使动用法。摧，折。南，簪，心、押韵。缭，烧，押韵。

[6]这是回忆过去两人相会时的情况，估计兄嫂已经知道。

[7]妃呼豨(xī)，表声的字，无意义。

[8]肃肃，风声。晨风，即鸇(zhān)，鹞子一类的鸟。颸(sī)，快。

[8]高，通皓(hào)，白。这是说一夜也没打定主意，再想一会儿天亮了该会知道办法的。之，灰，思，之，颸，之，押韵。

上邪[1]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2]，长命无绝衰[3]。山无陵[4]，江水为竭，冬雷震震[5]，夏雨雪[6]，天地合，乃敢与君绝[7]。

[1]上，指天。邪，通耶。上邪，天啊！本篇也是《铙歌十八曲》中的一篇，是一个女子表示坚决跟她的情人相爱的誓辞。

[2]相知，等於说相亲相爱。

[3]命，等於说令、使。这是说使爱永远不断绝、不衰减。知，衰，押韵。

[4]陵，指山峰。

[5]震震，雷声。

[6]雨雪，降雪。

[7]竭，雪，绝，押韵。

孤儿行[1]

孤儿生，孤子遇生[2]，命独当苦。父母在时，乘坚车，驾驷马。父母已去[3]，兄嫂令我行贾[4]。南到九江[5]，东到齐与鲁。腊月来归，不敢自言苦。头多虮虱[6]，面目多尘[7]。大兄言办饭[8]，大嫂言视马[9]。上高堂，行取殿下堂[10]，孤儿泪下如雨[11]。

使我朝行汲[12]，暮得水来归。手为错[13]，足下无菲[14]。怆怆履霜[15]，中多蒺藜。拔断蒺藜肠 中[16]，怆欲悲。泪下渫渫[17]，清涕累累[18]。冬无复襦[19]，夏无单衣[20]。居生不乐[21]，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22]。

春气动，草萌芽，三月蚕桑，六月收瓜。将是瓜车[23]，来到还家[24]。瓜车反覆[25]，助我者少，啗瓜者多[26]。愿还我蒂[27]。兄与嫂严，独且急归[28]，当兴校计[29]。

乱曰：[30]：里中一何譊譊[31]！愿欲寄尺书[32]，将与地下父母[33]：兄嫂难与久居[34]。

[1]本篇属《相和歌辞·瑟调曲》，写一个孤儿遭受兄嫂虐待的情况，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问题。

[2]遇生，偶然碰上生到世上来。"遇"是"偶"的假借字。

[3]去，指死。

[4]行贾(gǔ)，往来经商，去做这低贱的事。《史记·货殖列传》："行贾，丈夫贱行也。"

[5]九江，汉时郡名，包括今江苏、安徽长江北岸和江西全省之地。

[6]虮(jǐ)，虱卵。

[7]这句的末尾可能脱一"土"字。

[8]办饭，准备饭。

[8]视马，照顾马匹。

[10]取，通趣，即趋，快步走。殿，高大的房屋，即上句的高堂。殿下堂，指高堂下的另一房屋。这两句是说叫孤儿做些家务事，一会儿上高堂，一会儿下高堂，就这样上下奔走。

[11]苦，马，贾，鲁，苦，[土]，马，雨，押韵。

[12]行汲，出去打水。

[13]错，一种较粗糙的磨刀石。手为错，手裂得简直成了粗糙的磨刀石。

[14]菲，通屝(fèi)，草鞋。

[15]怆怆，悲伤的样子。

[16]肠，指腓(féi)肠，胫骨后的肉，即小腿肚子。 ，古肉字。肠 ，小腿肚子的肉。

[17]渫渫(xiè xiè)，水波连续的样子，这里是指泪落不断的样子。

[18]累累，连续不绝的样子。

[19]复襦，短夹袄。

[20]归，菲，藜，悲，累，衣，押韵。

[21]居生，等於说在世上活着。

[22]从，指跟随父母。

[23]将，等於说拉。

[24]还家，指回家的路。

[25]反覆，翻倒。

[26]芽，瓜，车，家，多，押韵。

[27]蒂，瓜和瓜蔓相接的部分。

[28]且，将。

[29]兴，起，这里有惹起的意思。校计，即计较。兴校计，等於说惹起纠纷。蒂，计，押韵。

[30]乱，乐歌的末章。

[31]譊譊(náo náo)，争辩声，喧闹嘈杂声。

[32]尺书，指信札。古代书信都写在一尺一寸长的木板或绢帛上，木叫牍，帛叫素，所以称书信为"尺书"。

[33]将与，带给。

[34]书，居，押韵。

陇西行[1]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2]，桂树夹道生[3]，青龙对道隅[4]。凤凰鸣啾啾[5]，一母将九雏[6]。顾视世间人，为乐甚独殊。好妇出迎客，颜色正敷愉[7]，伸腰再拜跪，问客平安不[8]。请客北堂上，坐客毡氍毹[9]。清白各异樽[10]，酒上正华疏[11]。酌酒持与客，客言主人持[12]。却略再拜跪[13]，然后持一杯。谈笑未及竟，左顾敕中厨[14]，促令办麤飰[15]，慎莫使稽留[16]。废礼送客出[17]，盈盈府中趋[18]。送客亦不远，足不过门枢[19]。取妇得如此，齐姜亦不如[20]。健妇持门户[21]，亦胜一丈夫。

[1]本篇属《相和歌辞·瑟调曲》，写一个妇女招待宾客，从容大方，送迎有礼。

[2]历历，分明的样子。白榆，星名。

[3]桂树，星名。道，指黄道，是古人想像太阳周年运行的轨道。详见古汉语通论（十九）。

[4]青龙，也叫苍龙，是东方七宿的总称。详见古汉语通论（十九）。

[5]凤凰，指朱鸟，也叫朱雀。朱雀是南方七宿的总称。详见古汉语通论（十九）。啾啾(jiū jiū)，虫鸟的细碎的鸣声。

[6]一母，指上文的凤凰。将，率领。九雏，指附近的若干小星。

[7]敷愉，叠韵连绵字，和悦的样子。

[8]不，读fōu。

[8]坐客，使客坐。氍毹(qú shū)，毛织的地毯，陇西（今甘肃东南部）一带多用以铺地。

[10]清白，指清酒白酒。

[11]上，动词，送上。华疏，一种柄首雕花的舀 。正华疏，扶正华疏。

[12]这是说客人也请主人举杯饮酒。

[13]却略，稍稍退后。

[14]敕(chì)，同敕，告诫，吩咐。

[15]麤，同粗。飰，同饭。

[16]稽留，停留。

[17]废礼，等於说终礼。

[18]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

[19]枢，门臼。

[20]齐姜，齐国的姜姓女，这里指能干的妇女。《诗经·陈风·衡门》："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21]健妇，刚健能自立的妇人。持，主管，料理。榆，隅，雏，殊，愉，不，毹，疏，持，杯，厨，留，趋，枢，如，夫，押韵。

上山采蘼芜[1]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2]："新人复何如？""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3]。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4]。""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5]。""新人工织缣[6]，故人工织素[7]。织缣日一匹[8]，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1]蘼芜，一种香草，可做香料。这首诗（杂曲）通过一个弃妇和故夫重逢时的对话，反映出妇女在封建社会所处的被压迫的地位，揭露了喜新厌旧的故夫的丑恶灵魂。

[2]长跪，伸直了腰跪着。这是表示恭敬。

[3]姝(shū)，好，这里不专指容貌，泛指各个方面都好。

[4]手爪，指纺织、缝纫等技巧。

[5]阁，小门。

[6]缣(jiān)，带黄色的绢。

[7]素，白色的细绢，价比缣贵。

[8]一匹，长四丈。芜，夫，如，姝，如，去，素，余，故，押韵。

汉魏六朝诗

古诗十九首

"古诗十九首"是东汉末叶，中下层知识分子学习民歌所写的五言诗，不是一人所作，也不是一时之作。原数不只十九首，梁萧统选了十九首，收入《文选》，题为"古诗"。十九首的内容主要是反映中小地主知识分子阶层的思想感情。有的表达游子思妇的离情别绪，有的抒发仕途失意的感慨悲哀，从而曲折地表达了他们对当时那种动荡社会的不满，更有些是感叹人生无常和宣扬及时行乐的消极颓废思想的。风格自然朴素，语言生动凝炼，对后世尤其是建安时代的文人五言诗的发展有较大的影响。这里只选了三首。

行行重行行[1]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2]。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3]。道路阻且长[4]，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5]。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6]。浮云蔽白日[7]，游子不顾反[8]。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9]，努力加餐饭[10]。

[1]行行重行行，即走个不停的意思。这首诗写一个妇女对远离家乡的丈夫的思念。

[2]生别离，《楚辞·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

[3]涯，读yí，边。

[4]阻且长，《诗经·秦风·蒹葭》："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参看第二册487页注[6]。

[5]胡马，指北方胡地所产之马。依，依傍。越鸟，指南方越地的鸟。这是说鸟兽尚且怀恋故土，难道游子就不思念故乡吗？李善注引《韩诗外传》："代（今山西东北部）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今本《韩诗外传》无。）离，涯，知，枝，押韵。

[6]缓，宽松。衣带日已缓表示一天天瘦下去。古乐府："离家日趍（趋）远，衣带日趍缓。"

[7]比喻游子心有所惑，是妇人设想丈夫另有所欢。

[8]顾反，回来。反，返。

[8]勿复道，不要再说了。

[10]缓，反，晚，饭，押韵。

庭中有奇树[1]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2]。攀条折其荣[3]，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4]。此物何足贡[5]，但感别经时[6]。

[1]奇，珍奇。这首诗写思妇面对庭中奇树而引起对远方爱人的怀念。

[2]滋，繁盛。发华滋，等於说开花开得很茂盛。

[3]荣，花。

[4]致，送到。

[5]贡，献。一作"贵"。

[6]大意是：只因感到离别很久了，想藉这花把我的怀念之情带给你罢了。滋，思，之，时，押韵。

迢迢牵牛星[1]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2]。纤纤擢素手[3]，札札弄机杼[4]。终日不成章[5]，泣涕零如雨[6]。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7]？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8]。

[1]迢迢，遥远的样子。牵牛星，又名河鼓，在天河南，与天河北的织女星相对。这首诗借织女牵牛的故事，写出了夫妇因受人为的阻隔而久别的愁苦心情。

[2]皎皎，明亮的样子。河汉，天河。女，指织女星。

[3]纤纤，细的样子。擢，引，指从袖中伸出来。

[4]札札，织布时织布机发出的声音。杼(zhù)，织布机上理纬线的工具，即织布梭（不同於现在织布机上的杼）。

[5]章，指布上的经纬文理。不成章，即织不出布的意思。

[6]零，落。

[7]几许，多少，这里指多远。许，表约数的量词。

[8]大意是：端庄美丽的织女隔着一条水，仔细地看着牛郎而不得跟他谈话。盈盈，水清浅的样子。脉脉，同脉脉，仔细看的样子。女，杼，雨，许，语，押韵。

曹操

曹操（公元155-220），字孟德，沛国谯（qiáo，今安徽亳县）人。汉献帝建安初年，拜大将军及丞相，后又封为魏王。曹丕称帝后，追尊为武帝。他是东汉末年的大政治家、军事家，也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他在诗歌的创作上，摆脱了古典诗歌的束缚，从民间文学吸取营养，写出了语言质朴、民歌化的五言诗，并创作了一些四言诗，打破了《诗经》以来四言诗衰落的局面，被称为复兴四言诗的作家。现存他的诗歌二十多首，有近人黄节的注本。

步出夏门行[1]

观沧海[2]

东临碣石[3]，以观沧海。水何澹澹[4]，山岛竦峙[5]。树木藂生，百草丰茂[6]。秋风萧瑟[7]，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粲烂[8]，若出其里[9]。幸甚至哉，歌以咏志[10]。

[1]《步出夏门行》，一名《陇西行》，属古乐府《相和歌辞·瑟调曲》，曹操是借旧调旧题来写时事。全篇由五部分组成，开头是"艳"，即序曲，下面有《观沧海》、《冬十月》、《土不同》、《龟虽寿》四解（解相当於章）。各解的内容都可以独立。这里只选了《观沧海》。

[2]沧，通苍。沧海，海水青苍色，所以叫沧海。这首诗是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曹操远征乌桓（部落名，当时散居在今河北、山西二省之北）经过碣石山时所写的，把登高望海所见的初秋自然景色特别是大海的壮阔真实地描绘出来。

[3]碣石，山名，原在今河北乐亭县西南，后世沈陷到海里。

[4]澹澹(dàn dàn)，水波摇动的样子。

[5]竦，通耸。竦峙(zhì)，高高地立着。

[6]藂，同丛。这两句写岛上的景物。

[7]萧瑟，参看《哀江南赋序》注，见第三册1162页注[3]。

[8]星汉，天河。

[8]从"日月"到"其里"，写沧海的广阔浩大。

[10]从"幸甚"到"咏志"，是配合乐曲时所加的，和正文无关。海，峙，茂，起，里，志，押韵。

曹丕

曹丕（公元187-226），字子桓，曹操次子。公元220年，他迫使汉献帝禅位，自立为皇帝，都洛阳。文帝是他的谥号。他是以三曹为中心的邺下文人集团的实际首领，自己也致力於创作实践，不过他创作上的成就不如曹操和曹植。较好的诗歌多半是写离情别绪的。他的《典论·论文》是我国最早的文学批评的论著。他原有诗歌百余首，现存约四十首，辞赋约三十篇，有近人黄节的注本。

燕歌行[1]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2]。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3]。慊慊思归恋故乡[4]，君何淹留寄他方[5]？贱妾茕茕守空房[6]，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呜弦发清商[7]，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8]。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9]？

[1]《燕歌行》属《相和歌辞·平调曲》。乐府诗题目上冠以地名，是表示曲调的地方特点，后来曲调失传，於是只用来歌咏各地的风土。"燕"是北方边地，征戍不绝，所以《燕歌行》多写离别之情。这首诗写一个妇女在秋夜怀念客居异乡的丈夫。

[2]摇落，零落。

[3]雁，一本作"鹄"。思断肠，一本作"多思肠"。

[4]慊慊(qiàn qiàn)，心中不满足的样子。这句是妇女设想丈夫在外思归。

[5]君何，一本作"何为"。淹留，久留。

[6]茕茕(qióng qióng)，孤单的样子。

[7]清商，曲调名。其节短促，其音纤微，所以下句说"短歌微吟不能长"。

[8]西流，向西移动。初秋黄昏时，牵牛织女之间的一段银河正在中天，等到深夜时，已经移到西天了。央，尽。

[9]尔，指牵牛、织女星。何辜，何罪。河梁，河上的桥梁。这是为牛郎织女抱不平。凉，霜，翔，肠，乡，方，房，忘，裳，商，长，床，央，望(wáng)，梁，押韵。

陈琳

陈琳（公元？-217）字孔璋，广陵（今江苏江都县）人。先为袁绍掌书记，后归曹操。他和孔融、王粲、刘桢、阮瑀、徐干、应瑒被称为建安七子。他的诗歌流传下来的只有四篇。

饮马长城窟行[1]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2]！""官作自有程[3]，举筑谐汝声[4]！""男儿宁当格斗死[5]，何能怫郁筑长城[6]！"长城何连连[7]，连连三千里。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8]。作书与内舍[9]："便嫁莫留住！善侍新姑嫜[10]，时时念我故夫子。"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11]！""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12]？生男慎莫举[13]，生女哺用脯[14]。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15]？""结发行事君[16]，慊慊心意关[17]，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18]！"

曹植

曹植（公元192-232），字子建，曹丕同母弟，封陈王，谥思，所以世称"陈思王"。他受到曹丕和曹睿（明帝，曹丕的儿子）的猜忌与压抑，因而常抑郁不欢，四十一岁便死去了。

曹植早期具有强烈的功名事业心。因之他的诗歌充满了昂扬奋发的精神。后期因在政治上受迫害，壮志受挫折，写下了许多慷慨不平的诗篇。这些诗反映了统治阶级的矛盾，反映了时代的面貌。他是建安时期的代表诗人，成就在一般作家之上。有《曹子建集》。近人黄节有注本。

[1]窟，流出泉水的土穴，即今所谓"泉眼"。本篇属《相和歌辞·瑟调曲》，写繁重的徭役给人民带来的痛苦。

[2]稽留，久留。太原，郡名，约有今山西中部地。这句话是太原卒向长城吏提出的要求。窟，骨，卒，押韵。

[3]官作，官家的工程。程，期限。

[4]筑，筑土的杵，相当於现在的夯(hāng)。谐汝声，使你们的夯歌谐和，即唱齐你们的夯歌，意思是叫人们努力筑城。这是长城吏的话。

[5]格，击。格斗，指作战。

[6]怫(fú)郁，心情不舒畅。这是太原卒的话。程，声，城，押韵。

[7]连连，连绵不断的样子。

[8]寡妇，古代凡独居的妇女都可叫寡妇。里，妇，押韵。

[9]这句的主语是太原卒。舍，住，押韵。

[10]侍，一本作"事"。姑嫜(zhāng)，妇人称丈夫的母为姑，称丈夫的父为嫜。

[11]鄙，粗野。这是太原卒之妻的话。

[12]子，这里指女子。他家子，实指太原卒自己的妻子。子，鄙，子，押韵。

[13]举，小儿初生时，其母给他洗澡吃奶，叫做举。不举，就是抛弃了他或者弄死了他（溺婴）。

[14]哺，喂。脯，乾肉。

[15]撑拄，支撑。从"身在"到"撑拄"，是太原卒再答妻的话。"生男"以下可能是借用现成的歌谣而稍有变动。杨泉《物理论》载：秦筑长城，又起骊山之冢，民间有个歌谣："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举，脯，拄，押韵。

[16]结发，指男女初成年时。男年二十结发加冠，女年十五结发加笄，表示已长大成人，可以结婚了。

[17]慊慊，参看《燕歌行》注[4]，见第三册1386页。关，关联，牵系。

[18]自全，自己保全自己，即活下去的意思。从"结发"到"自全"，是妻再答太原卒的话。君，关，全，押韵。

白马篇[1]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2]。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3]。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4]。宿昔秉良弓[5]，楛矢何参差[6]。控弦破左的[7]，右发摧月支[8]。仰手接飞猱[9]，俯身散马蹄[10]。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11]。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羽檄从北来[12]，厉马登高堤[13]。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14]。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15]，不得中顾私[16]。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17]。

[1]本篇属乐府《杂曲歌辞·齐瑟行》，用篇首两字作篇名。作者在这首诗里歌颂了一位少年的英勇敢战、视死如归的精神。

[2]连翩，飞跑不停的样子。

[3]幽、并，二州名。幽州，今河北东北部及辽宁西南部一带地方。并州，今山西北部、陕西北部及河套地区。相传幽、并多出游侠之士。

[4]垂，通陲，边疆。一本作"陲"。

[5]宿昔，向来。秉，持。

[6]楛(hù)矢，用楛木做杆的箭。参差，这里用来形容多。

[7]控弦，等於说拉弓。的，箭靶的中心部分。

[8]月支，箭靶的名称，又叫素支。

[9]接，射击迎面飞来的东西。飞猱，猱是猿类动物，身体矮小，行动便捷，攀援树木，轻捷如飞，所以称"飞猱"。

[10]散，碎散，使动用法。马蹄，箭靶的名称。

[11]剽(piāo)，行动疾速轻捷。螭(chī)，传说中的一种猛兽，像龙而色黄。

[12]羽檄，征兵的文书。有紧急的事，就在上面插上羽毛，所以叫做羽檄。

[13]厉，奋起，使动用法。厉马，指策马。

[14]蹈，践踏。凌，凌驾，压倒。鲜卑，我国古代东北方的一个民族。

[15]籍，名册。

[16]中，指心中。

[17]羁，驰，儿，垂，差(cī)，支，蹄，螭，移，堤，卑，怀，妻，私，归，押韵。

左思

左思（公元250?-305?），字太冲，齐国临淄（今山东临淄）人。由於出身寒门，一生仕进不得意。曾因创作《三都赋》而闻名於世。他是西晋太康时期杰出的诗人。《咏史》是他的代表作。

咏史[1]

（一）郁郁涧底松[2]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3]。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4]。世胄蹑高位[5]，英俊沈下僚[6]。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金、张籍旧业[7]，七叶珥汉貂[8]，冯公岂不伟[9]，白首不见招。

[1]《咏史》共八首，都是借咏古人古事来写个人的怀抱的。这里选了两首，每首的小标题是编者加的。

[2]郁郁，茂盛的样子。涧底松，比喻有才能而屈居下位的人。这首诗揭露了当时封建门阀制度的不合理，抨击了由於这种制度所造成的社会不平现象。

[3]离离，下垂的样子。苗，初生的草木。山上苗，比喻无能而居高位的世族。

[4]彼，指山上苗。荫，遮盖。此，指涧底松。

[5]世胄，世家子弟。蹑（niè），踩。蹑高位，等於说居高位。

[6]下僚，低下的职位。

[7]金、张，指金日磾和张安世（二人详见第三册759页《霍光传》注〔12〕及第四册1258页《解嘲》注〔33〕）的子孙。籍，通藉，凭藉。旧业，指先人的功业。金日磾和张安世的子孙几代都因先人有功而做大官。

[8]七叶，七世，指从汉武帝到汉平帝。珥(ěr)，插戴。貂(diāo)，指貂尾。汉代侍中、中常侍等官，冠上都插戴貂尾做装饰。《汉书·金日磾传赞》："七世内侍，何其盛也。"又《汉书·张安世传》："安世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张氏亲近贵宠，比於外戚。"

[9]冯公，指西汉冯唐，参看《滕王阁序》注，见第三册1175页注〔14〕。伟，指才识卓越。苗，条，僚，朝，貂，招，押韵。

（二）吾希段干木[1]

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2]。吾慕鲁仲连[3]，谈笑却秦军。当世贵不羁[4]，遭难能解纷。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5]。临组不肯緤，对珪宁肯分[6]？连玺耀前庭[7]，比之犹浮云[8]。

[1]希，仰慕，段干木，参看《报孙会宗书》注，见第三册920页注〔3〕。这首诗用段干木和鲁仲连有功於国而不要利禄的故事来表达自己救世济人的远大抱负。

[2]偃，卧。偃息，这里指不做官。藩，屏障。班固《幽通赋》："［干］木偃息以藩魏兮。"《吕氏春秋·期贤》载：秦要攻魏，司马唐谏秦君说："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於是罢攻魏之兵，魏国因而免受兵祸。

[3]从此句以下都是谈的鲁仲连，参看第一册114-124页。

[4]不羁，参看《报任安书》注，见第三册906页注〔1〕。

[5]卓，高超。不群，不同一般人。

[6]组，系印玺的丝绦。緤（xiè），系。珪，瑞玉，上圆下方。宁，岂。古代封赐爵位时，不同的爵位颁发给不同的圭。"緤组""分圭"都指接受官爵。

[7]连玺，鲁仲连拒绝了平原君的封爵，后来燕攻齐，仲连为齐写信给燕将，燕将自杀。田单要封他，他又拒绝而逃隐於海上。由於两次要封他，而封爵必授印玺，所以说"连玺"。耀或作"曜"、"耀"。

[8]浮云，比喻不值得关心的东西。《论语·述而》："子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君，军，纷，群，分，云，押韵。

陶潜

饮酒[1]

（一）结庐在人境[2]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3]，心远地自偏[4]。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5]。山气日夕佳[6]，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7]。

[1]《饮酒》共二十首，诗前有序。这都是酒后偶然的题咏，不是一时所作。这里选了两首，每首的小标题是编者加的。

[2]结庐，构室，即盖房子。人境，世人所居的地方。这首诗写他退隐后心境的恬静，能使自己的精神与自然景物相契合，也流露出随顺自然与世无争的消极思想。

[3]尔，如此。

[4]大意是：只要心远远离开尘俗，便觉得所住的地方远隔尘世了。偏，偏僻。

[5]悠然，悠闲的样子。见，一本作"望"。

[6]日夕，黄昏。

[7]辩，一本作"辨"。这两句是说从大自然的景色中领悟到一种人生的真意，本想辩说一下这真意究竟是什么，可是又忘记了要说的话。《庄子·齐物论》："大辩不言。"又《外物》："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喧，偏，山，还，言，押韵。

（二）清晨闻叩门[1]

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2]。问子为谁与[3]，田父有好怀[4]。壶浆远见候[5]，疑我与时乖[6]。"繿缕茅檐下[7]，未足为高栖[8]。一世皆尚同[9]，愿君汩其泥[10]。"深感父老言，禀气寡所谐[11]。纡辔诚可学[12]，违己讵非迷[13]！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回[14]。

[1]这首诗写自己不再出仕的决心和不愿与世同流合污的坚定意志，也表现了封建文人的消沈、孤独、逃避现实的思想。

[2]裳，下衣，好像裙子。《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本篇即用"颠倒衣裳"之意，是说匆匆忙忙，把衣裳穿倒了。

[3]与，疑问语气词，后来写作"欤"。

[4]田父，等於说老农。好怀，好的心意。

[5]浆，指酒。候，问候，见候，等於说相候，参看《陈情表》"见背"注，见第三册921页注〔5〕。

[6]乖，违背，不合。

[7]繿缕(lán lǚ)，同褴褛，双声连绵字，衣服破烂的样子。

[8]高栖，指隐居。

[9]尚同，以同於流俗为尚。

[10]汩(gǔ)，通淈，混浊，使动用法。汩其泥，比喻跟世人同浊。《楚辞·渔父》："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参看第二册569页。

[11]禀气，禀受的天然气质，即天性。寡所谐，少有能合得来的。

[12]纡，回。纡辔，等於说回车，比喻改变本意，曲道而行，也即指出仕。

[13]违己，指违背了自己的本意。讵，岂。迷，指走入迷途。

[14]回，转，即上文"纡辔"的意思。开，怀，乖，栖，泥，谐，迷，回，押韵。

读山海经[1]

孟夏草木长[2]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3]。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穷巷隔深辙[4]，颇回故人车[5]。欢言酌春酒[6]，摘我园中蔬。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泛览周王传[7]，流观山海图[8]。俯仰终宇宙[9]，不乐复何如[10]？

[1]《山海经》，共十八卷，记述古代神话传说和海内外山川异物。旧日相传为大禹命伯益记述的，都是治水时的所见所闻，不可信。汉刘歆校定，晋郭璞作注和图赞。《读山海经》是陶潜隐居中观览《山海经》所写的一组诗，共十三首。第一首是发端，其余每首都是歌咏《山海经》所载的事物。这里只选了第一首。

[2]这个标题是编者加的。这首诗写隐居中於耕种之余泛览图书的乐趣。

[3]扶疏，枝叶四布的样子。

[4]穷巷，隐僻的里巷。《汉书·陈平传》："负随平至其家，家乃负郭穷巷，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前一个"负"指张负。"平"指陈平。）。隔，隔绝。深辙，深的车辙，表示经常有车来往。

[5]颇，甚，等於说多。回，回转，使动用法。这是说很少和故人来往。

[6]春酒，《诗经·豳风·七月》："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参看第二册494页注〔4〕。

[7]周王传，指《穆天子传》。晋太康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其中有《穆天子传》五篇，记周穆王西游故事，多为神怪传说，是我国最古的神怪小说之一。郭璞给它作了注。

[8]山海图，《山海经》的图，这里指《山海经》。

[9]俯仰，一俯一仰，表示时间很短。终，穷尽。宇宙，这里指宇宙间的事。注意：这里的宇宙，与现代汉语的宇宙含义不同。

[10]疏，庐，书，车(jū)，蔬，俱，图，如，押韵。

咏荆轲[1]

燕丹善养士[2]，志在报强嬴[3]。招集百夫良[4]，岁暮得荆卿[5]。君子死知己[6]，提剑出燕京。素骥鸣广陌[7]，慷慨送我行。雄发指危冠[8]，猛气冲长缨。饮饯易水上[9]，四座列群英。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10]。萧萧哀风逝[11]，淡淡寒波生[12]。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13]。心知去不归，且有后世名。登车何时顾[14]，飞盖入秦庭[15]。凌厉越万里[16]，逶迤过千城[17]。图穷事自至[18]，豪主正怔营[19]。惜哉剑术疏[20]，奇功遂不成。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21]。

[1]荆轲，参看《狱中上梁王书》注，见第三册887页注〔2〕。这首诗赞美荆轲刺秦王的侠义行为，并惋惜他的失败。

[2]燕丹，即燕太子丹，燕王喜的儿子。

[3]报，指报仇。强嬴，指秦国，因秦王姓嬴。

[4]百夫良，百人中最杰出的人。这是从《诗经·秦风·黄鸟》"百夫之特"、"歼我良人"来的。参看第二册488页《诗经·秦风·黄鸟》。

[5]荆卿，即荆轲。

[6]死知己，为知己而死。

[7]素骥，白色良马。据史传所载，太子丹及宾客在易水上穿戴着白衣冠为荆轲送行，并没说有白马，这是作者推想的。广陌，宽广的路。

[8]危冠，高冠。雄发指危冠，等於说"怒发冲冠"。

[9]易水，燕国的一条河，源出今河北易县。

[10]渐离，姓高，燕人，善击筑，是荆轲的好友。筑(zhú)，古代的一种乐器。宋意，太子丹的门客（依《淮南子·泰族》高诱注）。《淮南子·泰族》："荆轲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为击筑而歌於易水之上，闻者莫不瞋目裂眦，发植穿冠。"

[11]萧萧，风声。荆轲《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12]淡淡，水动荡的样子。

[13]商，指商调式的乐曲。羽，指羽调式的乐曲。调式不同，音乐效果不同，所以说："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参看古汉语通论（十九）古代文化常识"乐律"部分。

[14]何时顾，意思是不曾回顾。

[15]盖，指车盖，即古代车上的圆伞形物，用以御雨遮阳。飞盖，指疾驰如飞的车。

[16]凌厉，意气昂扬、奋往直前的样子。

[17]逶迤(wēi yí)，曲折而长的样子，这里指路途逶迤。

[18]图，指燕国督亢的地图。事，指行刺的事。燕人以献督亢之地为名，把匕首藏在地图中。荆轲在秦庭展献地图时，图尽而匕首见，遂刺秦王。

[19]豪主，指秦王。怔(zhēng)营，惶恐不安的样子。怔，一本作"征"。

[20]疏，不精。《史记·刺客列传》："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於刺剑之术也！'"

[21]嬴，卿，京，行，缨，英，声，生，惊，名，庭，城，营，成，情，押韵。

谢灵运

谢灵运（公元385-433），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北）人，东晋车骑将军谢玄的孙子。他早年就袭封了祖父的爵位康乐公，所以人们称他为"谢康乐"。南朝宋时，曾做过永嘉太守、秘书监、临川内史等官。文帝元嘉十年，因有人告他谋反，被杀。他好游山玩水，写了很多山水诗，打破了东晋玄言诗占统治地位的局面，并开后世山水诗的先河，同时也开了齐梁雕琢之风。他出身世族，政治上又不得意，更受了玄言诗的影响，所以有不少的诗表现出没落颓废的感情和乐天安命的思想。有《谢康乐集》。近人黄节有注本。

登池上楼 [1]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 [2]。薄霄愧云浮 [3]，栖川怍渊沈 [4]。进德智所拙 [5]，退耕力不任。徇禄反穷海 [6]，卧痾对空林 [7]。衾枕昧节候 [8]，褰开暂窥临 [9]。倾耳聆波澜 [10]，举目眺岖嶔 [11]。初景革绪风 [12]，新阳改故阴 [13]。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14]。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 [15]。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 [16]。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 [17]。

[1]池上楼，在永嘉郡治（今浙江永嘉县）。这首诗是作者做永嘉太守时久病初愈后登池上楼写的。诗中抒发了自己官场失意的颓丧心情，并表示决心退隐。 [2]虬(qiú)，传说中有角的龙。媚，喜爱。幽姿，指隐居不现的姿态。响远音，叫出传得很远的声音。这是说虬与鸿都能各得其所。 [3]薄，迫近。云浮，指在云霄中浮游的鸿。 [4]怍(zuò)，惭愧。渊沈，指在深渊中潜藏的虬。 [5]进德，增进品德，这里指做一番事业。《周易·乾卦》："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 [6]徇(xùn)，从。徇禄，指做官。反，返。一本作"及"。穷海，边远的海滨，指永嘉郡。这是说到永嘉做太守。 [7]痾(ē)，病。空林，僻静的树林。 [8]衾，被子。衾枕，指卧病於衾枕。昧，不明，分不清。节候，季候。 [9]褰（qiān），揭起。褰开， 指揭起窗帷打开窗户。窥临，临窗窥看。 [10]聆(líng)，听。波澜， 指波澜的声音。 [11]岖嶔(qīn)，山高峻的样子，这里指高山。 [12]景，日光。初景，指初春的日光。革，革除。绪风，余风，指冬天残余的风。 [13]阳，古代以春夏为阳，这里专指春。阴，古代以秋冬为阴，这里专指冬。 [14]变鸣禽，鸣禽随季节而换了种类。 [15]祁祁，《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参看第二册491页）。豳歌，即指《豳风》。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 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楚吟，即指《招隐士》，《招隐士》是楚辞，所以说"楚吟"。这表示因春景引起了感伤。 [16]索居，散居，独居。易永久，指容易感到时间长久。群，指朋友。难处心，指难以安排孤寂的心情。《礼记·檀弓上》："吾离群索居，亦已久矣。" [17]大意是：保持节操，遁世无闷，难道只有古人能做到？今天也可以在我身上来证明。持节，保持节操。无闷，没有烦闷。《周易·乾卦》："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为世俗所移易），不成乎名，遁世无闷。'"（遁，音dùn，逃。遁世，避世。）征，验，证明。音，沈，任(rén)，林，临，嶔，阴，禽，吟，心，今，押韵。

鲍照 鲍照（公元？-466），字明远，南朝宋东海（故治在今江苏涟水县北）人 。宋文帝时官中书舍人，后任临海王刘子顼(xū)的参军，所以称为"鲍参军"。子顼作乱失败，鲍照为乱兵所杀。他有远大的抱负，想做一番事业，但因出身寒微，受到门阀制度的限制，以致屈居下位；又正当南北分立，民族矛盾十分尖锐，所以他的诗表现了对当时社会的不满和恢复中原的愿望。诗的语言精炼，风格俊拔，是刘宋诗人中最突出的一人，对后世有较大影响。有《鲍参军集》。近人黄节有注本。

拟行路难 [1] （一）泻水置平地 [2]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3]。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4]？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5]。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6] [1]《行路难》本是汉代歌谣，后已失传。《乐府解题》说："《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鲍照依照它的本旨，共写了十九首。这里选了两首，每首的小标题是编者加的。 [2]泻，倾倒(dào)。这首诗表达了作者在门阀制度压抑下内心的矛盾和无可奈何的不平心情。 [3]比喻同样是人，而门第高下，贫富贵贱不齐，使得每人的遭遇各有不同。 [4]流，愁，押韵。 [5]因举杯饮酒而中断了唱《行路难》的歌。 [6]吞声，声音要发出又吞回去。踯躅(zhízhú)，徘徊不进的样子，这里是想说不说的样子。宽，难，言，押韵。 （二）对案不能食 [1]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 [2]？弃置罢官去 [3]，还家自休息。朝出与亲辞，暮还在亲侧。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4]。 [1]案，古代进食用的有短足的托盘。这首诗表现了强烈的不平与愤慨。 [2]蹀躞(diéxiè)，叠韵连绵词，小步走路的样子。垂羽翼，形容失意丧气的样子。 [3]弃置，一作弃檄，指扔下公文。 [4]孤，寒微势孤。食，息，翼，息，侧，织，直，押韵。

谢朓 谢朓（公元464-499），字玄晖，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北）人。南朝齐时，累官中书郎、尚书吏部郎，又曾做过宣城太守，所以人称"谢宣城"。他和谢灵运是同族，因而又有"小谢"之称。东昏侯永元元年，由於受人诬陷，下狱死。 他是永明体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写了很多山水诗，比较彻底地摆脱了玄言诗的影响，使山水诗在谢灵运之后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有《谢宣城集》。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1] 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 [2]。白日丽飞甍 [3]，参差皆可见。余霞散成绮 [4]，澄江静如练 [5]。喧鸟覆春洲 [6]，杂英满芳甸 [7]。去矣方滞淫 [8]，怀哉罢欢宴 [9]。佳期怅何许 [10]，泪下如流霰 [11]。有情知望乡，谁能缜不变 [12]？ [1]三山，山名，在今南京市西南。还望，回头眺望。京邑，指建业，即今南京。这首诗写登三山所见美景和遥望京师而引起的故乡之思。 [2]灞，水名，流经长安城东。涘(sì)， 岸。王粲《七哀诗》："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河阳，故城在今河南孟县西。京县，指洛阳。晋潘岳《河阳县诗》："引领望京室。"这里以王粲、潘岳的望京师比喻自己还望京邑。 [3]白日，指太阳。丽，使动用法。甍( méng)，屋脊。飞甍，高耸如飞的屋脊。 [4]绮，有花纹的丝织品。 [5]澄江，清澈的江水。练，洁白的熟绢。 [6]覆，盖。覆春洲，这是极言鸟多。 [7]杂英，各色的花。甸，郊外。 [8]大意是：我要离开京邑了，将久留在外。方，将。滞淫，久留。 [9]大意是：想念啊，那停止了的故乡的欢宴。 [10]大意是：为了归期，惆怅到什么地步啊！佳期，指归期。何许，等於说何所。 [11]霰(xiàn)，雪珠。 [12]缜(zhěn)，通鬒，黑发，一本作"鬐"。变，指变白。

庾信

拟咏怀 [1]

楚材称晋用 [2] 楚材称晋用，秦臣即赵冠 [3]。离宫延子产 [4]，羁旅接陈完 [5]。寓卫非所寓 [6]，安齐独未安 [7]。雪泣悲去鲁 [8]，凄然忆相韩 [9]。惟彼穷途恸，知余行路难 [10]。 [1]《拟咏怀》，倪璠注《庾子山集》说这是拟阮籍《咏怀》而成，但《艺文类聚》无"拟"字。《拟咏怀》共二十七首，大都是写身世之感和乡关之思的。这里只选一首。 [2]这个标题是编者加的。楚材，楚国的人材。称(chèn )，适合。用，使用。《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杜预注："言楚亡臣多在晋。" [3]即赵冠，等於说戴赵国的冠。《后汉书·舆服志》："武冠，……谓之赵惠文冠。胡广说曰：'赵武灵王效胡服，以金璫饰首、前插貂尾为贵职。秦灭赵，以其君冠赐近臣。'" [4]离宫，行宫，这里指招待外宾的宾馆。延，引进。这句是用子产坏垣的故事。《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载：子产佐郑伯到晋国，晋侯不接见。子产使人毁掉宾馆的墙，把车马赶进去。这里用以表示出使的意思。 [5]羁旅，参看《哀江南赋序》注，见第三册1161页注〔26〕。接，接待。陈完，春秋时陈国的公子。《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载：陈公子完奔齐，齐侯想使他为卿，他自称"羁旅之臣"，不肯接受。这里是说自己出使西魏，成为羁旅之臣。 [6]寓卫，《诗经·邶风·式微》序："黎侯寓於卫，其臣劝以归也。"当时黎侯为狄人所逐，黎侯弃其国而寄寓在卫国。 [7]安齐，《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载：重耳出亡到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他於是有安居的意思，不再图谋复国。这里是说自己并不甘心乐意留在北朝。 [8]雪泣，拭泪。去鲁，《韩诗外传》卷三："孔子去鲁，迟迟乎其行也。" [9]相韩，《史记·留侯世家》载：韩国亡后，张良用全部家财访求刺客，要刺杀秦始皇，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庾信和他父亲庾肩吾都在梁做官，所以用张良五世相韩作比。这里写怀念故国。 [10]穷途，参看《滕王阁序》注，见第三册1176页注〔27〕。这里是说自己有无路可走之悲。冠，完，安，韩，难，押韵。

唐宋五言古体诗

王维 王维（701-761），字摩诘，原籍太原祁州（今山西祁县）人，后来，他父亲迁居於蒲（今山西永济县），於是为蒲人。王维少年即有文才，唐玄宗开元九年（公元721年）中进士，累官至给事中。安史之乱，长安失陷，王维被俘， 后来接受了安禄山封给他的官职。乱平之后，贬官为太子中允，后来官至尚书右丞，所以世人又称他为王右丞。 王维以田园山水诗著称，文笔清雅。著有《王右丞集》，最流行的注本是清赵殿成的《王右丞集笺注》。

渭川田家 [1] 斜光照墟落 [2]，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3]。雉雊麦苗秀 [4]，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立，相见语依依 [5]。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6]。 [1]渭川，即渭水，在今陕西省境内。 [2]斜光，斜阳，夕阳。墟落，等於说村落。 [3]扉，门扇。 [4]雉，即野鸡。雊(gòu)，雉鸣。秀，［禾黍］开花。潘岳《射雉赋》："麦渐渐以擢芒，雉鷕鷕(yǎo)而朝雊。" [5]依依，情意深的样子。 [6]吟，一本作"歌"。式微，《诗经·邶风》的一篇，里面有"式微，式微（式，语气词。微，衰微），胡不归？"等语。这里借用其意，指归隐。归，扉，稀，依，微，押韵（微韵）。

李白 李白（701-762），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在今甘肃天水县附近），先世流入西域，李白即出生於中亚细亚的碎叶城。后随父迁徙入蜀，居住在绵州昌明县青莲乡（今四川绵阳县北），因而自号青莲居士。青年时期，出外漫游。四十二岁时，唐玄宗召他入京，命他供奉翰林。不到三年，由於受到排挤而离开长安，游河南、山东及东南各地。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发动叛乱， 他隐居在庐山。后来永王李璘以抗敌为名，起兵於东南，李白参加李璘的幕府。不久，李璘兵败被肃宗所杀，李白也被判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县一带）。乾元二年（公元759 年），在途中遇赦。李白晚年来往於金陵、宣城（今安徽宣城县）一带。肃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死在当涂（今安徽当涂县）。 李白的诗很豪放，充满了浪漫主义特色。注释比较完善的诗文集，有清王琦辑注的《李太白全集》。

古风五十九首

大车扬飞尘 [1]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2]。中贵多黄金 [3]，连云开甲宅 [4]。路逢斗鸡者 [5]，冠盖何辉赫 [6]！鼻息干虹蜺 [7]，行人皆怵惕 [8]。世无洗耳翁 [9]，谁知尧与跖 [10]？ [1]唐玄宗晚年，沉於声色，宠信宦官佞臣，滥施赏赐。这首诗揭露了宦官佞臣的嚣张气焰，并进行了辛辣的讽刺。标题为编者所加。 [2]亭午，正午。暗，使动用法。阡，东西的路。陌，南北的路。 [3]中贵，皇帝宠爱的宦官。 [4]甲宅，头等大宅。这是说甲宅像层层相连的云彩一样地铺陈着。 [5]唐玄宗酷好斗鸡游戏，在两宫间筑起鸡坊，养雄鸡数千。当时善於斗鸡的人都得到玄宗的宠幸，烜赫一时。 [6]辉赫，光彩夺目的样子。 [7]干，犯。虹蜺(ní)，即虹霓。 这是说斗鸡者气焰冲天。 [8]怵(chù)惕，恐惧。 [9]洗耳翁，指尧时的高士许由。参看《北山移文》注，见本册1271页注〔1〕。 [10]跖，盗跖。陌，宅，赫，惕，跖， 押韵（陌锡通韵）。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 [1]，吴钩霜雪明 [2]。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3]。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4]。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 [5]，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 [6]，持觞劝侯嬴 [7]。三杯吐然诺 [8]，五岳倒为轻 [9]。眼花耳热后 [10]，意气素霓生 [11]。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12]。千秋二壮士 [13]，烜赫大梁城 [14]。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15]？ [1]赵客，《庄子·说剑》："昔赵文王好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缦胡缨，没有文理的粗缨。《庄子·说剑》："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即缦胡）之缨，短后之衣。" [2]吴钩，宝刀名。《吴越春秋》："阖庐既宝莫邪，复命於国中作金钩。令曰：'所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於阖庐。"这里泛指宝刀。 [3]飒沓(sàtà)，群飞的样子，这里形容马跑得快。 [4]《庄子·说剑》："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庄子》原意是说剑很锐利，杀到千里之外剑刃不钝。这里是指侠客剑术高强，而且勇敢。 [5]信陵，信陵君，战国时魏昭王少子，魏安厘王异母弟，名无忌。安厘王即位后，封为信陵君。为人礼贤下士，门下食客三千多人，是当时有名的四公子之一。 [6]将，持。炙，烤肉。啖，吃，这里是使动用法。朱亥，魏国的侠士，本是一个屠夫，后来受到信陵君的礼遇。 [7]劝，指劝酒。侯嬴，参看《解嘲》注，见本册1252页注〔3〕。 [8]然、诺， 都是答应的声音，这里构成双音词，指诺言。 [9]侠客重信义，把许下的诺言看得比五岳还重。 [10]眼花耳热，指酒酣耳热，醉眼昏花。 [11]素霓，即白虹。这是说，他们誓死如归的精神，使得上天感动而出现素霓。古人迷信，认为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会出现不寻常的天象。邹阳《狱中上梁王书》里所说"白虹贯日""太白食昴"即属於这一类。参看第三册887页。 [12]金槌，铁椎。邯郸，赵国国都，故城在今河北邯郸县西南。秦军围邯郸，赵向魏求救。魏王先派晋鄙帅兵救赵，随后因受到秦王恐吓，又命令晋鄙按兵不动。信陵君用侯嬴计，串通魏王宠姬，盗得兵符，去到晋鄙军中，假托魏王命令代晋鄙。晋鄙很怀疑，随同信陵君前往的朱亥，从袖中掏出四十斤重的铁椎，将晋鄙打死。信陵君夺得晋鄙军后，进击秦兵，解救了邯郸的危急。 [13]二壮士，指朱亥与侯嬴。 [14]烜(xuǎn) 赫，指声名显扬。 [15]书阁下，扬雄曾在皇帝藏书的天禄阁担任校勘工作。白首太玄经，等於说老於太玄经。太玄经，参看《解嘲》注，见本册1246页注〔17〕。缨，明，星，行，名，横，嬴，轻，生，惊，城，英，经，押韵（庚青通韵）。

杜甫 杜甫（712-770），字子美，原籍襄阳（今湖北襄阳），曾祖时，迁居河南巩县。祖父杜审言是武则天时著名诗人，父亲杜闲曾任兖州司马和奉天县令。杜甫早年刻苦学习，三十五岁以前在江南和山东等地过了十年游历生活，后来在长安住了十年，在仕途上很不得志，一直到四十四岁时才做上了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太子属官，掌军器仪仗公廨营造等事）。安禄山作乱，杜甫由鄜州往灵武投奔肃宗，途中被安禄山部下俘获押解到长安，过了一年俘虏生活。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 年），他由长安逃到凤翔，做了肃宗的左拾遗。不久，因上疏救房琯，被贬为华州（在陕西郑县一带）司功参军。后来，他弃官入蜀，在成都筑了一所草堂，安家定居。两年以后，西川节度使严武任他为节度参谋，并举荐他为检校工部员外郎，因此，后人又称为杜工部。严武死后，他便东下夔州（今四川奉节一带），住了三年。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年），他带领全家去湖南， 大历五年，在去郴州的途中，病死在由岳阳到长沙的一条小船上。 杜甫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出身寒微，一生不得志，在动荡和战乱中，流离失所，东西漂泊。他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社会的黑暗、人民的疾苦。他的整个诗歌创作，就是他的时代的一面镜子，因此，后人把他具有强烈的民主性和现实主义、爱国主义精神的诗篇称为"诗史"。杜诗最通行的注本有清代钱谦益的《草堂诗笺》，仇兆鳌的《杜少陵集详注》，杨伦的《杜诗镜铨》，浦起龙的《读杜心解》。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1] 杜陵有布衣 [2]，老大意转拙 [3]。许身一何愚 [4]，窃比稷与契 [5]！居然成濩落 [6]，白首甘契阔 [7]。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8]。穷年忧黎元 [9]，叹息肠内热。取笑同学翁 [10]，浩歌弥激烈 [11]。非无江海志，萧洒送日月 [12]。生逢尧舜君 [13]，不忍便永诀 [14]。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15]？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16]。顾惟蝼蚁辈 [17]，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18]？以兹悟生理 [19]，独耻事干谒 [20]。兀兀遂至今 [21]，忍为尘埃没。终愧巢与由 [22]，未能易其节 [23]。沈饮聊自遣 [24]，放歌颇愁绝 [25]。 [1]奉先县，今陕西蒲城县。天宝十四载，杜甫在受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前，回到奉先县探望家属。这时社会已极穷困动荡，统治阶级仍然过着醉生梦死的奢侈生活。这首诗是他回到奉先后写的，诗中写了自己的抱负，途中的见闻以及家中的不幸，从而谴责了统治阶级的荒淫，反映了人民的苦难，表达了自己忧国忧民的思想。 [2]杜陵，地名，在今陕西长安县东南，秦时为杜县，汉宣帝葬在这里，因此叫杜陵。东南为宣帝许皇后墓地，叫少陵。杜甫的远祖是杜陵人，他自己早年曾在少陵附近住过，因此常自称为"杜陵布衣"或"少陵野老"。 [3]意，指对生活的看法。拙，笨拙，不灵活，这是谦词，实际上是表示自己的意志更坚定了。 [4]许身，准备把自己贡献给国家。愚，谦词，实际上是说自己怀着忠心。 [5]稷，后稷，见第一册305页注〔1〕。契(xiè)，见第一册305页注〔6〕。 [6]濩落，即瓠落，参看第二册383页注〔6〕。这里指大而无用之物。这句是说竟然成了志大材疏的无用之人。按：这也是谦词，实际是说皇帝没有用他。 [7]契阔，劳苦。 [8]觊(jì)，希望。豁，通达。这一联是说，死了就算了，如果不死， 就常希望这个志愿能够实现。 [9]穷年，一年到头。黎元，老百姓。 [10]取笑，引起（别人的）嗤笑。同学，同师为同学。翁，尊称。取笑同学翁，等於说见笑於同学翁。 [11]浩歌，大声地歌唱。 [12]江海志，放浪江海的志愿，即隐居的志愿。萧洒，双声连绵字，无拘束的样子。这里十字为一句，等於说"岂无放浪江海，过着萧洒生活的志愿"。 [13]尧舜君，指玄宗。这是恭维的话。 [14]不忍便和尧舜君永远分别。 [15]廊庙，指朝廷。廊庙具，等於说廊庙器，即朝廷的栋梁。这里十字为一句，大意是说，当今难道缺乏朝廷的栋梁吗？ [16]这句本曹植《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葵向日，藿是豆叶，并无向日的特征。《诗经·豳风·七月》有"七月亨葵及菽"，这个菽就是藿，曹植因而连用葵藿以配成双音节。葵藿，杜甫自比。太阳，比皇帝。莫，一本作"难"。 [17]蝼蚁辈，比喻追求名利的小人。 [18]大鲸，比喻有远大抱负的人。拟，度，考虑。偃，偃卧。溟渤，海。这两联是说，人们都只顾自己营求名利，我为什么要羡慕那些有远大抱负的人呢？这是反话，杜甫正是有远大抱负的。 [19]悟生理，指从蝼蚁、大鲸悟出人生的道理。悟，一本作误。 [20]干谒，以私事请求，这里指依附权贵，营求名利。 [21]兀兀，勤劳困苦的样子。 [22]巢，巢父。由，许由。两人都是尧时的高士。参看本册1271页注〔1〕。这句是说自己对巢由很惭愧， 这是委婉语，也就是说自己不愿学巢由隐居。 [23]节，节操，即学习稷与契的志向。 [24]沈饮，沈溺於饮酒。 [25]颇，甚。愁绝，等於说愁极。颇，一本作"破"。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岗裂。天衢阴峥嵘 [1]，客子中夜发 [2]。严霜衣带断，指直不能结 [3]。凌晨过骊山 [4]，御榻在嵽嵲 [5]。蚩尤塞寒空 [6]，蹴踏崖谷滑 [7]。 瑶池气郁律 [8]，羽林相摩戛 [9]。君臣留欢娱 [10]，乐动殷胶葛 [11]。赐浴皆长缨 [12]，与宴非短褐。彤庭所分帛 [13]，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14]。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 [15]。况闻内金盘 [16]，尽在卫霍室 [17]。中堂有神仙 [18]，烟雾蒙玉质 [19]。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驼蹄羹 [20]，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 [21]，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 [22]，惆怅难再述。 [1]天衢，指天空。阴峥嵘，阴寒之气很盛。 [2]客子，杜甫自称。发，出发。 [3]结，指结带。这一联意思是说：由於严寒，手指冻僵了，连衣带断了都不能结起来。 [4]凌晨，天刚亮的时候。 [5]嵽嵲(dìniè)，山高峻的样子，这里指骊山高处。 唐玄宗每年十月即往骊山过冬，岁尽才回长安。 [6]蚩尤，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据说他与黄帝作战时，曾兴起大雾，黄帝发明指南车辨明方向，才擒住了他。这里作为雾的代称。 [7]蹴(cù)，踢。 [8]瑶池，仙境，相传为西王母所居。这里指骊山上的华清池。郁律，叠韵连绵字，烟气上升很盛的样子。 [9]羽林，皇帝的禁卫军。摩戛(jiá)，摩擦。这句是形容卫兵很多，兵仗互相摩擦。 [10]留，留连，留恋。 [11]殷(yǐn)，震动。胶葛，双声连绵字，旷远的样子，这里指天空。 [12]长缨，指达官贵族。 [13]彤，朱红色。彤庭，指朝廷，皇帝的宫殿多用朱红涂饰。 [14]圣人，唐人对天子的习惯称呼。筐篚，都是竹器，圆形叫筐，方形叫篚，古代用来盛币帛。筐篚恩，承"彤庭所分帛"而来，是用《诗经·小雅·鹿鸣》小序"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的语意。欲，一本作"愿"。 [15]仁者，指"多士"中的"仁者"。这句是说，仁者看到上述情况，应该为之恐惧战栗。 [16]内，指宫内。内金盘，这里泛指宫内的珍宝器物。 [17]卫，指卫青。霍，指霍去病。两人都是汉武帝的外戚，深得宠幸。这里影射杨国忠兄弟姊妹。 [18]神仙，指歌姬舞妓。 [19]烟雾，形容衣裳的轻薄飘举。玉质，指洁美的肌肤。 [20]驼蹄羹，指最珍贵的食品。 [21]朱门，古代王侯以朱涂户。这里指贵族之家。 [22]荣，开花，茂盛，与枯相对。 北辕就泾渭 [1]，官渡又改辙 [2]。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 [3]。疑是崆峒来 [4]，恐触天柱折 [5]。河梁幸未坼 [6]，枝撑声窸窣 [7]。行旅相攀援 [8]，川广不可越。老妻寄异县 [9]，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10]？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岂知秋禾登 [11]，贫窭有仓卒 [12]？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13]。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14]。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忧端齐终南 [15]，澒洞不可掇 [16]。 [1]北辕，辕向北，即车向北走。 [2]官渡，指官家在昭应县（即今临潼）北泾渭二水交会处所设立的渡口。改辙，改道。这个渡口唐代迁徙无常，所以说"又改辙"。 [3]崒(zú)兀，高峻而危险的样子。泾渭二水源出陇西， 这是说它们从上流汹涌而来的水势好像高山。 [4]崆峒，山名，在今甘肃省境。 [5]天柱，参看《滕王阁序》注，见第三册1175页注〔7〕。 [6]梁，桥。坼，裂开，分裂。这句是说桥未被水冲散。 [7]枝撑，指桥的支柱。窸窣(xīsū)，象声词，这里形容桥柱动摇所发出的声音。 [8]行旅，行人。一本作"行李"。 [9]寄，托身。异县，指奉先。 [10]这一联是说，连邻居都悲伤，难道我不悲伤吗？ [11]登，成熟。 [12]贫窭(jù)，贫穷。仓卒(cù)，双声连绵字，匆忙的样子。这里指突然发生的事情，即幼子夭折。 [13]封建时代，士大夫可以免缴租税和免服兵役。 [14]抚迹，指追念家中的惨况。辛酸，等於说悲苦。平人，平民，即下文所说的"失业徒"和"远戍卒"。骚屑，双声连绵字，本义是形容风声，这里表示骚动不安的样子。 [15]忧端，忧思的端绪。终南，终南山。 [16]澒(hòng) 洞，叠韵连绵字，水浩大的样子，指忧思之多如水汗漫无边。掇(duō)，收拾。全诗一韵到底，质物月曷黠屑六韵通为一韵：出，栗，室，质，瑟，橘，述，卒（饿已卒），质韵；物，物韵；月，谒，没，发，阙，骨，兀，窣，越，卒（远戍卒），卒（仓卒），伐，月韵；阔，豁，夺，渤，葛，褐，活，渴，掇，曷韵；滑，戛，黠韵；拙，契，热，烈，诀，缺，穴，节，绝，裂，结，嵲，辙，折（天柱折），雪，咽，折（夭折），屑，屑韵。按：此诗两用"折"字，三用"卒"字，都不同音。"天柱折"的"折"读常列切(shé)，"夭折"的"折"读旨热切(zhé)；"饿已卒"的"卒"读子律切(zú)， "远戍卒"的"卒"读臧没切（今音与子律切无别），"仓卒"的"卒"读千忽切(cù)。

潼关吏[1]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2]。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3]。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4]？"要我下马行[5]，为我指山隅[6]："连云列战格[7]，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8]？丈人视要处[9]，窄狭容单车[10]。艰难奋长戟，千古用一夫[11]。"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12]。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13]！

[1]潼关，在今陕西潼关县。

[2]草草，劳苦的样子。草，道。押韵（皓韵）。

[3]大城、小城，都是指潼关。铁不如，指潼关坚固。万丈余，指潼关高峻，因关在山上。这两句互文见义，是说潼关上的城墙既坚又高。

[4]这句是杜甫问潼关吏的话。

[5]要(yāo)，邀。

[6]从"连云"到"一夫"，是潼关吏对杜甫说的话。

[7]战格，作战时用以防御的栅栏。连云列战格，形容战格像连绵的云那样排列着。

[8]西都，指长安。

[9]丈人，等於说长者，潼关吏对杜甫的敬称。

[10]指不能两车并行。

[11]千，一本作"万"。这句极言潼关的险要，只要一人守关，敌人就攻不进来。

[12]桃林，地名。由灵宝（在今河南灵宝县北）以西至潼关，统称为桃林塞。安禄山举兵西进时，潼关守将哥舒翰率兵二十万出关迎敌，在灵宝以西被安禄山击败，部下互相践踏推挤，有几万人掉进黄河淹死。所以这里说"百万化为鱼"。

[13]哥舒，即哥舒翰，突厥族的后裔。因破吐蕃有功，封陇右节度副大使，进封西平郡王。安禄山反时，召拜为兵马元帅，后来被安禄山俘获并杀死。据《新唐书·哥舒翰传》载：安禄山进逼潼关时，郭子仪、李光弼等都主张固守潼关，不要轻易出战。但唐玄宗听信杨国忠的话，一再下令催促哥舒翰出关迎战，以致大败。杜甫在这里明里是指责哥舒翰，暗里却是警戒朝廷吸取前次失败的教训。如，余，胡，隅，逾，都，车，夫，鱼，舒，押韵（鱼虞通韵）。

新婚别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1]。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结发为君妻[2]，席不暖君床。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3]。妾身未分明[4]，何以拜姑嫜[5]？父母养我时，日夜令我藏[6]。生女有所归[7]，鸡狗亦得将[8]。君今往死地，沈痛迫中肠。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9]。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10]。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11]。自嗟贫家女，久致罗襦裳[12]。罗襦不复施[13]，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14]，与君永相望[15]。

[1]兔丝，即菟丝子，一种蔓生的草，多缠绕在别的植物上生长。"蓬"和"麻"都是短小的植物，所以说"引蔓不长"。这里是起兴，意在引起下文，即女子嫁与征夫，就好像兔丝之附蓬麻，不可依靠。

[2]结发，见本册1388页《饮马长城窟行》注〔16〕。

[3]河阳，故城在今河南孟县南。赴，一本作"戍"。

[4]身，身分，名分。古礼：妇人嫁三日，告庙上坟，谓之成婚（依仇兆鳌引梦弼说）。婚礼未完备时丈夫就走了，所以说"妾身未分明"。

[5]姑嫜，丈夫的母亲为姑，父亲为嫜。

[6]藏，指藏在闺阁之中，不让人看见。

[7]归，见第二册471页注〔4〕。

[8]这是说，父母连鸡狗都陪送给我（依赵彦材、仇兆鳌说）。《诗经·召南·鹊巢》："之子于归，百两将之。"这里借用这个"将"字表示"送嫁"的意思。

[9]苍黄，参看《北山移文》"苍黄翻覆"注，见本册1269页注〔16〕。

[10]戎行(háng)，参看第一册35页注〔13〕。

[11]不扬，即不振。《汉书·李广苏建传》载：李陵发现士气不振，怀疑军中藏有女子，后来果然查得许多士卒的妻子，於是把她们全部杀掉。

[12]致，等於说弄到。久致，一本作"致此"。襦(rú)，短衣。罗襦裳，这里泛指用丝织品裁制的衣裳，也就是指出嫁时穿的衣裳。这是说，父母很久才为她准备好出嫁时穿的衣裳。

[13]施，等於说用。

[14]事，一本作"生"。错迕(wǔ)，对不上，即不顺利的意思。

[15]这句表示自己对爱情的坚贞。长，旁，床，忙，阳，嫜，藏，将，肠，黄，行，扬，裳，妆，翔，望(wáng)，押韵（阳韵）。

白居易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晚年自号香山居士。原籍太原，曾祖时迁居下邽（guī，今陕西渭南县）。他出身於没落的小官僚家庭，在藩镇作乱、社会动荡不安的岁月里成长起来。青少年时期因为避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体会到广大人民的疾苦，这对他后来的创作是有影响的。德宗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中进士。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任左拾遗，由於直言敢谏，又写了些讽谕诗，深为权贵所不满。元和九年，改任赞善大夫（东宫属官，职责是讽谏太子过失），十年，因越职言事，被贬为江州（故治在今江西九江）司马。以后，做过杭州、苏州刺史，累官至太子少传。武宗会昌二年（公元842年），以刑部尚书退休。会昌六年，在洛阳逝世。

白居易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前期的作品战斗性很强，流传很广，影响很深。现存有《白氏长庆集》共七十一卷。

秦中吟[1]

轻肥[2]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3]。朱绂皆大夫，紫绶悉将军[4]。夸赴军中宴[5]，走马去如云[6]。樽罍溢九酝[7]，水陆罗八珍[8]。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9]。食饱心自若[10]，酒酣气益振[11]。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12]！

[1]秦中，即关中，秦国故地，即今陕西省一带。在《秦中吟》中，作者深刻地揭露了现实的黑暗，反映了秦中人民的疾苦。作者在序中说："贞元、元和之际，予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非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共十首，这里只选了一首。

[2]轻肥，指轻裘肥马，这里指奢侈豪华的生活。中唐以后，朝廷宠任宦官，肃宗时宦官可任将军，以后代宗德宗都派宦官到各地去做监军使，掌军权，於是宦官骄纵一时。这首诗就是揭露宦官的骄纵与奢侈。

[3]内臣，宦官。

[4]绂，组绶，系印的丝带。朱绂、紫绶都是官位高者所佩带的。

[5]夸，夸耀，这里含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6]如云，这里形容车马驺从之多。

[7]樽、罍，都是盛酒器。九酝(yùn)，最醇的酒。酒酿的次数越多越醇，九酝（九酿）最醇。《抱朴子·金丹》："犹一酘之酒，不可以方九酝之醇耳。"（酘，读tóu，酿两次。方，比。）

[8]罗，摆。八珍，八种美味，说法不一，这里指最上等的美食。这句是"罗水陆八珍"的倒装。

[9]擘(bò)，分剖。脍，这里指剁(duò)得很细的鱼肉。天池，海的别名。鳞，指鱼。

[10]自若，自如，这里有称心如意的意思。

[11]振，读zhēn，盛。

[12]江南旱，据史书记载，元和三年冬至四年春，江淮一带大旱。衢州，今浙江省衢县一带。尘，臣，军，云，珍，鳞，振，人，押韵（真文通韵）。

唐宋七言古体诗

王勃

滕王阁[1]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2]。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3]。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4]？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5]。

[1]参看《滕王阁序》注〔1〕，见第三册1168页。

[2]佩玉，古人佩带在腰间的玉饰，走路时则相撞击发出响声。鸾，安在车衡上的铃，车行则摇动发出响声。《礼记·玉藻》："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佩玉鸣鸾，指鸣佩玉呜鸾，就是说宴毕人散。渚，舞，雨，押韵（语麌通韵）。

[3]南浦，地名，在南昌西南。西山，在南昌西北，又叫南昌山。

[4]潭影，这里指闲云在潭中的阴影。日，日日，天天。悠悠，等於说悠然，悠闲的样子。"悠悠"与"闲"相应。星移，天上星宿移动。

[5]帝子，指滕王。悠，秋，流，押韵（尤韵）。

李白

蜀道难[1]

噫吁嚱[2]！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蚕丛及鱼凫[3]，开国何茫然[4]。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5]。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6]。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7]。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8]，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9]。黄鹤之飞尚不得过[10]，猿猱欲度愁攀缘[11]。青泥何盘盘[12]，百步九折萦岩峦[13]。扪参历井仰胁息[14]，以手抚膺坐长叹[15]。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16]。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17]，愁空山。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18]。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19]。飞湍瀑流争喧豗[20]，砯崖转石万壑雷[21]。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22]，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23]。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24]，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25]，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26]！

[1]乐府相和歌辞的瑟调曲三十八曲里有《蜀道难》。《乐府诗集》引《乐府古题要解》："《蜀道难》备言玉垒、铜梁（都是蜀中山名）之阻。"梁陈间已经有人拟作。李白在这首诗中，用夸张的笔调，描写蜀中地势的险要，最后结合时局，抒发无限的感慨。

[2]噫吁嚱(yī xū xī)，蜀地方言，惊异声。

[3]蚕丛，鱼凫，都是传说中古蜀国国王的祖先。

[4]茫然，模糊不清的样子。这是说蜀国祖先如何开国，已经不清楚了。

[5]尔来，等於说从此以后。秦塞，指秦国，秦地多险阻，古代称为"四塞之国"。通人烟，指人民互相往来。秦惠王灭蜀以后，蜀才和秦发生关系。四万八千岁只是极言时间之长，并不是确数。

[6]太白，山名，在陕西省郿县南。鸟道，指连山高峻，只有鸟才能在低缺处飞过的道（这是夸张）。横绝，横度。这一联是说，从秦入蜀，隔着太白山，只有鸟道可以横度到峨嵋山顶。

[7]这是古代神话传说。秦惠王想灭蜀，知道蜀王好色，许嫁五美女於蜀，蜀王遣五个力士前往迎接。回来时路过梓潼（今四川梓潼县），见一条大蛇钻入山穴中，一力士拉蛇尾，拉不出来，於是其余四人也来协助，结果山崩塌，压死五力士，而山也分为五岭。天梯，上山的道路又高又陡，像上天的梯子。栈，栈道，在悬崖绝壁之间，用木头架成的道路。石栈，石崖上的栈道。

[8]古代神话传说，太阳坐着六条龙拉的车，由义和驾驭着，在空中行驶。这一联是说蜀中的山峰非常高，连太阳坐的六龙车也过不去。回，回转。高标，指蜀山中最高而成为一方标识的山峰。

[9]逆折，回旋。回川，有漩涡的水流。

[10]黄鹤，即黄鹄，又叫天鹅，能飞得很高。

[11]猿，同猿。猱(náo)，猿类。缘，一本作援。天，然，烟，巅，连，川，缘，押韵（先韵）。

[12]青泥，山岭名，在陕西略阳县西北，岭上有入蜀的要道。盘盘，曲折的样子。

[13]萦，旋绕。

[14]扪(mén)，摸。参井，都是星宿名，参为益州（今四川）的分星（分野），井为雍州（今陕西甘肃大部分）的分星（分野）。胁息，屏住气。这一联是说入蜀的道路处在极高的山上，人要仰着头用手摸着天上的星宿走过，连气都不敢喘。

[15]膺，胸。盘，峦，叹(tān) ，押韵（寒韵）。

[16]巉岩，山石险峻的样子。

[17]子规，即杜鹃。

[18]还，攀，间，山，颜，押韵（删韵）。

[19]尺，壁，押韵（陌锡通韵）。

[20]湍(tuān)，急流的水。瀑，瀑布。喧豗(huī)，双声连绵字，等於说喧嚣。

[21]砯(pēng)，水撞击岩石发出的声音，这里用如动词。转石，激流使大石转动。

[22]剑阁，在四川剑阁县北。大小剑山之间，相离三十里，连山绝险，古代筑有栈道，叫剑阁，也叫剑门关。峥嵘、崔嵬，都是高峻的样子。按：剑阁是历代军事上防守要地，所以下文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23]这是说，假如不是亲信的人防守，他就会据险叛乱，成为国家的祸害。晋张载《剑阁铭》："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虺，雷，哉，嵬，开，豺，押韵（灰佳通韵）。

[24]吮(shǔn)，吸。

[25]锦城，即锦官城，指成都。

[26]咨嗟(jiē)，叹息。蛇，麻，家，嗟，押韵（麻韵）。

梦游天姥吟留别[1]

海客谈瀛州[2]，烟涛微茫信难求[3]；越人语天姥[4]，云霞明灭或可睹[5]。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6]。天台四万八千丈[7]，对此欲倒东南倾[8]。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9]。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10]。谢公宿处今尚在[11]，淥水荡漾清猿啼[12]。脚著谢公屐[13]，身登青云梯[14]。半壁见海日[15]，空中闻天鸡[16]。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17]。熊咆龙吟殷岩泉[18]，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19]。列缺霹雳[20]，丘峦崩摧。洞天石扇[21]，訇然中开[22]。青冥浩荡不见底[23]，日月照耀金银台[24]。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25]。虎鼓瑟兮鸾回车[26]，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27]，恍惊起而长嗟[28]，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29]。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30]。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31]，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32]！

[1]天姥(mǔ)，山名，在今浙江新昌县东。吟，诗歌名称的一种。这首诗又题为《别东鲁诸公》。天宝四年（公元745年），李白将离开东鲁，南游吴越，作此诗向朋友告别。诗中表现了诗人耻事权贵，向往仙境，以求解脱的思想感情。

[2]海客，指航海者。瀛州，传说中的仙山。《史记·秦始皇本纪》："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之。"

[3]微茫，等於说迷茫。州，求，押韵（尤韵）。

[4]越，今浙江省一带地方。

[5]霞，一本作"霓"。姥，睹，押韵（麌韵）。

[6]拔，超出。掩，遮蔽。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

[7]天台，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四，当作"一"。《云笈七签》："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

[8]横，城，倾，押韵（庚韵）。

[9]镜湖，又名鉴湖，在今浙江绍兴县南。这是说在月光下飞度镜湖。越，月，押韵（月韵）。

[10]剡(shàn)溪，在今浙江嵊县南，即曹娥江的上游。

[11]谢公，指谢灵运。谢灵运喜欢游山玩水，常在浙东会稽一带游玩，天姥山也是他常去的地方。他游天姥时，曾在剡溪住宿。谢灵运《登临海峤诗》："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

[12]淥水，清水。

[13]谢公屐，谢灵运游山，必到最高峻深幽的地方。他备有一种特制的木屐，屐底装有活动木齿，上山则去掉前齿，下山则去掉后齿。

[14]青云梯，比喻高出云霄的峻岭。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

[15]壁，指石壁。

[16]天鸡，古代神话传说，东南有桃都山，山上有棵大树叫桃都，树枝之间相隔三千里，上有天鸡，太阳刚出来照耀这棵树的时候，天鸡就叫起来，天下的鸡也都跟着它叫（见《述异记》）。溪，啼，梯，鸡，押韵（齐韵）。

[17]定：暝(mìng)，押韵（径韵）。

[18]殷(yǐn)，象声词，雷声。这里用如动词。殷岩泉，像雷一样地在岩泉间震响。

[19]泉，巅，烟，押韵（先韵）。

[20]列缺，叠韵连绵字，指闪电。霹雳，叠韵连绵字，指雷声。扬雄《羽猎赋》："霹雳烈缺，吐火施鞭。"（烈，《汉书》作列。）

[21]洞天，道家对神仙所居的山中洞府的称呼，是洞中别有天地的意思。扇，门扇，一本作扉。

[22]訇(hōng)，象声词。

[23]青冥，指天空。浩荡，广大。

[24]金银台，《汉书·郊祀志》："自威宣（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燕昭王）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盖尝有至者，诸仙（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郭璞《游仙诗》："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摧，开，台，押韵（灰韵）。

[25]云之君，云神。《楚辞·九歌》有《云中君》篇。马，下，押韵（马韵）。

[26]鸾，白鸾。回，这里指转运，运行。传说仙人乘鸾车。

[27]悸，惊惧。

[28]恍，同恍，恍惚。

[29]向来，指梦中。车，麻，嗟，霞，押韵（麻韵）。

[30]此，水，押韵（纸韵）。

[31]白鹿，隐者的坐骑。《楚辞·哀时命》："浮云雾而入冥兮，骑白鹿而容与。"

[32]摧眉，指低头。还，间，颜，押韵（删韵）。

杜甫

哀江头[1]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2]。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3]？忆昔霓旌下南苑[4]，苑中万物生颜色。昭阳殿里第一人[5]，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6]，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7]。明眸皓齿今何在[8]？血污游魂归不得[9]。清渭东流剑阁深[10]，去住彼此无消息[11]。人生有情泪沾臆，江草江花岂终极[12]？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13]。

[1]江，指曲江，在长安城东南，秦时为宜春苑，汉时为乐游原。唐玄宗开元年间加以整顿，成为当时游览胜地。唐玄宗和杨贵妃经常到这里来游玩。这首诗是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杜甫被安禄山拘留在长安时所写。作者面对着荒凉的景象，回想起当年的盛况，不禁引起无限感慨，因而写成这首诗，抒发了国破家亡的悲痛。

[2]吞声，不敢出声。曲江曲，指曲江边背人的角落。

[3]哭，曲，绿，押韵（屋沃通韵）。

[4]霓旌，缀着五色羽毛看起来像虹霓的旗子，这里指天子的仪仗。南苑，指曲江南的芙蓉苑。

[5]昭阳殿，汉宫殿名。汉成帝的宠姬赵昭仪（赵飞燕的妹妹）居昭阳殿。昭阳殿里第一人，指杨贵妃。

[6]才人，宫中女官名。

[7]一笑，指杨贵妃笑，一本作"一箭"。

[8]明眸皓齿，指杨贵妃。

[9]指杨贵妃缢死马嵬驿（在今陕西兴平县西）事。

[10]清渭，渭水，马嵬驿即在渭水北岸。剑阁，见《蜀道难》注。见本册1422页注〔22〕。杨贵妃死后，玄宗将她草草安葬，仓皇由剑阁逃入四川。

[11]去，指唐玄宗由剑阁入川。住，指杨贵妃长眠渭滨。彼此，指唐玄宗和杨贵妃。

[12]臆，胸。终极，等於说穷尽。草，一本作"水"。这两句是说，有情人看到江头景色便触景生情，泪流沾臆；而江草江花年年依旧，那有穷尽？因而人们亡国之恨也将年年因江花江草而生，永无绝期。

[13]当时杜甫住在城南，"欲往城南"是说准备回住所。望城北，一本作"忘城北"，或作"忘南北"。这是说，由於极度的悲痛，自己心情迷惘，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色，侧，勒，翼，得，息，臆，极，北，押韵（职韵）。

岁晏行[1]

岁云暮矣多北风[2]，潇湘洞庭白雪中[3]。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4]。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柚茅茨空[5]。楚人重鱼不重鸟[6]，汝休枉杀南飞鸿[7]。况闻处处鬻男女[8]，割慈忍爱还租庸[9]。往日用钱捉私铸[10]，今许铅锡和青铜[11]。刻泥为之最易得[12]，好恶不合长相蒙[13]。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14]？

[1]岁晏，岁暮、岁末。这首诗是大历三年（公元768年）或四年在湖南时写的，诗中反映了洞庭湖滨的劳动人民的痛苦生活。

[2]云，句中语气词。《诗经·小雅·小明》："岁聿云暮。"《左传·僖公十五年》："岁云秋矣。"

[3]潇湘，二水名，在湖南零陵县合流，入洞庭湖。雪，一本作"云"。

[4]罟(gǔ)，网。莫徭，居住在长沙一带的少数民族，自称祖先有功，常免徭役，所以自名为"莫徭"。桑弓，桑木做成的弓。

[5]此辈，指上述的渔父、猎户和农夫。杼柚(zhù zhú)，织布机，又作杼轴。《诗经·小雅·大东》："杼柚其空。"茨，草盖的屋顶。茅茨，即茅屋。杼柚茅茨空，是说吃穿皆空。

[6]《风俗通》："吴楚之人嗜鱼盐，不重禽兽之肉。"

[7]汝，指莫徭。这句是说，楚人不喜欢禽兽的肉，即使射到鸿雁，也没人买，不能解决生活问题。

[8]鬻(yù)，卖。

[9]租庸，唐制：每丁每年纳定量的粟稻叫做租。每丁每年为公家服一定天数的劳役，不服役者，每天缴纳绢三尺，叫做庸。

[10]私铸，指私自铸钱的人。《唐书·食货志上》："敢有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

[11]和，指搀和。铸钱本应用青铜，现在私铸者搀和铅铁，官府也不加干涉。

[12]刻泥，指刻泥为钱模。

[13]好，指官钱。恶，指私人铸的钱。不合，不该。蒙，欺。这句是说，不该总是把坏钱当好钱用来欺骗人。

[14]万国，等於说各地。画角，军中乐器，作用相当於现在的军号。吹画角，暗指兵革未息，一本作画吹角。哀怨，一本作哀悲。这两句是全诗的结语，意思是说，人民穷困，是由於兵革未息所致，而人民穷困到了极点，又将造成新的战乱，因而画角吹出的哀怨声，将永无终止。风，中，弓，农，空，鸿，庸，铜，蒙，终，押韵（东冬通韵）。

韩愈

山石[1]

山石荦确行径微[2]，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3]。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4]。夜深静卧百虫绝[5]，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6]。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7]。当流赤足蹋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8]？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9]！

[1]这首诗可能作於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这年七月二十二日，韩愈曾与朋友到洛水钓鱼，夜宿洛北惠林寺。这时韩愈在政治上很不得意，因而诗中流露出愤懑的情绪。

[2]荦(luò)确，叠韵连绵字，险峻不平的样子。

[3]支子，即栀子，一本即作栀子，植物名。这里指栀子的果实，可以入药，又可以作染料用。

[4]粝，糙米。疏粝，等於说粗粝。

[5]百虫绝，各种虫子都停止了鸣叫。

[6]出入，指出入山谷。烟霏，等於说烟云。

[7]枥，通栎，一本即作"栎"，树名。

[8]局束，同局趣、局促，参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局趣"注，见第三册742页注〔17〕。鞿(jī)，马口上的缰绳，这里用如动词，指管束。

[9]《论语·公冶长》："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论语·述而》："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归，即用"归与"之意，指归隐。微，飞，肥，稀，饥，扉，霏，围，衣，鞿，归，押韵（十二字属微韵，只有"饥"属支韵，因"饥""饥"常通用，而"饥"在微韵）。

白居易

长恨歌[1]

汉皇重色思倾国[2]，御宇多年求不得[3]。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4]。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5]，六宫粉黛无颜色[6]。春寒赐浴华清池[7]，温泉水滑洗凝脂[8]；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9]。云鬓花颜金步摇[10]，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11]。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12]。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13]，玉楼宴罢醉和春[14]。姊妹兄弟皆列土[15]，可怜光彩生门户[16]。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17]。骊宫高处入青云[18]，仙乐风飘处处闻(19)

[19]云，闻，押韵（文韵）。

[19]。缓歌谩无凝丝竹[20]谩，通慢，一本即作"慢"。凝，慢慢拉长声音，这里指乐器奏出缓慢的旋律。这句是由三个偏正词组组成，意思是：缓歌谩舞，配上奏出缓慢旋律的丝竹。

[20]，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鞞鼓动地来[21]，惊破霓裳羽衣曲[22]。

[1]这首诗取材於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大胆地揭露了统治者的荒淫无耻，谴责了他们祸国殃民的罪行。但由於作者思想的局限性，诗中对李杨悲剧性的结局，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白居易的朋友陈鸿，另外写了《长恨歌传》，所述较详，可与此诗互为表里。

[2]汉皇，指汉武帝，这里借指唐玄宗。倾国，指绝色女子，即绝代佳人。汉代倡乐人李延年，有一次在武帝面前唱歌，歌辞为："北方有佳人（暗指他的妹妹），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听了很感叹。后来打听到他有个妹妹，长得很美，便召入宫中为妃，是为李夫人。后代就用"倾城倾国"来形容女子的美貌。

[3]御，驾驭，控制。宇，即宇内，指中国。贾谊《过秦论》："振长策而御宇内。"御宇，这里指即位当皇帝。

[4]杨家有女，指杨贵妃。杨贵妃为蒲州永乐（在今山西芮城县境）人，幼时养在叔父杨玄珪家。开元二十三年，为寿王（玄宗的儿子李瑁）妃，二十八年，玄宗将她召入宫中，先度（使脱离世俗，即出家）为女道士，号太真。天宝四年，册封为贵妃。作者因为有所讳忌，所以说她"养在深闺人未识"。未识，不知道。

[5]眸，瞳子，这里指眼珠。回眸，转动眼珠。

[6]六宫，古代天子立六宫，是后妃居住的地方。粉黛，妇女施脂粉，以黛（青黑色的颜料）画眉，这里用为妇女的代称。无颜色，显得不美了。国，得，识，侧，色，押韵（职韵）。

[7]华清池，陕西临潼县骊山上有温泉，唐玄宗在山上建温泉宫（后改名为华清宫），就温泉建为池，叫华清池，每年冬季和初春，便到这里来居住。

[8]滑，柔和润泽。凝脂，凝冻的脂肪，这里比喻洁白细腻的皮肤。《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

[9]池，脂，时，押韵（支韵）。

[10]步摇，古代的一种首饰，上有垂珠，走起路来就摇动，所以叫步摇。

[11]摇，宵，朝，押韵（萧韵）。

[12]暇，夜，押韵（禡韵）。

[13]金屋，参看庾信《春赋》注，见本册1287页注〔1〕。这里指杨贵妃的寝宫。全句大意是杨贵妃在寝宫妆扮了来侍寝。

[14]玉楼，泛指美丽的楼阁。醉和春，春是良辰美景，醉是乐事，醉与春相和，是双美。人，身，春，押韵（真韵）。

[15]列，通裂。列土，天子把土地分封给王侯，这里兼指封爵封官。杨贵妃得宠后，父玄琰追赠为太尉、齐国公；叔父玄珪提升为光禄卿；宗兄銛为鸿胪卿，錡为侍御史，钊（国忠）也逐渐显贵起来；三个姐姐分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

[16]可怜，等於说"可羡"。

[17]当时民间有这样的歌谣："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又有："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门上横梁）"（均见《长恨歌传》）。土，户，女，押韵（语麌通韵）。

[18]骊宫，即华清宫。

[21]渔阳，郡名，属范阳节度使管辖，在河北平谷、苏县一带。鞞(pí)鼓，同鼙鼓，骑兵用的小鼓。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今北京市）以讨伐杨国忠为名，起兵反唐。这里说渔阳而不说范阳，是用后汉彭宠据渔阳反汉的典故。

[22]霓裳羽衣曲，又名婆罗门曲，开元年间由印度传入中国的舞曲。《长恨歌传》："进见之日，奏霓裳羽衣曲以导之。"竹，足，曲，押韵（屋沃通韵）。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1]。翠华摇摇行复止[2]，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3]。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4]。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5]。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6]。峨眉山下少人行[7]，旌旗无光日色薄[8]。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宫见月伤心色[9]，夜雨闻铃断肠声[10]。

[1]九重城阙，指京城长安，古代天子居住的地方有九道门，所以说"九重城阙"。天宝十五年，安禄山攻破潼关，进逼长安。唐玄宗於是带着杨贵妃、杨国忠等在少数骑兵的护卫下，向四川逃跑。这里说"千乘万骑"，是夸张之辞。生，行，押韵（庚韵）。

[2]翠华，天子的旌旗，用翠羽装饰而成。

[3]六军，周代制度，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这里指皇帝的警卫部队。蛾眉，见第二册554页注〔2〕，这里指杨贵妃。玄宗逃到马嵬驿时，发生了兵变。将士们杀了杨国忠，并请玄宗杀杨贵妃。玄宗为了安定军心，便令高力士将杨贵妃缢死。止，里，死，押韵（纸韵）。

[4]钿，用金片做成的首饰，形状像花。委，弃。翠翘，一种首饰，形状像翡翠鸟尾上的长羽。金雀，即金爵钗，又叫凤头钗。玉搔头，玉簪。这一联是说，金钿、翠翘、金雀、玉搔头都委地无人收。

[5]收，头，流，押韵（尤韵）。

[6]云栈，高入云霄的栈道。萦纡，环绕曲折。

[7]峨眉山在成都西南，唐玄宗去成都的道路根本不经过峨眉山，这里是泛指蜀山。

[8]索，阁，薄，押韵（药韵）。

[9]行宫，京城以外供帝王出行时居住的宫室。

[10]《明皇杂录补遗》："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於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这句暗指此事。青，情，声，押韵（青庚通韵）。

天旋日转回龙驭[1]，到此踌躇不能去。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2]。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3]。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4]。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5]。西宫南内多秋草[6]，落叶满阶红不扫。梨园弟子白发新[7]，椒房阿监青娥老[8]。夕殿萤飞思悄然[9]，孤灯挑尽未成眠[10]，迟迟钟鼓初长夜[11]，耿耿星河欲曙天[12]。鸳鸯瓦冷霜华重[13]，翡翠衾寒谁与共[14]？悠悠生死别经年[15]，魂魄不曾来入梦[16]。

[1]天旋日转，比喻局势转变。龙驭，指天子的车驾。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九月，郭子仪收复长安，十二月，玄宗由蜀返长安。

[2]空死处，等於说"空见死处"。驭，去，处，押韵（御韵）。

[3]信马，任随马。衣，旧，押韵（微韵）。

[4]太液，汉时宫中的池名，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北，这里借指唐宫中的池苑。未央，汉宫名，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北，这里借指唐宫。旧，柳，押韵（宥有去上通韵）。

[5]眉，垂，时，押韵（支韵）。

[6]天子宫禁叫大内，简称内。西宫，即太极宫，又称西内。南内，兴庆宫。玄宗从四川回长安后，住在南内。

[7]梨园，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梨园弟子，唐玄宗通晓音律，他从坐部伎（唐玄宗把在堂下站着奏乐的叫立部伎，堂上坐着奏乐的叫坐部伎，另有学习雅乐的，叫雅乐部）子弟中选出三百多人，亲自教於梨园，号为皇帝梨园弟子。另有宫女几百人，也作为梨园弟子。白发新，指刚进入老年。

[8]椒房，参看第三册763页注〔10〕。阿监，宫中女官。青娥，指宫女。草，扫，老，押韵（皓韵）。

[9]悄然，忧愁的样子。

[10]古代富贵人家夜点蜡烛，不点灯，皇宫更是如此。这里说"孤灯挑尽"，只不过是对唐玄宗的孤寂与凄凉加以渲染。

[11]钟鼓，用以报时辰。初长夜，指秋夜，秋夜开始长起来，所以说初长夜。

[12]耿耿，明亮的样子。然，眠，天，押韵（先韵）。

[13]鸳鸯瓦，一俯一仰，配合在一起的瓦。霜华，即霜花。重，厚。

[14]衾，被子。翡翠衾，绣有翡翠的被子。

[15]悠悠，漫长的样子。经年，经过一年以上的时间。《长恨歌传》说，明皇於贵妃死后，"三载一意，其念不衰"。

[16]重，共，梦，押韵（肿宋送上去通韵）。

临邛道士鸿都客[1]，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展转思[2]，遂教方士殷勤觅[3]。排云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4]，两处茫茫皆不见[5]。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6]。楼阁玲珑五云起[7]，其中绰约多仙子[8]。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9]。金阙西厢叩玉扃[10]，转教小玉报双成[11]。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12]。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13]。云髻半偏新睡觉[14]，花冠不整下堂来[15]。风吹仙袂飘颻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16]。含情凝睇谢君王[17]，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18]，蓬莱宫中日月长[19]。回头下望人寰处[20]，不见长安见尘雾。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21]。钗留一股合一扇[22]，钗擘黄金合分钿[23]。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24]。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25]，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26]，在地愿为连理枝[27]。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尽期[28]！

[1]临邛(qióng)，今四川邛崃县。鸿都，东汉都城洛阳的宫门名，是藏书和设太学的地方，这里借指长安。鸿都客，这里说道士是寓居长安的客人。

[2]展转，用《诗经·周南·关睢》"辗转反侧"语意。

[3]教(jiāo)，使，致令。方士，专门讲求仙、炼丹等事的人，这里指临邛道士。客，魄，觅，押韵（陌锡通韵）。

[4]碧落，道家称天空为碧落。

[5]电，遍，见，押韵（霰韵）。

[6]山，间，押韵（删韵）。

[7]五云，五色云彩。

[8]绰约，叠韵连绵字，妩媚的样子。这句等於说"其中多绰约仙子"。《庄子·逍遥游》："淖约若处子。"绰约与淖约同。

[9]参差(cēncī)，这里有大约、大概的意思。起，子，是，押韵（纸韵）。

[10]金阙，道家谓天上有黄金阙白玉京，为天帝所居。

[11]小玉，吴王夫差的女儿。双成，董双成，西王母的侍女。二人都借指杨贵妃在仙境的侍女。

[12]扃，成，惊，押韵（青庚通韵）。

[13]珠箔，珠帘。迤逦(yǐlǐ)，这里有相继的意思。

[14]觉(jiào)，睡醒。

[15]开，徊，来，押韵（灰韵）。

[16]阑干，叠韵连绵字，纵横的样子。这一联是说，挂满泪水的面容，就像春天里带着雨水的梨花。举，舞，雨，押韵（语麌通韵）。

[17]睇，参看《楚辞·九歌·山鬼》注，见第二册557页注〔4〕。凝睇，等於说凝视，这是一种表情。

[18]昭阳殿，参看杜甫《哀江头》注，见本册1426页注〔5〕。

[19]蓬莱，传说中的仙山名。蓬莱宫，泛指仙宫。王，茫，长，押韵（阳韵）。

[20]寰，广大的地区。人寰，指人间。

[21]钿合，即钿盒，用金花镶饰的盒子。《长恨歌传》："定情之夕，授金钗钿合以固之。"所以这里说是"旧物"。处，雾，去，押韵（御遇通韵）。

[22]合一扇，指盒的一半，即盒盖或盒底。

[23]擘，分开。这句实际上是"擘黄金钗分钿合"的倒装。

[24]扇，钿(diàn)，见，押韵（霰韵）。

[25]长生殿，在骊山华清宫内，天宝元年十月造，又名为集灵台，以祀神。

[26]比翼鸟，古代传说中的鸟，叫鹣鹣，据说这种鸟只有一目一翅，雌雄并在一起才能飞。

[27]连理枝，异本的树木，其枝连生在一起的。古人以为祥瑞。

[28]绵绵，连绵不断的样子。词，知，时，枝，期，押韵（支韵）。

苏轼

荔支叹[1]

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2]。颠坑仆谷相枕藉[3]，知是荔支龙眼来[4]。飞车跨山鹘横海[5]，风枝露叶如新采。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6]。永元荔支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7]。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8]。我愿天公怜赤子[9]，莫生尤物为疮痏[10]。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11]。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12]，前丁后蔡相笼加[13]。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14]。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15]。

[1]这首诗是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作者被贬在惠州（故治在今广东惠阳县西）时写的。

[2]置，驿站。堠，关隘上用於了望的土堡，也写作"候"。参看《解嘲》注，见本册1248页注〔6〕。

[3]坑，通坑。颠坑，跌倒在坑里。仆谷，仆倒在山谷里。相枕藉，指死人尸体相枕藉。

[4]龙眼，水果名，俗称桂圆，产荔支的地方都兼产龙眼。灰，催，来，押韵（灰韵）。

[5]鹘(hú)，又名隼，一种猛禽，飞起来很快。这句是说，载荔支的车子跨山越岭快得像横渡大海的鹘。

[6]《国史补》上："杨贵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按：苏轼认为取自四川涪陵。以上四联用杜牧《过华清宫》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支来"语意。载，读zǎi。海，采，载，押韵。

[7]永元，东汉和帝年号。交州，今广东广西一带。涪(fú)，涪州，即今四川涪陵县。

[8]林甫，李林甫，唐玄宗的宰相，专事谄媚，是当时的大奸臣。酹(lèi)，以酒洒地祭神。苏轼自注："汉永元中，交州进荔支、龙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死亡，罹猛兽毒虫之害者无数。唐羌，字伯游，为临武长，上书言状，和帝罢之。唐天宝中，盖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在陕西秦岭中）路进入。"州，涪（本音fóu），游，押韵（尤韵）。

[9]赤子，指老百姓。

[10]尤物，奇异、珍贵的物品，这里指荔支以及下面所说的武夷茶、姚黄花。痏(wěi)，疮有瘢痕者。疮痏，这里比喻民间疾苦。

[11]子，痏，瑞，押韵（纸置上去通押）。

[12]武夷，武夷山，在福建省，是我国著名的产茶区。粟粒芽，武夷茶的最上品，因嫩芽形似粟粒，故名。

[13]丁，指丁谓，字谓之，宋真宗的宰相。蔡，指蔡襄，字君谟，累官至知谏院，曾知福州，是宋代四大书法家之一，也是茶事专家，著有《茶录》。笼加，是加笼的倒装，等於说装到笼子里，这里表示进贡。苏轼自注："大小龙茶，始於丁晋公，成於蔡君谟。欧阳永叔闻君谟进小龙团，惊叹曰：'君谟士人，何至作此事！'"

[14]斗品，当时有比赛茶叶优劣的会，叫"茗战"，斗品指用以比赛的茶叶。官茶，贡给朝廷的茶。

[15]洛阳相(xiàng)君，指钱惟演，字希圣，是五代吴越王钱倜的儿子，随倜归宋，累官至枢密副使。宋太宗曾称赞钱倜"以忠孝而保社稷"，所以这里说钱惟演是"忠孝家"。姚黄，牡丹的一种，人们称为牡丹之王。苏轼自注："洛阳贡花，自钱惟演始。"芽，加，茶，耶，家，花，押韵（麻韵）。

五言律诗

王维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1]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2]。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3]。复值接舆醉[4]，狂歌五柳前[5]。

[1]辋(wǎng)川，在陕西蓝田县。王维在此有别墅。裴迪，王维的朋友，与王维游於辋川，互相唱和。

[2]潺湲(chán yuán)，水流动的样子。

[3]墟里，等於说村落。陶潜《归田园居》："暖暖(ài)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4]值，当，碰上。接舆，楚国的隐者，参看第一册199页注〔1〕。这里喻裴迪。

[5]五柳，陶潜宅边有五柳树，自号五柳先生。湲，蝉，烟，前，押韵（先韵）。

终南山[1]

太乙近天都[2]，连山到海隅[3]。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4]。分野中峰变[5]，阴晴众壑殊[6]。欲投入处宿，隔水问樵夫。

[1]终南山，又叫南山，在今陕西省郿县南，不是指今长安县东南的终南山。

[2]太乙，山名，又作太一，即今太白山，在陕西省郿县南。按，古人或以为终南太一为二山，太一在终南之南二十里。王维这里则以太乙为终南的别称。天都，帝都，这里指长安。

[3]海隅，海边。这是说终南山与别的山连接不断，一直到海边。

[4]回望，回头看。霭(ǎi)，云雾。入看(kān)，等於说入眼。这是说，远看白云层层聚合，近看什么也没有。

[5]分野，古人把天上的星宿分别指配於地上的州国，使它们互相对应，说某某星宿是某某州国的分野，或说某某州国是某某星宿的分野。这里指后者而言。参看《古汉语通论》（十九）古代文化常识（一）"天文"部分。中峰变，是说到了中峰就变换了另一个分野，极言终南山之大。

[6]这是说，由於终南山处地辽阔，因而众山壑阴晴的变化也都不同。都，隅，无，殊，夫，押韵（虞韵）。

送梓州李使君[1]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2]。山中一夜雨[3]，树杪百重泉[4]。汉女输橦布[5]，巴人讼芋田[6]。文翁翻教授[7]，不敢倚先贤？

[1]梓(zǐ)州，故治在今四川三台县。使君，参看《韦使君新堂记》注，见第三册1042页注〔1〕。

[2]杜鹃，鸟名，相传为古蜀帝杜宇的魂所化。

[3]夜，一本作"半"。

[4]树杪(miǎo)，树梢。这是说一夜下雨，就见高山上飞泉直泻，远远望去，就像从层层树梢之上流下来。以上两联描写巴蜀的景物特点。

[5]汉女，泛指蜀中妇女。输，纳税，进贡。橦(tóng)，树名，花可以织布，剑南道嶲(xī)州（今四川越西县）出产橦布。一本作賨(cóng)布（賨布是南蛮所进贡的）。

[6]巴，古国名，故都在今重庆市，后为秦所灭，这里泛指蜀地。讼，打官司。芋田，种芋头的田。讼芋田，因争夺芋田而打官司。以上一联描写巴蜀的风俗特点。

[7]文翁，西汉庐江舒（今安徽舒县）人，景帝末，举为蜀郡守。他见蜀郡僻陋，想推行教化，於是选聪明而有才干的郡县小吏十多人，派往京都学习，学成回来，都派任官职。又在成都设学官，招各县子弟入学，从此教化大行。翻，副词，倒反。文翁不要汉女输布，不理巴人讼田，反而推行教化。倚先贤，指向文翁学习。不敢倚先贤，这是反问句，是说李使君敢於学文翁。天，鹃，泉，田，贤，押韵（先韵）。

观猎

风劲角弓鸣[1]，将军猎渭城[2]。草枯鹰眼疾[3]，雪尽马蹄轻[4]。忽过新丰市[5]，还归细柳营[6]。回看射雕处[7]，千里暮云平[8]。

[1]角弓，镶有牛角的弓。

[2]渭城，见第三册第744页《魏其武安侯列传》注〔14〕。

[3]冬季草枯，动物没有藏身的地方，容易被猎鹰发现。

[4]地上没有积雪，马蹄跑起来特别轻快。

[5]新丰，在今陕西临潼县东。新丰市以美酒著名，这是说将军射猎后经过闹市去喝酒，不一定实指新丰。

[6]细柳营，汉代名将周亚夫驻兵的地方，在今咸阳市西南。周亚夫军令森严。汉文帝到霸上及棘门两处军营劳军，都直驰而入，但到了细柳营不得入。这里只是说射猎的将军回到了自己的驻地，借用"细柳"二字来颂扬他。

[7]雕，又名鹫，比鹰还凶猛强健，不容易捕获。北齐斛律光在出猎时射得一只雕，被誉为"射雕手"。射雕处，指将军打猎处。

[8]这是说将军离开打猎的地方已经很远，远处的暮云已和视线相平了。鸣，城，轻，营，平，押韵（庚韵）。

李白

赠孟浩然[1]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2]。红颜弃轩冕[3]，白首卧松云[4]。醉月频中圣[5]，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6]。

[1]孟浩然，唐代诗人，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少年时好节义，喜欢拯人患难，隐居在鹿门山（在今襄阳东南三十里）。四十岁时进京应试，落第。后来山南采访使韩朝宗想把他推荐给朝廷，约他同至京师，他因与故人饮酒负约，失去了这次机会，但他也并不后悔。晚年仍隐居鹿门山。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因得疽病，死在襄阳。

[2]风流，品格清高。

[3]红颜，指少年时代。弃轩冕，是说不求官职。

[4]卧松云，是说隐居。

[5]醉月，指醉於月下。频，连续。中(zhòng)圣，等於说中酒，即喝醉了酒。因平仄格律的关系，"中"在这里仍应读为平声。《三国志·魏书·徐邈传》："魏国初建，（邈）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於沉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衙门里的事务），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曹操），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

[6]高山，指其高如山之德。仰，仰慕。《诗经·小雅·车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揖，拱手为礼，这里表示敬仰。清芬，清美芬芳之德。这一联是说，我怎能企及（仰）你的高尚的道德呢？我只能用这首诗来表示敬仰了。闻，云，君，芬，押韵（文韵）。

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徵[1]。浮云游子意[2]，落日故人情[3]。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4]。

[1]孤蓬，这里比喻即将孤身远徵的友人。蓬草容易随风飞转，所以古人称流浪生活为"转蓬"。

[2]古诗十九首："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浮云一往而无定处，所以用来比喻游子的心情。

[3]故人，指自己。

[4]萧萧，马鸣声。班，别。班马，将要离别的马。《诗经·小雅·车攻》："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左传·襄公十八年》："有班马之声。"城，徵，情，鸣，押韵（庚韵）。

杜甫

春望[1]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2]。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3]。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4]。白头搔更短[5]，浑欲不胜簪[6]。

[1]这首诗与《哀江头》作於同时。

[2]这两句点题。国，国都，和"城"皆指长安。

[3]溅，伤，都是使动用法。这一联是说，因感伤国事，春花使我的泪飞溅；因恨别之苦，鸟声使我心惊。

[4]烽火，指战事。三月，指正月、二月、三月。抵，当，相当。这三个月中，各方战事紧张，杜甫家在鄜州，音信稀少。"烽火"句承"感时"句，"家书"句承"恨别"句。

[5]白头，指白发。

[6]浑，副词，简直。欲，将要。簪(zān)，簪子，古代男女用来绾发的首饰，古代男子也留长发。鲍照《行路难》："白头零落不胜簪。"深，心，金，簪，押韵（侵韵）。

天末怀李白[1]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2]？江湖秋水多[3]。文章憎命达[4]，魑魅喜人过[5]。应共冤魂语[6]，投诗赠汨罗[7]。

[1]天末，天的尽头，这里指秦州（故治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因杜甫与李白天各一方，所以说"天末"。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杜甫在秦州得知李白流放夜郎，便写了这首诗怀念他。诗中设想李白在流放途中的情形。

[2]鸿雁，《汉书·李广苏建传》载汉使诡称天子在上林射雁得苏武书。后人就以鸿雁为书信的代称。

[3]这句是担心李白遭遇风险。

[4]这句是说，文人多遭厄运，好像文章讨厌人的命运通达似的。

[5]魑(chī)魅，山精水怪。魑魅吃人，所以喜欢有人经过。

[6]冤魂，指屈原的魂灵。

[7]何，多，过(guō)，罗，押韵（歌韵）。

别房太尉墓[1]

他乡复行役[2]，驻马别孤坟。近泪无乾土[3]，低空有断云。对棋陪谢傅[4]，把剑觅徐君[5]。惟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6]

[1]房太尉，房琯，字次律，唐玄宗入蜀，拜为相。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贬为邠州刺史，肃宗宝应二年（即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拜特进刑部尚书，在途中得病，后来死在阆州（故治在今四川阆中县），死后追赠太尉。杜甫和房琯交谊颇深，房琯被罢相时，杜甫为左拾遗，曾上疏营救，自己也因而遭贬。这首诗写於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当时蜀中乱平，杜甫将由阆州回成都。

[2]行役，行旅，这里指离开阆州回成都。

[3]近泪，指泪落之处的附近。

[4]棋，同棋。谢傅，指谢安。谢安，晋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晋孝武帝时为尚书仆射，领中书令。平时喜欢下围棋。淝水战中，谢玄大破秦苻坚，捷书送来的时候，他正与客人下围棋。他看了捷书后，放在几上，脸上毫无喜色。客人问他，他才慢慢答道："小儿辈遂已破贼。"於是传为佳话。死后追赠太傅，世称谢太傅。这里的"谢傅"和下文的"徐君"，都是比喻房琯。

[5]把，握，持。据《史记·吴太伯世家》载，吴国的季札去晋国访问，经过徐国，心知徐君喜欢他所佩的宝剑，但因为要访问大国，没有把剑送给他。等回来经过徐国时，徐君已死，於是他便击剑於徐君墓旁的树上而去。

[6]这一联是说，别时唯有落花啼鸟，不见有送客之人。坟，云，君，闻，押韵（文韵）。

李商隐

李商隐(812-858)，字义山，号玉溪生，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县）人，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当时统治阶级内部有所谓牛李（牛僧孺、李德裕）党争。李商隐早年被牛党令狐楚、令狐綯父子赏识，后来在李党泾原节度使王茂元幕府，并娶王茂元的女儿为妻，因此为牛党所排挤，在政治上一直受到压抑。他长期在各藩镇作幕僚，宣宗大中六年（公元852年）才补太学博士。大中十二年，死在荥阳。

李商隐是晚唐艺术成就很高的诗人，他的作品现存有《樊南文集详注》八卷，《玉溪生诗详注》三卷，清人冯浩注。

蝉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1]。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2]。薄宦梗犹泛[3]，故园芜已平[4]。烦君最相警[5]，我亦举家清[6]。

[1]《吴越春秋》："秋蝉登高树，饮清露，随风撝（挥）挠，长吟悲鸣。"这一联是说，蝉本来因为在高树饮清露而难饱，现在发出怨恨的声音也是徒劳的。明是写蝉，实际上是说自己因为清高而境遇困厄。

[2]疏欲断，指蝉声渐渐稀疏而几乎要断绝了。这一联是说，尽管蝉叫唤到天亮，连声音几乎要断绝了，可是全树的颜色照旧碧绿而无动於衷。这里暗指统治者不了解他的怀抱，不同情他的境遇。

[3]薄宦，指小官。梗，指桃梗。《战国策·齐策》载，孟尝君要到秦国去，苏秦就用土偶人与桃梗的寓言来劝谏他："今者臣来，过於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至岁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这句是说，为了做个小官，也像桃梗那样到处漂泊。

[4]芜，草。平，指草长得一般齐，也就是草茂盛的意思。这里化用陶渊明《归去来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的语意，意思是说自己将要归隐。

[5]君，指蝉。

[6]举，全。清，清白，清高。声，情，平，清，押韵（庚韵）。

晚晴[1]

深居俯夹城[2]，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并添高阁迥[3]，微注小窗明[4]。越鸟巢乾后，归飞体更轻[5]。

[1]这首诗是作者旅居桂林时写的，写的是黄昏后雨过天晴的景色。

[2]夹城，指城门内的甕城。

[3]这句是说，晴后登高阁，眺望更远。

[4]注，等於说照射。这句是说，夕阳的光微微照射，小窗显得分外明亮。[5]越鸟，越地的鸟。古诗十九首："越鸟巢南枝"。桂林为百越故地，所以这里说"越鸟"。"巢乾"点明"晴"，"归飞"点明"晚"。城，清，晴，明，轻，押韵（庚韵）。

五言长律

韩愈

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 [1] 鸟有偿冤者 [2]，终年抱寸诚 [3]。口衔山石细，心望海波平。渺渺功难见，区区命已轻 [4]。人皆讥造次 [5]，我独赏专精。岂计休无日 [6]？惟应尽此生。何惭刺客传，不著报雠名 [7]？ [1]精卫填海，《山海经》载，古炎帝的少女女娃，溺死东海，化而为鸟，名叫精卫，常衔西山的木石填东海。填东海所以报冤，所以又名冤禽。 [2]偿冤，报冤，报仇。 [3]寸诚，等於说微忱，即微小的心意。 [4]轻，指不重视。命已轻，生命已经不被重视了。 [5]造次，轻率。 [6]计，计较。休，止息。 [7]刺客传，指《史记·刺客列传》。著，著录，记载。这一联是说，《刺客传》不记载精卫的名字，并不能使精卫感到惭愧。诚，平，轻，精，生，名，押韵（庚韵）。

七言律诗

杜甫

客至[1]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2]。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3]。盘飧市远无兼味[4]，樽酒家贫只旧醅[5]。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6]。

[1]这首诗是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写的。当时杜甫居住在成都草堂。杜甫自注："喜崔明府相过。"唐时人称县令为明府。

[2]这一联是说自己交游冷淡，只有鸥鸟每天来和他作伴。

[3]缘，因。上句的"客"是泛指，下句的"君"指崔明府。这一联是互文见义，整个意思是说自己不轻易接待客人，只对崔的来访表示欢迎："花径不曾缘客扫，今始为君扫；蓬门不曾为客开，今始为君开。"

[4]飧(sūn)，熟食。兼味，不止一味，即多样的菜肴。

[5]醅(pēi)，未经过滤的酒。

[6]取，等於说得（依张相说）。"取"在这里用作补语。杜甫这时以务农为生，来往的多是野老田父。这一联是说，征得客人的同意后，便邀请邻居的田父共同饮酒。来，开，醅，杯，押韵（灰韵）。

登楼[1]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2]。锦江春色来天地[3]，玉垒浮云变古今[4]。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5]。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6]。

[1]这首诗大约是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杜甫由阆州回成都以后写的。

[2]万方多难，指吐蕃之乱。广德元年冬，吐蕃曾攻陷京师，后来郭子仪收复长安，代宗回长安复位。这年十二月，吐蕃又侵占了松、维、保三州（都在四川省）。

[3]锦江，是岷江的支流，由四川郫(pí)县流经成都西南。来天地，来自天地。

[4]玉垒，山名，在四川灌县西北。这一联写登楼所见。

[5]北极，北天极，又名北辰。终不改，北极的位置是永不改变的，比喻朝廷不可动摇。西山寇盗，指吐蕃。这一联是对吐蕃的警告，意思是说吐蕃想推翻唐室是不可能的。

[6]后主，刘备的儿子刘禅。祠庙，用如动词，是立祠庙的意思。梁甫吟，乐府篇名，相传诸葛亮隐居时好为梁甫吟。这一联是说，后主尚且能祠其宗庙三十余年，全赖诸葛亮的辅佐。这是感伤当世的无人。心，临，今，侵，吟，押韵（侵韵）。

咏怀古迹五首[1]

支离东北风尘际，飘泊西南天地间[2]。三峡楼台淹日月[3]，五溪衣服共云山[4]。羯胡事主终无赖[5]，词客哀时且未还[6]。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7]。

[1]这五首诗是作者在夔州（今四川奉节一带）时写的。第一首自叙兼怀庾信，第二首怀宋玉，第三首怀王昭君，第四首怀刘备，第五首怀诸葛亮。作者通过怀古，表达了对自己身世的感叹。

[2]支离，等於说流离。风尘，指安史之乱。西南，指蜀中。这两句是说自己避安史之乱，由长安展转流离，逃至蜀地，又在蜀地到处漂泊。

[3]三峡，这里指蜀东夔州一带地方。楼台，这里指夔州人民的住处。淹，久留。大历元年（公元766年），杜甫由成都移居夔州，一共住了两年，这句是说在夔州滞留的日子很久。

[4]五溪，雄溪、樠溪、无溪、酉溪、辰溪，在今湖南沅陵县一带，正在夔州之南。在这里，古代居住着五溪蛮。据《后汉书·南蛮传》载，五溪蛮的服色与汉人不同，喜欢穿五色衣服。五溪衣服，这里指夔州一带的少数民族。这句是说在夔州与少数民族杂居。

[5]羯胡，指梁朝造反的侯景，兼指安禄山。无赖，不可靠。

[6]词客，指庾信，兼指自己。庾信留居北周而思江南，和杜甫漂泊西南而思故乡相似。

[7]动，指轰动。江关，长江流经湖北省荆门虎牙二山之间，叫江关，这里泛指江南。庾信晚年，常常思念故乡，作《哀江南赋》。间，山，还，关，押韵（删韵）。

摇落深知宋玉悲[1]，风流儒雅亦吾师[2]。怅望千秋一洒泪[3]，萧条异代不同时[4]。江山故宅空文藻[5]，云雨荒台岂梦思[6]？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7]。

[1]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2]儒雅，气度雍容、学问深湛，这里指宋玉的文才。

[3]怅，失意。

[4]我和宋玉萧条的景况是一样的，只是时代不同罢了。

[5]故宅，相传江陵、归州（今湖北秭归县）有宋玉故宅，这里指归州的故宅。秭归靠长江，地处三峡，所以说"江山故宅"。空文藻，指其人已殁，空留文藻。

[6]云雨荒台，指楚怀王梦见"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神女的高唐台。宋玉《高唐赋》："昔者，先王（楚怀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7]以上两联大意是：宋玉的故宅虽在，而其人已殁，空留文章於后世。《高唐赋》所写的巫山云雨之事，本为讽谏，难道真是梦思吗？最令人痛心的是，直到楚宫全部湮灭了的今天，船夫还向过客指点，疑实有其事，使宋玉讽谏的真意反而隐晦了。悲，师，时，思，疑，押韵（支韵）。

群山万壑赴荆门[1]，生长明妃尚有村[2]。一去紫台连朔漠[3]，独留青冢向黄昏[4]。画图省识春风面，环珮空归月夜魂[5]。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6]。

[1]荆门，山名，在今湖北宜都县西北。赴，形容群山相连，像奔赴一样。

[2]明妃，即王昭君，名嫱，湖北秭归人，汉元帝宫女。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元帝和匈奴和亲，将王昭君嫁给呼韩邪单于，号宁胡阏氏。晋时为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也称明妃。昭君村在秭归东北四十里。

[3]紫台，紫宫，就是皇宫。朔漠，北方的沙漠地带。

[4]青冢，指王昭君墓，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城南二十里。相传边地多白草，独昭君墓呈青色，所以叫青冢。

[5]省，察。省识，等於说辨认。春风面，指美丽的容貌。环珮，妇女戴的佩玉，这里借指王昭君。这两句是讥讽汉元帝。大意是说，由於元帝只凭藉画像来辨认美人的容貌，因而使王昭君远嫁匈奴，只有死后的魂灵在月夜归来。《西京杂记》载，元帝按画像召见宫人，宫人都贿赂画工，独王昭君自恃貌美，不肯行贿，画工将她的像画得很丑，因而始终没能见到元帝。后来匈奴与汉和亲，元帝就将她嫁给匈奴。临别之前，元帝召见她，发现她的美丽为后宫第一，悔恨异常，便将画工毛延寿杀了。

[6]作胡语，琵琶原是西北少数民族的乐器，昭君弹琵琶所伴奏的歌曲当是胡曲，所以说"作胡语"。曲中论，等於说在曲中表达出来。传说昭君在匈奴作有思怨的歌曲，今琵琶曲和琴曲中都有《昭君怨》。这一联是说，王昭君虽已死去，但她的怨恨却流传千载，人们常常用琵琶弹奏《昭君怨》。门，村，昏，魂，论，押韵（元韵）。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1]。翠华想像空山里[2]，玉殿虚无野寺中[3]。古庙杉松巢水鹤[4]，岁时伏腊走村翁[5]。武侯祠屋长邻近[6]，一体君臣祭祀同[7]。

[1]蜀主，指刘备，史称先主。孙权破荆州杀关羽后，刘备率军伐吴，驻军秭归。章武二年（公元222年）被吴击败，退还鱼复县（在今四川奉节县东），并将鱼复改为永安。章武三年，死於永安宫（在永安西七里）。这一联是追溯先主庙的由来。

[2]翠华，参看白居易《长恨歌》注，见本册1432页注〔2〕。这句是说，刘备当年的仪仗早已灭迹，现在只能在空山里想像而已。

[3]玉殿，刘备当年在永安建造的宫殿，后来改为卧龙寺。

[4]水鹤，鹤是水鸟，故又称水鹤。《抱朴子·对俗》："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於木。其未千载者，终不集於树上也。"这句形容庙的古老。

[5]岁时伏腊，参看杨恽《报孙会宗书》注，见第三册919页注〔5〕。这句是说，村民按季节前往祭祀。

[6]武侯，诸葛亮死后谥为忠武，故称武侯。武侯祠在先主庙西。

[7]君为元首，臣为肱股，所以说"一体君臣"。宫，中，翁，同，押韵（东韵）。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1]。三分割据纡筹策[2]，万古云霄一羽毛[3]。伯仲之间见伊吕[4]，指挥若定失萧曹[5]。运移汉祚终难复[6]，志决身歼军务劳[7]。

[1]宗臣，为后世所尊仰的大臣。

[2]纡，屈，即不得施展的意思。筹策，谋略。这句是说，在三分割据的形势下，诸葛亮不能施展他的谋略。

[3]万古，永世。羽毛，指飞鸟。凌霄之鸟，比喻诸葛亮绝世独立的高尚品德。

[4]伯仲之间，等於说不相上下。伊，殷代的伊尹。吕，周代的吕尚。这句是说，诸葛亮的品德和才能和伊尹吕尚不相上下。

[5]指挥若定，指处理国事时胸有成竹、从容不迫。萧，萧何。曹，曹参。这句是说，指挥若定的本领，萧曹犹有所失，也就是说萧曹不如诸葛亮。

[6]祚，皇位。

[7]歼，尽、灭。身歼，身死，这里指以身殉职。高，毛，曹，劳，押韵（豪韵）。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1]。无边落木萧萧下[2]，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3]。艰难苦恨繁霜鬓[4]，潦倒新停浊酒杯[5]。

[1]飞回，旋转地飞翔。

[2]落木，指落叶。

[3]百年，等於说一生。

[4]苦恨，等於说非常恨。繁，多。霜鬓，指白发。

[5]潦倒，衰颓。停杯，当时杜甫因肺病而戒酒。哀，回，来，台，杯，押韵（灰韵）。

韩愈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1]

一封朝奏九重天[2]，夕贬潮州路八千[3]。欲为圣明除弊事[4]，肯将衰朽惜残年[5]？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6]。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7]。

[1]左迁，贬官。蓝关，蓝田关，又叫嶢(yáo)关，在陕西蓝田县东南。湘，韩愈侄韩老成的儿子，字北渚，唐穆宗长庆三年（公元823年）中进士，为大理丞。唐宪宗元和十四年，韩愈为刊部侍郎，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

[2]一封，指《谏迎佛骨表》。九重天，指宫阙。《楚辞·九辩》："君之门以九重。"

[3]潮州，故治在今广东潮安县，一本作潮阳。

[4]欲，一本作本。圣明，指皇帝。弊事，指迎佛骨事。

[5]肯，等於说岂肯，一本作岂。将，拿。惜残年，爱惜残年的生命。当时韩愈已五十二岁，所以说"残年"。

[6]拥，阻塞。

[7]瘴江，泛指岭南河流，旧说岭南多瘴气，人碰上就要生病。潮州地处岭南，所以韩愈这样说。天，千，年，前，边，押韵（先韵）。

李商隐

安定城楼[1]

迢递高城百尺楼[2]，绿杨枝外尽汀洲[3]。贾生年少虚垂涕[4]，王粲春来更远游[5]。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6]。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雏竟未休[7]。

[1]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李商隐应宏词科试，不中选，到泾源作节度使王茂元的幕僚，写了这首诗抒发自己的愤懑心情。安定，即泾州（故治在今甘肃泾川县北五里），是泾源节度使的衙门所在地。

[2]迢递，高峻的样子。

[3]汀洲，平坦的沙洲。

[4]贾生，指贾谊，这里作者用来自比，感叹不为世用。垂涕，贾谊《治安策序》里有"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等语，参看第三册1054页注〔6〕。

[5]王粲，字仲宣，东汉末年人，因避西京（长安）之乱，往荆州投靠刘表，未被重用。后曾登湖北当阳城楼，作《登楼赋》，里面有这样的话："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作者在这里借咏叹王粲的身世，抒发自己仕途不得志，寄人篱下的感慨。

[6]回天地，即扭转乾坤的意思，指干一番大事业。这一联是说，自己长久想着的是，将来干了一番扭转乾坤的大事业之后，乘着一叶扁舟，带着满头的白发，归隐江湖。春秋时，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之后，即辞官浮海而去。这里暗用其事。

[7]"腐鼠""鵷雏"的故事，参看第二册392页《惠子相梁》。在这里，"腐鼠"比喻功名富贵，"鵷雏"是作者自比。意，也是猜。这一联大意是：自己营求官职，是为了实现救国济民的大志，并不是为了功名富贵，没有想到有些人把功名富贵当作好东西，竟无休止地猜疑我也和他们一样。楼，洲，游，舟，休，押韵（尤韵）。

无题[1]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2]。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3]。晓镜但愁云鬓改[4]，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5]，青鸟殷勤为探看[6]。

[1]李商隐把一些不便标题和难於标题的诗，都标以"无题"，这类诗大多含义隐晦。

[2]这句点明分别时的季节是"百花残"的暮春。

[3]蜡炬，蜡烛。泪，指蜡烛燃烧时流下的蜡油。

[4]镜，用如动词，照镜子。改，指改变颜色（由黑变白）。这句是感叹年华易逝。

[5]蓬山，指蓬莱山。

[6]青鸟，《汉武故事》："王母遣使谓帝曰：'七月七日，我当暂来。'帝至日，扫宫内，燃九华灯，於承华殿斋。日正中，忽见有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对曰：'西王母暮必降尊像，上宜洒扫以待之。'"后代因此用青鸟比作传递消息的人。难，残，乾，寒，看(kān)，押韵（寒韵）。

马嵬（二首选一）

海外徒闻更九州[1]，他生未卜此生休[2]。空闻虎旅鸣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3]。此日六军同驻马[4]，当时七夕笑牵牛[5]。如何四纪为天子[6]，不及卢家有莫愁[7]。

[1]更九州，《史记·孟轲列传》："中国名为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这句是说，海外复有九州的传说，是不可靠的，也就是说，杨贵妃死后成为神仙居於海外的说法是荒谬的。

[2]未卜，等於说未知。这句大意是：他生的情况无法知道，而这一辈子也已经完了。

[3]旅，军队。虎旅，指保护玄宗入蜀的警卫部队。柝(tuò)，巡夜时敲打的木梆子。鸡人，古官名。见《周礼·春官》。鸡人职掌之一是夜呼旦以警起百官。筹，指漏壶中箭形的立柱。这一联是写杨贵妃死后唐玄宗的凄凉情况。

[4]这句指马嵬驿兵变事，参看《长恨歌》，见本册1432页注〔3〕。

[5]《长恨歌传》："秋七月，牵牛织女相见之夕，……时夜殆半，休侍卫于东西厢，独侍上。上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言毕，执手各鸣咽。"笑牵牛，意思是说唐玄宗和杨贵妃认为牵牛织女一年相会一次，不如自己幸福。这一联是倒叙法，先说此日，再说当时。

[6]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唐玄宗在位共四十四年，将近四纪。

[7]莫愁，洛阳女子，嫁与卢家为妇，婚后生活很幸福。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十五嫁作卢家妇，十六生子字阿侯。"州，休，筹，牛，愁，押韵（尤韵）。

苏轼

新城道中[1]（二首选一）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2]，树头初日挂铜钲[3]。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最乐[4]，煮葵烧笋饷春耕[5]。

[1]新城，在杭州西南，是杭州的属县。作者知杭州时，曾於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巡行属县，在由富阳至新城的途中写了这首诗。

[2]絮帽，棉絮做成的帽。岭上浮着晴云像披着絮帽，比喻晴云既白又厚。

[3]钲，乐品，似铃，无舌，柄半在上，半在下，稍稍宽其孔，执柄摇之，使与体相击为声（据段玉裁说）。树头升起的初日像挂着的铜钲，比喻初日圆而微红。

[4]西崦(yǎn)，等於说西山。

[5]葵，一本作"芹"。饷，把食物送给……吃。行，声，钲，清，耕，押韵（庚韵）。

有美堂暴雨[1]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2]。十分潋滟金樽凸[3]，千杖敲铿羯鼓催[4]。唤起谪仙泉洒面[5]，倒倾鲛室泻琼瑰[6]。

[1]有美堂，在杭州城内吴山的最高处。嘉祐初，梅挚知杭州，仁宗特地写了一首诗赐给他，诗中有"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两句。梅挚到任后，便在吴山上建立了"有美堂"。

[2]江，指钱塘江。

[3]潋滟(liànyàn)，水溢出的样子。樽，盛酒器。这句是形容海立，是说波浪涌起，海面就像装得过满的酒从酒器中鼓出来。

[4]杖，指鼓槌。铿，也是敲。这里"敲铿"连用，成为双声，使与上联叠韵连绵字"潋滟"为对仗。羯鼓，又叫两杖鼓，是用两个鼓槌同时打的鼓。这句是形容"飞雨"，是说飞雨落得像千杖敲打着羯鼓。

[5]谪仙，从天上谪贬到人世的仙人，指李白。《唐书·李白传》："〔贺〕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唐玄宗有一次召李白填写乐府新词，李白已醉卧酒肆。入宫后，宫人用水洒他的脸，才清醒过来，玄宗叫他做诗，他马上就写成了十余章。这一句应上文"金樽凸"。

[6]鲛室，《述异记》载，南海中有鲛人室，鲛人哭泣时，眼中就流出珠子。琼，美玉。瑰(guī)，美石。《左传·成公十七年》："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倾鲛室"，"泻琼瑰"，这里都用来比喻做出好诗。这一句应上文"羯鼓催"（催出诗来）。雷，开，来，催，瑰，押韵（灰韵）。

陆游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早年因主张恢复中原，深为秦桧所嫉，政治上很不得志。秦桧死后，高宗绍兴二十八年（公元1158年），才被任为宁德（今福建宁德县）主簿。公元1163年，孝宗即位，赐他进士出身，任为枢密院编修。不久，受到当权的主和派的排挤，被贬为镇江通判。从此迁徙频繁，不被朝廷重用。公元1190年，光宗即位，召入朝中，任为朝议大夫礼部郎中。次年，又被劾去官。晚年居住在山阴故居，过着穷困的生活，一直到死。

陆游是南宋时代的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他以大量的爱国诗篇，谴责了敌人入侵的罪行，揭露了统治者投降卖国的勾当，表达了中原人民光复神州的愿望。他留下的作品有《渭南文集》五十卷，《剑南诗稿》八十五卷。

观长安城图

许国虽坚鬓已斑[1]，山南经岁望南山[2]。横戈上马嗟心在[3]，穿堑环城笑虏孱[4]。日暮风烟传陇上[5]，秋高刁斗落云间[6]。三秦父老应惆怅[7]，不见王师出散关[8]。

[1]许国，以身许国。

[2]经岁，常年。南山，即终南山。当时作者在四川，在终南山南。

[3]心，指报国的心。

[4]堑(qiàn)，护城的濠沟。孱(chán)，弱。陆游自注："谍者（侦察者）言虏穿堑三重环长安城。"

[5]风烟，指烽烟。古代边境筑有若干土高台，遇有军情，立刻举烽火，相邻的台依次举烽，用以报警。陇上，指今陕西省西部陇县一带地方。

[6]刁斗，军中用具，白天用来做饭，夜间用来敲打巡夜。刁斗落云间，指刁斗之声响彻云霄。

[7]三秦，指关中（今陕西省）。秦亡后，项羽三分关中，以封秦降将章邯、司马欣、董翳，人称为"三秦"。

[8]散关，又叫大散关，在陕西宝鸡市西南，古代为秦蜀往来要道。斑，山，孱，间，关，押韵（删韵）。

夜泊水村

腰间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铭[1]。老子犹堪绝大漠[2]，诸君何至泣新亭[3]？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4]。记取江湖泊船处，卧闻新雁落寒汀[5]。

[1]太息，等於说叹息。燕然，燕然山，即今蒙古境内的杭爱山。勒，刻。铭，文体的一种，刻於器皿或石上。东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车骑将军窦宪击败北单于，登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这里用此典，表示自己抗金复国的大志未能实现。

[2]老子，等於说老夫，作者自称。绝，横渡。

[3]新亭，在今南京市南。泣新亭，《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周 ）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句是说，不应该学晋朝士大夫那样空忧国事，应该行动起来。

[4]这两句大意是：自己一身报国有万死不辞的决心，可是双鬓已白，无再青之时。就是说，虽然决心许国，但年已老大，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

[5]记取，等於说牢牢记住。新雁，新从北方飞来的雁。这一联是说，自己不被朝廷重用，常年漂泊江湖，眼看着时光年复一年的过去。零，铭，亭，青，汀，押韵（青韵）。

黄州[1]

局促常悲类楚囚[2]，迁流还叹学齐优[3]。江声不尽英雄恨，天地无私草木秋[4]。万里羁愁添白发，一帆寒日过黄州。君看赤壁终陈迹，生子何须似仲谋[5]？

[1]黄州，宋代叫黄州齐安郡，故治在今湖北黄冈县。

[2]楚囚，参看《哀江南赋序》注，见第三册1163页注〔6〕。

[3]齐优，齐人淳于髡、东方朔都以滑稽见长，而古代的优人是以滑稽娱主的。陆游当时很不得志，"类楚囚"，"学齐优"，都是对自己身世的感慨。|Qī+shū+ωǎng|

[4]这一联是即景生情。上句是说，江声似表英雄之恨而不能尽表。下句是说，天地是无私的，并不因为人们有未竟的事业而让时间停留，眼前又是秋季，一年又将过去了。

[5]仲谋，孙权的字。据说曹操攻吴时见孙权军队很整齐，於是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见《三国志·吴书·吴主传》裴松之注引《吴历》）。囚，优，秋，州，谋，押韵（尤韵）。

五言绝句

王维

杂诗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1]？

柳宗元

江雪

[1]这两句的大意是：你由故乡来的时候，窗前的梅枝上添了花朵没有（即：开花了没有）？绮(qǐ)，画有交错方文的绢绫一类的丝织品。绮窗，雕空了像绮文的窗子。也就是把窗木刻成交错透空像纲子似的窗子。寒梅，就是梅，因为梅在寒冬开花，所以称寒梅。著(zhuó)，附着。著花，开花。事，未，押韵（寘未通韵）。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1]。

[1]绝，灭，雪，押韵（屑韵）。

李白

夜宿山寺[1]

危楼高百尺[2]，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3]。

[1]一本题作"题峰顶寺"。

[2]危楼，高楼。此句一本作"夜宿峰顶寺"。

[3]辰，人，押韵（真韵）。

杜甫

八阵图[1]

功盖三分国[2]，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3]，遗恨失吞吴[4]。

[1]八阵图，传说中的一种古代布阵法。《三国志·诸葛亮传》："推演兵法，作八阵图。"据说诸葛亮曾聚石垒成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关於"八阵图"的所在地，历来说法不一。一般认为是在当时的永安县（蜀县名，在今四川奉节县东）永安宫（刘备的行宫）前的平沙上。

[2]这是说诸葛亮的功业盖天下。三分国，三分天下之国，即魏蜀吴。

[3]这句是说虽然数百年来每至夏日长江水涨时，八阵图就遭江水冲激，但却屹然不动。《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里暗用了《柏舟》的语句。

[4]遗恨，遗憾。失，指失策。全句的大意是：遗憾的是出兵想吞并东吴，作错了。刘备曾於章武元年（公元221年）亲征东吴，诸葛亮不能谏止，结果大败而归，国力因此削弱。图，吴，押韵（虞韵）。

七言绝句

李白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1]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2]，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3]。

[1]黄鹤楼，在武昌黄鹄山（俗名蛇山）上。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

[2]烟花，指春天艳丽的景物。

[3]空，一本作"山"。楼，州，流，押韵（尤韵）。

杜牧

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1]

清时有味是无能[2]，间爱孤云静爱僧[3]。欲把一麾江海去[4]，乐游原上望昭陵[5]。

[1]这首诗是宣宗大中四年（公元850年）秋作者将离长安赴任湖州（即吴兴）刺史时所作。吴兴，今浙江湖州市。乐游原，在长安县南。一绝，一首绝句。

[2]清时，指太平时期。这句是说，太平时期像我这样有间适趣味的人都是无才能的。这是反话。

[3]这句是说，爱孤云的间，爱僧的静。

[4]把，握，持。麾，旌旗的一种。古代常称外出作州牧或郡守为"建麾"。这句是说自己将要去作湖州刺史。

[5]昭陵，唐太宗的陵墓，在今陕西醴泉县东北九嵕(zōng)山。这句暗示自己对当时政治的不满，而向往唐太宗的贞观之治。能，僧，陵，押韵（蒸韵）。

泊秦淮[1]

烟笼寒水月笼沙[2]，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3]，隔江犹唱后庭花[4]。

[1]秦淮，河名，发源於江苏溧水县。穿过金陵（南京），入长江。金陵是陈的国都，陈后主沉於声色，终於亡国。诗中所说的"亡国恨"就是指此事。

[2]烟，指水上雾气。笼，笼罩。这句互文见义，意即月光和雾气笼罩着河水及水边沙地。

[3]商女，指歌妓。

[4]江，指秦淮河。后庭花，《玉树后庭花》的简称，为陈后主所作的乐曲。沙，家，花，押韵（麻韵）。

寄扬州韩绰判官[1]

青山隐隐水遥遥[2]，秋尽江南草木雕[3]。二十四桥明月夜[4]，玉人何处教吹箫[5]？

[1]韩绰，事迹不详。判官，唐时官名，为节度使、观察使的僚属。韩绰大概是淮南节度使判官。

[2]隐隐，不清楚的样子。遥遥，一本作"迢迢"。

[3]雕，通凋。木，一本作"未"。

[4]二十四桥，唐时扬州最繁华，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三十步，有二十四座桥。

[5]玉人，美人。遥，雕，箫，押韵（箫韵）。

金谷园[1]

繁华事散逐香尘[2]，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3]。

[1]金谷园，西晋石崇的别墅，又叫梓泽，参看王勃《滕王阁序》注，见第三册1179页注〔2〕。

[2]香尘，石崇生活极其豪华，曾将沈水香末铺在象牙床上，叫他所宠爱的姬妾在上面践踏，步轻无痕迹的，赐以珍珠。这句是说，当年金谷园的繁华事随着沈水香尘消逝了。

[3]坠楼人，指石崇的爱妾绿珠。晋惠帝时，赵王伦专权，他的亲信孙秀派人向石崇索绿珠，石崇不肯，於是孙秀矫诏逮捕石崇，绿珠跳楼自杀。尘，春，人，押韵（真韵）。

苏轼

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选一）[1]

水光潋滟晴方好[2]，山色空濛雨亦奇[3]。欲把西湖比西子[4]，淡妆浓抹总相宜[5]。

[1]湖，指西湖。

[2]潋滟，波动的样子（与《有美堂暴雨》的"潋滟"微异）。方，一本作"的"。

[3]空濛，又写作涳濛，微雨迷茫的样子。

[4]欲，一本作"若"。西子，指西施。

[5]总，一本作"也"。奇，宜，押韵（支韵）。

题西林壁[1]

横看成岭侧成峰[2]，远近高低各不同[3]，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4]。

[1]西林，西林寺，在庐山。

[2]岭，一条山（不是独立的峰）。

[3]一本作"远近看山总不同"。

[4]缘，因。峰，同，中，押韵（首句用冬韵，其余用东韵）。

陆游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1]。夜阑卧听风吹雨[2]，铁马冰河入梦来[3]。

[1]轮台，汉时西域地名，即今新疆轮台县，汉代在那里驻兵屯田。戍轮台，这里泛指戍守边境。

[2]夜阑，夜将尽。

[3]铁马，配有铁甲的战马。冰河，泛指北方冰冻的河流。哀，台，来，押韵（灰韵）。

第十四单元

文选[词]

李白

菩萨蛮[1]

平林漠漠烟如织[2]，寒山一带伤心碧[3]。暝色入高楼[4]，有人楼上愁[5]。玉阶空伫立[6]，宿鸟归飞急[7]。何处是归程[8]？长亭连短亭[9]。

[1]这首词可能不是李白所作，但是它代表早期的词。

[2]这句是写黄昏的景象。平林，远远的一排一排的树林。漠漠，布列得很密的样子。烟如织，烟雾稠密得像布帛等织品。

[3]织，碧，押韵（职陌通韵）。

[4]暝，通冥。暝色，等於说暮色。

[5]楼，愁，押韵（尤韵）。

[6]玉阶，白石砌成的阶梯。伫(zhù)立，久立。

[7]宿鸟，归巢的鸟。立，急，押韵（缉韵）。

[8]归程，等於说归路。

[9]这是说长亭短亭接连不断，即回家的路很遥远。古代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庾信《哀江南赋》："十里五里，长亭短亭。"程，亭，押韵（庚青通韵）。

忆秦娥[1]

箫声咽[2]，秦娥梦断秦楼月[3]。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4]。乐游原上清秋节[5]，咸阳古道音塵绝[6]。音塵绝，西风残照[7]，汉家陵阙[8]。

[1]这首词也可能不是李白所作。

[2]咽，呜咽，形容箫声悲凉。

[3]秦娥在秦楼的月色中醒来。这是形容秦娥的孤寂。秦娥，即弄玉。参看庾信《春赋》"弄玉"注，见本册1287页注〔1〕。这里泛指秦地女子。

[4]霸陵，地名，因汉文帝的陵墓而得名，在今陕西长安县东。附近有霸桥（今作灞桥），古人常在这里折柳送别。

[5]乐游原，参看杜牧《将赴吴兴乐登游原一绝》注，见本册1465页注〔1〕。清秋节，指九月九日。唐人三月三日、九月九日登乐游原。

[6]塵，等於说踪迹。音塵绝，是说声音听不着，踪迹也看不着了。

[7]残照，残余的日光，这里指夕阳。

[8]咽，月，月，别，节，绝，绝，阙，押韵（屑月通韵）。

张志和

张志和，字子同，唐肃宗时金华（今浙江金华市）人，生卒年不详。自号烟波钓徒。曾著《玄真子》，又取号玄真子。

渔歌子[1]

西塞山前白鹭飞[2]，桃花流水鳜鱼肥[3]。青箬笠[4]，绿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5]

[1]五首选一。

[2]西塞山，在今浙江吴与县城西。

[3]鳜（guì）鱼，鱼的一种，也作"桂鱼。"

[4]箬(ruò)，竹之一种。箬笠，箬竹叶制成的帽子，用来遮雨和阳光。

[5]飞，肥，衣，归，押韵（微韵）

王建

王建，字仲初，颍川（今河南中部、南部一带）人，生卒年不详。大历十年（公元775年）中进士，先后作过渭南尉、秘书丞、侍御史、陕州司马等官。当时以一百首写宫中生活的诗著名。

调笑令[1]

团扇[2]，团扇，美人病来遮面[3]。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4]？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5]。

[1]这首词反映了宫中女子的苦闷。

[2]团扇，圆形的扇子，又称宫扇。据说汉成帝宠幸赵飞燕姐妹后，原来受到宠幸的班婕妤失宠，自己要求到长信宫侍奉太后。她作了一首《怨歌行》："新裂齐纨素，鲜絜（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后来人们常用团扇的故事代表失宠。

[3]扇，扇，面，押韵（霰韵）。

[4]年，弦，押韵（先韵）。

[5]昭阳路，通往昭阳宫的路，这里代表得宠者的住所。这句是说失宠的女子无人再来眷顾，所以昭阳路上长满青草，看不见路了。管，管，断，押韵（旱韵）。

温庭筠

温庭筠(813?-870?)，字飞卿，唐末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曾屡次应试，都未考中。后来做过国子助教、方城尉等官。他长於诗词，精通音乐，是第一个注意写词的文人，使民间词在辞藻、音乐方面得到进一步提高。他的词浓艳绮丽，内容狭窄空虚，这是他的缺点。有《金荃集》，已不传。今存词七十余首。

菩萨蛮[1]

小山重叠金明灭[2]，鬓云欲度香腮雪[3]。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4]。 照花前后镜[5]，花面交相映[6]。新帖绣罗襦[7]，双双金鹧鸪[8]。

[1]这首词写一个晚起的女子梳洗打扮时的娇懒神态。

[2]小山，指屏山，即屏风。金明灭，指日光在屏风的彩画上闪烁不定，忽明忽暗，表示已经天亮。

[3]鬓云，即发鬓。说"云"是形容女子发鬓轻盈，像浮云一样。香腮雪，就是腮。说"雪"是形容皮肤很白。这是说睡过一夜，发鬓松散，几乎滑到腮上了。灭，雪，押韵（屑韵）。

[4]眉，迟，押韵（支韵）。

[5]花，指头上戴的花。这句是说女子梳妆时用两面镜子来对照头上所戴的花。

[6]镜，映，押韵（敬韵）。

[7]帖，指绣贴，即绣贴鹧鸪图案。一本作"著"。

[8]鹧鸪(zhègū)，鸟名。金鹧鸪，指罗襦上用金线绣的鹧鸪。襦，鸪，押韵（虞韵）。

更漏子[1]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2]。惊塞雁，起城乌[3]，画屏金鹧鸪[4]。 香雾薄，透帘幙[5]，惆怅谢家池阁[6]。红烛背[7]，绣帘垂，梦长君不知[8]。

[1]这首词是写一个封建贵族妇女在极静的夜里怀念他的爱人。

[2]漏声，漏壶滴水的声音。迢递(tiáodì)，远的样子。细，递，押韵（霁韵）。

[3]大意是：轻微的漏声惊起了塞外飞来的大雁和栖宿在城上的乌鸦。这是极言周围寂静。

[4]画屏，上面有画的屏风，这里指枕边的小屏。这句是说：只有画屏上金色的鹧鸪没有受到漏声的惊扰，一动不动。这也是衬托周围的寂静。乌，鸪，押韵（虞韵）。

[5]幙，通幕，指帐子。

[6]谢家，西晋谢安的家族，谢家在西晋时是豪门贵族。谢家池阁，指豪华的池阁。薄，幙，阁，押韵（药韵）。

[7]红烛背着我，实际是人背对着红烛，面向里睡。

[8]垂，知，押韵（支韵）。

李煜

李煜(937-978)，字重光，南唐的最后一个皇帝，世称李后主。在位十五年，沈湎声色，最后国破出降，宋封他为违命侯。不久被宋太宗毒死。他前期的词，主要是写宫廷中的淫靡生活。他被囚后的作品，题材较以前扩大了些，抒发了他的亡国之恨。李煜的词在艺术上有一定的成就。

捣练子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1]。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2]。

[1]砧(zhēn)，洗衣服用的捣衣石。寒砧，指寒夜中捣衣的声音。

[2]栊，有横直格子的窗子。这是说砧声、风声传来，月光照着，使不眠的人更无法入睡了。空，风，栊，押韵（东韵）。

浪淘沙[1]

帘外雨潺潺[2]，春意阑珊[3]，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4]。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5]，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6]！

[1]这是他亡国后所作，表达了他思念故国的悲苦心情。实际上是怀恋他过去的宫廷生活。

[2]潺潺(chánchán)，水流的声音，这里形容雨声。

[3]阑珊，叠韵连绵字，衰落的样子。一本作"将阑"。

[4]等於说贪一晌(shǎng)欢。一晌，一会儿，片刻。

[5]莫，一本作"暮"。江山，指故国的河山。

[6]春，暗喻过去的美好的生活。一本作"归"。这是说，过去的生活和现在相比，有着天上和人间的差别。潺，珊，寒，欢，阑，山，难，间，押韵（删寒通韵）。

柳永

柳永(987?-1053?)，字耆卿，原名三变，字景庄，宋初崇安（今福建崇安县）人。因为他后来曾任屯田员外郎，所以世称柳屯田。少年时出入於歌楼妓馆，屡次应试都没有登第，晚年才考中进士。宦途失意，使他对功名利禄感到厌倦、淡漠，行为更加放荡不羁。

柳词主要内容为反映中下层市民的生活和城市繁华的景象，其中有些是描写羁旅行役、离愁别恨和同情妓女之作，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但也有些作品庸俗、猥亵，没有什么价值。他是第一个创作了大量慢词的人，对词调的发展起了一定的作用。语言通俗，情景交融，善于铺叙，是柳词的特色。今存有《乐章集》。

雨霖铃[1]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2]，方留恋处[3]，兰舟催发[4]。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5]。念去去、千里烟波[6]，暮霭沈沈楚天阔[7]。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8]。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9]，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10]？

[1]这首词写离情。上阕写分别时的难舍难分，下阕写想像中的分别后的情景。

[2]都门，京都城门。帐饮，参看江淹《别赋》"帐饮"注，见本册1279页注〔4〕。绪，情绪。无绪，等於说心情不好。

[3]一本无"方"字。

[4]兰舟，木兰木做成的船，这是对船的美称。

[5]凝噎，指嗓子被气憋住了，哭不出来。一本作"凝咽"。

[6]去去，等於说往前走了又走。

[7]霭(ǎi)，云气。楚天，泛指南方天空。

[8]节，季节，时节。与李白《忆秦娥》中的清秋节不同。

[9]这是说，这一走，一年年下去了。

[10]更，一本作"待"。切，歇，发，噎，阔，别，节，月，设，说，押韵（屑月曷通韵）。

八声甘州[1]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2]，一番洗清秋[3]。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4]，苒苒物华休[5]。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6]。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7]。争知我[8]、倚阑干处，正恁凝愁[9]

[1]这首词写旅客怀念家乡的凄苦心情。

[2]潇潇，雨势急骤的样子。

[3]即把清爽的秋天洗了一番。

[4]是处，等於说到处。红，指花。翠，指叶。一本作"绿"。李商隐《赠荷花》："此荷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煞人。"

[5]苒苒(rǎnrǎn)，渐渐。物华，美好的景物。

[6]思(sì)，名词，心思。

[7]天际，指眼力所能达到的极远之处。这句是说，想像爱人从妆楼远望天际，辨认我的归舟，而认错了多少回。谢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8]争，怎么。

[9]恁(nèn)，如此。秋，楼，休，流，收，留，舟，愁，押韵（尤韵）。

玉蝴蝶[1]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2]，堪动宋玉悲凉[3]。水风轻、苹花渐老[4]，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5]，几孤风月[6]，屡变星霜[7]。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8]？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9]。黯相望[10]，断鸿声里[11]，立尽斜阳[12]。

[1]这首词是怀念飘泊在外的故人。

[2]萧疏，双声连绵字，萧条凄凉的样子。

[3]参看本册1451页注〔1〕。

[4]苹，一种生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5]文期，古代文人们在一起为文作诗的一种聚会。

[6]孤，通辜。几孤风月，多少次辜负了风月，也就是空放过了多少良辰美景。

[7]变星霜，星在天上运行，霜在每年开始寒冷时出现，所以用"变星霜"表示年岁改易。以上几句是说，虽然已经经过了很多岁月，但仍未能忘怀当年和朋友们在一起的聚会。

[8]潇湘，本指今湖南省境内的潇湘二水，后来用以指所思之处，这里指故人所在的地方。

[9]航，船。

[10]黯，黯然。

[11]断鸿，失群的鸿雁，即孤雁。

[12]光，凉，黄，伤，茫，忘，霜，湘，航，望，阳，押韵（阳韵）。

满江红[1]

暮雨初收，长川静、征帆夜落[2]。临岛屿、蓼烟疏淡[3]，苇风萧索。几许渔人横短艇[4]，尽将灯火归村郭[5]。遣行客、到此念回程。伤漂泊。 桐江好[6]，烟漠漠。波似染，山如削。遶严陵滩畔[7]，鹭飞鱼跃。游宦区区成底事[8]？平生况有林泉约[9]。归去来、一曲仲宣吟，从军乐[10]。

[1]这首词反映了作者对游宦的厌倦心情。

[2]征帆，远行之船的帆，夜落，晚上帆落下来，也就是停泊。

[3]蓼(liǎo)，水蓼，一种生长在水边上的水草。

[4]横短艇，指使短艇傍岸。

[5]将，持，拿着。

[6]桐江，在今浙江省境。

[7]遶，同绕。严陵滩，水滩名，又名严陵濑，东汉严光（字子陵）隐居钓鱼处，在今浙江桐庐县桐江边上。

[8]区区，言其微小、不足道。底，甚么。

[9]林泉约，和林泉相约，就是隐居之愿。

[10]回去吧，吟一首王粲的《从军行》。归去来，陶潜《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仲宣，王粲字。王粲作有《从军行》，其中反映了军士苦於行旅怀念亲人的情感。落，索，郭，泊，漠，削，跃，约，乐，押韵（药韵）。

苏轼

江城子

密州出猎[1]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2]。锦帽貂裘、千骑卷平罔[3]。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4]。

酒酣胸胆尚开张[5]，鬓微霜[6]，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7]？会挽雕弓如满月[8]，西北望，射天狼[9]。

[1]此词作於宋神宗熙宁八年（公元1075）冬。当时国家正受到外族（主要是辽国和西夏）的威胁。作者在词中表现出亲上前线保卫边疆的决心。密州，今山东诸城县。这时苏轼知密州。

[2]黄，指黄狗。《史记·李斯列传》载李斯临刑时，对他的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擎，举着，在这里指胳膊上架着。苍，指苍鹰。黄狗、苍鹰都是打猎用的。

[3]千骑，言从骑之多。卷，通捲。这是形容马多尘大，似乎把山罔捲起来了。

[4]孙郎，指孙权。《三国志·孙权传》："〔建安〕二十三年，权将入吴（吴郡），亲乘马射虎於庱亭（庱音líng。庱亭，地名）。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却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从"为报"到"孙郎"，大意是：为了报答大家倾城出动随着我去出猎，我亲自射虎，请他们看看孙郎当年射虎的英姿。

[5]胸胆尚开张，等於说胸襟还放得开，也就是还有豪兴。

[6]鬓角略微白了一些，指已近老年。

[7]什么时候派遣冯唐持节到云中去呢？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派我到边地去呢？云中，汉郡名，在今内蒙古托克托一带。唐置云州，宋改为云中府，府治在今山西大同市。冯唐，参看《滕王阁序》"冯唐"注，见第三册1175页注〔14〕。据《史记·冯唐列传》载，汉文帝时，云中郡守魏尚爱惜士卒，优待军吏宾客，使匈奴不敢靠近边塞。后因在报功状上报多了六颗首级而被判刑。当时冯唐任郎中署长，他对文帝列举魏尚的功劳，指出文帝赏罚不当，不善用将。文帝听了很高兴，"是日遣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冯唐为车骑都尉。"作者这里以冯唐自比。

[8]会，将要。

[9]天狼，星名，主战争。这里喻西北方的敌人，即西夏。《楚辞·九歌·东君》："举长矢兮射天狼。"狂，黄，苍，罔，虎，郎，张，霜，妨，唐，狼，押韵（阳韵）。

蝶恋花

密州上元[1]

灯火钱塘三五夜[2]。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帐底吹笙香吐麝[3]，更无一点尘随马。 寂寞山城人老也[4]。击鼓吹箫[5]，却入农桑社[6]。火冷灯稀霜露下，昏昏雪意云垂野[7]。

[1]这首词为作者知密州时所作。上阕回忆当年在钱塘过元宵节的情景，下阕写在密州过节时的寂寞。上元，即元宵节。

[2]钱塘，即今杭州市。三五，正月十五。

[3]麝，麝香，一种香料。

[4]山城，指密州。

[5]击鼓吹箫，指社祭（祭土神）时的音乐。

[6]农桑社，等於说农家。

[7]这是说天阴得很厉害，就要下雪了。夜，画，麝，马，也，社，下，野，押韵（禡卦马通韵，上去通押）。

水调歌头

丙辰中秋[1]，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

兼怀子由[2]。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3]。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4]，惟恐琼楼玉宇[5]，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6]，照无眠[7]。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8]？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9]。

[1]这首词作於密州。词中反映了作者的出世与热爱人间生活这两种思想的矛盾，但全词的基调是乐观的。丙辰，神宗熙宁九年，当公元1076年。

[2]子由，作者的弟弟苏辙的字。这时苏辙在济南，二人已七年没有见面。

[3]把，拿着。李白《把酒问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此句即化李白诗句而成。

[4]这句是用《列子·黄帝篇》的典故。据列子自己说，他从老商氏学道，最后做到忘物忘我，"心凝神释，骨肉都融，不知形之所倚，足之所履，犹木叶干壳。意不知风乘我邪？我乘风乎？"苏轼用这个典故，暗含有忘掉一切的意思。

[5]琼楼玉宇，指上文的"天上宫阙"。《大业拾遗记》："瞿乾祐於江岸玩月。或谓此中何有。瞿笑曰：'可随我观之。'俄见月规半天，琼楼玉宇烂然。"

[6]月光转移，照到朱阁上；月光渐低，照到绮户上。绮户，刻有纹饰的门窗。参看本册1463页注〔1〕。

[7]无眠，指不能入睡的人。

[8]这是说，月亮对人们应该没有什么怨恨，但是为什么老是趁人们不能团聚的时候圆呢？

[9]婵(chán)娟，美好的样子，这里指明月。语本谢庄《月赋》："美人迈兮音尘绝，隔千里兮明月。"天，年，寒，间，眠，圆，全，娟，押韵（先寒删通韵）。

西江月

顷在黄州，春夜行蕲水中[1]。过酒家饮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醉卧少休。及觉已晓。乱山攒拥[2]，流水锵然，疑非尘世也，书此语桥柱上。

照野弥弥浅浪[3]，横空隐隐层霄[4]。障泥未解玉骢骄[5]，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6]，莫教踏碎琼瑶[7]。解鞍敧枕绿杨桥[8]，杜宇一声春晓[9]。

[1]宋神宗元丰八年（公元1082）作。当时作者谪居黄州（今湖北黄罔县）。蕲(qí)水，宋县名，在黄州附近，即今湖北浠水县。

[2]攒拥，簇聚拥集。

[3]大意是：弥弥的浅浪泛出的水光照在旷野上。这是说月光照在溪水上，反射出光亮。弥弥，水盛的样子。

[4]大意是：隐隐的层云横在天空里。

[5]障泥，即马荐，用锦或布做成，用来垫马鞍，两旁下垂以挡泥土。玉骢，青白相杂的马，这里泛指马。这句是说马停蹄不肯往前走。《世说新语·术解》："王武子（名济，晋人）善解马性。尝乘一马，著连钱障泥（连钱，同连乾，一种马饰）。前有水，终日不肯渡。王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径渡。"

[6]可惜，可爱。

[7]琼瑶，都是美玉名，这里指美好的月色。

[8]敧(qī)，斜。敧枕(zhèn)，斜枕着。

[9]杜宇，鸟名，即杜鹃，一名子规。参看本册1422页注〔17〕。霄，骄，草，瑶，桥，晓，押韵。霄，骄，瑶，桥，照例押平声韵（萧韵），草，晓，照例押仄声韵（皓筱通韵）。

念奴娇

赤壁怀古[1]

大江东去[2]，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3]。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4]。乱石穿空，惊涛拍岸[5]，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6]，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7]、樯橹灰飞烟灭[8]。故国神游[9]，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10]。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11]。

[1]此词作於神宗元丰五年壬戌七月，与《前赤壁赋》同时。词中借遥想古代英雄表现了自己渴望为国家建立一番事业的志向。词末尾表现出失意后产生的无可奈何的感叹，比较消极。赤壁，参看本册1312页注〔1〕。

[2]大江，长江。

[3]风流人物，杰出的英雄人物。

[4]因为作者所游的赤壁，并不是周瑜破曹军的地方，所以说"人道是"。周郎，即周瑜，参看本册1314页注〔7〕。赤壁系因周瑜火烧曹军而得名，所以称"周郎赤壁"。

[5]一本"穿空"作"崩云"，"拍岸"作"裂岸"。

[6]小乔，周瑜的妻子，很美，与他的姐姐并称大乔小乔。

[7]纶(guān)巾，一种青丝帛的头巾。"羽扇纶巾"是儒将的装束。这里形容周瑜从容闲雅的风度。

[8]樯，船桅杆。樯橹，这里指曹军的战船。或作"强虏"、"狂虏"。

[9]这是说上面的想像把自己带到古代去了。

[10]华发，花白头发。这是说应该笑我因多情怀古而过早地生出了白头发。

[11]"人生"一本作"人间"。酹，参看《荔支叹》注，见本册1438页注〔8〕。物，壁，雪，杰，发，灭，发，月，押韵（物锡屑月通韵）。

卜算子

黄州定慧院寓居作[1]

缺月挂疏桐[2]，漏断人初静[3]。谁见幽人独往来[4]？缥缈孤鸿影[5]。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6]。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7]。

[1]在这首词里作者以孤鸿自比，表现了不愿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反映了谪居时的孤独与寂寞。定慧院，又称定惠院，在黄州东南。

[2]疏桐，枝叶稀疏的梧桐。

[3]漏断，指漏壶里的水滴完了，即已到深夜。

[4]幽人，指下句的"孤鸿"。

[5]缥缈，高远的样子。

[6]省，等於说了解、明白。

[7]这是说，孤鸿不肯栖於寒枝，宁愿栖於寂寞寒冷的沙洲。鸿雁本来只宿苇塘草泽，不栖树枝。这里说"不肯栖"，含有不肯苟合取容的意思。静，影，省，冷，押韵（梗韵）。

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1]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2]。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3]。萦损柔肠[4]，困酣娇眼，欲开还闭[5]。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6]。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7]？一池萍碎[8]。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9]。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10]。

[1]这是一首闺怨词，以拟人的手法写杨花。次韵，依照别人的诗词的韵脚作诗作词。章质夫，名楶(jié)，曾与苏轼同时在京中作官。杨花，柳絮。章质夫作《水龙吟》咏杨花，苏轼依他的韵脚和了这一首。

[2]从教(jiāo)，任凭。从教坠，任凭它落下来。

[3]细想想，都是看来无情，而实际上怀有深意。思(sì)，意。韩愈《晚春》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4]萦(yíng)，回。

[5]这是把柳叶比作女子的娇眼，因困倦而欲开还闭。困酣，等於说困极了。

[6]以上三句是想像之辞，是说杨柳刚刚从寻找情郎的梦中醒来（因此有"困酣娇眼"的神态）。唐金昌绪《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这里活用了这首诗的意思。

[7]遗踪，指杨花留下的踪迹。

[8]原注："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按：这是古人的不科学的看法。萍碎，这是说浮在水面上的萍本来是一大片，清晨一阵雨过去，被打成碎块了。

[9]春色分成三份，三分之二堕於尘土，三分之一落於流水（其实是杨花堕於尘土，落於流水）。这是说春天随着杨花的消逝而消逝了。

[10]坠，思，闭，起，缀，碎，水，泪，押韵（置霁纸队通韵，上去通押）。

周邦彦

周邦彦(1057-1121)，字美成，号清真居士，北宋末钱塘（今杭州市）人。他精於音律，曾做过大晟府的提举（大晟府是管音乐的机构）。

他的词讲求音律，法度严密，语言典雅含蓄，他还创造了许多新调，对后世影响很大。但内容贫乏。

今传有《片玉集》，清陈元龙作注。

齐天乐

秋思[1]

绿芜凋尽台城路[2]，殊乡又逢秋晚[3]。暮雨生寒，鸣蛩劝织[4]，深阁时闻裁翦。云窗静掩[5]。叹重拂罗裀[6]，顿疏花簟[7]。尚有綀囊，露萤清夜照书卷[8]。

荆江留滞最久[9]，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渭水西风，长安乱叶[10]，空忆诗情宛转。凭高眺远。正玉液新篘[11]，蟹螯初荐[12]。醉倒山翁[13]，但愁斜照敛[14]。

[1]这首词可能是作者漂泊荆江时作的，表达了与故人久别的离愁。

[2]台城路上的绿草凋尽了。这表明已是深秋。台城，东晋和南朝宋时称宫禁为台城。这里指晋、宋时的宫殿，故址在今南京市玄武湖边。

[3]殊乡，异乡。

[4]鸣蛩(qióng)，蟋蟀。蟋蟀古代一名"促织"，就是催促人们纺织的意思，所以这里说"劝织"。

[5]云窗，雕有云状花饰的窗。

[6]裀，褥子。重拂罗裀，这是说又铺上了罗制的裀褥。

[7]这是说取下了凉席。顿疏，顿时疏远。簟(diàn)，竹席。花簟，织有花纹的竹席。

[8]綀(shū)囊，疏麻布袋。露萤，沾着露水的萤火虫。《晋书·车胤传》："胤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这里暗用车胤的故事，是说清寒的秋夜，还有人在刻苦地囊萤读书。

[9]荆江，指楚地，即今湖南湖北一带。

[10]作者所怀念的故人，可能在关中一带，所以说渭水、长安。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诗："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11]玉液，酒的美称。篘(chóu)，一种竹制的滤酒器，这里用如动词，等於说滤。

[12]蟹螯(áo)，螃蟹的钳夹，这里指螃蟹。

[13]山翁，指西晋时的山简。山简字季伦，喜欢饮酒，经常喝得大醉。当时儿歌讽刺他："山公出何许（何所）？往至高阳池。日日倒载归，酩酊无所知。"这里山翁暗指作者所怀念的故人。

[14]斜照，等於说斜阳。敛，指收敛了余光。晚，翦，掩，簟，卷，限，转，远，荐，敛，押韵（阮铣琰潸霰艳通韵，上去通押）。

兰陵王

柳[1]

柳阴直[2]，烟里丝丝弄碧[3]。隋堤上[4]、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5]。登临望故国[6]，谁识？京华倦客[7]。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8]。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镫照离席[9]。梨花榆火催寒食[10]。愁一箭风快[11]，半篙波暖[12]，回头迢递便数驿[13]，望人在天北[14]。 凄恻[15]，恨堆积。渐别浦萦回[16]，津堠岑寂[17]，斜阳冉冉春无极[18]。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19]。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20]。

[1]这首词题目是"柳"，但并不是真正咏柳，而是送别之作（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惯）。词中表达了惜别之情和自己久居京城的厌倦。

[2]这是说堤岸上的柳树排得很齐，因而树的阴影是直的。

[3]弄，舞弄。碧，指碧色的枝条。

[4]隋堤，指当时东京（今开封市）附近的堤，是隋代修的，所以称为隋堤。堤上种有柳树。

[5]这是说自己不止一次到这里来送行。绵，指柳絮。

[6]故国，在这里是故乡的意思。

[7]京华，京城。倦客，厌倦了的旅客。京华倦客，作者自指。

[8]这也是说自己经常到这里来送行。柔条，指柳枝。

[9]酒趁哀弦，等於说伴随着哀怨的乐声饮酒。从"闲寻"到"离席"是说：闲来刚刚寻访过曾与已经离去的朋友共同游赏的地方，现在又为别的朋友饯行了。

[10]大意是：这时正是梨花盛开、快到寒食节的时候。榆火，指榆柳火。《周礼·夏官·司爟(guàn)》："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郑众注引鄹子："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棘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旧时在清明节前二日禁火（不生火煮饭，叫做"寒食"），节后另取新火（用木燧、金燧或燧石取得的火）。唐宋时，朝廷在这一天赐给百官"榆柳火"。（表示依照古制，从榆柳中钻取的火。）

[11]一箭，喻行者所乘的船。注意：这里的"愁"字一直贯到"望人在天北"。

[12]因为篙插入水中的只是半截，所以说"半篙"。时近暮春，水已暖，所以说"波暖"。

[13]驿，驿站。数驿，表示去得远。

[14]人，指送行的人。天北，指相距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就是看不见的地方。从"愁一箭"到"天北"，是替行人设想（依周济说，见《宋四家词选》）。

[15]参看本册1278页注〔6〕。

[16]这是说，船启航了，岸边的水波渐渐形成旋涡。别浦，水边送别的地方。萦回，曲折宛转的样子。

[17]津堠，码头上候望船只的处所，这里等於说"码头"。岑寂，双声连绵字，寂寞。

[18]冉冉，这里指慢慢移动。春无极，春色一望无边。

[19]榭，建在高台上的房屋。这两句是回想过去的夜游。

[20]直，碧，色，国，识，客，尺，迹，席，食，驿，北，恻，积，寂，极，笛，滴，押韵（职陌锡通韵）。

满庭芳

夏日溧水无想山作[1]

风老莺雏[2]，雨肥梅子[3]，午阴嘉树清圆[4]。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5]。人静乌鸢自乐[6]，小桥外、新绿溅溅[7]。凭阑久，黄芦苦竹[8]，拟泛九江船[9]。 年年，如社燕[10]，飘流瀚海[11]，来寄修椽[12]。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13]。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14]。

[1]作者曾任溧水（今江苏溧水县）令，这首词就是这时作的。词中表达了失意、沈郁的心情。

[2]风吹老了莺雏。

[3]雨水浇肥了梅子。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之五："红绽雨肥梅。"

[4]正午嘉树的阴影清晰而圆。嘉，一本作"佳"。

[5]卑，低。润，湿。炉，薰炉，用来燃香去潮湿之气的。这句是说，衣服潮湿，要费很多炉火来薰乾。

[6]乌，乌鸦。鸢，鸟名，俗名鹞鹰。乌鸢，泛指飞禽。

[7]新绿，指河水。溅溅(jiānjiān)，水流很急的样子。

[8]这句和上文"地卑山近"都是说自己所住的地方和白居易谪居江州（今九江市）时所住的地方很相似。白居易《琵琶行》："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9]拟，比拟。这是说自己这时的心情和白居易遭贬后的心情可以相比。

[10]社燕，即燕子。燕子每年春社前后从南方飞来，秋社前后飞去，所以称为社燕。（社，春秋两次祭土神的日子。）

[11]瀚海，沙漠，这里泛指远僻的地方。

[12]寄，托身。修椽，长的椽子。

[13]身外，身外之物，指功名利禄等。杜甫《绝句漫兴》："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尊前有限杯。"

[14]圆，烟，溅，船，年，椽，前，弦，眠，押韵（先韵）。

西河

金陵怀古[1]

佳丽地[2]，南朝盛事谁记[3]？山围故国绕清江[4]，髻鬟对起[5]。怒涛寂寞打孤城[6]，风樯遥度天际。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7]。空遗旧迹郁苍苍，雾沈半垒[8]。夜深月过女墙来，赏心东望淮水[9]。酒旗戏鼓甚处市[10]？想依稀、王谢邻里[11]。燕子不知何世，向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12]。

[1]金陵，今南京市。宋代叫江宁，宋以前曾称为金陵。

[2]佳丽地，即金陵。谢朓《入城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3]南朝，南北朝时的宋、齐、梁、陈。这几个朝代都建都金陵（当时叫建业）。

[4]故国，指金陵。绕清江，清江绕着金陵。

[5]这是说青山对峙，像女人的髻鬟。

[6]刘禹锡《金陵五题·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孤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明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7]南朝乐府《莫愁乐》："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莫愁，女子名。石城，即石头城，故址在今南京市西。）今南京水西门外有莫愁湖。

[8]遗，一本作"余"。垒，指古代的营垒。

[9]女墙，城上的小墙，用来掩蔽守城者进行射击的。赏心，赏心亭。一本作"伤心"。淮水，即秦淮河。

[10]大意是：充满酒楼戏馆的闹市，过去是什么地方？

[11]大意是：想来大约是王谢的邻里。依稀，彷佛，这里有大约的意思。王谢，指东晋时王导、谢安的家族。王谢在当时是大族，后世常以王谢为南朝豪族的代称。

[12]大意是：昔时王谢堂前的燕子不知道人间是何世，如今飞入寻常人家，在斜阳中相对鸣叫，好像是在评论古今兴亡的事。按：第三阕是櫽括刘禹锡《乌衣巷》诗句而成。《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王谢家族聚居的街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市区东南角。朱雀桥，乌衣巷附近一桥名，在秦淮河上。）地，记，起，际，倚，系，垒，水，市，里，世，里，押韵（纸置霁通韵，上去通押）。

李清照

李清照(1084-1151?)，号易安居士，南宋初期著名女作家，济南人。她的父母都工於文章，丈夫赵明诚是金石学家，也很喜欢诗词。中原沦陷后，与丈夫南渡，不久丈夫病死，她便过着颠沛流离、凄凉愁苦的生活。她的作品散失了很多，现在所传《漱玉词》为后人所辑录。中华书局印有《李清照集》。

她前期的词，内容比较狭窄。南渡后词风大变，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她在语言的运用方面有独到之处，超出了当时一般作家。

如梦令[1]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2]。试问卷帘人[3]，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4]。"

[1]这首词表现了作者惜花的心情和对春色消逝的敏感。

[2]不消，在这里是没能消掉的意思。

[3]卷帘人，正在卷帘的侍女。

[4]绿，指叶。红，指花。骤，酒，旧，否，瘦，押韵（宥有通韵，上去通押）。

醉花阴[1]

薄雾浓云愁永昼[2]，瑞脑消金兽[3]。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4]，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5]，有暗香盈袖[6]。莫道不消魂[7]，帘卷西风[8]，人比黄花瘦[9]。

[1]这首词有的本子题作"九日"，是作者前期的作品。据说作者把这首词寄给她丈夫，用以表达相思之苦。

[2]永，长。永昼，漫长的白天。

[3]瑞脑在薰炉中燃尽了。瑞脑，一种香料。金兽，兽形的铜香炉。

[4]玉枕，指瓷枕。纱厨，纱帐，是在床上设一长方形木架，罩上纱，用来避蚊蝇。因为形状像厨，所以称"纱厨"。

[5]东篱，泛指种着菊花的园地。陶潜《饮酒》："采菊东篱下。"参看本册1393页。

[6]暗香，指菊花的香气。

[7]消魂，即销魂，参看本册1278页注〔2〕。

[8]帘子被西风卷起。

[9]黄花，菊花。昼，兽，透，后，袖，瘦，押韵（宥有通韵）。

凤凰台上忆吹箫[1]

香冷金猊[2]，被翻红浪[3]，起来慵自梳头[4]。任宝奁尘满[5]，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6]，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7]，也则难留[8]。念武陵人远[9]，烟锁秦楼[10]。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11]。

[1]这首词写别情，是作者前期的作品。

[2]香在金猊炉中冷了，也就是炉中的香燃尽了。猊(ní)，狻(suān)猊，就是狮子。金猊，狻猊形的铜香炉。

[3]醒后懒於起床，辗转反侧，使红锦被波动得像红浪一样。

[4]慵(yōng)，懒。

[5]奁(lián)，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6]不是因为喝酒喝病了。干，关涉。

[7]阳关，指送别曲。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后歌入乐府，以此诗为送别曲，唱至"阳关"句反复，称为"阳关三叠"，后来又产生了《阳关三叠》词。

[8]也则，也只是。

[9]武陵人，武陵的渔人。陶潜《桃花源记》载：武陵（郡名，今湖南常德一带）的一个渔人曾偶然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其中的人都是秦时避乱者的后裔。

[10]这是说烟雾遮住了视线，再也看不见远去的人。秦楼，参看本册1536页注〔3〕。烟锁秦楼，一本作"云锁重楼"。

[11]头，钩，休，秋，休，留，眸，愁，押韵（尤韵）。

永遇乐[1]

落日熔金[2]，暮云合璧[3]，人在何处[4]？染柳烟浓，吹梅笛怨[5]，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6]？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7]。

中州盛日[8]，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9]。铺翠冠儿[10]，捻金雪柳[11]，簇带争济楚[12]。如今憔悴，风鬟雾鬓[13]，怕见夜间出去[14]。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15]。

[1]这是作者南渡后所作，抚今思昔，流露了对故国的怀念和自己的孤寂之情。

[2]大意是：落日之色像熔化了的黄金一样。

[3]大意是：暮云联成一片，像一块璧玉。璧，平圆形而中有孔的玉。

[4]人，指亲人。这句表明作者的孤独寂寞。

[5]梅，梅花，兼指古笛曲《梅花落》。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花，即梅花落，意思双关。）

[6]次第，跟着。这句大意是：跟着就会有风雨来到。这是对来约自己出游的朋友推托的话，透露了作者的好景无常的悲观情绪。

[7]大意是：酒朋诗侣以华美的车马来召我出游，我谢绝了他们。

[8]中州，即今河南省，在上古为豫州，因为在九州中心，所以称中州。这里"中州"是指东京汴梁（即今开封市）。盛日，指未沦陷时。

[9]偏重，特别看重。三五，即正月十五元宵节。

[10]镶着翡翠羽的冠，妇女所戴。

[11]捻(niǎn)，揉纸使紧。捻金雪柳，用黄纸、白纸札的柳枝，是妇女元宵节戴的一种头饰。

[12]簇带，等於说戴在一起。济楚，整齐漂亮。

[13]形容头发蓬松散乱。李朝威《柳毅传》："见大王爱女牧羊於野，风鬟雨鬓，所不忍睹。"苏轼《题毛女真》："风鬟雾鬓木叶衣。"

[14]怕见，等於说懒得。一本作"怕向花间重去"。

[15]处，许，雨，侣，五，楚，去，语，押韵（御语麌通韵，上去通押）。

陆游

鹊桥仙[1]

华镫纵博，雕鞍驰射，谁记当年豪举[2]？酒徒一一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3]。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4]。镜湖元自属闲人[5]，又何必、官家赐与[6]！

[1]这是作者晚年闲居山阴三山故居时所作。词中反映了作者对朝廷腐败、无意收复中原的愤慨不满。

[2]纵，放肆，尽情。博，古代的一种棋戏，这里用如动词。雕鞍驰射，1172年，作者在汉中时，经常身穿戎衣练习骑射，并有过雪中刺虎的壮举。

[3]这句是说自己独自去江边过隐逸的生活。

[4]占断，等於说占尽，也就是独享的意思。苹洲，长有苹草的小洲。苹洲烟雨，泛指水边的美景。

[5]镜湖，又名鉴湖，在绍兴南，临近作者的住所。元自，等於说本自。

[6]官家赐与，唐代诗人贺知章晚年回到山阴故里当道士，请朝廷赐湖数顷做放生池，於是皇帝"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官家，对皇帝的称呼。举，父，雨，与，押韵（语麌通韵）。

诉衷情[1]

当年万里觅封侯[2]，匹马戍梁州[3]。关河梦断何处[4]？尘暗旧貂裘[5]。 胡未灭，鬓先秋[6]，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7]，身老沧洲[8]。

[1]在这首词中，作者表示了中原尚未恢复而自己已老的苦闷。

[2]这里暗用班超投笔从戎的故事。参看《滕王阁序》"投笔"注，见第三册1177页注〔3〕。

[3]作者曾在汉中川陕安抚使王炎手下任干办公事。梁州，宋代汉中一带在唐以前曾叫梁州。参看《陈情表》"二州"注，见第三册925页注〔17〕。

[4]关河，山川险要之处，这里指边境。这句是说边寨戍守生活像梦一样消逝了，无处可寻。

[5]貂裘，《战国策·秦策》载，苏秦以连横说秦惠王，"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这句是说，灰尘使得貂裘的颜色变暗了，暗指自己的志愿未能实现。

[6]秋，指白如秋霜。李白《秋浦歌》其十五："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7]天山，这里泛指边疆。

[8]沧洲，等於说水滨，古代用来代表隐者居住的地方。侯，州，裘，秋，流，洲，押韵（尤韵）。

谢池春

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阵云高[1]、狼烟夜举[2]。朱颜青鬓，拥雕戈西戍[3]。笑儒冠、自来多误[4]。 功名梦断[5]，却泛扁舟吴楚[6]。漫悲歌、伤怀吊古。烟波无际，望秦关何处？叹流年、又成虚度[7]。

[1]阵云，以阵比喻云。

[2]狼烟，又叫烽烟、烽火。参看本册1444页注〔4〕。《酉阳杂俎》："古边亭举烽火时，用狼粪烧烟，以其烟直上，风吹不斜也"。

[3]雕戈，刻有花纹的戈。以上是指当年在汉中的事，汉中在西方，所以说"西戍"。

[4]这是说：笑儒者都想立一番功业，但很多都是一生不得志。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纨绔，贵族子弟的衣服，这里指贵族子弟。）

[5]大意是：当年戍边报国的事未能继续下去。

[6]泛扁舟，表示退隐。这是暗用范蠡的故事。参看李商隐《安定城楼》注，见本册1456页注〔6〕。吴楚，泛指南方。

[7]流年，像流水一样逝去的岁月。虏，举，戍，误，楚，古，处，度，押韵（麌语遇御通韵，上去通押）。

辛弃疾

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号稼轩，南宋初济南人。他出生时正值中原沦陷、民族灾难极为深重的时代，自幼受到祖父的爱国思想的薰陶。二十一岁时，组织了一支义军，后来投归南宋，任江阴佥判。此后逐渐显露出过人的才识，历任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等地安抚使，以及湖北湖南转运副使等职。他每任新职，都努力整顿地方，积蓄军力，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但他恢复中原、亲上前线的壮志却始终未能实现。他几次上书论述北伐大计，都没有被接受，两次被罢黜，退居乡间达二十年。

辛词具有深刻的爱国主义思想，反映了时代精神。他继承了苏轼的豪放的词风，纵横慷慨，奋发激越，也有一些作品清丽妩媚，含蓄委婉。后世常以苏辛并提。辛词对当时以至后代的诗歌发展有深远的影响。

辛词过去没有注本，今人邓广铭的《稼轩词编年笺注》可资参考。

摸鱼儿

淳熙己亥[1]，自湖北漕移湖南[2]，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3]，为赋。

更能消、几番风雨[4]？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5]。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6]。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纲，尽日惹飞絮[7]。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8]。蛾眉曾有人妬[9]。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10]？君莫舞[11]。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12]？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13]，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14]。

[1]这首词用隐喻的手法，表达了作者对国事的忧愤。上阕喻国运垂危和自己的希望，下阕喻自己在当政者压抑之下的苦闷和愤慨。全词表面上很委婉，其实感情很强烈。据说宋孝宗读了这首词以后很不高兴。淳熙，宋孝宗的第三个年号。淳熙六年为己亥年，当公元1179年。

[2]漕，本指水道运轮，这里指漕司，即转运使（负责粮饷运输并兼理一路军事、行政的长官）。作者这时由湖北路转运副使改任湖南路转运副使。

[3]王正之，名特起。小山亭，在鄂州（今湖北武昌县）湖北转运副使的衙门里。

[4]消，禁得起。

[5]红，指花。

[6]见说道，等於说听说。这是说：听说天边长满了芳草，春没有回去的路了。

[7]大意是：算来只有檐下的蛛纲殷勤地整天在那里沾惹飘飞的柳絮，像是要把春留住似的。

[8]长门事，《文选·长门赋序》载，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住在长门宫。她听说司马相如文章写得好，就以黄金百斤请相如作一篇解其悲愁的文章，於是相如作了《长门赋》以使武帝悔悟，陈皇后因而又得亲幸。准拟，副词，表示揣测。

[9]《楚辞·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参看第二册554页。

[10]脉脉，含情欲吐的样子。谁诉，向谁诉说？以上五句是说因为有人妒忌，纵然用千金买到《长门赋》那样的文章，仍然达不到预期的目的，自己的深情依旧无处诉说。这是比喻自己为当朝权贵所排挤，不能被重用。

[11]君，指好忌妒的人，也就是当权者。

[12]玉环，杨贵妃的小名。飞燕，即赵飞燕，参看庾信《春赋》"飞燕"注，见本册1287页注〔1〕。这两个人都宠极一时，而且都好忌妒。

[13]危，高。危栏，高楼上的栏杆。栏，一本作"楼"。

[14]雨，去，数，住，路，语，絮，误，妬，诉，舞，土，苦，处，押韵（御遇语麌通韵，上去通押）。

木兰花慢

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1]

汉中开汉业[2]，问此地，是耶非？想剑指三秦，君王得意，一战东归[3]。追亡事[4]，今不见，但山川满目泪沾衣[5]。落日胡尘未断[6]，西风塞马空肥[7]。 一编书是帝王师[8]，小试去征西[9]。更草草离筵，匆匆去路，愁满旌旗[10]。君思我，回首处，正江涵秋影雁初飞[11]。安得车轮四角[12]，不堪带减腰围[13]。

[1]这首词以汉时与今日对比，写出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同时勉励张仲固在汉中有所建树。张仲固，名坚。兴元，南宋府名，在汉中，府治即今陕西汉中市。

[2]指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刘邦就在汉中奠定了汉朝的基业。

[3]君王，指刘邦。

[4]追亡事，指萧何追韩信事。参看《史记·淮阴侯列传》（第三册696页）。

[5]唐李峤《汾阴行》："路逢故老长叹息，世事回环不可测。昔时青楼对歌舞，今日黄埃聚荆棘。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雁秋飞。"李峤本来是因汉武帝事而感慨於世事兴败的，辛弃疾借用他的诗句来说刘邦图谋统一天下的事业和重用人材的盛事已不可复见。

[6]胡尘，指金人的侵略。

[7]西风，指秋天。塞马，边塞上的战马。空肥，秋天马肥，宜於用兵，但朝廷苟安，无意进取，所以说"空肥"。空，白白地。

[8]据《史记·留侯世家》载，张良游下邳，遇见一个老人，老人送给他一编书，说："读此，则为帝王师矣。"天亮后张良才知道是"太公兵法"。（太公，姜太公。）后来张良果然辅佐刘邦成就了帝业。这句是说张仲固有张良之才。

[9]指张仲固到兴元去为帅是小试其技。

[10]"更草草"到"旌旗"大意是：你就要走了，再加上分别得这样匆忙，使我满怀离愁。

[11]涵，包涵。秋影，秋天的景物在水中的倒影。杜牧《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壶，酒壶。翠微，本指山气呈现的青紫色，这里指山。）

[12]车轮四角，唐陆龟蒙《古意》："君心莫淡薄，妾意正栖托。愿得双车轮，一日生四角。"希望车轮生角无法行进，是想把要走的人留下来。

[13]带，衣带。带减腰围，指因想念远方的人而消瘦。《古诗》："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缓，显得宽了。）杜甫《伤秋诗》："懒慢头时栉，艰难带减围。"（栉，梳头。）非，归，衣，肥，师，西，旗，飞，围，押韵（微支齐通韵）。

祝英台近

晚春[1]

宝钗分[2]，桃叶渡[3]，烟柳暗南浦[4]。怕上层楼[5]，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6]。 鬓边覰，试把花卜归期[7]，才簪又重数[8]。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9]，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10]。

[1]这一首写闺怨。

[2]钗，古代妇女的一种头饰。古代男女离别时常分钗相赠。这里说"宝钗分"就意味着与爱人分别。

[3]桃叶，晋王献之的爱妾。王献之曾送桃叶渡河，并作了一首诗："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后来人们把桃叶渡河处称为桃叶渡（在今南京秦淮河与青溪合流处）。这里"桃叶渡"指送别爱人的地方。

[4]烟柳使南浦昏暗。烟柳，暮烟笼罩着的柳。南浦，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参看本册1285页注〔3〕。）这里也代表送别爱人的地方。

[5]层，重。层楼，就是楼。

[6]一本作"倩谁唤流莺声住"。

[7]覰(qù)，同觑，伺视。这是说，无意中看见了插在鬓边的花，於是试着拿花占卜一下爱人的归期。"花卜归期"的办法不详，可能是根据花瓣的数目占卜归期。

[8]这是说：刚刚占卜过，把花插在头上了，又取下来重数。

[9]他，指春。

[10]解，等於说懂得。将，语气词，用於动词后。渡，浦，雨，住，覰，数，语，去，押韵（遇麌语御通韵，上去通押）。

八声甘州

夜读李广传[1]，不能寐，因念晁楚老、

杨民瞻约同居山间[2]，戏用李广事，

赋以寄之。

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3]。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4]。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5]。落魄封侯事[6]，岁晚田园。 谁向桑麻杜曲[7]？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8]。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汉开边、功名万里[9]，甚当时、健者也曾闲[10]？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11]。

[1]李广，西汉名将，在抗击匈奴的战争中屡建大功，但始终未得封侯，最后还被迫自杀。辛弃疾感於自己的遭遇与李广相似，因此在他的词里多次借李广事发泄自己的悒郁之情。

[2]晁楚老、杨民瞻，二人生平不详。

[3]《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曾被免为庶人，在蓝田南山中闲居，"〔广〕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闲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长亭，指霸陵亭，在今陕西西安市东。

[4]这是说李广是不善於说话却为人所共仰的英雄。《史记·李将军列传》："太史公曰：……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於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论大也。"（悛悛，音xún xún，同恂恂，谨厚的样子。）"桃李无言"是上面"未识"的宾语。灞陵，即霸陵，汉文帝陵墓，在今西安市东。

[5]惊弦，令人惊心的弦声。《史记·李将军列传》："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

[6]落魄(luò tuò)，同落拓，不得志的样子。

[7]桑麻，泛指农事。杜曲，地名，长安城南的名胜区。

[8]短衣匹马，指打猎的装束。南山，参看第三册727页注〔3〕。这三句是用杜甫《曲江三章》的语意。《曲江三章》第三章："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

[9]建立功名於万里之外，也就是可以在边疆上立功。

[10]甚，为什么。健者，指李广。闲，闲散无事，指没有被重用。

[11]鞍，言，弦，园，山，年，边，闲，寒，押韵（寒元先删通韵）。

贺新郎

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1]。一日，独坐停云[2]，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3]。遂作数语，庶几彷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4]。

甚矣吾衰矣[5]。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6]，一笑人间万事[7]。问何物、能令公喜[8]？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9]。情与貌，略相似[10]。 一尊搔首东窗里[11]。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12]，岂识浊醪妙理[13]？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14]。知我者，二三子[15]。

[1]这首词是寄情山水之作，但其中包含着世无知己的苦闷和对争名者的不满。此词，指贺新郎这一词调。

[2]停云，亭名，在铅山县作者的寓所中，取名於陶潜的《停云》诗。

[3]大意是：可能是溪山想援用邑中诸园亭的先例，［要我也赋一首《贺新郎》。］

[4]《停云》诗的序说："停云，思亲友也。"《停云》全诗是写想和亲友同饮而不能如愿。

[5]《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孔子是钦慕周公之道的。没有梦见周公，是说自己的道行不通了。这里只用《论语》的前一句（改"也"为"矣"，是为了押韵），但也包含了己道不行的意思。

[6]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似个，如此。）这里说"空垂"，意思是白白发愁。

[7]这是说：对人间万事，还是一笑置之吧。

[8]公，作者自指。《世说新语·宠礼》："王珣、郄超并有奇才，为大司马所眷拔。珣为主簿，超为记室参军。超为人多须，珣状短小。於是荆州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大司马，指桓温。须，鬚。公，指桓温。）

[9]《新唐书·魏征传》："帝曰：'人言征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魏征是唐太宗时的名臣，敢於直谏，唐太宗也比较能接受他的意见。作者这是以魏征自比。

[10]这是说山和人的形貌都妩媚，性情大致也是相似的。

[11]尊，通樽。《停云》诗："静寄车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轩，窗。悠邈，很远的样子。）

[12]江左，这里指东晋。沉酣，等於说沉醉。苏轼《和陶渊明饮酒诗》："道丧士失己，出语辄不清。江左风流人，醉中亦求名。渊明独清真，谈笑得此生。"

[13]杜甫《晦日寻崔戢李封诗》："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以上两句表面上是说东晋时的士大夫只知营求名利，但实际上是讽刺当时的士大夫。

[14]《南史·张融传》："融常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不见我。'"

[15]二三子，《论语·八佾》："二三子，何患於丧乎？"孔子称弟子们为"二三子"，这里指知己朋友。矣，几，事，喜，是，似，里，味，理，起，耳，子，押韵（纸尾置未通韵，上去通押）。

浣溪沙

父老争言雨水匀，眉头不似去年颦[1]。殷勤谢却甑中尘[2]。 啼鸟有时能劝客[3]，小桃无赖已撩人[4]。梨花也作白头新[5]。

[1]颦(pín)，［眉头］皱着。

[2]这是说又可以吃上饭了。甑中生尘，表示断炊已经很久。《后汉书·独行传》："范冉字史云，陈留内黄人也。桓帝时以冉为莱芜长。……所止单陋，有时绝粒。穷居自若，言貌不改。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

[3]劝客，劝客饮酒。

[4]无赖，这里有可爱的意思。撩，挑逗。这句是说桃树已经开花。

[5]匀，颦，尘，人，新，押韵（真韵）。

满江红[1] 倦客新丰[2]，貂裘敝[3]、征尘满目。弹短铗、青蛇三尺[4]，浩歌谁续？不念英雄江左老[5]，用之可以尊中国[6]。叹诗书、万卷致君人[7]，翻沈陆[8]。 休感慨，浇醽 [9]。人易老，欢难足。有玉人怜我[10]，为簪黄菊[11]。且置请缨封万户[12]，竟须卖剑酧黄犊[13]。甚当年、寂寞贾长沙，伤时哭[14]？

[1]这首词表达了作者不被重用、壮志不能实现时的忧愤。下阕故作达观，其实感情是极为沉痛的。

[2]新丰，《新唐书·马周传》载，马周"舍新丰逆旅（客店），主人不之顾。命酒一斗八升，悠然独酌，众异之。至长安，舍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五年，诏百官言得失。何武人，不涉学，为条二十余事，皆当世所切。太宗怪，问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教臣言之。客，忠孝人也。'帝即召之……与语，帝大悦，诏直门下省，明年，拜监察御史。"辛弃疾是以未得志的马周自比。

[3]指长期未遇到建立功业的机会。参看本册1562页注〔5〕。

[4]这是用冯谖弹铗而歌的故事。参看第一册98-103页《战国策·冯谖客孟尝君》。青蛇，也是指剑。浩歌，指冯谖所唱的歌。

[5]江左，长江下游南岸一带地，这里泛指江南。江左老，在江左变老了。

[6]尊，使动用法。尊中国，指恢复中原。

[7]杜甫《奉赠韦左丈二十二韵》："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要路津，指重要的职位。）致君人，就是"致君尧舜上"的人。

[8]翻，等於说反而。沉陆，即陆沉，意即无水而沉，比喻隐居。《史记·滑稽列传》："〔东方朔〕据地歌曰：'陆沉於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这是说，不但不能尊中国，反而闲着没事。

[9]醽 (líng lù)，酒名，这里泛指酒。浇醽 ，指喝酒。《世说新语·任诞》："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10]玉人，参看本册1466页注〔5〕。

[11]为，读wèi。簪，用如动词，插上。苏轼《千秋岁》："美人怜我老，玉手簪黄菊。"

[12]请缨，参看《滕王阁序》"请缨"注，见第三册1177页注〔2〕。这句是说姑且放下杀敌立功的打算。

[13]酧，同酬，这里是买的意思。酧黄犊，指务农，也就是退隐乡间。《汉书·龚遂传》："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

[14]甚，等於说为什么。贾长沙，即贾谊。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所以称贾长沙。贾谊《治安策序》："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目，续，国，陆， ，足，菊，犊，哭，押韵（屋沃职通韵）。

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1]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2]。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3]。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4]。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5]，赢得仓皇北顾[6]。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7]。可堪回首[8]，佛貍祠下[9]，一片神鸦社鼓[10]。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11]？

[1]这首词作於宋宁宗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作者这时已六十六岁，正任镇江知府。在这首词里作者借古喻今，表达了他对当时国事的愤慨。京口，地名，即今江苏镇江市。原名丹徒，孙权曾建都於此，号曰京城。后迁都建业，改京城为京口县。北固亭，又称北固楼，在今镇江市东北的北固山上，下临长江。

[2]英雄孙仲谋已无处可寻。孙仲谋，即孙权，参看本册1545页注〔4〕。

[3]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字。刘裕家在京口。东晋安帝时任下邳（在今江苏宿迁县西北）太守。桓玄叛晋，刘裕起兵京口，平定了桓玄。后来他推翻了东晋，建立了宋朝。

[4]指刘裕曾灭南燕和后秦（南燕，鲜卑族；后秦，羌族），收复了洛阳长安等地。

[5]这是说宋文帝草草从事北伐。元嘉，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刘裕之子）的年号。封，积土增山，用以祭天。狼居胥，山名，又名狼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载霍去病曾率兵深入匈奴地区，大败匈奴，封狼居胥。《宋书·王玄谟传》："玄谟每陈北侵之策，上（宋文帝）谓殷景仁曰：'闻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宋文帝於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命王玄谟北伐，大败而归。

[6]北顾，指看到北方追来的后魏军队。刘宋北伐失败，后魏军一直追到长江边。《宋书·索虏传》载宋文帝诗中有"北顾涕交流"句。

[7]大意是：向北了望之中还记得四十三年前扬州以北地区到处是战火的情景。当时作者正在那里率领义军进行抗敌斗争。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他率众南归，到作这首词时已四十三年。扬州路，这里指扬州一带地方。当时扬州属淮南东路。

[8]可堪，等於说那堪。

[9]佛貍祠，庙宇名。后魏太武帝小字佛貍，他击败刘宋，追到长江边上，在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县东南）上建立行宫，后来改为太武庙，又称佛貍祠。

[10]神鸦，祭祀时来吃祭品的乌鸦。据《岳阳风土记》载，巴陵乌鸦很多，土人称之为神鸦，不敢射它。社鼓，指祭祀时的鼓声。

[11]大意是，有谁来问我：年纪老了，还能不能用呢？《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於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矢，屎。遗矢，大便。）处，去，住，虎，顾，路，鼓，否，押韵（御遇麌通韵，上去通押）。

姜 夔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南宋末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县）人。他具有多方面的才能，善书法，精音乐，而尤以诗词著称。他没有做过官，一直过着清客的生活。他的诗词在文字上刻意求工而又不流於浮艳轻靡，自成一派，对后世有较大影响。但由於长期脱离现实生活，过於追求艺术形式，因此思想内容受到很大局限。

他著有《大乐议》，今见於《宋史·乐志》。词集今传有《白石道人歌曲》，其中有十七首旁边注有乐谱，是研究词乐的宝贵资料。

扬州慢

淳熙丙申至日[1]，予过维阳[2]。夜雪初霁[3]，荠麦弥望[4]。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5]。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6]。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7]。

淮左名都[8]，竹西佳处[9]，解鞍少驻初程[10]。过春风十里[11]，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12]，废池乔木，犹厌言兵[13]。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14]。

杜郎俊赏[15]，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16]，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17]，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18]，年年知为谁生[19]？

[1]这个词调是作者创制的。词中由眼前扬州的荒凉想到昔日的繁华，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但情调却过於凄清悲伤。淳熙丙申，宋孝宗淳熙三年（公元1176年）。至日，指冬至日。

[2]维扬，即扬州。《尚书·禹贡》："淮海维扬州。"后来就截取"维扬"二字代表扬州。

[3]霁(jì)，雨雪停止。

[4]这是说扬州非常荒凉。荠麦，葶苈之类（参照朱骏声说，见《说文通训定声》）。《淮南子·天文训》："阴生於午，故五月为小刑，荠麦亭历枯。"弥望，等於说充满视野。

[5]戍角，军中号角。

[6]因而自己创制了这个词调。

[7]千岩老人，当时著名诗人萧德藻的别号。德藻字东夫，福建闽县（今闽清县）人，晚年住在湖州（今浙江湖州市）。他很赏识姜夔的诗，把侄女嫁给他，并常常周济他。《黍离》，即《诗经·王风·黍离》，参看第二册481页。旧说周平王东迁之后，周大夫经过故都，见到宗庙宫室中长满了禾黍，伤悼周室颠覆，彷徨不能离去，於是作《黍离》。

[8]淮左，即淮东。宋代扬州属淮南东路（简称淮东路）。

[9]竹西，亭名，在扬州城东禅智寺旁。"竹西"之名，取自杜牧《题扬州禅智寺》诗句："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10]初程，开头的一段路程。

[11]春风十里，指先前繁华的扬州城里的街道。杜牧《赠别》："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12]胡马窥江，指金兵侵犯到长江附近。金兵於宋高宗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都曾南侵，扬州受到严重破坏。

[13]百姓看见了毁坏了的城池和古老的大树，至今厌恶战争。

[14]这是说在寒气中吹起了凄清的戍角，这角声都落在空城里。这是形容黄昏后扬州的空寂冷落。

[15]杜郎，杜牧。俊赏，指游赏方面欣赏力过人，也就是善於游赏。

[16]豆蔻，即指《赠别》诗。青楼，指杜牧《遣怀》："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肠断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17]二十四桥，参看本册1466页注〔4〕。二十四桥到北宋只剩下七桥，作者这里说"仍在"并非纪实。

[18]红药，红色的芍药花。在宋代，扬州的芍药很著名。

[19]程，青，兵，城，惊，情，声，生，押韵（庚青通韵）。

暗 香

辛亥之冬[1]，予载雪诣石湖[2]。止既月[3]，授简索句[4]，且徵新声[5]。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6]，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7]。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8]。何逊而今渐老[9]，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10]。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11]，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12]。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13]。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14]？

[1]这一首和下面的《疏影》都是作者自度曲。这两首词都是通过咏梅来怀人的，但怀念的是什么人，历来说法不一。辛亥，宋光宗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

[2]石湖，即南宋末名诗人范成大(1126-1193)，他晚年退居苏州西南的石湖，自号石湖居士。

[3]住了一个多月。

[4]授简，等於说给纸。

[5]这是说范成大请他创作新词调。新声，新词调。

[6]工妓，乐工歌妓。隶(yì)，通肄，习。

[7]宋代诗人林逋《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姜夔的这两个词牌名即取自这两句。

[8]叫起美人来，不管夜晚的清寒，一起攀摘梅花。这是眼前的月色梅花引起的回忆。

[9]何逊，南朝梁代诗人，曾在当时的扬州作《咏早梅》诗（一本题作《扬州法曹梅花盛开》）。这里作者以何逊自比。

[10]瑶席，席的美称。

[11]这是说，感叹路远不能把梅花寄给所思念的人。南朝宋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12]这是说连当年共享的酒和花都怀念玉人。尊，酒杯，这里指酒。

[13]这是说西湖边上梅林碧水相映，就像梅林压在碧水上一样。

[14]湖边的梅花又一片一片地被吹尽了，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千树压西湖寒碧"的景色呢？色，笛，摘，笔，席，国，寂，积，泣，忆，碧，得，押韵（职锡陌质缉通韵）。

疏 影

苔枝缀玉[1]，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2]。昭君不惯胡沙远[3]，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4]。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5]。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6]。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7]。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8]。

[1]长有苔藓的梅枝上点缀着玉石般的花朵。

[2]这是把梅花比做美人。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3]昭君，参看本册1452页注〔5〕。

[4]这是说这梅花大概就是昭君的灵魂在月夜归来所化成的。杜甫《咏怀古迹》："环佩空归月夜魂。"这里为了平仄关系，改"环佩"为"佩环"。

[5]以上是说：梅花让人想起美人脸上的梅花妆。深宫旧事，《太平御览·时序部》引《杂五行事》："〔南朝〕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正月初七）卧於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蛾绿，等於说蛾眉。飞近蛾绿，指落在公主额上。

[6]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古诗》："盈盈楼上女。"这里"盈盈"代表美人，也就是梅花。苏轼《再和杨公济梅花》："盈盈解佩临烟浦，脉脉当垆傍酒家。"金屋，参看《春赋》"金屋"注，见本册1287页注〔1〕。这是说：不要像春风那样对梅花无情（指风把梅花吹落），要像对美人那样爱惜梅花，留住梅花。

[7]大意是：可是还让它一片片地落下来随波流走了，反而抱怨是笛子曲《梅花落》吹落了梅花。玉龙，笛子名。唐虞世南《琵琶赋》："凤箫辍吹，龙笛韬吟。"（韬，收藏，指停止。）哀曲，指古代笛曲《梅花落》。参看李清照《永遇乐》"吹梅笛怨"注，见本册1561页注〔5〕。

[8]这是说，等到梅花落了的时候再去寻找，只有画上才有呢。横幅，指横着展开的画幅。玉，宿，竹，北，独，绿，屋，曲，幅，押韵（沃屋职通韵）。

吴文英 吴文英(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又号觉翁，南宋四明（今浙江宁波市）人。他没有做过官，以清客身分往来於当时显贵门下。他的词忽视思想内容而注重形式格律，有些作品流於雕琢堆砌。今传有《梦窗甲乙丙丁稿》。

莺啼序 [1] 残寒正欺病酒 [2]，掩沈香绣户 [3]。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 [4]。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 [5]。溯红渐、招入仙溪 [6]，锦儿偷寄幽素 [7]。倚银屏、春宽梦窄 [8]，断红湿、歌纨金缕 [9]。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 [10]，水乡尚寄旅。 别后访、六桥无信 [11]，事往花萎 [12]，瘗玉埋香 [13]，几番风雨。长波妒盼 [14]，遥山羞黛 [15]，渔镫分影春江宿。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16]。青楼仿佛 [17]，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淡尘土。 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 [18]。暗点检 [19]、离痕欢唾，尚染鲛绡 [20]，嚲凤迷归， 破鸾慵舞 [21]。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沈过雁 [22]，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23]。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24]？ [1]莺啼序是最长的词调，共分四阕。词中主要写与爱人生离死别的伤感和悼念。第一段写伤春，第二段是回忆当年的欢情，第三四段是写伤别和悼亡。 [2]病酒，因饮酒过量而身体不爽，这里指病酒的人，即作者自己。 [3]沈香，香木名。绣户，雕绘华美的门户。 [4]冉冉，轻柔的样子。吴宫，指南宋的宫苑，南宋的都城（临安）在古代是吴地，所以说吴宫。 [5]趁，追逐，等於说寻求。娇尘软雾，代表西湖的娇美的景色。 [6]大意是：沿着花径，渐渐被花招引到仙境之中，遇到了仙女（即作者的爱人）。 [7]锦儿，南宋初钱塘（今杭州市）妓女杨爱爱的侍婢。这里用来代表作者爱人的侍婢。寄，传。素，通愫。幽素，幽情，深情。 [8]银屏，镶银的屏风。春宽梦窄，指欢聚的时间很少。 [9]断红，指眼泪。歌纨，唱歌时拿着的纨扇。金缕，指金线绣的衣服。 [10]这是说，花渐渐地凋谢了，草还在生长。这是暮春的景色。旋(xuàn)，副词，不久。杜若，香草名。 [11]六桥，西湖外湖有六桥，叫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为苏轼所建。这里"六桥"代表西湖。 [12]花萎，等於说花谢，喻爱人死了。 [13]瘗(yì)，埋。玉、香，这里指作者的爱人。 [14]盼，眼睛黑白分明的样子。 [15]黛，古代女子用来画眉的青黑色颜料。这里指爱人的眉。 [16]桃根，王献之的爱妾桃叶的妹妹。王献之曾作《桃叶歌》为桃叶送行。一首已见本册1568页注〔3〕，又一首："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树根。 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短楫桃根渡，等於说送别爱人。 [17]仿佛，相似，等於说和旧时差不多。 [18]苎，苎麻，这里喻白发。鬓侵半苎，鬓角上渐渐搀进了一半白发。 [19]点检，等於说检点，一样一样地检查，指检点旧物。 [20]离痕，离别时的泪痕。欢唾，李煜《一斛珠》词："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红茸，即红绒，红绒线。檀郎，古代女子对爱人的称呼。）这里可能是用李煜词的语意。鲛绡，鲛人所织的绡。传说鲛人能织绡。这里指丝绸手帕。（鲛人，参看苏轼《有美堂暴雨》"鲛室"注，见本册1459注〔6〕。） [21]嚲(duǒ)，下垂的样子。嚲凤，下垂着翅膀的凤。破鸾，离鸾。慵，懒。凤鸾通常是成对的，"嚲凤""破鸾"喻爱人离散。 [22]这句是说海阔天空，相距甚远，传信的雁也飞不过去，无法寄书。 [23]哀筝，发出哀怨的声音的筝。柱，筝上用来支弦的小立柱。 [24]《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相传《招魂》为屈原死后宋玉为招屈原的魂而作。作者这里又用筝曲招爱人的魂，所以说"重招"。户，暮，树，絮，雾，素，缕，鹭，旅，雨，渡，土，苎，舞，柱，否，押韵（麌遇御语通韵，上去通押）。

曲·小 令

白 朴 白朴（1226-1306以后），字仁甫，号兰谷先生，真定（今河北正定县）人。生於金末，曾受到元代大诗人元好问的抚养教育。他一生没有做官，纵情诗酒。著有《天籁集》（词集）二卷，后面附有"摭遗"，都是散曲。所作杂剧十馀种，今仅存《梧桐雨》、《墙头马上》。

阳春曲 题 情 [1] 从来好事天生俭 [2]，自古瓜儿苦后甜。奶娘催逼紧拘钳 [3]，甚是严，越间阻越情忺 [4]。 [1]在这题目下共有六首，都是以女子的口吻写的有关爱情的题材。 [2]好事，指男女相爱。俭，在这里是受拘束的意思。 [3]奶，同奶。奶娘，就是娘。拘钳，拘束钳制。 [4]间阻，从中阻拦。忺(xiān)，合意。情忺，情投意合，等於说要好。俭，甜，钳，严，忺，押韵（廉纤）。

马致远 马致远，元大都（今北京）人，号东篱，生卒年不详。曾任浙江省务提举，后来归隐山林。著有杂剧十馀种，今存《汉宫秋》、《青衫泪》等数种。他与关汉卿、王实甫、白朴被称为杂剧四大家。他的散曲被推崇为元代第一大家，后人辑为《东篱乐府》。

天净沙

秋 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1]。 [1]鸦，家，马，下，涯，押韵（家麻）。

张养浩 张养浩(1269-1329)，字希孟，号云庄，济南人。官至礼部尚书，后来弃官归隐。有散曲集《云庄闲居自适小乐府》。

山坡羊 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1]。望西都 [2]，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3]。 [1]表，外面。表里，等於说内外。《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表里山河，必无害也。"这句是说潼关形势险要。 [2]西都，指长安。 [3]聚，怒，路，都，蹰，处，土，苦，苦，押韵（鱼模）。

雁儿落带得胜令 退 隐 [1]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 倚仗立云沙 [2]，回首看山家。野鹿眠山草，山猿戏野花。云霞，我爱山无价。看时行踏，云山也爱咱。 [3] [1]这一题目下原共两首。 [2]云沙，即云。 [3]佳，画，下，沙，家，花，霞，价，踏，咱，押韵（家麻）。

张可久

张可久（1280？-1330前），字小山，庆元（今浙江鄞县）人。曾任典吏、首领官（管民务的官）。他专作散曲，不作杂剧，今传小令七百多首，套数七，为元代散曲作家中流传作品最多的，近人任中敏辑为《小山乐府》。他的作品清丽典雅，适合士大夫的爱好，很受明清文人的推崇。

卖花声

怀 古[1]

美人自刎乌江岸[2]，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3]。伤心秦汉，生民涂炭[4]，读书人一声长叹[5]。

[1]在此题目下，原共二首，今选一首。

[2]美人，指虞姬，项羽的宠姬。乌江，在今安徽和县东。据《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羽在垓下（地名，在今安徽灵壁县东南）被汉军包围，"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於是项王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当夜，项羽突出重围，被汉军追到乌江岸，项羽自刎而死。这里活用了这一典故。

[3]玉门关，《后汉书·班超传》载，超久在绝域，年老思归，上疏云："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4]生民，等於说人民。涂，泥涂。炭，炭火。伪《古文尚书·仲虺之诰》："有夏昏德，民坠涂炭。"

[5]岸，山，关，汉，炭，叹，押韵（寒山）。

张鸣善

张鸣善，元代扬州人，生卒年不详。曾任宣慰使司令史。作有杂剧二种，今不传。

水仙子

讥 时

铺眉苫眼早三公[1]，裸袖揎拳享万锺[2]，胡言乱语成时用，大刚来都是哄[3]。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4]，两头蛇南阳卧龙[5]，三脚猫渭水飞熊[6]。

[1]铺眉苫眼，大模大样，脸上毫无表情（今河北省中部还保留这种说法）。这里指对人蛮横、欺压人的人。苫，读shān。早，早已。

[2]裸袖揎拳，捋起袖子露出胳膊。这里也指蛮横的人。锺，参看第一册311页注〔5〕。

[3]大刚来，总之。哄(hòng)，胡闹。

[4]这是说：五眼鸡竟成了岐山的鸣凤。五眼鸡，与下文两头蛇、三脚猫，都指怪物。岐山，在今陕西岐山县东北。《国语·周语上》："周之兴也，鸑?

（yuèzhuó，凤之别名）鸣於岐山。"《太平寰宇记·凤翔府》："周之兴也，鸑?

鸣於山上，时人亦谓此山为凤凰堆。"

[5]南阳卧龙，指诸葛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参看刘禹锡《陋室铭》"诸葛"注，见本册1306页注〔9〕。

[6]渭水飞熊，指吕尚。参看第三册895页注〔5〕。据《史记·齐世家》载，文王要出猎，先占卜，卜辞说："所获非龙非彲（音chī，通螭），非熊非罴（音pí，似熊而大），所获霸王之辅。"后来果然在渭水之阳遇到吕尚。后世俗语把"非熊"误为"飞熊"，以"飞熊入梦"代表文王遇吕尚的故事。公，锺，用，哄，雄，凤，龙，熊，押韵（东锺）。

锺嗣成

锺嗣成，字继先，号丑斋，元代汴（今河南省）人。著有《录鬼簿》，是研究元曲作家的重要资料。散曲有《丑斋乐府》。

南吕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

四时佳兴（春）[1]

梅花漏泄阳和信[2]，才残腊又逢春[3]。东风北岸冰消尽[4]。元夜过[5]，社日临[6]，中和近[7]。 天气氤氲[8]，花柳精神。驾香轮，驰玉勒，醉游人。清明过了，飞絮纷纷。隔孤村，闻杜宇，怨东君[9]。 叹芳辰，已三分，二分流水一分尘[10]。寂寂落花伤暮景，凄凄芳草怕黄昏[11]。

[1]原共四首，咏春夏秋冬，这里选了第一首。

[2]阳和，指春天。

[3]残腊，等於说残冬。

[4]河的北岸向阳，而且春风容易吹到，所以这样说。

[5]元夜，上元（元宵节）之夜，这里指上元这一天。

[6]社日，农家祭社祈年的日子，立春后第五个戊日（在春分前后）。

[7]中和，即中和节（二月初一），与上巳（三月初三）、九日（九月初九）合称三令节。

[8]氤氲(yīn yūn)，气很盛的样子。

[9]这是说怨春天不肯久留人间。东君，指春神。一过了清明，春天就要完了，所以这样说。

[10]这是化用了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的句子。《水龙吟》："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参看本册1551页注〔9〕。

[11]信，春，尽，近；氲，神，君；辰，分，尘，昏，押韵（真文）。

套 数

马致远

双调夜行船

秋 思[1]

百岁光阴如梦蝶[2]，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3]。

〔乔木查〕 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无话说[4]。纵荒坟横断碑，不辩龙蛇[5]。

〔庆宣和〕 投至狐踪与兔穴，多少豪杰[6]。鼎足三分半腰折，知他是魏耶？知他是晋耶[7]？

〔落梅风〕 天教你富，莫太奢[8]。无多时好天良夜。看钱奴硬将心似铁，空辜负锦堂风月。

〔风入松〕 眼前红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车。晓来清镜添白雪[9]，上床与鞋履相别。莫笑鸠巢计拙[10]，葫芦提一向妆呆[11]。

〔拨不断〕 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12]，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竹篱茅舍。

〔离亭宴煞〕 蛩吟一觉才宁贴，鸡鸣万事无休歇[13]。争名利，何年是彻[14]。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闹穰穰蝇争血[15]。裴公绿野堂[16]，陶令白莲社[17]。爱秋来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人生有限杯，几个登高节。嘱咐俺顽童记者[18]：便北海探吾来[19]，道东篱醉了也[20]。

[1]这个套曲表达了作者对功名利禄的否定和对社会上争名夺利现象的激愤，但总的倾向仍是"人生如梦""行乐及时"的消极情绪。此处文字系根荨抖槔指泛汀吨性粼稀贰?br> 　　[2]这句是说人的一生就像一场梦。梦蝶，《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栩栩然，欢喜的样子；蘧蘧然，惊动的样子。）

[3]急罚盏，急忙罚酒行令，指急忙喝酒。夜阑，夜将尽。

[4]恁么，这么。

[5]辩，通辨。龙蛇，这里指碑上的字。古人常以龙蛇喻书法的笔势。

[6]多少英雄豪杰最后都投到狐踪兔穴（指坟墓）中去了。

[7]这是说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形势中途完结了（即蜀吴中道灭亡），最后的胜利者是魏呢，还是晋呢？

[8]奢，等於说奢望。

[9]白雪，指白发。

[10]《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朱注："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这里"鸠巢计拙"指不善营生。

[11]胡芦提，糊里糊涂。一向，等於说一味。妆，通装，假装。呆，傻。

[12]红尘，这里指热闹繁华的景象。

[13]这是说争名夺利的人直到深夜才睡去，天一亮就又为名利而奔忙了。蛩(qióng)，蟋蟀。

[14]彻，等於说头、终结。

[15]这三句是形容世人争名利的情况。

[16]裴公，指唐代裴度。裴度字中立，历事德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官至中书侍郎平章事。为人坚正有操守，屡次被当权者贬斥在外。后来宦官当权，裴度便在洛阳治宅第，修了一个别墅叫绿野堂，和白居易、刘禹锡在这里饮酒作诗。

[17]陶令，指陶潜。陶潜作过彭泽令，所以称他为陶令。白莲社，晋代慧远法师在庐山虎溪东林寺邀集当时著名的和尚、儒士百馀人组成白莲社，同修佛事，旧时传说陶潜也曾参加。

[18]者，近代语气词，表示命令语气。

[19]北海，指东汉的孔凇？兹谠伪焙Ｏ啵院笫莱扑妆焙！Ｋ担骸白峡统Ｂ鹬芯撇豢眨嵛抻且印！?br> 　　[20]东篱，参阅本册1559页注〔5〕。蝶，嗟，谢，灭，阙，野，说，蛇，穴，杰，折，耶，耶，奢，夜，铁，月，斜，车，雪，别，呆，竭，绝，惹，遮，缺，舍，贴，歇，彻，血，社，些，叶，节，者，也，押韵（车遮）。

睢景臣

睢(suī)景臣，字景贤，十三世纪末、十四世纪初扬州人。曾写过三个杂剧，今不传，现存套数三套和小令〔一枝花〕的四句断句。

般涉哨遍

高祖还乡[1]

社长排门告示[2]， 但有的差使无推故[3], 这差使不寻俗[4]，

一壁厢纳草除根一边又要差夫[5]，

索应付[6]。又言是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7]。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葫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袖衫[8]，畅好是妆么大户[9]。

〔耍孩儿〕

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女[10]，胡踢蹬吹笛擂鼓[11]。见一颩人马到庄门[12]，匹头里几面旗舒[13]。

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14]，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15]，一面旗鸡学舞[16]，一面旗狗生双翅[17]，一面旗蛇缠葫芦[18]。

〔五煞〕

红漆了叉，银铮了斧[19]，甜瓜苦瓜黄金镀[20]。明晃晃马枪尖上挑[21]，白雪雪鹅毛扇上铺[22]。这几个乔人物[23]，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

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24]。黄罗伞柄天生曲[25]。车前八个天曹判[26]，车后若干递送夫[27]。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

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28]。众乡老屈脚舒腰拜，那大汉那身着手扶[29]。猛可里抬头觑[30]，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

你须身姓刘，你妻须姓吕[31]。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32]。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33]。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34]。

〔一煞〕

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秤[35]，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胡突处[36]，明标着册历[37]，见放着文书[38]。

〔尾〕

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39]，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40]，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41]。

[1]高祖，即汉高祖刘邦。曲中以一个乡民的口吻写出他对汉高祖的嘲骂和讽刺。这也就否定了最高统治者的"神圣尊严"，揭露了他们的丑恶面目。

[2]社长，一社之长。元代五十家为一社。排门告示，等於说挨门挨户通知。在各家门前立有粉壁，有科敛差使时就写在上面通知大家。

[3]只要是有差使都不得借故推辞。

[4]寻俗，寻常。

[5]一壁厢，一边。除，一本作"也"。

[6]索，须。

[7]车驾，銮舆，皇帝的车，都是皇帝的代称。乡故，即故乡。

[8]糨(jiàng)，浆洗。

[9]畅好是，正好是。妆么，装模作样。

[10]瞎，等於说坏。王留，元曲中习用的农村中好事者的名字。火，通伙，夥。乔，是骂人的话，等於说恶(è)，怪，坏。乔男女，男人的贱称，元曲中奴仆对主人也自称男女。

[11]胡踢蹬，胡闹，乱来。

[12]颩(biāo)，一本作"彪"。一颩，一大队。

[13]匹头里，劈头，迎面，当头。舒，展开。

[14]这句是写月旗。胡阑，环的复音。传说月中有玉兔捣药，所以用白环套着个兔子代表月亮。乡间人没看到过这种旗，所以随意作了解释。下四句同。

[15]这句是写日旗。曲连，圈的复音。用红圈和乌鸦代表日，是因为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毕月乌，近代星历家以七曜（日月火水木金土）配二十八宿，又以各种鸟兽配二十八宿，如"昴日鸡"、"毕月乌"等。这里"毕月乌"即指乌。

[16]这句是写舞凤旗。

[17]这句是写飞虎旗。

[18]这句是写蟠龙旗。

[19]叉，斧，都是仪仗。铮(zhēng)，这里指镀。

[20]这句是写"金瓜"，皇帝的仪仗之一。

[21]这句是写"朝天"，皇帝的仪仗之一。

[22]这句是写鹅毛宫扇。

[23]乔人物，等於说怪人物。

[24]当时农村常以骡驾辕以驴拉靷，很少用马，所以这里对全用马表示奇怪。

[25]这句是写一种叫曲盖的仪仗。曲盖像伞，柄是曲的。

[26]这句是写皇帝的仪仗队。他们举止拘束，表情呆板，所以把他们比作天上的判官。

[27]这句是写侍从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备皇帝随时使用的各种东西，所以说他们是递送夫。

[28]觑，偷看，在这里就是看的意思。

[29]那身，揶动身体。那，通挪。

[30]猛可里，猛然间。

[31]须姓刘，须姓吕，等於说本姓刘，本姓吕（依张相说，见《诗词曲语辞汇释》）。

[32]根脚，等於说出身。

[33]耽，同耽，乐(lè)，沈溺，过度地爱好。

[34]坝，一种碎土、平整土地的农具。拽坝扶锄，泛指田里的活。

[35]这句是说刘邦当年借别人换田契的机会从中勒索。

[36]胡突，同糊涂。

[37]标，写。册历，指帐簿。

[38]见(xiàn)，现。文书，指借据之类。

[38]差发，当官差。旋(xuàn)，不久，立刻。

[40]揪捽住，即揪住。

[41]白，平白无故。故，俗，夫，付，舆，故，芦，户；女，鼓，舒，兔，乌，舞，芦；斧，镀，铺，物，服；驴，曲，夫，女，梳；车，数，物，扶，觑，熟，脯；吕，数，书，住，锄；粟，数，斛，处，书；除，住，祖，押韵（鱼模）。

杂 剧

王实甫

王实甫，名德信，元初大都（今北京）人。生平事迹不详，只知道他在当时作家中是个才华较突出的人，曾著有杂剧十四种，其中《西厢记》在当时就极负盛名。今传《西厢记》、《破窑记》、《丽春堂》三种杂剧。

西厢记[1]

第四本第三折

（夫人长老上云[2]）今日送张生赴京，十里长亭，安排下筵席；我和长老先行，不见张生小姐来到。

（旦末红同上[3]）（旦云）今日送张生上朝取应[4]，早是离人伤感，况值那暮秋天气，好烦恼人也呵！"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正宫〕〔端正好〕 碧云天，黄花地[5]，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滚绣球〕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6]，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7]。马儿迍迍的行[8]，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9]。听得一声去也松了金钏[10]，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红云）姐姐今日怎么不打扮？（旦云）你那知我的心里啊。

（唱）

〔叨叨令〕 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有甚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的娇娇滴滴的媚[11]。准备着被儿枕儿则索昏昏沈沈的睡[12]，从今后衫儿袖儿都揾做重重叠叠的泪。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13]？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久已后书儿信儿索与我恓恓惶惶的寄[14]。

[1]《西厢记》，全名为《崔莺莺待月西厢记》，是元杂剧中不朽的作品之一。全剧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有个叫张珙(gǒng)字君瑞的书生，路过河中府（即今山西永济县），在普救寺里偶然看到前相国的女儿崔莺莺，立刻发生了爱情。为了能与莺莺亲近，他寓居於普救寺的西厢房，但仍无缘接近莺莺。这时恰好强寇孙飞虎率兵围了普救寺，要抢莺莺。莺莺的母亲崔夫人就宣言谁能退得贼兵，就把莺莺嫁给他。张生於是挺身而出，给义兄白马将军杜确捎去一封信，请来救兵，杀退了孙飞虎。但这时夫人却以莺莺早就许配郑尚书的儿子郑恒为借口，违约赖婚。张生极为失望，因而病倒。莺莺本来对张生就怀爱慕之心，这时在丫环红娘的帮助下，了解到张生的苦闷与病因，更为感动，於是毅然与张生私下结为夫妻。不久夫人得知，大为震怒，却无计可施，被迫许嫁，但须张生得官后才许成亲。后来张生中了状元回来，与莺莺正式结婚。全剧共五本二十一折，这里选的一折，是写张生进京赶考莺莺在长亭送别。在这一折里作者着重描写了莺莺对张生的爱情和对拆散他们夫妻的礼教的憎恨。

[2]长老，寺院住持僧的通称。

[3]旦，剧中的女脚，这里指扮演莺莺的演员。末，剧中的男脚，这里指扮演张生的演员。按：这两个脚色分别为正旦（女主脚）、正末（男主脚），但常常简写作旦、末。红，指红娘。

[4]取应，即应试、赶考。

[5]范仲淹《苏幕遮》词："碧云天，黄叶地。"

[6]玉骢，马。参看本册1548页注〔5〕。这句是说无法留住要远行的人。

[7]倩(qiàn)，请人代自己做事。这里是请、让的意思。

[8]迍迍(zhūn zhūn)，等於说慢腾腾。

[9]大意是说：刚刚摆脱了相思之苦，又要别离了。破题儿，唐宋人的诗赋起首要剖析题义，叫破题，因而事情的开头也叫破题儿。

[10]钏(chuàn)，镯子。松了金钏，表示瘦了。

[11]靥(yè)，面颊。

[12]则索，只须。

[13]兀的，等於说这。也么哥，衬字，用於句末。

[14]恓恓惶惶，急急忙忙的样子。地，飞，醉，泪，迟，疾，系，晖，随，避，离，肌，知，气，媚，睡，泪，寄，押韵（齐微）。

（做到见夫人科[1]）（夫人云）张生和长老坐，小姐这壁坐[2]。红娘将酒来。张生，你向前来，是自家亲眷，不要回避。借今日将莺莺与你，到京师休辱没了俺孩儿，挣揣一个状元回来者[3]！（末云）小生托夫人馀荫，凭着胸中之才，视官如拾芥耳。（洁云[4]）夫人主见不差，张生不是落后的人。（把酒了。坐科）（旦长吁科）

〔脱布衫〕 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签着坐的[5]，蹙愁眉死临侵地[6]。

〔小梁州〕 我见他阁泪汪汪不敢垂[7]，恐怕人知。猛然见了把头低，长吁气，推整素罗衣。

〔幺篇[8]〕 虽然久后成佳配，奈时间怎不悲啼[9]。意似痴，心如醉。昨宵今日，清减了小腰围。

（夫人云）小姐把盏者！（红递酒，旦把盏长吁科云）请吃酒

〔上小楼〕 合欢未已，离愁相继。想着俺前暮私情，昨夜成亲，今日别离。我谂知这几日相思滋味[10]。却元来此别离情更增十倍[11]。

〔幺篇〕 年少呵轻远别，情薄呵易弃掷。全不想腿儿相挨，脸儿相偎，手儿相携。你与俺崔相国做女婿，妻荣夫贵。但是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12]。

（夫人云）红娘把盏者！（红把酒科）（旦唱）

〔满庭芳〕 供食太急。须臾对面，顷刻别离。若不是酒席间子母每当回避[13]，有心待与他举案齐眉[14]。虽然是厮守得一时半刻[15]，也合着俺夫妻每共桌而食。眼底空留意，寻思起就里[16]，险化做望夫石[17]。

（红云）姐姐不曾吃早饭，饮一口儿汤水。（旦云）红娘，甚么汤水咽得下！

〔快活三〕 将来的酒共食，尝着似土和泥。假若便是土和泥，也有些土气息泥滋味。

〔朝天子〕 暖溶溶玉醅[18]，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19]，恨塞满愁肠胃。蜗角虚名，蝇头微利[20]，拆鸯鸳在两下里。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吁气[21]。

[1]科，表示演员到此处要表演某种戏剧动作。又称为介。

[2]这壁，这边。

[3]挣揣，博取，努力争取到。

[4]洁，元代杂剧中称和尚为洁郎，简称为洁。这里指普救寺的长老。

[5]斜签，即斜，今北方方言还有斜签的说法。斜签着坐的，斜着身子坐着的，指张生。

[6]临侵，叠韵连绵字。死临侵，等於说发呆发死。

[7]阁泪，眼泪停留在眼里。

[8]凡是重复前曲的，叫幺(yāo)篇。

[9]奈时间，这时节。《古本戏曲丛刊》初集张深之正北西厢秘本正作"这时节"。

[10]谂(shěn)知，熟知，深知。

[11]元来，同原来。

[12]煞强如，等於说赛强如，即赛过（依张相说）。

[13]每，们。

[14]举案齐眉，这是用的东汉梁鸿的故事。参看《滕王阁序》"梁鸿"注，见第三册1175页注〔17〕。梁鸿的妻子孟光每次递饭给梁鸿时总要举案齐眉。后世就用"举案齐眉"表示夫妻相敬。这里用来表示像夫妻那样亲热地一起吃饭。

[15]厮守，相守。

[16]就里，等於说内容，情况。

[17]望夫石，传说古代有个女子的丈夫服役在外，这女子每天登山眺望，结果化成了石头，世称此石为望夫石。这里用来形容自己呆望。

[18]玉醅，泛指酒。

[19]怕不待要，难道不要。

[20]《庄子·则阳》："有国於蜗之左角者，曰触民。有国於蜗之右角者，曰蛮民。时相与争地而战。"苏轼《满庭芳》："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蜗角"、"蝇头"均言其小。

[21]一递一声，交替着一声声地，也就是你一声我一声地。飞，迷，的，地；垂，知，低，气，衣，配，啼，痴，醉，围，已，继，离，味，倍，掷，携，婿，贵，第，急，离，避，眉，刻，食，意，里，石，食，泥，泥，味，醅，水，泪，吃，胃，利，里，壁，壁，气，押韵（齐微）。

（夫人云）辆起车儿，俺先回去，小姐随后和红娘来。（下）

（末辞洁科）（洁云）此一行别无话儿，贫僧准备买登科录看[1]，做亲的茶饭少不得贫僧的。先生在意，鞍马上保重者！"从今经忏无心礼[2]，专听春雷第一声[3]。"（下）（旦唱）

〔四边静〕 霎时间杯盘狼藉。车儿投东马儿向西，两意徘徊，落日山横翠。知他今宵宿在那里？有梦也难寻觅。

张生，此一行得官不得官，疾便回来。（末云）小生这一去白夺一个状元，正是"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旦云）君行别无所赠，口占一绝，为君送行。"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末云）小姐之意差矣，张珙更敢怜谁？谨赓一绝[4]，以剖寸心。"人生长远别，孰与最关亲？不遇知音者，谁怜长叹人？"（旦唱）

〔耍孩儿〕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5]。伯劳东去燕西飞[6]，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7]，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里成灰。

〔五煞〕 到京师服水土，趁程途节饮食[8]，顺时自保揣身体[9]。荒村雨露宜眠早，野店风霜要起迟。鞍马秋风里，最难调护，最要扶持。

〔四煞〕 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10]。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

〔三煞〕 笑吟吟一处来，哭啼啼独自归。归家若到罗帏里，昨宵个绣衾香暖留春住，今夜个翠被生寒有梦知。留恋你别无意，见据鞍上马，阁不住泪眼愁眉[11]。 （末云）有甚言语嘱咐小生咱[12]？（旦唱）

〔二煞〕 你休忧文齐福不齐[13]，我则怕你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14]。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15]，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此一节君须记：若见了那异乡花草[16]，再休似此处栖迟。

（末云）再谁似小姐？小生又生此念！（旦唱）

〔一煞〕 青山隔送行，疏林不作美，淡烟暮霭相遮蔽。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我为甚么懒上车儿内？来时甚急，去后何迟？

（红云）夫人去好一会，姐姐，咱家去！（旦唱）

〔尾声〕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17]？

（旦红下）（末云）童仆赶早行一程儿，早寻个宿处。"泪随流水急，愁逐野云飞。"（下）

[1]登科录，科举考试的录取名册。

[2]忏，僧尼代人忏悔时念的经文。经忏，指佛经。礼，礼拜，这里指诵习。

[3]春雷第一声，指考中的消息。演员下场前，往往先吟两句诗。下文"泪随流水急，愁逐野云飞"同此。

[4]赓，续，酬和。

[5]这句是说自己落的泪，比白居易在江州听琵琶时落的泪更多。白居易《琵琶行》："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就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6]伯劳，鸟名。这句是比喻两个人的别离。古乐府："东飞伯劳西飞燕。"

[7]眼底，等於说眼前。

[8]趁程途，等於说赶路。

[9]时，时令。揣，弱（依张相说）。

[10]华岳，即华山。华山的三峰为：莲花峰、仙人峰、落雁峰。

[11]阁不住，禁受不住，这里是忍不住的意思。

[12]咱，语气词，表示祈使，略等於现代汉语的"吧"。

[13]文齐福不齐，当时熟语，意思是文才够格但是福气不够，即不能考中。

[14]秦观《鹧鸪天》词："一春鱼鸟无消息。"

[15]青鸾，鸟名，凤属。古代有青鸾送信的传说。

[16]花草，这里指女色。

[17]量，料想。藉，西，徊，翠，里，觅；泪，湿，飞，期，里，杯，醉，灰；食，体，迟，里，持；谁，知，悴，溢，低，倚，堤；归，里，知，意，眉；齐，妻，息，寄，归，记，迟；美，蔽，嘶，内，急，迟；里，臆，起，押韵（齐微）。

常用词（一） 60字

言语谓访请召报告谏讨 反复舍次如 驰骤侵袭奔亡逐及执免 享荐 圆虞 克堪有无

昭穆 勤乏 乱整 两贰

兵车甲介卒乘 君帅姑女 族党雠 河防城池田馆

1.【言】

（一）动词。说话，说。论语乡党："食不语，寝不～。"左传成公二年："岂敢～病？"引申为谈问题，对某事表示意见。左传僖公四年："楚子使与师～曰。"战国策赵策三："胜也何敢～事？"（胜：赵胜。平原君自称。）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括自少时学兵法、～兵事。"

（二）名词。话，言论。论语公冶长："听其～而观其行。"引申为一句话为一言。论语为政："诗三百，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三百：诗经三百篇。）又一个字为一言。论语卫灵公："子贡问曰：'有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史记老子韩非列传："於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又如"五～诗"，"七～诗"。

2.【语】

（一）动词。谈话。论语乡党："食不～，寝不言。"李白夜宿山寺诗："不敢高声～，恐惊天上人。"

（二）读yù。告诉。左传隐公元年："公～之故，且告之悔。"论语阳货："居！吾～女。"（居：坐下。女：你。）

（三）名词。言论，话。论语季氏："吾闻其～矣，未见其人也。"

（四）谚语，俗话。谷梁传僖公二年："～曰：'唇亡则齿寒'。"后汉书黄琼传："常闻～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

［辨］言，语。在古代汉语里，"言"是自动地跟人说话，"语"则是指回答别人的问话，或是和人谈论一件事情，两者区别很清楚。如左传僖公三十年："佚之狐言於郑伯曰"，这是佚之狐主动向郑伯进言，宣公二年的"叹而言曰"，是自动地慨叹，成公二年的"岂敢言病"，"言病"也是说自动说出自己受伤。这些地方的"言"都不能换成"语"。"言""语"用作及物动词时，分别更是明显。"言"一般只能带指事物的宾语（言病，言事），如果指人，也只能他指，不能指谈话的对方。"语"既能带指事物的宾语，例如庄子在宥："又奚足以语至道"，带指人的宾语时，可以指称谈话的对方，例如论语阳货："吾语女"，还可以带双宾语，例如左传隐公元年："公语之故"，庄子在宥："吾语女至道。"总之，"语"字的"告诉"这一意义，是"言"字所不具备的。"谚语"一义，更是"言"所没有的。

3.【谓】

（一）对〔某人〕说。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公使～之曰。"论语公冶长："子～子贡曰。"

（二）叫，叫做，认为。诗经王风葛藟："～他人父。"论语阳货："怀其宝而迷其邦，可～仁乎？"引申为指称，意指。左传隐公元年："其是之～乎！"又宣公二年："其我之～矣！"

（三）评论〔人物〕。论语公冶长："子～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论语里仁："子～韶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时的音乐名。）

（四）通"为"。左传僖公五年："一之～甚，其可再乎？"〔以～〕以为。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某则以～受命於人主，议法度而修之於朝廷，以授之於有司，不为侵官。"

［辨］谓，曰。"谓"是"说"的意思，后面有引语，但不与引语紧接；"曰"字后面紧跟着就是引语。小说里常有某人"说道"，"谓"等於"说"，"道"等於"曰"。"谓""曰"与"言""语"分别更大，因为"谓""曰"后面必须有引语（这里指的是"谓"的第一义），"言""语"后面不一定有引语。

4.【访】

（一）咨询。尚书洪范："王～于箕子。"左传僖公三十二年："穆公～诸蹇叔。"注意：上古汉语的"访"，是咨询的意思，不可误会为探望。"王访于箕子"，是说周武王向箕子咨询关於"天道"的意见。"穆公访诸蹇叔"，是说秦穆公向蹇叔咨访关於袭击郑国的意见。都不是简单的拜访。"访"的直接宾语是事，不是人。所以第一例中有"于"字，表示箕子是间接宾语；第二例中有"诸"字，它是"之於"的合音，"之"指袭郑这件事。

（二）拜访（后起义）。孟浩然《访袁拾遗不遇》诗："洛阳～才子，江岭作流人。"（江岭：江西庾岭。）引申为探寻［古迹，名胜］。王勃滕王阁序："～风景於崇阿。"苏轼石钟山记："至唐李渤始～其遗踪。"

（三）查访，侦查（晚起义）。方苞狱中杂记："又九门提督所～缉纠结，皆归刑部。"

5.【请】

请，请求。左传隐公元年："亟～於武公"。注意："请"字后面带动词时，有两种不同的意义。第一种是请你做某事。左传隐公元年："则～除之。"第二种是请你允许我做某事，"请"后动词表示我的行为。左传隐公元年："臣～事之。"在上古汉语里，第二种情况比较常见。左传宣公二年："会～先。"孟子梁惠王上："王好战，～以战喻。"引申为请求给予，后面跟着的是名词。左传隐公元年："为之～制。"论语雍也："冉子为其母～粟。"

6.【召】

呼唤，特指上对下的呼唤。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於东门之外。"引申为招致，导致。荀子劝学篇："故言有～祸也，行有招辱也。"

［辨］召，招。用口叫人来为"召"，用手招人来为"招"。荀子劝学："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

7.【报】

（一）断狱，判决罪人。韩非子五蠹："～而罪之。"汉书张汤传："传爰书，讯鞫论～。"（爰书：录有犯人口供的判决文书。鞫：详尽审问。）

（二）受了别人的东西以后，还送给他东西以为回答。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之以琼琚。"引申为回答别人的恩惠或仇恨，即报恩或报仇。左传成公三年："无怨无德，不知所～。"又引申为天对人的善恶的报复。荀子宥坐："为善者天～之以福，为不善者天～之以祸。"

（三）奉命办事完毕，回来报告。战国策齐策四："庙成，还～孟尝君曰。"

（四）给回信，答覆。司马迁报任安书："阙然久不～，幸勿为过。"

8.【告】

（一）告诉。左传隐公元年："且～之悔。"特指以大事报告祖宗或上帝。欧阳修五代史伶官传序："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庙。"

（二）规劝，旧读入声，读如梏gù。此义一般只用於"忠告"。论语颜渊："忠～而善道之。"

［辨］(1)报，告。"报"字一般用於复命，"告"字用於告诉，所以它们的差别颇大。(2)告，语。在"告诉"的意义上，"告"与"语"是同义词，但对上就只能用"告"，不能用"语"。(3)告，诰。"告"与"诰"同音同义，后来分化了：告上为"告"，告下为"诰"。

9.【谏】

用言语纠正君父或尊长的过失叫做谏。左传宣公二年："宣子骤～。"论语里仁："事父母几～。"（几：不显露，暗地里。）

10.【讨】

（一）研究。论语宪问："世叔～论之。"（讨：研究。论：评论。）引申为治理。左传宣公十二年："其君无日不～国人而训之。"

（二）声讨。左传宣公二年："亡不越竟，反不～贼。"引申为征伐，征讨。左传隐公九年："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之。伐宋。"又十年："以王命～不庭，不贪其土。"（不庭：不来朝见。）

11.【反】

（一）翻转，颠倒。诗经周南关雎："辗转～侧。"孟子公孙丑上："以齐王，由～手也。"引申为相反，对立。论语颜渊："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是。"又为反而，反倒。诗经邶风谷风："～以我为雠。"

（二）造反，叛乱。史记项羽本纪："日夜望将军至，岂敢～乎？"

（三）回来。左传宣公二年："～不讨贼。"孟子梁惠王下："比其～也，则冻馁其妻子。"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返"。引申为退还，归还。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公子受餐～璧。"（餐：同"餐"。）孟子梁惠王下："王速出令，～其旄倪。"（旄：通"耄"，老人。倪：小孩。）又为反省。孟子公孙丑上："自～而不缩。"（缩：直。不缩：没有理。）

12.【复】

（一）动词。回来，回去。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又宣公二年："宣子未出山而～。"注意："复"是"往"的反面，所以说"往～"。"复"又与"反"是同义词（都是"回来"），所以说"反～"。"复"与"来"意义也相近，所以又说"来～"。引申为回复，报复。孟子梁惠王上："有～於王者曰。"又滕文公下："为匹夫匹妇～雠也。"又为还原。伪古文尚书咸有一德："伊尹既～政厥辟。"（辟：君。厥辟：他的君。指太甲。）后代有"～辟"，"～位"。

（二）副词。再，又。左传僖公五年："晋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史记项羽本纪："项王乃驰，～斩汉一都尉。"又淮阴侯列传："水上军开入之，～疾战。"注意：在这种意义上，古代说"复"，不说"再"。

［辨］反，复。在"回来"这个意义上，这两个字是同义词，没有什么差别。但"反"用得更广泛些。

13.【舍】

（一）宾馆，招待所。庄子说剑："夫子休就～。"（请您休息，住在宾馆里。）引申为房舍。

（二）住一夜。特指行军或狩猎的临时住宿。左传庄公三年："凡师一宿为～。"又宣公二年："宣子田於首山，～于翳桑。"

（三）军行三十里为一舍。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其辟（避）君三～。"又二十五年："退一～而原降。"（原：周邑。）

（四）放弃，不要，不取。这种意义后来写作"舍"（shě）。左传隐公元年："食～肉"。又宣公二年："食之，～其半"。又僖公三十年："若～郑以为东道主。"引申为释放。孟子梁惠王上："～之，吾不忍其觳觫。"又万章上："始～之，圉圉焉。"今仍简化为"舍"。

14.【次】

（一）依顺序排列。左传成公三年："～及於事。"史记陈涉世家："陈胜、吴广皆～当行。"注意：古代"次"不用作量词。引申为次第在后的，等级较差的。司马迁报任安书："太上不辱先，其～不辱身。"又："～之又不能拾遗补阙。"

（二）临时驻扎。左传僖公四年："师进，～於陉。"又："师退～於召陵。"引申为外出旅行停留。穆天子传卷五："仲秋甲戌，天子东游，～于雀梁。"

15.【如】

（一）往，到……去。左传僖公四年："楚子使屈完～师。"又成分十三年："文公～齐，惠公～秦。"

（二）像。诗经卫风淇奥："～切～磋，～琢～磨。"史记项羽本纪："猛～虎，很～羊。"引申为依照。柳宗元三戒："犬皆～人意。"［不如］不及，比不上。左传僖公三十年："臣之壮也，犹不～人。"战国策齐策一："自以为不～。"

（三）形容词词尾。论语述而："子之燕居，申申～也（很严肃的样子），夭夭～也（很舒服的样子）。"

（四）如果。论语先进："～或知尔，则何以哉？"孟子梁惠王上："王～知此，则无望民之多於邻国也。"

（五）连词。或。论语先进："方六七十，～五六十。"又："宗庙之事，～会同。"

16.【驰】

（一）马快跑。左传宣公十二年："遂疾进师，车～卒奔。"（马驾车快跑，士卒飞奔。）庄子秋水："骐骥骅骝，一日而～千里。"特指驱马追击敌军。左传庄公十年："公将～之。"又成公二年："不介马而～之。"又为打马使快跑。孟子滕文公上："好～马试剑。"汉书周亚夫传："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入。"引申为疾行。成语有"风～电掣。"

（二）传播，流布。韩诗外传："名声～於后世。"孟浩然春燕诗："英名日四～。"

（三）向往，奔向。隋书史祥传："身在边隅，情～魏阙。"（魏阙：也叫象魏。皇帝所居的宫阙。）

［辨］驰，驱。二者是同义词，都有马快跑和赶马快跑的意思。如诗经鄘风载驰"载驰载驱"都是马快跑，大雅板"无敢驰驱"则都是使快跑（意为放纵）。但后来"驰"字主要沿着"快跑"这个意思发展下去，所以引申出"疾行"（如"风驰电掣"）、"流布"（如"名驰宇宙"）等意义。"驱"则着重向"使快跑"的意思方面发展，所以逐渐引申出"策驱"、"驱使""驱逐"和"驱除"等用法来。二者有了明显的区别。

17.【骤】

（一）马跑。诗经小雅四牡："载～骎骎。"（骎骎qīnqīn，马快跑的样子。）引申为快速。老子二十三章："～雨不终日。"

（二）屡次。左传宣公二年："宣子～谏。"

18.【侵】

进攻，特指没有钟鼓的进攻。左传僖公四年："齐侯以诸侯之师～蔡。"引申为冒犯。国语楚语下："无相～渎。"又为侵夺，欺凌。孟子梁惠王下："狄人～之。"史记游侠列传序："豪暴～凌孤弱。"

19.【袭】

（一）衣一套叫一袭。汉书昭帝纪："赐衣被一～。"

（二）重叠。楚辞怀沙："重仁～义兮。"引申为重复，因袭，沿用。史记秦始皇本纪："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后汉书宦者传论："汉兴，仍～秦制。"又为继承［封爵，职位］。三国志魏志武帝纪："汉高祖之起，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世～爵土。"

（三）乘人不备而进攻。左传隐公元年："缮甲兵，具卒乘，将～郑。"又僖公三十二年："劳师以～远。"［辨］侵，袭，伐。左传庄公二十九年："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伐"是正式的战争，所以有钟鼓，而且进攻的国家总要找一些"声讨"的理由，如"包茅不入"、"无礼"、"贰於楚"等（参看第六单元"伐"字条）。"侵"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不宣而战"。"侵"与"伐"是不同的，所以左传僖公四年说："侵蔡，遂伐楚。""袭"比"侵"更富於秘密性质，只是偷偷地进攻，所以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说："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20.【奔】

（一）跑。庄子田子方："夫子～逸绝尘。"特指战败逃跑。论语雍也："～而殿。"（殿：在后面。）

（二）逃亡［到外国］。左传庄公八年："［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莒。"（莒jǔ：国名。）又僖公四年："重耳～蒲，夷吾～屈。"（重耳，夷吾：都是晋献公的儿子。蒲，屈：都是地名。）引申为逃走［到某地］。文天祥指南录后序："得间～真州。"（得间jiàn：找机会。）

（三）男女相悦，不依旧礼教的规定而自相结合。诗经王风大车："岂不尔思，畏子不～。"周礼地官媒氏："～者不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文君夜亡～相如。"

21.【亡】

（一）逃跑。左传宣公二年："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也。"孟子梁惠王下："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也。"特指出奔，逃到外国去。左传宣公二年："～不越竟。"引申为失掉（让它跑掉）。战国策楚策四："～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二）灭亡。跟"存"相对。左传僖公三十年："然郑～，子亦有不利焉。"战国策魏策四："且秦灭韩～魏。"

（三）死。跟"存"相对。论语雍也："～之！命矣夫！"

（四）读wú。通"无"。论语雍也，"今也则～。"又颜渊："人皆有兄弟，我独～。"

22.【逐】

（一）追赶，追捕，追回来。尚书费誓："臣妾逋逃，无敢越～。"（越逐：指越过军垒去追捕。）易经睽（kuí）卦："丧马勿～。"汉书蒯通传："秦失其鹿，天下共～之。"用於抽象意义，表示追求。韩非子难一："以有尽～无已。"

（二）追击。左传庄公十年："遂～齐师。"又成公二年："齐师败绩，～之。"

注意：（一）（二）两个义项都不能解作"驱逐"。因为（一）像逐马、逐鹿，都是追回来的意思，并非把它赶走；（二）像逐齐师，更不是把敌军赶走，追击是为了杀伤和擒获。

（三）［把别人］赶出去。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以戈～子犯。"（子犯：人名，即狐偃。）引申为驱逐，放逐。史记李斯列传："非秦者去，为客者～。"又管晏列传："三仕三见～。"（见：被。）楚辞哀郢。"信非吾罪而弃～兮。"［～臣］［～客］被贬谪的官。宋之问途中寒食诗："南溟作～臣。"杜甫梦李白诗："～客无消息。"

［辨］追，逐。二字一般用起来没有分别。试比较左传桓公六年："请追楚师"与庄公十年："遂逐齐师"。但是，"放逐"的意义不能说成"追"。而"挽回"的意义又只能说成"追"（论语微子："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能说成"逐"。

23.【及】

（一）追赶上。左传成公二年："故不能推车而～。"引申为达到。左传隐公元年："若阙地～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又成公二年："将～华泉。"引申为到那个时候。左传成公二年："病未～死。"为趁这个时候。战国策赵策四："愿～未填沟壑而托之。"又引申为品行赶得上。论语公治长："非尔所～也。"又引申为涉及，发生关系。论语卫灵公："言不～义。"

（二）与。用为连词。左传隐公元年："生庄公～共叔段。"又用为介词。左传僖公四年："屈完～诸侯盟。"

24.【执】

（一）捉拿，拘捕，擒获。左传僖公五年："遂袭虞，灭之，～虞公。"

（二）拿着。论语述而："虽～鞭之士，吾亦为之。"引申为掌握。论语季氏："陪臣～国命，三世希不失矣。"［～事］(1)任事。论语子路："居处恭，～事敬。"(2)主事［的官］。尚书盘庚下："邦伯师长百～事之人，尚皆隐哉。"（邦伯，师长：指诸侯公卿。隐：痛苦。）(3)服务的人。用於对人的尊称。不直称他本人，而以他左右服务者来替代。左传僖公三十年："敢以烦～事。"杨修答临淄侯笺："又尝亲见～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牍：木简。）

（三）志向相同的朋友。礼记曲礼上："～友称其仁也。"又："见父之～，不谓之进不敢进。"［父～］父亲的至交。杜甫赠卫八处士诗："怡然敬父～，问我来何方。"

25.【免】

（一）脱身，使脱身。礼记曲礼上："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左传成公二年："人不难以死～其君。"引申为释放。左传成公二年："乃～之。"又为脱掉。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胄入狄师。"

（二）罢免（后起义）。汉书文帝纪："遂～丞相勃，遣就国。"

26.【享】

把食物献给鬼神。周易随卦："王用～于西山。"尚书盘庚上："兹予大～于先王。"左传僖公五年："吾～祀丰絜，神必据我。"引申为鬼神享受祭品。孝经孝治："祭则鬼～之。"再引申为人享受福禄。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而～其生禄。"

27.【荐】（荐）

（一）兽所吃的草。庄子齐物论："麋鹿食～。"汉书终军传："随畜～居。"（荐居：依水草而居，无常处。）

（二）草席。楚辞九叹逢纷："薜荔饰而陆离～兮，鱼鳞衣而白蜺裳。"（陆离：美玉。）曹植九咏："茵～兮兰席。"又动词。垫在下面。贾谊吊屈原赋："章甫～履。"

（三）向鬼神进献物品，特指无牲的祭祀。左传隐公三年："可～於鬼神。"又僖公五年："而明德以～馨香，神其吐之乎？"又为一般的祭献，奉献，进献。论语乡党："君赐腥，必熟而～之。"（腥：生肉。）又引申为向君主进献或推举贤才。孟子万章上："尧～舜於天。"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遂表～不疑。"（暴胜之：人名。）

［辨］荐，祭。二字在祭的意义上为同义词。细分则无牲而祭曰荐，荐而加牲曰祭（谷梁传桓公八年注）。左传僖公五年："而明德以荐馨香，"馨香指的是黍稷之类（礼记郊特牲注："馨香谓黍稷"）。后世荐祭不再区别。

28.【图】

（一）考虑，反复考虑。左传僖公三十年："阙秦以利晋，唯君～之。"又成公三年："二国～其社稷。""不图"，想不到。论语述而："不～为乐之至於斯也。"引申为设法对付。左传隐公元年："无使滋蔓，蔓难～也。"汉书高帝纪："羽可～。"（羽：项羽。）

（二）图书。论语子罕："凤鸟不至，河不出～。"（这里的"图"指的是八卦图。传说伏义氏据以书成八卦。）引申为地图，图表。史记萧相国世家："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书藏之。"又："以何具得秦～书也。"（何：指萧何。）按，"图书"原是两个词，图是地图，史记刺客列传："图穷而匕首见。"书是户口册及其他书籍。

29.【虞】

（一）意料。左传僖公四年："不～君之涉吾地也。"〔不虞〕意料不到的事。（多指坏的。）诗经大雅抑："用戒不～。"（戒：警戒，戒备。）

（二）欺骗。左传宣公十五年："我无尔诈，尔无我～。"

30.【克】

（一）战胜，攻破。左传隐公元年："郑伯～段于鄢。"又僖公四年："以此攻城，何城不～？"引申为克服。论语颜渊："～己复礼为仁。"（依朱熹说：克，胜；己，身之私欲。克己，等於说克服自己的私欲。）

（二）能。诗经大雅荡："靡不有初，鲜～有终。"左传宣公二年引此文。

31.【堪】

经得起。受得住。左传隐公元年："君将不～。"又："国不～贰。"论语雍也："人不～其忧。"引申为可。杜甫房兵曹胡马诗："所向无空阔，真～托死生。"又解闷诗："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传。"注意：上古汉语的"堪"字是一般动词，常带宾语；后代用作助动词，放在动词的前面。

32.【有】

（一）有。左传隐公元年："小人～母"。特指领有，占有。孟子公孙丑上："武丁朝诸侯，～天下。"又特指具有某种美德。左传襄公三年："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焉。"（祁奚有此美德。）

（二）通"又"。一般用於称数法。"有"字放在两位数的中间。论语为政："吾十～五而志於学。"孟子万章上："舜相尧二十～八载。"甚至可以用两个"有"字。尚书尧典："期三百～六旬～六日。"（一周年是三百六十六日。）"余"字前面，也常常加"有"字。战国策齐策一："邹忌修八尺～余。"孟子尽心下："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余岁。"这是上古称数法的特点。

（三）名词词头。尚书皋陶谟："何迁乎～苗。"又："亮采～邦。"又用於有些形容词前。诗经邶风击鼓："不我以归，忧心～忡。"［有司］掌管某方面事物的官吏。史记廉颇兰相如列传："召～司案图。"

33.【无】

（一）动词。没有。诗经豳风七月："～衣～褐，何以卒岁。"左传成公三年："～怨～德，不知所报。"字又写作"无"。"无"字也表示"无论"、"不论"。李斯谏逐客书："是以地～四方，民～异国。"这种用法常放在一对反义词的前面。汉书高后纪："～少长，皆斩之。"又田儋传："政事～巨细，皆决于横。"（横：田横。）也可以用两个"无"字。韩愈师说："是故～贵～贱，～长～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乃］副词。表示委婉语气。等於说"只怕"，"恐怕"。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师劳力竭，远主备之，～乃不可乎？"论语季氏："求！～乃尔是过与？"（求：冉求。）

（二）副词。放在动词前面，表示禁止。尚书盘庚上："汝～侮老成人。"左传隐公元年："～使滋蔓。"这个意义也写作"毋"。史记项羽本纪："毋妄言，族矣！"引申为否定副词，义近於"不"，用来否定不该做的事。论语学而："君子食～求饱，居～求安。"又公治长："愿～伐善，～施劳。"战国策楚策一："子～敢食我也。"也写作"毋"。史记张仪列传："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

［辨］无，不。"无"是动词（指其第一义），它所否定的是名词；"不"是副词，它所否定的是形容词和动词。因此，"无"字後面的形容词和动词往往带名词性，如"无上"，"无穷"，"无畏"；"不"字后面的名词则带动词性，如"不君"，"不臣"，"不国"。上古时代，"无"字有时有"不"的意思，"不"字却没有"无"的意思。后来"无"和"不"的分别就更清楚了。

34.【昭】

（一）明亮。诗经大雅抑："昊天孔～。"（昊天：上天：孔：甚。）又动词。显示，使彰明。左传桓公二年："是以清庙茅屋……～其俭也。"

（二）宗庙的次序，始祖庙居中，左为昭，右为穆。天子七庙，始祖庙之外，有三昭三穆。诸侯五庙，有二昭二穆。大夫三庙，一昭一穆。父为昭，则子为穆；父为穆，则子为昭。左传僖公五年："大伯、虞仲，大王之～也。"（大伯、虞仲是大王的儿子，所以说"大王之～也。"）

35.【穆】

（一）和。诗经大雅烝民："～如清风。"成语有"和～"、"雍～"、"安～"。在这个意义上，"穆"与"睦"差不多。

（二）敬。尚书金縢："我其为王～卜。"双音词有"肃～"。［～～］肃敬的样子。礼记曲礼下："天子～～。"

（三）宗庙的次序，跟"昭"相对。左传僖公五年："虢仲、虢叔，王季之～也。"（王季是大王的儿子，是昭，而昭的儿子是穆。）

36.【勤】

（一）疲劳，辛苦。跟"逸"相对。论语微子："四体不～，五谷不分。"孟子滕文公上："将终岁～动。"庄子天下："其生也～。"

（二）努力工作，不偷懒，跟"怠"，"惰"相对。尚书梓材："先王既～用明德。"伪古文尚书蔡仲之命："克～无怠。"

［辨］勤，劳。"勤"与"劳"是同义词，所以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前面说"劳师以袭远"，后面说"勤而无所"，"劳"与"勤"是前后呼应的。"勤民"是"使民辛苦"，例如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这个意义，后来可以说成"劳民"。"勤民"另一意义是"为民辛苦"，例如左传僖公二十八年："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这个意义不能说成"劳民"。

37.【乏】

缺少，特指食用的缺少。左传僖公三十年："行李之往来，供其～困。"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又动词。缺乏。左传桓公六年："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主。"注意："疲乏"是后起的意义。

38.【乱】

（一）没有秩序，跟"整"相对。左传僖公三十年："以～易整，不武。"特指政治上没有秩序，跟治相对。孟子滕文公下："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引申为扰乱，破坏。论语微子："欲絜其身而～大伦。"

（二）乐曲的末章。论语泰伯："关雎之～。"辞赋的结束语也叫～。楚辞哀郢："～曰……"。

39.【整】

整齐，有秩序。跟"乱"相对。左传僖公三十年："以乱易～，不武。"又动词。整顿。左传宣公十二年："子姑～军而经武乎！"

40.【两】

（一）数词。成对的两个，双方。庄子秋水："～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涘：岸。）又让王："～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臂。"左传成公二年："且惧奔辟，而忝～君。"荀子劝学："事～君者不容。"双音词有"～手"、"～翼"、"～庑"、"～京"、"～端"、"～造"、"～袖"等。引申为二。杜甫南邻诗："野航恰受～三人。"

（二）数词用作状语。双方施行同一行为，或遭受同一行为。左传成公三年："～释纍囚以成其好。"荀子劝学："目不能～视而明，耳不能～听而聪。"现代成语有"～全其美"，"～败俱伤"等。

（三）量词。成双才起作用的东西，或以双为单位的名词，往往以"两"为量词。车有两轮，所以车以"两"为单位（后代写成"辆"）。诗经召南鹊巢："之子于归，百～御之。"鞋子成双才起作用，所以屦以"两"为单位（後代说成"双"）。诗经齐风南山："葛屦五～。"后来"两"用作重量单位，二十四铢（zhū）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据汉书律历志说，十二铢为一龠（yuè），两龠为一两，所以叫"两"。

41.【贰】

（一）副的。与"正"相对。周礼天官大宰："乃施法於官府，而建其正，立其～。"（指副职。）又秋官大司寇："皆受其～而藏之。"（指副本。）孟子万章下："帝馆甥于～室。"（指副宫。帝：帝尧。馆：使居住。甥：女婿，指帝舜。）引申为辅助，辅佐。伪古文尚书周官："～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 人。"

（二）重复一次。论语雍也："不迁怒，不～过。"

（三）属於二主，事二主。左传隐公元年："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于己。"引申为不专一。跟"壹"相对。伪古文尚书大禹谟："任贤勿～，去邪勿疑。"又为离异，生二心。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子盍蚤自～焉。"（蚤：通"早"。）

（四）不一样，不相同。孟子滕文公上："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

［辨］二，贰，两，再。"二"是一般数目字，"贰"与"二"虽同音，但它只用於特殊埸合，如"两属"，"两事"，"二心"等。"贰"用作"二"，是后代的假借用法。"二"和"两"在上古有很大的分别。"两"是指自然成双的事物，如"两手"，"两端"，"两翼"；"二"则表示一般数目，不能取代"两"的上述作用。就后来称数方面而言，"两"的用法，选择条件较严，如"十二"不能说"十两"，"第二"也不能说成"第两"；"二"在这方面则较自由。另外，"两"能作副词，"二"则无此作用。"两"和"再"有表面的相似处，但实际内容完全不同。如"两说"和"再说"，"两度"和"再度"。就是同用来作状语，二者所表示的内容也不相同。如"两得"是说得到两样东西，"再得"则表示一种东西得到了两次。

42.【兵】

（一）兵器，武器。左传隐公元年："缮甲～。"又成公二年："擐甲执～。"孟子梁惠王上："弃甲曳～而走。"

（二）持兵器的人，士兵，军队。左传襄公元年："败其徒～於洧上。"（徒兵：步兵。洧wěi：水名，在今河南。）引申为战阵之事，军事，战争。左传隐公三年："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礼记礼运："而～由此起。"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世传其～法。"

43.【车】

（一）车子。上古的车，除用於运输和旅行以外，还有一种重要的用途，就是用於战争（兵车）。左传隐公元年："命子封师～二百乘以伐京。"论语宪问："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

（二）牙床。左传僖公五年："谚所谓辅～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按，这个意义只用於"辅～相依"这个成语里。

"车"字读jū，chē二音。

44.【甲】

（一）古代军人穿的皮做的护身衣服。左传成公二年："擐～执兵。"引申为披甲执兵的人，即甲士。左传宣公二年："伏～将攻之。"引申为动物身上有保护功用的硬壳。如"龟～。"

（二）天干的第一位。古代以干支纪日。尚书牧誓："时～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昧爽：将明未明之时。）楚辞哀郢："～之晁吾以行。"后来也用来纪年。引申为居第一位，用如动词（较后起的意义）。汉书货殖传："秦杨以田农而～一州。"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治宅～诸第。""甲第"二字连用指大宅（因为有甲乙次第）。史记孝武本纪："赐列侯～第。"

45.【介】

（一）疆界。诗经周颂思文："无此疆尔～。"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界"。引申为居中，在中间。左传襄公九年："～居二大国之间。"战国策赵策三："胜请为绍～而见之於将军。"现代汉语有双音词"媒～"，"～绍"。又特指居宾主之间作传言人（有时是代言）。礼记檀弓下："子服惠伯为～。"

（二）特立，直立（都是指品行）。孟子尽心上："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又用来形容物体直立的样子。水经注卢江水："又有孤石，～立大湖中。"［耿～］光明正大，具有卓越的操守。形容词。楚辞离骚："彼尧舜之耿～兮，既遵道而得路。"韩非子五蠹："不养耿～之士。"

（三）量词。个。只限于"一～"。尚书秦誓："如有一～臣。"后来用作谦称。三国志魏志管宁传："自陈一～野生，无军国之用。"王勃滕王阁序："勃三尺微命，一～书生。"

（四）甲。特指披甲执兵的人，即甲士。左传宣公二年："既而与为公～。"用如动词时，表示披甲。左传成公二年："不～马而驰之。"［～虫］有甲壳的虫。淮南子说山："～虫之动以固。"

（五）通"芥"。比喻微末的事物。孟子万章上："一～不以与人，一～不以取诸人。"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46.【卒】

（一）步兵。左传隐公元年："具～乘。"又成公十六年："臣之～实奔。"

（二）终，终於。战国策赵策三："～为天下笑。"

（三）死，上古特指诸侯大夫的死。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冬，晋文公～。"

（四）通"猝"（cù），匆忙急遽的样子。孟子梁惠王上："～然问曰：'天下恶乎定？'"

［辨］军，士，卒，兵。"军"是集体名词，跟"士""卒""兵"都不同。上古"兵"和"卒"有很大的区别："卒"是战士，而"兵"一般是指器械。左传文公七年："训卒利兵。""卒"是人，所以要训练；"兵"是戈矛之类，所以要"利"（磨它，使它锋利）。"士"和"卒"的分别是：作战时，士在战车上面，卒则徒步。

47.【乘】

（一）平声，读chéng。动词。驾车，乘车。左传僖公四年："与屈完～而观之。"论语卫灵公："～殷之辂。"（辂lù：车之一种。）引申为乘船。诗经邶风二子乘舟："二子～舟，泛泛其景。"又引申为凭藉，趁着。孟子公孙上："虽有智慧，不如～势。"史记淮阴侯列传："此～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

（二）去声，读shèng。名词。兵车，包括一车四马。左传隐公元年："缮甲兵，具卒～。"（这里的"乘"指车和士。）又量词。春秋时代，兵车一乘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左传隐公元年："命子封帅车二百～以伐京。"古人所谓"千～之国"、"万～之国"，是指国家具有这样的武装力量。又出使的车，田猎的车也都以"乘"为量词。庄子列御寇："其往也，得车数～。"

注意：春秋时代，车马相连，有车必有马，有马必有车。论语公治长："陈文子有马十乘，"这是说他有十乘车的马，即四十匹马。论语雍也："～肥马"，这是说驾车用的是肥马。不可理解为"骑马"。

48.【君】

（一）封建时代天子和诸侯的通称。跟"臣"相对。左传文公十三年："天生民而树之君。"又成公二年："人不难以死免其君。"孟子离娄上："欲为～，尽～道；欲为臣，尽臣道。"注意：秦汉以来，实行中央集权。"君"只能指称天子。［君子］（1）春秋时代贵族男子的通称，往往包含尊敬义。左传成公二年："谓之～子而射之，非礼也。"（2）指统治者。孟子滕文公上："无～子莫治野人。"（3）旧时指有才德的人。论语学而："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子乎？"（4）妻称夫。诗经王风君子于役："～子于役，不知其期。"

（二）战国时代贵族、功臣的封号。如齐国田文号"孟尝～"，赵国的赵胜号"平原～"，乐毅为"望诸～"。引申为一般尊称。史记孙子吴起列传："於是孙子（膑）谓田忌曰：'～弟重射，臣能令～胜。"（弟：但，只管。）又魏其武安侯列传："上乃曰：'～除吏已尽未？'"又："上怒曰：'～何不遂取武库！'"（上：指汉武帝。）

（三）指父母。易经家人："家人有严～焉，父母之谓也。"引申为子孙对祖先的称呼。尚书伪孔传序："先～孔子，生於周末。"后世特指父亲。王勃滕王阁序："家～作宰，路出名区。"

49.【师】

（一）军队二千五百人为一师。一般泛指军队。左传僖公四年："齐侯以诸侯之～侵蔡。"又僖公三十二年："使出～於东门之外。"

（二）传授知识技术的人，老师。跟"弟子"相对。论语卫灵公："当仁不让於～。""师"又用如动词。司马迁报任安书："若望仆不相～。"（望：怨。仆：自谦之称。）韩愈师说："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

（三）乐官。上古乐师一般用盲人充任。论语卫灵公："故相～之道也。"（相xiàng：引导、佐助［盲人］。）先秦有"～旷"、"～挚"、"～冕"。（旷、挚、冕：都是人名。）

50.【姑】

（一）父之姊妹。诗经邶风泉水："问我诸～。"

（二）夫之母。左传昭公二十八年："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伯石刚生下来的时候，子容的母亲跑去告诉她的婆婆。诸："之於"的合音。）朱庆余近试上张水部诗："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按：公婆并称时，则称"舅～"。也称"～嫜"。）

（三）夫之姊妹。古诗焦仲卿妻："新妇初来时，小～始扶床。"

（四）姑且，暂且。左传隐公元年："子～待之。"战国策齐策四："君～高枕为乐矣。"

51.【女】

（一）妇女。特指未嫁的女子。诗经周南关雎："窈窕淑～，君子好逑。"又邶风静女："静～其姝，俟我于城隅。"也泛指女性。楚辞离骚："众～嫉余之蛾眉兮。"易经序卦："有男～，然后有夫妇。"用作定语时，表示女的，女性的。诗经小雅斯干："乃生～子。"（女子：女性的孩子。）

（二）女儿。荀子成相："妻以二～，任以事。"杜甫赠卫八处士诗："昔别君未婚，儿～忽成行。"

（三）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但"牛～"连称时，"女"则是指织女星。

（四）读rǔ。你，你们。诗经魏风硕鼠："逝将去～。"左传僖公四年："五侯九伯，～实征之。"这个意义又写作"汝"。

［辨］妇，女。已嫁的为"妇"，未嫁的叫"女"。有时候已嫁未嫁的女性都可统称为"女"，如诗经卫风氓的"女也不爽"的"女"就是已婚的，但未婚的女性决不能称"妇"。

52.【族】

（一）亲属。一般指同姓的亲属。左传僖公五年："宫之奇以其～行。"用作动词，表示灭族。这是专制时代的残酷刑法之一。史记项羽本纪："毋妄言，～矣！"引申为种类。淮南子俶真："万物百～。"双音词有"水～"，"语～"。

（二）聚结。庄子养生主："每至於～，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又在宥："云气不待～而雨。"又为丛聚。尔雅释木："木～生为灌。"引申为众，一般。庄子养生主："～庖月更刀，折也。"

53.【党】

（一）上古时代，五百家为党。论语雍也："以与尔邻里乡～乎。"又子路："宗族称孝焉，乡～称弟（悌）焉。"

（二）亲族，姻戚。礼记坊记："睦於父母之～。"旧有"父～"、"母～"、"妻～"等名。

（三）集团，集团的成员。左传襄公二十一年："皆栾氏之～也。"［～与］同党的人。汉书霍光传："后桀～与有谮光者。"引申为袒护，偏袒，凭私人交情。尚书洪范："无偏无～。"左传襄公三年："举其偏，不为～。"按：在古代汉语中，"党"指集团时，一般只用於贬义，所以引申为偏袒。

［辨］党，党。古代二字不同。虽同都是姓，但"党"读zhǎng，"党"读dàng（今读上声）。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名（西 的别种）"党项"的"党"，更不作"党"。

54.【雠】（仇）

仇人。左传襄公三年："称解狐，其～也。"又："称其～，不为谄。"关於"仇"与"雠"的分别，参看"仇"字条。

55.【河】

专有名词。黄河。左传僖公四年："东至于海，西至于～。"孟子梁惠王上："～内凶，则移其民於～东。"吕氏春秋察传："晋师三豕涉～。"引申为一般河流。杜甫春望诗："国破山～在。"注意：在上古时代，"河"专指黄河。即使在后代，除非用於双音的河名（如"交河"），或"河山"、"山河"连用，否则一般仍指黄河。如杜甫前出塞诗："隔～见胡骑，倏忽数百群。"

56.【防】

（一）名词。河堤，河坝。吕氏春秋慎小："巨～容蝼而漂邑杀人。"（大堤有洞穴容蝼蛄，就会溃决，漂没城邑，淹死人民。）

（二）动词。筑堤防水。左传襄公三十一年："然犹～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引申为提防，防备。古诗君子行："君子～未然，不处嫌疑间。"

57.【城】

城墙，高大的围墙（指围绕都邑的）。左传隐公元年："都～过百雉，国之害也。"又僖公四年："以此攻～，何～不克？"用如动词时表示筑城，造城。诗经邶风击鼓："土国～漕。"（土：动词。作土功。国：国都。漕：地名。）又小雅出车："～彼朔方。"（朔方：古地名。）注意：在古代汉语里，"城"字只指防御用的建筑物，不指政治区域。

［辨］城，郭。"城"与"郭"并称的时候，"城"指内城，"郭"指外城。孟子公孙丑上："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城郭"二字连用时，也就指一般的城。

58.【池】

（一）护城河。左传僖公四年："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礼记礼运："城郭沟～以为固。"孟子公孙丑上："城非不高也，～非不深也。"注意："池"在上古汉语里，一般多作"护城河"讲。

（二）积水的凹地。庄子逍遥游："南冥者，天～也。"孟子梁惠王上："数罟不入洿～。"后世指园林中或风景区的方形水塘。

59.【田】

（一）农田。孟子梁惠王上："百亩之～，勿夺其时。"引申为耕种（此义又写作"佃"）。杨恽报孙会宗书："～彼南山。"

（二）打猎。左传宣公二年："宣子～於首山。"孟子梁惠王下："今王～猎於此。"后来写作"畋"。

60.【馆】

招待所，客舍。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乃筑诸侯之～。"又动词。住，安置。左传僖公五年："师还，～于虞。"孟子万章下："帝～甥於贰室。"（帝：帝尧。甥：壻，指舜。贰室：副宫。）引申为华丽的房屋（后起义）。王勃滕王阁序："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

［辨］馆，舍。"馆"和"舍"是同义词，都是馆驿或客舍。所以"馆舍"二字可以连用。战国策赵策二："今奉阳君捐馆舍。"（捐：抛弃。捐馆舍，婉言指死。）当然，"舍"字的其他意义则是"馆"字所不具备的。

常用词（二） 62字

辞谢责让争 使令属托 往来去从违即就趋赴 战击引却冯据 约解释 具给计谋会习 疾病饿厌 衰崩

匮困侈靡 寡少微强固 再三

帝后王侯子息 宗庙 诗书礼乐

61.【辞】

（一）口供。尚书吕刑："两造具备，师听五～。"（两造：诉讼的双方。师：狱官。）汉书赵广汉传："有诏即讯，～服。（讯：审问。）

（二）言词，话。吕氏春秋察传："～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引申为言之成文的，文辞。易经乾卦："修～立其诚。"论语卫灵公："～达而已矣。"这种意义与"词"相通，后来常写作"词"。引申为口实，借口。三国志吴志周瑜传："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

（三）文体的一种。曹丕典论论文："王粲长於～赋。"文心雕龙辨骚："名儒～赋，莫不拟其仪表。"又如书有"楚～"，文章有"归去来～"。

（四）不受。论语雍也："与之粟九百，～。"引申为推辞。左传僖公三十年："～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又为告别。战国策赵策三："遂～平原君而去。"又为躲避。如说"不～辛苦"。

按：说文於第一义写作"辞"，其他义作"辞"。实际上，二者同音，是可以通用的；而且即使在第一义，古书一般也都作"辞"，不作"辞"。

62.【谢】

（一）道歉。战国策齐策四："宣王～曰：'寡人有罪国家。'"又："封书，～孟尝君。"又赵策四："入而徐趋，至而自～曰。"又魏策四："秦王色挠，长跪而～之。"注意：在上古汉语里，这种意义最为常见。

（二）辞。礼记曲礼上："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则必赐之几杖。"（致事：退职。）史记儒林列传："～绝宾客。"成语有"闭门～客。"

（三）告，告诉。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多～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四）对别人的帮助或赠与表示感激。汉书张汤传："尝有所荐，其人来～。"按：这与现代的意义一样，但上古罕见。

（五）衰退，凋谢（后起义）。范缜神灭论："形～则神灭。"杜甫九日诗："干戈衰～两相催。"

63.【责】

（一）读zhài，债务，债款。战国策齐策四："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文收～於薛者乎？"按：这个意义在上古都只写作"责"，后代才写作"债"。

（二）要求。左传桓公十三年："宋多～赂於郑。"（赂：财物。）引申为对别人或自己道德品行上的要求。论语卫灵公："躬自厚而薄～於人。"今成语有"求全～备。"再引申为用言语批评别人。战国策赵策三："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而归之。"

（三）责任。孟子公孙丑下："有言～者不得其言则去。"

64.【让】

（一）责备。左传僖公五年："公使～之。"史记项羽本纪："二世使人～章邯。"

（二）退让，不跟别人争夺权利，跟"争"相对。这是儒家所提倡的一种社会道德。战国策赵策三："鲁仲连辞～者三，终不肯受。"礼记礼运："刑仁讲～。"引申为谦让。论语先进："其言不～。"又卫灵公："当仁不～於师。"

（三）把权益和职位让给别人。尚书舜典："禹拜稽首，～于稷、契暨臯陶。"论语泰伯："三以天下～。"［禅～］以帝位让给别人。后汉书逸民传论："耻闻禅～。"引申为先人后己，避让。如"～路"，"～座"。

65.【争】

（一）跟别人抢着要同一个东西。左传隐公十一年："公孙阏(è)与颍考叔～车。"引申为竞争。左传成公三年："晋未可与～。"战国策楚策一："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也。"又赵策三："前与齐闵王～强为帝。"又引申为为了真理而与人辩论。战国策赵策三："鄂侯～之急。"现代成语有"据理力～"。

（二）读zhèng，去声。谏，规劝。"～臣"、"～友"、"～子"，都见於孝经。后来写成"诤"。

66.【使】

（一）使，叫，让。左传僖公三十年："～杞子、逢孙、杨孙戍之。"又僖公三十二年："郑人～我掌其北门之管。"又隐公元年："无～滋蔓。"

（二）读shì，去声。奉使命（外交上的）。论语子路："～於四方，不辱君命。"又名词。奉使命的人，使臣。战国策齐策四："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也。"又："梁～三反。"汉书苏武传："匈奴～来。"又："单于使～晓武。"（第一个"使"字读上声，动词；第二个"使"字读去声，名词。）［～者］派遣为代表的人，奉使命的人。战国策齐策四："遣～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者来。"

（三）连词。假使。论语泰伯："如有周公之才之美，～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上曰：'～武安侯在者，族矣！'"

67.【令】

（一）发出命令。论语子路："其身正，不～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孟子离娄上："既不能～，又不受命。"注意："令"字在古代往往用作不及物动词。又名词。命令。孟子梁惠王下："王速出～。"

（二）旧读líng。使。战国策赵策四："有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杜甫北征诗："遂～半秦民，残害为异物。"引申为假使。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我百岁后，皆鱼肉之矣。"［就～］纵使，即使。胡铨上高宗封事："就～敌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也？"（伦：王伦。当时的投降派。）

（三）总其事的官。春秋时代，楚国的相称"～尹"。论语公冶长："～尹子文三仕为～尹。"秦汉以后，政府部门的主管人称"令"，如"中书～"，"郎中～"。又县的长官也叫"令"。秦汉时代，县满万户者称"令"，不满者称"长"。后汉书董宣传："后特征为洛阳～。"后世县官都称"令"。方苞狱中杂记："有洪洞～杜君者。"

（四）文体的一种。昭明文选有"令"一类。萧统文选序："又诏诰教～之流，表奏牋记之列。"

（五）时令。礼记月令："孟春行夏～，则雨水不时。"又："［季冬之月］论时～，以待来岁之宜。"

（六）形容词。善的，好的。诗经大雅卷阿："～闻～望。"又鲁颂閟宫："～妻寿母。"引申为对别人亲属的敬词。如："～尊"，"～兄"，"～弟"等。

68.【属】

（一）读zhǔ，动词。连接。庄子马蹄："万物群生，连～其乡。"引申为跟随。史记项羽本纪："项王渡淮，骑能～者百余人耳。"

（二）读shǔ，隶属。史记项羽本纪："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焉。"又："当阳君、蒲将军皆～项羽。"

（三）读zhǔ，动词。通"嘱"。请托，委托。战国策齐策四："使人～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又楚策一："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之昭奚恤。"

（四）读shǔ。种类。周礼春官龟人："掌六龟之～。"［若～］你们这班人。史记项羽本纪："不者，若～皆且为所虏。"［吾～］我们这班人。史记项羽本纪："章将军等诈吾～降诸侯。"

69.【托】

（一）寄托。战国策赵策四："长安君何以自～於赵？"杜甫大麦行诗："安得如鸟有羽翅，～身白云归故乡。"［～名］名义上是……。三国志吴志周瑜传："然～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

（二）委托。战国策赵策四："愿及未填沟壑而～之。"诸葛亮出师表："恐～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

（三）假托，借故推托。后汉书姜肱传："～以它辞。"

［辨］托，托。上古没有"托"字。"托"是后代"托"的通俗写法。宋代以后，"托身"、"托故"等，有人写成"托"。但是，"托"字有它自己所特有的意义，表示用手掌承着东西，如"托钵"。又有引申义，如"榇托"。这些"托"字不能写成"托"。

70.【往】

去，到某处去。左传僖公三十年："行李之～来。"又宣公二年："晨～，寝门辟矣。"引申为过去（指时间），从前。论语八佾："既～不咎。"又微子："～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71.【来】

（一）小麦。诗经周颂思文："贻我～牟。"（牟：大麦。）又臣工："於皇～牟！"（於皇：叹美之辞。）

（二）来。跟"往"相对。战国策齐策四："～何疾也？"又有使动用法，表示"使他来"。论语季氏："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之。"又："远人不服而不能～也。"孟子滕文公上："放勋曰：'劳之～之。'"注意：旧日於用作使动时读作lài，后来常写作"徕"。成语有"以广招～"。引申为将来。论语微子："～者犹可追。""来年"、"来日"连用表示"明年"、"明日"。孟子滕文公下："以待～年然后已。"又："何待～年？"汉乐府善哉行："～日大难，口燥唇乾。"

（三）句终语气词。孟子离娄上："盍归乎～！"庄子人间世："尝以语我～！"又："子其有以语我～！"

72.【去】

（一）离开。左传僖公三十年："亦～之。"孟子公孙丑下："孟子～齐。"注意：上古的"去"是"离开"，跟"就"相反，所以说"去就"。离开某地就是不停留在某地，跟"留"相反，所以说"去留"。离开某人就是不从某人，所以说"去从"。今成语还有"何～何从。"上古的"去"一般都带宾语，战国策、史记等书，"去"字可以不带宾语，但仍是离开某地的意义，略等於现代汉语所谓"走了"。战国策赵策三："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又："遂辞平原君而～。"今成语还有"扬长而～"、"拂袖而～"。引申为距离（指时间或地点）。孟子公孙丑上："纣之～武丁未久也。"又离娄下："地之相～也千有余里。"

（二）旧读qǔ，上声。除掉，去掉。跟"取"相对。论语颜渊："～兵。"孟子滕文公下："什一，～关市之征。"

［辨］去，往。上古"去"和"往"的意义大不相同。"来"的反面不是"去"，而是"往"。"往"不能带宾语，"去"经常带宾语。"去"是离开，"往"是走向目的地，可见是迥然不同的。"孟子去齐"这一句话，若依现代汉语解释，是"孟子到齐国去"，而依古代汉语解释，则是"孟子离开了齐国"，意义正相反。这是必须严格辨别的。

73.【从】

（一）跟随。论语微子："子路～而后。"引申为归顺。左传庄公十年："民弗～也。"又为依顺，听从。左传隐公元年："公～之。"又为参与。如"～事"，"～政"。［～而］表示乙事是甲事的继续。战国策赵策三："睹其一战而胜，欲～而帝之。"孟子梁惠王上："及陷於罪，然后～而刑之。"

（二）旧读zòng，去声。随行，侍从。左传庄公十年："战则请～。"孟子滕文公下："后车数十乘，～者数百人。"庄子列御寇："一悟万乘之主而～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三国志吴志鲁肃传："乘犊车，～吏卒。"注意："从车百乘"不是跟随百乘车，而是有百乘车随从。"从吏卒"不是跟随吏卒，而是有吏卒随从。这里有被动的意义。"从"又用作名词，如"仆～"，"扈～"，"驺～"等。（三）旧读zòng。次於最亲的。指堂房亲属。如伯叔之子年长於己者为"～兄"，侄为"～子"。

（四）介词。表示从某一处所出发。左传宣公二年："～台上弹人。"也表示时间。白居易长恨歌："～此君王不早朝。"

（五）读zōng（阴平声）。直，跟"横"相对。南北曰从，东西曰"衡"。诗经齐风南山："衡～其亩。"［合～］战国时代的政治术语。指联合南北诸国来对抗秦国。按："从衡"，从来写成"纵横"。"合从"写作"合从"。

（六）读cōng。［～容］形容词。举动合乎礼貌的样子。礼记缁衣："～容有常。"又为不迫促，自然。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酒酣，～容言曰。"

74.【违】

（一）离开，避开。左传成公十六年："有淖於前，乃皆左右，相～於淖。"（淖：泥坑。这是说，晋军都分向左右两边，避开这个泥坑。）又成公三年："虽遇执事，其弗敢～。"（弗敢违：不避一战。）引申为谦词，指离开您的教益，离别（后起义）。苏轼答谢民师书："近奉～。"

（二）违反，违背。孟子梁惠王上："不～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75.【即】

（一）动词。走近，靠近，走向。诗经卫风氓："来～我谋。"论语子张："～之也温。"（靠近他，［觉得他］温和可亲。）今成语有"若～若离"，"可望不可～。"又用於抽象意义。左传成公二年："擐甲执兵，固～死也。"论语子路："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戎矣。"（即戎：从事作战。）今成语有"～景生情"。［～位］(1)就位。仪礼士冠礼："～位於门东，西面。"（西面：朝西。）(2)登上君主的位。左传隐公元年："及庄公～位。"［～席］(1)就席。仪礼士冠礼："右还～席坐。"(2)在酒席座上。也指当场。如："～席赋诗"。［～事］(1)往就其事。后汉书黄琼传："岂～事有渐，将顺王命乎？"(2)接触眼前的事物，即景。陶潜始春怀古田舍诗："虽未量岁功，～事多所欣。"

（二）动词。就在［当前的时间或地点］。史记项羽本纪："项羽～日因留沛公与饮。"又："～其帐中斩宋义头。"汉书高帝纪："项伯许诺，～夜复去。"又苏武传："～时诛灭。"

（三）副词。就。战国策楚策一："［苏秦］～阴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即"字在判断句中，可以译为"就是"。左传襄公八年："非其父兄，～其子弟。"史记项羽本纪："梁父～楚将项燕。"

（四）连词。如果，假如。战国策赵策三："～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史记李将军列传："虏多且近，～有急，奈何？"

（五）连词。则。史记项羽本纪："公徐行～免死，疾行则及祸。"又："先～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又廉颇蔺相如列传："使赵不将括～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注意：这个意义后代史用。

76.【就】

（一）走近，靠近，接近，亲近，趋向，走向，走上。跟"去"相对（因为"去"是离开）；又跟"避"相对。孟子梁惠王上："望之不似人君，～之而不见所畏焉。"（这是"走近"。）荀子劝学："金～砺则利。"（这是"接近"。）又："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士。"（这是"亲近"。）又："施薪若一，火～燥也；平地若一，水～湿也。"（这是"趋向"。）战国策赵策三："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脯醢之地也？"（这是"走上"。）今双音词有"～职"，"～业"，成语有"避重～轻"等。

（二）成功，达到目的。战国策齐策四："三窟已～。"今有双音词"成～"。

77.【趋】

（一）快步走。论语微子："～而辟之，不得与之言。"又特指礼貌性的快走。论语季氏："［孔子］尝独立，鲤～而过庭。"（鲤：孔鲤，孔子的儿子。）战国策赵策四："入而徐～。"（徐趋：指表示出"趋"的样子。触讋是借以作进说辞的引子。）秦汉以来，皇帝以允许大臣"入朝不趋"作为特殊的恩宠和礼遇。引申为向往，归向。文心雕龙镕裁："刚柔以立本，变通以～时。"今成语有"～炎附势"，"大势所～"。

78.【赴】

（一）奔向，投向。庄子秋水："～水则接腋持颐。"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诉於王。"（诉：告诉，申诉。）又特指投向凶险的处所或危险的事物。战国策赵策三："则连有～东海而死耳。"荀子议兵："若～水火，入焉焦没耳。"（入火则被烧焦，入水则被淹没。）曹植白马篇："捐躯～国难，视死忽如归。"今成语有"～汤蹈火"，"共～时艰"等。后来用为一般的"奔向"。杜甫咏怀古迹诗："群山万壑～荆门。"

（二）奔告丧事。左传襄公十九年："郑公孙虿卒，～於晋大夫。"（虿：读chài。）战国策赵策三："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於齐曰。"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讣"。

79.【战】

（一）打仗。左传僖公四年："以此众～，谁能御之？"孟子梁惠王上："王好～，请以～喻。"（二）害怕。诗经小雅小旻："～～兢兢，如临深渊。"［战栗］由於害怕而发抖。战国策楚策四："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栗。"

80.【击】

打，敲打。诗经邶风击鼓："～鼓其镗。"（镗：鼓声。）引申为攻打，进攻。左传僖公三十年："子犯请～之。"战国策赵策三："夺晋鄙军以救赵，～秦。"

81.【引】

（一）开弓。孟子尽心下："君子～而不发。"（发：射出去。）引申为延长。诗经小雅楚茨："子子孙孙，勿替～之。"（勿替：不废。）引申为牵引。礼记檀弓上："兄弟之子，犹子也，盖～而进之也。"孟子滕文公下："～而置之庄岳之间。"（庄岳：齐都城中的地名。）又为伸长。左传成公十三年："我君景公～领西望。"又为遥控。王勃滕王阁序："控蛮荆而～瓯越。"

（二）向后退。战国策赵策三："秦军～而去。"引申为离开。贾谊吊屈原赋："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而远去。"

82.【却】（却）

（一）退，使退。战国策赵策三："秦将闻之，为～军五十里。"现代有双音词"退～"。

（二）不受。孟子万章下："～之，～之为不恭。"今成语有"～之不恭"。注意："却"又写作"却"，但不能写作"却"，"却"音隙，地名，姓。

［辨］引，却。"引"是退却的姿态，"却"是退却的行为，二者并不相同。"引而去"不能说成"却而去"。

83.【冯】

（一）读píng。依凭，汉书郦食其传："食其～轼下齐七十馀城"。引早为依傍，依赖。左传僖公五年："神所～依，将在德矣。"又哀公七年："～恃其众。"这种意义后来写成"凭"、"凭"。

（二）也读píng。侵犯。周礼夏官大司马："～弱犯寡。"［～陵］侵犯。庾信哀江南赋："～陵畿甸。"

（三）读féng。秦汉时郡名"～翊"，在今陕西大荔县。

84.【据】（据）

手靠着。庄子德充符："～槁梧而瞑。"（瞑：同眠。）又盗跖："～轼低头。"又渔父："左手～膝，右手持颐。"（颐：下巴。）引申为依附。左传僖公五年："吾享祀丰絜，神必～我。"诗经邶风柏舟："亦有兄弟，不可以～。"引申为证据（后起义）。郭璞尔雅序："援～征之。"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议论证～今古。"

［辨］冯，据。在依附的意义上，"冯"与"据"是同义词，所以"冯轼"又说成"据轼"。左传僖公五年，上文说"神必据我"，下文说"神所冯依"，可见"据"就是"冯依"。后代"凭据"变成了双音词，当"证据"讲，原意是人所依傍作为证明的东西。只有某些习惯用途上稍有不同。例如"据理力争"不说"凭理力争"。

85.【约】

（一）缠，束缚。诗经小雅斯干："～之阁阁。"（阁阁：上下严紧的样子。）曹植美女篇："攘袖见素手，皓腕～金环。""约车"即将马系在车辕下（套车）。战国策齐策四："於是～车治装，载券契而行。"又赵策四："於是为长安君～车百乘，质於齐。"用作名词时表示绳索，绳子。老子二十七章："善结无绳～而不可解。"引申为约束。论语子罕："博我以文，～我以礼。"［～束］(1)盟约，规章。史记高祖本纪："待诸侯至而定～束耳。"又：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括既代廉颇，悉更～束。"(2)诺言，信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未尝有坚明～束者也。"再引申为简要。孟子离娄下："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也。"又公孙丑上："又不如曾子之守～也。"文心雕龙情采："故为情者要～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成语有"由博反～"。又引申为少，节俭，如说"俭～"。

（二）订约。史记项羽本纪："怀王与诸侯～，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又名词。盟约。贾谊过秦论："於是从散～解。"引申为约会（后起义）。赵师秀约客诗："有～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86.【解】

（一）分解，指分解动物（原义是解牛）。庄子养生主："庖丁为文惠君～牛。"左传宣公四年："宰夫将～鼋。"引申为把纠结着的东西解开。孟子公孙丑上："民之悦之，犹～倒悬也。"（这是解下来。）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东风～冻。"（这是溶解。）战国策赵策三："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纷乱而无所取也。"（这是排解。）李白清平调其三："～释春风无限恨。"（这是消解。）引申为对一种道理的解释。史记吕太后本纪："君知其～乎？"引申为晓悟，懂得，理解（后起义）。杜甫月夜诗："遥怜小儿女，未～忆长安。"

（二）读xiè。松弛，懈怠。诗经大雅烝民："夙夜匪～。"这个意义后代写作"懈"。

87.【释】

（一）解开，放下［原来拿着或背着的东西］，放掉。庄子养生主："庖丁～刀对曰。"谷梁传昭公二十九年："民如～重负。"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彼必～赵而自救。"引申为释放，赦免。左传成公三年："两～累囚以成其好。"又为溶解。老子十五章："涣兮若冰之将～。"又为分解，排解。战国策赵策三："为人排患～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

（二）解说，解释。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不朝正於庙也。"（朝正於庙：古代君主正月要朝祭太庙。）现代有双音词"注～"，"解～"等。

［辨］解，释，放。"解"和"释"在某些意义上有相通处。如都有"解开"或"松开"的意思，所以冰块消融可以说"解冻"，又可说"涣然冰释"；又都有"分析"、"解说"的意思，所以可以说"注解"，也可说"注释"，在其他意义上，二者各有自己的习惯用法。"放"不具备"解"和"释"的上述意义。"放"的一个突出的意义是"使事物向四外扩散"。所以把牛羊赶出去喂养为"放牧"，将人赶到边远地方叫"放逐"，不守规矩，任意而行为"放荡"。这种意思也是"解"、"释"所没有的。在现代汉语中，由"解"、"释"、"放"构成的复合词，仍有明显的区别。如"解开"和"放开"，"解放"和"释放"，"开释"和"开放"，应用的范围、对象都不一样。

88.【具】

（一）设食，准备酒席。礼记内则："若未食，则佐长者视～。"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请语魏其侯帐～。"又："早帐～至旦。"（帐：设置帷帐。）引申为餐。战国策齐策四："食以草～。"史记项羽本纪："为太牢～。"（太牢：牛、羊、豕。）

（二）动词。具有。孟子公孙丑上："冉牛、闵子、颜渊则～体而微。"（三人都具有圣人的全体，但未够广大。）现代变为双音词"～有"，"～备"。引申为准备。左传隐公元年："缮甲兵，～卒乘。"杜甫同元使君舂陵行："呼儿～纸笔。"

（三）副词。义同"俱"。诗经小雅节南山："民～尔瞻。"引申为尽，完全。杜甫寄薛三郎中诗："其乐难～陈。"

（四）才具，才能。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诗："当今廊庙～，构厦岂云缺？"引申为器具（后起义）。

89.【给】

（一）读jǐ。形容词。丰足（指食用）。跟"乏"相反。孟子梁惠王下："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省：视察。敛：收获。）史记仓公扁鹊列传："其家～富。"后汉书曹褒传："其秋大熟，百姓～足。"

（二）读jǐ。动词。供应［食用］，使足，使不匮乏。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使人～其食用。"司马迁报任安书："虏救死扶伤不～。"注意：上古"给"字意义和现代意义距离很远。上古"给"字不表示"给予"。例如左传隐公元年"欲与大叔"，不能说成"欲给大叔"。

［辨］与，予，给。"与"和"予"自古同音，而且在"给予"的意思上同义。"给"则和"与"、"予"大有区别。"给"用作动词时，不是表示一般的"给予"，而是表示"供给"，并且一般只限於供给食用。作"给予"解的"给"，是后起义，读gěi。

90.【计】

结算，算账。战国策齐策四："问门下诸客：谁习～会。"庄子庚桑楚："今吾日～之而不足，岁～之而有馀。"引申为打算，盘算，谋画。战国策赵策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深远。"为计策。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也。"

91.【谋】

（一）考虑，计画，商议。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之。"又："未能远～。"诗经卫风氓："来即我～。"又名词。计画，计策。论语卫灵公："小不忍则乱大～。"有时指算计。论语季氏："而～动干戈於邦内。"

（二）营求，谋求。论语卫灵公："君子～道不～食。"

92.【会】

（一）动词。会合，聚会，特指盟会、宴会等。左传桓公十五年："公～齐侯于艾。"又名词。引申为机会。成语有："适逢其～。"

（二）副词。正巧（指时间）。战国策赵策三："～秦围赵。"史记项羽本纪："～天大雨。"在这种意义上，"会"与"适"同义，所以二字可以连用。战国策赵策三："适～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

（三）读guài（今读kuài）。年终结账，又泛指算账。［～计］记账的工作。周礼天官司会："听其～计。"又作"计会"。战国策齐策四："问门下诸客：'谁习计～，能为文收责於薛者乎？'"

93.【习】

（一）鸟反复地飞，频繁地飞。礼记月令："鹰乃学～。"引申为反复练习，钻研。论语学而："学而时～之。"又："传不～乎？"引申为熟习，通晓。战国策齐策四："问门下诸客：'谁～计会，能为文收责於薛者乎？'"

（二）人们受客观事物反复影响所产生的反应习惯。论语阳货："性相近也，～相远也。"荀子大略："政教～俗，相顺而后行。"今成语有"～以为常"，"～焉不察"。

94.【疾】

（一）病。论语泰伯："曾子有～。"

（二）恨，痛恨。论语季氏："君子～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之欲～其君者，皆欲赴诉於王。"

（三）快，速。跟"徐"相对。庄子天道："不徐不疾。"战国策齐策四："来何～也？"又赵策四："老臣病足，曾不能～走。"

95.【病】

（一）重病。左传宣公二年："见灵辄饿，问其～。"论语述而："子疾～，子路请祷。"又卫灵公："在陈绝粮，从者～，莫能兴。"引申为一般的病。庄子列御寇："秦王有～召医。"

（二）有病。战国策赵策四："老臣～足。"（足有病。）又表示毛病在於。孟子告子下："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不求耳。"又表示以为憾事。论语卫灵公："君子～无能焉，不～人之不己知也。"枚乘七发："仆～未能也。"

［辨］疾，病。一般的病叫"疾"；重病叫"病"。论语子罕："子疾病。"注："疾甚曰病。"译成现代汉语是："孔子病了，病得很重。"但就现有史料看，"疾"和"病"单用时，并无分别。如病重既可说"病笃"，又可说"疾革"。但是，"疾"的第二义和"病"的第二义仍然有很大的差别。"疾"的第三义更是"病"字所没有的。

96.【饿】

挨饿。左传宣公二年："见灵辄～。"论语季氏："伯夷叔齐～於首阳之下。"孟子公孙丑上："野有～莩而不知发。"又告子下："劳其筋骨，～其体肤。"杜甫醉时歌："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死填沟壑！"注意：在上古汉语里，"饿"字不当简单的肚子饿讲。直到唐代还是如此。

［辨］饥，饥，饿。这三个字古代不同义。"饥"是现在所说的一般的"肚子饿"，"饿"是严重的饥，指没有饭吃，受到死亡的威胁。所以吃不饱的称："饥民"，而饿死者为"饿莩"。其词义区别极明显。"饥"是指五谷不熟所形成的饥荒。"饥"与"饥"古不同音，一般不通用。上古文献中个别混用的地方，可能是后代传写之误。韩非子饰邪："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可见二者是有区别的。礼记檀弓下："齐大饥，黔敖为食於路，以待饿者而食之。"其中的"饿"不能换成"饥"或"饿"；其中的"饿"也不能换成"饥"或"饥"。后代"饥""饿"混用的情况多见，"饥""饥"混用的情况罕见。

97.【厌】

（一）饱。"厌"字用於"吃饱"的意义时，一般写作"餍"。孟子离娄下："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引申为满足。左传隐公元年："姜氏何～之有？"又僖公三十年："夫晋何～之有？"论语述而："学而不～。"

（二）讨厌，憎恶。左传隐公十一年："天而既～周德矣。"论语乡党："食不～精，脍不～细。"

（三）读yà。镇压。左传昭公二十六年："将以～众。"特指用迷信的方法去镇压。史记高祖本纪："秦始皇常曰'东南有天子气'，於是因东游以～之。"［～胜］用迷信的方法镇压。汉书王莽传下载王莽铸"威斗"，想用它"～胜众兵。"

［辨］饱，厌。"饱"与"厌"是同义词。但"饱"字一般只用於"吃饱"，而"厌"则经常用於抽象的意义。"饱"字是不及物动词，"厌"是及物动词，所以说"餍酒肉"。"饱"字可以用作状语，如"饱食"，"厌"字没有这种用法。

98.【衰】

（一）力量减退。跟"盛"相对。左传庄公十年："一鼓作气，再而～，三而竭。"引申为衰老。战国策赵策四："而臣～。"又为减少。战国策赵策四："日饮食得无～乎？"孟子尽心下："礼貌未～。"又为衰弱，衰微。孟子滕文公下："圣人之道～。"又："世～道微。"杜甫北征诗："不闻夏殷～，中自诛褒妲。"

（二）读cuī。等差。左传桓公二年："各有分亲，皆有等～。"又襄公二十五年："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圻qí：方千里。同：方百里。衰：递减。）

（三）读cuī。丧服名。三年丧将麻布披於胸前。论语子罕："子见齐～者。"（齐：指麻布缉边。）这个意义后代写作"縗"。

99.【崩】

山塌下来。左传成公五年："梁山～。""崩"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崩溃"。左传隐公元年："不义不昵，厚将～。"论语季氏："邦分～离析而不能守也。"引申为死，特指天子死。战国策赵策三："周烈王～。"按：以"崩"指天子死，显然是一种比喻。所以战国策赵策在叙述周烈王崩的赴告时说："天～地坼，天子下席。"又触讋对赵太后说："一旦山陵～，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赵太后不是天子，但当时周天子无权，赵太后为一国之主，所以也能以"山陵崩"为比喻。）

［辨］崩，薨，卒，死，没（殁）。在封建社会中，等级的分别很严，连死也分了等级。礼记曲礼："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唐书百官志："凡丧，二品以上称薨，五品以上称卒，自六品达於庶人称死。"左传对诸侯有时也称"卒"。僖公三十二年："冬，晋文公～。"至於唐代，"卒"字的用法更变为不严格的了。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这"卒"只泛指死。"殁"也是泛指死。上古一般只写作"没"。孟子滕文公上："昔者孔子没"。贾谊过秦论上："孝公既没"。论语学而："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楚辞怀沙："伯乐既没"，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引作"伯乐既殁兮"。

100.【匮】

（一）匣，近似后代的柜。庄子櫃箧："将为胠箧探囊发～之盗而为守备。"

（二）尽，缺乏。诗经大雅既醉："孝子不～，永锡尔类。"左传隐公元年引此文。

101.【困】

（一）无路可走。"～穷"指生活艰难。论语尧曰："四海～穷。""乏～""～乏"，指缺乏［吃的、穿的、用的］。左传僖公三十年："行李之往来，供其乏～。"

（二）遇到困难，被难住。论语季氏："～而学之，又其次也。"引申为困住。论语子罕："不为酒～。"欧阳修五代史伶官傅序："而智勇多～於所溺。"

102.【侈】

过多。庄子骈拇："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於德。"（骈拇：指脚的大拇指与第二指相连合为一指。枝指：指手的大拇指旁枝生一指，合成六指。）文心雕龙镕裁："骈拇枝指，由～於性。"引申为邪，放肆，不检束。孟子梁惠王上："放辟邪～，无不为已。"又为奢侈，跟"俭"相对。战国策楚策四："专淫逸～靡，不顾国政。"

103.【靡】

（一）无。诗经大雅荡："～不有初，鲜克有终。"（左传宣公二年引此文。）又小雅采薇："～室～家。"

（二）倒下。左传庄公十年："望其旗～。"［披～］也是倒下。汉书司马相如传："风之所被，罔不披～"。又用来形容兵败如山倒的情况。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

（三）浪费。战国策楚策四："专淫逸侈～。"礼记檀弓上："若是其～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

104.【寡】

（一）少。战国策齐策四："视吾家所～有者。"论语季氏："不患～而患不均。"［～人］寡德之人。诸侯的自称。战国策齐策四："～人不祥。"

（二）老而无夫。战国策齐策四："哀鳏～，卹孤独"。后来指死了丈夫。如"新～"。

105.【少】

（一）多的反面。孟子梁惠王上："邻国之民不加～，寡人之民不加多。"又副词。稍，略。战国策赵策四："～益嗜食，和於身。"又："太后之色～解。"又指时间短暂。孟子万章上："始舍之，圉圉焉，～则洋洋焉，攸然而逝。"（按：这是放鱼於池的情况。）注意：上古"稍"字只当"渐"讲，而"少"字则相当於现代的"稍"。

（二）轻视，瞧不起。史记苏秦列传："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之。"论衡程材："世俗共短儒生，儒生亦自相～。"

（三）读shào。少年，青年。战国策赵策四："十五岁矣。虽～，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注意：古人所谓"少"，包括少年和青年。凡未满三十岁都叫"少"。

（四）读shào。副职之名。如封建社会的"～师"、"～保"、"～傅"为"太师"、"大保"、"太傅"之副，"～司马"、"～司寇"为"大司马"、"大司寇"之副，"詹事"之副称"～詹事"，县令之副称"～府"。

［辨］寡，少。"寡"和"少"是同义词。可能是方言的差别。论语左传於多寡的意义说"寡"不说"少"。

106.【微】

（一）隐蔽，藏匿。左传哀公十六年："白公奔山而缢，其徒～之。"引申为未显露的。礼记坊记："夫礼者，所以章疑别～以为民坊者也。"（坊：同"防"。）又副词，表示暗暗地。礼记坊记："～谏不倦。"引申为微小，细微。孟子公孙丑上："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言］(1)微妙之言。汉书艺文志："昔仲尼没而～言绝。"(2)暗暗地说。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侯乃～言太后风上。"又为低贱，卑下。史记高祖本纪："群臣皆曰：'大王起细～，诛暴逆，平定四海。'"又："高祖起细～。""微时"指微贱的时候，未发迹的时候。汉书王陵传："高祖～时，兄事陵。"又外戚列传："上乃诏求～时故剑。"又为衰微。诗经邶风式微："式～式～，胡不归？"（式：语气词。）战国策赵策三："周贫且～。"

（二）义略同"非"。但只用於事后的假设。左传僖公三十年："～夫人之力不及此。"论语宪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独］不但，非但。战国策赵策四："～独赵，诸侯有在者乎？"

107.【强】（强）

（一）有力，强盛。跟"弱"相对。孟子梁惠王上："弱固不可以敌～。"战国策赵策三："前与齐闵王争～为帝。"引申为有馀，用於数目的后面（后起义）。木兰辞："赏赐百千～。"

（二）上声，读qiǎng。竭力，勉力。战国策赵策四："大臣～谏。"引申为强迫，勉强。孟子滕文公上："～曾子。"

108.【固】

（一）坚固，特指地理险要，或城郭坚固，便於防守。论语季氏："今夫颛臾，～而近於费。"引申为坚持（用作状语）。"固守"，指坚守。贾谊过秦论上："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守，以窥周室。""固辞"，指坚辞。战国策齐策四："梁使三反，孟尝君～辞不往也。"

（二）副词。本来，当然。孟子梁惠王上："弱～不可以敌强。"又："臣～知王之不忍也。"［～然］(1)本来的样子。庄子养生主："因其～然。"(2)本来如此。战国策赵策三："彼天子～然。"

［辨］坚，固，刚，强。"坚"的本义是土硬，"刚"的本义是刀硬（"钢"字由此发展而来），"强"的本义是弓有力，"固"的本义是四面闭塞，难攻易守。由本义的不同，可以看出它们之间的差别。"固"字用於城郭险阻的时候，不是"坚""刚""强"所能代替的。"强"字用於本义时，如杜甫前出塞"挽弓当挽强"，也不是其他三字所能代替的。"坚""刚""强"三字的分别又可以从它们的反义词"脆""柔""弱"看出来。当然，四字相通的地方是有的。

109.【再】

副词。两次，第二次。左传庄公十年："一鼓作气，～而衰，三而竭。"又僖公五年："一之为甚，其可～乎？"论语公冶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斯可矣。'"注意：古人表示动作的量，於"一次"到"十次"，都用一般数目字，如"一鼓作气"，"三思而后行"，"六出祁山"，"九伐中原"等等，唯独"两次"不用"二"，而用"再"。

［辨］两，再，复，更，又。"两"字可以用作副词，但它的意义和"再"不同。"两"指双方，指动作的面（参看第一单元"两"字条）；"再"指两次，指动作的量。"再"和"复"更需要严格地区别开来。说"再"时着眼在次数（两次）；说"复"时，着眼在行为的重复，所以不止两次也可以说"复"。现代汉语的"再"相当於古代的"复"；假如拿现代意义去看古代的"再"字（特别是上古汉语），就会产生误解。例如"三年再会"，在上古是说"三年之内会面两次"；如果了解为"三年之后再见"，那就错了。"更"的副词意义是从"改变"、"更换"发展来的。所以用作副词时有"另外"、"重新"的意思。左传僖公五年的"晋不更举矣"是说晋国不须另外出兵。它所强调的是新情况，不在次数。"又"则是加强语气，带有感情色彩。如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同时还可表示意思上更进一层，或语气转折。如左传昭公十二年："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蓼萧：诗经小雅的篇名。）

110.【三】

数目字。战国策齐策四："狡兔有～窟。"又泛指多次。战国策赵策三："鲁仲连辞让者～，终不肯受。"泛指多次的"三"字，旧读去声（sàn）。

111.【帝】

（一）天神，整个宇宙的主宰者（迷信）。尚书洪范："～乃震怒。"列子汤问："［操蛇之神］告之于～。～感其诚。"又称"上帝"。诗经大雅大明："上～临汝。"也称"天帝"（少见）。战国策楚策一："今子食我，是逆天～命也。"引申为泛指尊神。汉书高帝纪："吾子，白～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子斩之。"

（二）人间的最高统治者，皇帝。尚书舜典："二十有八载，～乃殂落。"（帝：指尧。殂cú落：死。）楚辞离骚："～高阳之苗裔兮。"

112.【后】

（一）君主，人君，天子。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其南陵，夏～皋之墓也。"楚辞离骚："昔三～之纯粹兮。"有时指诸侯。尚书舜典："班瑞于群～"（班：颁发。）［～土］地神。国语越语："皇天～土。"

（二）君王之妻为"后"，母为"太后"。战国策齐策四："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又赵策四："赵太～新用事。"

（三）通"后"。礼记大学："知止而～有定，定而～能静。"

113.【王】

（一）帝王，天子。左传僖公四年："尔贡包茅不入，～祭不共，无以缩酒。"又僖公五年："勋在～室。"注意：本来殷周时代，只有天子才可称"王"，例如"纣～"，"周文～"等。但春秋时的诸侯国楚、吴、越等称了"王"，战国时的诸侯又都普遍称"王"，於是"王"逐渐降低。自秦始皇起，天子改称"皇帝"，"王"便成了臣子的最高封爵。如西汉初，韩信先封"齐王"，后改"楚王"，刘濞（bì）为吴王。

（二）读wàng。动词。统治天下（作天下之王）。孟子梁惠王上："然而不～者，未之有也。"又："德何如则可以～矣？"

114.【侯】

五等爵的第二等。左传僖公三十年："晋～秦伯围郑"。汉书李广传："武帝封子延年为～。"按：侯的地位，随着时代而降低。汉代的侯，食邑很小。注意："侯"与"候"音义都不同。

115.【子】

（一）儿女。一般指儿子。战国策赵策四："丈夫亦爱怜其少～乎？"有时指女儿。战国策赵策三："鬼侯有～而好。"论语先进："孔子以其兄之～妻之。"（妻，读去声，嫁给。）注意："子"的最初意义是孩儿，不论男性或女性都可称"子"。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乃生女子"，其中"男""女"都是定语，"男子"等於今天所谓"男孩"，"女子"等於今天所谓"女孩"。

（二）男子的尊称，用来专指有德的人，等於"夫子"。论语乡党："～退朝。"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孟～，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引申为对人的尊称，可以译成现代汉语的"您"。左传僖公三十年："吾不能早用～，今急而求～。"注意：在此情况下，"子"字仍是名词，所以它的前面可加"吾"字作为定语。左传隐公十一年："吾～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孟子公孙丑上："吾～与子路孰贤？"在姓氏后面或谥号后面加"子"仍是尊称。如"孔～"、"庄～"、"荀～"，"赵宣～"（赵盾）、"韩献～"（韩厥）、"魏庄～"（魏绛）。在儒家的著作（如论语、礼记）中，"子"常专指孔子。论语学而："～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三）子爵，五等爵的第四等。左传僖公四年："楚～使屈完如师。"

（四）地支名。左传僖公五年："冬十二月丙～朔，晋灭虢。"

116.【息】

（一）气息（一呼一吸为一息）。庄子逍遥游："生物之以～相吹也。"引申为叹气。史记高祖本纪："喟然太～。"（太息：长叹。）诸葛亮出师表："未尝不叹～痛恨於桓灵也。"

（二）休息。礼记檀弓下："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引申为停止，止息。汉书贾谊传："百姓素朴，狱讼衰～。"陶潜归去来辞："请～交以绝游。"

（三）增长，跟"消"相对。庄子秋水："消～盈虚。"注意：现代汉语的"消息"表示"音信"，是后起的意义。

（四）儿子。战国策赵策四："老臣贱～舒祺。"

117.【宗】

（一）祖庙。左传成公三年："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戮於～。"引申为祖先，祖宗。左传成公三年："若不获命，而使嗣～职。"

（二）宗族。同祖曰"宗"。左传僖公五年："晋吾～也，岂害我哉？"按，上古同姓必同祖，也一定同宗；后代同姓不一定同祖，所以同姓也不一定同宗。引申为同出一祖的派别，宗派。如佛教、道教都分"南～"，"北～"。又为某一学术领域中值得继承的人。晋书陆云传："百代文～，一人而已。"王勃滕王阁序："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

（三）朝见。周礼春官大宗伯："［诸侯朝天子］春见曰朝，夏见曰～。"［朝～］朝见。尚书禹贡："江汉朝～于海。"引申为归向。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布衣，传十馀世，学者～之。"又为尊敬。仪礼士昏礼："～尔父母之言。"

118.【庙】

祭祀祖先的地方。贾谊过秦论上："一夫作难而七～隳。""宗庙"二字常常连用。战国策齐策四："寡人不祥，被於宗～之祟。"论语先进："宗～之事。"引申为一般供奉神的地方（后起义）。注意：上古只有祖庙称"庙"，神庙不称"庙"。到了后代，道教称"庙"，佛教称"寺"。

［辨］宗，庙。"宗庙"二字连用等於一个单词。分用时，"宗"指供奉神主的地方，而"庙"则规模较大。后代於"宗庙"的意义单用时，称"庙"不称"宗"。

119.【诗】

（一）文体的一种。尚书舜典："～言志。"曹丕典论论文："铭诔尚实，～赋欲丽。"陶潜归去来辞："临清流而赋～。"

（二）专指诗经。左传隐公元年："～曰：'孝子不匮。'"又宣公二年："～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论语为政："子曰：'～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又季氏："曰：'学～乎？'"注意：在古代汉语中凡称"诗曰"，"诗云"，都是指的诗经，没有例外。先秦两汉如果单说"诗"，一般也是指的诗经。后代就不同了。

120.【书】

（一）写，写字。左传宣公二年："大史～曰：'赵盾弑其君。'"论语卫灵公："子张～诸绅。"（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衣带上。）引申为字。史记项羽本纪："～足以记名姓而已。"后汉桓灵时童谣："举秀才，不知～。"

（二）信。战国策齐策四："封～谢孟尝君曰。"又齐策四："～未发。"今双音词有"书信"。

（三）尚书（书经）的专称。论语为政："～云：'孝乎惟孝。'"孟子尽心下："尽信～则不如无～；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武成：尚书篇名。）"诗书"连用，指诗经和尚书。论语述而："诗～执礼，皆雅言也。"引申为一般的书籍。论语先进："何必读～，然后为学？"

121.【礼】

（一）剥削阶级社会的典章制度与传统习惯。论语为政："殷因於夏～，所损益可知也。"（因：继承。损益：增减。）又先进："为国以～。"礼记礼运："大人世及以为～。"注意：在古文献中"礼"也作"礼"。

（二）礼貌，礼节，典礼。左传僖公三十年："以其无～於晋，且贰于楚也。"

（三）行为的规范。左传成公三年："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

122.【乐】

（一）读yuè。音乐。论语子路："事不成，则礼～不兴。"

（二）读lè。快乐，愉快。论语学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乎？"又名词。左传隐公元年："其～也融融。"论语雍也："回也不改其～。"

（三）读yào。喜爱。论语雍也："知者～水，仁者～山。"（知：同"智"。）

常用词（三） 65字

知识见示视观望 矜哀恤憾恕愤患 持措拱 攻窃诛翦脩讲 设立

忠信谅正邪辟好恶恭敬慎苟 显著

相帅士仆御右 盗贼 国家社稷 仁义道德 文质 色臭先前后内外闲

123.【知】

（一）知道，懂得，了解。论语学而："人不～而不愠。"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尔何～？"论语先进："居则曰：'不吾～也。'"又名词。知识，知觉。论语子罕："吾有～乎哉？无～也。"荀子王制："草木有生而无～。"

（二）读zhì。知识丰富，经验丰富，见解高明。形容词。左传僖公三十年："失其所与，不～。"这种意义后来又写作"智"。孟子告子上："无或乎王之不智也。"（或：通"惑"。）又名词。孟子公孙丑上："虽有～慧，不如乘势。"

124.【识】

（一）知道，认识，能辨别。孟子梁惠王上："不～有诸？"又梁惠王下："吾何以～其不才而舍之？"论语阳货："多～於鸟兽草木之名。"

（二）去声，读zhì。记住。论语述而："默而～之。"又子张："贤者～其大者，不贤者～其小者。"引申为表记（后起义）。现代变为双音词"标～"（标志）。

［辨］知，识，记。"知"是一般的知道，"识"常常是比较深的认识。至於"知"当"智"讲，"识"当"记"讲，更没有共同之处了。"识"和"记"的区别是，"识"(zhì)为记住，"记"等於记得。"记"是"识"的结果。虽然"记"也有当"记住"讲的，如庄子山木有"弟子记之"，但一般多作"记得"讲。

125.【见】

（一）看见。论语里仁："～贤思齐焉，～不贤而内自省也。"又名词。见解，见识。如"高～"，"远～"。

（二）读xiàn。谒见，拜见。左传庄公十年："曹刿请～。"论语季氏："冉有季路～於孔子。"又微子："～其二子焉。"（使其二子拜见子路。）注意："见"字读xiàn时，一般都当不及物动词用。"见其二子"的"见"是使动用法（使拜见），所以是及物动词。至於及物动词的"见"字（包括省略宾语的"见"），就只读作jiàn，作"见面"讲，不作"谒见"讲。例如左传僖公三十年："若使烛之武～秦君，师必退。"

（三）读xiàn，被看见，出现。战国策燕策三："图穷而匕首～。"论语泰伯："天下有道则～，无道则隐。"按：上古没有"现"字，中古也很罕见。凡"出现"的意义在上古都写作"见"。

（四）等於说"被"。楚辞渔父："众人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放。"庄子秋水："吾长～笑於大方之家。"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臣诚恐～欺於王而负赵。"有时候，"见"字表示一方面对另一方面施以某种行为。如"见教"表示"教我"。

126.【示】

给看。老子三十六章："国之利器不可以～人。"引申为指示，显示，使人明白某种道理。礼记礼运："刑仁讲让，～民有常。"

127.【视】

（一）看。礼记大学："十目所～，十手所指。"左传庄公十年："下～其辙。"引申为看待。左传成公三年："荀罃善～之。"又为按照。孟子万章下："天子之卿受地～侯。"（按照侯的身份受地。）［～…为］比……更（后起义）。孙樵书褒城驿壁："盖当时～他驿为壮。"

（二）通"示"。"示"本是"使看"的意思，所以能用"视"字表示。诗经、尚书、礼记都有这种"视"字。汉书多以"视"为"示"。如高帝纪叙述张良劝刘邦把栈道烧掉，一方面可以防止诸侯来侵袭，另一方面"亦～项羽无东意"。（也让项羽看见刘邦没有向东进军的意思。）

128.【观】

（一）有目的地看，观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曹共公闻其骈胁，欲～其裸；浴，薄而～之。"（骈胁：肋骨合并在一起。薄：迫近，走到跟前。）论语公冶长："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其行。"引申为观赏，欣赏。左传隐公五年："公将如棠～鱼者。"（如：到，往。棠：鲁国地名。）又："遂往，陈鱼而～之。"又名词。值得欣赏的事物。如说"洋洋大～"，"壮～"。引申为一般的观看，眺望。孟子尽心上："故～於海者难为水。"陶渊明归去来辞："时矫首而遐～。"（矫首：抬头。遐：远。）

（二）读guàn，去听。高大可见的建筑物。左传宣公十二年："收晋尸以为京～。"这是指把敌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封上土的高大的土堆。（留给人看以夸耀武功。）宗庙或宫庭大门外两旁的高建筑物，又名阙。礼记礼运："出游於～之上。"引申为台榭（高台上的房子）。左传哀公元年："宫室不～。"又为一般的高大华丽的建筑物，如楼阁之类。汉代有"东～"，"白虎～"。又为道教的庙宇（后起义）。刘禹锡玄都观桃花诗："玄都～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129.【望】

（一）向远处看。左传庄公十年："登轼而～之。"（轼：车前端的横木。）战国策赵策四："故愿～见太后。"引申为希望，盼望。孟子梁惠王上："王如知此，则无～民之多於邻国也。"

（二）名誉，名望。诗经大雅卷阿："令闻令～。"（令：好。）今成语有"德高～重"。

（三）古人於阴历的每月十五前后，日月相望，月光满盈时叫"望"。又特称十五日为"望日"。汉书苏武传："以武著节老臣，令朝朔～。"（朔：初一。）又张禹传："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既～］阴历的十六日。尚书周书召诰："惟二月既～。"苏轼前赤壁赋："七月既～。"按：这个意义说文作"朢"。

（四）怨，怨恨，责怪。司马迁报任安书："若～仆不相师。"史记汲郑列传："黯褊心不能无少～。"

注意："望"字有平去两读。第（二）（三）（四）三种意义都读去声(wàng)，第（一）义既可以读平声，又可以读去声。

［辨］视，望，观，看，见，睹。"视"是近看，所以能引申出"视察"的意思。"望"是远看，所以可引申出"盼望"的意思。"观"是有目的地看，所以能引申出"欣赏"的意思。"观"可远可近（如观潮，观战，观棋）。"见"是"视"和"望"的结果，所以礼记大学说"心不在焉，视而不见"，战国策赵策说"故愿望见太后"。"睹"是"见"的同义词（但少用），故可说"熟视无睹"，"耳闻目睹"。"看"是探望。韩非子外储说左下："梁东新为邺令，其姊往看之。"早期的"看"是访问、探望的意思（世说新语一书有许多这类"看"字），最初与"视"不同义，后来才逐渐同义。一般在古文中多用"视"，诗歌则多用"看"。

130.【矜】

（一）矛柄。贾谊过秦论上："锄耰棘～，非铦於钩戟长铩也。"（耰yōu：锄柄。铦xiān：锋利。铩shā：长刃矛。）也写作"矜"。

（二）自夸。史记淮阴侯列传："不伐己功，不～其能。"李密陈情表："本图宦达，不～名节。"

（三）怜悯，同情。公羊传宣公十五年："见人之厄则～之。"论语子张："嘉善而～不能。"李密陈情表："凡在故老，犹蒙～育。"

（四）读guān，通"鳏"。老而无妻的人。礼记礼运："～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引申为没有妻的成年男人。后代一般都只写作"鳏"。

131.【哀】

悲伤。礼记檀弓下："有妇人哭於墓者而～。"引申为怜悯，同情。战国策齐策四："～鳏寡。"又赵策四："念悲其远也，亦～之矣。"论语子张："如得其情，则～矜而勿喜。"

132.【卹】（恤）

（一）忧，忧虑。诗经邶风谷风："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我自己都不［为丈夫］容纳，还来得及忧虑我走后的事吗？阅：容纳。）引申为顾念，顾惜。战国策齐策四："哀鳏寡，～孤独。"胡铨上高宗封事："竭民膏血而不～，忘国大仇而不报。"

（二）救济。周礼春官典瑞："以～凶荒。"贾谊过秦论中："百姓困穷而主弗收～。"范缜神灭论："不恤亲戚，不怜穷匮。"

133.【憾】

心中不满，懊恼。论语公冶长："敝之而无～。"孟子梁惠王上："是使民养生丧死无～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美哉犹有～。"现代双音词有"遗～"。注意：现代汉语里的"遗憾"是一个词；在古代汉语里，"遗～"是一个词组，等於"遗恨"。现代"遗憾"的意思古人只说单音词"憾"或"恨"。"憾"与"恨"是同义词，上古"恨"字一般也不解作"怨恨"。参看下册"恨"字条。

134.【恕】

将自己的心度别人的心。论语卫灵公："其～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又里仁："夫子之道，忠～而已矣。"依论语，"恕"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这是作为道德标准来说。引申为饶恕，宽恕。战国策赵策四："窃自～。"离骚："羌内～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135.【愤】

烦闷。司马迁报任安书："是仆终已不得舒～懑以晓左右。"引申为憋闷。论语述而："不～不启。"（对学生要等他道理想不出来，心中憋闷，才启发他。）又："发～忘食。"又为感情激动（后起义）。杜甫喜薛据毕曜迁官诗："忠臣辞～激，烈士涕飘零。"

［辨］愤，怒，忿。"愤"与"怒"在上古汉语里，意义的差别很大。"发愤"跟"发怒"的意义全不相干，后来逐渐接近。"忿"是生气，怨恨，与"怒"义近。古代"愤""忿"不同音（"愤"读浊音，"忿"读清音。）

136.【患】

担心，发愁。论语颜渊："季康子～盗。"又季氏："不～贫而～不安。"又宪问："不～人之不己知，～其不能也。"又名词。忧患，麻烦。孟子告子下："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者，国恒亡。""患"字有平去两读；但用作名词时，一般只读去声。

［辨］忧，患。"忧"与"患"为同义词。一般地说，"忧"多用於比较严重的场合。有时没有分别，如"内忧外患"。

137.【持】

拿着。孟子公孙丑下："子之～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引申为把着使不动摇或坠落。论语季氏："危而不～，颠而不扶。"孟子滕文公上："疾病相扶～。"现代双音词有"支～"、"维～"、"护～"、"劫～"、"挟～"等。

138.【措】

放下，放。论语子路："则民无所～手足。"（"措"：今本作"错"。）又用於抽象意义。礼记中庸："学之弗能，弗～也。"又引申为安放。礼记礼器："～则正。"［～意］留意。战国策魏策四："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意也。"按："措"字在古书中常写作"错"。

139.【拱】

拱手，两手在胸前相合，一般是用左手握住右手。这是表示恭敬的姿势。论语微子："子路～而立。""拱手"又用於比喻的意义，表示容易取得。贾谊过秦论上："於是秦人～手而取西河之外。"引申为两手做合抱姿势。这种意义常用来说明树木的大小。左传僖公三十二年："中寿，尔墓之木～矣。"

140.【攻】

（一）进攻，攻打。左传僖公四年："以此～城，何城不克？"引申为指责［过失，罪恶］。论语先进："小子鸣鼓而～之可也。"又颜渊："无～人之恶。"

（二）进行工作，特指匠人及其他手工业的工作，如建筑、雕琢等。诗经大雅灵台："庶民～之，不日成之。"又小雅鹤鸣："它山之石，可以～玉。"引申为做学问或接受某种专门训练。韩愈师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

141.【窃】

（一）偷。论语颜渊："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庄子胠箧："彼～钩者诛，～国者为诸侯。"注意：凡"偷窃"的意义，在先秦都说"窃"或"盗"。参看"偷"字条。

（二）偷偷地，暗地里。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载与之齐。"

（三）谦词。表示自己的话不一定说得对，自己的行为不一定做得对。战国策赵策四："～爱怜之。"又："老臣～以为媪之爱燕后，贤於长安君。"司马迁报任安书："仆～不逊，近自托於无能之辞。"［辨］盗，窃。用作动词时，"窃"与"盗"是同义词。但是"盗"字又是名词，表示"盗贼"；"窃"字不用作名词。

142.【诛】

（一）谴责。论语公冶长："於予与何～？"成语有"口～笔伐"。

（二）杀戮［有罪恶的人］。荀子正论："～纣，断其首。"引申为铲除。楚辞卜居："宁～锄草茅以力耕乎？"

（三）要求，要别人负责供给东西。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求无时。"又庄公八年："反，～屦於徒人费。"（费：人名。）

143.【翦】

翦断。诗经召南甘棠："勿～勿伐。""翦"又用於比喻，表示削弱或消灭。左传成公十三年："又欲阙～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又成公二年："余姑～灭此而朝食。"又表示"裁去"。文心雕龙熔裁："～截浮词谓之裁。"俗作"剪"。

144.【修】（修）

（一）乾肉。古人用来送礼。论语述而："自行束～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束修：十块乾肉成为一束）引申为乾。诗经王风中谷有蓷(tuī)："中谷有蓷，暵(hàn)其～矣。"

（二）培养，增进，改进，加强。左传成公十三年："吾与女同好弃恶，复～旧德。"又桓公元年："～好於郑。"又桓公六年："随侯惧而～政。"论语季氏："则～文德以来之。"

（三）修理，修葺，修饰。左传成公三年："而帅偏师以～封疆。"左传宣公十二年："郑人～城。"

（四）长。诗经小雅六月："四牡～广。"战国策齐策一："邹忌～八尺有余。"楚辞离骚："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能。"（修能等於说长才。）引申为善，美。楚辞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名之不立。"

［辨］修，修。依说文，"修"是修饰，"修"是乾肉。由於二字同音，一般可以通用；但"乾肉"的意义决不能写作"修"。

145.【讲】

（一）讲和，和解。战国策西周策："而秦未与魏～也。"史记项羽本纪："业已～解。"又樗里子甘茂列传："与魏～罢兵。""讲"本身就有"讲和"的意义，后来变为双音词"～和"。胡铨上高宗封事："［秦］桧曰敌可～和，［孙］近亦曰可和。"

（二）谋画。左传襄公五年："～事不令。"（不令：不善。）又为研究，商讨。论语学而："德之不修，学之不～。"左传宣公十六年："武子归而～求典礼。"韩愈张中丞传后序："二公之贤，其～之精矣。"引申为讲究，重视。礼记礼运："～信修睦。"注意：在上古汉语里，"讲"字没有现代的"讲话"的意思。礼记礼运的"讲於仁"，乃是讨论，议论。

146.【设】

（一）安排，摆设，建立。礼记礼运："以～制度，以立田里。"文心雕龙熔裁："情理～位，文采行乎其中。"

（二）假设连词。假如，如果。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是属：这些人。）［～如］比如，例如，白居易与元九书："～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也。"

147.【立】

（一）站着。论语微子："子路拱而～。"庄子养生主："提刀而～。""立待"，比喻事情很快就要到来。贾谊过秦论中："故其亡可～而待。"引申为建立，设立，树立。战国策齐策四："～宗庙于薛。"礼记礼运："以设制度，以～田里。"

（二）登上帝王或诸侯的位置。贾谊过秦论下："子婴～。"引申为使登上某一个位置。史记项羽本纪："项羽乃～章邯为雍王。"左传襄公三年："将～之而卒。"

（三）副词。立刻，马上。史记项羽本纪："沛公至军，～诛杀曹无伤。"现代变为双音词"立刻"，"立即"。

148.【忠】

尽力做好分内的事，尽力做好别人付托的事，对别人负责。左传庄公十年："～之属也。"又宣公二年："贼民之主，不～。"论语学而："为人谋而不～乎？"注意：上古"忠"字意义很广，不限於忠君。这是阶级社会产生的一种伦理观念，后来被统治阶级利用来专指忠君。

149.【信】

（一）言语真实，不虚伪。老子八十一章："～言不美，美言不～。"战国策楚策一："子以我为不～。"左传庄公十年："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加：指虚报）引申为对人的一种道德，指对人真诚，不虚伪。论语学而："与朋友交而不～乎？"又为守信，实践诺言。左传宣公二年："弃君之命，不～。"

（二）相信，认为可靠。论语公冶长："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其行。"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也。"按：这个意义和现代汉语一样。

（三）副词。真的，的确。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可事也。"孟子公孙丑上："～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

（四）使者，送信的人（后起义）。世说新语雅量："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至，看书竟，默然无言。"注意：不但上古的"信"字不当"书信"讲，连中古的"信"字也不当"书信"讲。"书信"的意义是从送信的人的意义再引申出来的。

（五）读shēn，通"伸"。周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也。"（尺蠖：虫名。）又："屈～相感。"

150.【谅】

（一）形容词。诚实。论语季氏："友直，友～，友多闻。"引申为固执（指道义方面）。论语宪问："岂若匹夫匹妇之为～也？"

（二）动词。相信别人的真实。诗经鄘风柏舟："母也天只，不～人只！"引申为原谅。又引申为料想（后起义）。如"～不见怪"。

151.【正】

（一）不偏，跟"偏"相对；不斜，跟"斜"、"邪"相对（邪就是斜）。论语乡党："席不～不坐。"引申为正当，合适。论语子路："名不～则言不顺。"又为作风正派。论语宪问："齐桓公～而不谲。"（谲jué：奸诈。）用如动词时，表示使正。论语尧曰："君子～其衣冠。"

（二）主管人，长(zhǎng)。如古代乐官之长称"乐～"。仪礼大射："乐～命大师曰。"后世有"村～"，"里～"。

（三）副词。恰好。论语述而："～唯弟子不能学也。"

（四）读zhēng。阴历每年的第一个月叫"～月"。左传隐公十年："十年春王～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引申为指历法。尚书甘誓："怠弃三～。"（三正：指三种历法。）杜预春秋序："所用之厤（历），即周～也。"［～朔］每年的第一个月为"正"，每月的第一日叫"朔"，"～朔"连用指历法。史记历书："汉得士德，宜更元，改～朔，易服色。"后来"～朔"指帝王的年号，"奉……～朔"表示归顺某王朝。左思魏都赋："思禀～朔，乐率贡职。"后汉书南蛮传："前世所不至，～朔所未加。"

152.【邪】

（一）斜的。诗经小雅采菽："～幅在下。"（邪幅：即现在所谓绑腿，因为斜绑在腿上，所以叫邪幅。）

（二）不正直，邪曲。孟子梁惠王上："放辟～侈，无不为已。"按："邪"与"斜"自古同音，本是通用的字。后代逐渐有了分别：於第一义写作"斜"，第二义写作"邪"。

（三）读yé。疑问语气词，略等於"与"（欤）。战国策赵策三："宁力不胜、智不若～？"又写作"耶"。战国策齐策四："民亦无恙耶？"

153.【辟】

（一）读bì，法。诗经小雅雨无正："～言不信。"（法度之言，而不听信。）

（二）君，君主。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皇王维～。"又棫朴："济济～王。"（济济：容貌美的样子。）现代有双音词"复～"。

（三）征召。后汉书黄宪传："宪初举孝廉，又～公府。"又徐稚传："屡～公府，不起。"又："稚尝为太尉黄琼所～。"

（四）读pì，刑，刑法。尚书吕刑："墨～疑，赦；其罚百锾。"（墨：古代五刑之一，即脸上刺字。锾huán：古代度量单位，六两为锾。）又："劓～疑，赦；其罚惟倍。"（劓yì：五刑之一。割去鼻子。）［大～］古代五刑之一。死刑。尚书吕刑："大～疑，赦；其罚千锾。"礼记文王世子："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

（五）躲避。左传隐公元年："姜氏欲之，焉～害？"又成公二年："旦～左右。"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避"。

（六）开辟。孟子梁惠王上："欲～土地，朝秦楚。"又离娄上："～草莱任土地者次之。"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辟"。

（七）不正。孟子梁惠王上："放～邪侈。"这个意义后来作"僻"。

（八）卑贱而得宠的。论语季氏："友便～，友善柔，友便佞，损矣！"战国策齐策四："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便辟：善於迎合人意而得宠的小人。）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嬖"。

154.【好】

（一）貌美。战国策赵策三："鬼侯有子而～。"古乐府陌上桑："秦氏有～女。"礼记大学："如好～色。"

（二）美好，良好。跟"恶"(è)相对。诗经郑风缁衣："缁衣之～兮。"论语子张："窥见室家之～。"

（三）读hào，去声。友好，友爱。诗经小雅斯干："兄及弟矣，式相～矣。"左传成公三年："两释累囚以成其～。"

（四）也读hào，去声。动词。爱好，喜欢。跟"恶"(wù)相对。论语公冶长："敏而～学。"

155.【恶】

（一）罪恶，不良的行为，跟"善"相对。左传宣公二年："为法受～。"论语颜渊："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

（二）貌丑。跟"好"(hǎo)相对，又跟"美"相对。战国策赵策三："鬼侯有子而好，故人之於纣。纣以为～。"孟子离娄下："虽有～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引申为不好。论语里仁："士志於道，而耻～衣～食者，未足与议也。"又乡党："色～不食，臭～不食。"（臭：气味。）

（三）读wù，去声。动词。讨厌，不喜欢。跟"好"(hào)相对。左传隐公元年："故名曰寤生，遂～之。"礼记礼运："货～其弃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其不出於身也，不必为己。"

（四）读wū，平声。疑问代词作状语。哪里。战国策赵策三："先生又～能使秦王烹醢梁王？"［～乎］等於说"於何"。论语里仁："君子去仁，～乎成名？"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乎定？"

156.【恭】（共）

恭敬，有礼貌。左传宣公二年："不忘～敬，民之主也。"论语颜渊："君子敬而无失，与人～而有礼。"

157.【敬】

（一）严肃。左传宣公二年："不忘恭～。"论语子路："居处恭，执事～，与人忠。"

（二）动词。尊敬，尊重。论语先进："门人不～子路。"

［辨］恭，敬。"恭"与"敬"是同义词。分开来说，"恭"着重在外貌方面，"敬"着重在内心方面。"敬"的意义比"恭"的意义广泛，往往指一种内心的修养，严肃对待自己。如论语公冶长："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又颜渊："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又子路："居处恭，执事敬。"又季氏："貌思恭，……事思敬。"这些例子都可以说明"恭"和"敬"在分用时是有区别的。

158.【慎】

小心。论语学而："敏於事而～於言。"特指警惕自己。礼记大学："故君子必～其独也。"

159.【苟】

（一）苟且，不严肃。跟"敬"相对。论语子路："无所～而已矣。"礼记曲礼上："临财毋～得，临难毋～免。"今有成语"一丝不～"。

（二）如果。战国策齐策四："～无岁，何以有民？～无民，何以有君？"论语颜渊："～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贾谊论积贮疏："～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

160.【显】

动词。放光明。形容词。光明的。一般只用於抽象意义。诗经大雅大明："不～其光。"孟子滕文公下："书曰：'丕～哉，文王谟！'"引申为显贵，在社会上层。战国策齐策四："百乘，～使也。"孟子离娄下："而未尝有～者来。"

161.【著】

（一）显露。礼记中庸："诚则形，形则～，～则明。"又大学："揜其不善而～其善。"成语有"见微知～"。现代有双音词"显～"。

（二）写下来。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诚已～此书。"汉书杜周传："前王所是，～为律。"这个意义又写作"箸"。

（三）读zhuó，旧读入声。附着。左传宣公四年："～於丁宁。"（丁宁：钲，乐器名。古时行军用以节止步伐。）这个意义又写作"着"。引申为多种意义。如"～意"表示用心。宋玉九辩："惟～意而得之。""～手"表示下手（后来表示开始做）。晋书杜预传："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手处也。""～鞭"表示马上加鞭（意指行动）。晋书刘琨传："吾枕戈待旦，常恐祖生先吾～鞭。"（祖生：指祖逖。）"～花"表示开花。王维杂诗："来日绮窗前，寒梅～花未？"等等。［土～］定居於一地，不是游牧的。史记西南夷列传："其俗或土～，或移徙。"汉书张骞传："身毒国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后来指世代居住本地的人（"著"改读zhù）。

（四）读zhuó，旧读入声。穿［衣］。南史刘璡传："方下床～衣立。"岑参白雪歌："都护铁衣冷难～。"又名词。穿著。陶潜桃花源记："男女衣～悉如外人。"

注意：(1)读zhuó的"著"，近代俗写作"着"，以别於读zhù的"著"。现代"著"、"着"分为二字。(2)"附着"的"著"和"着衣"的"著"，旧读不同音。前者读直略切，浊音入声；后者读张略切，清音入声。今吴粤等方言里，此二义读音不同。普通话则无别。

162.【相】

（一）仔细看，审察。诗经鄘风相鼠："～鼠有皮"。左传隐公十一年："～时而动。"引申为辨察人的身体容色，以判断他的命运。这是封建社会的迷信。左传文公元年："内史叔服能～人。"史记淮阴侯列传："～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君之背，贵乃不可言。"

（二）助。尚书吕刑："今天～民。"左传昭公四年："晋楚唯天所～。"特指扶助盲人。论语卫灵公："固～师之道也。"（师：指乐师，上古乐师一般以盲人充当。）又名词。扶助盲人的人。论语季氏："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矣？"引申为扶助君主的人，略等於后代所谓宰相。左传襄公四年："信而使之，以为己～。"孟子公孙丑上："夫子加齐之卿～。"用作动词时，表示作某国或某人的相。庄子秋水："惠子～梁。"

（三）赞礼者。论语先进："愿为小～焉。"以上（一）（二）（三）都读去声(xiàng)。

（四）互相。左传隐公元年："不及黄泉，无～见也。"引申为共同。孟子离娄下："而～泣於中庭。"又指单方面对另方面。列子汤问："杂然～许。"（相许：指赞成愚公的意见，等於说"赞成他"。）

163.【帅】

率领。左传隐公元年："命子封～车二百乘以伐京。"引申为率领军队的人，大将。论语子罕："三军可夺～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164.【士】

（一）男子，特指未婚的男子。跟"女"相对。诗经召南野有死麇："有女怀春，吉～诱之。"又郑风溱洧："维～与女，伊其相谑。"

（二）武士，甲士。左传襄公十年："诸侯之～门焉。"（门：攻打城门。）按：士与卒不同（卒是步卒）。

（三）统治阶级的下层。上古把人分为五个等级，即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战国时代，士又指勇士，壮士。战国策魏策四："此三子，皆布衣之～也。"

（四）文士，读书人。这是知识分子阶层，和"武士"的"士"不同。儒家常常把士看作道德较高的人物。论语子路："行己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谓～矣。"又泰伯："～不可以不弘毅。"又卫灵公："志～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五）狱官，执法官。孟子尽心上："舜为天子，皋陶为～，瞽瞍杀人，则如之何？"（瞽瞍：舜的父亲。）又告子下："管夷吾举於～。"在这个意义上，又称为"士师"。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师。"

165.【仆】

（一）奴隶的一个等级。左传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臣台。"（据此，士以上是各级奴隶主，皁以下为各级奴隶。）奴隶的通称。诗经小雅正月："民之无辜，并其臣～。"又为奴仆。战国策赵策三："先生独未见夫～乎？"后世指被雇来服役的人。徐霞客游记："时夫～俱阻险行后，余亦停弗上。"又为对己的谦称。司马迁报任安书："～非敢如此也。"白居易与元九书："～既受足下书。"

（二）驾车的人。诗经小雅正月："屡顾尔～。"楚辞离骚："～夫悲余马怀兮。"引申为驾车。论语子路："子适卫，冉有～。"（冉有：人名。）这个意义后代罕用。

166.【御】

（一）驾驶车马。论语为政："樊迟～。"左传成公二年："邴夏～齐侯。"引申为驾御其他东西。庄子逍遥游："列子～风而行。"又名词。御车的人。左传成公十六年："其～屡顾。"

（二）形容词。属於天子的。史记平准书："出～府禁藏以赡之。"（禁藏zàng：皇帝的钱财。赡shàn：供给。）洛阳伽蓝记法云寺："寺在西阳门外三里～道南。"

（三）抵禦，抵抗。诗经邶风谷风："亦以～冬。"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禦"。

［辨］御，禦。二字一般不通用。"御"的第一、二两义，不能写作"禦"。至於"抵禦"的意义，后代一般只写作"禦"，不写作"御"。先秦古籍一般也都写作"禦"。如诗经大雅绵："予曰有禦侮。"孟子梁惠王上："谁能禦之？"庄子马蹄："毛可以禦风寒。"

167.【右】

（一）右边。左传成公二年："射其左，越於车下；射其～，毙於车中。"古人以右为尊。汉书高帝纪："无能出其～者。"（没有人能胜过他。）引申表示尊尚。淮南子汜论："兼爱，尚贤，～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左～］指近臣。孟子梁惠王下："左～皆曰贤，未可也。"又指左右执事的人，实指其本人。司马迁报任安书："以晓左～。"

（二）陪乘的人，参乘（骖乘）。左传宣公二年："其～提弥明知之。"

168.【盗】

偷。左传文公十八年："～器为奸"。荀子不苟："～名不如～货。"（货：财物）。又名词。偷东西的人，小偷。论语颜渊："季康子患～。"又阳货："其犹穿窬之～也与？"（穿窬：穿壁逾墙。）庄子胠箧："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而为守备。"

169.【贼】

（一）毁，害。论语先进："～夫人之子。"（害了人家的儿子。）又特指杀害。左传宣公二年："使鉏麑～之。"又名词，指败坏者。论语阳货："乡原，德之～也。"引申为凶狠，狠毒。史记游侠列传："少时阴～。"

（二）违法乱纪，犯上作乱的人。左传宣公二年："反不讨～。"

［辨］盗，贼。用作动词时，上古"盗"字只指偷东西，"贼"字指毁害。用作名词时，"盗"字一般指偷窃东西的人，而"贼"字指乱臣。"盗""贼"二字的上古意义，跟现代意义差不多正好相反。现在普通话所谓"贼"（偷东西的人）上古叫"盗"；现在所谓"强盗"上古叫"贼"。荀子儒效："故人无师无法，而知（智）则为盗，勇则为贼。"可见盗是偷窃的，贼是抢劫的。当然，上古强盗也可以称"盗"，例如盗跖就是传说中的强盗的首领；但偷东西的决不称"贼"。

170.【国】

（一）国家。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也，尽心焉耳矣。"周代诸侯的领土叫国，西汉诸侯王的封邑也叫国。西汉的一国略等於一郡，所以常"郡国"连称。

（二）国都，首都。左传隐公元年："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之一。"战国策齐策四："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统万人乎？"孟子离娄下："遍～中无与立谈者。"注意：先秦"国"字当首都讲的，例子可以举得很多。

［辨］邦，国。"邦"与"国"是同义词。但"邦"字不当"首都"讲。

171.【家】

（一）家，家庭。与现代的"家"字同义。指房子或指人。论语子张："窥见室～之好。"孟子梁惠王上："数口之～可以无饥矣。"

（二）大夫所统治的政治区域。跟"国"相对。论语季氏："丘也闻有国有～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又公冶长："千室之邑，百乘之～，可使为之宰也。""国家"二字连用是一个并列结构，指诸侯的国和大夫的家。孟子滕文公上："恶能治国～？"

172.【杜】

土地之主，土神。又名"后土"。古人封土为社，各栽种其土所宜种之树。因此，"社"又指祭祀土神的地方。左传昭公十七年："伐鼓於～。"（伐鼓：打鼓。）

173.【稷】

（一）谷名，跟黍相似，但不黏。诗经王风黍离："彼～之穗。"

（二）谷神。［社～］土神与谷神。古代用作国家的象征。论语季氏："是社～之臣也。"礼记檀弓下："能执干戈以卫社～。"

174.【仁】

中国古代哲学，特别是儒家哲学，理想中的一种道德标准。它是指人与人相处的道理，是有具体的阶级内容的。论语述而："若圣与～，则吾岂敢？"又宪问："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乎？"

175.【义】

（一）合理的事，应该做的事。跟仁一样，这是封建的伦理道德之一。论语述而："闻～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引申为道理。孟子梁惠王上："申之以孝悌之～。"白居易与元九书："皆所以陈古今诗歌之～。"又形容词。行为合理的。左传隐公元年："不～不昵，厚将崩。"

（二）意义，意思。论衡自纪："察文以～可晓。"世说新语文学："立异～于众贤之外。"

176.【道】

（一）路，道路。战国策齐策四："民扶老携幼，迎君～中。"论语雍也："中～而废。"又泰伯："任重而～远。"引申为途径（抽象的意义）。孟子梁惠王下："交邻国有～乎？"

（二）达到某种道德标准或思想标准的途径。论语里仁："朝闻～，夕死可矣。"引申为正当的手段。论语里仁："不以其～得之，不处也。"又为封建社会所认为好的政治措施和政治局面。论语卫灵公："邦有～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

（三）思想，学说。论语里仁："吾～一以贯之。"又雍也："非不说子之～。"引申为方法，技巧。论语子张："虽小～，必有可观者焉。"又为道理，规律。庄子养生主："臣之所好者～也。"

（四）述说。论语宪问："夫子自～也。"又季氏："乐～人之善。"孟子梁惠王上："仲尼之徒，无～桓文之事者。"

（五）引导。后来写作"导"。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小决使～。"论语子张："～之斯行。"又为政："～之以政。"

按：旧时於（一）（二）（三）义，即用作名词时，读上声；於（四）（五）义，即用作动词时，读去声。

［辨］道，路。就道路的意义说，二者是同义词。但用於抽象意义时。"路"较简单，"道"的许多引申义都是"路"所没有的。如"思想"、"学说"，"方法"、"技巧"，"道理"、"规律"，等。就是"途径"这个意义，一般也多用"道"，不用"路"。

177.【德】

（一）道德，修养。论语子罕："吾未见好～如好色者也。"又述而："～之不修，学之不讲。"按，儒家所谓"德"，往往指心中能辨别是非善恶。引申为作风，品行。论语颜渊："君子之～风，小人之～草。"按："德"指品行时，不限於好的方面。尚书盘庚下有"凶～"，伪古文尚书泰誓有"秽～"。今双音词有"私～"。又特指好的品质。荀子劝学："积善成～。"

（二）恩惠，德泽。左传成公三年："无怨无～，不知所报。"孟子公孙丑上："且以文王之～，百年而后崩，犹未洽於天下。"史记项羽本纪："吾为若～。""德"又引申为动词，表示感激。左传成公三年："然则～我乎？"

178.【文】

（一）彩色交错为文。孟子告子上："令闻广誉施於身，所以不愿人之～绣也。"引申为华丽有文采，跟"质"相对。论语颜渊："君子质而已矣，何以～为？"［～章］在绘画和刺绣上，青与赤相交错为文，赤与白相交错为章。"文章"最初也是指"文绣"，"文采"。荀子礼论："雕琢刻镂黼黻～章，所以养目也。"（黼fǔ：礼服绣的黑白交错的花纹。黻fú：礼服上绣的青黑相交的花纹。）引申为文辞。文心雕龙情采："圣贤书辞，总称～章，非采而何？"

（二）文献。论语学而："行有余力，则以学～。"又子罕："文王既没，～不在兹乎！"萧统文选序："世质民淳，斯～未作。"［～学］指文献和经典。论语先进："～学：子游，子夏。"韩非子五蠹："而诸先生以～学取。"注意：古代所谓"文学"和今天所谓"文学"不同。

（三）独体的汉字叫"文"，如"日"、"月"、"牛"、"马"等。引申为文字。孟子万章上："故说诗者不以～害辞。"（辞：指句子。不要因为一个字而损害了全句的意义。）

（四）文章。萧统文选序："骚人之～，自兹而作。"

（五）文化教育。跟"武"相对。论语季氏："远人不服，则修～德以来之。"

（六）旧读wèn。动词。装饰，增添文采。论语宪问："～之以礼乐。"引申为掩饰。论语子张："小人之过也，必～。"苏轼答谢民师书："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浅易之说。"成语有"～过饰非"。

179.【质】

（一）读zhì，抵押。战国策赵策四："必以长安君为～，兵乃出。"又燕策三："燕太子丹～于秦。"

（二）本质，本体，本性。荀子劝学："其～非不美也。"文心雕龙情采："夫水性虚而涟漪结，木～实而花萼振。"

（三）朴实，朴素。跟"文"相对。论语雍也："文～彬彬，然后君子。"萧统文选序："世～民淳。"

（四）正，正直。论语颜渊："～直而好义。"用作动词时，表示向别人求正，以定是非。礼记中庸："～诸鬼神而无疑。"又曲礼上："疑事无～。"引申为询问，责问。今有双音词："～问"。［～明］正明，天大亮。仪礼既夕礼："～明灭烛。"礼记昏义："～明赞见妇於舅姑。"（赞：唱名，称名。）方苞狱中杂记："～明启钥。"

（五）砧板。［鈇～］［斧～］斩人的刑具。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君不如肉袒伏斧～请罪。"这个意义又写作"钻"。

按：（二）（三）（四）旧读入声，（一）（五）旧读去声。今普通话无别。

180.【色】

（一）脸上的气色，表情。孟子梁惠王上："民有饥～。"又："举欣欣然有喜～。"楚辞渔父："颜～憔悴。"战国策楚策四："颜～变作。"又赵策四："太后之～少解。"

（二）女色。在封建社会里，统治阶级以妇女为玩物，所以称妇女的容貌为"色"。论语季氏："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礼记大学："如好好～。"

（三）色彩。老子十二章："五～令人目盲。"

［辨］颜，色。颜指额，色指脸上的表情，二字有密切关系，所以常常连用。但是，"色"字在上古可以当"色彩"讲，"颜"字不能当"色彩"讲。女色也不能称为"颜"。

181.【臭】

（一）读xiù气味。周易系辞上："其～如兰。"礼记大学："如恶(wù)恶～。"引申为坏的气味，"香"的反面。读chòu。墨子尚贤下："腐～馀财。"又为发臭。尚书盘庚中："今予命女一无起秽以自～。"（女：你们。一：皆，都。）按：本来作气味讲的"臭"也读chòu，后来才读xiù，以别於香臭的"臭"。

（二）读xiù。动词，闻［气味］。荀子礼论："三～之，不食也。"这个意义后代写作"嗅"或"齅"。

182.【先】

（一）动词。先行，先做某事。左传宣公二年："会请～。"论语颜渊："於斯三者何～？"又子路："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礼记檀弓上："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

（二）形容词，副词。时间在前的，次序在前的，跟"后"相对。战国策齐策四："冯谖～驱。"引申为去世的［上代或长辈］。战国策齐策四："愿君顾～王之宗庙。"司马迁报任安书："太上不辱～。"［～生］(1)年长的人。此义后代罕用。(2)有道德学问的。用来作对人的尊称。战国策赵策三："东国有鲁连～生。其人在此。"

183.【前】

（一）动词。向前，前进。战国策赵策三："酒酣，起～，以千金为鲁连寿。"又齐策四："齐宣王见颜斶，曰：'斶～！'"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及至壁门，莫敢～。"成语有"勇往直～"，"畏缩不～"。

（二）脸所向的一面。跟"后"相对。孟子梁惠王上："便嬖不足使令於～与？"引申为发生在前的，次序在前的。孟子梁惠王下："孟子之后丧踰～丧。"战国策赵策一："～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史记项羽本纪："～时某丧，使公主某事。"

184.【后】

（一）动词。走在后面，落后。论语微子："子路从而～。"又先进："三子者出，曾皙～。"

（二）位置在后的，跟"前"相对。论语子罕："瞻之在前，忽焉在～。"史记淮阴侯列传："其势粮食必在其后。"又为时间在后的，次序在后的。跟"先"相对，又跟"前"相对。战国策齐策一："期年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括前～所亡凡四十五万。"又："以先国家之急而～私雠也。"注意：除个别古书外，"后"字都不写作"后"。

按："先"、"前"、"后"三字都能作动词，这是和现代汉语大不一样的地方。

185.【内】

（一）内，内室。诗经唐风山有枢："子有廷～，弗洒弗埽。"（廷：中廷。）又大雅抑："洒埽廷～。"汉书晁错传："家有一堂二～。"引申为里边。论语颜渊："四海之～，皆兄弟也。"又为内心。论语里仁："见不贤而～自省也。"又："～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引申为内部，特指国家内部或家庭内部。战国策赵策三："今又～围邯郸而不去。"孟子梁惠王下："～无怨女。"（怨女：到了结婚年龄而未结婚的女子。）

（二）指妻妾。左传僖公十七年："齐侯好～，多内宠。"［～人］(1)妻妾。礼记檀弓下："［文伯之丧］～人皆行哭失声。"(2)后代谦称自己的妻子。［～子］卿大夫的嫡妻。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以叔隗为～子，而己下之。"后代谦称自己的妻子。

（三）通"纳"。孟子万章上："若己推而～之沟中。"

186.【外】

外面。跟"内"相对。战国策楚策四："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引申为外部，特指国家的外部或家庭的外部。战国策赵策三："百万之众折於～。"孟子梁惠王下："～无旷夫。"（旷夫：到了结婚年龄而未结婚的男子。）

187.【间】

（一）读jiàn。夹缝，间隙。庄子养生主："彼节者有～，而刀刃者无厚。"史记管晏列传："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而闚其夫。"（闚：同窥。）引申为置身其中。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谋之，又何～焉？"又为间隔，间断。战国策齐策一："时时而～进。"又为抄近路，抄小路。史记项羽本纪："从郦山下道芷阳～行。"又廉颇蔺相如列传："故令人持璧归，～至赵矣。"这个意义后来写作"间"。

（二）读jiàn。离间，挑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秦之～言曰。"又："赵王信秦之～。"苏轼范增论："汉用陈平计，～疏楚君臣。"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间"。

（三）读jiàn。副词。偷偷地，暗暗地。战国策赵策三："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入邯郸。"史记陈涉世家："又～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间"。

（四）读jiān。中间。论语先进："摄乎大国之～。"孟子离娄下："其～不能以寸。"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间"。

（五）读xián。闲着，无事可做。孟子公孙丑上："今国家～暇。"这个意义后来有人写作"闲"。但不能作"閒"。

［辨］閒，间，闲。上古本来无"间"字，后代凡作"间"的，上古都作"閒"（有些古籍经后人改过，也有刻写讹错。如史记的"閒"，有的版本作"间"）。后代於"閒暇"的"閒"仍作"閒"，於"间隙"的"閒"改作"间"，以示区别。依说文，"閒"的本义是"门隙"，"闲"的本义是"栅栏"，所以二者的引申义大不相同。在一般情况下，"閒"和"闲"是不相通的；只在"閒暇"的意义上，偶可作"闲"。

常用词（四） 65字

行走出入之适进退逾逸逼 决治 树艺 事畜 保爱 伤害 比喻

诚伪善淫凶 疏戚 饥孰 滋烈赡 共同殊异

斤钧锺倍 政教法术势数 朝野涂江关 宫府 衣冠屦商 贾旅徒 年岁

188.【行】

（一）名词。道路。诗经豳风七月："遵彼微～。"诗经周南卷耳："彼周～。"（周行：大路，公路。）

（二）动词。走路，走。跟"止"相对。论语述而："三人～，必有我师焉。"引申为走了，不留在原来的地方了。论语微子："使子路反见之，至则～矣。"又："孔子～。"又为实际地做，实施，办。论语先进："子路问：'闻斯～诸？'"孟子梁惠王上："夫我乃～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现代有双音词"实行"。

（三）副词。将，快。曹丕与吴质书："别来～复四年。"杜甫送率府程录事还乡诗："鄙夫～衰谢。"（鄙夫：自谦之词。）

（四）读xìng，去声。名词。行为，一般指道德上的表现。论语公冶长："听其言而观其～。"庄子逍遥游："～比一乡。"

（五）读háng，行列。左传成公二年："属当戎～，无所逃隐。"杜甫赠卫八处士诗："儿女忽成～。"

189.【走】

（一）跑，逃跑。战国策楚策一："兽见之皆～。"孟子梁惠王上："弃甲曳兵而～。"今成语有"～马看花"。

（二）读zòu，去声。奔向。孟子离娄上："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圹也。"（圹：原野。）今成语有"～投无路"（但不再读去声）。

［辨］行，走。古代所谓"行"，现代叫"走"（比较"行路"："走路"）。古代所谓"走"，现代叫"跑"（比较"走马"："跑马"）。只有华南方言（如粤方言、客家方言等）还保存古义。

190.【出】

出，出去，出来。跟"入"相对。论语先进："三子者～。"又特指"出门"。孟子梁惠王下："鲁平公将～。"离娄下："其良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入"与"出"对举时，在某些情况下，"入"表示国内或家内，"出"表示国外或家外。孟子告子下："入则无法家拂士，～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从"出去"的意义引申为"出妻"（休妻）。另引申为超出，超过。论语乡党："祭肉不～三日。"又为支出。礼记王制："量入以为～。"又表示拿出。柳宗元送薛存义序："凡民之食于上者，～其十一佣乎吏。"又为出现。苏轼后赤壁赋："山高月小，水落石～。"

191.【入】

（一）进，进去，进来。孟子滕文公上："三过其门而不～。"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古人说"入"不说"进"。"入"字与"出"字对举，有时表示国内或家内。论语学而："弟子～则孝，出则弟。"

（二）纳。战国策秦策国："～其社稷之臣於秦。"左传宣公二年："谏而不～。"

192.【之】

（一）动词。到〔某地〕去。孟子梁惠王上："牛何～？"战国策齐策四："驱而～薛。"又赵策三："齐闵王将～鲁。"又楚策四："庄辛去～赵。"注意：上古汉语有"去之"的说法，但"去"字只表示离开某地，"之"字方是表示到某地去。"庄辛去～赵，"是说庄辛离开了楚国而到赵国去。

（二）指示代词。此，这。诗经周南桃夭："～子于归。"庄子逍遥游："～二虫又何知？"

（三）人称代词。他，她，它（又指复数）。用作宾语。孟子梁惠王上："是何异於刺人而杀～？"又："以羊易～。"论语为政："诗三百，一言以蔽～，曰：思无邪。"

（四）介词。的。孟子梁惠王上："王道～始也。"

193.【适】

（一）动词。到〔某地〕去。论语子路："子～卫。"孟子滕文公上："虽使五尺之童～市，莫之或欺。"庄子逍遥游："彼且奚～也？"

（二）嫁。仪礼丧服子夏传："女子子～人者。"又丧服注："凡女行於大夫以上曰'嫁'，行於士庶人曰'～人'。"欧阳修江邻几墓志铭："女三人，长～秘书丞钱衮，余尚幼。"

（三）副词。正巧，恰在这个时候。战国策赵策三："此时鲁仲连～游赵。"

（四）读dí，通"嫡"。正妻所生的。左传文公十八年："杀～立庶。"（庶：非正妻所生的。）

［辨］之，如，适，往，赴。在到某地去的意义上，"之"、"如"、"适"没有什么分别。"之齐"、"如齐"、"适齐"可以互换；可能是方言的不同。"往"和这三个词的分别较大。这三个词带直接宾语，而"往"不带直接宾语，上古不说"往齐"。孟子滕文公下："匍匐往将食之。"目的地是不言而喻的。又梁惠王上："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说"往焉"不说"往之"，就是因为"往"字不能带直接宾语。孟子滕文公下："往之女家。"正是由於"往"不能带直接宾语，所以后面再加动词"之"字。"赴"字和其他四字分别很大，因为它表示奔向（特别是奔向水火或凶险之境），而不是简单的往。"赴"字在词性上却跟"之""如""适"相同，因为它能带直接宾语。

194.【进】

（一）向前走，推进。跟"退"相对。论语雍也："非敢后也，马不～也。"左传僖公四年："师～，次于陉。"引申为到朝廷去做官。孟子公孙丑上："治亦～，乱亦～。"又为使到朝廷里来，任用。孟子梁惠王下："国君～贤。"又为向在上者推荐。司马迁报任安书："今少卿乃教以推贤～士。"

（二）献纳。战国策齐策一："群臣～谏。"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身所奉饮而～食者以十数。"

［辨］进，入。"进"与"入"在古代不是同义词。"进"的反面是"退"，"入"的反面是"出"。现代汉语所谓"进去"、"进来"，古人只说"入"，不说"进"。例如"入门"，在古代不能说成"进门"。

195.【退】

（一）向后走，后退。跟"进"相对。易经乾卦："知进而不知～。"引申为撤退。左传僖公四年："师～，次于召陵。"又指从朝廷、从父亲、从老师处回来。诗经召南羔羊："～食自公。"（退食：退朝而食于家。自公：自公门而出。）孟子告子上："吾～而寒之者至矣。"论语季氏："鲤～而学诗。"（鲤：孔鲤。孔子之子。）又为政："～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再引申为不在朝廷任职。孟子公孙丑上："治则进，乱则～。"楚辞离骚："～将复修吾初服。"范仲淹岳阳楼记："是进亦忧，～亦忧。"

（二）不与人竞争。礼记曲礼上："是以君子恭敬撙节～让以明礼。"史记外戚世家："由此为～让君子。"引申为退缩。论语先进："求也～，故进之。"

196.【逾】

越过。诗经郑风将仲子："无～我墙。""逾"又用於比喻或抽象的意义。论语子张："大德不～闲。"孟子梁惠王下："将使卑～尊，疏～戚。"注意："逾"也可以写作"逾"。

197.【逸】

（一）逃走。左传桓公八年："随侯～。"扬雄解嘲："往者周网解结，群鹿争～。"引申为奔跑得很快。左传成公二年："马～不能止。"引申为隐遁。论语微子："～民伯夷、叔齐。"又尧曰："举～民。"又为散失，如说"～文"，"～周书"。在这个意义上又可写作"轶"，如"～闻"，"～事"。也可作"佚"。又为超出常格，卓越（后起义）。杜甫春日忆李白诗："清新庾开府，俊～鲍参军。"

（二）放纵，安逸，安乐。孟子滕文公上："～居而无教，则近於禽兽。"战国策楚策四："专淫～侈靡，不顾国政。"这个意义也可写作"佚"。左传隐公三年："骄奢淫～，所自邪也。"

198.【逼】

侵逼，逼近。孟子滕文公上："禽兽～人。"左传僖公五年："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乎？"注意："逼"后代多写作"逼"。

199.【决】

（一）打开缺口，导引水流。孟子滕文公上："～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又告子上："～诸东方则东流。"引申为洪水把堤岸冲开。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大～所犯，伤人必多。"

（二）判定，决定。战国策赵策三："平原君犹豫未有所～。"楚辞卜居："馀有所疑，愿因先生～之。"

200.【治】

（一）旧读平声(chí)。治水，防御它或疏导它。孟子告子下："禹之～水，水之道也。"引申为处理，进行某种工作。孟子滕文公上："然则～天下独可耕且为与？"又："恶能～国家？"又："门人～任将归。"又梁惠王上："奚暇～礼义哉？"庄子马蹄："伯乐善～马，而陶匠善～埴木。"（陶：烧窑工人。匠：木匠。埴zhí：陶土，黏土。）左传成公三年："二国～戎。"按："治"字的引申义应用甚广，凡加於名词的前面，就表示对此事物进行应有的处理。

（二）去声。形容词。治理好了的。特指国家被治理得很好，太平。跟"乱"相对。论语泰伯："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战国策齐策："齐国大～。"

［辨］治，理。"治"是"治水"，"理"是"治玉"。治国家可以叫做"治"，也可叫做"理"。如"治乱"可以说成"理乱"。但是在这个意义上，上古多说"治"，少说"理"。唐代因避唐高宗李治的讳，於是常常把"治"说成"理"。如韩愈原毁："其国家可几而理欤！"送李愿归盘谷序："理乱不知。"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这是读唐人作品所应该注意的。

201.【树】

（一）种植，栽种。动词。孟子梁惠王上："五亩之宅，～之以桑。"又滕文公上："后稷教民稼穑，～艺五谷。"又滕文公下："所食之粟，伯夷之所～与？抑亦盗跖之所～与？"成语有"十年～木，百年～人"。

（二）名词。树木。左传昭公二年："有嘉～焉，宣子誉之。"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庞涓死於此～之下。"

按：旧时於动词的"树"读上声，名词的"树"读去声。今无别。［辨］树，木。"树"和"木"的显著区别有两点：(1)"树"可以是动词，"木"不可以用作动词；(2)"木"可以当"木材"讲，"树"不可以当木材讲。先秦的"树"字，一般只用作动词。诗经郑风将仲子："无折我树"，疏："无损折我所树之木"，这是正确的解释。"树"作为动词时，也不限於种木，还可以种草。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萱草），言树之背（背：北堂）。"动词"种"字，战国时代才出现。孟子滕文公上："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

202.【艺】（蓺）

（一）种植。诗经唐风鸨羽："不能～黍稷。"孟子滕文公上："树～五谷。"

（二）才能，技能，本领。尚书金縢："能多材多～。"

203.【事】

（一）事情。孟子梁惠王上："齐桓晋文之～，可得闻乎？"又公孙丑上："故～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注意："事"字随着上下文的不同，而带有比较特殊的意义，如指"军事"、"战事"、"急事"等。论语季氏："季氏将有～於颛臾。"左传成公二年："一人殿之，可以集～。"

（二）动词。侍奉，指为君主或父母服务。左传隐公元年："欲与大叔，臣请～之。"孟子梁惠王上："必使仰足以～父母。"妻对夫也称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始妾～其父。"在国与国的关系上，也有所谓"事"。孟子梁惠王下："惟仁者为能以大～小……惟智者为能以小～大。"

（三）动词。从事於。汉书张骞传："汉方欲～灭胡。"杜甫新婚别诗："努力～戒行。"

204.【畜】

（一）读xù。养。孟子梁惠王上："鸡豚狗彘之～，无失其时。"又："俯不足以～妻子。"

（二）读xù。积聚，储藏。孟子离娄上："苟为不～，终身不得。"荀子天论："～积收藏於秋冬。"这个意义又写作"蓄"。礼记王制："无三年之蓄。"

（三）读chù。家养的禽兽。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为六～五牲三牺，以奉五味。"（六畜：指马牛羊鸡犬豕。）

205.【保】

抚养。尚书康诰："若～赤子。"引申为安。孟子梁惠王上："～民而王，莫之能御也。"注意：这种"保"字还不是"保护"的意思，而只是"安"的意思。下文"～四海"、"～妻子"也都只是"安"的意思。又引申为守住。左传哀公二十七年："乃先～南里以待之。"

206.【爱】

（一）爱。左传隐公元年："～其母。"引申为怜惜。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其二毛。"（二毛：指有花白头发的人。）

（二）舍不得，不愿意放弃，吝惜。孟子梁惠王上："百姓皆以王为～也。"又："吾何～一牛？"老子四十四章："甚～必大费。"注意：上古"爱"字很多是当"舍不得"讲的，不要误会为"亲爱"的"爱"。

207.【伤】

（一）受伤，特指战斗时遭受创伤。左传成公二年："郤克～於矢。"引申为损害。论语子张："其何～於日月乎？""何伤"二字独用（后面加"乎"字），原意是"损害了什么"，可以译成现代汉语"有什么关系？"论语先进："何～乎？""无伤"二字独用（后面加"也"字）原意是"没有损害什么"，可以译成现代汉语"没有什么关系"。

（二）悲伤。诗经周南卷耳："维以不永～。"

208.【害】

（一）损害，伤害。左传僖公三十年："君亦无所～。"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仁，有杀身以成仁。"引申为嫉妒。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其能。"又为妨碍。孟子滕文公上："～於耕。"

（二）名词。祸害，害处。跟"利"相对。左传隐公元年："都城过百雉，国之～也。"又："姜氏欲之，焉辟～？"世说新语雅量："客问淮上利～。"

（三）通"曷"。何不。孟子梁惠王上："汤誓曰：'时日～丧。'"

209.【比】

（一）摆在一起。文心雕龙情采："五音～而成韶夏。""比"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当作同类看待。孟子滕文公上："子～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司马迁报任安书："刑余之人，无所～数。"又："而世俗又不能与死节者次～。"（次：也是"摆在一起"。）引申为比较，较量。贾谊过秦论上："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二）读bì去声。偏袒，偏心自己人。左传襄公三年："立其子，不为～。"今成语有："朋～为奸"。

（三）读bì，去声。及。表示等到了［那个时候］。孟子梁惠王下："～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有时"比及"连用。论语先进："求也为之，～及三年，可使足民。"

（四）诗六义之一。六义是：风，雅，颂；赋，比，兴。"比"是比喻。白居易与元九书："关於美刺～兴者。"（美：颂扬。刺：讽刺。）黄遵宪人境庐诗草序："复古人～兴之体。"

210.【喻】

（一）晓得，了解。战国策魏策四："寡人～矣。"孟子告子下："征於色，发於声，而后～。"

（二）天子告臣民、上告下叫"谕"（后起义）。

（三）比喻。孟子梁惠王上："王好战，请以战～。"

注意："喻"、"谕"古代无分别，直到汉代还互相混用，后来渐渐有了分工。於"比喻"的意义用"喻"不用"谕"；在"晓得"，或"使人知道"的意义上，用"谕"不用"喻"。

211.【诚】

（一）真心，不诡诈，不虚伪。跟"诈"相对，又跟"伪"相对。易经乾卦："修辞立其～。"礼记乐记："著～去伪。"

（二）副词。实在，的确。孟子公孙丑上："子～齐人也。"引申为假设之词。战国策赵策三："赵～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司马迁报任安书："仆～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212.【伪】

人为的。荀子性恶："人之性恶，其善者～也。"引申为诡诈，不诚实。孟子滕文公上："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者也。"又为假的，非真的。楚辞哀郢："被以不慈之～名。"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先秦说"伪"不说"假"。

213.【善】

（一）好，指美好。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也。"

（二）好，指有道德。跟恶相对。论语子路："不如乡人之～者好之，其不～者恶之。"

（三）好，指高明，有本领，擅长。孟子告子上："弈秋，通国之～弈者也。"又滕文公上："子是之学，亦为不～变矣。"

（四）好，指做得对。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否。"

（五）好，指令人满意的。论语子罕："求～贾而沽诸？"（贾：同"价"。）

214.【淫】

（一）过分而不得当，过度。战国策楚策四："专～逸侈靡。"论语八佾："关睢乐而不～。"礼记曲礼下："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祀。"

（二）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淫邪。左传宣公四年："～于子之女。"（：同"郧"yún。春秋时国名，在今湖北安陆县。）楚辞离骚："谣诼谓余以善～。"引申为贪色，纵欲。左传成公二年："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

215.【凶】

（一）不吉利。跟"吉"相对。楚辞卜居："此孰吉孰～？"

（二）饥荒。孟子梁惠王上："河内～，则移其民於河东。"又："～年免於死亡。"

216.【疏】

（一）稀疏。跟"密"相对，又跟"数"相对。（"数"就是"密"。）老子七十三章："天网恢恢，～而不失。"汉书霍光传："～眉目，美须。"引申为关系远，不亲。孟子梁惠王下："将使卑逾尊，～逾戚。"又引申为同样的行为重复的时间相隔得久。也跟"数"相对。孟子公孙丑上："且王者之不作，未有～於此时者也。"

（二）疏通，特指疏通江河。孟子滕文公上："禹～九河。"现代变为双音词"～通"。

（三）读shù，去声。分条登记或分条陈说。汉书匈奴传："～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又李广苏建传："数～光过失。"（光：霍光。）引申为上给皇帝的奏议。如汉晁错有"论贵粟～"。杜甫秋兴（其三）："匡衡抗～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

（四）读shù，去声。注解的一种。一般是疏通经义并对古人的注加以引申和说明。如左传是杜预注，孔颖达疏。

注意：（一）可以写作"疏"，（二）（三）（四）不可以写作"疏"。

217.【戚】

（一）兵器之一种，像大斧。诗经大雅公刘："弓矢斯张，干戈～扬。"陶潜读山海经诗（其十）："刑天舞干～。"

（二）忧患，悲哀。庄子大宗师："哭泣无涕，中心不～。"这种意义也写作"戚"。左传宣公二年："我之怀矣，自诒伊戚。"

（三）亲，亲属。孟子梁惠王下："将使卑逾尊，疏逾～。"注意：上古所谓"戚"，包括父母兄弟等。后代才专指族外的亲属。

218.【饥】

五谷不成熟，荒年。论语先进："因之以～馑。"又颜渊："年～，用不足。"

［辨］饥，饥。"饥"与"饥"古音不相同（饥属脂部，饥属微部）；它们既不是异体字，也不是通用字。"饥"用於"饥饿"，"饥"用於"饥荒"，分别是显著的。左传"饥""饥"绝不相混，孟子"饥"字有时当"饥饿"讲，但"饥"字绝不当"饥荒"讲。中古"饥""饥"读音相同，才渐渐混用了。

219.【孰】

（一）熟，煮熟了的。左传宣公二年："宰夫腼熊蹯不～。"引申为深透，深入。荀子议兵："凡虑事欲～。"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唯大王与群臣～计议之。"今成语有"深思～虑"。"～视"连用，指看了又看。战国策齐策一："明日，徐公来，～视之。"今成语有"～视无睹"。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熟"。

（二）五谷丰年。跟"饥"相对。又写作"熟"。孟子滕文公上："五谷熟而民人育。"

（三）谁，哪个。论语雍也："哀公问弟子～为好学。"孟子梁惠王上："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胜？"按："孰"字多用於选择问，跟"谁"不尽相同。又可指事物。论语八佾："是可忍也，～不可忍也？"这种意义不能写作"熟"。

［辨］谁，孰。这两个词是同义词，但也有细微的分别。"谁"专指人，"孰"则兼指物。"孰"用於选择问，"谁"不用於选择问。"孰与徐公美"不能说成"谁与徐公美"；"弟子孰为好学"不能说成"弟子谁为好学"。但是"孰"也用於非选择问，当其指人时（如"孰为夫子"），"孰"和"谁"就完全同义了。

220.【滋】

（一）增益，增长。左传隐公元年："无使～蔓。"现代有双音词"～长"。

（二）副词。更加。孟子公孙丑上："若是，则弟子之惑～甚。"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是以窦太后～不悦魏其等。"

221.【烈】

（一）火猛。左传昭公二十年："夫火～，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引申为强烈，猛烈。［烈士］(1)视死如归的勇士。庄子秋水："白刃交於前，视死若生者，～士之勇也。"(2)有节操、有作为的人。曹操步出夏门行（龟虽寿）："～士暮年，壮心不已。"

（二）事业。孟子公孙丑上："功～，如彼其卑也。"贾谊过秦论上："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

222.【赡】

读shàn。足够。孟子公孙丑上："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也。"又梁惠王上："此惟救死而恐不～，奚暇治礼义哉？"引申为充足，丰富。文心雕龙情采："心术既形，英华乃～。"引申为供给别人财物（后起义）。晋书羊祜传："禄俸所资，皆以～给九族，赏赐军士。"

223.【共】

（一）读gǒng，上声。通"拱"。拱手。论语乡党："子路～之。"引申为环绕。论语为政："北辰居其所而众星～之。"

（二）读gōng，平声。通供。供给，供应。左传僖公四年："王祭不～。"又僖公三十年："行李之往来，～其乏困。"

（三）读gōng，平声。通恭。左传文公十八年："父义，母慈，兄友，弟～，子孝。"

（四）副词。共同。论语子罕："可与～学。"又动词，表示共同享受，或共同占有。论语公冶长："与朋友～，敝之而无憾。"又表示具有共同的情况。孟子滕文公上："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之。"

224.【同】

同，一样。跟"异"相对。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长短～，则贾相若。"又动词，表示共同享受。孟子梁惠王下："与民～乐也。"又："与百姓～之。"又表示同属。论语微子："鸟兽不可与～群。"

［辨］共，同。在"共同"的意义上，"共"和"同"仍有分别。"共"跟"分"相对，"同"跟"异"相对。作"一样"讲时，只能用"同"，所以"布帛长短同"不能换成"布帛长短共"。

225.【殊】

（一）死。汉书高帝纪："其赦天下～死以下。"（殊死以下，指死刑以下。）史记淮阴侯列传："军皆～死战，不可败。"

（二）不同，有分别。文心雕龙熔裁："善敷者辞殊而意显。"范缜神灭论："名～而体一也。"［～方］(1)不同的方面。汉书艺文志："时世主，好恶～方。"(2)不同的区域。班固西都赋："～方异类，至于三万里。"引申为特别的，卓越超群的，特别好的。诸葛亮出师表："盖追先帝之～遇，欲报之於陛下也。"古诗陌上桑："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

（三）副词。起加强语气的作用。略似现代汉语的"很"。战国策赵策四："老臣今者～不欲食。"

226.【异】

（一）不同。跟"同"相对。论语微子："我则～於是。"又先进："～乎三子者之撰。"引申为奇特。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不匝旬而得～地者二。"［～日］［～时］(1)往日，往时。汉书高帝纪有"～日"秦民在大夫（第七级爵位）以上的，能和县令抗礼（平等对待）的记载。又食货志载："～时"小车商人分等纳税。(2)将来。战国策齐策六："愿王之察之～日。"白居易与元九书："～时相见。"胡铨上高宗封事："且安知～时金人无厌之求，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物］不同之物。庄子大宗师："假於～物，托於同体。"引申为：(1)指别的行业。国语齐语："不见～物而迁焉。"今成语有"见～思迁"。(2)指死亡的人。贾谊鵩鸟赋："化为～物兮，又何足患？"杜甫北征诗："残害为～物。"(3)指珍奇的物品。后汉书班昭传："每有贡献～物。"

（二）奇怪，觉得奇怪。孟子梁惠王上："王无～於百姓之以王为爱也。"陶潜桃花源记："渔人甚～之。"

227.【斤】

（一）斧子一类的工具。孟子梁惠王上："斧～以时入山林。"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成风。"（石：人名。）

（二）称物的单位。墨子号令："赐黄金二十～。"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

（三）［～～］明察的样子。诗经周颂执竞："～～其明。"今成语有"～～计较"。

228.【钧】

（一）三十斤。孟子梁惠王上："吾力足以举百～。"

（二）陶匠做陶器时，模子下面旋转的工具叫钧。淮南子原道："～旋毂转。"用於比喻，"大钧"或"洪钧"指天。贾谊鵩鸟赋："大～播物兮。"张华答何劭："洪～陶万类。"

（三）通"均"。同样。孟子告子上："～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

229.【锺】

（一）量名。六斛四斗。孟子滕文公下："兄戴，盖禄万～。"

（二）积聚。国语周语："泽，水之～也。"世说新语伤逝："情之所～，正在我辈。"成语有"一见～情"。

［辨］钟，锺。"钟"是"钟鼓"的"钟"，"锺"是"量名"，一般是区别开来的。有时候，"锺"也被假借为"钟"。孟子梁惠王上："将以衅钟"，或本作"钟"。但是"千钟""万钟"的"钟"和"钟情"的"钟"却不写作"钟"。"姓钟"的"钟"也不能写作"钟"。

230.【倍】

（一）背向，背着。战国策赵策三："天子吊，主人必将～殡柩。"史记淮阴侯列传："右～山陵。"引申为违背。孟子滕文公上："师死而遂～之。"

（二）加倍。孟子公孙丑上："故事半古之人，功必～之。"文心雕龙熔裁："虽玩其采，不～领袖。"

231.【政】

统治管理的工作，特指国家的统治管理。论语子路："卫君待子而为～。"孟子梁惠王上："察邻国之～，无如寡人之用心者。"

232.【教】

（一）动词。教导。司马迁报任安书："～以慎於接物，推贤进士为务。"又名词。教育。孟子梁惠王上："谨庠序之～。"又滕文公上："饱食暖衣，逸居而无～，则近於禽兽。"

（二）名词。文体的一种。诸侯、王公的命令叫"教"。萧统文选序："又诏诰～令之流，表奏笺记之列。"引申为官府的文告。苏轼答谢民师书："所示书～及诗赋杂文。"又为书信中的敬词，指对方的话或要求。苏轼答谢民师书："未能如～。"

（三）动词。读jiāo。使。一般多用於诗词。杜甫奉酬严公诗："草茅无经欲～锄。"白居易琵琶行："曲罢常～善才服"。（善才：唐代乐师之称。）金昌绪春怨诗："打起黄莺儿，莫～枝上啼。"

233.【法】

（一）法令，法律。上古的"法"，着重在规定刑罚。老子五十七章："～令滋彰，盗贼多有。"韩非子五蠹："儒以文乱～，侠以武犯禁。"

（二）制度。贾谊过秦论上："内立～度，务耕织。"

（三）动词。效法，学习好的榜样。孟子公孙丑上："则文王不足～与？"

（四）方法，办法，法子（后起义）。杜甫寄高三十五书记诗："美名人不及，佳句～如何？"

234.【术】

（一）道路，街巷。礼记月令："皆修封疆，审端径～。"（端正其径路。）汉书刑法志："园囿～路。"左思蜀都赋："亦有甲第，当衢向～。"

（二）道。孟子梁惠王上："是乃仁～也。"枚乘上书谏吴王："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也。"引申为方式，方法。孟子告子下："教亦多～矣。"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所操之～多异故也。"［方～］技艺。古代把怀有特种技能者如医药、卜筮等归为一类，叫"方～"。后汉书有方术列传。北史周澹传："多方～，尤善医药。"

235.【势】

（一）力量，权力。荀子正论："天子者～位至尊，无敌於天下。"战国策齐策四："斗趋见王为好～，王趋见斗为好士。"

（二）形势，某种情况所形成的局面。孟子告子上："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则然也。""势"又用作状语，表示具体情况所决定。孟子离娄上："公孙丑问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不行也。'"成语有"～不两立"。［其～］用作状语表示"势必"。史记淮阴侯列传："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粮食必在其后。"又："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引申为机会。孟子公孙丑上："虽有智慧，不如乘～。"庄子秋水："时～适然。"

236.【数】

（一）数目，数量。庄子秋水："号物之～谓之万。"

（二）技艺，特指博弈之类的技艺。孟子告子上："今夫弈之为～，小～也。"

（三）占卜。楚辞卜居："～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再引申为命运。王维老将行："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奇。"又旧日迷信有"天～"、"大～"、"气～"、"劫～"等说法。

（四）几（表示不确定的数目）。孟子梁惠王上："～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又滕文公上："其徒～十人。"

（五）读shǔ，上声。计算。庄子秋水："杂而下者不可胜～也。"

（六）读shuò，时间相隔得短。跟"疏"相对。论语里仁："朋友～，斯疏矣。"礼记祭义："祭不欲～，～则烦。"

（七）读cù，密。跟"疏"相对。孟子梁惠王上："～罟不入洿池。"

237.【朝】

（一）读zhāo，早晨。跟"暮"、"夕"相对。论语里仁："～闻道，夕死可矣。"庄子逍遥游："～菌不知晦朔。"［崇～］［终～］从天明至食时（将近日中的时间）为终朝（崇朝）。诗经鄘风蝃蝀："崇～其雨。"老子："飘风不终～。"

（二）读cháo。动词。朝见，臣在早晨拜见君主。左传宣公二年："盛服将～。"战国策赵策三："率天下诸侯而～周。"又表示使朝见。孟子梁惠王上："欲辟土地，～秦楚，而抚四夷也。"

（三）读cháo。名词。朝廷，朝见君主的地方。孟子梁惠王上："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战国策齐策一："於是入～见威王。"引申为朝代。杜牧赤壁诗："自将磨洗认前～。"

238.【野】

（一）郊外，田野。孟子梁惠王上："耕者皆欲耕於王之～。"史记淮阴侯列传："使～无所掠。"又形容词。不是城市的，不是家中豢养的。庄子天地："民如～鹿。"引申为朝廷之外。如"在～"。

（二）粗野，不文。跟"文"相对。论语雍也："质胜文则～。"

239.【涂】

（一）路。论语阳货："遇诸～。"孟子梁惠王上："～有饿莩而不知发。"这种意义又写作"涂"。战国策赵策三："将之薛，假～於邹。"后代又写作"途"。陶渊明归去来辞："实迷～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今成语有"道听～说"，"半～而废"。

（二）泥。孟子公孙丑上："立於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炭。"庄子秋水："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於～中乎？"引申为涂饰。谷梁传襄公二十四年："台榭不～。"又为涂抹，涂改（后起义）。李商隐韩碑："点窜尧典舜典字，～改清庙生民诗。"

240.【江】

专有名词。长江，扬子江。孟子滕文公上："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又："～汉以濯之。"引申为一般的河流（后起义）。注意："江"字一般总是指长江，如"江东"是长江之东，"江南"是长江之南。即使在后代，除非加上另一个江名（如"浙江"），或加上数目字（如"三江"，"九江"），或"江山"连用，否则仍指长江。杜甫秋兴诗："～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江间"指长江中间。

［辨］江，河。"江"与"河"既然都是专名，当然不是同义词。后代被引申为一般河流的意义时，则变为同义词。但是，北方的河流多称"河"，如漳河、渭河等；南方的河流多称"江"，如湘江、漓江、嘉陵江等，都是受了"江""河"的本义的影响。

241.【关】

（一）门闩。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臧纥斩鹿门之～以出。"又动词。关门（门上了闩）。陶渊明归去来辞："门虽设而常～。"

（二）出入国境的关口。周礼地官司关："凡四方之宾客敂～，则为之告。"（敂kòu：到。宾客：指来朝聘的诸侯、卿大夫等。）引申为国防上的关。贾谊过秦论上："秦人开～而延敌。"又为关卡，税关。孟子滕文公下："去～市之徵。"

（三）关连，关涉（后起义）。杜甫奉观严郑公厅事岷山沲江画图十韵："暗谷非～雨，丹枫不为霜。"

242.【宫】

（一）房屋，住宅。论语子张："譬之～墙。"孟子滕文公上："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中而用之？"后来专指帝王所住的房屋，宫殿（秦汉以后的意义）。贾谊过秦论中："作阿房～。"杜甫咏怀古迹诗（其四）："先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

（二）五声之一。古代音乐，宫商角征羽为五声。礼记乐记："～乱则荒，其君骄。"

（三）古代五刑之一，阉割之刑。尚书吕刑："～辟疑，赦；其罚六百锾。"

［辨］宫，室。先秦时代，"宫"与"室"是同义词。自从"宫"字专指帝王住宅以后，它就和"室"字大有区别了。

243.【府】

（一）藏财物的地方。孟子滕文公上："今也滕有仓廪～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史记项羽本纪："籍吏民，封～库，而待将军。"成语有"天～之国"。"天府"原意是天的仓库。

（二）官府。诸葛亮出师表："宫中～中，俱为一体。"引申为大官的住宅。如"～第"。又为对人家庭的尊称。如"～上"。

244.【衣】

（一）衣服，有时候特指上衣。诗经邶风绿衣："绿兮～兮，绿～黄裳。"（裳：读cháng。下衣。）又豳风七月："九月授～。"［布～］平民。战国策魏策四："大王尝闻布～之怒乎？"

（二）读yì，去声。动词。穿［衣］。孟子梁惠王上："老者～帛食肉。"又滕文公上："许子～褐。"又指给人穿衣。诗经小雅斯干："载～之裳。"

245.【冠】

（一）古代帽子的总称。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又为动词。戴冠。孟子滕文公上："许子～乎？"

（二）读guàn，去声。古代的一种礼。古代男子二十岁时举行成人礼，开始戴冠。"～者"，指成年人。论语先进："～者五六人。"［弱～］指刚成年。王勃滕王阁序："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

（三）读guàn，去声。超出众人的，居第一位的，到了顶的。汉书丙吉传："萧曹为～。"（萧：萧何；曹：曹参。）白居易与元九书："～于卷首。"今双音词有"～军"。

246.【屦】

鞋子。孟子滕文公上："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织席以为食。"注意：上古没有"鞋"字，"屦"就是"鞋"。

247.【商】

（一）做生意的人。左传僖公三十三年："郑～人弦高将市於周。"孟子梁惠王上："～贾皆欲藏於王之市。"

（二）五声之一。礼记乐记："～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陂pō：不平。）古诗十九首："清～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三）星宿名，即心宿。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

（四）朝代名。成汤取代夏之后建立的王朝。盘庚时迁於殷，所以又称为"殷"或"殷～"。

（五）估量，计算。汉书赵充国传："虏必～军进退，稍引去。"［～略］［～榷］［～量］表示讨论。晋书阮籍传："籍尝於苏门山遇孙登，与～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引申为现代的"商量"。

248.【贾】

（一）读gǔ。卖。诗经邶风谷风："～用不售。"（用：因此。售：卖出去。）又为买。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平子每岁～马。"引申为招惹。左传桓公十年："吾焉用此以～害也。"

（二）读gǔ。做生意的人。孟子梁惠王上："商～皆欲藏於王之市。"

（三）读jià。价格。论语子罕："求善～而沽诸？"（沽：卖。）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长短同，则～相若。"这个意义后来写作"价"。

［辨］商，贾。运货贩卖的叫"商"，囤积营利的叫"贾"。所以说"行商坐贾"。后世不再区别。

249.【旅】

（一）军队五百人为旅。左传哀公元年："有田一成，有众一～。"引申为一般的军队。论语先进："加之以师～。"诗经大雅皇矣："王赫斯怒，爰整其～。"又为众。成语有"～进～退。"（随众进退。）

（二）行。"行旅"二字连用，表示旅行的人。孟子梁惠王上："行～皆欲出於王之涂。"引申为寄居。史记陈世家："羁～之臣。"

250.【徒】

（一）步行。周易贲卦："舍车而～。"论语先进："不可～行也。"按：不凭藉交通工具叫"徒"，所以陆行不用车叫"～行"，水行不用船叫"～涉"。引申为步兵。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帅～以往。"

（二）徒党。有时候指手下的人。左传宣公二年："倒戟以御公～。"有时候指同类，论语微子："吾非斯人之～与而谁与？"有时候指同一集团，同一学派，同一政治主张的人。论语先进："非吾～也。"又微子："是鲁孔丘之～与？"孟子梁惠王上："仲尼之～，无道桓文之事者。"引申为徒弟，门徒（后起义）。

（三）空。形容词。孟子离娄上："～善不足以为政，～法不能以自行。"又副词。徒然，没有效果。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齐师～归。"今成语有"～劳无功"。

（四）副词。只，但，仅仅。战国策魏策四："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有先生也。"孟子公孙丑上："非～无益，而又害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赵者，～以吾两人在也。"

251.【年】

（一）年成，收成。春秋宣公十六年："冬，大有～。"诗经周颂丰年："丰～多黍多稌。"郑笺："丰年，大有年也。"

（二）年。孟子滕文公上："禹八～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

（三）年龄。战国策赵策四："～几何矣？"孟子万章上："～已七十矣。"引申为寿命。庄子逍遥游："小～不及大～。"又养生主："可以尽～。"

252.【岁】

（一）木星。古人分黄道为十二个星次，大致和西洋的十二宫相当。木星每年运行一个星次，十二年为一周。十二星次的名称是"星纪"、"大梁"等。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在星纪。"（星纪：大致相当於摩羯宫。）

（二）年。庄子秋水："死已三千～矣。"孟子尽心下："由孔子而来，至於今，百有余～。"引申为时间，光阴。论语阳货："日月逝矣，～不我与。"这种意义后代常以"岁月"连用。陶潜杂诗八首："～月不待人。"又："荏苒～月颓。"

（三）年龄。庄子渔父："六十九～矣。"

（四）年成，年景，收成。左传哀公十六年："国人望君如望～焉。"战国策齐策四："～亦无恙耶？"孟子梁惠王上："人死，则曰：'非我也，～也，'"又："王无罪～。"

［辨］年，岁。在年龄和年成的意义上，二者是同义词，但是在习惯用法上有些差别。在表示年龄的时候，"年"字多放在数目字的前面（"年七十"）。偶有放在数目字后面的，如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这种情况古代少见，后代更不这样说。"岁"字则放在数目字的后面（"七十岁"）。"年"不泛指"光阴"，"岁"不表示"寿命"。习惯上"望岁"不说"望年"，"忘年交"不说"忘岁交"等等。

常用词（五） 63字

说听毁誉劝 居登临过 称量 鬻市假 离合 因改 作为 取求奉致得 益竭

坚利完备陈故穷难夷平庸 已必 一参什伯

晦朔时世期 官吏爵 权衡 果实 聪明功名 北中下

253.【说】

（一）说明，解释。论语八佾："成事不～。"（已经作了的，不要再解释了。）又名词。墨子非攻上："若以此～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

（二）学说，主张，说法。孟子滕文公下："我亦欲正人心，息邪～。"韩非子难一："矛楯之～也。"

（三）读shuì。说服。孟子尽心下："～大人则藐之。"史记淮阴侯列传："广武君～成安君曰。"

（四）读yuè。喜悦。论语学而："学而时习之，不亦～乎？"左传僖公三十年："秦伯～，与郑人盟。"这个意义后代写作"悦"。

254.【听】

（一）读tīng，又读tìng。听。礼记檀弓下："夫子式而～之。"引申为理会。韩非子五蠹："先王胜其法，不～其泣。"

（二）旧读tìng。听从。礼记曲礼下："三谏而不～，则逃之。"汉书张骞传："其势宜～。"

（三）读tīng。旧又读tìng。治理，判断。论语颜渊："～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成语有"垂帘～政"。〔～事〕(1)治理政事。汉书韩延年传："是日移病不～事。"(2)名词。中堂叫"～事"。世说新语政事："～事前除雪后犹湿。"晋书陶侃传作"厅事"。后代"客厅"的"厅"即由处理政事的中堂逐渐发展而来。

（四）读tìng。任从，由着，放任。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斤成风，～而斫之。"今成语有"～其自然"。

255.【毁】

（一）损坏，伤害。论语季氏："龟玉～於椟中，是谁之过与？"（二）毁谤，说别人的坏话。跟"誉"相对。孟子离娄上："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韩非子五蠹："誉辅其赏，～随其罚。"

256.【誉】

称赞。墨子非攻上："从而～之，谓之义。"引申为好名声。孟子告子上："令闻广～施於身。"现代变为双音词"名～"。按：动词的"誉"读平声(yú)，名词的誉读去声(yù)。

257.【劝】

鼓励，奖励。与"惩"，"沮"相对。庄子胠箧："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左传成公二年："我戮之不祥。赦之，以～事君者。"又成公三年："所以惩不敬而～有功也。"又表示奋勉。论语为政："举善而教不能，则～。"引申作劝说（说明道理使人听从）的意思（后起义）。王维渭城曲："～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注意：在上古汉语里"劝"字用於积极的鼓励，而不用於消极的劝阻。直到中古还是这样。杜甫遣兴："足以～元凶"，意思是说：这足以劝使那些最大的恶人不再作坏事。在古代汉语中"劝"字后面不用否定词。

258.【居】

（一）坐。论语阳货："～，吾语女！"引申为居住的意思。孟子滕文公下："仲子所～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又为处在。孟子离娄上："～下位而不获於上。"又名词，住处。左传宣公二年："问其名～，不告而退。"又为当或任。老子二章："功成而弗～。"今成语有"～之不疑"。

（二）用於"有顷"，"久之"，"顷之"的前面，表示相隔了一段时间，意义比较虚。战国策齐策四："～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史记李将军列传："～久之，孝景崩。"又："～顷之，石建卒。"

259.【登】

（一）从低处走上高处。荀子劝学："故不～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今成语有"一步～天"。

（二）成，特指庄稼成熟。孟子滕文公上："五谷不～。"

260.【临】

（一）从高处往低处看。荀子劝学："不～深溪，不知地之厚也。"诗秦风黄鸟："～其穴，惴惴其栗。"今成语有"居高～下"。引申为从上监视着。诗大雅大明："上帝～女。"又为从上面到下面来。这个意义往往被用作敬词。左传襄公三年："请君～之。"后代双音词有"莅～"，"光～"。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遇到。论语述而："必也～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二）对着书画的范本进行摹仿（后起义），如说"～摹"，"～帖"。

（三）众人相聚而哭。左传宣公十二年："卜～于大宫。"又："国人大～，守陴者皆哭。"（陴：读pí。城上的短墙。）又特指众人定时在灵柩前哭。汉书霍光传："朝暮～。"按：这个意义旧读lìn。

261.【过】

（一）走过，经过。论语微子："孔子～之，使子路问津焉。"吕氏春秋察传："子夏之晋，～卫。"引申为超过，胜过。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参国之一。"论语公冶长："由也，好勇～我。"又为过分。战国策齐策四："王闻之～矣。"

（二）名词，过错。左传宣公二年："人谁无～？"又动词，犯错误。论语学而："～则勿惮改。"左传宣公二年："～而能改，善莫大焉。"

注意：第一义读平声(guō)或去声(guò)，第二义只读去声。

262.【称】

（一）称量物体的轻重。庄子胠箧："为之权衡以～之。"

（二）举。诗豳风七月："～彼兕觥，万寿无疆。"引申为举荐，推举。左传襄公三年："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解狐。"

（三）称颂，称道。国语周语："君子不自～也。"礼记檀弓："其仁不足～也。"引申为称述，述说。史记淮阴侯列传："常～义兵不用诈谋奇计。"

（四）读chèn。相称，适合，配得上。洛阳伽蓝记开善寺："朝臣莫不～力而去。"今双音词有"～职"，"相～"。

263.【量】

（一）读liáng。动词，计算物体容积。庄子胠箧："为之斗斛以～之。"引申为量长短。枚乘上书谏吴王："石称丈～，径而寡失。"

（二）读liàng。名词。斗斛之类的量器。论语尧曰："谨权～。"左传昭公三年："齐旧四～：豆、区、釜、钟。"引申为容积，分量。论语乡党："唯酒无～，不及乱。"又子张："多见其不知～也。"又为度量衡的规定。史记秦始皇本纪："器械一～。"（甲胄戈矛之类的大小长短轻重都有统一规定。）

（三）读liàng。才具，才华抱负。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刘备以亮有殊～，乃三顾亮於草庐之中。"又吴志周瑜传注："瑜雅～高致。"又特指宽容人的限度，度量。晋书武帝纪："帝宇～弘厚，容纳谠正。"（谠dǎng：直言。）南史宋高帝纪："上少有大～。"

（四）读liàng。审察，揣度。孟子公孙丑上："～敌而后进。"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而某不～敌寡众。"今成语有"～力而行"。

264.【鬻】

读yù。卖。庄子逍遥游："今一朝而～技百金，请与之。"

265.【市】

（一）交易物品的场所，市场。孟子滕文公上："从许子之道，则～贾不贰。"韩非子五蠹："奸财货贾得用於～，则商人不少矣。"按，"城市"、"市镇"由此意义发展而来。

（二）买。战国策齐策四："责毕收，以何～而反？"又："窃以为君～义。"

266.【假】

（一）借。左传僖公五年："晋侯复～道於虞以伐虢。"引申作凭藉的意思。荀子劝学："～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又："君子生非异也，善～於物也。"又"假寐"二字连用，指不脱衣冠睡觉。左传宣公二年："坐而～寐。"

（二）不是真的。史记淮阴侯列传："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为！"注意：在"真假"这个意义上，先秦一般只用"伪"，两汉以后才用"假"。

（三）如果。史记淮阴侯列传："～令韩信学道谦让。"

［辨］假，借。在上古汉语中表示"借用"这个概念的时候，一般只用"假"，不用"借"。"假道於虞"不能说"借道於虞"。中古以后，则多用"借"而少用"假"。

267.【离】

（一）分散，分离。跟"合"相对，又跟"即"相对。论语季氏："邦分崩～析而不能守也。"楚辞哀郢："民～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今成语有"若即若～"，"悲欢～合"。

（二）遭受。触犯。离骚："进不入以～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韩非子五蠹："夫～法者罪，而诸先生以文学取。"在这个意义上，又写作"罹"。

268.【合】

（一）闭，合拢。跟"开"相对。战国策燕策二："蚌～而钳其喙。"汉乐府上邪："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乃敢与君绝！"引申为对合，符合。战国策齐策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券。"又为会合。论语宪问："桓公九～诸侯。"

（二）两军接触（交战）。左传成公二年："自始～而矢贯馀手及肘。"史记萧相国世家："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近代双音词"回～"由此发展而来。

（三）应该（后起义）。杜甫岁晏行："好恶不～长相蒙。"白居易与元九书："始知文章～为时而著，歌诗～为事而作。"

（四）全（后起义）。旧唐书陆德明传："～朝赏叹。"

269.【因】

（一）动词。依靠，凭藉。左传僖公三十年："～人之力而敝之，不仁。"楚辞卜居："余有所疑，愿～先生决之。"引申为顺着。庄子养生主："～其固然。"又为接着。论语先进："加之以师旅，～之以饥馑。"又为因袭。论语为政："殷～於夏礼。"〔～而〕趁此，就此。史记陈涉世家："不如～而立之。"

（二）介词。表示"通过"的意思。战国策赵策三："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平原君谓赵王曰。"

（三）介词。表示"由於"的意思。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前使绝国功，封骞博望侯。"（绝国：辽远的国家。骞：指张骞。）注意：这是介词，后面跟着的是名词、代词或名词性词组，和现代汉语连词"因为"不同。但连词"因为"由此发展而来。

（四）名词。缘由。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无～而至前。"

（五）副词。于是。战国策齐策四："以责赐诸民，～烧其券。"史记陈涉世家："婴后闻陈王已立，～杀襄强。"苏轼石钟山记："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得观所谓石钟者。"

270.【改】

变更 更换。论语雍也："回也不～其乐。"韩非子五蠹："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

［辨］更，改。在古代汉语中，"更"除了有"改变"的意义之外，还有"调换"，"替代"，"交替"的意思，而"改"却没有。例如庄子养生主"良庖岁更刀"的"更"，不能换成"改"。

271.【作】

（一）起来。论语先进："舍瑟而～。"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兴起"。孟子公孙丑上："贤圣之君六七～。"今成语有"精神振～"，"掌声大～"。

（二）创造，制作。论语述而："述而不～。"孟子梁惠王上："始～俑者，其无后乎！"

272.【为】

（一）做，造作。战国策齐策四："王使人～冠。"按，"为"字是一个动词，是"做"的意思，但古人"做"的含义非常广泛，在具体的上下文中，它的涵义比较具体。论语先进："～国以礼。"又阳货："女～周南召南矣乎？"又微子："杀鸡～黍而食之。"孟子告子下："固哉高叟之～诗也！"左传隐公元年："不如早～之所。"又僖公三十年："且君尝～晋君赐矣。"我们可以随文译为"治"，"学"，"煮"，"解"，"给"......但是不能认为"为"字本身有这些意义。引申为当作，作为。庄子逍遥游："世世以洴澼絖～事。"又为变成，成为。庄子逍遥游："化而～鸟。"又为叫作。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鲲。"荀子劝学："兰槐之根是～芷。"

又为算做，算是。论语为政："知之～知之，不知～不知。"孟子梁惠王上："不～不多矣。""以为"连用相当於现代说："把......当作......"左传僖公三十年："若舍郑以～东道主。"

（二）略等於"是"。孟子公孙丑上："尔～尔，我～我。"

（三）介词。被。韩非子五蠹："必～鲧禹笑矣。"

（四）读wèi。动词。为了某人的利益，站在某人的一方面。左传僖公四年："岂不谷是～？"论语述而："夫子～卫君乎？"

（五）读wèi。介词。替，给。庄子养生主："庖丁～文惠君解牛。"又因为。孟子梁惠王上："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其象人而用之也。"庄子养生主："～之四顾。"介词后面的宾语，有时可以省略。庄子养生主："怵然～戒，视～止，行～迟。"

（六）语气词，常跟疑问代词相呼应，表示疑问语气。论语颜渊："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又季氏："何以伐～？"

［辨］作，为。"作"的本义是站起来，因此，当"作"用於"做"的意义的时候，也常常含有"兴起"，"创造"，"建立"的意思。至於"为"字，一般只表示"做"，有时也表示"治理"等，所以跟"作"是有区别的。

273.【取】

（一）拿，拿来占有。左传僖公三十年："若不阙秦，将焉～之？"引申为采取。孟子尽心下："吾於武成，～二三策而已矣！"（武成：尚书中的一篇）又为从中取出。荀子劝学："青～之於蓝，而青於蓝。"注意："取"的反面是"舍"（舍），所以"取舍"对举（取：要；舍：不要）；又和"与"（予）相对，故又有所谓"取与"（取：拿人家的东西；与：拿东西给人家）；又是"去"的反面，故还有所谓"去取"（去：抛弃；取：要）。

（二）攻取，攻下，占领。左传文公八年："秦人伐晋，～武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大破之，～阳晋。"

（三）娶〔妻〕。诗经齐风南山："～妻如之何？"论语述而："君～於吴为同姓。"（鲁和吴都是姬姓国。）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娶"。

274.【求】

（一）找，寻找。孟子梁惠王上："犹缘木而～鱼也。"又告子上："人有鸡犬放，则知～之。"求的结果是"得"（找到），所以常和"得"字相应。战国策楚策一："虎～百兽而食之，得狐。"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引申为要求，责求。论语学而："君子食无～饱，居无～安。"又微子："无～备於一人。"今成语有"～全责备"。

（二）向别人求得利益。战国策齐策一："四境之内莫不有～於王。"又赵策三："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於平原君也。"引申为请求。战国策赵策四："赵氏～救於齐。"

［辨］请，求。在古汉语中，"请"和"求"不是同义词。在"请求"的意义上，二者也有细微差别。"请"多表示请对方让我做某事，"求"则多表示请对方做某事。"求救於齐"一般不说"请救於齐"。

275.【奉】

（一）两手恭敬地捧着。左传成公二年："再拜稽首，～觞加璧以进。"引申为恭敬地接受下来（抽象意义）。如说"～命"。

（二）陪从〔在上位者〕。左传庄公八年："管夷吾、召忽～公子纠来奔。"

（三）供养。老子七十七章："损不足以～有余。"又为侍奉。孟子告子上："妻妾之～。"

（四）通"俸"。战国策赵策四："位尊而无功，～厚而无劳。"

276.【致】

（一）给与，送给，献出。左传文公六年："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送～诸竟。"（竟：通"境"。）论语子张："士见危～命。"双音词有"～敬"，"～意"。

（二）使至，导致。荀子劝学："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千里。"韩非子五蠹："而～尊过耕战之士。"又："而求～社稷之福，必不几矣。"今成语有"学以～用"。

［辨］至，致。"至"是"到"，"致"是"使到来"。"至"字是不及物动词，"致"是及物动词。"招致"，"导致"的意义不写作"至"，"到来"的意义不写作"致"。孟子万章上："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致"与"至"不可以互换，因为前者是及物动词而后者是不及物动词的缘故。

277.【得】

（一）获得，得到。跟"失"相对。左传襄公十五年："楚人或～玉。"孟子梁惠王上："虽不～鱼，无后灾。"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得到某种好处。庄子养生主："吾闻庖丁之言，～养生焉。"孟子公孙丑下："～道多助，失道寡助。"引申为事情做对了，得当。扬雄解嘲："叔孙通起於枹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也。"汉书叙传："历古今之～失。"

（二）表示情况容许，有"能做到"的意思。论语颜渊："虽有粟，吾～而食诸？"孟子滕文公上："虽欲耕，～乎？"战国策燕策二："渔者～而并禽之。"

278.【益】

（一）水漫出来，涨。吕氏春秋察今："澭水暴～，荆人弗知。"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后来都写作"溢"，但在先秦许多古籍中都作"益"。引申为多或富裕。吕氏春秋贵当："其家必日～。"

（二）增加。跟"损"相对。庄子秋水："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孟子告子下："曾～其所不能。"（曾：增。）

（三）副词。更加。孟子梁惠王下："如水～深，如火～热。"

（四）利益，好处。跟"损"相对。伪古文尚书大禹谟："满招损，谦受～。"论语卫灵公："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不如学也。"又形容词，有益的。论语季氏："～者三友，损者三友。"

279.【竭】

枯竭。跟"盈"相对。左传庄公十年："彼～我盈，故克之。"引申为尽，把所有的都用上。左传成公三年："其～力致死，无有二心。"楚辞卜居："～智尽忠。"

280.【坚】

硬，结实。跟"脆"相对。庄子逍遥游："以盛水浆，其～不能自举也。"注意：古代没有"硬"字，"坚"就是"硬"。用作状语时，表示紧紧地。如"～守"，"～持"。用作动词时，表示使牢固。史记淮阴侯列传："～营勿与战。"今成语有"～壁清野"。又用如名词。史记陈涉世家："将军身披～执锐。"后汉书光武帝纪："冲其中～。"

281.【利】

（一）锐利，快。一般指兵器或工具的锐利。跟"钝"相对。荀子劝学："金就砺则～。"孟子公孙丑下："兵革非不坚～也。"注意：古代对於刀刃锋利这个意义只用"利"，不用"快"。引申为言语锋利，会说话。论语阳货："恶～口之覆邦家者。"今成语有"谈锋犀～"。

（二）利益。跟"害"相对。论语宪问："见～思义。"又动词。墨子非攻上："以亏人自～也。"又形容词。左传僖公三十年："然郑亡，子亦有不～焉。"

［辨］锐，利。"锐"指锋芒尖锐，"利"指刃口快。泛指则没有分别。

282.【完】

（一）完整，完善，没有损坏。荀子劝学："巢非不～也。"杜甫石壕吏："出入无～裙。"现代变成为双音词"完整"，"完全"，"完善"，"完美"等。用如动词时表示使之完整。

（二）修缮，修葺。左传隐公元年："大叔～聚，缮甲兵。"孟子万章上："父母使舜～廪。"（廪lǐn：仓房。）注意：古代汉语中的"完"没有"完了"，"完毕"的意义。"完了"，"完毕"这种引申义是后起的。

283.【备】

（一）完备，齐备。论语微子："无求～於一人。"荀子劝学："而神明自得，圣心～焉。"战国策齐策四："世无骐驎騄耳，王驷已～矣。"现代变为双音词"完～"，"具～"。

（二）防备。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师劳力竭，远主～之。"庄子胠箧："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

［辨］完，备。两者都含"全"的意思，但侧重点不同。"备"着重在数量，有"什么都有"的意思，所以"求全责备"不能改作"求全责完"。"完"着重在完整，所以"完卵"，"完裙"都不能说成"备"。

284.【陈】

（一）陈列。左传隐公五年："～鱼而观之。"论语季氏："～力就列。"〔下～〕宾主相见陈列礼品之处，位在堂下，故称"下陈"。古代统治阶级将剥削所得的财物、婢妾填充内庭，叫做"充下陈"。战国策齐策四："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

（二）陈述，陈说。孟子公孙丑下："吾非尧舜之道，不敢以～於王前。"楚辞离骚："跪敷衽以～词兮。"（敷衽：平展衣襟。）古诗十九首："欢乐难具～。"

（三）通"阵"。论语卫灵公："卫灵公问～於孔子。"史记淮阴侯列传："出，背水～。"注意：古代文献中，"阵"多作"陈"。

（四）旧。跟"新"相对。诗小雅甫田："我取其～。"

285.【故】

（一）原因。左传隐公元年："公语之～。"墨子非攻上："此何～也。"又用作连词，表示"所以"，"因此"。论语先进："求也退，～进之；由也兼人，～退之。"孟子公孙丑上："～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

（二）事变，事故。国语郑语："王室多～。"孟子尽心上："父母俱存，兄弟无～。"现代有双音词"事～"。

（三）旧的，历史悠久的。论语为政："温～而知新。"战国策齐策四："以～相为上将军。"孟子梁惠王下："所谓～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旧］平日有接触的人，朋友。论语泰伯："～旧不遗，则民不偷。"（偷：薄。）［～人］旧友。孟浩然过故人庄："～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今成语有"非亲非～"。

（四）故意。伪古文尚书大禹谟："刑～无小。"（故意犯罪的人，就是情节轻也要惩处。）今成语有"明知～犯"。

286.【穷】

（一）阻塞不通。跟"通"或"达"相对。楚辞天问："阻～西征，岩何越焉？"（传说禹的父亲鲧被舜流放于羽山，西行度越险阻，坠崖而死。）庄子列御寇："夫处～闾厄巷。"王勃滕王阁序："岂效～途之哭？"引申为到尽头。山海经大荒南经："南海之中有泛天之山，赤水～焉。"（赤水：水名。穷焉：源头到此山为止。）陶潜桃花源记："欲～其源。"又为走投无路。史记项羽本纪："～来从我，不忍杀之。"三国志魏志邴原传："～鸟入怀。"

（二）极，尽。礼记乐记："～高极远而测深厚。"王勃滕王阁序："～睇眄於中天。"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故卒死於～裔。"今熟语有"无～无尽"。

（三）生活困难，无依靠。孟子梁惠王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民而无告者。"战国策齐策四："振困～，补不足。"

（四）不得仕进，不能显贵。跟"通"、"达"相对。这是由第一义发展而来。孟子尽心上："～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庄子德充符："～达贫富。"又让王："古之得道者，～亦乐，通亦乐。"王勃滕王阁序："～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辨］贫，穷。在古代（特别是上古），"贫"和"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缺乏衣食金钱，叫"贫"不叫"穷"，不能显贵只能叫"穷"，决不叫"贫"。从它们的反义词也可以看得很清楚："贫"的对面是"富"，"穷"的对面是"通"或"达"。庄子德充符："死生存亡，穷达贫富。""穷达"对举，"贫富"对举，是很明显的。"困穷"连用时，包括有"贫困"的意思，后来"穷"单用也渐渐能表示"贫"了。不过这是很晚的事情了。

287.【难】

（一）不容易，困难。跟"易"相对。老子二章："故有无相生，～易相成。"又十二章："～得之货，令人行妨。"论语宪问："贫而无怨～，富而无骄易。"

（二）读nàn。责备。孟子离娄下："於禽兽又何～焉？"又为诘问，反驳。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奢不能～。"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辟邪说，～壬人。"（壬人：佞人，巧言谄媚之人。）今有双音词"责～"、"非～"。又为名词。辩驳的观点，论点。汉书高帝纪："〔汉王〕以问张良，良发八～。"又公孙贺等传赞："〔桓宽〕极其论～，著数万言。"

（三）读nàn。祸乱，乱事。左传成公十三年："利吾有狄～。"庄子逍遥游："越有～，吴王使之将。"起事叫"发～"。汉书项籍传："天下初发～。"又为灾难，患难。左传庄公三十年："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纾：解除。）杜甫登楼诗："万方多～此登临。"

288.【夷】

（一）平，平坦。老子五十三章："大道甚～，而民好径。"韩非子五蠹："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也。"（牂zāng：母羊。）用如动词，表示铲平，挖平。左传成公十六年："塞井～灶，陈於军中。"国语周语下："是以人～其宗庙。"

（二）铲除。左传隐公六年："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蕴崇，绝其本根，勿使能殖。"（芟shān：割除。蕴崇：堆积。）引申为灭族。史记秦本纪："诛三父等而～三族。"汉书李广传："大臣无罪～灭者数十家。"

（三）我国古代东部地区的种族名。孟子离娄下："舜生於诸冯，迁於负夏，卒於鸣条，东～之人也。"（诸冯、负夏、鸣条，都是我国东部古地名。）又泛指汉族以外的民族，和"夏"相对。论语八佾："～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狄：古代北部的种族名。）孟子滕文公上："吾闻用夏变～者，未闻变於～者也。"王勃滕王阁序："台隍枕～夏之交。"

289.【平】

（一）平坦。汉书李广传："尚四五十里，得～地。"引申为公正，公平。诗经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不～谓何？"

（二）平定。孟子滕文公上："当尧之时，天下犹未～。"

290.【庸】

（一）用。一般只见於"无～"这种固定形式。左传隐公元年："无～，将自及。"后代成语有"无～讳言。"〔登～〕指举荐贤才。尚书尧典："若时登～。"

（二）平庸，平凡，一般，中等。战国策魏策四："此～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贾谊过秦论上："材能不及中～。"今成语有"～～碌碌"。

（三）副词。岂，难道。左传庄公十四年："～非贰乎？"韩愈师说："夫～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讵〕岂，难道。庄子齐物论："～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

291.【已】

（一）动词，停止。论语泰伯："死而后～。"荀子劝学："学不可以～。"今成语有"称赞不～"，"精进不～"。〔不得～〕表示情势所迫，不能不这样作（不能停止）。论语颜渊："必不得～而去，於斯三者何先？"孟子滕文公下："予岂好辩哉？予不得～也？"引申为止於，限於，动词。庄子马蹄："马知～此矣。"〔而～〕〔而～矣〕略等於现代汉语的"罢了"。孟子梁惠王上："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孟子公孙丑上："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矣！"也可以说成"也～矣"。论语先进："亦各言其志也～矣。"

（二）副词。已经。论语微子："道之不行，～知之矣！"

（三）语气词。通"矣"。孟子梁惠王上："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

292.【必】

副词，一定。墨子非攻上："～有一死罪矣。"庄子养生主："恢恢乎其於游刃～有馀地矣！"注意：有时跟"矣"连用，放在句末。史记项羽本纪："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矣。"又用如动词或形容词，表示"必行"。韩非子五蠹："故明主～其诛也。"又："是以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使民畏之。"汉书宣帝纪赞："孝宣之治，信赏～罚。"又表示坚信。史记淮阴侯列传："且汉王不可～。"又："故臣以为足下～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

293.【一】

（一）基数。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又用如动词或形容词，表示"统一"，"一致"。孟子梁惠王上："孰能～之？"韩非子五蠹："法莫如～而固，使民知之。"

（二）专一。荀子劝学："用心～也。"

（三）相同，一样。孟子离娄下："先圣后圣，其揆～也。"荀子天论："故君子之所以日进，与小人之所以日退，～也。"

（四）全。礼记杂记下："～国之人皆若狂。"左传宣公十四年："～国谋之，何以不亡？"用作状语，表示一概，全都。诗经邶风北风："政事～埤益我。"（埤pí益我：堆在我身上。）

（五）副词。乃，竟。战国策齐策一："靖国君之於寡人，～至於此乎！"〔～何〕副词。多么。战国策燕策一："此～何庆吊相随之速也！"杜甫石豪吏诗："吏呼～何怒，妇啼～何苦？"

［辨］一，壹。"一"的意义比"壹"广得多。"壹"一般只用於"专一"的意义。该用"壹"的地方可以用"一"，如荀子劝学："用心一也。"但该用"一"的地方，一般不用"壹"。

294.【参】

（一）读sān。三分。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国之一。"

（二）读shēn。星宿名。诗经召南小星："嘒彼小星，维～与昴。"（嘒huì：微小的样子。昴mǎo：星宿名。）

（三）［～差］（cēncī），不整齐的样子。诗经周南关雎："～差荇菜，左右流之。"

（四）读cān，通"骖"。［～乘］即车右。司马迁报任安书："同子～乘。"参看"右"字条。按："～加"，"～与"是后起义。

［辨］三，参。"三"的意义比"参"广。"参"只用於"三分"，或配合成三。该用"参"的地方有时可以用"三"，但该用"三"的地方决不能用"参"。"三"在古代汉语中有时是表极数，如"南容三复白圭"，在这种情况下"三"读去声。"参"则无此用法。

295.【什】

（一）作为一个单位的十。军队中十人为"什"。逸周书大聚："十夫为～。"礼记祭器："军旅～伍。"（伍：作为一个单位的五。）史记匈奴列传："亦各置千长，百长，～长。"古时五家为保，十家相连为"什伍"。史记商君列传："令民为～伍。"诗经的雅和颂每十篇为一"什"。如小雅有"鹿鸣之～"，大雅有"文王之～"，周颂有"清庙之～"。〔～物〕家庭日用之物。后汉书祭彤传："下至居室～物，大小无不悉备。"

（二）诗篇。这是由於诗经雅颂十篇为一"什"，所以后代泛称诗篇为"～篇"，后来又省称"什"。文心雕龙情采："昔诗人～篇，为情而造文。"萧统文选序："故与夫篇～，杂而集之。"白居易与元九书："'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离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丽则丽矣。"

（三）十倍。孟子滕文公上："或相～百，或相千万。"老子八十章："使有～伯之器而不用。"

（四）十分，表示分数。孟子滕文公上："其实皆～一也。"注意："十"与"什"同音，在口语中没有分别；在书面上，作为分母的时候，写作"什"是为了便於区别。

［辨］十，什。二者同音，意义也同源，但用法不一样。"十"用于基数和序数，而"什"不用于基数和序数。"什"表示作为单位的十，"十"无此用法。因此"什伍"不能作"十伍"，"什长"也不能作"十长"。至于"什"表示十倍或十分，这种地方可以换成"十"。庄子达生"而失者十一"，指十分之一。韩愈应科目时与人书"盖十八九矣"，指十分之八九。

296.【伯】

（一）长（zhǎng），大的。孟子告子上："乡人长於～兄一岁，则谁敬？"诗经邶风泉水："问我诸姑，遂及～姊。"注意：上古不用数字排行，只用"伯"，"仲"，"叔"，"季"。"伯"是老大，"仲"是老二，"叔"和"季"都指较小的，不一定是老三，老四。说"伯兄"，"伯姊"就是指"大哥"，"大姐"，说"伯父"是指比父亲年长的父辈。上古单称"伯"，"叔"不是指后世的"伯父"，"叔父"。"伯"，"叔"指"伯父"，"叔父"是较后的意义。

（二）古代五等爵（公，侯，伯，子，男）之一。左传僖公三十年："晋侯秦～围郑。"

（三）通"霸"。尊长。所谓"称霸"就是"称尊"，"称长"，"霸诸侯"就是作诸侯的首脑。司马迁报任安书："绛侯诛诸吕，权倾五～。"

（四）通"佰"。作为一个单位的百。又表示百倍。例皆见［什］字条。

297.【晦】

（一）阴历每月的最后一天。庄子逍遥游："朝菌不如～朔。"

（二）天色昏暗。跟"明"相对。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引申为一般的黑暗，不清楚。欧阳修醉翁亭记："～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比喻不显达或隐逸。晋书隐逸传论："君子之行殊涂，显～之谓也。"

298.【朔】

（一）阴历每月的初一。论语八佾："子贡欲去告～之饩羊。"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

（二）北方。曹植朔风诗："仰彼～风，用怀魏都。"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一去紫台连～漠。"

299.【时】

（一）季节（指春，夏，秋，冬）。论语阳货："天何言哉？四～行焉，百物生焉！"孟子梁惠王上："不违农～，谷不可胜食也。"

（二）时候。庄子养生主："始臣之解牛之～。"引申为时机，机会。论语阳货："好从事而亟失～。"用如副词，表示按时。庄子秋水："秋水～至。"论语学而："学而～习之。"注意：上古"时"字用如副词时，一般都当"以时"（按时）讲，不当"时常"讲。

300.【世】

（一）三十年为一世。论语子路："如有王者，必～而后仁。"（如有受天命的王者，一定要等三十年，然后仁政才能大行。）引申为一生，一辈子。论语卫灵公："君子疾没～而名不称焉。"（疾：恨。没世：终身。）

（二）父子相继为一世，世代。孟子离娄上："君子之泽，五～而斩。"（斩：绝，断绝。）也泛指前代或后代。论语季氏："今不取，后～必为子孙忧。"楚辞离骚："鸷鸟之不群兮，自前～而固然。"注意：父子相继，上古称"世"不称"代"；自从唐人避唐太宗的庙讳（李世民），才改"世"为"代"。

（三）时代。论语雍也："难乎兔於今之～矣！"庄子逍遥游："且举～而誉之而不加劝，举～而非之而不加沮。"陶潜桃花源记："问今是何～。"

301.【期】

（一）一定的时间，期限。诗经王风君子于役："君子于役，不知其～。"又动词，约会。诗经鄘风桑中："～我乎桑中。"引申为期望。韩非子五蠹："不～修古，不法常可。"

（二）读jī。一周年。论语阳货："宰我问三年之丧，～已久矣。"也称"～月"。论语子路："苟有用我者，～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在这个意义上也写作"期"。

［辨］时，世，期。"时"和"世"只有用"时代"的意义时才是同义词。例如"赫胥氏之时"可以说成"赫胥氏之世"。其馀不能互换。"时"和"期"在泛指"时间"时是同义词。现代有双音词"时期"。但二者分用时有区别。"时"的本义是"时令"（四时），后来才用来指"时间"，"时候"。"期"则是指"固定的时期"，如三天，五天，三年，五年。在"期限"的意义上决不能用"时"。"期"与"世"不易混。

302.【官】

（一）行政机关（指处所）。论语子张："不见宗庙之美，百～之富。"墨子尚贤中："不能治千人者，使处於万人之～。"（有一万职员的行政机关。）注意：这个意义可以说成"官府"（官与府是并列结构）。荀子强国："及都邑～府，其百吏肃然。"引申为行政职务。左传成公二年："臣告不敏，摄～承乏。"又襄公三年："伯华得～。"注意：这个意义可以说成"官守"或"官职"（官与守，官与职，都是并列结构）。左传昭公二年："信其邻国，慎其～守。"又襄公三十一年："臣有臣之威仪，其中畏而爱之，故能守其～职。"又引申为行政机关的首长。论语宪问："百～总己，以听於冢宰。"（所有机构中的长官都全面负责他的职务而服从太宰的统一领导。）注意："官"字在上古用於"行政机构"和"职务"的意义最多，用於最后一个意义的很少。

（二）耳，目，口，鼻，心叫"五官"。庄子养生主："～知止而神欲行。"这里"官"指目。荀子君道："人之百事，如耳目鼻口之不可以相借～也。" 303.【吏】

（一）官吏，特指下级的小官员。战国策齐策四："使～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注意：据说文说，"吏"是"治人者也"，所以凡官吏皆可称"吏"。但是由於词义的演变，后来"吏"一般只指一般的小官员或吏卒。韩非子五蠹："州部之～，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这里的"吏"指吏卒之类。

（二）法官。司马迁报任安书："因为诬上，卒从～议。"贾谊过秦论上："俯首系颈，委命下～。"

［辨］官，吏。"官"一般指的是机构和职务，"吏"指的是人。这样，上古所谓"吏"，略等於后代所谓"官"。上古大官小官都称"吏"，后代"吏"专指各级政府机构中从事具体工作的办事人员。有时"吏"虽也指称高级官员，但那是有条件的。如"封疆大吏"。"官"在后代可以指称一般官员，但行政职务的意义仍旧沿用。如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的"以为侵官、生事"。

304.【爵】

（一）古代酒器之一种。左传庄公二十三年："虢公请器，王与之～。"又成公二年："臣侍君宴，过三～，非礼也。"

（二）爵位，古代贵族的等级。旧说指公，侯，伯，子，男，又指卿，大夫，士。韩非子五蠹："官～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

（三）通"雀"。孟子离娄上："为丛驱～者鹯也。"（丛：丛林。驱qū：赶。鹯：猛禽，鹞鹰之类。）

305.【权】

（一）秤，秤锤。庄子胠箧："为之～衡以称之。"用如动词，表示衡量。孟子梁惠王上："～，然后知轻重。"

（二）权力，权势，职权。贾谊过秦论上："比～量力。"史记项羽本纪："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注意：古代汉语里，只有"权力"的意思，没有"权利"的意思。古代也"权利"连用，但所指的是威势和货财。荀子劝学："是故～利不能倾也。"（威势和货财不能动摇他。）〔～贵〕有权势的贵官。李白梦游天姆吟留别诗："安能摧眉折腰事～贵？"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其后以不能媚～贵，失御史。"

（三）权变，变通，灵活性。跟"经"相对。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者反於经。"（经：原则。）孟子离娄上："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也。"今成语有"通～达变"，双音词有"～宜"。引申为随机应变。"～谋"，指策略。多用于贬义。汉书孔光传："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谋。""～诈"，指欺骗手段。汉书刑法志："作为～诈，以相倾覆。""～略"，也指"策略"，但用於褒义。晋书祖逖传："多～略，是以少长咸宗之。""～术"也指"策略"，但用於贬义。宋史徐谊传："三代圣王，有至诚而无～术。"

306.【衡】

（一）驾车用的工具，轭上的横木。庄子马蹄："夫加之以～扼。"（扼：轭。）〔抗～〕〔争～〕敌对，匹敌。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为敌国。"洛阳伽蓝记王子坊："卿之财产应得抗～。"又："常与高阳争～。"

（二）称重量的器具，天平。庄子胠箧："为之权～以称之。"又动词。衡量。

（三）通"横"。诗齐风南山："～从其亩。"（"衡从"即"横纵"。）贾谊过秦论上："外连～而斗诸侯。"

［辨］权，衡，度，量。"权""衡"是关於轻重的，二字的意义也稍有不同（见"衡"字条）。"度"是关於长度的；"量"是关於容量的。四者是不一样的。

307.【果】

（一）果子，果实。礼记曲礼上："赐～於君前。"韩非子五蠹："民食～蓏蚌蛤。"

（二）充盈，充实。庄子逍遥游："腹犹～然。"

（三）坚决。论语子路："言必信，行必～。"现代双音词有"～断"，"～敢"。

（四）形容词或副词，表示成为事实。一般用於否定。孟子梁惠王下："君是以不～来也。"又公孙丑下："闻王命而遂不～。"陶潜桃花源记："闻之，欣然规往。未～，寻病终。"

（五）果然。副词。战国策楚策一："～诚何如？"礼记中庸："～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308.【实】

（一）果实，种子。庄子逍遥游："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五石。"诗经王风黍离："彼稷之～。"

（二）充实。跟"虚"相对。庄子山木："向也虚而今也～。"（向：从前。）荀子王制："府库已～。"引申为实际内容，和"名"相对。庄子逍遥游："名者～之宾也。"荀子正名："制名以指～。"今成语有"名不副～"。

（三）句中语气词。在叙述句中，用在动词前面加强语气。诗经邶风北门："天～为之。"左传僖公五年："鬼神非人～亲，惟德是依。"苏轼贾谊论："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难。"

309.【聪】

耳力好，听觉敏锐。跟"聋"相对。孟子离娄上："师旷之～，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引申为听得清楚。荀子劝学："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引申为明智。礼记中庸："唯天下至圣，为能～明睿知。"（睿ruì：深明通达。）注意：上古"聪明"连用也是作为两个词看待的。后代才变为双音词，指"有智慧"，现代又当"悟性好"讲，都是逐渐引申而来的。

310.【明】

（一）亮，光明。诗经齐风鸡鸣："东方～矣。"引申为明白，清楚。楚辞卜居："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又用如副词，表示"明白地"。孟子公孙丑下："我～告子。"用在动词及其宾语的后面，表示"事情是很明显的"。战国策齐策一："此不叛寡人～矣。"又引申为证明。韩非子五蠹："何以～其然也？"又为英明。诸葛亮出师表："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

（二）眼力，视力。孟子梁惠王上："～足以察秋毫之末。"司马迁报任安书："左丘失～，厥有国语。"今成语有"双目失～"。又形容词，眼力好，视觉锐敏。孟子离娄上："离娄之～，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引申为看得清楚。荀子劝学："目不能两视而～。"

311.【功】

工作，包括农事，劳役，文事，武事等。诗经豳风七月："载缵武～。"又大雅崧高："世执其～。"成语有"～亏一篑"，"计日程～"。引申为成绩，成就。孟子公孙丑上："故事半古之人，～必倍之。"荀子劝学："驽马十驾，～在不舍。"引申为功业，事业。孟子公孙丑上："管仲晏子之～，可复许乎？"再进而引申为功劳，功勋。史记项羽本纪："劳苦而～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

312.【名】

（一）名字。庄子逍遥游："其～为鲲。"又动词，称名，命名。论语子路："故君子～之必可言也。"楚辞离骚："～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二）名义，爵号。庄子天下："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分。"（名分：人所居的名义及其应守的本分。）左传昭公三十二年："慎器与～。"论语子路："必也正～乎！"

（三）名誉，名望。礼记中庸："必得其～。"

313.【北】

（一）北方。庄子逍遥游："穷发之～，有冥海者，天池也。"

（二）败逃。韩非子五蠹："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又："仲尼赏而鲁民易降～。"贾谊过秦论上："追亡逐～。"

314.【中】

（一）内部，中间，中心。论语季氏："龟玉毁於椟～，是谁之过与？"引申为中等。论语雍也："～人以上，可以语上也。"战国策齐策一："上书谏寡人者，受～赏。"〔～国〕指中原一带。孟子滕文公上："兽蹄鸟迹之道，交於～国。"三国志吴志周瑜传："驱～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

（二）读zhòng，射中。孟子万章下："由射於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非尔力也。"引申为适合，符合。庄子养生主："莫不～音。"荀子劝学："木直～绳。"又："其曲～规。"

315.【下】

（一）形容词。下面的，下级的。跟"上"相对。庄子逍遥游："故九万里则风斯在～矣。"左传成公二年："～臣不幸，属当戎行。"引伸为低。跟"高"相对。老子二章："高～相倾。"注意：上古没有"低"字，凡"低"的意义都说"下"。

（二）动词。降下，走下。论语八佾："揖让而升，～而饮。"庄子逍遥游："不过数仞而～。"

按：形容词的"下"旧读上声，动词的"下"旧读去声，今皆读去声。

常用词（六） 66字

遵徂征归陟降 流放游浮集 采叔振援操秉举 斯伐 稼穑获纳 交错 被任负 施用制贻 怀慕惩悼

淑幸偷薄 险阻悠皇永 孔亟庶裘褐裳 庭宇亩所 骖驷策矢 躬身领武 仇耦

316.【遵】

顺着道路走。诗经豳风七月："～彼微行。"楚辞离骚："既～道而得路。"又哀郢："～江夏以流亡。"引申为依照，按照。尚书洪范："～王之义。"孟子离娄上："～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依照先王的法度行事而犯过错的，从来没有这种人。）

317.【徂】

往。诗经卫风氓："自我～尔，三岁食贫。"又豳风东山："我～东山，滔滔不归。"

318.【征】

（一）远行。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而不复。"在这个意义上经常是"征夫"连用。诗经小雅何草不黄："哀我～夫，独为匪民。"后来"征夫"也泛指行人。陶潜归去来辞："问～夫以前路。"

（二）征伐。上伐下，"有道"伐"无道"叫"征"。左传僖公四年："五侯九伯，女实～之。"孟子梁惠王上："彼陷溺其民，王往而～之，夫谁与王敌？"

（三）抽税。孟子滕文公下："什一，去关市之～。"又尽心下："有布缕之～。"

319.【归】

（一）女子出嫁。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宜其室家。"

（二）回家，回国。论语先进："风乎舞雩，咏而～。"左传成公三年："子～何以报我？"又表示"使之归"，"送归"。左传成公三年："晋人～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引申为"最后回到某一地点"。周易系辞下："天下同～而殊涂。"引申为归附，归属，汇聚的意思。论语子张："天下之恶皆～焉。"

（三）读kuì，赠送。通"馈"。论语阳货："～孔子豚。"又微子："齐人～女乐。"

［辨］归，还。"归"的第二意义和"还"有相似之处：都有"回"的意思。不过"归"特指"回国"，"回家"，"还"只是表示简单的"回来"。

320.【陟】

登，上。一般指登山或登高。诗经周南卷耳："～彼高冈。"引申为提升［官职］。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理乱不知，黜～不闻。"（黜chù：罢免官职。）

321.【降】

（一）读jiàng。从高处走下来，跟"陟"相对。诗经大雅公刘："陟则在巘，复～在原。"引申为下降，落下。诗经周南草虫："我心则～。"又表示"天把某事物给人"。诗经小雅节南山："～此鞠訩。"孟子告子下："故天将～大任於是人也。"引申为降低。如说："～职"。

（二）读xiáng。投降。司马迁报任安书："李陵既生～，隤其家声。"又表示使投降。汉书苏武传："宜皆～之。"又："欲因此时～武。"引申为制服，降服（后起义）。如说"～龙伏虎"。

322.【流】

（一）水流动。孟子滕文公上："洪水横～。"又名词，河流。楚辞哀郢："顺风波以从～兮。"又渔父："宁赴湘～，葬於江鱼腹之中。"又指河水的主干，跟"源"相对。如说"源远～长"。引申为传播。孟子公孙丑上："其故家遗俗，～风善政，犹有存者。"〔～亡〕飘泊。楚辞离骚："宁溘死以～亡兮。"又哀郢："遵江夏以～亡。"〔～言〕(1)放出谣言。尚书金縢："管叔及其群弟乃～言于国。"(2)谣言。礼记儒行："闻～言不信。"〔～离〕双声连绵字。指由於阶级压迫和灾荒战乱而转徙离散。汉书薛广汉传："人民～离。"

（二）古代刑罚的一种，即放逐。尚书舜典："～共工于幽州。"（共工：传说是尧时候的官。）

（三）派别。汉书艺文志："道家者～，盖出於史官。"又叙传："刘向司籍，九～以别。"引申为品级。南史王僧绰传："参掌大选，究识～品。"

323.【放】

（一）驱逐。战国策齐策四："齐～其大臣孟尝君於诸侯。"楚辞卜居："屈原既～，三年不得复见。"又渔父："屈原既～，游於江潭。"

（二）放纵，不检束。孟子梁惠王上："～僻邪侈，无不为已。"又告子上："～其心而不知求。"

324.【游】

（一）闲逛，随意旅行。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於江潭。"庄子马蹄："含哺而熙，鼓腹而～。"（口里含着食物嬉戏，肚子吃得鼓鼓地到处游逛。）引申为有目的的旅行，多指求仕，求学。楚辞卜居："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大人以成名乎？"荀子劝学："故君子居必择乡，～必就士。"孟子梁惠王下："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者。"又尽心上："～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古代所谓"～说"和"周～列国"，都是有目的的旅行。

（二）交际，交往。陶潜归去来辞："请息交以绝～。"

［辨］游，游。二字是同音词，意义也常常相通。就字形说，"游"是关於水的，"游"是关於行走的。但在实际应用上，凡关於行走方面的"游"都可以写作"游"（游艺：游艺；游子：游子；游宦：游宦）；关於水的"游"，则不能写作"游"。

325.【浮】

浮在水面，跟"沉"相对。诗经小雅菁菁者莪："载沉载～。"引申为乘船水行。论语公冶长："乘桴～於海。"（桴fú：筏子。）楚辞哀郢："将运舟而下～兮，上洞庭而下江。"引申为虚妄，不合实际。如说"～夸"，"～名"。

326.【集】

（一）鸟群停在树上。诗经唐风鸨羽："肃肃鸨羽，～于苞栩。"（肃肃：翅膀的声音。鸨bǎo：鸟名，似雁而大。苞：丛生的。）引申为鸟群停息在一起。范仲淹岳阳楼记："沙鸥翔～。"引申为聚合。诗经小雅頍(kuǐ)弁："如彼雨雪，先～维霰。"贾谊过秦论上："天下云～而响应。"又为聚会，一般指亲友的集会。王羲之兰亭宴集序："群贤毕至，少长咸～。"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寒雪日内～。"（内集：家庭的聚会。）

（二）诗文的汇集。曹丕与吴质书："顷撰其遗文，都为一～。"后人分著述为四部，即"经、史、子、～"。

（三）成就，成。左传桓公五年："既而萃於王卒，可以～事。"（萃：集中。王卒：指周天子的军队。）又成公二年："此车一人殿之，可以～事。"

327.【采】

（一）用手指摘取。诗经周南关雎："参差荇菜，左右～之。"引申为择，采取。史记秦始皇本纪："～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在"摘取"，"采取"的意义上，后来一般写作"采"。

（二）有彩色花纹的帛（丝织品）。汉书货殖传："文～千匹。"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后来写作"綵"，今天所说的"张灯结～"，就是用彩绸扎结成各种饰物的意思。引申为颜色，彩色。孟子梁惠王上："抑为～色不足视於目与？"在这个意义上后来一般写作"彩"。又引申为文章的辞藻。文心雕龙情采："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而何？"又："繁～寡情，味之必厌。"

（三）读cài。古代卿大夫所受封的土地叫"采"，也叫"采邑"，或称"食邑"。礼记礼运："大夫有～。"后汉书冯鲂传："〔其先〕食～冯城，因以氏焉。"这个意义又写作"寀"。

［辨］采，采，彩，綵。最初只有一个"采"字，后来因意义不同而分化为"采"，"彩"，"綵"。采摘的"采"写成"採"，彩色的"采"写成"彩"，彩绸的"采"写成"綵"。但是在古籍中，采摘的"采"仍常常沿用"采"字。杜甫佳人诗："摘花不插发，～柏动盈掬。"

328.【叔】

（一）用手拾取。诗经豳风七月："九月～苴。"

（二）排行在末的，年少的。"叔父"原意是比父亲年少的父辈。古人的表字常用"叔"字（如"～齐"），那是表示他是幼子。按，伯、仲、叔、季是古人的排行，"叔"可以是最末的，但对"季"来说却又不是最末的。

329.【振】

（一）摇动，抖动。诗经豳风七月："六月莎鸡～羽。"楚辞渔父："新浴者必～衣。"（振衣：抖动衣服去掉尘土。）引申为举起来。贾谊过秦论上："～长策而御宇内。"（长策：长的鞭子。宇内：四海之内，天下。指当时的全中国。）又为振奋，奋发。今成语有"～奋人心"，"委靡不～"。引申为发生，发出。文心雕龙情采："木质实而花萼～。"

（二）救济。战国策齐策四："～困穷，补不足。"孟子滕文公上："又从而～德之。"这个意义后代多写作"赈"。

［辨］振，震。"振"与"震"同音，本可通用。但从字形上说，"振"是振动，"震"是雷震，一般还是有区别的。"震动"不同於"振动"。"震动"是受外力影响所引起的颤动，义近"震惊"；"振动"只是摇动。至於"雷震"的"震"不写作"振"，"振救"的"振"不写作"震"，区别更大了。

330.【援】

拉，拽(zhuài)。孟子离娄上："嫂溺～之以手。"又"嫂溺不～，是豺狼也。"引申为拿，拿过来。楚辞国殇："～玉桴兮击鸣鼓。"又为打救，帮助。后汉书耿弇传："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助。"

331.【操】

（一）拿住，握在手里。楚辞国殇："～吴戈兮被犀甲。"韩非子五蠹："～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

（二）操守，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行为。孟子滕文公下："充仲子之～，则蚓而后可者也。"引申为品行，品德。汉书张汤传："虽贾人，有贤～。"现代有双音词"～行"。按："节～""德～"的"操"读cào。

332.【秉】

（一）禾把。诗经小雅大田："彼有遗～，此有滞穗。"（遗秉，滞穗，都是指收获后掉在田里的庄稼。）范缜神灭论："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遗～之报？"（稌tú：稻子。）

（二）手拿着。诗经郑风溱洧："士与女，方～蕳兮。"（蕳jiān：兰花。）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主持，掌握。诗经小雅节南山："～国之均。"又："谁～国成？"

［辨］援，持，操，把，秉。这五个词都是关於手的动作的。其中以"援"字为最容易区别，它是用手拉，其他四个都没有这种意义。"持""操""把"是同义词，所以在用法上有交错现象。"持"字用於一般的意义，用途最广。"秉"字用途最狭，后代一般只用於抽象意义了。

333.【举】

（一）举起来，抬起来。孟子梁惠王上："吾力足以～百钧，而不足以～一羽。"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使自己超出一般人。楚辞渔父："何故深思高～，自令放为？"又引申为举荐，提拔。左传襄公三年："～其偏，不为党。"论语卫灵公："君子不以言～人，不以人废言。"孟子告子下："传说～於版筑之间。"又引申为发动，特指起兵。左传僖公五年："晋不更～矣。"成语有"大～进攻"。

（二）攻下。孟子梁惠王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之。"谷梁传僖公二年："献公亡虢五年而后～虞。"

（二）全，形容词。楚辞渔父："～世皆浊我独清。"今成语有"～国欢腾"。又副词，全都。孟子梁惠王下："～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334.【斯】

（一）砍。诗经陈风墓门："墓门有棘，斧以～之。"

（二）代词。这，这个，这样。论语颜渊："於～三者何先？"楚辞渔父："何故至於～？"

（三）连词。那么，这样......就。孟子梁惠王上："王无罪岁，～天下之民至焉。"

335.【伐】

（一）砍，砍伐。诗经周南汝坟："～其条枚。"又魏风伐檀："坎坎～檀兮。"

（二）进攻，征伐。左传隐公元年："公～诸鄢。"又僖公四年："蔡溃，遂～楚。"

（三）夸耀。论语公冶长："愿无～善，无施劳。"又雍也："孟之反不～。"

［辨］征，伐。最初"征"是褒义词，"伐"是中性词。"征"只用於上（天子）进攻下（诸侯），有道的进攻无道的。"伐"用於诸侯国之间，不是上对下，也不一定限於有道对无道；不过起兵的一方总得有个理由，而且进军的时候还必须有钟鼓，以表示自己的行动是公开的（否则叫"袭"）。后来因为经常是"征伐"连用，"讨伐"连用，所以也逐渐用於褒义。

336.【稼】

（一）禾的穗和果实。诗经豳风七月："十月纳禾～。"

（二）种田。诗经魏风伐檀："不～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孟子滕文公上："后稷教民～穑。"

337.【穑】

收割［禾麦］。例见〔稼〕字条。注意："稼穑"是经常连用的，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泛指农事。

338.【获】

收割庄稼。诗经豳风七月："八月其～。"又："十月～稻。"

［辨］获，获。"获"专用於农事收成；"获"既用於猎狩方面"取得"的意义，也用於战争方面"取得"的意义，还用於一般"取得"的意义。"获""获"的意义虽然有相通之处，但古书分用甚严。

339.【纳】

（一）收，收进。跟"出"相对。尚书舜典："夙夜出～朕命。"又为送进。诗经豳风七月："十月～禾稼。"又为让他进来或进去。礼记中庸："驱而～诸罟擭陷阱之中。"（罟gǔ：捕禽兽的纲。擭huò：捕兽的笼子。）成语有"闭门不～"。又为收容。左传文公十六年："诸侯谁～我？"

（二）献纳，上缴。左传僖公三十年："～玉於王与晋侯。"又襄公十七年："～此以请死也。"

注意：在古代（尤其是上古）汉语中，"纳"多写作"内"（本应作"内"），后来才写作"纳"。

340.【交】

（一）纵横交错，交叉。孟子滕文公上："兽蹄鸟迹之道，～於中国。"引申为交接，交融。白居易与元九书："未有声入而不应，情～而不感者。"用如名词，表示交界，接壤之处。王勃滕王阁序："台隍枕夷夏之～。"又用作状语，表示交叉着，交互，交相。楚辞九歌国殇："矢～坠兮士争先。"文天祥指南录后序："使辙～驰。"〔～口〕异口同声地。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口荐誉之。"

（二）交往，交际，交游。论语学而："与朋友～，而不信乎？"孟子梁惠王下："～邻国有道乎？"引申为结识朋友。论语子张："子夏之门人，问～於子张。"用作名词，表示友谊。如说"～情"，"知～"，"深～"。

341.【错】

（一）镶嵌。在金属器物上雕镂，然后将另一种熔金倾入，待冷却后，磨错使平。汉书食货志有"～刀"，是一种钱币。〔金～刀〕嵌金的佩刀。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金～刀。"

（二）错杂，交叉（由第一义引申出）。诗经小雅楚茨："为宾为客，献酬交～。"楚辞国殇："车～毂兮短兵接。"又用作副词。礼记中庸："譬如四时之～行。"注意：上古"错"字不当"错误"讲，后代一般文言文，也很少当"错误"讲的。

（三）磨石。诗经小雅鹤鸣："它山之石，可以为～。"

（四）通"措"，安放，放置，舍。论语为政："举直～诸枉，则民服。"战国策魏策四："故不～意也。"这个意义后来多写作"措"。今有双音词"～施"。

按：旧时於（一）（二）（三）读入声，（四）读去声（音同"醋"）。今普通话无别。

342.【被】

（一）被子。楚辞招魂："翡翠珠～。"

（二）蒙受，遭受，受到。孟子离娄上："而民不～其泽。"战国策齐策四："寡人不祥，～於宗庙之祟。"引申为使蒙受。楚辞哀郢："又～以不慈之伪名。"注意：上古"被"字一般不表示被动。

（三）通"披"。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发左衽矣！"楚辞国殇："操吴戈兮～犀甲。"又山鬼："～薜荔兮带女萝。"

343.【任】

（一）旧读rén，平声。负担。诗经大雅生民："是～是负。"又表示使负担。礼记檀弓下："使之虽病也，～之虽重也。"引申为担当。左传成公三年："臣不～受怨，君亦不～受德。"

（二）读rèn，去声，名词，负担。论语泰伯："～重而道远。"又："仁以为己～。"引申为责任，职务。左传成公三年："臣不才，不胜其～。"又动词，任用，使用。伪古文尚书大禹谟："～贤勿贰，去邪勿疑。"今成语有"～人唯贤"。

344.【负】

（一）揹，载。庄子逍遥游："水之积也不厚，则其～大舟也无力。"又："绝云气，～青天。"孟子梁惠王上："颁白者不～戴於道路矣。"又用於抽象意义。如说："～责"，"～债"。引申为靠着。孟子尽心下："虎～嵎。"今成语有"～隅顽抗"。又为仗恃，依仗。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秦贪，～其强以空言求璧。"又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贵而好权。"

（二）对不起人。战国策齐策："客果有能也！吾～之，未尝见也。"今成语有"忘恩～义"。双音词有"辜～"（孤～）。

（三）败，跟"胜"相对。史记陈丞相世家："无益於胜～之数。"

345.【施】

（一）施行，实行。论语为政："～於有政。"孟子梁惠王上："王如～仁政於民。"

（二）加（加於人或物）。论语卫灵公："己所不欲，勿～於人。"庄子大宗师："利泽～於万世。"

（三）读yì，去声。移，延及。诗经周南葛覃："葛之覃兮，～于中谷。"（覃：延。）又用於抽象意义。左传隐公元年："爱其母，～及庄公。"在这个意义上又读shì。

（四）读shì，去声。给与恩惠。论语雍也："博～於民，而能济众。"又引申为施舍。范缜神灭论："务～不关周急。"

346.【用】

（一）使用，应用。诗经大雅公刘："酌之～匏。"左传宣公二年："弃人～犬。"又用於抽象意义。孟子梁惠王上："无如寡人之～心者。"引申为任用。孟子梁惠王下："见贤焉，然后～之。"引申为施行，实行，做。孟子告子上："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也？"〔～事〕掌权，当权。战国策赵策四："赵太后新～事。"

（二）名词。用处。论语学而："礼之～，和为贵。"老子十一章："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范缜神灭论："神者形之～。"

（三）名词。费用，指钱财。论语颜渊："年饥，～不足。"战国策魏策四："吾～多。"〔器～〕器具（包括兵器农具等）荀子王霸："百工忠信而不楛，则器～巧便而财不匮矣。"（楛hù：粗糙。）〔财～〕费用，指钱财。孟子尽心下："无政事，则财～不足。"

（四）以。孟子滕文公上："吾闻～夏变夷者，未闻变於夷者也。"〔是～〕是以，等於现代汉语的"因此"。论语公冶长："不念旧恶，怨是～希。"

347.【制】

（一）裁制〔衣裳〕。诗经豳风东山："～彼裳衣。"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制"。

（二）写作，作品。萧统文选序："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又："答客指事之～。"又："众～锋起。"这个意义多写作"制"。

（三）禁止，遏抑。淮南子修务训："人不能～。"引申为控制，管制，掌握。贾谊过秦论上："履至尊而～六合。"又："秦有馀力而～其敝。"

（四）规定。孟子梁惠王上："今也～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引申为法定的规章。左传隐公元年："今京不度，非～也。"礼记礼运："以设～度，以立田里。"又引申为规模。范仲淹岳阳楼记："增其旧～。"

348.【贻】（诒）

赠给，送给。庄子逍遥游："魏王～我大瓠之种。"诗经邶风静女："～我彤管。"引申为遗留，留给。左传宣公二年："我之怀矣，自～伊感。"

349.【怀】

（一）想念。诗经周南卷耳："嗟我～人。"又郑风将仲子："仲可～也。"引申为留恋。左传宣公二年："我之～矣，自诒伊感。"贾谊吊屈原赋："何必～此都也？"

（二）归向，归附。尚书臯陶谟："安民则惠，黎民～之。"又为使来归附。贾谊论积贮疏："～敌附远，何招而不至？"〔～柔〕表示招之来而让他安居。诗经周颂时迈："～柔百神。"后世有所谓"～柔政策"。

（三）胸前。论语阳货："子生三年，然后免於父母之～。"又动词，表示在胸前抱着，或搋(chuāi)着。论语阳货："～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楚辞怀沙："～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引申为心里存有某种心情。战国策魏策四："～怒未发，休祲降於天。"（休：吉兆。祲jīn：不祥之气。）又引申为心意，心情，情绪（后起义）。陶渊明饮酒："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

350.【慕】

爱恋，思念。孟子万章上："人少，则～父母。"楚辞山鬼："子～予兮善窈窕。"引申为羡慕，仰慕，倾慕，向往。史记游侠列传："而少年～其行，亦辄为报仇。"

351.【惩】

（一）自己受创（失败教训）而知戒。诗经周颂小毖："予其～而毖后患。"（毖bì：谨慎。我可要接受过去的教训而警戒自己，以提防将来的祸患。）楚辞离骚："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又国殇："首身离兮心不～。"又表示使人受创而警惧。孟子滕文公上："荆舒是～。"今有双音词"～戒"，"～罚"。

（二）苦於。列子汤问："～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

352.【悼】

伤感。诗经卫风氓："静言思之，躬自～矣！"引申为追念死去的人（后起义）。元积遣悲怀："潘岳～亡又费辞。"现代双音词有"追～"，"～念"。

353.【淑】

好，善。诗经周南关雎："窈窕～女，君子好逑。"诸葛亮前出师表："性行～均。"

354.【幸】

（一）逢凶化吉，免於灾祸，形容词。论语雍也："不～短命死矣。"又名词。礼记中庸："小人行险以徼～。"（徼：求。）引申为非分地取得某种东西或实现某种愿望，如懒惰而能过好日子，做坏事而能免於刑罚。左传宣公十六年："善人在上，则国无～民。"荀子王制："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位，民无～生。"又为运气好，境遇好。左传成公二年："下臣不～，属当戎行。"论语述而："丘也～，苟有过，人必知之。"又为希望。司马迁报任安书："阙然久不报，～勿为过。"

（二）天子有所至叫"幸"。汉书酷吏传："上～鼎湖，病久。"杜甫咏怀古迹五首："蜀主窥吴～三峡。"又天子所爱或得到天子的宠爱也叫"幸"。史记项羽本纪："有美人名虞，常～从。"又："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又为上爱下之称。汉书霍光传："公主内行不修，近～河间丁外人。"

355.【偷】

（一）苟且，不严肃。楚辞离骚："惟夫党人之～乐兮。"又卜居："与波上下，～以全吾躯乎？"注意：在古代汉语里，"偷"一般不作"偷窃""偷盗"讲；特别是先秦，更没有这种意思。成语"苟且～生"也不是"偷偷地活着"，而是"应该死而没有死"的意思。

（二）薄，不厚道。论语泰伯："故旧不遗，则民不～。"

（三）懒惰。国语晋语："其下～以幸。"荀子王制："使百吏免尽而众庶不～。"（免：通"勉"。尽：尽力。）

（四）偷盗，偷窃（后起义）。淮南子道应："楚有善为～者。"汉书张敞传："求问长安父老～盗酋长数人。"论衡逢迂："窃簪之臣，亲於子反；鸡鸣之客，幸於孟尝。子反好～臣，孟尝爱伪客也。"

按（一）（二）（三）又可写作"媮"，但（四）习惯上不这样写。

356.【薄】

（一）薄，跟"厚"相对。诗经小雅小旻："如临深渊，如履～冰。"用於抽象的意义时，仍跟"厚"相对。左传僖公三十年："邻之厚，君之～也。"引申为少，小。孟子离娄下："～乎云尔，恶得无罪？"又为酒味不浓。庄子胠箧："鲁酒～而邯郸围。"又为不厚道。如"～俗"。

（二）迫近。楚辞哀郢："尧舜之抗行兮，瞭杳杳而～天。"成语有"义～云霄。"

（三）鄙视，轻视。史记孙子吴起列传："曾子～之。"

357.【险】

地势不平坦，难以通过。左传成公二年："苟有～，余必下推车。"楚辞离骚："路幽昧以～隘。"又山鬼："路～难兮独后来。"引申为险要的地方。孟子公孙丑下："固国不以山溪之～。"贾谊过秦论下："缮津关，据～塞，修甲兵而守之。"注意：上古汉语"险"字很少当"危险"讲。礼记中庸的"小人行险以徼幸"，也还是以险阻作比喻。后代才引申为危险。〔～阻〕崎岖的地方。左传成公十三年："跋履山川，窬越～阻。"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阻。"又用於抽象意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阻艰难，备尝之矣。"

（二）艰难。荀子荣辱："安利者常乐易，危害者常忧～。"

358.【阻】

路难走。诗经秦风蒹葭："道～且长。"引申为阻碍，妨碍（后起义）。注意：在上古汉语里"阻止"的意义写作"沮"，很少写作"阻"。孟子梁惠王下："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庄子逍遥游："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只有吕氏春秋知士，"阻止"义作"阻"，如"能自知人，故非之弗为阻。"

359.【悠】

（一）思。诗经周南关雎："～哉～哉，辗转反侧。""悠"也可以重叠起来用，表示深思的样子。诗经邶风终风："～～我思。"

（二）辽远和深远的样子。在这个意义上都是"悠悠"叠用。诗经王风黍离："～～苍天！此何人哉？"又鄘风载驰："驱马～～，言至于漕。"引申为闲静的样子。王勃滕王阁诗："闲云潭影日～～。"崔灏黄鹤楼："白云千载空～～。"又可以说成"～然"。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然见南山。"

360.【皇】

（一）大。楚辞离骚："朕～考曰伯庸。"又哀郢："～天之不纯命兮。"诗经大雅皇矣："～矣上帝。"引申为美盛鲜明。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者华。"成语有"富丽堂～"。

（二）君。尚书洪范："惟～作极。"楚辞离骚："恐～舆之败绩。"周礼春官外史："掌三～五帝之书。"（三皇：传说中最古的三个帝王。）史记秦始皇本纪："古有天～，有地～，有泰～。"又："朕为始～帝。"自秦始皇以后，"皇帝"成为双音词，指最高统治者。

（三）〔凤～〕传说中的神鸟。雄的叫"凤"，雌的叫"皇"，统称"凤～"。尚书益稷："凤～来仪。"诗经大雅卷阿："凤～于飞。"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凰"。

［辨］帝，王，皇。起初"帝"指天神，"王"指最高统治者，殷商后期，最高统治者也称"帝"，如"帝甲""帝乙""帝辛"。在诗经中，"帝""王"区别得很清楚，"帝"是上帝，"王"是天子，"帝"和"王"基本上是神与人的分别。战国时代，诸侯也可以称"帝"，如战国策赵策三："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秦以后天子称帝，於是臣子、贵戚就可以封为"王"了，"帝"与"王"就成了君与臣的分别了。此外，先秦文献已见"皇帝"，不过所指的不是天子而是天帝，秦始皇以皇帝自称。以后"皇"虽也单用来指称天子，但也仅见於"高皇""太上皇""上皇"等语词中，一般都是"皇帝"并称。

361.【永】

水流长。诗经周南汉广："江之～矣，不可方思。"（方：乘筏渡过。思，语气词，等於"兮"。）引申为一般的长。诗经魏风硕鼠："谁之～号？"又引申为时间久远，久长。诗经卫风木瓜："匪报也，～以为好也。"

362.【孔】

很，甚。诗经豳风七月："我朱～阳。"又东山："其新～嘉，其旧如之何？"（嘉：好。）

363.【亟】

（一）读qì，去声。屡次，频频。左传隐公元年："～请於武公。"论语阳货："好从事而～失时。"

（二）读jí，旧读入声。赶快。诗经豳风七月："～其乘屋。"

364.【庶】

（一）多，繁多，众多。论语子路："～矣哉！"现代有双音词"富～"。〔～人〕百姓，平民。论语季氏："天下有道，则～人不议。"〔庶子〕又称"众子"，"庶"就是"众"的意思。嫡子与庶子，简称"嫡庶"。先秦礼制，嫡子只有一人，往往就是正妻所生的长子。嫡子有继位之权。凡非嫡子都是"庶子"。后代以正妻所生为嫡子，妾所生为庶子。

（二）差不多（一般用於褒义）。论语先进："回也其～乎！"（颜回差不多达到了道德标准了！）〔～几〕同"庶"，差不多，大约。孟子梁惠王下："吾王～几无疾病与？"

［辨］众，庶。"众"可以用作名词，"庶"一般不作名词用，如"吾从众"这句话，"众"不能换成"庶"。此外，"众人""庶人"也有区别："众人"指一般的人，对所谓圣贤或杰出的人物而言；"庶人"指百姓，对统治者而言。

365.【裘】

皮衣，皮袄。诗经豳风七月："取彼狐狸，为公子～。"论语公冶长："愿车马衣轻～，与朋友共。"

366.【褐】

粗毛编织的衣服，这是古代劳动者所穿的。诗经豳风七月："无衣无～，何以卒岁？"孟子滕文公上："许子衣～。"后来就成为一般下层人或贫贱者的服饰的通称。左思咏史诗："披～出阊阖，高步追许由。"在封建社会中做了官叫"释～"，意思是说，脱掉了贫贱者的衣裳换上了官服。扬雄解嘲："或释～而傅。"后代新进士及第授官，也叫"释～"。

367.【裳】

下衣，裙子，跟"衣"相对。诗经豳风七月："为公子～。"又邶风绿衣："绿衣黄～。"注意：古代男子穿的裙名叫"裳"。"裳"不同於今天所说的"衣裳"，也不是裤子。

368.【庭】

（一）堂前叫庭。诗经魏风伐檀："胡瞻尔～有县貆兮？"在这个意义上往往"庭内"连言，"庭户"连言。诗经大雅抑："夙兴夜寐，洒埽～内。"（内：内室。）周易节卦："不出户～。"

（二）堂阶下平地无屋之处叫庭（较后的意义）。古诗："～中有奇树。"在这个意义上往往"门庭"连言。周礼阍人："掌埽门～。"

369.【宇】

（一）屋檐。诗经豳风七月："八月在～。""在宇"指在宇下。引申为房屋。苏轼水调歌头："唯恐琼楼玉～，高处不胜寒。"

（二）上下四方（天下）。贾谊过秦论上："有席卷天下，包举～内，囊括四海之意。"又："振长策而御～内。"〔～宙〕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宇"指空间，"宙"指时间。后代专指空间，等於说"天地间"。

（三）风度，仪表。世说新语雅量："世以此定二王（子猷，子敬）神～。"成语有"器～轩昂。"

370.【亩】（畮）

（一）土地单位量词。上古时代，宽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孟子梁惠王上："五～之宅，树之以桑。"

（二）田，垄，经常用来泛指农田。诗经豳风七月："留饁彼南～。""畎亩"二字常常连用，也往往泛指农田。孟子告子下："舜发於畎～之中。"（畎：田中沟。）"垄亩"连用，也泛指农田。范缜神灭论："小人甘其垄～。"

371.【所】

（一）处所。诗经卫风硕鼠："爰得我～。"左传隐公元年："不如早为之～。"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恰当的位置。诸葛亮出师表："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也。"

（二）代词。左传僖公三十年："君之～知也。"又："失其～与，不知。"

（三）不定数词，表示估计数字。尚书君奭："多历年～。"史记留侯世家："父去里～复还。"又李将军列传："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止。"（陈：通"阵"。）

372.【骖】

三匹马驾一辆车。诗经小雅采菽："载～载驷。"又特指两旁的马。楚辞国殇："左～殪兮右刃伤。"

373.【驷】

四匹马驾一辆车。论语颜渊："～不及舌。"战国策齐策四："世无骐骥騄耳，王～已备矣。"又量词。论语季氏："齐景公有马千～。"战国策齐策四："文车二～。"

374.【策】

（一）竹制的马鞭子。贾谊过秦论上："振长～而御宇内。"用作动词，表示打马使前进。论语雍也："～其马曰。"今有双音词"鞭～"。

（二）写字的竹简（或木简），简策。礼记中庸："文武之政，布在方～。"（方：木版。）孟子尽心下："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於武成，取二三～而已矣。"（武成：尚书中的篇名。）汉代臣子奉旨议论政事，或回答天子的问话，都写在竹简上，叫"对～"。扬雄解嘲："～非甲科。"又贾谊著有"治安～"，后来发展成为文体的一种，又引申为筹画，计画。

（三）计策，计谋。扬雄解嘲："曾不能画一奇，出一～。"今成语有"出谋献～"，"束手无～"。

（四）蓍草作的筹码，用来占卜的。楚辞卜居："乃端～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又："龟～诚不能知此事！"

（五）拐杖。淮南子墬形："夸父弃其～，是为邓林。"又动词，拄〔杖〕，扶〔杖〕。曹植苦思行："～杖从我游。"陶渊明归去来辞："～扶老以流憩。"（扶老：拐杖。憩qì：休息。）注意："策"又可写作"策"。但在不同的意义上，常有不同的习惯写法。"鞭策"的"策"作"策"作"策"都常见。"简策""计策""策杖"的"策"多作"策"。"龟策"的"策"多作"策"。

375.【矢】

（一）箭。左传成公二年："自始合，而～贯余手及肘。"楚辞国殇："～交坠兮士争先。"成语有"无的放～"。

（二）誓。诗经鄘风柏舟："之死～靡它。"又卫风考槃："永～弗去！"

376.【躬】

身体。论语尧曰："万方有罪，罪在朕～。"引申为自身，自己。诗经邶风谷风："我～不阅，遑恤我后？"（阅：容。我自身尚且不能见容，又哪有工夫忧虑我走后的事？）诗经卫风氓："静言思之，～自悼矣！"论语卫灵公："～自厚而薄责於人。"又引申为亲自。诸葛亮前出师表："臣本布衣，～耕於南阳。"

377.【身】

（一）躯干。论语乡党："长一～有半。"楚辞国殇："首～离兮心不惩。"战国策秦策二："首～分离，骨暴草泽。"又指身躯的全体。孟子告子下："饿其体肤，空乏其～。"又引申为生命。楚辞卜居："宁正言不讳以危～乎？"〔终～〕终生，一辈子。孟子梁惠王上："乐岁终～饱，凶年不免於死亡。"战国策赵策三："遂辞平原君而去，终～不复见。""身"又表示自身。韩非子五蠹："而～为天下笑。"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本人的德行。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礼记大学："欲齐其家者，先修其～。"楚辞渔父："安能以～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

（二）副词。亲自。孟子滕文公下："彼～织屦。"韩非子五蠹："禹之王天下也，～执耒锸以为民先。"（锸chā：锹一类的工具。）

［辨］躬，身。在身体的意义上，二字为同义词，但习惯用法不同，"躬"专指人身，"身"又可指物身。尔雅释木："枞，松叶柏身。桧，柏叶松身。""身"字可以用於抽象意义，指品节，如"修身"，"守身"，"洁身"。"躬"字的这种用法很少见。

378.【领】

（一）脖子。诗经卫风硕人："～如蝤蛴。"（蝤蛴qiúqí：天牛的幼虫，色极白。）左传昭公七年："引～北望。"（引领：伸脖子。）〔首～〕(1)头和脖子。古代有斩首之刑，故以免遭杀戮保全性命叫"保首～"或"全首～"。左传襄公十三年："获保首～以殁於地。"杨恽报孙会宗书："岂意得全首～，复奉先人之丘墓乎？"(2)头目（后起义）。某些集团的领导人。

（二）衣领，领子。荀子劝学："若挈(qiè)裘～。"〔～袖〕(1)领子和袖子。文心雕龙熔裁："虽玩其采，不倍～袖。"(2)代表人物。晋书裴秀传："后进～袖有裴秀。"

（三）统率，率领。杨恽报孙会宗书："总～从官。"汉书霍光传："～胡越兵。"

［辨］领，颈。二字是同义词，一般没有分别。只是"颈"又特指脖子的前部，所以"刎(wěn)颈"不能说成"刎领"。

379.【武】

（一）足迹。诗经大雅生民："履帝～敏歆。"（履：践。敏：拇指。歆：震动，惊异。踏了上帝足印的拇指部分而感到惊异。）楚辞离骚："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踵：脚后跟。）

（二）勇武。诗经郑风羔裘："孔～有力。"（孔：很。）引申为古代的战争道德之一。善战，善胜，善於对待战争和善於制止战争都叫"武"。左传僖公三十年："以乱易整，不～。"

380.【仇】

（一）对，俦类，俦辈。诗经周南兔："公侯好～。"引申为配偶。左传桓公二年："嘉耦曰妃，怨耦曰～。"

（二）仇敌。诗经秦风无衣："与子同～。"引申为仇恨。史记游侠列传："亦辄为报～。"

［辨］仇，雠。二字在古代不同音："仇"读如"求"（现在作为姓，还读如"求"），"雠"读如"酬"。但二字同义，所以古书中常"仇雠"连用。左传成公十三年："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

381.【耦】

读ǒu，上声。古代的一种耕作方法，据说是二人并耕或二耜并作。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而耕。"诗经周颂噫嘻："亦服尔耕，十千维～。"引申为双数。又引申为配偶。左传桓公六年："太子曰：'人各有～；齐大，非吾～也。'"注意：后来於双数和配偶的意义，一般都写作"偶"，不再写作"耦"了。但"耦耕"的"耦"仍不能写作"偶"。

常用词（七）71字

征收发封弃 俟迁徙 遗失存 处坐遇接承扶 刺折戮 问对许 省审 虑怨忍快 兴废变

曲直长小 贪廉 轻重 狂殆危

面口齿耳目指 饭食服饰 布斗 式检 英灵豪

然且或曾更渐 俱并 而若尔

382.【征】

（一）召。特指君召臣。尚书舜典："舜生三十～庸。"征庸：被召用。征：召。庸：用。战国策楚策四："於是使人发驺～庄辛於赵。"后汉书黄琼傅："近鲁阳樊君被～。"

（二）求，索取。左傅僖公四年："尔贡苞茅不入，......寡人是～。"现代双音词"～求"由此发展而来。

（三）证明，验证。论语八佾："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也。"引申为预兆。史记项羽本纪："兵未战而先见败～。"

（四）读zhǐ。五音之一（宫、商、角、征、羽为五音）。"征"是g(5)，"变征"是f#(4#)。战国策燕策三："荆轲和而歌，为变～之声。"（变征之声：指f#调，这是高亢的调。）注意："征""徵"二字古音相差很远，意义也不相通，古书中绝不互用。

辨征，召，辟。在"上召唤下"这种意义上，三者是相同的；但又有细微的差别。"征"和"辟"多用於"召他来授给他官职"的意义上，如说"征为郎"，"辟为掾"。"召"除了用於上述意义外，还用於一般的召，而且不限於君召臣。如礼记曲礼上："父召无诺。""征"和"辟"（尤其是辟）不能这样用。

383.【收】

（一）逮捕。诗经大雅瞻卬："此宜无罪，女反～之。"后汉书班超傅："如令鄯善～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又："遂叱吏士～广汎等，於陈睦故城斩之。"

（二）收取，收掩。左传僖公三十二年："余～尔骨为。"韩愈左迁至蓝关示姪孙湘诗："好～吾骨瘴江边。"

（三）聚集，收集。史记陈涉世家："行～兵。"后汉书光武帝纪："出城南门，於外～兵。"又为收取。史记淮阴侯列传："汉辄使人～其精兵。"

（四）收容，接纳。左传僖公四年："辱～寡君。"

（五）割取成熟的农作物。荀子天论："畜积～臧於秋冬。"（臧：藏。）史记太史公自序："夫春生，夏长，秋～，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

384.【发】

（一）把箭射出去。诗经召南驺虞："壹～五?br> 　　。"孟子公孙丑上："射者正己而后～。"史记项羽本纪："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现代"～砲"的"发"和量词"若干～砲弹"的"发"由此发展而来。引申为派出，派遣。战国策楚策四："於是使人～驺征庄辛於赵。"史记淮阴侯列传"～使使燕。"汉书龚遂传："郡闻新太守至，～兵以迎。"现代有双音词"打～"。

（二）出，出发。庄子养生主："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於硎。"又秋水："夫鵷鶵～於南海，而飞於北海。"楚辞哀郢："～郢都而去闾兮。"今成语有"朝～夕至"。引申为起，起用。孟子告子下："舜～於畎亩之中。"

（三）启封，开。战国策齐策四："书未～。"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使者至，～书。"庄子胠箧："将为胠箧、探囊、～匮之盗而为守备。"又特指开粮仓赈济灾民。孟子梁惠王上："涂有饿莩而不知～。"又特指花开。杜甫立春诗："忽忆两京梅～时。"李商隐无题诗："春心莫共花争～。"又引申为掀开。史记项羽本纪："於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屋。"又用於抽象意义，启发。论语述而："不愤不启，不悱不～。"又为阐发。论语为政："退而省其私，亦足以～。"

385.【封】

（一）加土培育树木。左传昭公二年："宿（季武子）不敢～殖此树。"引申为聚土筑坟。左传文公三年："～殽尸而还。"礼记乐记："～王子比干之墓。"

（二）古代帝王把土地分给人作为他的领土或食邑。孟子告子下："周公之～於鲁，为方百里也。"史记项羽本纪："项氏世世为楚将，～於项，故姓项氏。"又魏公子列传："安釐王即位，～公子为信陵君。"

（三）古代帝王在泰山上筑坛祭天。大戴礼保傅："～泰山而禅梁父。"（在泰山旁的梁父山筑坛祭地叫禅。）史记秦始皇本纪："议～禅望祭山川之事。"水经注汶水："光武～泰山。"

（四）界域，疆界。左传僖公三十年："既东～郑，又欲肆其西～。"又成公三年："次及於事，而帅偏师以修～疆。"后代有"～疆大臣"的说法。

（五）大。左传定公四年："吴为～豕长蛇，以荐食上国。"楚辞离骚："羿淫遊以佚田兮，又好射夫～狐。"（羿yì：人名。夏时的诸侯。田：畋猎。）引申为厚。国语晋语："引党以～己。"又楚语："是勒民而自～也。"

（六）封闭，封合。战国策齐策四："齐王闻之，......～书谢孟尝君曰。"杜甫寄杜位诗："～书两行泪。"

386.【弃】

抛弃。左传宣公二年："～人用犬，虽猛何为？"战国策赵策三："彼秦者，～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弃市"二字连用，表示在市上处以死刑，为人所共弃。史记高祖本纪："诽谤者族，偶语者～市。"引申为违背，背弃。左传宣公二年："～君之命，不信。"今成语有"背信～义"。

387.【俟】（竢）

读sì，等待。诗经邶风静女："～我於城隅。"论语先进："如其礼乐，以～君子。"楚辞离骚："愿～时乎吾将刈。"贾甑跚常骸啊锍ど场！? 388.【迁】

（一）变换地方，迁移。诗经卫风氓："以尔车来，以我贿～。"楚辞哀郢："方仲春而东～。"又为转移。论语雍也："不～怒，不贰过。"

（二）〔官吏〕调职。有时指升官。史记屈原贾谊列传："孝文帝悦之，超～，一嵗中至大中大夫。"汉书霍光传："稍～诸曹侍中。"又张禹传："由是～光禄大夫。"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间闻足下～，惕然不喜。"有时指降职。为区别於升官，说"左迁"（古人以"右"为尊，以"左"为下。）史记周昌列传："吾极知其左～。"〔～客〕降职到外地做官的人。李白黄鹤楼中闻笛诗："一为～客去长沙。"范仲淹岳阳楼记："～客骚人，多会於此。"

389.【徙】

（一）迁移。论语述而："闻义不能～，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汉书张禹传："～家莲勺。"

（二）调职，多指降职。史记淮阴侯列传："～齐王信为楚王。"又魏其武安侯列传："上恐太后诛夫，～为燕相。"

辨迁，徙。"迁"和"徙"相近，但就其本义来说，则差别较大。"迁"原指由下到上的迁移（说文："迁，登也"）。所以诗经小雅伐木说："出自幽谷，迁於乔木。"又易经益卦："君子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就是向上。由此引申，那么"迁官"和"徙官"也就不同：迁是升迁，徙是调职或降职。史记汉书於这两个字的用法有别。例如史记万石君列传，石奋由太子傅降为诸侯相，称为"徙"（"徙奋为诸侯相"）；石庆由太子傅升为御史大夫，称为"迁"（"迁为御史大夫"）。又周昌列传，高祖想让周昌去辅佐爱子赵王如意，把周昌由御史大夫调为赵相，很感歉然，委婉地说"极知其左迁"，但史记叙事时仍说："徙御史大夫为赵相。"

390.【遗】

（一）失掉。⊙殴确纾骸捌枞纭！币晡簦雎浴Ｊ芳腔匆鹾盍写骸吧蠛晾逯〖疲煜轮笫！彼韭砬ūㄈ伟彩椋骸按沃植荒苁啊广凇！?br> 　　（二）留下来的。孟子公孙丑上："其故家～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列子汤问："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男。"

（三）读wèi，去声，留给，送给。左传隐公元年："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之。"又宣公二年："今近焉，请以～之。"引申为馈赠，赠送。史记魏公子列传："欲厚～之，不肯受。"又特指送信。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魏王及公子书。"搜神记韩凭夫妇："妻密～凭书。"

391.【失】

（一）丧失，失掉，跟"得"相对。孟子公孙丑上："故久而后～之也。"庄子徐无鬼："郢人立不～容。"引申为错过。孟子梁惠王上："鸡豚狗彘之畜，无～其时。"史记淮阴侯列传："时者难得而易～也。"

（二）作错了事情，动词，又名词，也跟"得"相对。史记魏公子列传："我岂有所～哉？"又淮阴侯列传："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现代有双音词"过～"。

392.【存】

（一）存在，不及物动词，跟"亡"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置之亡地而后～。"又游侠列传："侯之门，仁义～。"庄子胠箧："诸侯之门，而仁义～焉。"又使动用法，表示使不死，使不亡。史记魏公子列传："已却秦～赵。"

（二）思念，关心。诗经郑风出其东门："虽则如云，匪我思～。"引申为问候。史记魏公子列传："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之。"曹操短歌行："越陌度阡，枉用相～。"

393.【处】

（一）读chǔ，居住。左传僖公四年："君～北海，寡人～南海。"周易系辞下骸吧瞎叛ň佣啊！币晡⑸恚嫔怼Ｑ镄劢獬埃骸啊换渲！?br> 　　（二）名词，读chù，居住的地方。司马迁报任安书："何～不勉焉？"崔颢长干行："君家住何～？"

（三）读chǔ，治，作，施行。老子："是以圣人～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引申为安排，安置。汉书张安世传："上自～置其里居。"又为按照过失大小，给以适当的安排，惩戒。今有双音词"～分""判～"。

394.【坐】

（一）古人铺席於地，两膝着席，臀部压在脚跟上，叫做"坐"。论语乡党："席不正不～。"又先进："冉有公西华侍～。"旧读上声。

（二）坐位，名词。史记项羽本纪："请以剑舞，因击沛公於～杀之。"又魏公子列传："公子引侯生坐上～。"在这种意义上后来写作"座"，读去声。陶潜咏荆轲诗："饮饯易水上，四～列群英。"

（三）因......犯的罪（或错误）。汉书龚遂传："群臣～陷王於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后汉书光武帝纪："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不生得以见责让。"〔～法〕犯法〔因而受到处分〕。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法去官。"汉书灌夫传："～法免。"〔随～〕连坐。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妾得无随～乎？"

（四）因。陌上桑："来归相怨怒，但～观罗敷。"

395.【遇】

（一）碰见（不是约会的见面）。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邂逅相。"论语阳货："～诸涂。"又用於抽象的意义。庄子养生主："臣以神～而不以目视。"诗经王风中谷有蓷"～人之不淑矣。"

（二）对待，待遇。史记魏公子列传："然公子～臣厚。"又淮阴侯列传："汉王～我甚厚。"又："不如因而立，善～之。"

（三）被君主信任，得行其道，叫作遇。孟子梁惠王下："吾之不～鲁侯，天也。"又公孙丑下："千里而见王，不～故去。"杜甫相从歌："垂老～君未恨晚。"〔知～〕被君主或在上位者赏识并受到特别好的待遇。北史宋弁传："因是大被知～。"也说"～知"。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大丈夫之～知於天子。"

396.【接】

（一）交接，接触。孟子梁惠王上："兵刃既～。"楚辞国殇："车错毂兮短兵～。"又用於抽象意义。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久与事～，疵衅日兴。"现代变为双音词"接触""接近"。注意：古代"接"字不当"连"讲，但"连"的意义是从"接触"发展来的。

（二）交际，招待。孟子万章下："其交也以道，其～也以礼。"史记屈原列传："出则～遇宾客。"又魏公子列传："然信陵君之～岩穴隐者，不耻下交，有以也。"现代有双音词"接待"。注意：古代的"接"字不当"迎"讲，但"迎"的意义是从"交际"的意义发展来的。

397.【承】

（一）捧着。左传成公十六年："使行人执榼～饮。"（行人：掌管出使聘问的大夫。榼kè：盛酒的器皿。）汉书文帝纪："持节～诏。"引申为双手接受。多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在下的接受在上的吩咐，命令，恩惠等。左传僖公十五年："敢不～命。"贾谊吊屈原赋："恭～嘉惠兮，俟罪长沙。"又引申为承担，担任。左传成公二年："敢告不敏，摄官～乏。"（乏：指人材缺乏。）〔～欢〕奉承君王的欢颜。用於贬义。楚辞哀郢："外～欢之汋汋兮。"后代用於褒义。白居易长恨歌："～欢侍宴无闲暇。"也指侍奉父母。后代有"～欢膝下"的说法。

（二）继承。诗经小雅天保："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三国志吴志鲁肃传："孤～父兄余业。"

398.【扶】

搀着，搀起。论语季氏："危而不持，颠而不～。"引申为辅佐。杜甫秋日夔州咏怀一百韵："耿贾～王室，萧曹拱御筵。"（耿：耿弇。贾：贾复。都是光武帝的名将。萧：萧何。曹：曹参。都是汉高祖的功臣。）［～疏］树木枝叶茂密四布的样子。扬雄解嘲："枝叶～疏。"陶潜读山海经诗："孟夏草木长，绕屋树～疏。"

399.【刺】

（一）扎，用尖长的武器杀伤。孟子梁惠王上："是何异於～人而杀之。"史记淮阴侯列传："信能死，～我；不能死，出我裤下！"

（二）用尖锐的话指出别人的坏处。诗经魏风葛屦："维是褊心，是以为～。"汉书龚遂传："面～王过，王至掩耳起走。"后代"讽刺""讥刺"的意义由此发展而来，但是后代所谓"讽刺""讥刺"往往是用旁敲侧击的话去指摘别人的错误或缺点，而上古所谓"刺"则多是直接指出过错。

（三）名刺（后起义），相当於后世的名片。后汉书祢衡传："建安初，来游许下，始达颍川，乃阴怀一～，既而无所之适，至於～字漫灭。"

注意："刺"不等於"刺"。"刺"从"束"，"剌"从"束"。"剌"读là。

400.【折】

（一）读zhé，及物动词。把东西弄断。诗经郑风将仲子："无～我树杞。"〔～狱〕断案，判断讼事。易经丰卦："君子以～狱致刑。"论语颜渊："片言可以～狱者，其由也与！"（由：仲由。）引申为挫折，特指军事上的挫败。史记淮阴侯列传："～北不救。"三国志吴志周瑜传："今曹操新～衄，方忧在腹心。"

（二）不及物动词。断了。左传昭公十一年："末大必～。"淮南子天文："〔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地维绝。"岑参白雪歌："北风卷地白草～。"这个意义后来读shé。

（三）读zhē。转，反转。战国策西周策："周必～而入於韩。"引申为弯曲。淮南览冥："河九～注於海。"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腰。"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安能摧眉～腰事权贵？"又为使理屈。胡铨上高宗封事："引古谊以～之。"

401.【戮】

（一）杀，处决，处以死刑。左传成公三年："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於宗。"史记项羽本纪："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者也。"在这个意义上也写作"僇"。

（二）"戮力"二字连用，表示"合力""并力"的意思。史记项羽本纪："将～力而攻秦。"又淮阴侯列传："相与～力攻秦。"在这个意义上又写作"戮"。

402.【问】

（一）提出问题，询问。左传隐公元年："敢～何谓也？"引申为追究，责问。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汉书龚遂传："吏毋得～。"又为问候，慰问。汉书张禹传："太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临～。"

（二）赠送，馈赠。诗经郑风女曰鸡鸣："杂佩以～之。"汉乐府有所思："何用～遗君？"

（三）音信，书信。曹丕与吴质书："书～致简。"

403.【对】

（一）回答在上的提问。左传隐公元年："公问之。～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论语雍也："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注意：有时"对"并不是真回答什么问题，只是在上的说了，在下的接着说，也叫"对"。左传隐公元年："公语之故，且告之悔。～曰：'君何患焉？'"又宣公二年："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曰：'人谁无过？'"注意：在古代汉语里"对"字一般只用於对上回答，对下回答则不用"对"。论语先进："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这里不能说"子对曰"。

（二）面对。史记万石君传："～案不食。"曹操短歌行："～酒当歌。"

404.【许】

（一）应允，跟"辞"相对。左传隐公元年："亟请於武公，公弗～。"又僖公五年："弗听，～晋使。"汉书张禹传："以老病乞骸骨，上加优再三，乃听～。"现代有双音词"允～"。注意：上古的"许"字和现代的"许"，意义虽然非常相近，但是不完全相同。上古的"许"字一般只有"应允"的意思，没有"容许"的意思。

（二）表示不能确定的零数。吴均与朱元思书："自富阳至桐庐，一百～里。"水经注渐江水："山有石壁二十～丈。"〔几～〕多少。古诗十九首："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

（三）〔何～〕何处。陶潜五柳先生传："先生不知何～人也。"又为如何，怎样。谢朓在郡卧病诗："良仪意何～？"〔如～〕这样。指达到这样程度。朱熹观书有感诗："问渠那得清如～？为有源头活水来。"

405.【省】

（一）读xǐng。视，视察，察看。周礼春官大宗伯："～牲镬。"（牲：作祭品的牛羊豕。镬huò：煮牲的器具。）礼记月令："命有司～囹圄，去桎梏。"（囹圄línglǚ：监狱。）引申为看望父母，探望尊长。礼记曲礼上："昏定而晨～。"（昏定：指伺候父母安睡。）三国志吴志周瑜传："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之。"洛阳伽蓝记王子坊："江阳王继来～疾。"后代说"～亲"，"归～"则专指探望父母，非亲属关系则很少用"省"了。引申为检查，反省。论语学而："吾日三～吾身。"又为政："退而～其私。"荀子劝学："君子博学而日参～乎己。"注意：这些意义都不能读shěng。

（二）读shěng。减少。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贬食～用。"今熟语有"～吃俭用。"

（三）读shěng。天子所居之地，宫禁。"～中"即"宫中"。汉书昭帝纪载：汉昭帝即位时才八岁，让他的姐姐在"～中"照顾他的生活。引申为国家的中央行政机关名称。唐有六省，"尚书～"为其中之一。洛阳伽蓝记景明寺："～府以之决疑。"杜甫醉时歌："诸公衮衮登台～。"元代中央行政机关叫"中书～"，又於各路（各行政区）设"行中书～"（中书省的派出机关），简称"行～"，最后又简称为"省"。现在的"省"由此发展而来。

406.【审】

（一）详细，详尽。礼记中庸："博学之，～问之。"引申为明白，清楚，确实。司马迁报任安书："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矣。"

（二）观察，审察。吕氏春秋察传："闻而～，则为福矣；闻而不～，不若不闻矣。"贾谊过秦论下："察盛衰之理，～权势之宜。"

407.【虑】

思量，打算，考虑。论语卫灵公："人无远～，必有近忧。"史记淮阴侯列传："臣闻智者千～，必有一失；愚者千～，必有一得。"又："愿足下孰～之。"引申为心思，意念。孟子告子下："困於心，衡於～，而后作。"楚辞卜居："心烦～乱，不知所从。"注意：古代的"虑"不当"忧愁""耽心"讲，跟"忧"区别很严。

［辨］计，虑，图，谋。这四个词是同义词，其间只有细微的分别。"计"是心中盘算，着重在订计画或定计策；"虑"是反复思考，着重在把事情想透；"图"是考虑后有所决定，有时表示打算对付别人；"谋"的意义比较接近"图"，但它又另有咨询的意思。四个字常常可以相通，所以"熟虑"可以说成"熟计"，"宏图"可以说成"宏谋"；有时常常对文，如"深谋远虑"，"诈谋奇计"等。

408.【怨】

（一）心怀不满，埋怨，抱怨。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我闻忠善以损～，不闻作威以防～。"论语宪问："不～天，不尤人。"楚辞离骚："～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二）恨。左传成公三年："子其～我乎？"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於是大～灌夫魏其。"用作名词，表示仇恨。左传成公三年："无～无德，不知所报。"孟子梁惠王上："构～於诸侯。"今成语有"恩～分明"。

409.【忍】

（一）忍耐。左传成公二年："吾子～之。"论语卫灵公："小不～则乱大谋。"

（二）狠心。史记项羽本纪："君王为人不～。"又为凶残，如说"残～"。

（三）忍心。孟子梁惠王上："臣固知王之不～也。"又："见其生，不～见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

410.【快】

高兴。孟子梁惠王上："然后～於心与？"又："吾何～於是？"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行数里，心不～。"现代有成语"亲痛仇～""拍手称～"和双音词"愉～""～乐""痛～"等。注意：古代"快"字只有这个意义。"快速"的意义古代说"速"，说"疾"，不说"快"；"锐利"的意义在古代只能说"利"，不能说"快"。

411.【兴】

（一）起，起来。论语卫灵公："从者病，莫能～。"三国志吴志周瑜传："瑜乃自～，案行军营。"引申为举，发。孟子梁惠王上："抑王～甲兵，危士臣。"三国志吴志周瑜传："孙坚～义兵，讨董卓。"

（二）发达，昌盛，跟"废"相对。论语子路："事不成，则礼乐不～。"司马迁报任安书："稽其成败～坏之纪。"

（三）读xìng，去声，兴致，兴趣（后起义）。世说新语任诞："吾本乘～而行，～尽而返。"

412.【废】

（一）舍弃，停止，废弃。论语微子："长幼之节不可～也。"孟子梁惠王上："然则～衅钟与？"

（二）衰败，跟"兴"相对。孟子离娄上："国之所以～兴存亡者亦然。"引申为无用的。如说"～物""作～"。

（三）除去职位。有时指皇帝被废。汉书霍光传："古者～放之人，屏於远方。"（屏bǐng：弃。）有时指官吏被废（革职）。欧阳修苏氏文集序："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

（四）残废。庄子让王："右手攫之，则左手～。"特指瘫痪。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指吓得像瘫痪一样。）后汉书郑玄传："起～疾。"（能使手足瘫痪者站起来。）

（五）疲极不能行动。论语雍也："力不足者，中道而～。"礼记中庸："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吾弗能已矣。"

413.【变】

（一）改变，变动，变化。战国策楚策四："襄王闻之，颜色～作。"孟子公孙丑上："久则难～也。"

（二）事变。特指天象的某些变化。古人迷信，认为天象变化是上天对最高统治者的警告。汉书张禹传："上惧～异数见。"又："亲问禹以天～。"又指自然灾异或人事方面的祸患（如叛乱等）。史记淮阴侯列传："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生。"又："舍人弟上～，告信欲反状於吕后。"

414.【曲】

（一）弯曲。跟"直"相对。荀子劝学："其～中规。"〔河～〕黄河弯曲处，指今山西永济一带。列子汤问："河～智叟笑而止之。"〔心～〕内心深处。诗经秦风小戎："乱我心～。"引申为理屈。也跟"直"相对。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我～楚直。"又为邪曲，不正派。战国策秦策五："以～合於赵王。"楚辞离骚："背绳墨以追～兮。"（这里"曲"字双关："既指曲折，又指邪曲。"）

（二）偏僻的乡村，乡里。都是对通都大邑而言。庄子秋水："～士不可以语於道者，束於教也。"［乡～］(1)指远离通都大邑的僻乡。史记游侠列传序："诚使乡～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於当世，不同日而论矣。"（予：与。）司马迁报任安书："长无乡～之誉。"(2)家庭久居的地方，本乡本土。战国策秦策一："出妇嫁乡～者，良妇也。"

（三）局部，一部分。跟"全"相对。老子二十二章："～则全，枉则直。"荀子解蔽："凡人之患，蔽於一～，而暗於大理。"（暗àn：不明。）

（四）读qǔ。歌曲，乐曲。宋玉对楚王问："是其～弥高，其和弥寡。"三国志吴志周瑜传："故时人谣曰：'～有误，周郎顾。'"按：歌曲的"曲"古与曲直的"曲"同音（都读入声），今普通话有别。

415.【直】

（一）不弯曲，跟"曲"相对，又跟"枉"相对。荀子劝学："木～中绳。"引申为正直。论语卫灵公："～哉史鱼！"（史鱼：人名。）又颜渊："能使枉者～。"（枉：不正直。）楚辞离骚："伏清白以死～兮。"引申为有理。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师～为壮。"用作动词时，表示认为有理。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上自魏其时，不～武安。"

（二）当，对着。仪礼士冠礼："～东序西面。"（序：厢房。）史记匈奴列传："诸左方王将居东方，～上谷。"（上谷：郡名。）汉书刑法志："魏之武卒，不可以～秦之锐士。"引申为轮值，轮班。晋书羊祜传："悉统宿卫，入～殿中。"这个意义又写作"值"。

（三）物与价相当，价值。战国策齐策三："象床之～千金。"（象床：象牙做的床。）史记平准书："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弊，直四十万。"又魏其武安侯列传："生平毁程不识不～一钱。"洛阳伽蓝记白马寺："白马甜榴，一实～牛。"又为报酬。后汉书班超传："为官写书受～，以养老母。"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值"。

（四）副词。意义略同"特"，表示"只""只是""但"的意思。孟子梁惠王上："～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战国策魏策四："虽千里不敢易也，岂～五百里哉？"

（五）副词。简直（后起义）。杜甫八月十五夜月诗："此时瞻白兔，～欲数秋毫！"林升题临安邸："暖风薰得游人醉，～把杭州作汴州！"

416.【长】

（一）长，跟"短"相对。诗经秦风蒹葭："道阻且～。"引申为时间久。老子七章："天～地久。"又用为副词，表示永远地，长远地。庄子秋水："吾～见笑於大方之家。"

（二）擅长。孟子公孙丑上："敢问夫子恶乎～？"庄子列御寇："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也。"

（三）读zhǎng，上声。滋生，滋长，生长。孟子公孙丑上："勿助～也。"又："予助苗～矣。"引申为人的成长。论语宪问："幼而不孙弟，～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孙：逊。弟："悌"的本字。）三国志吴志周瑜传："瑜～壮有姿貌。"

（四）也读zhǎng。年纪大的，跟"幼"相对。论语微子："～幼之节不可废也。"［～者］(1)老者。孟子梁惠王上："为～者折枝。"(2)有道德的人，忠厚的人。史记项羽本纪："吾知公～者。"汉书龚遂传："君安得～者之言而称之？"

（五）也读zhǎng。官名，小於县令。大县的长官叫"令"，小县的长官叫"长"。三国志周瑜传："瑜观术终无所成，求为居巢～。"又："后领春谷～。"又秦时县之下设亭，亭有亭长。史记项羽本纪："乌江亭～檥船待。"

417.【小】

小，跟"大"相对。战国策楚策四："夫黄雀其～者也。"孟子梁惠王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也。'"又特指邪恶的人，坏人。诗经邶风柏舟："忧心悄悄，愠于群～。"汉书龚遂传："今大王亲近群～，渐渍邪恶。"［～人］(1)小民，庶人，跟"大人""君子"相对。孟子滕文公上："有大人之事，有～人之事。"论语阳货："君子学道则爱人，～人学道则易使也。"封建统治者轻视劳动人民，称之为"小人"，而且加以污蔑。"小人"又用来谦称自己。左传隐公元年："～人有母，皆尝～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2)品德不好的人，跟"君子"相对。礼记大学："～人闲居为不善。"［～子］(1)老师对学生的称呼。礼记檀弓下："～子识之，苛政猛於虎也。"论语阳货："～子何莫学夫诗？"又先进："～子鸣鼓而攻之可也。"(2)对神或尊长谦称自己。尚书汤誓："悉听朕言，非台～子，敢行称乱。"（台：代词，我。）又金縢："予～子新命于三王。"史记太史公自序："迁俯首流涕曰：'～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

418.【贪】

不择手段地取得财物，跟"廉"相对。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货弃命。"引申为对各种东西不知满足地追求。左传文公十八年："～于饮食。"楚辞离骚："众皆竞进以～婪兮，凭不猒乎求索。"

419.【廉】

（一）堂的边。仪礼乡饮酒："设席于堂～东上。"〔～隅〕廉是边，隅是角。比喻操守，气节，礼记儒行："砥砺～隅。"成语有"～隅自守"。

（二）在财物的取与上要求自己严格，不贪，跟"贪"相对。孟子离娄下："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又滕文公下："陈仲子岂不诚～士哉！"引申为清白高洁，洁身自爱，有节操。楚辞卜居："宁～洁正直以自清乎？"又："谁知吾之～贞？"〔孝～〕汉代科举制度中由郡国推荐的合格者的称号（意思指既孝且廉的人）。汉书武帝纪："初令郡国举孝～。"

（三）价格低（后起义）。王禹偁黄冈竹楼记："以其价～而工省也。"

420.【轻】

分量小，跟"重"相对。孟子梁惠王上："权，然后知～重。"楚辞卜居："蝉翼为重，千钧为～。"引申为容易，轻易。孟子梁惠王上："故民从之也～。"晁错论贵粟疏："此令臣～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又为轻视。战国策魏策四："而君逆寡人者，～寡人与？"汉书龚遂传："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焉。"

421.【重】

（一）读zhòng，分量大，跟"轻"相对。孟子滕文公上："麻缕丝絮轻～同，则贾相若。"引申为重要。孟子告子下："色与礼孰～？"又为看重，重视。庄子刻意："众人～利，廉士～名。"又引申为庄重，厚重，不轻率。论语学而："君子不～则不威，学则不固。"又为隆重。左传成公三年："～为之礼而归之。"又为贵重。战国策赵策四："而挟～器多也。"［辎～］军用的粮草、器械等物品。史记淮阴侯列传："从间道绝其辎～。"

（二）读chóng，形容词，重叠的，重复的。周易系辞下："～门击柝，以待暴客。"（击柝tuò：打更。）荀子赋篇："～楼疏堂。"又名词，表示"层"。庄子列御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之渊。"史记项羽本纪："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又为再，加上，增加，动词（在这个意义上又读zhòng）。楚辞离骚："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之以修能。"后汉书范滂传："今子相随，是～吾祸也。"

422.【狂】

（一）狗发疯。晋书五行志："早岁，犬多～死。"引申为人疯癫。吴越春秋："子胥之吴，乃被发佯～，跣足涂面，行乞於市。"史记淮阴侯列传："蒯通说不听，已详～为巫。"又为一般的失却常态，狂乱，老子十二章："驰骋田猎，令人心发～。"又引申为放荡，不受拘束。论语阳货："古之～也肆，今之～也荡。"汉书郦食其传："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皆谓之～生。"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诗："～歌五柳前。"（五柳：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又为浮夸，虚妄。如说"～妄"。

（二）声势大的。韩愈进学解："回～澜於既倒。"今成语有"～风暴雨"。

423.【殆】

（一）危险。庄子秋水："吾非至於子之门，则～矣。"

（二）副词，表示推测或不肯定，大概，恐怕，也许。孟子梁惠王上："～有甚焉。"文心雕龙情采："言隐荣华，～谓此也。"

424.【危】

（一）高。庄子盗跖："使子路去其～冠，解其长剑。"列子黄帝篇："履～石，临百仞之渊。"李白蜀道难："噫吁戏，～乎高哉！"引申为不稳，不安定。论语季氏："～而不持。"又论语泰伯："～邦不入。"成语有"居安思～""高而不～"。引申为危险，危急。孟子梁惠王上："上下交征利，而国～矣。"论语子张："士见～致命。"又使动用法，表示使危险，使受到危害。孟子梁惠王上："～士臣，构怨於诸侯。"

（二）二十八宿之一。

［辨］危，殆。二者都含有"危险"的意思，但"危"的应用范围较广，"殆"的应用范围较狭。"危"可以用作形容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并且有使动用法；而"殆"只能用作不及物动词和副词。

425.【面】

（一）脸。庄子秋水："於是焉河伯始旋其～目。"汉书张禹传："卜者爱之，又奇其～貌。"注意：在这种意义上，古代说"面"不说"脸"。

（二）动词，面向，面对着。论语雍也："雍也可使南～。"（古代君主面向南而坐，这是说仲弓的道德足可以为君。）又卫灵公："恭己正南～而已矣。"庄子秋水："东～而视，不见水端。"注意：在古代汉语里"南面""东面"......不等於"南方""东方"。

（三）当面。汉书龚遂传："～刺王过。"成语有"耳提～命""～授机宜"。［辨］脸，面。"脸"读jiǎn，是晚出的字（说文没有"脸"字），大约是魏晋以后才产生的。"脸"最初指颊，并常常指妇女目下颊上可施脂粉的部分，例如白居易王昭君诗："眉销残黛脸销红。"后来渐与"面"同义。

426.【口】

（一）嘴。孟子梁惠王上："为肥甘不足於～与？"庄子胠箧："钳杨墨之～。"注意：在这种意义上，古人说"口"不说"嘴"。引申为孔穴（后起义）。陶潜桃花源记："山有小～，仿佛若有光。"

（二）一人叫"一口"。孟子梁惠王上："数～之家，可以无饥矣。"又"八～之家，可以无饥矣。"汉书龚遂传："令～种一树榆。"注意：古代於其他动物，计数不用"口"。［生口］活捉来的敌人，即俘虏。后汉书班超传："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又："阴缓所得生～。"

427.【齿】

（一）排列於唇前的牙。左传僖公五年："唇亡～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引申为泛指牙齿。白居易与元九书："未老而～发早衰白。"人的牙齿的生长与脱落，标帜着年龄的增长，所以"齿"又引申为岁数，年龄。孟子公孙丑下："乡党莫如～。"庾信哀江南赋予："藐是流离，至於暮～。"欧阳修苏氏文集序："子美之～少於予。"（子美：苏舜钦的字。）

（二）排列，并列。左传隐公十一年："寡人若朝於薛，不敢与诸任～。"（薛国为任姓。"诸任"指薛的同姓国。）引申为同类，类别。韩愈师说："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为人所不～"，意即"不为人视为同类"。

［辨］牙，齿。"牙"是牙床后部的大牙，"齿"是排列在前面的牙。所以"唇亡齿寒"不能说成"唇亡牙寒"。"齿"的各种引申义"牙"都没有。

428.【耳】

（一）耳朵。荀子劝学："～不能两听而聪。"〔～食〕用耳朵吃东西，比喻对传闻的话不加分析而就相信。史记六国年表序："学者牵於所闻，见秦在帝位日浅，不察其终始，因举而笑之，不敢道，此与以～食无异。"

（二）语气词。有"而已"、"罢了"的意思。（"耳"是"而已"的合音。）孟子梁惠王上："直不百步～，是亦走也。"战国策齐策四："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三国志吴志周瑜传："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这个意义又写作"尔"。战国策魏策四："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

（三）语气词，表示肯定。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矣。"史记淮阴侯列传："诸将易得～；至如信者，国士无双。"又刺客列传："且吾所为者极难～。"

429.【目】

（一）眼。荀子劝学："～不能两视而明。"礼记大学："十～所视，十手所指。"用如动词时表示注视或以目示意。国语周语上："国人莫敢言，道路以～。"史记项羽本纪："范增数～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

（二）条目。论语颜渊："颜渊曰：'请问其～。'"

［辨］眼，目。二者为同义词。"目"字产生得早，大约在文字的初创时期就有了。"眼"字晚出。先秦古籍中，用"目"的多，用"眼"的少；两汉以后的作品，用"眼"的逐渐多起来，后来在口语中竟取代了"目"的"眼睛"这一意义。"目"的其他的用法是"眼"所没有的。

430.【指】

（一）手指，名词。庄子骈拇："骈拇枝～，出乎性哉。"文心雕龙熔裁："骈拇枝～，由侈於性。"引申为用手指，动词。礼记大学："十目所视，十手所～。"

（二）名词。意之所指，旨趣。孟子告子下："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汉书艺文志诸子略："今异家者，各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其～。"这个意义也写作"旨"。易经系辞下："其旨远，其辞文。"

431.【饭】

（一）动词，吃［饭］，论语述而："～疏食，饮水。"又使动用法，给饭吃。邹阳狱中上梁王书："甯戚～牛车下。"史记淮阴侯列传："有一漂母见信饥，～信。"又游侠列传："夷吾桎梏，百里～牛。"注意：上古"饭"字一般用作动词。

（二）名词，米饭，食物。礼记曲礼上："共～不泽手。"（泽手：手沾上脏物。）又："毋抟～。"（不把饭弄成团，一次取很多。）

动词的"饭"旧读上声，名词的"饭"读去声。今无别。

432.【食】

（一）吃。左传隐公元年："～舍肉。"战国策齐策四："长铗归来乎，～无鱼！"

（二）读shí，名词，吃的东西。左传隐公元年："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矣。"又庄公十年："衣～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

（三）读sì，给吃。战国策齐策四："左右以君贱之也，～以草具。"又："～之比门下之客。"史记项羽本纪："以恶食～项王使者。"又淮阴侯列传"解衣衣我，推食～我。"

（四）读sì，名词，饭。论语述而："饭疏～，饮水。"又雍也："一箪～，一瓢饮。"左传宣公二年："而为之箪～与肉，置诸橐以与之。"

注意：旧时名词的"食"泛指一切食物时，读shí；专指饭时，读sì。动词作主动用法时读shí；作使动用法时读sì。

433.【服】

（一）事，特指政务。诗经大雅荡："曾是在位，曾是在～。"伪古文尚书旅獒："无替厥～。"（替：废。）用作动词，表示从事。礼记曲礼上："～官政。"今有双音词"～役"，"～务"。

（二）驾车的马在中央夹辕者。诗经郑风大叔于田："两～齐首，两骖如手。"（骖cān：在服马两侧者。）用作动词。表示以牛马驾车。易经系辞下："～牛乘马。"贾谊吊屈原赋："骥垂两耳，～监车兮。"

（三）信服，服从。尚书舜典："四罪而天下咸～。"论语季氏："远人不～而不能来也。"又为使信服，使服从。孟子公孙丑上："以力～人者，非心服也。"

（四）衣服。论语先进："春～既成。"孟子告子下："子服尧之～。"用作动词，表示穿或戴。诗经周南葛覃："～之无斁。"（斁yì：厌。）论语卫灵公："乘殷之辂，～周之冕。"（辂lù：车。冕miǎn：大夫以上的礼冠。）又特指丧服。按照封建的宗法制，规定居丧有五种不同质地的衣服。即：斩衰(cuī)，齐(zī)衰，大功，小功，缌(sī)麻。用这五种不同的衣服，来表示死者和自己的亲属关系的远近。引申为居丧。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灌夫有～。"又："夫安敢以～为解？"

（五）吃〔药〕。礼记曲礼下："医不三世，不～其药。"〔～食〕为求长生吃药。古诗十九首："～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六）传说上古王畿（京都及其近郊）之外，每五百里为一服（一区），共有五服。即：甸服，侯服，绥服，要(yāo)服，荒服。尚书禹贡："五百里甸～，......五百里侯～，......五百里要～......。"史记五帝本纪："方五千里，至於荒服。"

（七）盛箭的器具。诗经小雅采薇："象弭鱼～。"（弭mǐ：弓两端受弦的地方。象弭：象牙做的弭。鱼服：鱼皮做的服。）史记周本纪："檿弧箕～。"（檿yàn：山桑。檿弧：山桑木弓。箕：木名。）这个意义又写作"箙"。

434.【饰】

（一）打扮，装饰。论语乡党："君子不以绀緅～。"（绀gān：天青色。緅zōu：铁色。饰：指衣服上镶边。）文心雕龙情采："夫铅黛所以～容。"引申为文辞方面的加工。论语宪问："行人子羽修～之。"文心雕龙情采："文采所以～言。"又："藻～以辩雕。"引申为掩饰。庄子盗跖："辩足以～非。"后汉书范滂传："不得隐～。"今成语有"文过～非"，双音词有"粉～"。

（二）名词，服装，服饰，修饰品。左传昭公元年："子皙盛～入，布币而出。"楚辞离骚："佩缤纷其繁～兮。"双音词有"首～"。

［辨］装，饰。在用作名词时，"装"着重表示衣服，"饰"则着重表示服装之外的一些装饰品；在用作动词时，"装"只表示装束，"饰"则表示装扮之后再增添些颜色或文采。在"打扮""修饰"这种意义上，"装"只用於具体方面，不能用在抽象的方面；"饰"则两方面都可以用。

435.【布】

（一）麻布。古代"布帛"并称，丝织品称"帛"，麻织品称"布"。孟子滕文公上："许子必织～而后衣乎？"又："～帛长短同，则贾相若。"［～衣］上古时代庶民只能穿布衣，不能穿丝织品，所以"布衣"就成了庶人的代称。战国策魏策四："大王尝闻～衣之怒乎？"史记淮阴侯列传："始为～衣时，贫无行。"后来又成为一般士人的专称。杜甫咏怀五百字："杜陵有～衣，老大意转拙。"

（二）先秦的一种货币。由第一意义发展而来。（在未有货币的时代，人们以物易物，逐渐以布作为交换的媒介。诗经卫风氓："抱～贸丝。"）荀子荣辱："余刀～，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丝帛。"（刀，布：都是钱。囷：谷仓。窌：同窖jiào。）

（三）陈列，展开。左传昭公元年："～币而出。"礼记中庸："文武之政，～在方策。"文心雕龙熔裁："然后舒华～实。"在这种意义上，后来又写作"布"。现代双音词"分～""宣～""公～"都由此发展而来。

436.【斗】

（一）有柄的酒器。诗经大雅行苇："酌以大～。"（酌：以斗取酒注入饮器中。）史记项羽本纪："玉～一双，欲与亚父。"又："玉～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

（二）量粮食的用具，十升为斗。庄子胠箧："为之～斛以量之，则并与～斛而窃之。"又："掊～折衡，而民不争。"引申为容量单位。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米折腰。"［刁～］古代行军用的器皿，容量一斗，昼间用来煮饭，夜间用来敲击打更。史记李将军列传："不击刁～以自卫。"

（三）二十八宿之一。诗经小雅大东："维北有～，不可以挹酒浆。"（斗：指南斗，共六星，因在箕星之北，所以说"维北有～。"）王勃滕王阁序："龙光射牛～之墟。"〔北～〕星宿名，属大熊星座，共七星。楚辞九歌东君："援北～兮酌桂浆。"注意：如"斗牛"连用，都是指南斗，不是北斗。

437.【式】

（一）法式，楷模。伪古文尚书微子之命："万邦作～。"萧统文选序："孝敬之准～。"用如动词，效法，"以......为楷模"。后汉书崔实传："使人主师五帝而～三王。"

（二）通"轼"，用如动词，古人乘（立乘）车时，伏身凭扶车前的横木（轼）以表示恭敬。伪古文尚书武成："封比干墓，～商容闾。"（商容：商代的贤人。）礼记檀弓下："夫子～而听之。"

438.【检】

（一）法则，法度，方式。曹丕典论论文："曲度虽均，节奏同～。"文心雕龙物色："然物有恒姿，思无定～。"

（二）收敛，检点。孟子梁惠王上："狗彘食人食而不知～。"引申为查看，查验。现代有双音词"～查""～验"。

439.【英】

（一）花。诗经郑风有女同车："颜如舜～。"（舜：植物名，即木槿。）楚辞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陶潜桃花源记："落～缤纷。"引申为文采，辞藻。文心雕龙情采："心术既形，～华乃赡。"

（二）人物之美的，杰出的。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丘未之逮也。"孟子尽心上："得天下～才而教育之。"陶潜咏荆轲："饮钱易水上，四座列群～。"

440.【灵】

（一）事神的女巫。楚辞九歌东皇太一："～偃蹇兮姣服。"（偃蹇：形容舞蹈的姿态。）又云中君："～连蜷兮既留。"（连蜷：形容女巫迎神导引的样子。）引申为神，神灵。楚辞九歌云中君："～皇皇兮既降。"又湘夫人："～之来兮如云。"又为鬼神的精神意志。楚辞九歌国殇："天时坠兮威～怒。"又为鬼神的反应（后起义）如"～验"，"心诚则～"。

（二）对死者之称。韩愈祭十二郎文："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建中：人名。时羞：应时的珍馐。）又如"～柩"，"～床"等。

（三）人的精神（对肉体而言）。楚辞九章哀郢："羌～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返？"文心雕龙情采："若乃综述性～，敷写器象。"引申为机敏，不呆滞。今成语有"心～手巧"。

441.【豪】

（一）长而尖锐的毛。庄子齐物论："天下莫大於秋～之末。"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写作"毫"。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

（二）卓越的人物，豪杰。贾谊过秦论上："山东～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史记游侠列传："此岂非人之所谓贤～闲者邪？"引申为魁首，居首的。史记秦始皇本纪："徙天下～富於咸阳。"洛阳伽蓝记："而河间献王琛最为～首。"又为行为突出常格，豪迈。史记魏公子列传："平原君之游，徒～举耳，不求士也。"又为横暴，强横。史记游侠列传："～暴侵凌孤弱。"陶潜咏荆轲："～主正怔营。"又如说："～吏""～强"。

［辨］英，豪，俊，杰。就人的才能、品德方面的品题说，四者是同义词。古人於四者曾有许多强生分别的解释，众说纷纭，都不可靠。如说才能过十人为"豪"，过百人为"杰"，过千人为"俊"，过万人为"英"等等。"英""俊""杰"一直用於褒义，"豪"在后来有时用於贬义。如说"土豪劣绅"。但在古代，所谓"土豪"也只不过是"地方上的首脑"的意思。

442.【然】

（一）烧，引火点着。孟子公孙丑上："若火之始～，泉之始达。"贾谊治安策序："火未及～，因谓之安。"这个意义后代都写作"燃"。

（二）代词，这样，那样。论语宪问："古之人皆～。"孟子梁惠王上："河东凶亦～。"又："物皆～。"又公孙丑上："惟此时为～。"今熟语有"所以～"，"想当～"。〔～则〕这样......那么，那么。孟子滕文公上："～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后〕这样......才。论语子罕："岁寒～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孟子滕文公上："～后中国可得而食也。"〔～而〕但是。韩愈燕喜亭记："吾州之山水名天下，～而无与燕喜者比。"这个意义又可单说"然"。史记高祖本纪："周勃厚重少文，～安刘氏必勃也。"

（三）是的，对，用来表示同意别人的话。孟子滕文公上："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又："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曰：'～。'"加否定词"不"，表示不同意。史记项羽本纪："宋义曰：'不～。'""然之"连用，表示"以之为然"，即"认为......是对的"。史记淮阴侯列传："信～之"。［～诺］诺言。按："然"和"诺"都是答应别人的话，连起来成为名词，表示"诺言"。史记游侠列传："而布衣之徒，设取予～诺。"又魏其武安侯列传："好任侠，已～诺。"

（四）词尾，表示"......的样子"。论语微子："夫子怃～曰。"孟子梁惠王上："填～鼓之。"

443.【且】

（一）连词。而且。左传隐公元年："公语之故，～告之悔。"又用来表示推进一层。论语季氏："～尔言过矣。"孟子公孙丑上："～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时者也。"〔～夫〕表示再说一层道理。贾谊过秦论："～夫天下非小弱也。"

（二）连词。又。诗经小雅鱼丽："君子有酒，旨～多。"又："多～旨。"（旨：美。）〔且......且......〕表示"又......又......"，或"一方面这样，一方面那样"。史记淮阴侯列传："上～怒～喜。"又："～喜～怜之。"

（三）副词。将要，快要。史记项羽本纪："不者，若属皆～为所虏。"又魏公子列传："赵寇至，～入界。"又："吾攻赵，旦暮～下。"

（四）副词。尚且，还。孟子公孙丑下："管仲～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

（五）副词。暂且。诗经郑风溱洧："～往观乎？"又为姑且。诗经唐风山有枢："～以喜乐。"

［辨］且，将。在"将要"的意义上，"且"和"将"是同义词。但"将"表示一般的"将来"，"且"表示"快要"，稍有不同。

444.【或】

（一）无定代词，表示"有人"，但不知道姓名，或不指称姓名。孟子公孙丑上："～问乎曾西曰。"又"人或"连用。史记淮阴侯列传："人～说信曰。""或"字放在名词后面，表示只有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如此，略等於现代的"有的"。汉书张禹传："篇第～异。"有时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或"字前后呼应着用，等於说"有的这样，有的那样"。孟子梁惠王上："～百步而后止，～五十步而后止。"又滕文公上："～相倍蓰，～相什百，～相千万。"注意：后来连词"或"虽然由此发展而来，但上古的"或"还不是连词。

（二）副词，也许，或许。范缜神灭论："刃之与利，～如来说。"

445.【曾】

（一）读zēng。祖之父为"曾祖"，孙之子为"曾孙"。又孙以下都可叫"曾孙"。诗经小雅信南山："～孙田之。"

（二）读céng，副词（用来加强语气），略等於"竟""竟然""乃"。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不容刀！谁谓宋远？～不崇朝！"战国策赵策四："老臣病足，～不能疾走。"孟子公孙丑上："尔何～比予於管仲！"

（三）读céng，副词，曾经。史记孟尝君列传："孟尝君～待客夜食。"

446.【更】

（一）读gēng，平声，改变。论语子张："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也，人皆仰之。"现代变为双音词"～改"。引申为换。庄子养生主："良庖岁～刀，割也；族庖月～刀，折也。"现代有双音词"变～""～动""～换""～迭"。

（二）读gèng，去声。副词。重新，另外。左传僖公五年："晋不～举矣。"汉书艺文志："方今去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索。"后汉书班超传："何故不遣而～选乎？"又："～立元孟为焉耆王。"

447.【渐】

（一）流入。尚书禹贡："东～于海。"引申为浸泡。荀子劝学："兰槐之根是为芷，其～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引申为慢慢渗透，习染。汉书龚遂传："今大王亲近群小，～渍邪恶。"

（二）进。尚书顾命："〔周成王〕疾大～。"（大渐：特别加重。）引申为徐进。易经渐卦："鸿～于干。......鸿～于陆。"（鸿从一处渐进到另一处。干：水边。）又引申为事情逐渐发展。易经坤卦文言："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矣。"引申为副词。慢慢地，逐渐地。白居易与元九书："年齿～长。"

448.【俱】

（一）动词，在一起，同去或同来。史记魏公子列传："臣客屠者朱亥可与～。"又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过灌夫，欲与～。"陶潜读山海经诗："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

（二）副词，皆，都。战国策赵策三："曷为与人～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史记项羽本纪："赤泉侯人马～惊，辟易数里。"

［辨］俱，具。二字古代不同音："俱"举朱切，音拘；"具"其遇切，音惧。在先秦时代，具偶然当"俱"讲，如诗经小雅节南山："民具尔瞻。"但后来二字大有区别。"俱"表示两个以上的人同做一件事，如孟子告子上"虽与之俱学"，史记项羽本纪："毋从俱死也"；"具"表示行为的范围，如史记项羽本纪："具告以事"、"具告沛公"。

449.【并】

（一）动词，平行，平列。庄子马蹄："族与万物～。"（族：丛聚。）贾谊过秦论中："～殷周之迹。"

（二）副词，一起，一齐。孟子滕文公上："贤者与民～耕而食。"庄子胠箧："为之斗斛以量之，则～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与权衡而窃之。"

450.【而】

（一）连词。连接两种性质或两种行为。论语为政："温故～知新。"又泰伯："任重～道远。"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自以为能不及孙膑。"

（二）连词。表示结果或目的。荀子劝学："是故质的张～弓矢至焉；林木茂～斧斤至焉。"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彼必释赵～自救。"表示结果的，义近"则"；表示目的的，义近"以"。

（三）连词。表示假设。诗经鄘风相鼠："人～无仪，不死何为？"论语为政："人～无信，不知其可也。"

（四）连词。连接状语和动词。庄子养生主："提刀～立。"荀子劝学："吾尝终日～思矣。"

（五）代词，你，你的。论语微子："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谁以易之？"又："且～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史记项羽本纪："必欲烹～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451.【若】

（一）动词，像。论语宪问："岂～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庄子逍遥游："其翼～垂天之云。"又养生主："而刀刃～新发於硎。"引申为相同，一样。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长短同，则贾相～。"又引申为及，比得上，常用於否定句和反问句。论语学而："未～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又微子："岂～从辟世之士哉？"

（二）代词，你，你的。庄子齐物论："～胜我，我不～胜。"史记项羽本纪："吾翁即～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属〕尔等，你们这些人。史记项羽本纪："不者，～属皆且为所虏。"

（三）连词，表示假设，等於"如果"。左传僖公三十年："～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孟子梁惠王上："王～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四）连词，表示另提一件事，略等於现代的"至於""至如"。孟子梁惠王上："～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又说成"若夫"。孟子梁惠王下："～夫成功则天也。"又说成"若其"（较晚的说法）。萧统文选序："～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

（五）连词，表示选择，等於现代的"或"。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愿取吴王～将军头，以报父之仇。"汉书食货志："时有军役～水旱，民不困乏。"注意：古代的"或"字不是真正的连词（参看"或"字条），只有"若"字才是真正的连词。

（六）形容词词尾。表示"......的样子"。与"然"略同。诗经卫风氓："桑之未落，其叶沃～。"

452.【尔】

（一）代词。你，你们；你的，你们的。论语八佾："～爱其羊，我爱其礼。"又先进："以吾一日长乎～，毋吾以也。"诗经卫风氓："以～车来，以我贿迁。"论语公冶长："盍各言～志。"[奇+书+网]

（二）指示代词。这，这样。陶潜饮酒诗："问君何能～？心远地自偏。"

（三）形容词性或副词性词尾。论语先进："铿～，舍瑟而作。"又："子路率～而对曰。"又阳货："夫子莞～而笑曰。"

（四）语气词。通"耳"。孟子万章上："郁陶思君～。"颜氏家训名实："势如葵叶～。"

常用词（八）93字

建置罢 学养 干谒 徇矫效 留遣逢候延 胜败守破骑伏围突 禽纵购抑按 擢挟将 烝亨 顾察裁断 奏敕 委捐详诈 与夺 至止 寤寐 恨惊冀 贵贱 壮大多 笃专壹 稍略 辄犹

阴阳 休咎 机要 祖宾郎男 部曹 邻里 狱阙祠第屏帐壁案 字画 项乳体意

453.【建】

（一）竖立。老子五十四章："善～者不拔。"（善於竖立的，人家拔不掉。）引申为竖起，特指竖起旗鼓、旌节。左传哀公十三年："～鼓整列。"（整列：摆开阵势。）史记淮阴侯列传："信～大将之旗鼓。"丘迟与陈伯之书："乘轺～节。"（轺yáo车：古代使者或被征召者所乘的一种轻便车。）

（二）设立，建立。左传襄公三年："～一官而三物成。"史记淮阴侯列传："欲～万世之业。"

（三）向在上者提出意见。汉书霍光传："何不～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又东平思王宇传："～欲使我辅佐天子。"

（四）建筑。水经注庐江水："其水历涧，迳龙泉精舍南，太元中沙门释慧远所～也。"（精舍：这里指寺院。沙门：和尚。）

454.【置】

（一）安放，放，安置。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则受璧，～之坐上。"又淮阴侯列传："～之亡地而后存。"又："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江南。"引申为摆设。战国策赵策三："平原君乃～酒。"汉书霍光传："乃谋令长公主～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又为安置在某一职位上。史记项羽本纪："因～以为上将军。"韩愈进学解："投闲～散。"（置散：安置在不重要的位子上。）

（二）建立，设立。多指机关或官职。汉书张禹传："～从事史五人。"汉书霍光传："～园邑三百家。"引申为购置，特指购买产业。宋史食货志："女适人以奁钱～产，以夫为户。"（奁lián钱：陪嫁的钱。）

（三）放下来，搁下，放开，放弃。史记项羽本纪："沛公则～车骑，脱身独骑。"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足下若嬲之不～。"（嬲miǎo：戏相扰。）鲍照拟行路难："弃～罢官去。"引申为赦免。史记淮阴侯列传："高帝曰：'～之。'乃释通之罪。"

（四）驿车，驿马。孟子公孙丑上："德之流行，速於～邮而传命。"苏轼荔枝叹诗："十里一～飞尘灰。"按，"置"字的意义随时代而不同：大约在先秦时代，"置"指驿车；汉代以后，"置"指驿马。

［辨］置，置。二字在上古不同音（"置"在锡部照母，"置"在职部知母），意义也不完全相同。"置"字一般只用於"安放"的意义，如诗经周南卷耳："置彼周行"，左传宣公二年："置诸畚。"其余的意义都只写作"置"，不写作"置"。

455.【罢】

（一）停止。论语子罕："欲～不能。"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已～朝，出止车门。"王勃滕王阁诗："佩玉鸣銮～歌舞。"

（二）罢免，撤职。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窦太后大怒，乃～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欧阳修泷冈阡表："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

（三）读pí，通"疲"。疲劳。史记淮阴侯列传："能千里而袭我，亦已～极。"贾谊过秦论上："率～散之卒，将数百之众。"

456.【学】

（一）学习。论语述而："～而不厌。"又子张："～而优则仕。"又子路："樊迟请～稼。"又名词。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成语有"求～"，"治～"。注意："学"字用作不及物动词时，泛指学习。古人所谓"学"，一般指书本知识，但也有师傅口授的知识，这些知识有的是关於政治的，有的是关於生产的，有的是关於修养的，等等。"学"字用作及物动词时，则专指学习某一方面的知识，如"～稼"，"～诗"等。

（二）学校。礼记学记："比年入～"。（比年：每年。）又："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术就是遂，一万二千五百家为遂。）［太学］古学校名，为国家培养人才的最高机关。韩愈进学解："国子先生晨入太～。"

457.【养】

养活，使能生活下去。礼记礼运："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战国策齐策四："是助王～其民也。"又特指奉养［父母或其他尊亲］。战国策齐策四："至老不嫁，以～父母。"李密陈情表："臣以供～无主，辞不赴命。"欧阳修泷冈阡表："祭而丰不如～之薄也。"旧时於奉养的意义读去声(yàng)。 ［辨］养，畜。养指养人，畜(xù)指养禽兽，虽然也有通用的时候，如孟子梁惠王的"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司马迁报任安书的"倡优畜之"，但那是就"低贱"的人而言，在多数情况下还是有分别的。

458.【干】

（一）盾牌。礼记檀弓下："能执～戈，以卫社稷。""干戈"二字连用，往往表示兵事。论语季氏："而谋动～戈於邦内。"

（二）岸。诗经魏风伐檀："置之河之～兮。"杜甫有客诗："谩劳车马驻江～。"

（三）犯，冒犯，触犯，冲犯。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国之纪。"孔稚珪北山移文："～青云而直上。"李白古风五十九首："鼻息～虹蜺，行人皆怵惕。"杜甫兵车行："哭声直上～云霄。"

（四）追求。论语为政："子张学～禄。"引申为向统治者献策以追求禄位。史记淮阴侯列传："数以策～项羽。"列子说符："好学者以术～齐侯。""干谒"二字连用，表示为了谋求禄位而谒见当权者。杜甫赴奉先县述怀诗："独耻事～谒。"

（五）〔～支〕指天干和地支。天干十：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十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干支相配，凡六十组而循环。即甲子、乙丑等直到癸亥。东汉以前用来纪日，建武（公元五六年）以后，也用来纪年。

（六）〔若～〕〔如～〕指不定的数目。礼记曲礼下："闻之始服衣若～尺矣。"任昉王文宪集序："是用缀缉遗文，永贻世范，为如～袟，如～卷。"（袟（帙）：读zhì，书套。）

（七）关，发生关系（晚起义）。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词："非～病酒，不是悲秋。"

459.【谒】

告，禀告。左传隐公十一年："惟我郑国之有请～焉。"汉书霍光传："～於高庙。"引申为谒见。古代的谒见是把姓名籍贯官爵写在名片上，并写明因何事求见。史记淮阴侯列传："欲～上，恐见禽。"汉书霍光传："使苍头奴上朝～。"杜甫赴奉先县述怀诗："独耻事干～。"

460.【徇】

（一）巡行，特指巡行以示众。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杀颠颉以～於师。"引申为巡行并劫掠。史记淮阴侯列传："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赵，胁燕，定齐。"又项羽本纪："籍为裨将，～下县。"

（二）从。以身从人（从葬），以身从物，都叫"徇"。左传文公六年："奄息、中行、针虎为～。"汉书贾谊传："贪夫～财，烈士～名。"司马迁报任安书："常思奋不顾身，以～国家之急。"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殉"。

（三）营谋，为……打算。史记项羽本纪："今不恤士卒而～其私。"按，这个意义一般只用於"徇私"这个成语。

461.【矫】

（一）揉曲使直。荀子性恶："故枸木必将待 栝烝～然后直。"（枸木：曲木。 栝yǐnguā：矫正曲木的工具。烝：烤。）"矫"又用於譬喻（抽象意义）。庄子胠箧："为之仁义以～之。"文心雕龙鎔裁：" 括情理，～揉文采也。"现代有双音词"～正"。

（二）强的样子。礼记中庸："至死不变，强哉～！"今双音词有"～健"。〔～～〕勇武的样子。诗经鲁颂泮水："～～虎臣。"

（三）假传［命令］。战国策齐策四："～命以责赐诸民。"史记魏公子列传："～魏王令代晋鄙。"又魏其武安侯列传："及劾系魏其～先帝诏，罪当弃市。"

（四）举。扬雄解嘲："～翼厉翮，恣意所存。"陶潜归去来辞："时～首而遐观。"

462.【效】

（一）致，呈献。史记淮阴侯列传："诸将～首虏。"引申为交出，授与。左传文公八年："～符於府人。"（把符节交出给主管符节的人。）用於抽象意义，表示贡献，献出。史记淮阴侯列传："愿～愚忠。"又："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愚计。"司马迁报任安书："上之不能纳忠～信。"又："诚欲～其款款之愚。"今成语有"～劳"，"～忠"等。

（二）结果，后果。淮南子修务："哭者，悲之～也。"司马迁报任安书："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可见於此矣。"引申为有效（动词）或效果（名词）。汉书艺文志："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业已试之～者也。"后汉书班超传："固大喜，具上超功～。"（固：窦固。）苏洵六国论："斯用兵之～也。"现代有双音词"～果"，"～用"，"～验"，"功～"等。

（三）模仿，仿效。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今日廷论，局趣～辕下驹。"王勃滕王阁序："阮籍猖狂，岂～穷途之哭？"

463.【留】

停留，不走，不离开原地点。跟去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陶潜归去来辞："曷不委心任去～。"文心雕龙鎔裁："字去而意～。""留"又用於使动意义，表示不让走，不让离开。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即日因～沛公与饮。"引申为拘留，扣留。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乃令骑～灌夫，灌夫欲出不得。"

464.【遣】

（一）派遣，差使，打发。史记项羽本纪："乃～其子宋襄相齐。"引申为放逐，迁谪。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中。"又为排遣，使离开（后起义）。杜甫白水崔翁高齐诗："赠此～岑寂。"

（二）释放，放走。后汉书班超传："欲示以威信，释而～之。"又："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之。"

465.【逢】

（一）遭遇。诗经邶风柏舟："～彼之怒。"又王风兔爰："～此百忧。"左传宣公三年："魑魅罔两，莫能～之。"（罔两：即魍魉。）引申为遇见（后起义）。李白清平调："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

（二）迎。史记项羽本纪："於是大风从西北而起……～迎楚军。""逢"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迎合。孟子告子下："今之大夫皆～君之恶。"今成语有"～迎"，表示在言语或行为上讨好别人。

［辨］逢，遇，遭。在遭遇的意义上，"逢""遇""遭"都是同义词。但"逢迎"的意义不能用"遇"或"遭"，"待遇"的意义不能用"遭"或"逢"。"遭"字较多地用於不幸的事，如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恐遭此患也"，但这并不是绝对的。

466.【候】

（一）守望，放哨。战国策秦策四："韩必为关中之～，……而魏亦关内～矣。"又指哨所。史记律书："愿且坚边设～。"这种意义又写作"堠"。苏轼荔枝叹诗："五里一～兵火催。"引申为伺候，侦察。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亦已使人～伺。"汉书霍光传："～司光出沐日奏之。"［斥～］哨所。史记李将军列传："然亦远斥～，未尝遇害。"

（二）问候。汉书霍光传："禹故长史任宣～问。"

（三）气候。按，古人以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六气为一时，四时为一岁。气和候都和寒暖有关。后来连称为"气候"，也简称为"候"，指时令的寒暖变化。谢灵运登池上楼诗："衾枕昧节～。"杜甫雨诗："白谷变气～。"又秋行诗："荆扬风土暖，肃肃～微霜。"［时候］时令和气候。梁简文帝与刘孝绰书："玉霜夜下，旅雁晨飞，想凉燠得宜，时～无爽。"李清照声声慢词："乍暖还寒时～，最难将息。"

（四）症候。陶弘景肘后方序："其论诸病证～。"（证：通症。）

467.【延】

（一）引长，延长。左传成公十三年："君亦悔祸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迁怒及人，命亦不～。"

（二）引进，迎接。战国策齐策四："宣王使谒者～入。"（谒者：通报的人。）引申为罗致，延请。汉书公孙弘传："以～贤人。"今有双音词："～聘"。［～见］接见。汉书霍光传："～见姊夫昌邑关内侯。"

468.【胜】

（一）读shēng，阴平声。动词，用於名词的前面。禁得起。史记项羽本纪："沛公不～桮杓。"杜甫春望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簪。"现代有双音词"～任"。

（二）也读shēng。副词，用於动词的前面。尽。孟子梁惠王上："谷与鱼鳖不可～食，材木不可～用。"史记淮阴侯列传："所杀亡不可～计。"司马迁报任安书："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记。"

（三）打胜仗。跟败相对。孟子梁惠王上："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古人说"胜"不说"赢"。引申为胜过（后起义）。杜甫北征诗："颜色白～雪。"

（四）优美的，雅的，可喜可乐的（后起义）。王勃滕王阁序："～友如云。"又："躬逢～饯。"又："～地不常，盛筵难再。""胜"又用作名词，表示优美的山水或古迹。苏辙快哉亭记："即其庐之西南为亭，以览观江流之～。"又："而况乎濯长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云，穷耳目之～以自适也哉？"现代有双音词"名～"。

469.【败】◎◎ ："至彭城，汉兵～散而还。"又项羽本纪："宋义论武安君之军必～。"注意：在这个意义上，古人说"败"不说"输"。

［辨］败，负。"败"和"负"是同义词，都表示打败仗。但是"负"字一般只用於胜负对举的时候；否则只说"败"，不说"负"。例如"武安君必败"不说成"武安君必负"；"兵未战而先见败征"不说成"兵未战而先见负征"。

470.【守】

（一）防守，保卫。跟攻相对。孟子梁惠王下："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之。"引申为保守，保持。战国策魏策四："受地於先王，愿终～之。"扬雄解嘲："故默然～吾太玄。"

（二）名词。官职，职守。孟子公孙丑下："有官～者，不得其职则去。"汉书艺文志："墨家者流，盖出於清庙之～。"

（三）一郡的首长。史记项羽本纪："於是籍遂拔剑斩～头。"（籍：项羽的名。）又万石君列传："庆自沛～为太子传。"（庆：指石庆。）郡守又称为"太守"。汉书龚遂传："上以为勃海太～。"欧阳修醉翁亭记："太～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471.【破】

（一）打破。及物动词。史记项羽本纪："皆沈船，～釜甑。"射中箭靶叫做"破的"。曹植白马篇："控弦～左的。"引申为残破。不及物动词。杜甫春望诗："国～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二）打败（敌军），攻破（城池）。史记淮阴侯列传："於是汉兵夹击，大～虏赵军。"苏洵六国论："六国～灭。"苏轼赤壁赋："方其～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现代有双音词"击～"。

472.【骑】

（一）骑［马］。史记项羽本纪："骏马名骓，常～之。"

（二）读jì，去声。骑兵。史记项羽本纪：沛公旦日从百余～来见项王。"又魏其武安侯列传："独二人及从奴十数～驰入吴军。"高适燕歌行："胡～凭陵杂风雨。"

473.【伏】

（一）趴［在地上、床上等］。礼记曲礼上："寝毋～。"史记淮阴侯列传："且郦生一士，～轼掉三寸之舌。"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则士有～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又古人以伏地表示尊敬或敬畏。汉书霍光传："召昌邑王～前听诏。"又："王离席～。""伏罪"或"伏法"二字连用，表示因罪受到制裁或刑罚。司马迁报任安书："假令仆～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伏惟"二字连用，表示伏在地上想，是敬词，常用於涉及君主的时候。杨恽报孙会宗书："～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引申为埋伏。左传庄公十年："惧有～焉。"史记淮阴侯列传："而～兵从夏阳以木罂缻渡军。"

（二）夏祭名。夏祭为伏；冬祭为腊。杨恽报孙会宗书："岁时～腊，烹羊炰羔。"杜甫咏怀古迹诗："岁时～腊走村翁。"按：伏祭之名由三伏而来。三伏是：夏至后第三庚日为初伏，第四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第一庚日为末伏。

474.【围】

（一）环绕。庄子则阳："精至於无伦，大至於不可～。"引申为以军队包围。史记淮阴侯列传："楚方急～汉王於荣阳。"高适燕歌行："力尽关山未解～。"

（二）名词。猎时的包围圈。汉书霍光传："张～猎黄山苑中。"又量词，表示打猎的次数（后起义）。李商隐北齐诗："更请君王猎一～。"

（三）量词。合抱为一围（或云直径一尺为一围，又云周围八尺为一围，等等）。枚乘说吴王书："夫十～之木，始生如药。"

475.【突】

（一）很急速地向前冲或向外冲。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盗贼奔～。"又成语有"～围"。［～如］副词。突然。周易离卦："～如其来如。"

（二）灶上的烟囱。汉书霍光传："曲～徙薪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汉书叙传："孔席不煗，墨～不黔。"（孔子的席没有坐暖，墨子的灶突没有薰黑，又踏上征途，周游列国了。煗：同暖；黔：黑。）

476.【禽】

（一）鸟兽的总名。周易屯卦："即鹿无虞，以从～也。"左传宣公十二年："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之未至，敢膳诸从者'。"汉书蒯通传："野～殚，走犬亨。"引申为一般的鸟兽。孟子滕文公下："终日而不获一～。"周礼天官庖人"六禽"，郑玄注："宜为羔豚犊麛雉雁。"（羔：小羊。豚tún：小猪。犊dú：小牛。麛mí：小鹿。雉zhì：野鸡。雁：鹅。）三国时华佗创"五禽戏"。五禽指虎鹿熊猿鸟五种鸟兽。又为鸟类。孟子梁惠王上："君子之於～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谢灵运登池上楼诗："园柳变鸣～。"

（二）捉，逮住。史记淮阴侯列传："～赵王歇。"又："欲谒上，恐见～。"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擒"。

477.【纵】

（一）释放。跟"禽"相对。庄子胠箧："掊击圣人，～舍盗贼。"后汉书班超传："超～遣之。"引申为放纵，不拘束。离骚："夏康娱以自～。"史记淮阴侯列传："齐已听郦生，即留～酒。"苏轼前赤壁赋："～一苇之所如。"陆游鹊桥仙词："华灯～博。"现代有双音词"放纵"，"纵容"。又引申为放［火］。后汉书班超传："超乃顺风～火。"

（二）连词。即使。史记项羽本纪："～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三）读zōng，阴平声。竖的，直的，南北的方向。跟"横"相对。荀子王制："案以中立，无有所偏而为～横之事。"卢照邻长安古意诗："玉辇～横过主地。"这个意义在上古一般写作"纵"。汉书艺文志："从横家者流，盖出於行人之官。"贾谊过秦论上："尊贤重士，约从离衡。"（衡：同"横"。）

478.【购】

悬赏征求。史记项羽本纪："吾闻汉～我头千金，邑万户。"又淮阴侯列传："有能生得者～千金。"

［辨］购，买，市。"购"和"买"不是同义词，"买"和"市"是同义词。"购"字在上古只是悬重赏以征求的意思，所购的东西往往不是商品，跟买卖的性质大不相同。直到宋代，"购"字也只表示重价收买，跟一般的买还是有细微的分别的。

479.【抑】

（一）用手压，摁。跟扬相对。老子七十七章："高者～之，下者举之。""抑"常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按下来。汉书霍光传："朕以大将军故，～而不扬。"又表示控制。汉书霍光传："宜以时～制，无使至亡。"史记魏公子列传："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秦兵，秦兵不敢出。"又表示克制自己，不骄傲。陆云诗："谦光自～，厥辉弥扬。"又表示不使太显露。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之欲其奥。"

（二）［～郁］，双声连绵字。苦闷的样子。白居易与元九书："彷徨～郁。"也作"悒郁"。司马迁报任安书："是以独悒郁而谁与语？"

（三）连词。表示轻微的转折。孟子梁惠王上："～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於诸侯，然后快於心与？""抑"字又用来表示选择的问。论语学而："求之与？～与之与？"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有取乎？～其无取乎？"有时候，两个"抑"字前后呼应，也是表示选择的问。韩愈送孟东野序："～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

（四）副词。"抑亦"二字连用，表示委婉语气。文心雕龙物色："屈平所以能洞鉴风骚之情者，～亦江山之助乎？"

480.【按】

（一）用手向下压，摁(èn)。汉书霍光传："田延年前离席～剑。"字又写作"案"。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案灌夫项令谢。"引申为按下不用，抑止。史记淮阴侯列传："莫如案甲休兵。"今成语有"～兵不动"。

（二）勒住，拉住。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於是天子乃～辔徐行。"文心雕龙情采："～辔於邪正之路。"

（三）巡行，巡视。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遂西定河南地，～榆溪旧塞。"［～行］巡视。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复引诸王～行府库。"后世官职有"巡～"。

（四）按照，依照。商君书君臣："缘法而治，～功而赏。"（缘：依据。）汉书扬雄传："各～行伍。"

（五）查考，考察。贾谊治安策："～之当今之务。"字又作"案"。论衡问孔："案圣人之言，上下多相违。"

按：在古代"按"字往往写作"案"。参看"案"字条。

［辨］抑，按。"抑"比"按"重，所以"抑"引申为压抑、抑制，"按"引申为按照，依照。

481.【拔】

（一）拔起来，拔出来。老子五十四章："善建者不～。"史记淮阴侯列传："～赵帜，立汉赤帜。"又项羽本纪："於是籍遂～剑斩守头。"引申为提拔。李密陈情表："过蒙～擢。"

（二）突出，超出。孟子公孙丑上："出乎其类，～乎其萃。"（萃：聚。这里是"群"或"类"的意思。）成语有"出类～萃。"孔稚珪北山移文："夫以耿介～俗之标，萧洒出尘之想。"

（三）攻取，攻占，占领。史记项羽本纪："襄城坚守不下，已～，皆坑之。"又魏公子列传："使蒙骜攻魏，～二十城。"

482.【擢】

（一）拔。枚乘说吴王书："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而拔。"（这里"擢"指拔的动作，"拔"指拔的结果，即被拔了起来。）

（二）提拔，提升。汉书霍光传："～郎为九江太守。"李密陈情表："过蒙拔～。"

［辨］拔，擢。"拔"和"擢"是同义词，其间只有细微的区别。"擢"可以专指拔的动作而不涉及拔的结果，所以"擢而拔之"不能说成"拔而擢之"，"擢"也不能表示"攻取"或"占领"。在提拔的意义上，"拔"往往指提拔本来没有官职的人，"擢"往往指提升官职。

483.【挟】

夹在腋下。孟子梁惠王上："～太山以超北海。"卢照邻长安古意诗："～弹飞鹰杜陵北。"苏轼前赤壁赋："～飞仙以遨游。""挟"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有或怀抱着。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孤独之交。"又："～伊管之辩。"引申为胁持，用强力逼别人执行某事。三国志诸葛亮传："～天子以令诸侯。"现代有双音词"要挟"。

484.【将】

（一）奉，承。诗经周颂我将："我～我享，维羊维牛。"又商颂烈祖："汤孙之～。"伪古文尚书泰誓："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天威。""将事"表示奉行其事。左传成公十七年："晋侯使却錡来乞师，～事不敬。""将命"表示傅命，转达命令。谕语阳货："～命者出户。"引申为奉养。诗经小雅四牡："不遑～父。"又："不遑～母。"（不遑huáng：不暇，来不及。）引申为休养，休息，调养（后起义）。李清照声声慢词："乍暖还寒时候，最难～息。"

（二）扶。诗经小雅无将大车："无～大车。"史记田叔列传："少孤贫，为人～车。"（将车：扶着车子前进。）孤儿行："～是瓜车，来到还家。"木兰辞："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引申为携带，牵拉。汉书霍光传："乃～光西至长安。"水经注庐江水："吴猛～子弟登山。"又为用手拿。李白侠客行："～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引申为拿来。古诗上山采蘼芜："～缣来比素。"按："将"的意义非常广泛。凡手的动作，近似於扶、提、携、持……等等，都叫"将"。

（三）读jiàng。领，率领［军队］。史记项羽本纪："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卒二万渡河。"又淮阴侯列传："陛下不能～兵，而善～将。"［～（jiāng）军］原是一军的统帅，后来成为武职的名称，有"大～军"，"上～军"等。史记项羽本纪："项羽晨朝上～军宋义。"

（四）读jiàng，去声。将领，将帅。战国策赵策三："秦～闻之，为却军五十里。"史记廉颇兰相如列传："我为赵～。"作动词时，表示使为将。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齐威王欲～孙膑。"又廉颇蔺相如列传："使赵不～赵括则已。"按："将军"和"将领"的"将"，都是从率领的意义引申出来的，而一个读平声，一个读去声。这是后代才产生的读音上的差别。

（五）副词。将要，快要。尚书盘庚中："予～试以汝迁。"论语季氏："季氏～伐颛臾。"又阳货："吾～仕矣。"又雍也："～入门，策其马。""将"又用於条件句，表示在某种条件下将出现某种情况。论语子路："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奚先？"又季氏："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焉用彼相矣？"又子张："我之不贤与？人～拒我。"由"将要"的意义引申为"将近"。常指数目的接近。孟子滕文公上："今滕，绝长补短，～五十里也。"宋书谢灵运传论："历载～百。"（载：年。）

（六）连词。表示选择问，与"抑"略同。楚辞卜居："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又为"与"或"共"（后起义）。常见于骈文、词赋、诗歌。庾信春赋："眉～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李白月下独酌诗："暂伴月～影，行乐须及春。"

485.【烝】

（一）火气上升。荀子性恶："枸木必将待 栝～矫然后直（这里的"烝"实际上就是"烘"。）引申为热气盛。常常写作"蒸"。杜甫早秋苦热诗："七月六日苦炎～。"又寄刘峡州伯华使君诗："峡内多云雨，秋来尚郁～。"引申为用热水气蒸东西。杜甫壮游诗："～鱼闻匕首。"

（二）众。诗经大雅烝民："天生～民。"杜甫无家别诗："人生无家别，何以为～黎？"（烝黎：即烝民。）这个意义也写作"蒸"。汉书霍光传："天下蒸庶，咸以安宁。"李华吊古战场文："苍苍蒸民，谁无父母？"

（三）下淫上为烝。左传桓公十六年："～於夷姜。"

［辨］烝，蒸。二字同音，常常通用。"蒸"的本义是麻骨，后来本义罕用，就借"蒸"为"烝"。只有下淫上的意义不能写作"蒸"。

486.【亨】

（一）读hēng。通。易经坤卦："品物咸～。"左传昭公四年："以～神人。"今成语有"万事～通。"

（二）读pēng，后来写作"烹"。煮。诗经豳风七月："～葵及菽。"又指古代的一种酷刑。史记淮阴侯列传："上怒曰：'～之。'"又："通曰：'嗟乎！冤哉，～也！'"

（三）读xiáng。献。易经大有卦："公用～于天子。"（亨：指朝献，即入朝时并进贡。）这个意义后来写作"享"。指献食于神。诗经小雅楚茨："以享以祀。"参看"享"条。

487.【顾】

（一）回头看。楚辞哀郢："过夏口而西浮兮，～龙门而不见。"贾谊谕积贮疏："失时不雨，民且狼～。"

（二）关心，照看，照顾。诗经魏风硕鼠："莫我肯～。"司马迁报任安书："念父母，～妻子。"

（三）连词，表示轻微的转折，略等於现代的"不过"。史记淮阴侯列传："～恐臣计未必足用。"又："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力不能耳。"司马迁报任安书："～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

488.【察】

（一）观察，审察。孟子梁惠王上："～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吕氏春秋察传："夫得言不可以不～。"引申为了解，仔细了解，楚辞离骚："荃不～余之中情兮。"汉书霍光传："於是上始闻而未～。"

（二）昭著。明显。礼记中庸："言其上下～也。"引申为看清楚。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秋毫之末。"又为审察清楚。左传庄公十年："小大之狱，虽不能～，必以情。"［～～］(1)明察的样子。老子二十章："俗人～～。"引申为苛细的样子。晋书顾和传："～～为政。"成语有"～～为明"。(2)洁白的样子。楚辞渔父："安能以身之～～，受物之汶汶者乎？"

489.【裁】

（一）裁［衣］。杜甫白丝行："～缝灭尽针线迹。"引申为剪裁，删减。文心雕龙熔裁："剪截浮词谓之～。"今成语有"～员"。

（二）判决，裁断。战国策秦策一："大王～其罪。"［自～］表示自杀。汉书霍光传："卒有物故自～。"司马迁报任安书："不能引决自～。"

（三）体制，风格。沈约谢灵运传论："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明密。"

（四）副词。仅。汉书功臣表："～什二三。"这个意义又写作"财"、"才"、"纔"。

490.【断】

（一）及物动词。砍断，截断，剪断，锯断。周易系辞下："～木为杵。"庄子骈拇："鹤胫虽长，～之则悲。"又逍遥游："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发文身，无所用之。"枚乘上书谏吴王："殚极之 ～干。"注意：现代汉语"断"字作补语，加於"砍""截""剪"等字的后面，古代汉语只一个"断"字就表示"砍断"，"截断"，"剪断"等动作。又为不及物动词。被弄断，或自然折断。这等於现代的"断"。杜甫赴奉先县述怀诗："霜严衣带～。""断"又用於抽象的意义。杜甫将适吴楚侍："中原消息～。"又月夜忆舍弟诗："戍鼓～人行。"

（二）决断，断定。汉书霍光传："当～不～，反受其乱。"

旧时"断"字有三个读音：(1)砍断、截断等义的"断"读浊音上声（徒管切）；(2)折断的"断"（不及物动词）读浊音去声（徒玩切）；(3)决断的"断"读清音去声（丁贯切）。今普通话无别。

491.【奏】

（一）进。庄子养生主："～刀騞然。"汉书丙吉传："数～甘毳食物。"（毳：通脆。）又韩延寿传："争～酒炙。"论衡逢遇篇："以夏进炉，以冬～扇。"司马迁报任安书："使得～薄伎。"

（二）进言或上书［给君王］。汉书霍光传："候司光出沐日～之。"又："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曰。"又："上令吏民得～封事。"又名词。所上的书。萧统文选序："表～笺记之列。"

（三）奏［乐］。汉书霍光传："鼓吹歌舞，悉～众乐。"王勃滕王阁序："钟期既遇，～流水以何惭？"

492.【敕】（敕，敕）

告诫，嘱咐。史记乐书："余每读虞书，至於君臣相～。"汉书霍光传："光～左右谨宿卫。"世说新语贤媛："不从母～，以至今日。"引申为特指皇帝告谕臣下的文书（后起义）。杜甫送杨六判官使西番诗："～书怜赞普。"（赞普：西番主的名字。）杜甫巴西闻收京诗："剑外春天远，巴西～使稀。"

493.【委】

（一）堆积［在地］。庄子养生主："如土～地。"引申为连结，聚积。沈约谢灵运传论："波属云～。""～积"连用指财物的聚积。孙子军争："无粮食则亡，无～积则亡。"

（二）拾弃，放弃。孟子公孙丑下："～而去之。"又为抛弃。扬雄解嘲："失路者～沟渠。"又："～辂脱挽。"白居易长恨歌："花钿～地无人收。"

（三）任，托付。邹阳狱中上梁王书："缪公～之以政。"汉书霍光传："遂～任光。"引申为任凭，听任。陶潜自祭文："乐天～分。"又归去来辞："曷不～心任去留。"文心雕龙熔裁："若术不素定，而～心逐辞。"

494.【捐】

（一）除去，撤去。孟子万章上："父母使舜完廪，～阶。"（廪lǐn：仓房。阶：梯子。）

（二）舍弃，抛弃。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侯自我得之，自我～之，无所恨。"古诗十九首："弃～勿复道，努力加餐饭。"韩愈进学解："贪多务得，细大不～。"注意：近代的"捐款"、"捐税"的"捐"都是从"放弃"的意义引申出来的，但是古代的"捐"只当"放弃"讲，不当"捐款"、"捐税"讲。

［辨］弃，委，捐。这三个字是同义词，所以产生双音词"委弃""弃捐"。"弃"字比较常用，它表示把自己的东西抛弃了，有"扔掉"的意思。"委"有"抛开"的意思，故引申为"委托"。在放弃的意义上，捐跟"弃"没有什么分别。

495.【详】

（一）详细，详尽。孟子离娄下："博学而～说之。"又万章下："其～不可得闻也。"史记淮阴侯列传："愿足下～察之。"引申为详细地知道。欧阳修泷冈阡表："吾耳熟焉，故能～也。""未详"二字连用，表示不知道底细。水经注庐江水："言其上有玉膏可采，所未～也。"

（二）读yáng，假装。史记项羽本纪："见使者，～惊愕。"又淮阴侯列传："於是信张耳～弃旗鼓走水上军。"又："蒯通说不听，已～狂为巫。"这个意义又写作"佯"。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又写作"阳"。汉书田儋传："儋阳为缚其奴。"

496.【诈】

不诚实，虚伪。论语子罕：久矣哉，由之行～也。注意："诈"常被认为仁义的反面。贾谊过秦论中："先～力而后仁义。"史记淮阴侯列传："常称义兵不用～谋奇计。"曾巩战国策目录序："谋～用而仁义之路塞。"又："故论～之便而讳其败。"引申为说谎，骗。史记淮阴侯列传："追信，～也。"又："项王～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又："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后汉书班超传："乃召侍胡～之曰。"注意：古代没有"骗"字，凡"骗"的意义都说成"诈"。

［辨］诈，伪。在不诚实的意义上，"诈"与"伪"是同义词。但是"诈"常被当作仁义的反面来提，可见"诈"的意义较重。在"说谎"的意义上，只能用"诈"，不能用"伪"。

497.【与】

（一）给。跟"取"相对，又跟"夺"相对。左传隐公元年："欲～大叔，臣请事之。"史记项羽本纪："则～斗卮酒。"又："则～一生彘肩。"司马迁报任安书："临财廉，取～义。"世说新语雅量："因嫁女～焉。"这个意义又写作"予"。史记淮阴侯列传："忍不能予。"战国策赵策三："此弹丸之地犹不予也。""施与"二字连用，表示周济别人。欧阳修泷冈阡表："汝父为吏廉，而好施～。"

（二）偕同，结交，亲附。左传僖公三十年："失其所～，不知。" ［～国］互相亲善的国家。孟子告子下："我能为君约～国，战必克。"

（三）读yù，去声。参加，参预。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蹇叔之子～师。"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且灌夫何～也？"这个意义又写作"预"。杜甫诸将诗："朝廷衮职虽多预，天下军储不自供。"

（四）连词。和。尚书金滕："我其以璧～珪，归俟尔命。"（俟sì：等待。）左传成公三年："晋人归楚公子谷臣～连尹襄老之尸于楚。"又介词。跟，同。左传僖公四年："齐侯陈诸侯之师，～屈完乘而观之。"孟子滕文公上："何为纷纷然～百工交易？"［～其］表示比较。论语八佾："礼～其奢也，宁俭。"

（五）读yú，阳平声。语气词，表示疑问。论语宪问："管仲非仁者～？"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欤"。陶潜五柳先生传："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无怀氏、葛天氏：都是传说中古帝王的名号。）

498.【夺】

夺去。史记淮阴侯列传："即其卧内，上～其印符。""夺"常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一种强迫的行为。孟子梁惠王上："百亩之田，勿～其时。"李密陈情表："舅～母志。"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不～乎众多之口。"又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江淹别赋："使人意～神骇，心折骨惊。"

499.【至】

（一）到。战国策齐策四："孟尝君就国於薛，未～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至"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到某时。老子八十章："民～老死不相往来。"李密陈情表："臣无祖母，无以～今日。"［至若］［至如］至於。江淹别赋："～若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又："～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

（二）达到极点的，最完善的，最大的。孝经开宗明义章："先王有～德要道。"庄子逍遥游："此亦飞之～也。"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臣如忽～理，君岂弃此物？"苏轼贾谊论："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也。"引申为副词。极，最。贾谊论积贮疏："古之治天下，～孅～悉也。"李密陈情表："今臣亡国贱俘，～微～陋。"现代有成语"～少"。

［辨］至，到。在"到"的意义上，"至"和"到"是同义词，但"至"往往不带宾语，义近"来"；"到"往往带宾语。

500.【止】

（一）站住，不走了。跟行相对。孟子梁惠王上："或百步而后～，或五十步而后～。"枚乘上书谏吴王："人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迹愈多，景愈疾，不如就阴而～，景灭迹绝。""止"又用於使动意义，表示阻止。史记项羽本纪："交戟之卫士欲～不内。"又表示留住。论语微子："～子路宿。"又为停留。诗经秦风黄鸟："交交黄鸟，～于棘。"又为停止。庄子马蹄："争归於利，不可～也。"又比喻不做官。孟子公孙丑上："可以仕则仕，可以～则～。"

（二）副词。仅（后起义）。杜甫无家别诗："内顾无所携，近行～一身。"

（三）语气词。诗经召南草虫："亦既见～，亦既觏～，我心则降。"

501.【寤】

睡醒。诗经周南关雎："窈窕淑女，～寐求之。"苏轼后赤壁赋："道士顾笑，予亦惊～。"引申为醒悟，觉悟。汉书霍光传："主人乃～而请之。"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也。"又："是以圣王觉～。"曾巩战国策目录序："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也。"按："觉悟"的意义后来一般写作"悟"。

502.【寐】

睡着。诗经周南关雎："寤～求之。"曹植洛神赋："夜耿耿而不～。"李华吊古战场文："寝～见之。"

［辨］寝，卧，眠，寐，睡。寝指在床上睡觉，或病人躺在床上。寝可以是睡着，也可以是没有睡着。国语晋语："归寝不寐，"公羊传僖公二年："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就是指没有睡着。卧是靠着几（一种矮桌子）睡觉，所以孟子公孙丑下说："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眠是闭上眼睛，原写作"瞑"。庄子德充符："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睡是"坐寐"，即坐着打瞌睡，与寝不同。战国策秦策一："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史记商君列传："卫鞅语事良久，孝公时时睡，弗听。"假寐则是不脱衣冠而睡。左传宣公二年："尚早，坐而假寐。"到了中古以后，词义有了变化，睡即等於寐。如杜甫彭衙行："众雏烂漫睡，唤起沾盘餐。"

503.【恨】

引为憾事，感到遗憾。史记淮阴侯列传："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者。"又："信言～不用蒯通计。"又魏其武安侯列传："～相知晚也。"杨恽报孙会宗书："然窃～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诸葛亮出师表："未尝不叹息痛～於桓灵也。"（痛：痛心；恨：感到遗憾。）陶潜自祭文："余今斯化，可以无～。"欧阳修泷冈阡表："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也。"杜甫八阵图诗："遗～失吞吴。"杜牧泊秦淮诗："商女不知亡国～。"注意：古代的"恨"字不当"仇恨""怀恨在心"讲。

［辨］憾，恨，怨。"憾"和"恨"是同义词：先秦一般只用"憾"，汉代以后多用"恨"。"恨"和"怨"不是同义词；恨浅而怨深。"怨"才是"怀恨在心"，才是"仇恨"。史记淮阴侯列传："二人相怨。"又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这些"怨"字都不能换成"恨"字。在上面"恨"字条所举诸例中，"恨"字也都不能换成"怨"字。有时候，"怨恨"或"恨望"二字连用，那就当"怀恨"讲。例如汉书霍光传："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又："宣见禹恨望深。"这是要分别来看的。

504.【惊】

马因害怕狂奔起来。战国策赵策一："襄子至桥而马～。"枚乘上书谏吴王："马方骇，鼓而～之。"引申为禽兽的惊。曹植洛神赋："翩若～鸿。"王勃滕王阁序："雁阵～寒。"又为人的吃惊，因意料不到的事而心中震动。汉书霍光传："群臣皆～鄂失色。"又："显恐事败，即具以实告光，光大～。"贾谊论积贮疏："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是而上不～者！"引申为情绪被触动或扰乱（后起义）。陶潜咏荆轲诗："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杜甫春望诗："恨别鸟～心。"白居易长恨歌："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

［辨］惊，恐，畏，惧。这四个词应该分为两类："恐""畏""惧"共为一类，"惊"自成一类。关於"畏"和"惧"的分别，已见於第一册（87页）古汉语通论（三）。"恐"和"惧"是同义词，但"恐"比"惧"更严重一些，常常用来表示大难临头，惊慌失措。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现代有双音词"恐怖"。"惊"的主要特点是突然的感受，它不一定表示恐惧。一种外界刺激，使人的内心动荡，叫做惊。"羽奏壮士惊"，不但不是怕，而且相反，壮士是被音乐激发了情绪，更加慷慨激昂了。这些意义都是"恐""畏""惧"所不具备的。

505.【冀】

（一）希望。离骚："～枝叶之峻茂兮。"汉书霍光传："～其自新。"李密陈情表："岂敢盘桓，有所希～？"

（二）古九州之一。在今河北山西二全省，及辽宁辽河以西，河南省黄河以北。

506.【贵】

物价高。跟"贱"相对。左传昭公三年："屦贱踊～。"（踊：刖足者的屦。）引申为禄位高。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於我如浮云。""贵"又用於使动意义，表示使居高位。汉书霍光传："群儿自相～耳。"又引申为重视，崇尚。韩非子五蠹："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而～文学之士。"

507.【贱】

物价低。杨恽报孙会宗书："方籴～贩贵，逐什一之利。"杜甫岁晏行："今年米～大伤农。"引申为没有禄位，卑贱。李密陈情表："猥以微～，当侍东宫。"又为没有价值，微不足道。李华吊古战场文："威尊命～。"又为以之为贱，轻视。战国策齐策四："左右以君～之也，食以草具。"又谦词，例如称自己的私事为"～事"。司马迁报任安书："又迫～事。"

508.【壮】

（一）壮年，指三十岁以上，未到老年。右传僖公三十年："臣之～也，犹不如人。"汉书霍光传："既～大，乃自知父为霍中孺。"［丁壮］适合服役年龄的男子。史记项羽本纪："丁～苦军旅，老弱罢转漕。"

（二）强，健。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师方～。""壮"又用於意动，表示钦佩别人的勇敢或有气概。史记淮阴侯列传："滕公奇其言，～其貌。"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昌黎韩愈闻其言而～之。"

509.【大】

（一）大，跟"小"相对。孟子梁惠王上："以小易～，彼恶知之？"史记淮阴侯列传："若虽长～，好带刀剑，中情怯耳。"又副词。大大地，非常，很。汉书霍光传："长主～以是怨光。"又："去病～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夫］古代官职，在卿之下，士之上。汉书霍光传："率三公九卿～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王］战国时诸侯称王，臣下尊称之为"～王"。战国策魏策四："～王尝闻布衣之怒乎？"史记项羽本纪："以待～王来。"［～人］(1)居高位的人。孟子滕文公上："有～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又尽心下："说～人则藐之。"(2)有道德的人。孟子尽心上："有～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刘伶酒德颂："有～人先生。"(3)敬词，指父母。汉书霍光传："去病不早自知为～人遗体也。"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三日断五匹，～人故嫌迟。"

（二）通"太"。左传隐公元年："～叔出奔共。"

510.【多】

（一）多。跟"寡"或"少"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又自以为功～，汉终不夺我齐。"又副词。多数。洛阳伽蓝记开善寺："王侯第宅～题为寺。"

（二）称赞。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士亦以此～之。"又："上必～君有让。"汉书霍光传："众庶莫不～光。"

511.【笃】

（一）厚。诗经唐风椒聊："实大且～。"论语泰伯："君子～於亲。"引申为纯。礼记儒行："～行而不倦。"又为固。老子十六章："致虚极，守静～。"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仆道不～。"

（二）坚定。论语子张："信道不～。"用作状语，表示坚定地。论语泰伯："～信好学。"礼记中庸："明辨之，～行之。"引申为非常地，十分地。晋书温峤传："实恁明公～爱。"南史文学传序："盖由时主～好文章。"［～论］正确的言论。文心雕龙才略："未为～论也。"

（三）重，特指病重。汉书霍光传："地节二年春，病～。"李密陈情表："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

512.【专】

专一，集中。孟子公孙丑上："管仲得君，如彼其～也。"又告子上："不～心致志则不得也。"韩愈精卫填海诗："我独赏～精。"引申为独占，独裁。左传庄公十年："衣食所安，弗敢～也，必以分人。"汉书霍光传："光～权自恣。"又："主弱臣强，～制擅权。"卢照邻长安古意诗："意气由来排灌夫，～权判不容萧相。"

513.【壹】

（一）专一，无二心。左传成公十三年："以惩不～。"司马迁报任安书："务～心营职，以求亲媚於主上。"（"壹"字依汉书。）

（二）总。汉书霍光传："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又副词。一切。汉书霍光传："政事～决於光。"

（三）万一，如果。汉书霍光传："他人～间女，能复自救邪？"

514.【稍】

（一）副词。渐。史记项羽本纪："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夺之权。"司马迁报任安书："以～陵迟，至於鞭棰之间。"汉书霍光传："光薨后语～泄。""稍稍"二字叠用，等於现代的"渐渐"。史记项羽本纪："汉王间往从之，～～收其士卒。"又魏其武安侯列传："坐乃起更衣，～～去。"注意：在上古汉语里，"稍"字用作副词时，都是"渐"的意思，不是"略"的意思。直到唐宋，一般还用这个意义。杜甫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诗："天涯～曛黑，倚杖更徘徊。"苏轼与述古自有美堂乘月夜归诗："娟娟云月～侵轩，潋潋星河半隐山。"

（二）副词。稍微，略微（晚起义）。黄宗义原臣："其礼～优。"方苞狱中杂记："迩年狱讼，情～重，京兆五城即不敢专决。"

515.【略】

（一）划定疆界。左传昭公七年："天子经～。"引申为疆界。左传僖公十五年："东尽虢～。"

（二）巡行。左传隐公五年："公曰：'吾将～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又昭公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吴疆。"

（三）军行异域强取［财物］。左传宣公十五年："晋侯治兵於稷，以～狄土。"淮南子兵略："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玉之～。"双音词有"侵～"。引申为抢劫，掠夺。汉书霍光传："使从官～女子。"又龚遂传："勃海又多劫～。"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掠"。后汉书班超传："因纵兵钞掠。"（钞：义同"掠"。）杜牧阿房宫赋："取掠其人。"

（四）道术。汉书艺文志："若能修六艺之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之～矣。"

（五）才略，智谋。史记淮阴侯列传："此所谓功无二於天下，而～不世出者也。"苏洵六国论："燕赵之君始有远～。"今成语有"雄才大～"。

（六）大概，概要。孟子滕文公上："此其大～也。"又万章下："然而轲也尝闻其～也。"现代有双音词"要略"。引申为简略。跟繁或详相对。文心雕龙熔裁："谓繁与～，随分所好。"又物色："～语则阙，详说则繁。"引申为略去不载。萧统文选序："自非～其芜秽，集其清英，盖欲兼功，太半难矣。"又："又以～诸。"现代有双音词"省～"。

（七）副词。大致，稍微。史记项羽本纪："～知其意。"司马迁报任安书："书不能悉意，～陈固陋。""略无"二字连用，表示毫无。水经注江水："两岸连山，～无阙处。"杜甫舟中苦热遣怀诗："王室不肯微，凶徒～无惮。"注意："略无"不应该解作"稍微没有。"

［辨］稍，略，颇。在上古时代，"稍"表示"渐"的意思，跟"略"截然不同。"颇"在汉代也不常常表示"稍微"，有时候却被用来表示极度。"颇有"即表示"多有"，例如乐府陌上桑："鬑鬑(liánlián)～有须。"这样，通常表示"稍微"的意义的，就只有一个"略"字了。

516.【辄】（辄）

（一）副词。表示每次都是那样。史记项羽本纪："楚挑战三合，楼烦～射杀之。"汉书霍光传："光时休沐出，桀～入代光决事。"引申为就一定，就。韩愈进学解："动～得咎。"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今之世不闻有师。有，～哗笑之。"欧阳修醉翁亭记："饮少～醉。"

（二）专擅。晋书刘弘传："甘受专～之罪。"

517.【犹】

（一）同，如同。诗经召南小星："实命不～。"论语颜渊："虎豹之鞟～犬羊之鞟。"

（二）副词。尚且，还(hài)。论语微子："往者不可谏，来者～可追。"李密陈情表："凡在故老，～蒙矜育。"

（三）［～与］，［～豫］迟疑不决的样子。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豫，不忍倍汉。"

［辨］犹，尚。在"尚且"的意义上，二者是同义词，所以二字常连用，说成"尚犹"或"犹尚"。

518.【阴】

（一）山北为阴，水南为阴。诗经大雅公刘："相其～阳。"（观察山北和山南。）按：地名第二字用"阴"的，一般都来自这个意义，如华阴在华山之北，江阴在长江之南。

（二）没有日光，阴天。诗经豳风鸱号："迨天之未～雨。"引申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枚乘上书谏吴王："不如就～而止，景灭迹绝。"周邦彦兰陵王词："柳～直。"又满庭芳词："午～嘉树清圆。"［光阴］原指阳光和阴影，引申为时间。江淹别赋："明月白露，光～往来。"

（三）副词。暗中，暗地里。韩非子说难："若说之以厚利，则～用其言而显弃其身。"史记淮阴侯列传："～使人至豨所。"汉书霍光传："～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

（四）哲学名词。在古代哲学中，阴阳指两种对立的事物。例如日月，男女，寒暑，清浊，盛衰，生死，都被视为阴阳。庄子天运："一清一浊，～阳调和。"

519.【阳】

（一）山南为阳，水北为阳。诗经大雅公刘："相其阴～。"又秦风渭阳："我送舅氏，曰至渭～。"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太行之～有盘谷。"苏轼喜雨亭记："雨麦於岐山之～。"按：地名第二字用"阳"的，一般都来自这个意义，如衡阳在衡山之南，洛阳在洛水之北。

（二）日光。诗经小雅湛露："匪～不晞。"（匪：非。晞xī：乾。）

（三）表面上，假装。韩非子说难："而说之以名高，则～收其身，而实疏之。"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以箕子～狂，接舆避世。"（阳字据李善本文选。）这个意义又写作"佯"、"详"参看"详"字条。

（四）哲学名词。见"阴"字条。

520.【休】

（一）休息。诗经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息。"欧阳修醉翁亭记："行者～於树。"［休沐］原意是休息沐浴，实指休假。汉书霍光传："光时～沐出。"引申为退职，不再做官。杜甫旅夜书怀诗："官应老病～。"

（二）喜庆。跟"咎"相对。诗经大雅民劳："以为王～。"今成语有"～戚相关。"又为美善。左传宣公三年："德之～明，虽小，重也。"

（三）完了。杜甫天育骠骑歌："时无王良伯乐死即～。"李商隐马嵬诗："他生未卜此生～。"

（四）副词。别，不要。杜甫岁晏行："汝～枉杀南飞鸿。"

521.【咎】

（一）灾祸。跟休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贾谊吊屈原赋："嗟苦先生，独离此～兮。"

（二）罪过。诸葛亮出师表："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袆、允之慢，以彰其～。"李华吊古战场文："杀之何～？"韩愈进学解："动辄得～。"引申为责怪。论语八佾："既往不～。"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或～其欲出者。"

522.【机】

（一）发动弩的机关。（弩是用机关发射的弓。）周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枢：门上的转轴。）庄子齐物论："其发若～栝。"（栝guā：箭的尾端。）淮南子原道："其用之也若发～。"史记淮阴侯列传："计者，事之～也。"引申为机巧。文心雕龙丽辞："然契～者入巧，浮假者无功。"

（二）事情未发生时，可以预见的迹象。这个意义本作"几"。后来又写作"机"，如"知几"作"知机"。周易系辞下："知几其神乎"，说文系传引作"知机"。又："君子见几而作。""见几"也可以写成"见机"。

（三）事务。仅见于"万～"。表示天子所处理的万事。汉书霍光传："光自后元秉持万～。"（霍光摄政，所以称万机。）按：尚书皋陶谟有"一日二日万几"。

（四）织布的机（后起义）。后汉书列女传："此织生於蚕茧，成於～杼。"（杼，持经之具。）

523.【要】

（一）读yāo，阴平声。古"腰"字。墨子兼爱中："昔楚灵王好士细～。"汉书霍光传："敢泄言～斩。"又："禹～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要领］(1)腰和脖子。古代有腰斩和斩首的刑罚，所以"要"和"领"并举。礼记檀弓下："是全～领以从先大夫於九京也。"（九京：即九泉，指地下。）(2)衣腰和衣领，比喻主要的情况。汉书张骞传："骞自月支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支～领。"今成语有"不得要～"。在"要领"的第二义上，"要"字今读去声。

（二）也读yāo。在半路上拦住。孟子公孙丑下："使数人～於路。"又万章上："将～而杀之。"后汉书班超传："乃遣兵数百於东界上～之。"这个意义又写作"邀"。晋书陶潜传："王弘令潜故人赍酒於半道邀之。"引申为邀请（后起义）。陶潜桃花源记："便～还家。"杜甫寒食诗："田父～皆去。"也写作"邀"。杜甫遭田父泥饮诗："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

（三）读yāo。求得，设法获得。孟子公孙丑上："非所以～誉於乡党朋友也。"今有双音词："～求"。

（四）读yāo。要挟。论语宪问："虽曰不～君，吾不信也。"贾谊过秦论下："章邯因以三军之众～市於外。"今有双音词"～挟"。

（五）读yào。名词。要点，基本的东西。庄子天道："愿闻其～。"汉书艺文志："然后知秉～执本。"又："合其～归，亦六经之支与流裔。"韩愈进学解："记事者必提其～。"又形容词。简要的。文心雕龙情采："故为情者～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又熔裁："精论～语，极略之体。"［要害］有战略价值的［地方］。贾谊过秦论上："守～害之处。"文心雕龙物色："且诗骚所标，并据～害。"［要之］总之，概括地说。司马迁报任安书："～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

注意：上古"要"字不当"需要"、"想要"讲，中古以后的文言文也很少当"需要"，"想要"讲。古人於"想要"意义上说"欲"。

524.【祖】

（一）祖先。自父之父以上都称祖。汉书霍光传："人道亲亲，故尊～；尊～，故敬宗。"又特指父之父。荀子成相："下以教诲子弟，上以事～考。"（考：父亲。）

（二）动词。效法，宗奉。史记韩世家："秦王必～张仪之故智。"汉书艺文志："～述尧舜。"沈约谢灵运传论："莫不同～风骚。"

（三）动词。祭路神。左传昭公七年："梦襄公～。"陶潜自祭文："同～行於今夕。"韩愈送杨少尹序："於时公卿设供帐，～道都门外。"引申为饯别。杜甫许生处乞维摩图样诗："～席倍辉光。"

525.【宾】

（一）宾客。诗经小雅鹿鸣："我有嘉～。"

（二）服。国语楚语："其不～也久矣。"［宾服］也就是服。汉书霍光传："四夷～服。"

526.【郎】

（一）官名。有侍郎，中郎，郎中等。统称为"郎"。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蚡为诸～，未贵。"汉书霍光传："时年十余岁，任光为～。"又"上乃赐福帛十疋，后以为～。"李密陈情表："历职～署。"又有分别指称的。扬雄解嘲："然而位不过侍～。"

（二）少年男子的美称。世说新语雅量："王家诸～亦皆可嘉。"引申为妇女称其所爱的男子。子夜歌："始欲识～时，两心望如一。"刘禹锡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江上踏歌声。"

527.【男】

（一）形容词。男性的。诗经小雅斯干："乃生～子。"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厚有子～二人。"

（二）儿子。汉书霍光传："武帝六～，独有广陵王胥在。"

528.【部】

（一）动词。统率。史记项羽本纪："汉王～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勒］指挥。史记项羽本纪："阴以兵法～勒宾客及子弟。"后汉书班超传："密召诸～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莎车：汉时西域国名。）［～署］布置，安排。史记项羽本纪："梁～署吴中豪杰为校尉、候、司马。"又淮阴侯列传："遂听信计，～署诸将所击。"又："～署已定。"

（二）部队。三国志周瑜传："瑜为前～大督。"

（三）部分，门类。说文解字序："分别～居。"

529.【曹】

（一）左右曹，加官之一种。汉书霍光传："稍迁诸～侍中。"又李广苏建传："复为右～典属国。"引申为尚书省的各部门。后汉书百官志："成帝初置尚书四人，分为四～。"［功～］主管祭祀、学校、选举等事的部门。后汉书范滂传："请署功～，委任政事。"

（二）等辈，侪类。一般只用於"吾～"，"汝～"，"卿～"等，略等於现代的"我们"，"你们"等。汉书霍光传："女～不务奉大将军余业。"后汉书班超传："卿～与我俱在绝域。"又为群。杜甫曲江诗："哀鸣独叫求其～。"

530.【邻】

（一）五家为邻。论语雍也："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里乡党乎？'"（二十五家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孟子离娄下："乡～有斗者。"

（二）住处接近的家或国。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攘其～之鸡者。"左传僖公三十年："～之厚，君之薄也。"又形容词。孟子梁惠王上："～国之民不加少。"汉书霍光传："於是杀牛置酒，谢其～人。"

531.【里】

（一）二十五家为里。里是一个住宅区，里有里门。诗经郑风将仲子："无逾我～。"汉书霍光传："邻～共救之。"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名胜母，曾子不入。"引申为一般的乡里，里巷。江淹别赋："离邦去～。"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平居～巷相慕悦。"

（二）量地的单位。上古以三百步为一里（六尺为一步）。司马迁报任安书："转斗千～。"

532.【狱】

（一）官司，诉讼。诗经召南行露："何以速我～？"左传庄公十年："小大之～，虽不能察，必以情。"贾谊治安策序："百姓素朴，～讼衰息。"孔稚圭北山移文："每纷纶於折～。"欧阳修泷冈阡表："此死～也。""狱掾"，"狱吏"都指处理诉讼的官。史记项羽本纪："乃请蕲～掾曹咎书抵栎阳～掾司马欣。"又魏其武安侯列传："此一～吏所决耳。"

（二）监牢。汉书霍光传："缚嘉系～。"杨恽报孙会宗书："妻子满～。"注意：汉代以后，监牢才称"狱"；汉代以前称为囹圄(língyǔ)。

533.【阙】

（一）读què。城门两边的高台和建筑物。诗经郑风子衿："在城～兮。"又特指王宫门前两边的观阙（中间为通道）。左传庄公二十一年："郑伯享王于～西辟。"（西辟：西边。）自有皇帝后，阙指皇宫的阙。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安有尽忠信而趋～下者哉？"杨恽报孙会宗书："身幽北～。"皇宫的阙又叫"象魏"，因此亦称"魏～"。吕氏春秋审为："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之下。"孔稚珪北山移文："虽情投於魏～。""城～"连用时指京城。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诗："城～辅三秦。"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引申为豁口。水经注江水："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处。"

（二）读què。缺点。诗经大雅烝民："衮职有～，维仲山甫补之。"司马迁报任安书："次之又不能拾遗补～。"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吾不如嗣宗之贤，而有弛慢之～。"用作动词时，表示使亏损。左传僖公三十年："若不～秦，将焉取之？"

（三）读jué。挖掘。左传隐公元年："若～地及泉。"

［辨］阙，缺。"阙"的本义是宫阙，"缺"的本义是器破。"阙"的（一）（三）两义绝对不能写作"缺"。第二义原则上与"缺"相通，但是习惯上也不写作"缺"。

534.【祠】

（一）动词。春祭。诗经小雅天保："?br> 　　～烝尝。"（?br> 　　：夏祭。烝：冬祭。尝：秋祭。）引申为祭。汉书霍光传："以三太牢～昌邑哀王园庙。"又："吏卒奉～焉。"

（二）祠堂。杜甫咏怀古迹诗："武侯～屋长邻近。"又奉送崔都水翁下峡诗："白狗黄牛峡，朝云暮雨～。"

535.【第】

（一）次第，次序。左传哀公十六年："楚国～，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楚国第：依照楚国的选官用人的次序。）又为动词。排次序。史记萧相国世家："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一。"（应该排在一。）再引申为序数的词头，如"第一"，"第九"等。

（二）大宅子。汉书霍光传："甲～一区。"又："显梦～中井水溢流庭下。"

（三）科第，科举榜上的次第。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能取进士～。"今成语有"及～"。

（四）副词。只管。史记陈丞相世家："陛下～出伪游云梦。"

536.【屏】

（一）国君宫门内当门的小墙。后汉书包咸传："每进见，锡以几杖，入～不趋。"引申为板制的挡子，其作用是不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杜甫李监宅诗："～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

（二）读bǐng，上声。排除，除去。论语尧曰："尊五美，～四恶。"汉书霍光传："古者废放之人～於远方。"文心雕龙情采："正采耀乎朱蓝，间色～於红紫。"引申为让左右侍从的人走开。史记魏公子列传："乃～人间语。"又为退隐。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谢病，～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

537.【帐】

（一）帐幕，特指军用的帐篷。史记项羽本纪："即其～中斩宋义头。"高适燕歌行："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下犹歌舞。"用作动词时，指准备宴饮用的帷帐。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请语魏其侯～具。"又特指饯行宴饮的帷帐。江淹别赋："～饮东都，送客金谷。"柳永雨霖铃词："都门～饮无绪。"引申为床上的帐。孔稚圭北山移文："蕙～空兮夜鹤怨。"

（二）计算的簿子，银钱出入的记录（后起义）。隋书高帝本纪："凡是军人，可悉属州县，垦田籍～，一与民同。"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账"。

538.【壁】

（一）墙。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家居徒四～立。"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引申为陡峭的山崖。水经注庐江水："高～缅然。"（缅然：高而远的样子。）

（二）壁垒，军营的围墙。史记淮阴侯列传："赵见我走，必空～逐我。"又魏其武安侯列传："吾益知吴～中曲折，请复往。"

539.【案】

（一）木制的托盘，有脚，用来盛食物。史记万石君列传："对～不食。"后汉书梁鸿传："每归，妻为具食，不敢於鸿前仰视，举～齐眉。"鲍照拟行路难诗："对～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二）几之一种，即矮小的方桌。三国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孙权拔刀斫前奏～曰：'诸将复有言迎曹者，与此～同。'"

（三）官府的文书，案卷。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堆～盈几。"刘禹锡陋室铭："无～牍之劳形。"

（四）向下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灌夫项，令谢。"引申为按下不用。史记淮阴侯列传："莫如～甲休兵。"

（五）按察，查办。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引申为考察。论衡问孔："～圣人之言，上下多相违。"

（四）（五）两个意义都可以写成"按"。

540.【字】

（一）生子。周易屯卦："女子贞不～。"引申为抚育，抚养。尚书康诰："父不能～厥子。"左传成公十一年："又不能～人之孤而杀之。"

（二）文字。汉书刘歆传："分文析～。"按，独体为文，合体为字。在一般的用法上，"文"和"字"不再分别。汉书艺文志："说五～之文，至於二三万言。"

（三）表字。这是人名之一种。上古时代，男子生下来三个月父亲就给命名。到了二十岁，举行冠礼时，再给他一个字。从此以后，只有君父和尊长以及他自称时称名，卑辈和平辈对他只能称字，不能称名。男子既有名，又有字，中国这个习俗贯串整个封建社会。汉书霍光传："霍光，～子孟。"

541.【书】

（一）划分界限。左传襄公四年："茫茫禹迹，～为九州。"司马迁报任安书："故士有～地为牢，势不可入。"引申为划定界限，不再前进。论语雍也："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这个意义现在写作"划"，又简化为"划"。

（二）计划，筹划。动词。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卫先生为秦～长平之事。"扬雄解嘲："留侯～策，陈平出奇。"又名词。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史记淮阴侯列传："言不听，～不用。"这个意义现在也写作"划"，又简化为"划"。

（三）图画（汉以后的意义）。动词。汉书霍光传："上乃使黄门～者～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又名词。汉书霍光传："君未谕前～意邪？"

旧时於第一二两义读入声，第三义读去声，今普通话无别。

542.【项】

（一）脖子的后部。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案灌夫～，令谢。"后汉书杨震传："卿强～，真杨震子孙。"又左雄传："监司～背相望。"

（二）条目（后起义）。宋史兵志："愿应募为部领人者，逐～名目，权摄部领。"

［辨］领，项，颈。领是脖子的通称，项是脖子的后部，颈是脖子的前部。史记张耳陈余列传："两人相与为刎颈之交。""刎颈"不能说成"刎颈"或"刎领"。后代"颈"字也变了脖子的通称。

543.【乳】

（一）动词。生子。礼记月令："［季冬之月］雁北乡，鹊始巢，雉雊，鸡～。"（雊gòu：雉鸣。）汉书李广苏建传："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乃得归。"（武：苏武。羝dǐ：公羊。）论衡气毒："妇人疏字者子活，数～者子死。"（"字"与"乳"对文，"字"也是生子。）"乳"用作定语，表示"刚生子的"（多指兽类）。庄子盗跖："案剑瞋目，声如～虎。"荀子荣辱："～彘触虎，～不远游。"（：同"狗"。）又表示产科的。汉书霍光传："私使～医淳于衍行毒药杀许后。"

（二）乳汁。汉书高帝纪："是口尚～臭，不能当韩信。"魏书王琚传："常饮牛～，色如处子。"又动词，表示哺乳，喂奶。左传宣公四年："虎～之。"汉书张骞传："还见狼～之。"［～母］奶妈。荀子礼论："～母，饮食之者也。"

（三）乳房。庄子徐无鬼："～闲股脚。"白虎通圣人："文王四～。"

（四）初生的［鸟］（后起义）。鲍照咏采桑诗："～燕逐草虫。"苏轼贺新郎词："～燕飞华屋。"

544.【体】

（一）身体的各部分，如头、手、足、肩、背、股等。孟子公孙丑上："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冉牛、闵子、颜渊则具～而微。"（具体：具备所有身体的各部分。）史记项羽本纪："王翳取其头，……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五人共会其～，皆是。"作动词时，表示把身体各部分分解开，肢解。礼记礼运："～其犬豕牛羊。"楚辞离骚："虽～解吾犹未变兮。"又特指手足。论语微子："四～不勤。"文心雕龙丽辞："造化赋形，支～必双。"（支：肢。）引申为泛指身体。孟子告子下："劳其筋骨，饿其～肤。"汉书霍光传："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也。"［一～］略等於现代的一样。司马迁报任安书："古今一～，安在其不辱也。"

（二）形状，形体。易经系辞上："故神无方而易无～。"引申为征兆，迹象。诗经卫风氓："尔卜尔筮，～无咎言。"（体：卦体，卦象。）

（三）体制，体裁。沈约谢灵运传论："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三变。"萧统文选序："古诗之～，今则全取赋名。"

（四）动词。设身处其间来分析，体察。礼记中庸："敬大臣也，～群臣也。"又："～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后来的"～会"、"～谅"、"～恤"等义，由此引申出。

545.【意】

（一）名词。意思。楚辞卜居："用君之心，行君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或闻上无～杀魏其。"

（二）动词。料想，猜测。史记项羽本纪："然不自～能先入关破秦。"列子说符："人有亡鈇者，～其邻之子。"杨恽报孙会宗书："岂～得全其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不～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乃幸见取。"李商隐定安城楼诗："不知腐鼠成滋味，猜～鵷雏竟未休！"［～者］表示我想［大概是……］。庄子天运："～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荀子天道："～者身不敬与？"

常用词（九） 91字

谄谀诬辩诉 怜闵吊 除拜 营务 积聚寻 迭代替 成遂 系累羁系牵县结绝 擅披拉

奸回 雅俗 公私 偏全 独特 丑陋秽 玄素白 方夙惟

霄汉 景曜 都邑鄙 边塞 殷周 胡虏戎 倡优伎皂宦竖臧获 禄位 产业 货赂资财贿 性情 声响 拳脚 端绪节度

546.【谄】

巴结，奉承。论语学而："贫而无～。"又八佾："事君尽礼，人以为～也。"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今人主沈～谀之辞。"

547.【谀】

恭维，奉承。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於谗～。"

［辨］谄，谀。谀是用言语奉承，谄则不限於言语。如"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谄"字就不能换成"谀"字。"谄谀"二字连用时，不再有这种细微的区别。

548.【诬】

言语不真实，欺骗。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乎！"庄子秋水："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也。"司马迁报任安书："因为～上，卒从吏议。"引申为虚构罪恶以陷害别人（后起义）。如"～陷"，"～蔑"。

549.【辩】

（一）辩论。孟子滕文公下："予岂好～哉？予不得已也。"

（二）形容词。动听。荀子非相："言虽～，君子不听。"韩非子五蠹："子言非不～也。"引申为口才好，有辩才。史记淮阴侯列传："是齐之～士也。"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夫以孔墨之～，不能自免於谗谀。"

（三）通"辨"。辨别。庄子逍遥游："此小大之～也。"又："～乎荣辱之境。"

［辨］辩，辨。辩是辩论，辨是辨别。但在上古时代，二字常常混用。"辩"当辨别讲已见上面所举庄子逍遥游的例子；"辨"当"辩论"讲则如战国策赵策三："鄂侯争之急，辨之疾。"

550.【诉】（诉）

诉说［痛苦，冤屈］。孟子梁惠王上："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於王。"司马迁报任安书："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者。"萧统文选序："壹郁之怀靡～。"李密陈情表："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注意：古代所谓"告诉"（告诉），不等於现代所谓"告诉"。前者是诉说痛苦或冤屈，后者只是告知。

551.【怜】

（一）怜悯。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愿大王孰察，少加～焉。"杜甫月夜诗："遥～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二）爱。战国策赵策："丈夫亦爱～其少子乎？"韩愈进学解："争妍而取～。"李商隐晚晴诗："天意～幽草。"

唐以后，"可怜"二字连用，有三种意义。（1）可怜，值得怜悯。杜甫哀王孙诗："可～王孙泣路隅。"（2）可爱。杜甫江畔独步寻花诗："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3）可羡。杜甫题终明府水楼诗："可～宾客尽倾盖。"白居易长恨歌："姊妹弟兄皆列土，可～光彩生门户。"

552.【闵】

（一）忧患，伤心的事。诗经邶风柏舟："觏～既多，受侮不少。"李密陈情表："臣以险衅，夙遭～凶。"

（二）怜悯。诗经豳风东山序："序其情而～其劳。"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悯。

［辨］愍，闵。在怜悯的意义上，"愍"和"闵"是同义词。至于忧患的意义，则用"闵"不用"愍"。

553.【吊】

（一）善。诗经小雅节南山："昊天不～。"

（二）慰问，对伤心的事表同情。左传庄公十一年："宋大水，公使～焉。"淮南子人间："马无故亡入胡，人皆～之。"李密陈情表："形影相～。"成语有"～民伐罪"。引申为哀悼死者。贾谊吊屈原赋："敬～先生。"李华吊古战场文："～祭不至。"又引申为凭吊，指怀念古人。陆游谢池春词："伤怀～古。"注意：古代"吊"字没有悬挂的意义。

554.【除】

（一）宫殿的台阶。汉书李广苏建传："从至雍棫阳宫，扶辇下～，触柱折辕。"引申为一般的台阶。杜甫南邻诗："得食阶～鸟雀驯。"

（二）去。诗经唐风蟋蟀："日月其～。"引申为去掉。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窦婴门籍。"［～夕］［岁～］一年的最后一天。风土记："至～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

（三）任命。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君～吏已尽未？吾亦欲～吏。"李密陈情表："寻蒙国恩，～臣洗马。"

555.【拜】

（一）一种表示敬意的礼节。古人的拜是先跪下，头低到手，与心平。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卜偃使大夫～。"杜甫新婚别诗："妾身未分明，何以～姑嫜？"引申为谒见，拜见。论语阳货："孔子时其亡也而往～之。"

（二）授予［官职］。史记淮阴侯列传："至～大将，乃信也。"李密陈情表："诏书特下，～臣郎中。"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乃复～侍御史。"

556.【营】

（一）量地。东西量地为"经"，周围量地为"营"。诗经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之。"引申为规划，料理。诗经小雅黍苗："肃肃谢功，召伯～之。"（肃肃：严正的样子。谢：邑名。功：工役之事。）司马迁报任安书："务一心～职，以求亲媚於主上。"［经～］营谋，规划，安排。史记项羽本纪："欲以力征经～天下。"杜甫丹青引："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澹经～中。"

（二）军营。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於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

557.【务】

（一）动词。致力於某事，从事於。论语学而："君子～本。"司马迁报任安书："～一心营职。"汉书霍光传："女曹不～奉大将军馀业。"韩愈答李翊书："惟陈言之～去。"又柳子厚墓志铭："益自刻苦，～记览。"引申为争取做到。文心雕龙丽辞："是以言对为美，贵在精巧；事对为先，～在允当。"又为追求。刘伶酒德颂："唯酒是～，焉知其余？"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采色，夸声音。"韩愈进学解："贪多～得，细大不捐。"

（二）名词。事务，事情。世说新语政事："望卿摆拨常～，应对玄言。"杜甫咏怀古迹诗："志决身歼军～劳。"

558.【积】

（一）积聚谷物。诗经周颂良耜："～之栗栗。"（栗栗：众多的样子。）司马迁报任安书："士卒死伤如～。"引申为一般的积聚。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毁销骨。"

（二）储蓄。贾谊论积贮疏："故其畜～足恃。"又："公私之～，犹可哀痛。"

旧时於第一义读入声，第二义读去声。今无别。

559.【聚】

（一）使民众聚居。左传隐公元年："大叔完～，缮甲兵，具卒乘。"孟子公孙丑上："地不改辟矣，民不改～矣。"引申为村落。枚乘上书谏吴王："禹无十户之～，以王诸侯。"史记五帝本纪："一年而所居成～。"

（二）聚集，集合。萧统文选序："各以汇～。"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世果群怪～骂。"［～敛］搜括人民的财物。论语先进："而求也为之～敛而附益之。"杜甫赴奉先县咏怀诗："～敛贡城阙。"

560.【寻】

（一）八尺。孟子滕文公下："枉尺而直～。"［～常］两寻为常。"寻常"指不长，或不宽。韩非子五蠹："布帛～常，庸人不释。"贾谊吊屈原赋："彼～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吞舟之鱼！"引申为普通，一般（后起义）。杜甫曲江诗："酒债～常行处有。"刘禹锡乌衣巷诗："飞入～常百姓家。"周邦彦西河词："向～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二）找（后起义）。陶潜桃花源记："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向所志。"韩愈进学解："～坠绪之茫茫。"

（三）副词。不久以后。李密陈情表："诏书特下，拜臣郎中；～蒙国恩，除臣洗马。"

［辨］求，寻，觅。在"找"的意义上，这三个字是同义词。但是有时代先后的不同。在上古时代只用"求"字，如"刻舟求剑"；中古以后才用"寻"和"觅"。"寻"多用於找东西，"觅"多用於找人，但是区别并不严格。

561.【迭】

动词。轮流。诗经邶风柏舟："日居月诸，胡～而微。"（居，诸：语气词。微：指无光。）又副词。轮流地，交替地。洛阳伽蓝记开善寺："～相谓曰。"沈约谢灵运传论："刚柔～用。"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奇势～出。"注意："迭"和"叠"古音不同，绝不通用。

562.【代】

（一）更换，代替。左传庄公八年："及瓜而～。"庄子秋水："庄子来，欲～子相。"史记项羽本纪："彼可取而～也。"

（二）副词。轮流地，交替地。礼记中庸："如日月之～明。"荀子天论："日月递照，四时～御。"（"递"、"代"同义互换。照：同"照"。）楚辞离骚："春与秋其～序。"成语有"新陈～谢"。

（三）朝代。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与三～之英，丘未之逮也。"萧统文选序："时更七～。"

（四）父子相继为一代，世代（唐以后的意义）。王维李陵咏诗："汉家李将军，三～将门子。"杜甫寄薛三郎中诗："乃知盖～手，才力老益神。""盖代"就是"盖世"。

563.【替】

（一）废。诗经小雅楚茨："子子孙孙，勿～引之。"楚辞离骚："謇朝谇而夕～。"引申为衰微。跟"隆"相对。晋书慕容暐载记："风颓化～。"又王羲之传："足观政之隆～。"潘岳西征赋："随政隆～。"［陵～］陵迟，陵夷，衰微。柳宗元封建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不闻延祚。"

（二）代替（后起羲）。木兰诗："愿为市鞍马，从此～爷征。"苏轼跋渔父词："以山光水色～其玉肌花貌。"

［辨］（1）迭，代，替。在用作副词的时候，"迭"和"代"是同义词。所以"代序"也可说成"迭序"。但是在这一个用途上，一般用"迭"不用"代"。"替"在上古只有"废"和"衰微"的意义，中古以后也很少用於"代替"的意义。因此，"替"和"代"在古代不是同义词。（2）世，代。唐以前，世指父子相继（世系相传），代指朝代，不混用。参看第二册435页"世"字条。

564.【成】

（一）成为事实，实现。论语子路："见小利则大事不～。"引申为成全。论语颜渊："君子～人之美，不～人之恶。"又为完成。论语先进："春服既～。"司马迁报任安书："惜其不～。"又为成功，跟败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败在於决断。"又为成为。司马迁报任安书："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一家之言。"

（二）平，特指和平。左传成公十一年："秦晋为～。"（为成：讲和。）"请～"、"求～"、"行～"都是求和的意思。左传隐公六年："郑伯请～於陈。"又桓公六年："使薳章求～焉。"又哀公元年："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

565.【遂】

（一）成，顺利地做到。礼记月令："百事乃～。"司马迁报任安书："四者无一～。"引申为成长，顺利地生长。国语齐语："牺牲不略则牛羊～。"（牺牲：祭祀用的牛羊猪。略：掠夺。）庄子马蹄："禽兽成群，草木～长。"韩愈答李翊书："根之茂者其实～。""遂过"二字连用，表示知过不改，索性错到底。贾谊过秦论下："秦王足己不问，～过而不变。"柳宗元桐叶封弟辨："是周公教王～过也。"

（二）副词。於是，就，从此就。左传隐公元年："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恶之。"又僖公四年："蔡溃，～伐楚。"

566.【系】

（一）缚，捆绑，拴。孟子梁惠王下："～累其子弟。"（累：绑。）贾谊过秦论："百越之君俯首～颈。"又吊屈原赋："骐骥可得～而羁兮。"

（二）系，连结。汉书李广苏建传："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帛书。"枚乘上书谏吴王："夫以一缕之任，～千钧之重。"又名词，指用来连结之物。枚乘上书谏吴王："～方绝，又重镇之。"用於抽象意义，表示拘束。也写作"系"。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此二国岂拘於俗，牵於世，系奇偏之辞哉？"又为维系。文天祥正气歌："三纲实～命。"又为关系。黄宗羲原臣："苟无～於社稷之存亡。"

（三）是（晚起义）。

567.【累】

（一）读léi，阳平声。大绳子，特指用来绑人的。字又写作"累"。汉书李广苏建传："以剑斫绝～。"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公冶长虽在～绁之中，非其罪也。"累绁，又写作缧绁。司马迁报任安书："何至自沈溺缧绁之辱哉？"引申为捆绑。左传成公三年："两释累囚以成其好。"史记项羽本纪："系～其老弱妇女。"

（二）读lěi，上声。堆叠。枚乘上书谏吴王："危於～卵。"柳宗元愚溪诗序："遂负土～石，塞其隘，为愚池。"引申为积累。邹阳谏吴王书："臣闻鸷鸟～百，不如一鹗。"司马迁报任安书："虽～百世，垢弥甚耳。"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一举～十觞。""累"又用於抽象的意义。枚乘上书谏吴王："积德～行。"司马迁报任安书："下之不能积日～劳。""累日"表示多日，"累夜"表示多夜，"累月"表示多月，"累年"表示多年。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日。"杜甫奉赠卢十丈诗："说诗能～夜，醉酒或连朝。"又送人从军诗："今君渡沙碛，～月断人烟。"后汉书陈蕃传："辅弼先帝，出内～年。"（出内：同"出纳"，指出纳天子的命令。）这个意义又写作"絫"。

（三）读lèi，去声。带累，因牵连而受到损害。伪古文尚书旅獒："不矜细行，终～大德。"欧阳修泷冈阡表："毋以是为我～。"

568.【羁】（羇）

（一）马笼头。庄子马蹄："连之以～馽。"（馽zhí：通"絷"，绊马脚的绳子。）曹植游侠篇："白马饰金～。"引申为用笼头套在马头上。贾谊吊屈原赋："骐骥可得系～兮。"再引申为拘束。"不羁"指不受拘束，不凡。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使不～之士与牛骥同皂。"司马迁报任安书："仆少负不～之才。"

（二）寄居。周礼地官遗人："以待～旅。"杜甫白丝行："恐惧弃捐忍～旅。"又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诗："乱后嗟吾在，～栖见汝难。"

569.【系】

（一）挂。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而不食？"荀子劝学："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之苇苕。"枚乘上书谏吴王："夫以一缕之任，～千钧之重。"

（二）拴。庄子天道："似～马而止也。"又列御寇："泛若不～之舟。"又为缚，捆绑。汉书霍光传："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之乎？"司马迁报任安书："～狱抵罪。"引申为发生关系。庄子知北游："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焉。"

［辨］系，系，系。三字是同义词。名词多用"系"，动词则"系"、"系"都用。"系"见於古诗陌上桑："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系"就是"系"。但是后来"系"只用於"世系"、"谱系"、"系统"，就跟"系"、"系"都不相通了。

570.【牵】

牵。孟子梁惠王上："有～牛而过堂下者。"引申为拘束。牵制。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此二国岂拘於俗，～於世，系奇偏之辞哉？"又："而不～乎卑辞之语。"又："～帷墙之制。"

571.【县】

（一）读xuán，阳平声。悬挂，诗经魏风伐檀："胡瞻尔庭有～貆兮！"枚乘上书谏吴王："上～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这个意义又写作"悬"。孟子公孙丑上："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注意：在上古时代，除孟子外，这个意义都写作"县"，不写作"悬"。

（二）县，政治区域之一种。扬雄解嘲："当今～令不请士。"

572.【结】

（一）打结。老子二十七章："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无绳约而不可解。"（约：也是绳。）枚乘上书谏吴王："系绝於天，不可复～。"又名词。结。扬雄解嘲："往昔周罔解～。"（罔：网。）引申为心里烦闷。司马迁报任安书："意有所郁～。"

（二）结合，结交，交往。司马迁报任安书："自～明主。"现代汉语有"～拜"，"～伴"，"～亲"，"～识"等。

573.【绝】

（一）［绳索］断。枚乘上书谏吴王："系方～，又重镇之。"引申为一般的断。枚乘上书谏吴王："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又为停止，隔绝。枚乘上书谏吴王："不如～薪止火而已。"又："纳其基，～其胎，祸何自来？"司马迁报任安书："～宾客之知。"

（二）形容词。到了极点的。用来表示极远、极高、极好等。"绝域"表示极远的地方。后汉书班超传："效命～域。""绝国"表示极远的国家。江淹别赋："至如一赴～国，讵相见期？""绝壁"表示极高的石壁。李白蜀道难诗："枯松倒挂倚～壁。""绝唱"表示极好的诗文。沈约谢灵运传论："～唱高踪，久无嗣响。"

（三）横渡。荀子劝学："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江河。"史记李将军列传："南～幕。"（幕：通"漠"，指沙漠。）陆游夜泊水村诗："老子犹堪～大漠。"

574.【擅】

（一）专有，持有，领有，占有。晁错论贵粟疏："爵者上之所～。"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沈约谢灵运传论："并票能～美，独映当时。"现代有双音词"～长"。

（二）副词。擅自。左传成公十三年："～及郑盟。"汉书霍光传："又～调益莫府校尉。"

575.【披】

（一）剖开。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心腹，见情素。"枚乘上书谏吴王："臣乘愿～腹心而效愚忠。"引申为展开，打开。王勃滕王阁序："～绣闼，俯雕甍。"韩愈进学解："手不停～於百家之编。"

（二）穿着，披上。曹植洛神赋："～罗衣之璀粲兮。"这个意义本写作"被"。楚辞九歌国殇："操吴戈兮被犀甲。"

576.【拉】

读là，去声。摧折，扳断。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范睢～胁折齿於魏。"史记齐世家："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杀鲁桓公。"注意："拉"字旧读入声，音如"腊"。它跟现代汉语的"拉"没有关系。

577.【奸】

（一）邪恶。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弃德崇～。"贾谊过秦论中"然后～伪并起。"奸淫的意义由此发展而来，但古代罕见。

（二）恶人，作乱的人。尚书舜典："寇贼～宄。"（内部的为奸，外部的为宄guǐ。）

［辨］奸，奸。古代二字不同音：奸，古颜切，今当读jiān；奸，古寒切，今当读gān。意义也不一样：奸是"邪恶"的意思；奸是"干犯"的意思。左传襄公十四年："君制其国，臣敢奸之。"史记龟策列传："寒气不和，贼气相奸。"汉书沟洫志："使神人各得其所，而不相奸。"这些"奸"字都不能换成"奸"。到了后代，"奸邪"的"奸"也可以写成"奸"（在这种情况下读与"奸"同）。

578.【回】

（一）转，掉转。楚辞离骚："～朕车以复路兮。"邹阳狱中上梁王书："邑号朝歌，墨子～车。"陶潜饮酒诗："吾驾不可～。"卢照邻长安古意诗："转日～天不相让。"欧阳修醉翁亭记："峰～路转。""回首"也是掉转头来的意思。高适燕歌行："征人蓟北空～首。"王维观猎诗："～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按：这个意义也可以写作"回"。参看第十三单元"回"字条。

（二）回来，回去（后起义）。王翰凉州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

（三）量词。表示行为的次数（后起义）。杜甫绝句漫兴诗："渐老逢春能几～？"

（四）奸邪。诗经小雅小旻："谋犹～遹。"（犹：通"猷"。遹yù：僻。）伪古文尚书泰誓："崇信奸～。"

579.【雅】

（一）鸟名。乌的一种。这个意义一般写作"鸦"，又写作"鸦"。

（二）正。论语述而："子所～言，诗书执礼，皆～言也。"又阳货："恶郑声之乱～乐也。"荀子王制："使夷俗邪音不敢乱～。"引申为不庸俗，跟"俗"相对。论衡自纪："鸿重优～。"曹丕典论论文："盖奏议宜～，书论宜理。"又为尊称他人之词。王勃滕王阁序："都督阎公之～望，棨戟遥临。"又如说"～教"，"～诲"，"～正"等。

（三）诗经中的一种体裁。诗经分为风、雅、颂三种。这大约是音乐上的分类。风大多是各诸侯国的民歌；雅本是乐曲名，大多是周王朝王畿士大夫所作的乐歌；颂是庙堂祭祀的舞曲。论语子罕："～颂各得其所。"萧统文选序："故风～之道，粲然可观。"文心雕龙情采："盖风～之兴，志思蓄积。"

（四）"～素"，旧交情。汉书张禹传："忽忘～素。"又省称"雅"。苏轼答谢民师书："况与左右无一日之～。"

（五）副词。很，十分，实在。杨恽报孙会宗书："妇赵女也，～善鼓瑟。"又："虽～知恽者，犹随风而靡。"文心雕龙熔裁："士龙思劣，而～好清省。"

580.【俗】

（一）社会习惯，社会风气。孟子公孙丑上："其故家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杨恽报孙会宗书："岂习～之移人哉？"

（二）庸俗。跟雅相对。孔稚圭北山移文："请回～士驾，为君谢逋客。"

581.【公】

（一）公家的（统治者的）。跟"私"相对。诗经豳风七月："跻彼～堂。"论语雍也："非～事未尝至於偃之室也。"又名词。公家。诗经豳风七月："献 於～。"杨恽报孙会宗书："灌园治产，以给～上。"庾信哀江南赋序："～私涂炭。"引申为公正，无私。韩愈进学解："无患有司之不～。"

（二）副词。公开地。贾谊论积贮疏："残贼～行。"［～然］无所顾忌地。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然抱茅入竹去。"

（三）五等爵的第一等，在侯之上。尚书金縢："～将不利於孺子。"侯爵、伯爵等在一般叙述中也可以称"公"。左传庄公十年："～将战。"又隐公元年："～闻其期。"

（四）官职的最高级，在卿之上。汉书霍光传："率三～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引申为对人的敬称。史记淮阴侯列传："吾今日死，～亦随手亡矣。"王勃滕王阁序"登高作赋，是所望於群～。"

582.【私】

（一）私人的。贾谊论积贮疏："公～之积，犹可哀痛。"李密陈情表："欲苟顺～情，则告诉不许。"又名词。私事，私情。史记项羽本纪："今不恤士卒而徇其～。"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捐朋党之～。"曹植白马篇："不得中顾～。"

（二）副词。偷偷地。汉书霍光传："～使乳医淳于衍行毒，药杀许后。"

583.【偏】

（一）不正。尚书洪范："无～无颇。"引申为偏於。文心雕龙熔裁："立本有体，意或～长。"

（二）不全。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故～听生奸，独任成乱。"

584.【全】

（一）完备，完全，齐备。枚乘上书谏吴王："臣闻得～者昌，失～者亡。"又副词。杜甫南邻诗："园收芋栗未～贫。"

（二）保全。司马迁报任安书："而～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杨恽报孙会宗书："小人～躯，说以忘罪。"扬雄解嘲："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欧阳修泷冈阡表："而幸～大节。"

［辨］完，全。二字是同义词，"完人"也就是"全人"。但是，它们之间还有细微的分别："完"作"完整"讲时，不能说成"全"，如杜甫石壕吏诗"出入无完裙"不能说成"出入无全裙"；"全"作"齐备"、"完全"讲时，不能说成"完"，杜甫寄题江外草堂诗"幽贞愧双全"不能说成"幽贞愧双完"，南邻诗"园收芋栗未全贫"也不能说成"园收芋栗未完贫"。特别是在用作动词时，"完"和"全"的意义完全不同："完"有"修葺"的意义，左传隐公元年"大叔完聚"，孟子万章上"父母使舜完廪"，这些地方都不能用"全"；"全"有"保全"的意义，扬雄解嘲"自守者身全"，杜甫述怀诗"几人全性命"，这些地方都不能用"完"。

585.【独】

（一）单独，孤独。礼记大学："故君子必慎其～也。"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挟孤～之交。"又特指无依无靠。尚书洪范："无虐茕～而畏高明。"又特指老而无子的人。礼记礼运："矜寡孤～废疾者皆有所养。""独"字用作状语时，表示独自。孟子梁惠王上："虽有台池鸟兽，岂能～乐哉？"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观於昭旷之道也。"柳宗元愚溪诗序："今是溪～见辱於愚。""不独"或"非独"二字连用，表示不但、不仅。礼记礼运："故人不～亲其亲，不～子其子。"李密陈情表："臣之辛苦，非～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二）语气副词，表示反问。战国策楚策四："～不见夫蜻蛉乎？"又表示"偏偏"的意思。司马迁报任安书："身非木石，～与法吏为伍。"

586.【特】

（一）公牛。三国志魏志明帝纪："遣使者以～牛祠中狱。"

（二）三岁的兽。诗经魏风伐檀："胡瞻尔庭有县～兮？"

（三）特别。李密陈情表："诏书～下，拜臣郎中。"又："况臣孤苦，～为尤甚。"

（四）副词。只，仅，不过。司马迁报任安书："而世俗又不能与死节者次比，～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非特"二字连用，表示不但，不仅。荀子非相："然则人之所以为人者，非～以二足而无毛也，以其有辨也。""岂特"二字连用，表示岂但，岂只。苏轼贾谊论："此其君臣相得，岂～父子骨肉手足哉！"

587.【丑】

（一）难看。后汉书梁鸿传："同县孟氏有女，状肥～而黑。"引申为可耻，可羞。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日有食之，亦孔之～。"（孔：很。之：语气词。）司马迁报任安书："行莫～於辱先。"又动词。以为可恶。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恶直～正，实繁有徒。"韩愈送孟东野序："将天～其德莫之顾邪？"

（二）众，特指战争的众士卒。诗经小雅出车："执讯获～。"（讯：指其魁首当受讯问者。）又大雅常武："仍执～虏。"

（三）类，种类。尔雅释鸟："凫，雁～。"引申为比。礼记学记："比物～类。"又为类似。孟子公孙丑下："今天下地～德齐，莫能相尚。"

588.【陋】

狭隘，特指里巷或房屋的狭隘。论语雍也："在～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引申为僻陋，不知礼仪、不成事业或知识浅薄。论语子罕："君子居之，何～之有？"司马迁报任安书："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於后世也。"又："书不能悉意，略陈固～。"

589.【秽】

（一）荒芜。楚辞离骚："哀众芳之芜～。"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彼南山，芜～不治。"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号为～墟。"

（二）污秽。汉书李寻传："荡滌浊～。""秽"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丑恶。楚辞离骚："不抚壮而弃～兮，何不改乎此度？"司马迁报任安书："顾自以为身残处～，动而见尤。"杨恽报孙会宗书："恽材朽行～。"

590.【玄】

（一）黑中带赤。诗经豳风七月："八月载绩，载～载黄。"扬雄解嘲："意者～得无尚白乎？"沈约谢灵运传论："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由乎～黄律吕，各通物宜。"

（二）不显露的。尚书舜典："～德升闻。"引申为幽远，深奥。老子第一章："～之又～，众妙之门。"萧统文选序："式观元始，眇觌～风。"韩愈进学解："提要者必钩其～。"又引申为玄妙。特指道家的道理或清谈。孔稚圭北山移文："既文既博，亦～亦史。"沈约谢灵运传论："在晋中兴，～风独扇。"

591.【素】

（一）没有染色的。诗经召南羔羊："～丝五紽。"又指没染色的生绢帛。孟子滕文公上："曰：'冠～。'"古诗上山采蘼芜："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水经注庐江水："飞湍林表，望若悬～。"引申为白的。古诗十九首："纤纤擢～手。"又为朴素。贾谊治安策："百姓朴～。"范缜神灭论："君子保其恬～。"［～餐］无功受禄，白吃饭。诗经魏风伐檀："不～餐兮。"杨恽报孙会宗书："已负窃位～餐之责久矣。"

（二）副词。素来，一向。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虽蒙尧舜之术，挟伊吕之辩，怀龙逢比干之意，而～无根柢之容。"司马迁报任安书："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非能相善也。"又："以为李陵～与士大夫绝甘分少。"又名词。［有～］有很长的日子。欧阳修泷冈阡表："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矣。"

（三）真情。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披心腹，见情～。"这个意义又写作"愫"。

592.【白】

（一）白色的。诗经秦风蒹葭："～露为霜。"比喻纯洁。楚辞离骚："伏清～以死直兮。"

（二）上奏，禀告。汉书霍光传："光即与群臣俱见～太后。"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无辞以～其大人。"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为～尚书，出听我言。"在书信中，对平辈或卑辈，自谦也说"白"。韩愈答李翊书："六月二十六日，愈～。"［建～］建议。汉书霍光传："何不建～太后，更选贤而立之？"胡铨上高宗封事："而乃建～。"

593.【方】

（一）两船平行。诗经周南汉广："江之永矣，不可～思。"又邶风谷风："就其深矣，～之舟之。"引申为两车平行。"方轨"二字连用，等於说"双轨"。史记淮阴侯列传："今井陉之道，车不得～轨，骑不得成列。"

（二）方，跟圆相对。孟子离娄上："不以规矩，不能成～员。"（员：通圆。）引申为正直。贾谊吊屈原赋："贤圣逆曳兮，～正倒植。"［～……里］古代计算面积的术语。"方"等於说"见方"。孟子梁惠王上："地～百里而可以王。"这是说拥有东西南北百里见方的的土地，就可以王天下。战国策楚策一："今王之地～五千里。"这是说楚国的版图东西五千里，南北五千里。不是指五千平方里。如果地形不规则，就截长补短来计算。孟子滕文公上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的说法。这是说绝长补短计算之后，滕有东西五十里，南北五十里的疆域。注意：上古"地方"连用，不可解作今日所谓"地方"。

（三）一边或一面。论语子路："使於四～，不辱君命。"又学而："有朋自远～来。"诗经秦风蒹葭："在水一～。"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道理或前进的方向。论语先进："且知～也。"

（四）方法，方式。论语雍也："可谓仁之～也已。"文心雕龙熔裁："趋时无～。"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厚与设～计。"引申为药方。庄子逍遥游："请买其～百金。"［～士］据说有法术的人。白居易长恨歌："遂教～士殷勤觅。"

（五）动词。当在［……时候］。庄子养生主："～此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韩非子难一："～此时也，尧安在？"又副词。表示事情正在进行。战国策燕策二："蚌～出曝。"杨恽报孙会宗书："～籴贱贩贵。"又表示快要成为事实。枚乘上书谏吴王："系～绝，又重镇之。"

594.【夙】

（一）早晨，清晨。常以"夙夜"连用。诗经召南小星："～夜在公。"又卫风氓："～兴夜寐。"引申为早年。李密陈情表："臣以险衅，～遭闵凶。"谢灵运山居赋："愧班生之～悟。"（夙悟：少年聪明。）

（二）旧时，一向。杜甫骢马行诗："～昔传闻思一见。"又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诗："～拥文侯彗。"又昔游诗："良觌违～愿。"注意："夙昔""夙愿"等又写作"宿"。

595.【惟】

（一）思想。诗经大雅生民："载谋载～。"司马迁报任安书："所以自～。"杨恽报孙会宗书："伏～圣主之恩不可胜量。"

（二）只有，只。论语述而："～我与尔有是夫！"孟子梁惠王上："无恒产而有恒心者，～士为能。"白居易长恨歌："～将旧物表深情。"

（三）句首、句中语气词。表示联系主谓语。尚书禹贡："厥土～涂泥。"孟子滕文公上："周虽旧邦，其命～新。"又表示祈求。杨恽报孙会宗书："故敢略陈其愚，～君子察焉。"

［辨］惟，唯，维。"惟"的本义是"思"，"唯"的本义是"答应"（读wěi），"维"的本义是"维系"。在本义上，三字不相通。但是在"只"的意义上，"唯"、"惟"通用；在语气词的意义上，三者通用。

596.【霄】

日旁气，云气。张衡思玄赋："涉清～而升遐兮。"［～汉］云和银河。水经注庐江水："高壁缅然，与～汉相接。"引申为天空，高空。谢灵运登池上楼诗："薄～愧浮云。"王勃滕王阁序："层峦耸翠，上出重～。"

597.【汉】

（一）水名。孟子滕文公上："决汝～，排淮泗，而注之江。"

（二）银河。曹丕燕歌行："星～西流夜未央。"水经注庐江水："与霄～相接。"江淹别赋："驾鹤上～，骖鸾腾天。"

598.【景】

（一）日光。左思咏史诗："皓天舒白日，灵～耀神州。"张载七哀诗："朱光驰北陆，浮～忽西沉。"江淹别赋："日出天而耀～。"［风～］原意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后来发展为双音词，指景物。王勃滕王阁序："访风～於崇阿。"后来单说"景"也代表"风景"。柳永雨霖铃词："应是良辰好～虚设。"

（二）日影，影子。诗经邶风二子乘舟："二子乘舟，泛泛其～。"周礼地官大司徒："正日～以求地中。"枚乘上书谏吴王："人性有畏其～而恶其迹者。"按：旧时这个意义仍读jǐng，今读yǐng。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影"。

599.【曜】

（一）日光。水经注庐江水："晨光初散，则延～入石。"引申为光芒。范仲淹岳阳楼记："日星隐～。""七曜"，指日月五星。谷梁传序："七～为之盈缩。"

（二）照。左思咏史诗："连玺～前庭。"这个意义又写作"耀"，"耀"。

［辨］曜，耀，耀。三字同音同义。但在习惯上，在用於"日光"的意义时，只用"曜"字。

600.【都】

（一）大邑。左传隐公元年："～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引申为国都，都城。贾谊吊屈原赋："何必怀此～也？"杜甫北征诗："～人望翠华。"用作动词，表示建都。扬雄解嘲："天下已定，金革已平，～於洛阳。"（金：指武器。革：指甲。连用指战争，战事。）

（二）雅，大方。诗经郑风有女同车："彼美孟姜，洵美且～。"（洵xún：诚然。）

（三）总。曹丕与吴质书："顷撰其遗文，～为一集。"萧统文选序："远自周室，迄于圣代，～为三十卷。"

（四）副词。放在否定词之前，加强否定语气。"～无"略等於现代的"并无"，"～不"略等於现代的"并不"。世说新语政事："於是用木屑覆之，～无所妨。"又雅量："〔王〕夷甫～无言。"又赏誉："此子神情～不关山水而能作文。"注意：这种用法是中古的口语，不可解作现代的意义。又表示"全都"。范缜神灭论："生形之谢，便应豁然～尽。"杜甫喜雨诗："农事～已休。"

601.【邑】

（一）国。在左传里，称别人的国为"大国"，自称为"敝～。"左传僖公四年："君惠徼福於敝～之社稷。"

（二）国都。诗经商颂殷武："商～翼翼，四方之极。"左传僖公十一年："吾先君新～于此。"（新邑的邑，用如动词。）

（三）政治区域之一种。古代以有宗庙者为都，无宗庙者为邑。左传隐公元年："大叔又收贰以为己～。"苏洵六国论："小则获～，大则得城。"

602.【鄙】

（一）边邑。左传隐公元年："既而大叔命西～北～贰於己。"又僖公三十年："越国以～远，君知其难也。"

（二）鄙陋。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引申为自谦之词。王勃滕王阁序："敢竭～诚。"〔～夫〕〔～人〕（1）郊野之人。论语子罕："有～夫问於我。"荀子非相："楚之孙叔敖，期思之～人也。"（期思：楚邑。）（2）鄙陋的人，胸襟狭隘的人。孟子万章下："～夫宽。"王褒四子讲德论："～人黭浅，不能究识。"（黭yǎn：不明。）后代以"～人"为对自己的谦称。

603.【边】

（一）边疆。贾谊论积贮疏："卒然～境有急。"曹植白马篇诗："～城多警急。"

（二）旁边，边缘。杜甫登高诗："无～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604.【塞】

（一）读sài。边界上的险要地方。李陵答苏武书："凉秋九月，～外草衰。"汉书李广苏建传："使陵将五校兵随后行至～。"高适燕歌行："大漠穷秋～草衰。"

（二）读sè。旧读入声。堵塞，塞住。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从者～途。"柳宗元段太尉轶事状："副元帅勋～天地。"曾巩战国策目录序："仁义之路～。"〔～责〕（1）脱卸自己的责任。史记项羽本纪："〔赵高〕欲以法诛将军以～责。"（将军：指章邯。）又为抵偿过失。杨恽报孙会宗书："自以夷灭不足以～责。"（2）尽自己的责任。韩诗外传卷十："今母没矣，请～责。"注意：古代的"塞责"和现代所谓"塞责"不同。现代所谓"塞责"是敷衍了事的意思。

605.【殷】

（一）众，盛。诗经郑风溱洧："士与女，～其盈矣。"引申为富。史记文帝本纪："是以海内～富，兴於礼义。"洛阳伽蓝记开善寺："百姓～阜，年登俗乐。"

（二）［～～］，忧愁的样子。诗经邶风北门："出自北门，忧心～～。""殷忧"二字连用，表示严重的忧患。刘琨劝进表："或多难以固邦国，或～忧以启圣明。"

（三）［～勤］情意很重的样子。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仁慈之～勤，诚加於心。"司马迁报任安书："未尝衔杯酒，接～勤之余欢。"杨恽报孙会宗书："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勤甚厚。"白居易长恨歌："遂教方士～勤觅。"这个意义有时候又写作"殷勤"。有时候，单用一个"殷"字，也表示情意重。旧唐书乐志："慕深视箧，情～抚镜。"

（四）读yān。红中带黑。左传成公二年："左轮朱～。"李华吊古战场文："荼毒生灵，万里朱～。"杜甫观曹将军霸画马图诗："内府～红马脑盘。"

606.【周】

（一）环绕。左传成公二年："逐之，三～华不注。"杜牧阿房宫赋："瓦缝参差，多於～身之帛缕。"引申为循环，回到原来地方。汉书礼乐志："～而复始。"又为遍及，周遍。易经系辞下："知～乎万物。"（知zhì：智，知识。）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序："远而～知天下之故。"今有双音词"～到"。

（二）严密，严实。左传昭公四年："夫冰……其藏之也～。"引申为周密。文心雕龙熔裁："若情～而不繁，辞运而不滥。"

（三）结合，亲密。论语为政："君子～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指以"义"结合。比：指以"利"结合。）"比～"连用，指结党营私。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义不苟取比～於朝。"

（四）救济，周济。论语雍也："君子～急不继富。"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賙"。

607.【胡】

（一）兽颈下垂的肉。诗经豳风狼跋："狼跋其～。"（跋：踩。旧说老狼有胡。）

（二）寿。只用於"～考"、"～耈"。［～考］。长寿。诗经周颂丝衣："～考之休。"（休：福。）［～耈］老寿的人。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虽及～耈，获则取之。"

（三）匈奴。贾谊过秦论上："～人不敢南下而牧马。"高适燕歌行："～骑凭陵杂风雨。"引申为匈奴人。司马迁报任安书："横挑强～。"后汉书班超传："侍～惶恐。"再引申为泛指外族。洛阳伽蓝记白马寺："～人号曰佛。"

（四）疑问代词。诗经郑风风雨："云～不喜？"又魏风伐檀："～取禾三百廛兮？"

608.【虏】

（一）俘获。史记淮阴侯列传："於是汉兵夹击，大破～赵军。"引申为被俘获的人，奴隶。古代俘虏常被用为奴隶，所以"奴"与"虏"是同义词。史记项羽本纪："多奴～使之。"

（二）对敌人的贱称。司马迁报任安书："～救死扶伤不给。"汉书李广苏建传："陵居谷中，～在山上。"后汉书班超传："此必有北～使来。"李白子夜吴歌："何日平胡～，良人罢远征？"

609.【戎】

（一）兵器。礼记月令："乃教於田猎，以习五～。"（五戎：指弓、殳、矛、戈、戟。）引申为执兵器的人，士兵。易经同人卦："伏～於莽。"（莽：草木丛杂之地。）又为军事。论语子路："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矣。"杜甫遗愤诗："自从收帝里，谁复总～机？"［～行］军队。左传成公二年："下臣不幸，属当～行。"杜甫新婚别诗："努力事～行。"引申为战争。伪古文尚书说命中："惟甲胄起～。"［～马］兵马。司马迁报任安书："深践～马之地。"又指战争，战乱。杜甫登岳阳楼诗："～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二）西方种族名。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以秦用～人由余而霸中国。"

610.【倡】

（一）读chāng，阴平声。以歌舞演戏为业的人。司马迁报任安书："～优畜之。"又霍光传："击鼓歌吹作俳～"注意：在上古时代，"倡"并不是娼妓，也不限於女人。后世变为娼妓的意义，并且改写为"娼"。

（二）读chàng，去声。领唱。诗经郑风蘀兮："～予和女。"礼记乐记："一～而三叹。"现代有双音词"提倡"。按：领唱的倡又写作"唱"。后来"唱"字由领唱的意义发展为一般的唱。

611.【优】

（一）扮演杂戏的人。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司马迁报任安书："倡～畜之。"陆游黄州诗："迁流还叹学齐～。"

（二）优渥，雨水充沛。诗经小雅信南山："既～既渥。"引申为充足。国语周语上："布施～裕。"又为深厚（指君恩，友谊）。李密陈情表："宠命～渥。"

（三）［优游］连绵字。闲暇自得的样子。诗经大雅卷阿："～游尔休矣。"苏轼贾谊论："～游浸渍而深交之。"又喜雨亭记："虽欲～游以乐於此亭，其可得耶？"

（四）优胜，优良。跟劣相对。文心雕龙丽辞："反对为～，正对为劣。"韩愈进学解："绝类离伦，～入圣域。"

612.【伎】

（一）技艺，才能。尚书泰誓："无他～。"司马迁报任安书："使得奏薄～。"这个意义又写作"技"。

（二）女乐，歌女。唐书元载传："歌者名姝异～。"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女楼上坐而摘食。"这个意义又写作"妓"。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女三百人，尽皆国色。"

613.【皁】（皂）

（一）古代一种贱役。左传昭公七年："士臣～，～臣舆，舆臣隶。"后代有双音词"皁隶。"

（二）马槽，槽。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

（三）黑色。晋书天文志："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白之征也。"

614.【宦】

（一）当贵族的仆隶。左传宣公二年："～三年矣。"引申为做官，官。李密陈情表："本图～达，不矜名节。"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诗："独有～游人，偏惊物候新。"李商隐蝉诗："薄～梗犹泛。"

（二）宦官，太监。司马迁报任安书："夫中材之人，事有关於～竖，莫不伤气。"

615.【竖】

（一）竖立。后汉书灵帝纪："槐树自拔倒～。"

（二）童役，家僮。庄子山木："命～子杀雁而烹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譬如贾～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引申为内竖，宫中小臣。司马迁报任安书："事有关於宦～。"后来"内竖"即指宦官。

616.【臧】

（一）好，良好。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卜云其吉，终焉允～。"（允：实在。）又郑风野有蔓草："邂逅相遇，与子偕～。"又小雅頍弁："既见君子，庶几有～。"〔～否(pǐ)〕指善恶得失。诗经大雅抑："未知～否。"后来用为动词，指褒贬。晋书阮籍传："口不～否人物。"

（二）婢之夫。庄子骈拇："～与谷二人相与牧羊。"（谷：孩子。）［臧获］旧说，婢之夫为臧，奴之妻为获。"臧获"二字连用是骂奴婢的贱称。司马迁报任安书："且夫～获婢妾，犹能引决。"

617.【获】

（一）猎得［禽兽］。孟子滕文公下："终日而不～一禽。"司马相如子虚赋："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畋，乐乎？'子虚曰：'乐。''～多乎？'曰：'少'。"引申为战争中虏获敌人。左传文公九年："陈人败之，～公子筏。"又僖公三十三年："～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又引申为得。墨子天志下："不与其劳，～其实。"杨恽报孙会宗书："遭遇时变，以～爵位。"

（二）奴之妻。墨子大取："虑臧之利，非虑～之利也。"［臧获］例见"臧"字条。

618.【禄】

（一）天的赏赐，食福。诗经大雅既醉："天被尔～。"左传庄公四年："王～尽矣。"（禄尽：指将死。）

（二）俸禄。指官吏所受的粟。论语为政："子张学干～。"司马迁报任安书："取尊宫厚～。"杨恽报孙会宗书："恽幸有余～。"扬雄解嘲："分人之～。""不禄"连用，指士人的死。礼记曲礼下："士曰不～。"

［辨］福，禄。福是一般的福，禄是食福。依上古的说法，二者都是天所赐的，但是稍有不同。"福禄"二字连用时，并不意味着它们完全同义，而是表示既有福，又有禄。到了后代，福往往指富，禄往往指贵，所谓"福禄寿"，就是"富贵寿考"。

619.【位】

官吏在朝廷上所站的位置。礼记坊记："朝廷有～。"引申为泛指坐位或站位。论语宪问："吾见其居於～也。"又为官职。论语泰伯："不在其～，不谋其政。"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胁於～势之贵。"杨恽报孙会宗书："遭遇时变，以获爵～。"又："～在列卿，爵为通侯。"左思咏史诗："世胄蹑高～，英俊沈下僚。"

620.【产】

（一）生，出生。孟子滕文公上："陈良，楚～也。"周礼大宗伯："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现代有双音词"生～"。

（二）财产，产业。孟子梁惠王上："无恒～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贾谊论积贮疏："天下财～，何得不蹙？"杨恽报孙会宗书："灌园治～，以给公上。"

621.【业】

事。司马迁报任安书："故绝宾客之知，忘室家之～。"引申为事业，功业。周易乾卦文言："君子进德修～。"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赖先人绪～。"左思咏史诗："金张藉旧～。"又为职业。杜甫赴奉先县咏怀诗："默思失～徒，因念远戍卒。"又为学业。韩愈进学解："先生之～可谓勤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仆道不笃，～甚浅近。"

622.【货】

（一）财物，物资。孟子梁惠王下："寡人好～。"礼记礼运："～恶其弃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司马迁报任安书："家贫，～赂不足以自赎。"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常谓高阳一人宝～多於融"注意：在现代汉语中，"货"是商品的意思，这是晚起的意义。在古代汉语中，"货"字不当商品讲。

（二）货币，钱。汉书食货志："故～宝於金，利於刀，流於泉。"

（三）贿赂，用财物买通别人。孟子公孙丑下："无处而馈之，是～之也。"柳宗元段太尉轶事状："以～窜名军伍中。"

623.【赂】

（一）财物。常以"货赂"二字连用。荀子富国："货～将甚厚。"司马迁报任安书："家贫，货～不足以自赎。"

（二）赠送［礼物］。左传桓公二年："以郜大鼎～公。"引申为奉送。荀子富国："割国之锱铢而～之，则割定而欲无猒。"（锱铢：比喻少量的土地。猒：厌，满足。）苏洵六国论："弊在～秦。"按：上古的"赂"还不就是今天所谓"贿赂"。今天所谓"贿赂"，在上古叫"赇"。汉书刑法志："吏坐受～枉法。""赂"由赠送的意义引申为贿赂（后起义）。后汉书冯绲传："绲性烈直，不行贿～。"

624.【资】

（一）钱财。周易旅卦："怀其～。"现代有双音词"～本"、"～产"、"～财"、"～金"等。引申为动词。以钱财供应人。战国策秦策四："王～臣万金。"又为供给。李斯谏逐客书："今逐客以～敌国，损民以益雠。"

（二）凭藉。老子二十七章："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孝经第五章："～于事父以事君。"文心雕龙情采："犀兕有皮，而色～丹漆。"

（三）天性，资质。作用。史记商君列传："商君其天～刻薄人也。"汉书霍光传："其～性端正如此。"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何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乎？"又："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也。"后代有成语"天～"，"～质"等。

（四）资格（后起义）。晋书郄愔传："愔自以～望少。"（望：名望。）

625.【财】

（一）财物，钱财。韩非子说难："暮而果大亡其～。"孟子梁惠王上："吾非爱其～而易之以羊也。"司马迁报任安书："临～廉。"

（二）副词。仅仅。汉书霍光传："长～七尺三寸。"这个意义又写作"才"，"材"，"才"。

626.【贿】

（一）财物。诗经卫风氓："以尔车来，以我～迁。"左传隐公十一年："凡而器用财～无置於许。"

（二）赠送［礼物］。左传昭公五年："出有赠～。"仪礼聘礼："～用束纺。"引申为贿赂（后起义）。韩愈永贞行："公然白日受～赂。"

［辨］货，赂，资，财，贿。这五个字是同义词。如果仔细加以区别，则金玉为"货"，布帛为"贿"；"资"字多指钱财，"财"则多指日常生活必需品，包括米粟在内。"赂"和"贿"之间差别更微，只是"赂"字较多用作动词，"贿"字较多用作名词罢了。

627.【性】

人一生下来就具有的本质，本能。论语阳货："～相近也，习相远也。"庄子马蹄："素朴而民～得矣。"枚乘上书谏吴王："父子之道，天～也。"引申为事物的本性，特点。庄子马蹄："此马之真～也。"又："夫埴木之～岂欲中规矩钩绳哉？"杜甫赴奉先县咏怀诗："葵藿倾太阳，物～固莫夺。"

628.【情】

感情，情感，情绪。礼记礼运："何谓人～？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不学而能。"杨恽报孙会宗书："夫人～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李密陈情表："臣不胜犬马怖惧之～。"引申为事物的本性。孟子滕文公上："夫物之不齐，物之～也。"又为情态，姿态。卢照邻长安古意诗："含娇含态～非一。"又为爱情。白居易长恨歌："惟将旧物表深～。"［辨］性，情。性是自然的精神状态，情是冲动，所以它们不是同义词。但当它们引申为事物本性的意义时，却又变为同义词；所以"物之情"等於说"物之性。"

629.【声】

（一）声音。孟子梁惠王上："闻其～不忍食其肉。"荀子劝学："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长而异俗。"引申为乐歌，歌曲。论语阳货："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又"恶郑～之乱雅乐也。"杨恽报孙会宗书："家本秦也，能为秦～。"

（二）名誉。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文王有～。"司马迁报任安书："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闻邻国。"文心雕龙情采："鬻～钓世。"沈约谢灵运传论："颜谢腾～。"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名～大振。"

［辨］声，音。二者是同义词。礼记乐记说："声成文，谓之音。"这是就音乐而言。其实在音乐上"声"和"音"常常相通。如左传有"五声"，孟子则称"五音"。又孟子梁惠王下"钟鼓之声"和"管籥之音"对举。可见二者区别不太严格。在其他引申义上，"声"和"音"区别较显著。"声"指名誉，如"声誉"，"声威"；"音"指语言，如"德音"，"徽音"（徽：美）。这是不能互换的。另外，在乐歌这种意义上，一般只用"声"，不用"音"。

630.【响】

（一）回声。贾谊过秦论上："天下云集～应。"史记淮阴侯列传："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起～应矣。"引申为和声，比喻文学上或道德上的继承 沈约谢灵运传论："绝唱高踪，久无嗣～。"又："缀平台之逸～。"［影～］原义是影子和回声。伪古文尚书大禹谟："惠迪吉，从逆凶，惟影～。"（顺道就吉，从逆就凶，好像是影之随形，响之应声。惠：顺。迪：道。）引申为现代的"影响"。

（二）声音。沈约谢灵运传论："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骆宾王狱中咏蝉诗："风多～易沈。"又动词。发出声音。吴均与顾章书："蝉吟鹤唳，水～猿啼。"

631.【拳】

（一）动词。握拳。汉书钩弋倢伃传："女两手皆～。"引申为曲。庄子人间世："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曲不可以为栋梁。"又为拳。晋书刘伶传："鸡肋不足以安尊～。"

（二）［～～］忠诚的样子。司马迁报任安书："～～之忠，终不能自列。"

632.【脚】

小腿。庄子徐无鬼："乳闲股～。"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昔司马喜膑～於宋，卒相中山。"司马迁报任安书："孙子膑～，兵法修列。"引申为脚（后起义）。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诗："手～冻皴皮肉死。"（皴jūn：皮冻裂。）

633.【端】

（一）端正，正直。孟子离娄下："夫尹公之他，～人也。"汉书霍光传："其资性～正如此。"

（二）事物的两头都叫端。论语子罕："我叩其两～而竭焉。"（叩：问。竭：指竭尽所知而回答来问的人。）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何为首鼠两～？"引申为尽头。庄子秋水："不见水～。"水经注庐江水："水出岭～。"曹植白马篇："弃身锋刃～。"又为开头，开始。孟子公孙丑上："恻隐之心，仁之～也。"司马迁报任安书："爱施者，仁之～也。"又为头绪，方面。淮南子精神："反覆终始，不知其～绪。"汉书东方朔传："朔恢达多～，不名一行。"

（三）量词。布帛单位，各说不同：或云两丈，或云一丈六尺，或云六丈。"一端"大致等於说"一匹"。晋书王导传："库中惟有綀数千～。"（綀shū：麻布之一种。）

634.【绪】

（一）丝的头绪。易林兑之坎："丝多～乱，端不可得。"引申为头绪。文心雕龙熔裁："凡思～初发，辞采苦杂。"

（二）事业。诗经鲁颂閟宫："缵禹之～。"（缵：继承。）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赖先人～业。"韩愈进学解："寻坠～之茫茫。"

（三）余，残余。楚辞涉江："欸秋冬之～风。"（欸ǎi：叹。）〔～论〕发而未尽的言论。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总叙："集百代之成言，考诸家之～论。"后代把概括说明全书大意，说明写作目的文字叫"绪论"或"绪言"。

635.【节】

（一）竹节，木节。左思吴都赋："竹则苞笋抽～。"（苞笋：冬笋。）后汉书虞诩传："不遇槃根错～，何以别利器乎？"（槃：同盘。）

（二）节制。论语学而："不以礼～之，亦不可行也。"引申为节省。左传成公十八年："～器用。"论语学而："～用而爱人。"又为制约。沈约谢灵运传论："欲使宫羽相变，低昂互～。"

（三）在伦理上或道义上应守的原则。论语微子："长幼之～不可废也。"贾谊论积贮疏："仓廪实而知礼～。"司马迁报任安书："而世俗又不能与死～者比。"李密陈情表："不矜名～。"

（四）古代用来作凭证的东西。一般用竹、木、玉、铜、角等，刻上文字，分成两半，双方各执一半。历代形制不一。孟子离娄下："若合符～。"又特指使节，即出使外国所持的凭证。汉书张骞传："骞持汉～不失。"又苏武传："杖汉～牧羊。"现代双音词："使～"（派到外国的使者）由此发展而来。

（五）太阳初达某一个星次的时间。汉书天文志："凡十二次，日至其初为～。"引申为时节，节日。谢灵运登池上楼诗："衾枕昧～候。"卢照邻长安古意诗："～物风光不相待。"

（六）乐器之一种，起表示拍子的作用。左思蜀都赋："巴姬弹弦，汉女击～。"引申为节拍，节奏。韩愈送孟东野序："其～数以急。"

636.【度】

（一）读duò，去声。量长短。孟子梁惠王上："～，然后知长短。"枚乘上书谏吴王："寸寸而～之，至丈必过。"

（二）读duó。揣度，计算，推测。左传隐公十一年："山有木，工则～之。"史记项羽本纪："～我至军中，公乃入。"又陈涉世家："～已失期。"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

（三）读dù。量长短的标准。论语尧曰："谨权量，审法～。"礼记月令："同～量，钧衡石。"引申为限度，尺度。贾谊论积贮疏："生之有时，而用之亡～。"杨恽报孙会宗书："诚荒淫无～，不知其不可也。"文心雕龙熔裁："修短有～。"又为法制，法度。左传隐公元年："今京不～，非制也。"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为文词者悉有法～可观。"

（四）读dù。风度，度量。汉书高帝纪："常有大～。"

（五）读dù。过，渡过。汉书贾谊传："犹～江河，亡舟楫。"后汉书光武纪："～水逃去。"木兰辞："关山～若飞。"李白蜀道难诗："猿猱欲～愁攀援。"后代於渡水这个意义写作"渡"。

常用词（十） 95字

议论讽 贬谪斥宣 褒赠 颠覆 率诣历 寓寄 禁戒 恃玩肆 敷化 加损 刻勒 郁舒 张弛 是非 能可以

凡圣 残暴 甘辛 鲜敝 寒温 幽冥奥 精众 便嘉 遽速 弥愈尤极甚最

夫妇 婴孩 亲眷 竹木 谷壑 亭台 郊墟 材才 簿籍 状类 寿命 志趣 涕泣 膏泽 帷盖 梗概 本末

637.【议】

（一）发表言论。诗经小雅北山："或出入风～。"又特指议论政事。论语季氏："天下有道，则庶人不～。"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执政之善否。"汉书艺文志："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也。"萧统文选序："所谓坐狙丘，～稷下。"引申为讨论政事以便决定措施。司马迁报任安书："陪奉外廷末～。"汉书李广苏建传："召诸贵人～。""议官"二字连用，指议论政事的官。汉书艺文志："杂家者流，盖出於～官。"又引申为判罪。司马迁报任安书："因为诬上，卒从吏～。"又为评论。刘伶酒德颂："～其所以。"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论证据今古。"

（二）文体之一种。古代的"议"是上给皇帝的奏章，议论得失的。文心雕龙议对："若贾谊之遍代诸生，可谓捷於～矣。"

638.【论】

（一）评论，研究。论语宪问："世叔讨～之。"孟子万章下："尚～古之人。"又为辩论。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今日廷～。"又为议论。司马迁报任安书："～列是非。"曾巩战国策目录序："岂好为异～哉？"

（二）判罪。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故以十二月晦～弃市渭城。"

（三）文体之一种。这是对人或对事的议论。萧统文选序："～则析理精微。"

"论"字作动词用时读lún，阳平声；作名词用时读lùn，去声。

［辨］议，论。"议"着重在得失，所以"议"的结果往往是作出决定；"论"着重在是非，所以"论"的结果往往是作出判断。"议"往往是许多人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换意见；"论"不一定要有许多人在一起。作为名词用时，"议"和"论"更有分别："议"是建议，而"论"是评论或议论。

639.【讽】

（一）背诵。周礼春官大司乐："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诵言语。"杜甫寄岑嘉州诗："谢朓每篇堪～咏。"

（二）微言婉词进谏。史记滑稽列传："优孟常以谈笑～谏。"文心雕龙情采："而吟咏情性，以～其上。"苏辙快哉亭记："玉之言盖有～焉。"（玉：宋玉。）引申为讥讽，讽刺平辈（后起义）。苏轼送李公恕诗："酒酣箕坐语惊众，杂以嘲～穷诗骚。"

640.【贬】

（一）灭损。左传僖公二十一年："～食省用。"现代有双音词"～值"。

（二）给予低的评价。跟褒相对。公羊传隐公二年："何以不氏？～。"杜甫哭韦大夫之晋诗："春秋褒～例，名器重双全。"

（三）降职。三国志诸葛亮传："是当请自～三等，以督厥咎。"引申为降职并外放。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未至，又例～永州司马。"韩愈至蓝关示侄孙湘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潮州路八千。"

641.【谪】

（一）谴责，责怪。左传成公十七年："国子～我。"这个意义又写作"讁"。诗经邶风北门："室人交遍谪我。"又写作"适"。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举适诸窦宗室毋节行者。"

（二）降职并外放。柳宗元愚溪诗序："余以愚触罪～潇水上。"苏辙快哉亭记："清河张君梦得～居齐安。"这个意义又写作"适"。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适去。"

642.【斥】

（一）屏弃，不用。汉书武帝纪："与闻国政而无益於民者～，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苏轼贾谊论："一朝尽～去其旧臣。"现代有双音词"～退"，"排～"。

（二）斥责，责骂（后起义）。秦观春日诗："儿曹独何事？诋～几覆酱。"

（三）［～候］侦察敌情的士兵。史记李将军列传："然亦远～候，未尝遇害。"

（四）［充～］双声连绵字。多的样子。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敝邑以政刑之不修，盗贼充～。"

［辨］贬，谪，斥。在贬斥的意义上，这三个字是同义词。但是，由於词源的不同，意义也有细微的分别。"贬"字着重在降职，"谪"字着重在谴责，"斥"字着重在屏弃。因此，有时候可以"贬"而不"谪"，如诸葛亮的"自贬三等"。有时候，"谪"字表面上表示谴责，实际上表示贬斥，如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仆自谪过以来，益少志虑。"在这些地方，该用"贬"的不能用"谪"，该用"谪"的不能用"贬"。"斥"的意义只是屏弃不用，与"贬"、"谪"差别更大些，所以"一朝尽斥去其旧臣"不能换成"贬去"或"谪去"。但是有时候作者明指屏弃不用，暗指贬谪，如韩愈在柳宗元墓志铭中所说的，那又跟"贬""谪"相通了。

643.【宣】

（一）散布，传播。杨恽报孙会宗书："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树，以～德化。"李华吊古战场文："文教失～。"现代有双音词"～布"，"～扬"，"～传"等。引申为公开地做某一件事（贬义）。仲长统昌言理乱："君臣～淫。""相宣"二字连用，表示互相衬托。沈约谢灵运传论："夫五色相～，八音协畅。"

（二）以君王的命令宣召（后起义）。水经注江水："或王命急～，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

（三）［～室］汉宫殿名。王勃滕王阁序："怀帝阍而不见，奉～室以何年！"

644.【褒】（襃）

表扬。跟"贬"相对。公羊传隐公元年："曷为称字？～之也。"汉书霍光传："夫～有德，赏元功。"萧统文选序："颂者所以游扬德业，～赞成功。"

645.【赠】

（一）赠送。诗经秦风渭阳："何以～之？琼瑰玉佩。"又特指以言相赠。文心雕龙物色："情往似～，兴来如答。"王勃滕王阁序："临别～言。"杜甫天末怀李白诗："应共冤魂语，投诗～汨罗。"

（二）死后追封爵位，常用於追封官吏的祖先（后起义）。欧阳修泷冈阡表："列官於朝，始得封～其亲。"又："皇曾祖府君累～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

［辨］封，赠。生时封为封，死后封为赠。

646.【颠】

（一）头顶。诗经秦风车邻："有马白～。"后汉书蔡邕传："尔有务世公子，诲於华～胡老。"（华颠：白头。胡老：老人。）引申为山顶。诗经唐风采苓："采苓采苓，首阳之～。"山顶的意义后来写作"巅"。（今本诗经写作"首阳之巅"。）

（二）跌倒。尚书盘庚中："～越不恭。"（越：坠。）论语季氏："～而不扶。"苏轼荔支叹诗："～坑仆谷相枕藉。"［～覆］原意是跌倒。一般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破坏，搞跨，灭亡。孟子万章上："太甲～覆汤之典刑。"苏洵六国论："至於～覆，理固宜然。"［～沛］［～连］生活困难，流离失所。论语里仁："～沛必於是。"张载西铭："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连而无告者也。"［～倒］倒，颠倒。诗经齐风东方未明："～倒衣裳。"

（三）精神错乱（后起义）。张籍赠道士诗："对花歌咏似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癫"。

647.【覆】

（一）反。诗经小雅小明："岂不怀归？畏此反～。"引申为翻。庄子达生："视舟之～犹其车却也。"荀子王制："水则载舟，水则～舟。"汉书贾谊传："前车～，后车戒。"孔稚圭北山移文："苍黄翻～。"又引申为覆没。李华吊古战场文："常～三军。"又："将军～没。"

（二）倒，倾倒，使倾倒。论语子罕："虽～一篑，进，吾往也。"庄子逍遥游："～杯水於坳堂之上。"［倾～］颠覆。左传成公十三年："倾～我国家。"这个意义也可以单说"覆"。论语阳货："恶利口之～邦家者。"

（三）盖（动词）。庄子德充符："夫天无不～，地无不载。"庾信春赋："麦才青而～雉。"欧阳修泷冈阡表："无一瓦之～。"

（四）对上次的结果再进行一次检验。唐书选举志有"～试"，李峤传有"～验"。宋史职官志有"～议"，食货志有"～检"。

（五）回信（晚起义）。如"答～"，"奉～"。

旧时於（一）（二）（四）（五）诸义读入声（芳福切），於（三）义读去声（芳救切）。今无别。

［辨］复，覆，複。在古代汉语中，这三个字是不相通的。虽然有"反复"又有"反覆"，但是一般并不通用："反复"指来回，"反覆"指翻来覆去。例如"反覆无常"就不能换成"反复无常"。至於"複"字只用於"重複"的意义，跟"复"、"覆"更不相同了。

648.【率】

（一）循，沿着。诗经大雅绵："～西水浒。"引申为遵循，依照。诗经大雅假乐："～由旧章。"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诚～是道，相天下君。""率性"二字连用，表示"依循性之所感而行"。礼记中庸："～性之谓道。"由此引申为"坦率"、"直率"、"轻率"（后起义）。

（二）率领。孟子梁惠王上："此～兽而食人也。"杨恽报孙会宗书："是故身～妻子，戮力耕桑。"

（三）大概，一般。礼记祭义："其～用此与？"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大抵～寓言也。"汉书宣帝纪："～常在下。"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常屈其座人。"这个意义又说成"大率"。汉书百官表："大～十里一亭。"引申为一概，一律。韩愈进学解："占小善者～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苏轼六国论："六国互丧，～赂秦耶？"

（四）读lǜ。一定的标准。孟子尽心上："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羿yì：人名，古之善射者。彀gòu：张弓。）现代汉语有"税～"，"效～"，"生产～"等。

649.【诣】

到，到达。史记文帝本纪："乘传～长安。"世说新语言语："～门者皆儁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当～播州。"现代双音词"造诣"是由此发展而来的。引申为拜访。梁书张缵传："裴子野自云年出三十不复～人。"又："有过～缵者。"

650.【历】

（一）经过。司马迁报任安书："足～王庭。"后汉书张俭传："其所经～，伏重诛者以十数。"水经注汶水："水出泰山南溪，南流～中下两庙间。"洛阳伽蓝记白马寺："得者不敢辄食，乃～数家。""历"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经过时间。丘迟与陈伯之书："北虏僭盗中原，多～年所。""历世"二字连用，表示过去的各个时代。论衡问孔："故谓七十子～世希有。"后来说成"历代"。

（二）副词。逐一地。汉书艺文志："～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萧统文选序："～观文囿，泛览辞林。"苏轼贾谊论："仲尼圣人，～试於天下。"

（三）清晰。左思娇女诗："口齿自清～。"［～～］清晰，分明。晋书刘实传："～～相次，不可得而乱也。"杜甫历历诗："～～开元事，分明在目前。"成语有"～～在目"。

（四）纪载历法的书。汉书艺文志："敬顺昊天，～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也写作"曆"。尚书尧典："历象日月星辰。"又写作"厤"。荀子天论："日月星辰瑞历。"引申为历法，即推算岁时的方法。易经革卦："君子以治～明时。"也指掌管推算岁时的人。司马迁报任安书："文史星～，近乎卜祝之间。"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曆"。

［辨］厤，历，曆。在"曆象"的意义上，"历"和"曆"是古今字；"厤"虽与"历"、"曆"相通，但后代少见。"历"的其他意义，古代都不作"历"或"厤"。

651.【寓】

寄居。礼记郊特性："诸侯不臣～公。"孟子离娄下："无～人於我室。"（寓：使动用法。）庾信咏怀诗："～卫非所～，安齐独未安。"今人称在故乡以外的住所为"寓所"。引申为寄托。左传成公二年："请～乘。"文心雕龙颂赞："比类～意。"欧阳修醉翁亭记："得之心而～之酒也。""寓目"二字连用，表示过目，看一看。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得臣与～目焉。"［～言］有所寄托的话。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大抵率～言也。"

652.【寄】

寄居。汉书息夫躬传："未有第宅，～居丘亭。"曹丕燕歌行："君何淹留～他方。"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老妻～异县。"引申为寄托。论语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百里之命。"李华吊古战场文："～身锋刃，腷臆谁诉？"又特指寄托言语或寄托书信。杜甫驱竖子摘苍耳诗："～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白居易长恨歌："临别殷勤重～词。"杜甫月夜忆舍弟诗："～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寄书"本来是托人带信的意思，现代"寄信"的意义由此发展而来。

［辨］寓，寄。从来源上说，"寓"和"寄"是同义词，只在习惯用法上略有不同。

653.【禁】

（一）禁止。韩非子五蠹："赏其功，必～无用。"杨恽报孙会宗书："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又名词。禁令。孟子梁惠王上："问国之大～。"

（二）天子所居。史记秦始皇本纪："二世常居～中。"汉书霍光传："召诸～门，毋内昌邑群臣。"

654.【戒】

（一）警戒，防备。周易萃卦："～不虞。"孟子公孙丑下："当在薛也，予有～心。"现代有双音词"～严"。引申为留神，当心。庄子养生主："怵然为～"。

（二）戒除，革除不良的习惯。论语季氏："少之时，血气未定，～之在色。""戒"又用作名词。论语季氏："君子有三～。"

（三）警告，劝人警惕。孟子梁惠王下："～之～之。"萧统文选序："～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候卒击柝卫太尉。"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诫"。引申为文体的一种。萧统文选序："箴兴於补阙，～出於弼匡。"

（四）斋戒。礼记礼器："七日～。"［斋～］旧时迷信，祭祀前，穿整洁的衣服，戒绝嗜欲，使身心清静，以表示对鬼神的虔诚。孟子离娄下："斋～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史记淮阴侯列传："斋～，设坛具礼，乃可耳。"

655.【恃】

依靠，依赖。诗经小雅蓼莪："无母何～？"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而不恐？"贾谊论积贮疏："故其畜积足～。"欧阳修泷冈阡表："无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而能自守邪？"引申为仗着，指心理上的依赖（后起义）。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才能深藏而不市者。"唐书程千里传："千里～勇，开县门，率百骑，欲直擒希德。"（希德：指程希德。）注意：上古的"恃"字都指物质上的依赖。

656.【玩】

（一）玩弄。伪古文尚书旅獒："～人丧德，～物丧志。"苏辙快哉亭记："今乃得～之几席之上。"引申为欣赏。文心雕龙熔裁："虽 其采，不倍领袖。"韦应物月下会徐十一草堂诗："暂辍观书夜，还题～月诗。"

（二）名词。供玩赏的物品。国语楚语："夫白珩，先王之～也。"（珩héng：佩玉上的横玉。）［～好hào］供玩赏之物。谷梁传僖公二年："且夫～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

（三）习惯而不留心，放松警惕。左传僖公五年："寇不可 。"

按：依说文，（一）（二）两义应作"玩"，（三）义应写作" "。但是，二字同音，古人通用。

657.【肆】

（一）陈设。诗经大雅行苇："或～之筵。"（筵：竹席。）又小雅楚茨："或～或将。"（将：捧持。）

（二）陈列货物或工艺品的场所，作坊。论语子张："百工居～以成其事。"引申为市场。庄子外物："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左思吴都赋："楼船举颿而过～。"（颿：同"帆"。）引申为店铺（晚起义）。

（三）放肆。用於褒义，表示不受拘束。韩愈答李翊书："其皆醇也，然后～焉。"又柳子厚墓志铭："而自～於山水间。"又进学解："先生之於文，可谓闳其中而～其外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参之庄老以～其端。"苏轼快哉亭记："其流奔放～大"又用於贬义，表示不依法度，不守规矩。韩愈送孟东野序："其辞淫以哀，其志弛以～。"在现代汉语里，"放肆"只用於贬义。成语有"～无忌惮"。

658.【敷】

铺，铺开。穆天子传："～筵席。"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视其植则清秀～舒。"引申为展开。楚辞离骚："跪～衽以陈辞兮。""敷"又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散布。伪古文尚书大禹谟："帝乃诞～文德。"（诞：大。）又君牙："弘～五典。"又表示扩大，铺张。文心雕龙熔裁："思赡者善～，才覈者善删。"

659.【化】

（一）变化。周易乾卦："乾道变～。"楚辞离骚："伤灵修之数～。"礼记月令："田鼠～为鴽。"（鴽rú：鸟名。）李白蜀道难诗："所守或匪亲，～为狼与豺。"引申为死，这是委婉的说法。孟子公孙丑下："且比～者无使土亲肤。"庄子大宗师："无怛～。"（无：同毋。怛dá：惊动。）陶潜自祭文："余今斯～，可以无恨。"［造～］原意是创造而使之变化。用作双音词，表示宇宙的主宰者。庄子大宗师："伟哉造～。"又："夫造～者必以为不祥之人。"文心雕龙丽辞："造～赋形，支体必双。"

（二）教化，使民俗归淳。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以圣王制俗，独～於陶钧之上。"杨恽报孙会宗书："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民者，卿大夫之意也。"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止一国。"又名词。教化。李密陈情表："逮奉圣朝，沐浴清～。"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岂不欲因俗以成～？"

［辨］（一）变，化。变是改变，变换；化是由某一物转化为另一物。因此，"天变"不能说成"天化"，而"田鼠化为鴽"不能说成"田鼠变为鴽"。

（二）教，化。教是教育，化是教育所产生的影响，有时候"化"还可以指潜移默化，二者并不相同。因此，"因俗以成化"不能说成"因俗以成教"。

660.【加】

（一）把一物放在另一物的上面。左传昭公八年："～絰於颡而逃。"（絰dié：居丧时用粗麻做的帽子。颡sǎng：额。）庄子马蹄："夫～之以衡轭。"引申为施恩或刑於某人身上。战国策魏策四："大王～惠。"欧阳修泷冈阡表："逢国大庆，必～宠锡。"司马迁报任安书："及罪至罔～。"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刀锯不～。"又为敷在脸上。曹植洛神赋："芳泽无～，铅华弗御。"注意：这些"加"字都不应该解释为"增加"的"加"。

（二）增加。论语子路："既富矣，又何～焉？"萧统文选序："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厉。"韩愈答李翊书："～其膏而希其光。"

（三）加以，予以。仲长统昌言法诫："犹～谴责。"

（四）副词。更，更加。孟子梁惠王上："邻国之民不～少，寡人之民不～多。"王安石游褒禅山记："则其至又～少矣。"注意：这种"加"字不能解作"增加"，否则"加少"不好讲。

661.【损】

（一）减少。跟益相对。孟子滕文公下："请～之，月攘一鸡。"枚乘上书谏吴王："磨砻底厉，不见其～，有时而尽。"

（二）损害。也跟益相对。论语季氏："益者三友，～者三友。"司马迁报任安书："欲益反～。"

662.【刻】

（一）雕刻。礼记哀公问："器不～镂。"杜甫岁晏行："～泥为之最易得。"［漏～］又称"刻漏"。古代计时的器具。以铜壶盛水，底穿一孔，壶中立箭，上刻度数，水漏则所刻度数依次显露，用以计时。旧法每一昼夜共一百刻。杜甫湖城东遇孟云卿诗："可惜～漏随更箭。"苏轼春宵诗："春宵一～值千金。"依旧法，每刻合14.4分钟，现代以十五分钟为一刻。

（二）不厚道，不宽大。汉书艺文志："及～者为之，则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刻薄"二字连用，也表示不厚道。史记商君列传："商君，天资～薄人也。"现代汉语双音词"～薄"、"～毒"由此发展而来。

663.【勒】

（一）套在马头上带嚼口的笼头。汉书匈奴传："鞌～一具。"（鞌：同鞍。）杜甫哀江头诗："白马嚼啮黄金～。"引申为勒马（后起义）。魏书世祖纪："诏发高平，敕～骑赴长安。"今成语有"悬崖～马"。

（二）强制执行（后起义）。隋书食货志："于是侨居者各～还本属。"今有双音词"～令"。

（三）统率。后汉书光武纪："亲～六军。"

（四）刻。礼记月令："［孟冬之月］物～工名，以考其诚。"（物：器物。工：指工匠。）又特指刻石，刻碑。司马相如封禅书："～功中岳。"孔稚圭北山移文："～移山庭。"陆游夜泊水村诗："太息燕然未～铭。"引申为编写。裴駰史记集解序："虽时有纰缪，实～成一家。"

664.【郁】

（一）茂盛的样子。诗经秦风晨风："～彼北林。"左思咏史诗："～～涧底松。"苏轼前赤壁赋："山川相缪，～乎苍苍。"［～律］烟气上升很盛的样子。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瑶池气～律。"

（二）积滞不通的样子。楚辞哀郢："惨～～而不通兮。"又用作动词。汉书路温舒传："忠良切言，皆～於胸。"司马迁报任安书："此人皆意有所～结，不得通其道。"韩愈送孟东野序："乐也者，～於中而泄於外者也。"苏轼贾谊论："萦纡～闷，趯然有远举之志。"［～邑］［堙～］［抑～］［壹～］都是双声连绵字。忧愁烦闷的样子。楚辞离骚："偭忳～邑馀侘傺兮。"贾谊吊屈原赋："独堙～兮其谁语？"（汉书作"壹郁"。）司马迁报任安书："是以独抑～而谁与语？"萧统文选序："耿介之意既伤，壹～之怀靡诉。"［～陶］连绵字。思念的样子。孟子万章上："～陶思君尔。"文心雕龙情采："诸子之徒，心非～陶。"

665.【舒】

（一）展开。跟卷相对。淮南子本经："赢缩卷～。"萧统文选序："～布为诗。"文心雕龙熔裁："然后～华布实。"杜甫小至诗："岸容待腊将～柳，山意冲寒欲放梅。"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视其植则清秀敷～。"引申为宣泄［积滞］。楚辞离骚："聊以～吾忧心。"司马迁报任安书："退而论书策以～其愤。"

（二）迟缓。诗经召南野有死麇："～而脱脱兮。"（脱脱：迟缓的样子。）又陈风月出："～窈纠兮。"

666.【张】

（一）把弓弦绷紧。跟弛相对。诗经小雅吉日："既～我弓，既挟我矢。"老子第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弓与？"司马迁报任安书："～空弮，冒白刃。"引申为把琴弦绷紧（准备弹琴）。江淹别赋："琴羽～兮箫鼓陈。"

（二）张开，扩大。老子三十六章："将欲歙之，必固～之。"（歙xi：合。）鸟鹊歌："南山有乌，北方～罗。"苏轼快哉亭记："其流奔放肆大，南合湘沅，北合汉沔，其势益～。"

（三）量词。指可张之物的单位。左传昭公十三年："子产以帷幕九～行。"

667.【弛】

把弓弦放松。跟张相对。左传襄公十八年："乃～弓而自后縛之。"礼记杂记："张而不～，文武弗能也；～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文武之道也。"（这是比喻。文武，指周文王、武王。）引申为松懈。韩愈送孟东野序："其志～以肆。"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而不严也。"

668.【是】

（一）对的，合理的。跟非相对。孟子尽心下："自以为～。"庄子大宗师："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非。"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若定～非以教吾子。"

（二）代词。这，这个，这些。庄子逍遥游："～鸟也，海运则将徙於南冥。"孟子梁惠王上："直不百步耳，～亦走也。"又："吾何快於～？"又："王之不王，～折枝之类也。"又滕文公上："戎狄～膺，荆舒～惩。"

（三）系词。是（后起义）。史记刺客列传："此必～豫让也。"（豫让：人名。）王勃滕王阁序："萍水相逢，尽～他乡之客。"［～处］到处，处处（晚起义）。柳永八声甘州词："～处红衰翠减。"孔平仲八月十六日玩月诗："地阔天高～处宜。"

669.【非】

（一）不对的，不合理的。孟子公孙丑下："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也。"庄子齐物论："彼亦一是～，此亦一是～。""非"又用作动词，表示以为不对。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天下不以～郑尹而快孙子。"韩愈答李翊书："其观於人，不知其～笑之为～笑也。"

（二）否定副词。用於判断句，以否定谓语。论语宪问："管仲～仁者与？"又用於复合句的从属子句，表示撇开。论语雍也："～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又："～敢后也，马不进也。"

670.【能】

（一）动词。能够做到。论语先进："非曰～之，愿学焉。"孟子梁惠王上："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韩愈送孟东野序："皆以其所～鸣。"又能愿动词。能够。论语八佾："夏礼吾～言之。"又述而："闻义不～徙，不善不～改，是吾忧也。"注意：在现代汉语里，"能"字一般只用作能愿动词；在古代汉语里，"能"字还可以用作谓语。今天的成语"各尽所～"，就是用的古代的意义。

（二）名词。能力，才干。论语子罕："固天纵之将圣，又多～也。"沈约谢灵运传论："并标～擅美，独映当时。"

（三）形容词，名词。有才能的，有才能的人。礼记礼运："选贤与～。"孟子公孙丑上："贤者在位，～者在职。"又："尊贤使～。"司马迁报任安书："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显岩穴之士。"

671.【可】

（一）形容词。可以，能行。左传襄公三年："午也～。"又："赤也～。"又庄公十年："刿曰：'未～。'"又僖公二十二年："公曰：'不～。'"［～也］(1)可以［但不能令人感到满足］。论语学而："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又子路："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也，三年有成。"（期jī月：一周年。）(2)表示容许这样作。论语先进："小子鸣鼓而攻之～也。"［～矣］(1)表示条件成熟，事情可以进行了。略等於现代的"行了"。左传庄公十年："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矣。'"(2)表示够了。论语公冶长："再，斯～矣。"

（二）助动词。可以。孟子梁惠王上："不违农时，谷不～胜食也。"［～以］(1)可以用来［做某事物］。诗经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以簸扬；维北有斗，不～以挹酒浆。"庄子马蹄："马蹄～以践霜，毛～以御风寒。"(2)表示情况容许。左传襄公十五年："小人怀璧，不～以越乡。"孟子梁惠王上："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以衣帛矣。"

（三）副词。大约。史记滑稽列传："饮～五六斗。"

［辨］能，可。"能"字表示能力所及，"可"字表示客观情况容许。"能"字后面的动词用於主动意义，"可"字后面的动词用於被动意义。试比较"能为"和"可为"："能为"表示某人有此能力，"可为"表示某事可以（被）做到。

672.【以】

（一）动词。用。论语为政："视其所～。"又先进："如或知尔，则何～哉？"

（二）介词。带"以"字的介词结构表示工具、方式等。论语子罕："博我～文，约我～礼。"孟子梁惠王上："～羊易之。"［～为］(1)拿来做。庄子逍遥游："剖之～为瓢。"(2)认为。战国策齐策一："自～为不如。"史记陈涉世家："或～为死，或～为亡。"［何～］①拿什么，凭什么。左传庄公十年："问何～战。"史记淮阴侯列传："后有大者，何～加之？"

（三）介词。由，由於。史记项羽本纪："～是知其能。"又表示目的，有"藉以"、"以便"的意思，可以译为现代汉语的"来"。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楚人伐宋～救郑。"［何～］②为什么。史记项羽本纪："不然，籍何～至此？"［是～］因此。孟子梁惠王上："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后世无传焉。"［有～］有原因，有理由。诗经邶风旄丘："何其久也？必有～也。"

（四）"以上"、"以下"、"以前"、"以后"、"以东"、"以西"、"以往"、"以来"等，二字连用，表示时间、方位、质量的界限。论语雍也："中人～下不可以语上也。"战国策赵策四："今三世～前。"史记陈涉世家："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东。"

（五）连词。义同"而"。礼记乐记："治世之音安～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思，其民困。"王勃滕王阁序："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犹欢。"

（六）副词。通"已"。史记陈涉世家："固～怪之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病乎！"按："以"和"已"不但同音，而且在篆文中是同一个字，都写作 。

673.【凡】

（一）平凡，平庸。孟子尽心上："待文王而后兴者～民也。"杜甫丹青引："一洗万古～马空。"引申为尘世的。跟仙相对（后起义）。司空图携仙籙诗："仙～路阻两难留。"

（二）副词。表示概括。诗经小雅常棣："～今之人，莫如兄弟。"孟子尽心上："故～同类者举相似也。"韩愈送孟东野序："～载於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大凡］大概，一般地说。韩愈送孟东野序："大～物不得其平则鸣。"

（三）副词。总共。司马迁报任安书："凡百三十篇。"柳宗元愚溪诗序："愚泉～六穴。"

674.【圣】

形容词。懂道理，通达事理。诗经邶风凯风："母氏～善。"引申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合於最高的道德标准。论语述而："若～与仁，则吾岂敢？"又名词。圣人。司马迁报任安书："大底～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辨］圣，贤。在最初的时候，圣是从知识方面说，贤是从道德方面说，应用范围较宽。后来儒家把圣的概念神秘化了，有"不学而知，不学而能"的意思。在中古时代，皇帝被尊称为圣人。此后，除皇帝以外，只有周公孔子被称为圣人了。这样，圣和贤就变了人品高下的差别：贤是经过努力可以达到的道德标准，圣则被认为是"天生"的。

675.【残】

（一）动词。杀害，伤害，害。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所过无不～灭者。"苏轼贾谊论："而自～至此！"又形容词，名词。残害他人的。伪古文尚书泰誓："取彼凶～。"孟子梁惠王下："～贼之人，谓之一夫。"（贼：戕害。）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岂不欲除～而佑仁。"现代有双音词"～杀"，"摧～"，"～暴"，"～忍"。由伤害的意义引申为残废。司马迁报任安书："顾自以为身～处秽。"

（二）残余，剩余。吕氏春秋权勋："达子又帅其～卒。"杜甫重题郑氏东亭诗："向晚寻征路，～云傍马飞。"

676.【暴】

（一）读pù，去声，旧读入声。晒。孟子滕文公上："秋阳以～之。"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曝"。引申为暴露。司马迁报任安书："功亦足以～於天下矣。"李华吊古战场文："连年～露。"又："骨～沙砾。"

（二）强大而突然来的，又猛又急的。诗经邶风终风："终风且～。"引申为突然。史记项羽本纪："何兴之～也！"后代有成语"～卒"，"～富"，"～发户"。又为急躁。荀子强国："有～察之威者。"又为凶恶残毒的。孟子滕文公上："是故～君污吏必慢其经界。"（慢：弄乱。经界：田的界限。）苏洵六国论："～秦之欲无厌。"

677.【甘】

（一）好吃，味美。孟子梁惠王上："为肥～不足於口与？"用作动词，表示以为味美。论语阳货："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闻乐不乐。"（旨：好吃的东西。）引申为甜。史记燕召公世家："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苦。"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泉～而土肥。"注意：上古没有"甜"字，凡"甜"的意义都说成"甘"。引申为［言语］好听，动听。左传昭公十一年："币重而言～，诱我也。"

（二）心里痛快。左传庄公九年："请受而～心焉。"引申为甘心，情愿。杜甫病后遇王倚饮赠歌："素知贱子～贫贱。"

678.【辛】

辣。楚辞招魂："大苦咸酸，～甘行些。"（些：语气词。）常用来比喻心情。李密陈情表："臣之～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杜甫赴奉先县咏怀诗："抚迹犹酸～。"注意："辛苦""酸辛"都是以辣味比喻心中的痛苦；"辛苦"应作两个词讲，不等於现代汉语的双音词"辛苦"。引申为劳苦。高适燕歌行："铁衣远戍～勤久。"现代有双音词"辛勤"。

679.【鲜】

（一）读xiān。鲜鱼。对乾鱼而言。诗经大雅韩奕："炰鳖～鱼。"礼记曲礼下："槁鱼曰商祭，～鱼曰脡祭。"（槀：同"槁"。乾枯。）老子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引申为新鲜。仪礼士昏礼："腊必用～。"（腊xí：乾肉。）。又为鲜明，鲜艳。文心雕龙物色："灼灼状桃花之～。"

（二）读xiǎn。少。论语学而："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矣。"诗经大雅荡："靡不有初，～克有终。"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居民～少。"也写作"尠"或"尟"。

680.【敝】

（一）破烂。诗经郑风缁衣："缁衣之宜兮，～予又改为兮。"论语子罕："衣～緼袍。"孟子尽心上："舜视弃天下犹弃～蹝也。"（蹝xǐ：鞋。）引申为过时，不能再用。曾巩战国策目录序："而考之无疵，用之无～。"

（二）谦称。左传僖公四年："君惠徼福於～邑之社稷。"

681.【寒】

冷。论语子罕："岁～，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杨恽报孙会宗书："众毁所归，不～而栗。"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有穴窈然，入之甚～。""寒心"二字连用，表示害怕。司马迁报任安书："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心。""寒"又特指缺乏冬衣而受冻的情况。常与饥并举。孟子梁惠王上："黎民不饥不～。"贾谊论积贮疏："一夫不耕，或受之饥（?

）；一女不织，或受之～。"韩愈进学解："冬暖而儿号～，年丰而妻啼?

。"注意：西汉以前没有"冷"字，"冷"的意义都说成"寒"。

682.【温】

（一）暖。墨子辞过："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夏则不轻而凊。"（茭：乾草。凊jìng：凉。）李华吊古战场文："缯纩无～。"白居易长恨歌："～泉水滑洗凝脂。"

（二）和气，柔和。诗经邶风燕燕："终～且惠。"论语述而："子～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三）温习。论语为政："～故而知新。"

［辨］温，暖。二字是同义词，所以"饥寒"的反面可以是"温饱"，也可以是"饱暖"。但是"温"字的（二）（三）两义则是"暖"字所不具备的。

683.【幽】

（一）暗，深暗。跟明相对，又跟显相对。诗经小雅伐木："出自～谷，迁於乔木。"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宅～而势阻。"王安石游褒禅山记："至於～暗昏惑。"引申为隐晦的，隐微的。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参之离骚以致其～。"欧阳修醉翁亭记："野芳发而～香。""幽人"二字连用，表示隐士。孔稚圭北山移文："或叹～人长往，或怨王孙不游。"又引申为僻静。杜甫卜居诗："主人为卜林塘～。"又为清胜，幽雅。杜甫江村诗："长夏江村事事～。"又北征诗："青云动高兴，～事亦可悦。"

（二）拘囚，监禁。司马迁报任安书："身～囹圄之中。"杨恽报孙会宗书："身～北阙。"（三）古十二州之一。大致在今河北省东北部及辽宁省的西南部。曹植白马篇："借问谁家子，～并游侠儿。"

684.【冥】

暗，深暗。诗经小雅斯干："哕哕其～。"（哕哕huì huì：深广的样子。）引申为深。杜牧阿房宫赋："高低～迷，不知西东。"［～～］昏暗的样子。楚辞九歌山鬼："靁填填兮雨～～。"荀子劝学："是故无～～之志者，无昭昭之明。"又深远的样子。苏轼喜雨亭记："太空～～，不可得而名。"

［辨］幽，冥。在"暗"的意义上，"幽"和"冥"是同义词。但"幽"引申为"幽静""幽雅"等义，则是"冥"所不具备的。

685.【奥】

（一）屋子里的西南角。论语八佾："与其媚於～，宁媚於灶。"（奥：指房屋西南角的神。灶：指灶神。）

（二）深，不容易看透其中的妙处。萧统文选序："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文心雕龙物色："若乃山林皋坏，实文章之～府。"引申为不是浅露的。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抑之欲其～。"

686.【精】

（一）上等细米。跟粗相对。论语乡党："食不厌～。"引申为精华的，少而好的。也跟粗相对。文心雕龙熔裁："～论要语，极略之体。"韩愈送孟东野序："人声之～者为言。"又为美妙。文心雕龙情采："而五千～妙，则非弃美矣。"江淹别赋："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又为细密。萧统文选序："论则析理～微。"又为造就高。韩愈进学解："业～於勤，荒於嬉。"

（二）精诚，诚心。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夫～诚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神］精力。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虽竭～神，欲开忠於当世之君。"

（三）精气，灵魂。李华吊古战场文："～魂何依？"

687.【众】

多，特指人多。孟子梁惠王上："寡固不可以敌～。"引申为群。论语为政："譬如北辰，居其所而～星共之。"又名词。众人。论语学而："泛爱～。"又子张："君子尊贤而容～。"［～人］一般人，普普通通的人。楚辞渔父："～人皆醉我独醒。"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为～人师且不敢，况敢为吾子师乎？"

688.【便】

（一）安。墨子天志中："百姓皆得暖衣饱食，～宁无忧。"引申为方便。史记李将军列传："人人自～。"

（二）有利，有好处。战国策秦策二："或谓救之～。"曾巩战国策目录序："论诈之～而讳其败。"引申为有利的机会，适宜的机会。李华吊古战场文："胡兵伺～。"［～宜］名词。应做的事，特指对国家有利的事。汉书娄敬传："臣愿见上言～宜。"又严助传："因言国家～宜。"又副词。不经过合法手续，从权地。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事有不便，以～宜论上。"

（三）读pián，阳平声。［～辟］［～嬖］善於讨好的。论语季氏："友～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孟子梁惠王上："～嬖不足使令於前与？"

（四）轻便。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清声而～体，秀外而惠中。"

（五）副词。就（后起义）。陶潜桃花源记："～要还家。"周邦彦兰陵王词："回头迢递～数驿。"

689.【嘉】

好的，美好的。诗经小雅鹿鸣："我有～宾。"楚辞离骚："肇锡余以～名。"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茂树恶木，～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引申为赞美，赞许。论语子张："～善而矜不能。"汉书霍光传："朕甚～之。"今成语有"其志可～"。

690.【遽】

（一）传车，送信的快车或快马。左传僖公三十三年："且使～告於郑。"又哀公二十一年："群臣将传～以告寡君。"国语晋语："～人来告。"

（二）匆忙。韩诗外传："夫子何～乎？得无有急乎？"又副词。匆匆忙忙地，迫不及待地。苏轼贾谊论："安有立谈之间，而～为人痛哭哉？"

691.【速】

（一）快。礼记檀弓上："丧欲～贫，死欲～朽。"孟子梁惠王下："王～出令。"

（二）招致。易经需卦："有不～之客三人来。"诗经召南行露："谁谓女无家，何以～我狱？"左传闵公二年："与其危身以～罪也。"苏洵六国论："至丹以荆轲为计，始～祸焉。"

692.【弥】

（一）满。楚辞离骚："芳菲菲其～章。"苏轼喜雨亭记："既而～月不雨，民方以为忧。"

（二）副词。更加。论语子罕："仰之～高，钻之～坚。"司马迁报任安书："虽累百世，垢～甚耳。"

693.【愈】

（一）病好了。孟子公孙丑下："昔者疾，今日～。"苏轼喜雨亭记："忧者以喜，病者以～。"这个意义又写作"瘉"、"癒"。

（二）胜过。论语公冶长："女与回也孰～？"又先进："然则师～与？"

（三）副词。更加，越发。老子八十一章："既以为人，己～有；既以与人，己～多。"庄子列御寇："所治～下，得车～多。"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夫～怒，不肯谢。"在这个意义上，古人说"愈"不说"越"。

694.【尤】

（一）罪过，过失。论语为政："言寡～，行寡悔。"贾谊吊屈原赋："般纷纷其离此～兮。"引申为归罪，怨恨。论语宪问："不怨天，不～人。"孟子梁惠王下："君无～焉。"司马迁报任安书："动而见～，欲益反损。"后代成语有"怨天～人"。

（二）优异。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夫有～物，足以移人。"（这里"尤物"指美人。）苏轼荔支叹诗："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物成疮痏。"（这里"尤物"指荔支。）韩愈送孟东野序："从吾游者，李翱张籍其～也。"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朝取一人焉，拔其～；暮取一人焉，拔其～。"柳宗元愚溪诗序"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绝者家焉。"

（三）特别，格外。李密陈情表："况臣孤苦，特为～甚。"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其～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是圣人所～用心者也。"引申为尤其，更（后起义）。欧阳修醉翁亭记："其西南诸峰，林壑～美。"

［辨］弥，愈，尤。"弥"字简单地表示"更加"，"愈"字则表示事物进一层的发展。因此，"奉之弥繁，侵之愈急"不能换成"奉之愈繁，侵之弥急"。"尤"和"弥""愈"更不相同。"尤"字表示在同类事物中显得特出：它表示质量上的特别好或特别坏，而不表示事物进一层的发展。因此，"林壑～美"不能说成"林壑弥美"，或"林壑愈美"。

695.【极】

（一）名词。原为房屋的脊檩（在房屋的最高处），引申为房梁。庄子则阳："其邻有夫妻臣妾登～者。"张衡西京赋："跱游～於浮柱。"（跱zhì：置，安放。）又指井梁。枚乘上书谏吴王："泰山之溜穿石，单～之 断干。"引申为屋脊，房顶。方苞狱中杂记："屋～有窗以达气。"

（二）极点，最高限度。枚乘上书谏吴王："上悬之无～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司马迁报任安书："立名者，行之～也。"引申为达到极点。枚乘说吴王书："今欲～天命之上寿，弊无穷之～乐。"王安石游褒禅山记："而予亦悔其随之，而不得～乎游之乐也。"又为最高的，达到极点的。司马迁报任安书："是以就～刑而无愠色。"

（三）至。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岳，骏～於天。"（崧：中岳嵩山。骏：通"峻"。高。）国语鲁语："齐朝驾而夕～於鲁国。"引申为终止，尽头。尚书盘庚下："罔有定～。"诗经唐风鸨羽："悠悠苍天，曷其有～。"庄子逍遥游："其远而无所至～邪？"

696.【甚】

（一）形容词。厉害，达到了很厉害的程度。庄子天下："沐～雨，栉疾风。"老子二十九章："去～，去奢，去泰。"孟子梁惠王上："物皆然，心为～。""甚於"二字连用，表示胜於，胜过。论语卫灵公："民之於仁也，～於水火。"也可以单用"甚"字，表示"甚於"。墨子非攻上："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入人园圃窃桃李。"吴均与宋元思书："急湍～箭，猛浪若奔。"

（二）副词。很。庄子养生主："动刀～微。"苏洵六国论："子孙视之不～惜。"

（三）疑问代词。什么（晚起义）。周邦彦西河词："酒旗戏鼓～处市？"引申为副词。为什么。辛弃疾满江红词："～当年，寂寞贾长沙，伤时哭？"又八声甘州词："汉开边，功名万里，～当时健者也曾闲？"

697.【最】

（一）最。庄子天下："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贤。"史记项羽本纪："～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欧阳修醉翁亭记："而年又～高。"

（二）名词。上等政绩，上功。跟殿相对。汉书宣帝纪："课殿～以闻。"陆机文赋："考殿～於锱铢，定去留於毫厘。"（这是比喻。）又形容词。［功］最高，［政绩］最好。陈书周铁虎传："铁虎功～。"唐书刘禹锡传："禹锡出为苏州刺史，以政～赐金紫。""考最"二字连用，等於说"考绩"。唐书百官传："月终则进课於内，岁终则考～於外。"

［辨］甚，最，至，极。"甚"、"最"、"至"都是程度副词。"甚"字表示程度相当高，但未达到顶点，等於现代的"很"。"最"字表示达到顶点，即最高级。"最"和"至"是同义词，但是上古汉语表示最高级时，一般用"至"不用"最"。例如老子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极"字一般只用作名词和形容词，很少用作副词，所以它跟"至"字也是有区别的。

698.【夫】

（一）成年男人。诗经周南兔罝："赳赳武～，公侯干城。"论语宪问："岂若匹～匹妇之为谅也？"又特指劳动力。贾谊论积贮疏："一～不耕，或受之饥。"列子汤问："遂率子孙荷担者三～。"［丈～］男子。战国策赵策四："丈～亦爱怜其少子乎？"韩非子五蠹："丈～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

（二）［夫子］对男子的敬称，又对师的敬称。论语季氏："今由与求也，相～子。"又微子："孰为～子？"［夫人］对君之妻的敬称。左传隐公元年："～人将启之。"其后变为对高级官员之妻的敬称。

（三）丈夫。跟妻相对。左传桓公十五年："父与～孰亲？"孟子滕文公上："～妇有别。"

（四）读fú，阳平声。指示代词。这，那。左传宣公二年："公嗾～獒焉。"论语先进："～三子者之言何如？"贾谊吊屈原赋："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犬羊！""夫"字放在比较复杂的宾语结构前面，指示整个宾语结构。论语季氏："君子疾～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李华吊古战场文："吾闻～齐魏徭戍，荆韩召募。"又："吾想～北风振漠，胡兵伺便。"

（五）也读fú，句首语气词。表示将对某事进行判断。论语季氏："～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苏轼贾谊论："～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

（六）句尾语气词。表示感叹。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又宪问："莫我知也～！"

699.【妇】

（一）妻。诗经卫风氓："三岁为～。"孟子滕文公上："夫～有别。"古诗焦仲卿妻："十七为君～。"

（二）女人，已婚的女子。论语泰伯："有～人焉。"欧阳修泷冈阡表："自吾为汝家～，不及事吾姑。"苏轼前赤壁赋："泣孤舟之嫠～。"

［辨］妇，女。妇是已婚女子，女是未婚女子，古人分得很清楚。有时候，特别是男女对举的时候，"女"也用作妇女的通称，但未婚的女子绝对不能叫做"妇"。

700.【婴】

（一）缠绕，被……缠着。司马迁报任安书："其次剔毛发，～金铁受辱。"李密陈情表："而刘夙～疾病，常在床蓐。"杜甫前出塞诗："亡命～祸罗。"又回棹诗："散才～薄俗。"

（二）婴儿，初生的孩儿。老子十章："专气致柔，能～儿乎？"列子天瑞："其在～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

701.【孩】

（一）小儿笑。老子二十章："如婴儿之未～。"（未孩：还不会笑。）孟子尽心上："～提之童，莫不知爱其亲者。"（孩提：指知孩笑可提抱。）李密陈情表："生～六月，慈父见背。"这个意义又写作"咳"。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儿！"

（二）小孩（后起义）。杜甫山寺诗："自哂同婴～。"

702.【亲】

（一）父母。孟子梁惠王上："未有仁而遗其～者也。"欧阳修泷冈阡表："始得赠封其～。"现代有双音词"父～"，"母～"。引申为亲属，亲人。论语泰伯："君子笃於～，则民兴於仁。"［～戚］孟子公孙丑下："寡助之至，～戚畔之。"（这是指同姓和异姓的亲属。畔：通"叛"。）左传昭公二十年："～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这是指父兄。）大戴礼曾子疾病："～戚既没，虽欲孝，谁为孝？"（这是指父母。）注意：上古的"亲戚"所指较广，不同於现代。现代"亲戚"专指异姓的亲属。中古以来也称"亲情"。

（二）亲近，亲爱。论语学而："泛爱众，而～仁。"司马迁报任安书："欲求～媚於主上。"

（三）亲自。孟子万章上："吾岂若於吾身～见之哉？"苏轼贾谊论："夫绛侯～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

703.【眷】

（一）回顾而表示恋恋不舍。诗经大雅皇矣："乃～西顾。"这个意义又写作"睠"。诗经小雅大东："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引申为怀恋。束哲补亡诗："～恋庭闱。"陶潜自祭文："畴能罔～？"又为爱。杜甫奉赠鲜于京兆诗："献纳纡皇～。"柳宗元愚溪诗序："能使愚者喜笑～慕，乐而不能去也。"

（二）亲属（晚起义）。

704.【竹】

（一）竹。诗经卫风淇奥："绿～青青。"

（二）八音之一，即箫笛之类。韩愈送孟东野序："金石丝～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刘禹锡陋室铭："无丝～之乱耳。"

705.【木】

（一）树。孟子梁惠王上："犹缘～而求鱼也。"柳宗元愚溪诗序："嘉～异石错置。"又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茂树恶～，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苏辙快哉亭记："长林古～。"注意：今天所谓"树"，在上古一般只称为"木"；到了中古，"木"和"树"变为同义词，不可误会为有所不同。

（二）木材。论语公冶长："朽～不可雕也。"孟子梁惠王上："材～不可胜用也。"又梁惠王下："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

（三）八音之一，指木制的乐器。韩愈送孟东野序："金石丝竹匏土革～八者，物之善鸣者也。"

706.【谷】

（一）两山之间的溪流。公羊传僖公三年："无障～。"（不要拦断了溪流。）引申为两山之间的狭形地带。孟子滕文公上："吾闻出於幽～，迁於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於幽～者。"孔稚圭北山移文："及其鸣驺入～。"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是～也，宅幽而势阻。"

（二）形容词。走不通，没有出路。诗经大雅桑柔："人亦有言，进退维～。"注意：这个意义只用於"进退维谷"这个成语里。

707.【壑】

山沟。国语晋语："溪～可盈。"张衡西京赋："陵峦超～。"孔稚圭北山移文："诱我松桂，欺我云～。"王维终南山诗："阴晴众～殊。"欧阳修醉翁亭记："林～尤美。"引申为一般的水沟，常以"沟壑"二字连用。战国策赵策四："愿及未填沟～而托之。"

708.【亭】

（一）古代的一种公家房舍，建在路旁，以便旅客投宿，亭上有楼，以便侦察盗贼。汉承秦制，十里一亭。后代又有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的设置。史记淮阴侯列传："常数从其下乡南昌～长寄食。"庾信哀江南赋序："三日哭於都～。"又："下～漂泊。"李白菩萨蛮词："何处是归程？长～连短～！"

（二）亭子。一种建筑物，有顶无墙（后起义）。刘禹锡陋室铭："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欧阳修醉翁亭记："有～翼然。"苏轼喜雨亭记："而吾～适成。"

（三）［亭亭］耸立的样子。曹丕杂诗："西北有浮云，～～如车盖。"孔稚圭北山移文："若其～～物表，皎皎霞外。"

（四）［亭午］正午。李白古风："大车扬飞尘，～午暗阡陌。"

709.【台】

（一）台。一种建筑物，筑土成正方形，高一丈以上，以便观望。台上可以有屋，也可以无屋。诗经大雅灵台："经始灵～，经之营之。"左传宣公二年："从～上弹人。"杜甫登高诗："百年多病独登～。"杜牧阿房宫赋："歌～暖响，春光融融。"

（二）中央政府机关。汉代称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唐代中台为尚书省，东台为门下省，西台为中书省，总称"台省"。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使子厚在～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

［辨］亭，台，榭，楼。"亭"字在上古时代只指旅宿的亭和监守盗贼的亭；园亭的亭的意义是后起的。园亭的亭有顶无墙，跟台榭楼都不同。台的特点是筑土很高，也就是一种高坛。榭是台上的房子。楼和台榭都不同：楼是"重屋"，楼上楼下都可以住人。

710.【郊】

（一）郊。上古时代，国都百里之外为郊。又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孟子梁惠王下："臣闻～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引申为泛指城外（后起义）。杜甫野望诗："跨马出～时极目，不堪人事日萧条。"

（二）祭祀名。天子每年冬至祭天於近郊五十里，所以这种祭叫"郊"。欧阳修泷冈阡表："今上初～。"

711.【墟】

（一）大丘。这个意义本写作"虚"。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升彼虚矣。"引申为废墟，多指原来繁华而后来变为荒丘的地方。汉书贾谊传："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王勃滕王阁序："兰亭已矣，梓泽丘～。"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号为秽～。"苏辙快哉亭记："至於长洲之滨，故城之～。"

（二）［～里］［～落］村落，乡下许多人家聚居的地方。陶潜归田园居诗："暧暧远人村，依依～里烟。"王维渭川田家诗："斜光照～落，穷巷牛羊归。"

712.【材】

（一）木材。孟子梁惠王上："～木不可胜用也。"文心雕龙熔裁："美～既斫。"

（二）才能。司马迁报任安书："虽～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又："夫中～之人，事有关於宦竖，莫不伤气。"杨恽报孙会宗书："恽～朽行秽。"（"材"字语意双关，以木材比喻才能。）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仆～不足。"

713.【才】

（一）才能。论语子路："举贤～。"司马迁报任安书："日夜思竭其不肖之～力。"苏轼贾谊论："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也。"

（二）形容词。有才能的。论语先进："～不～，亦各言其子也。"［～人］宫中女官名。杜甫哀江头诗："辇前～人带弓箭。"［～子］有文才的人。孟浩然访袁拾遗不遇诗："洛阳访～子，江岭作流人。"

（三）副词。才，只有，仅仅。晋书谢混传："～小富贵，便豫人家事。"

［辨］材，才。木材的意义为"材"字所专有，不写作"才"。在"才能"的意义上，"材"和"才"通用，所以上面所举司马迁报任安书的两个"材"字，汉书写作"材"，而昭明文选作"才"。但是当用作形容词的时候，习惯上只写作"才"，不写作"材"。

714.【簿】

（一）册子，上面记录着审问的材料或罪人的供状。史记李将军列传："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又魏其武安侯列传："於是上使御史～责魏其。"汉书霍光传："吏～问急。"后代成语有"对～公庭。"

（二）册子，上面登记账目、事物等。史记张释之列传："上问上林尉诸禽兽～。"［～书］文书，档案。杜甫早秋苦热诗："～书何急来相仍！"［主～］官名，主管文书、档案。杜甫逢唐兴刘主簿弟诗："轻舟下吴会，主～意何如？"

715.【籍】

（一）文献，书籍。孟子万章下："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又告子下："诸侯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班固东都赋："盖六～所不能谈。"（六籍：指六经，即诗、书、易、礼、乐、春秋。）萧统文选序："若夫姬公之～，孔父之书。"又："概见坟～。"

（二）登记册，户口册。周礼秋官小行人："掌邦国宾客之礼～，以待四方之使者。"论衡自纪："户口众，簿～不得少。"曹植白马篇诗："名编壮士～。"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以货窜名军～中。"［门～］［通～］出入宫禁的名籍。汉时将出入宫廷者的姓名、年龄、形貌，写於二尺长的竹牒上，悬於宫门，核对相符才可进入。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除窦婴门～，不得入朝请。"汉书元帝纪："令从官给事宫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兄弟通～。"后代称进入仕途叫"通籍"。意思是说宫禁中有了他的姓名。作动词时，表示登记。史记项羽本纪："～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没］登记其财产而没收，即抄家。三国志魏书王修传："太祖破邺，～没审配等家财货物以万数。"（审配：人名。）

（三）读jiè。通"藉"。韩非子五蠹："则称先王之道以～仁义。"左思咏史诗："金张～旧业。"

［辨］书，籍。在书籍的意义上，"书"与"籍"是同义词。但是，"书"偏重指书上的文字和内容，"籍"偏重指簿册。因此，"读书"不能换成"读籍"。

716.【状】

形状，样子。世说新语雅量："～如不觉。"水经注庐江水："其～若门。"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然而求天作地生之～，咸无得焉。"引申为状况。史记淮阴侯列传："告信欲反～於吕后。""无状"二字连用，表示不像样，没有好的表现。史记项羽本纪："秦中吏卒遇之多无～。"又夏本纪："鲧之治水无～。"汉书贾谊传："自伤为传无～，常哭泣。"又动词。描写，描绘，描述。文心雕龙物色："灼灼～桃花之鲜。"

717.【类】

种类。孟子梁惠王上："王之不王，是折枝之～也。""万类"二字连用，等於说万物。柳宗元愚溪诗序："溪虽莫利於世，而善鉴万～。"引申为同类。孟子公孙丑上："圣人之於民，亦～也。"荀子劝学："物各从其～也。"韩愈进学解："绝～离伦，优入圣域。"又为类似，像。左传庄公八年："非君也，不～。"吕氏春秋察传："辞多～非而是，多～是而非。"柳宗元愚溪诗序："无以利世，而适～於余。"又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今之命师者，大～此。"

718.【寿】

（一）长命。诗经小雅天保："如南山之～。"李华吊古战场文："畏其不～。"引申为年寿，寿命。左传僖公三十二年："中～，尔墓之木拱矣。"陶潜自祭文："～涉百龄。"

（二）赠金帛、礼品、敬酒都叫"寿"。战国策赵策三："以千金为鲁连～。"史记项羽本纪："沛公奉卮，酒为～。"又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起为～。"又廉颇蔺相如列传："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

719.【命】

（一）动词。命令。左传隐公元年："～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又僖公三十二年："君～大事。"又名词。左传宣公二年："弃君之～，不信。"孟子公孙丑上："德之流行，速於置邮而传～。"引申为使命。论语子路："使於四方，不辱君～。"孟子滕文公上："然友反～。"（然友：人名。）

（二）命运。论语颜渊："死生有～。"陶潜自祭文："识运知～。"韩愈送孟东野序："三子者之～则悬乎天矣。"又送李愿归盘谷序："是有～焉，不可幸而致也。"

（三）生命。论语雍也："不幸短～死矣。"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迁怒及人，～亦不延。"李密陈情表："母孙二人更相为～。"李华吊古战场文："威尊～贱。"［性～］(1)性指人的天生的性质，如刚柔之别；命指命运，如贵贱寿夭。易乾卦："乾道变化，各正性～。"(2)等於说"生命"。曹植白马篇："弃身锋刃端，性～安可怀？"

［辨］命，令。二者都有"使"的意思，但"令"往往用作不及物动词（不带宾语），表示发出命令。如论语子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又如孟子离娄上："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这里的"令"都不能换。"令"带宾语时，和"命"也有区别。"命"，往往指上级命令下级；"令"，往往只有一般"使"的意思。

720.【志】

（一）心的倾向，志向，志愿。论语公冶长："盍各言尔～。"韩愈送孟东野序："其～弛以肆。"苏轼贾谊论："贾生～大而量小，才有馀而识不足也。""得志"二字连用，表示得遂志愿，达到目的。庄子缮性："乐全之谓得～。"又特指仕宦，得高位。庄子缮性："今之所谓得～者，轩冕之谓也。"孟子滕文公下："得～，与民由之；不得～，独行其道。"苏轼贾谊论："不过十年，可以得～。"

（二）记载下来。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宗元请～诸石，措诸壁。"欧阳修泷冈阡表："修泣而～之。"苏轼喜雨亭记："亭以雨名，～喜也。"这个意义又写作"誌"。现代有双音词"杂誌"（杂志）。

［辨］意，志。两字意义相近，但不完全相同。"志"是心之所向，"意"是心之所想。

721.【趣】

（一）读qū。朝某一方向奔去。跟"舍"相对。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兵法：百里而～利者蹶上将。"（蹶jué：垮掉。）司马迁报任安书："～舍异路。"

（二）读qù。倾向，意向。淮南子原道："秉其要归之～。"嵇康琴赋序："览其旨～，亦未达礼乐之情也。"引申为趣味，兴趣。陶潜归去来辞："园日涉以成～。"杜甫送高司直寻封阆州诗："荒山甚无～。"

（三）读cù。旧读入声。催促。礼记月令："～民收敛。"史记陈涉世家："～赵兵亟入关。"引申为赶快，急。史记项羽本纪："若不～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汉书周勃传："～为我语！"

［辨］趋，趣。"趋"是一般的疾行，"趣"是有目的奔往。但"趋"的引申义"向往"的意思与"趣"（一）有某些相近。如"趣利"也说"趋利"。"趣"（二）是"趋"所没有的。在"催促""急促"的意义上，"趋"、"趣"相通。

722.【涕】

眼泪。诗经卫风氓："泣～涟涟。"楚辞哀郢："～淫淫其若霰。"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臧叔入，哭甚哀，多～。"司马迁报任安书："士无不起躬自流～。"庾信哀江南赋序："自然流～。"注意：上古没有"泪"字，凡"泪"的意义都说成"涕"。

723.【泣】

（一）眼泪。史记项羽本纪："项羽～数行下。"司马迁报任安书："沬血饮～。"江淹别赋："沥～共诀，?br> 　　血相视。"

（二）哭，指无声而有泪的。战国策赵策四："持其踵为之～。"庾信哀江南赋序："～将何及？"欧阳修泷冈阡表："於是小子修～而言曰。"苏轼贾谊论："其后自伤哭～。"陆游夜泊水村诗："老子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新亭？"

［辨］泣，哭，号。无声有泪叫泣；有声有泪叫哭；哭而有言叫号。

724.【膏】

脂肪，脂肪所熬的油。庄子山木："～火自煎也。"韩愈进学解："焚～油以继晷。"又答李翊书："加其～而希其光。""膏"又用如动词，读gào，比喻滋润。诗经曹风下泉："芃芃黍苗，阴雨～之。"（芃芃péng péng：茂盛的样子。）又表示上油。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吾车兮秣吾马。"［～粱］膏指肥肉，粱是上等的小米。孟子告子上："所以不愿人之～粱之味也。"后代有成语"～粱子弟"。［～泽］恩泽。孟子离娄下："～泽下於民。"［～腴］肥沃。贾谊过秦论上："东割～腴之地。"［～肓］心尖脂肪叫膏，横隔膜叫肓(huāng)。左传成公十年："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之下。"后代成语有"病入～肓"。

725.【泽】

（一）水所聚的地方，一般指湖沼。孟子滕文公上："益烈山～而焚之。"史记项羽本纪："乃陷大～中。"又淮阴侯列传："右倍山陵，前左水～。"王勃滕王阁序："山原旷其盈视，川～盱其骇瞩。"

（二）光润。左传襄公二十八年："献车於季武子，美～可以鉴。"楚辞离骚："芳与～其杂糅狻泵献与墓希骸叭舴蛉蟆蛟诰胱右印！?br> 　　（三）恩泽，恩惠，好处。庄子大宗师："～及万世而不为仁。"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利～施於人。"白居易长恨歌："始是新承恩～时。"

726.【帷】

围在四周的帐幕，布制的围墙。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今人主沈谄谀之辞，牵～墙之制。"［襜～］车帷。王勃滕王阁序："襜～暂驻。"

［辨］帷，幕，幄，帐，帏。围在四周的叫帷，有顶的叫幕。幄是帛围的板屋。帐就是幕，但是后来床上的帐子也叫"帐"，就跟"幕"分了工，因为床上的帐子不能称为"幕"。帏本来就是帷，但是后来床上的帐子也叫"帏"（诗的用语），也跟"帷"分了工，因为床上的帐子不能称为"帷"（古代"帷""帏"不同音）。古诗十九首："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李白春思诗："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这些"帏"字都不能换成"帷"。

727.【盖】

（一）茅草编织物，用来盖屋的，又用来遮蔽身体保暖的。左传襄公十四年："乃祖吾离被苫～，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吾离：人名。苫shān：茅草编织物。）

（二）器物的盖子。仪礼聘礼："夫人使下大夫劳以二竹簋方……有～。"

（三）车盖。古代车上伞状的篷子。邹阳狱中上梁王书："白头如新，倾～如故。"（倾盖：旅途相遇，停车交谈，双方车盖相接。指初交。）陶潜咏荆轲诗："登车何时顾，飞～入秦庭。"（飞盖：形容车走得快。）［冠～］官员的冠服和车盖。史记平准书："冠～相望。"李白古风诗："路遇斗鸡者，冠～何辉赫！"

（四）遮蔽，掩盖。淮南子说林："日月欲明，而浮云～之。"史记项羽本纪："力拔山兮气～世。"又淮阴侯列传："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天下者不赏。"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棺事则已。"

（五）副词。大概。论语里仁："～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苏辙快哉亭记："玉之言～有讽焉。"（玉：指宋玉。）

（六）连词。连接上句或上文一段，表示原因。论语季氏："～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萧统文选序："何哉？～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引申为句首语气词，并非连接上文，也没有明确的具体意义。朱浮为幽州牧与彭宠书："～闻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时而动。"

728.【梗】

（一）植物的枝或茎。战国策齐策三："有土偶人与桃～相与语。"（桃梗：这里指以桃枝作的木偶。）李商隐蝉诗："薄宦～犹泛。"梦溪笔谈二四卷："自后人有为蜂螫者，挼芋～傅之则愈。"（挼nuó：揉搓。傅：敷，涂上。）

（二）正直。楚辞九章橘颂："淑离不淫，～其有理兮。"（淑：美，善。离：通"丽"。）［～直］刚直。北史景穆十二王传上："子文都，性～直。"（文都：人名。）

（三）［～概］概况，概要。张衡东京赋："故粗为宾言其～概如此。"左思吴都赋："略举其～概。"白居易与元九书："然去诗未远，～概尚存。"

（四）动词。阻塞。韩愈送孟东野序："其趋也或～之。"

729.【概】（）

（一）量米粟的工具。这是一种木板，量米粟时，放在斗斛上刮平，不使过满。礼记月令："正权～。"荀子宥坐："［水］盈不求～。"管子水地："量之不可使～，至满而止。"汉书律历志："以井水准其～。"［一～］比喻把不同的事物等同起来。楚辞九章怀沙："同糅玉石兮，一～而相量。"扬雄法言："一～诸圣。"引申为一律。杜甫秦州诗："万方声一～。"

（二）节操，风度。杨恽报孙会宗书："凛然皆有节～。"晋书桓温传："温豪爽有风～。"杜甫投赠哥舒开府诗："勋业青冥上，交亲气～中。"今以正直豪迈的态度为"气概"。

（三）情况，景象（后起义）。杜甫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诗："故山多药物，胜～忆桃源。"按：这个意义只用於极少数的词组里。

（四）副词。大略，大概。史记伯夷列传："其文辞不少～见。"萧统文选序："～见坟籍，旁出子史。"

730.【本】

（一）树的主干。跟末相对。左传成公二年："禽之而乘其车，系桑～焉。"又昭公元年："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原。"引申为根本，基础，主要的东西。论语学而："君子务～。"孟子梁惠王上："盖亦反其～矣。"贾谊论积贮疏："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於～。"司马迁报任安书："且事～末未易明也。""本"又用如动词，表示以为基础。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之书以求其质。"

（二）副词。本来（后起义）。李密陈情表："～图宦达，不矜名节。"李白庐山谣诗："我～楚狂人，狂歌笑孔丘。"

（三）本钱（后起义）。跟"子"、"息"相对（子～，～息）。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相侔，则没为奴婢。"

［辨］根，本。根是地下的部分；本则一般指地上的部分。一木只有一本，但可以有多根。

731.【末】

（一）树杪，树梢。跟"本"相对。楚辞九歌湘君："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引申为尖端。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又为非根本的东西，不重要的事。贾谊论积贮疏："今背本而趋～。"

（二）微末的，浅薄的，小的，不重要的。司马迁报任安书："陪奉外廷～议。"张衡东京赋："～学肤受。"

常用词（十一）89字

纪载 监抚 游扬 抗奋 沉没 通达 辨析判切 推移草 闻宿随沮 拟测 当须

饶秀丽工 博核 奇偶 丹红 允舛 宁豫尚攸甫聊匪厥

经典 简篇 词赋序铭诔赞章表 风骚 翰藻 韵律 荣华 轨范规则准 昆弟 形迹 绮练 伦常 纲维 契几 始终 羞辱

732.【纪】

（一）丝的头绪，丝的条理。礼记礼器："～散而众乱。"淮南子泰族："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女工煮以热汤，而抽其统～，则不能成丝。"引申为法度，纪律，准则。扬雄解嘲："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不生则已，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

（二）记载。萧统文选序："若其～一事，咏一物。"韩愈进学解："～事者必提其要。"注意：在这个意义上也写作"记"。史记太史公自序："书记先王之事，故长於政。"

（三）十二年为一纪。国语晋语："蓄力一～，可以远矣。"李商隐马嵬诗："如何四～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年纪"二字连用，等於说年代。谢灵运山居赋："爰暨山楼，弥历年～。"

［辨］记，纪。在"记载"这个意义上，二者相通，但各有一些习惯用法，不容相混。如"五帝本纪"不作"五帝本记"，"汉纪"不作"汉记"，而"史记"也不作"史纪"。至如"记"作为一种文体（奏记，游记），则是"纪"所没有的意义。

733.【载】

（一）用车装载。礼记檀弓上："南宫敬叔反，必～宝而朝。"战国策楚策四："饭封禄之粟，而～方府之金。"引申为用船或其他工具装载。柳宗元三戒："黔无驴，有好事者船～以入。"李清照武陵春词："只恐双溪舴艋舟，～不动许多愁。"又特指乘车。司马迁报任安书："昔卫灵公与雍渠同～，孔子适陈。"汉乐府陌上桑："使君谢罗敷，宁可共～不？"又为负担，承载。礼记中庸："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华岳而不重。"又："万物～焉。"荀子王制："水则～舟，水则覆舟。"

（二）记载。萧统文选序："推而广之，不可胜～矣。"

（三）开始。诗经豳风七月："春日～阳。"孟子滕文公下："汤始征，自葛～。"（葛：古国名。）

（四）动词或形容词词头。诗经邶风凯风："～好其音。"陶潜归去来辞："～欣～奔。"

（五）读zǎi。年。尚书尧典："朕在位七十～。"萧统文选序"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

734.【监】

（一）读jiàn。对着盆水照看自己的形象。尚书酒诰："古人有言曰：'人无於水～，当於人～。'"又名词。用来照看自己形象的器具。这个意义又写作"鑑"、"鉴"。左传庄公二十一年："王以后之鞶鉴予之。"后代又写作"镜"。按：原始的镜子只是以盘盛水，先秦时代已有了铜镜；至於玻璃镜子，那是近代才有的。"监"字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借鉴。论语八佾："周～於二代，郁郁乎文哉！"诗经大雅荡："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二）读jiān。自上视下。诗经大雅皇矣："～观四方。"萧统文选序："余～抚余闲，居多暇日。"引申为察看，督促。礼记王制："～於方伯之国。"今成语有"互相～督。"

735.【抚】

（一）抚摩。礼记丧服大记："主人降，北面於堂下，君～之，主人拜稽颡。"引申为安抚，抚慰。史记淮阴侯列传："镇赵～其孤。"这个意义古书中也写作"拊"。左传宣公十二年："王巡三军，拊而勉之。"史记勾践世家："拊循其市民。"又淮阴侯列传："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

（二）拍，敲。李白蜀道难诗："以手～膺坐长叹。"这个意义古书也作"拊"。尚书舜典："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石：乐器，石磬之类。）礼记丧服大记："凡主人之出也，徒跣，扱衽，拊心，降自西阶。"（徒跣：赤足。扱衽：提着衣襟。拊心：即捶胸。）引申为抚弄，弹奏。庾信春赋："玉管初调，鸣弦暂～。"

（三）按，握。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剑从之。"孟子梁惠王下："夫～剑疾视。"引申为据有，占有。左传襄公十三年："～有蛮夷。"又昭公三年："～有晋国。"

［辨］拊，抚，拂。三者都有"抚摩"的意思。"拊"和"抚"是古今字。先秦两汉古籍中，（一）（二）两种意义多作"拊"，两汉以后多作"抚"。后代於"抚恤"、"巡抚"等义只用"抚"，不用"拊"。"拂"在"抚弦"这种用法上，有时作"拂弦"。如李端听筝诗："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在"抚循"，"敲击"等意义上决不能用"拂"。

736.【游】

（一）在水面上浮行。诗经邶风谷风："就其浅矣，泳之～之。"引申为浮动，飘荡不定。晏殊踏莎行词："炉香静逐～丝转。"（二）通"游"。墨子贵义："子墨子南～於楚。"欧阳修浪淘沙词："今日北池～，漾漾轻舟。"［游扬］双声连绵字。称扬。萧统文选序："颂者所以～扬德业。"注意：凡有关水中的活动，只能用"游"，不可用"遊"；而有关陆上活动的，"游"与"遊"可以通用。参看第六单元的［遊］字条及［辨］（508页）。

737.【扬】

（一）举起来。礼记檀弓下："杜篑洗而～觯。"（觯zhī：酒器。）又："～其目而视之。"引申为抛起来，播扬。诗经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楚辞渔父："何不淈其泥而～其波？"枚乘上书谏吴王："一人炊之，百人～之。"成语有"～汤止沸"。又为飞扬，飘扬。刘邦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李白古风五十九首："大车～飞尘。"

（二）振奋、昂奋、杜甫新婚别诗："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得意愉快的样子。荀子儒效："～～如也。"史记管晏列传："拥大盖，策驷马，意气～～，甚自得也。"这个意义也作"阳阳"。诗经王风君子阳阳："君子阳阳，左执簧。"

（三）称说，传播，宣扬。礼记中庸："隐恶而～善。"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是自明～主上之过。"曹植白马篇诗："～声沙漠垂。"［对～］受天子赏赐后的颂扬之词。原意是说答对君命，并向众臣宣扬天子的美德。诗经大雅江汉："虎拜稽首，对～王休。"（虎：召穆公的名。休：美。）后来成为答对天子的套语。伪古文尚书说命下："说拜稽首曰：'敢对～天子之休命！'"（说yuè：传说。）

（四）兵器（斧钺之类）。诗经大雅公刘："干戈戚～。"

（五）古九州之一。大致包括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等地。尚书禹贡："淮海惟～州。"

738.【抗】

（一）抵御，抵抗。列子黄帝："而以道与世～。"李华吊古战场文："古称戎夏，不～王师。"引申为不顺从，违抗。荀子臣道："有能～君之命。"又为刚正不屈，持正不阿。萧统文选序："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直。""抗疏"二字连用，表示上书直陈。扬雄解嘲："独可～疏，时道是非。"杜甫秋兴诗："匡衡～疏功名薄。"又为对抗。史记货殖列传："所至，国君无不与之分庭～礼。"

（二）举。礼记文王世子："～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伯禽：周公之子。）孔稚圭北山移文："～尘容而走俗状。"引申为高。楚辞哀郢："尧舜之～行兮，了杳杳而薄天。"

739.【奋】

鸟举翅飞翔。诗经邶风柏舟："静言思之，不能～飞。"礼记乐记："羽翼～。"引申为举起来。贾谊过秦论中："～臂於大泽。"杨恽报孙会宗书："～袖低昂。"扬雄解嘲："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其笔。"又为振作，振奋，发扬。礼记乐记："～至德之光。"贾谊过秦论上："～六世之余烈。"

740.【沈】（沉）

（一）没入水中。与"浮"相对。诗经小雅菁菁者莪："载～载浮。"贾谊吊屈原赋："侧闻屈原兮，自～汨罗。"引申为沉溺，陷溺。伪古文尚书胤征："～乱於酒。"司马迁报任安书："何至自～溺缧绁之辱哉？"又为不显露，深沉。尚书洪范："～潜刚克。"萧统文选序："事出於～思。"文心雕龙物色："阴～之志远。"又引申为沉埋，埋没（后起义）。左思咏史诗："世胄蹑高位，英俊～下僚。"李煜浪淘沙词："金剑已～埋，壮志蒿莱。"又为销沉，低沉。骆宾王在狱咏蝉诗："风多响易～。"又为落下去。辛弃疾生查子词："红日又西～。"

（二）深，深重。杜甫新婚别诗："～痛迫中肠。"李清照如梦令："～醉不知归。"［沈沈］深邃或浓重的样子。柳永雨霖铃词："暮蔼～～楚天阔。"苏轼春宵诗："鞦韆院落夜～～。"［沈吟］叠韵连绵字。反覆思量。曹操短歌行："但为君故，～吟至今。"辛弃疾沁园春词："～吟久，怕君恩未许，此意徘徊。"

注意："沈"字后代多写作"沉"，但於姓（读shěn）仍作"沈"。

741.【没】

（一）读mò。沉入水中有所取。庄子达生："若乃夫～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苏轼日喻："七岁而能涉，十岁而能浮，十五而能～矣。"引申为沉没，沉。史记滑稽列传（褚少孙补）："始浮，行数十里乃～。"又为淹没，埋没。史记滑稽列传（褚少孙补）："水来漂～，溺其人民。"李华吊古战场文："积雪～胫。"又为隐匿（对"出现"而言）。卢照邻长安古意："遥遥翠幰～金堤。"苏辙快哉亭记："昼则舟楫出～於其前。"今成语有"神出鬼～"。"出～无常"。又为覆没。司马迁报任安书："陵未～时，使有来报。"

（二）死，去世（委婉语）。孟子滕文公上："昔者孔子～。"陶潜咏荆轲诗："其人虽已～。"李华吊古战场文："其存其～，家莫闻知。"［～世］终生，一辈子。论语卫灵公："君子疾～世而名不称焉。"司马迁报任安书："鄙陋～世。"永久，永远。礼记大学："此以～世不忘也。"

（三）依法收取犯人的财产家人入官。汉书刑法志："妾愿～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本相侔，则～为奴婢。"现代有双音词"～收"。

［辨］殁，没。"殁"只用於"去世"一个意义，与"没"通。其余都不能用"殁"。

742.【通】

（一）通，通到。庄子秋水："舟车之所～。"又特指国与国之间的交通。汉书张骞传："大宛闻汉之饶财，欲～不得。"又："於是汉以求大夏道始～滇国。"引申为往来交好，酬酢。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诸所与交～，无非豪桀大猾。"汉书季布传："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世说新语简傲："主已失望，犹冀还当～。"又为灵活，变化，变通。文心雕龙熔裁："变～以趋时。"又物色："晓会～也。"

（二）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左传成公十六年："宣伯～於穆姜。"又昭公二十年："公子朝～於襄夫人宣姜。"

（三）形容词。四通八达的，往来无阻的。跟"穷"相对。司马迁报任安书："～都大邑。"又用来比喻得志。庄子让王："古之得道者，穷亦乐，～亦乐。"由四通八达引申为淹通，渊博。许慎说文解字叙："不见～学。"又："博采～人。"后汉书杜林传："博洽多闻，时称～儒。"又动词。通晓。汉书王吉传："吉兼～五经。"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厚少精敏，无不～达。"

（四）形容词。共同的。孟子滕文公上："天下之～义也。"引申为全。孟子离娄下："匡章～国皆称不孝焉。"

743.【达】

（一）通到，到。尚书禹贡："浮於淮泗，～於河。"论语子路："欲速则不～。"引申为通晓事理。论语雍也："赐也～，於从政乎何有？"（赐：端木赐。）又乡党："丘未～，不敢尝。"沈约谢灵运传论："妙～此旨，始可言文。"又为豁达，不为世俗之见所局限（后起义。）世说新语德行："效之，不亦～乎？"王勃滕王阁序："所赖君子见几，～人知命。"

（二）得志，得行其道。跟"穷"相对。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则兼善天下。"引申为通显，显贵。左思咏史诗："主父宦不～。"（主父：指汉主父偃。主父是姓。）李密陈情表："本图宦～，不矜名节。"杜甫岁晏行："高马～官厌酒肉。"

（三）通行的，共同遵行的。礼记中庸："天下之～道也。"

［辨］通，达。"通"与"达"古双声（"达"古音如"挞"）二字音近义通，但也有一些差别。"通"字多指通往、通向；"达"字多指达到、到达。因此，如"通西域"、"通四夷"就不能用"达"。"不通"也不等於说"不达"。用作形容词时，"通"字多指接触面广，"达"字多指胸怀宽，因此，"通人"不等於"达人"。

744.【辨】

（一）判别，分别。荀子荣辱："目～白黑美恶，耳～音声清浊，口～酸咸甘苦。"

（二）通"辩"。陶潜饮酒诗："此中有真意，欲～已忘言。"萧统文选序："谋夫之话，～士之端。"文心雕龙情采："庄周云，'～雕万物'。"又："艳采～说。"

［辨］辨，辩。"辨"从"刀"（原作"办"），本义是用刀剖分物体；"辩"从"言"，本义是争论或争辩。但在古代，两字可以通用。如庄子秋水的"不辩牛马"，陶潜饮酒诗中的"欲辨已忘言"都是互用的。后代两字才严格地分别开来，"辩论"不作"辩论"，"辨别"不作"辩别"。

745.【析】

劈。诗经齐风南山："～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引申为剖分。扬雄解嘲："～人之圭。"又为辨析，解释，分析。陶潜移居诗："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萧统文选序："论则～理精微。"

746.【判】

（一）分，分开，分离。国语周语："若七德离～，民乃携贰。"（携：离。）引申为区别，分辨。苏洵六国论："强弱胜负已～矣。"今成语有"～若两人"。

（二）分辨其是非而加以裁断。北齐书许惇传："以能～断，见知时人。"又特指官府判断案件。宋书孔 传："醒时～决，未尝有壅。"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太尉～状，辞甚巽。"［～官］唐宋时代地方长官的僚属。

（三）拚，舍弃。吴越春秋勾践代吴外传："一士～死兮而当百夫。"王偁东都事略卷九十五："能自～命者，能杀人也。"引申为表示豁出去。杜甫曲江对酒诗："纵饮久～人共弃。"按：唐诗中用作这个意义时都读平声(pān)。这种意义后来也作"拚"（今读pīn）。

（四）高位兼低职，或出任地方官叫"判"（后起义）。韵会："宰相出典州曰～。"宋史赵挺之传："既而坐不论蔡确，通～徐州。"（赵原为监察御史。）

747.【切】

（一）读qiē。用刀切开。礼记内则："～葱若薤。"白居易轻肥诗："脍～天池鳞。"［一～(qiè)］一律，一概。史记李斯列传："请一～逐客。"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如曰今日当一～不事事。"

（二）读qiē。磨，特指磨骨制成工具。诗经卫风淇奥："如～如磋，如琢如磨。"［～齿］表示愤恨到了极点。史记刺客列传："此臣之日夜～齿腐心也。"刘伶酒德颂："怒目～齿。"今有成语"咬牙～齿"。按：今於"切磋"的"切"读阴平(qiē)，"切齿"的"切"读去声(qiè)。

（三）读qiè。近，贴近。周易剥卦："～近灾也。"引申为"切身"、"切肤"。引申为密合。文心雕龙物色："故巧言～状，如印之印泥。"又为不浮，跟"浮"相对。沈约谢灵运传论："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响。"又为急迫。李密陈情表："诏书～峻，责臣逋慢。"又为急促，凄切。辛弃疾贺新郎词："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柳永雨霖铃词："寒蝉凄～。"［～～］(1)恳切的样子。论语子路："～～偲偲，怡怡如也。"（偲偲sīsī：互相责备的样子。怡怡yíyí：和乐的样子。）(2)凄切的样子。柳永倾杯词："～～蛩吟如织。"（蛩qióng：蟋蟀。）注意："切切"连用，所表示的意思还很多，往往随上下文义变动，如白居易琵琶行的"小弦～～如私语"是形容声音的细微。

748.【推】

（一）以手从后用力使物体前移。左传成公二年："苟有险，余必下～车。"引申为移。史记淮阴侯列传："解衣衣我，～食食我。"又为顺着迁移。周易系辞上："刚柔相～而生变化。"又下："寒暑相～而岁成焉。"楚辞渔父："圣人不凝滞於物，故能与世～移。"

（二）推广。孟子梁惠王上："故～恩足以保四海，不～恩无以保妻子。"引申为推论。韩非子五蠹："～是言之，是无乱父子也。"

（三）举，推举。礼记儒行："～贤而进达之。"伪古文尚书周官："～贤让能。"司马迁报任安书："教以慎於接物，～贤进士为务。"

749.【移】

（一）迁移，移动。孟子梁惠王上："河内凶，则～其民於河东。"王勃滕王阁序："物换星～几度秋。"引申为改变，变化。论语阳货："唯上知与下愚不～。"荀子乐论："～风易俗，天下皆宁。"又为动摇。孟子滕文公下："贫贱不能～，威武不能屈。"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岂～於浮辞哉？"

（二）传递［文书］。汉书刘歆传："歆因～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又龚遂传："～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引申为文体的一种。孔稚圭北山移文："驰烟驿路，勒～山庭。"按：移有文移武移两种。文移是谴责性的公文，唐代成为官府各平行机构之间相互交涉的一种文书；武移则跟檄文相似，是一种声讨性的公文。

［辨］迁，移，徙。参看第七单元"徙"字条。

750.【革】

（一）去毛的兽皮。诗经召南羔羊："羔羊之～。"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羽毛齿～则君地生焉。"

（二）皮制的战时护身用具。即甲、盾之类。庄子徐无鬼："兵～之士乐战。"孟子公孙丑下："威天下不以兵～之利。"也指代战争，常"金～"（兵～）连用。扬雄解嘲："金～已平。"

（三）皮制的乐器，如鼓等。古代八音之一。韩愈送孟东野序："金石丝竹匏土～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

（四）变革，除去旧的（换上新的）。周易杂卦传："～，去故也。"又革卦："天地～而四时成。汤武～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沈约谢灵运传论："仲文始～孙许之风。"

（五）读jí。急，重。特指疾病重。礼记檀弓上："夫子之病～矣。"又："子之病～矣。"

751.【闻】

（一）听见。孟子梁惠王上："～其声，不忍食其肉。"又为听说，知道。左传隐公元年："公～其期，曰：'可矣！'"战国策赵策四："老妇不～也。"又特指使皇帝闻。司马迁报任安书："陵败书～，主上为之食不甘味。"扬雄解嘲："下触～罢。"李密陈情表："谨拜表以～。"又引申为名词。知识，见闻。论语季氏："友直，友谅，友多～。"（谅：诚信。）又为传说，事迹。司马迁报任安书："纲罗天下放失旧～。"注意：在古代汉语中，"闻"没有"嗅"义。

（二）读wèn。名声，声望。诗经大雅卷阿："令～令望。"孟子告子上："令～广誉施於身。"

［辨］听，闻。"听"是一般的听，"闻"是听见，意义不同。"闻"与"听"的关系等於"见"与"视"的关系，所以礼记大学说"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752.【宿】

（一）住宿，过夜。论语微子："止子路～。"孟子公孙丑下"三～而后出昼。"（昼：齐国地名。）引申为夜。齐民要术水稻："净淘种子，渍经三～。"（渍zì：浸泡。）又为隔夜的。温庭筠酒泉子词："～妆惆怅依高阁。"周邦彦苏幕遮词："叶上初阳乾～雨。"〔～卫〕宫中的卫队。因为是值宿的，所以叫"宿卫"。杨恽报孙会宗书："幸赖先人绪业，得备～卫。"又为动词。史记齐悼惠王世家："其弟章入～卫於汉。"汉书霍光传："入～卫，察奸臣变。"

（二）旧日，素来。三国志诸葛亮传："～服仰备。"（备：刘备。）又为旧日的，素来就有的。新唐书李道宗传："长孙无忌、褚遂良与道宗有～怨。"［～将］有经验的老将。战国策齐策二："田朌，～将也。"（朌：读bān。）史记魏公子列传："晋鄙嚄唶～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嚄唶huòjiè：大声呼叫谈笑。这里形容威猛。）他如"宿儒"指饱学的老儒，"名宿"指有某种素养的名流。〔～昔〕早先，向来。曹植白马篇诗："～昔秉良弓。"按：这些意义又可写作"夙"。参看〔夙〕条。

（三）读xiù。星座，星宿。特指二十八宿。列子天瑞："天果积气，日月星～不当坠也。"

［辨］居，住，宿。"居"是定居，"住"是暂住。"住"是比较后起的词。它的反面是"去"。"去住"等於说"去留"，在这点上"居"和"住"的差别较大。唐代"住"已有"定居"的意思。杜甫曲江："故将移住南山边。"在这种情况下，"居"和"住"是同义词。只是后来"居"成为文言，"住"成了口语。"宿"指临时寄宿或投宿，只住一夜或两三夜。现在"宿舍"的"宿"距古义已经很远了。

753.【随】

（一）跟随。庄子人间世："自吾执斧斤以～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引申为循，沿着。尚书益稷："～山刊木。"（刊：伐去。）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听从。杨恽报孙会宗书："而猥～俗之毁誉也。"又表示跟着，顺着。杨恽报孙会宗书："虽雅知恽者，犹～风而靡。"

（二）随即，接着。时间副词。司马迁报任安书："～而媒蘖其短。"汉书邓通传："长公主赐邓通，吏辄～没入之。"

754.【沮】

读jǔ。阻止。孟子梁惠王下："嬖人有臧仓者～君，君是以不果来也。"引申为败坏，毁坏。司马迁报任安书："以为仆～贰师，而为李陵游说。"又为丧气，颓丧。嵇康幽愤诗："神辱志～。"苏轼贾谊论："一不见用，则忧伤病～。"现代有双音词"～丧"。

［辨］阻，沮。"阻"的本义是路难行，"沮"是水名。二者只有在"阻止"这种意义上是相通的，其他全不一样。於"阻止"的意义先秦古籍多用"沮"，后代多用"阻"。参看第六单元"阻"字条。

755.【拟】

（一）比量，比划。汉书苏武传："复举剑～之，武不动。"引申为摹拟。汉书扬雄传："雄，心壮之，每作赋，常～以为式。"文心雕龙物色："瀌瀌～雨雪之状。"［～古］仿古，特指诗歌仿古。陆机、陶潜、鲍照等都有"～古"诗。萧统文选有"杂～"一类。又为比拟。扬雄解嘲："戴縰垂缨者，皆～於阿衡。"（縰xǐ：里发的丝织物。缨：系冠的丝带。"戴縰垂缨"是卿大夫的装束。阿衡：伊尹，商汤的相。）字也作"儗"。礼记曲礼下："儗人必於其伦。"（伦：类。）今成语有"拟於不伦"。

（二）比，比并。史记管晏列传："管仲富～於公室。"（公室：指国君。）又货殖列传："卓王孙田池射猎之乐，～於人君。"

（三）忖度，思量。易经系辞上："～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引申为打算，准备。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辄～偃溟渤。"（偃：偃卧，游息。溟渤：指海。）李清照武陵春词："也～泛轻舟。"又为估量，预料。杨万里伤春诗："准～今春乐事浓。"辛弃疾摸鱼儿词："准～佳期又误。"

756.【测】

度量水的深浅。枚乘上书谏吴王："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之渊。"水经注庐江水："其深不～。"引申为设想，预料。左传庄公十年："夫大国难～也。"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身荷戟驰入不～之吴军。""不测"连用又常当作"祸患"、"死亡"等不祥事情的委婉语。如说"倘有不～。"

757.【当】

（一）读dāng。对着，面对。礼记曲礼下："凡奉者～心。"（凡捧物对着胸口。）论衡变动："盛夏之时，～风而立。"又用於抽象意义。论语卫灵公："～仁，不让於师。"引申为挡住，阻挡。庄子人间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车辙。"今成语有"螳臂～车"。又为抵御，抵挡。史记项羽本纪："料大王士卒足以～项王乎？"又："楚战士莫不一以～十。"注意：古代无"挡"字，"当"就是"挡"，但读平声，不读去声。

（二）处在某个地方。孟子公孙丑上："夫子～路於齐。"扬雄解嘲："～涂者升青云。"又指时间，"当在［……时候］"。孟子滕文公上："～尧之时，天下犹未平。"

（三）读dāng。应该，必定。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夫魏其毁君，君～免冠解印绶归。"李密陈情表："臣生～殒首。"［何～］几时（后起义）。杜甫晦日寻崔戢李封诗："何～甲兵休？"［会～］将来总会（后起义）。杜甫望岳诗："会～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四）读dāng。判罪，判决。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弃市。"（不是说"应当弃市"，而是说"其罪合於弃市而判处以死刑。"）又李将军列传："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死，赎为庶人。"（判处死刑后，自赎免死，废为庶人。）

（五）读dàng。合适，合宜。孟子万章下："会计～而已矣。"司马迁报任安书："今举事一不～。"文心雕龙丽辞："务在允～。"

758.【须】

（一）须。汉书高帝纪："隆准而龙颜，美～髯。"（隆准：高鼻子。）又霍光传："疏眉目，美～髯。"注意：后代因为"须"借来表示（二）、（三）等意义了，所以於"胡子"这种意义就另造一个"须"来代替了。

（二）等待。诗经邶风匏有苦叶："卬～我友。"（卬áng：代词。我。）左传成公十二年："日云暮矣，寡人～矣，吾子其入也。"又为迟延，迟缓。左传成公二年："师败矣，子不少～，众惧尽。"（意思是说：要打军队会败的，您不少迟延一会以待援军，一打怕要全军覆没。）［须臾］短暂的时间。礼记中庸："不可～臾离也。"刘伶酒德颂："万期为～臾。"

（三）动词。要，需要。沈约谢灵运传论："若前有浮声，则后～切响。"林逋梅花诗："不～檀板共金樽。"

（四）助动词。必要，应当。汉书冯奉世传："不～烦大将。"杜甫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诗："白日放歌～纵酒。"

759.【饶】

（一）富，丰足。史记陈丞相世家："赍用益～，游道日广。"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居川林之～。"引申为多。吴均与顾章书："偏～竹实。"

（二）宽恕，宽容，原谅（后起义）。鲍照拟行路难诗："日月流迈不相～。"

760.【秀】

（一）谷类吐穗开花。诗经大雅生民："实发实～。"论语子罕："苗而不～者有矣夫！～而不实者有矣夫！"引申为某些草类开花。诗经豳风七月："四月～葽。"又为畅茂。欧阳修醉翁亭记："佳木～而繁阴。"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优异，特出。沈约谢灵运传论："潘、陆特～。"又："并方轨前～。"［秀才］才学优异的人。汉代选拔人材所定的名称。李密陈情表："举臣～才。"按：东汉人为避光武帝讳，曾改"秀才"为"茂才"，后代仍称"秀才"。

（二）俊秀，清秀，美丽。柳宗元愚溪诗序："清莹～澈。"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外而惠中。"

761.【丽】

（一）双，偶，成对。文心雕龙丽辞："岂营～辞，率然对尔。"又："故～辞之体，凡有四对。"这种意义也写作"俪"。文心雕龙丽辞："则字字相俪。"

（二）附著。周易离卦："日月～乎天，百谷草木～乎土。"现代有双音词"附～"。

（三）华美。曹丕典论论文："辞赋欲～。"沈约谢灵运传论："虽清辞～曲，时发乎篇。"文心雕龙情采："为文者淫～而烦滥。"引申为美貌，漂亮。特指女性的美貌。杜甫丽人行："长安水边多～人。"

［辨］美，丽。在"美丽"、"华美"这种意义上，二者是同义词。但"丽"应用的范围比较狭，多表示具体的事物，而且只限於衣饰、宫室、器皿、容貌和颜色等视觉所能及的方面，如"绚丽"，"都丽"，"秀丽"等。"美"就不同，各种感官所及的方面，都可以用"美"来表示，既可用於具体事物，也可用於抽象事物，应用范围极广。

762.【工】

（一）工人，有技艺的人。论语卫灵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孟子滕文公上："百～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二）精巧。沈约谢灵运传论："～拙之数。"韩愈进学解："子云相如，同～异曲。"引申为擅长。韩非子五蠹："～文学者非所用。"楚辞离骚："固时俗之～巧兮。"古诗上山采蘼芜："新人～织缣，故人～织素。"

763.【博】

（一）宽广，广阔。礼记中庸："～厚配地，高明配天。"引申为广泛，普遍。论语雍也："～施於民，而能济众。"今成语有"旁征～引。"又特指学识、技艺或文才的广博。文心雕龙情采："使文不灭质，～不溺心。"今成语有"～大精深"，双音词有"渊～"，"该～"。

（二）古代一种赌输赢的游戏（与棋相仿）。论语阳货："不有～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孟子离娄下："～弈好饮酒。"引申为赌博。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於～徒。"又刺客列传："鲁句践与荆轲～。"

764.【核】

（一）考究其内在的意义。孔稚圭北山移文："～玄玄於道流。"引申为一般的查对，考核。如说"～算"。

（二）谨严。后汉书第五伦传："峭～为方。"文心雕龙熔裁："才～者善删。"注意："覈"字后来都通作"核"。

765.【奇】

（一）异乎寻常的。跟"正"相对。史记淮阴侯列传："愿足下假臣～兵三万人。"韩愈进学解："易～而法，诗正而葩。"特指军事上或其他斗争策略上出人意料的措施。扬雄解嘲："曾不能画一～，出一策。"又："留侯画策，陈平出～。"又意动用法，表示"以为奇。"史记项羽本纪："梁以此～籍。"（梁：项梁。籍：项羽的名。）引申为卓越，奇特。司马迁报任安书："然仆观其为人，自守～士。"陶潜咏荆轲诗："～功遂不成。"注意：在古代汉语里，"奇"和"怪"意义大不相同，"奇"不能解作"奇怪"。

（二）读jī。单数，不成双的。跟"偶"相对。礼记投壶："一算为～。"又："遂以～算告曰。"（算：投壶用的箭。）周易系辞下："阳为～，阴为耦。"古人认为单数不成双，不吉利，所以於人的命运不好也叫"奇"。常是"数奇"二字连用。史记李将军列传："以为李广老，数～，毋令当单于。"王维老将行："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

766.【偶】

（一）土或木作的人像。战国策齐策三："有土～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人曰。"

（二）配偶。这个意义古代作"耦"。左传桓公二年："嘉耦曰妃。"引申为双，成双。跟"奇"相对。礼记郊特性："鼎俎奇而笾豆～。"（鼎、俎、笾、豆：都是祭器。）又引申为二人相对。史记秦始皇本纪："有敢～言诗书者弃市。"又为对偶，指两两相对的语言形式。文心雕龙丽辞："奇～适变，不劳经营。"

（三）碰巧，偶然。列子杨朱："郑国之治，～耳。"白居易有木诗："～依一株树，遂抽百尺条。"

［辨］偶，耦。从本义看，"偶"是木偶，"耦"是一种耕作方法，二者毫不相干。但"耦"的引申义"双数"和"配偶"等，后来被"偶"取代了，两者遂有了纠葛。在先秦古籍中，"配偶"的意义一般都写作"耦"；两汉以后则多作"偶"，也可作"耦"。后代在习惯上"偶语"、"奇偶"、"不偶"中的"偶"不写作"耦"，"耦耕"的"耦"不写作"偶"。参看第六单元"耦"字条。

767.【丹】

（一）丹砂，朱砂，可以作彩色用。诗经秦风终南"颜如渥～。"文心雕龙情采："犀兕有皮，而色资～漆。"引申为赤色，大红色。扬雄解嘲："客徒欲朱～吾毂。"王勃滕王阁序："飞阁流～。"［～书］(1)皇帝赐给功臣的铁券用丹色书写，叫"铁券～书"，简称"～书"。司马迁报任安书："仆之先非有剖符～书之功。"汉书高帝纪："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书铁券，金匮石室，藏之宗庙。"(2)皇帝的诏书用朱红书写，所以"诏书"也叫"～书"（也叫"～诏"）。［～青］绘画。汉书苏武传："虽古竹帛所载，～青所画，何以过子卿！"杜甫丹青引："～青不知老将至。"

（二）药物名。汉代以后的道家方士以丹砂、丹汞炼制成的药叫"丹"。江淹别赋："守～灶而不顾。"后世引申为举凡从药物中精炼出的成品皆称作"丹"。

768.【红】

（一）浅红，桃红，粉红。论语乡党："～紫不以为亵服。"（亵服：家居所穿的。对朝服、礼服而言。）文心雕龙情采："间色屏於～紫。"注意：今天所说的"红"，古代叫"赤"，"丹"，"朱"，不叫"红"。"红"（浅红）古人认为是一种不庄重的"间色"。引申为一般的红色（后起义）。庾信春赋："面共桃花而竞～。"

（二）妇女纺织、针黹操作之类的劳动。汉书景帝纪："锦绣纂组，害女～者也。"又哀帝纪："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之物，皆止。"按：这种意义，先秦古籍或作"功"，或作"工"；两汉起多作"红"。而且只限於妇女纺绩、刺绣等事。

769.【允】

（一）信，诚。尚书舜典："夙夜出纳朕命，惟～。"又副词。的确，确实。诗经大雅公刘："豳居～荒。"

（二）得当，合适。文心雕龙丽辞："务在～当。"

（三）答应，许诺。韩愈上郑尚书相公启："不蒙察～。"

770.【舛】

错乱，违背。楚辞九叹惜贤："情～错以曼忧。"引申为不顺利。王勃滕王阁序："命途多～。"

771.【宁】

（一）安，安宁。诗经小雅常棣："丧乱既平，既安且～。"又节南山："俾民不～。"［归宁］已嫁的女子回家省亲。诗经周南葛覃："归～父母。"

（二）副词。难道，岂。诗经小雅小弁："～莫之知？"萧统文选序："大辂～有椎轮之质？"王勃滕王阁序："～知白首之心。"

（三）副词。宁愿，宁可。史记项羽本纪："吾～斗智，不能斗力。"今格言有"～为玉碎，不为瓦全"。

［辨］宁，甯。二字在上古音义皆同，常常通用。后来渐有分工："宁"（一）写作"宁"；"宁"（二）（三）写作"甯"，读nìng。但是直到中古，仍可用"宁"表示"宁"的三个意义。

772.【豫】

（一）出游。特指天子秋日出巡。孟子梁惠王下："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吾何以助？一游一～，为诸侯度。'"张衡东京赋："既春游以发生，启诸蛰於潜户；度秋～以收成，观丰年之多稌。"（稌tú：稻子。）

（二）安乐，舒服。周易说卦上："有大而能谦必～。"诗经小雅白驹："逸～无期。"尚书金縢："王有疾，弗～。"引申为喜悦。孟子公孙丑："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哉？'"文心雕龙物色："是以献岁发春，悦～之情畅。"

（三）古代九州之一。大致包括今河南，山东西部，湖北北部等地。尚书禹贡："荆河惟～州。"今河南省简称"～"。

（四）通"预"。预备。礼记学记："禁於未发之谓～。"又中庸："凡事～则立，不～则废。"

773.【尚】

（一）上。孟子万章下："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论古之人。"又："是～友也。"引申为加於其上。论语里仁："好仁者无以～之。"孟子滕文公上："皓皓乎不可～矣！"又为以为上，尊尚，崇尚。礼记檀弓上："夏后氏～黑。"墨子尚贤上："不能以～贤事能为政也。"文心雕龙物色："析辞～简。"又为高尚。陶潜桃花源记："南阳刘子骥，高～士也。"［～书］(1)即书经。汉书艺文志："事为春秋，言为尚书。"(2)官名。汉书郑崇传："哀帝擢为～书仆射。"（仆射yè：尚书之长。）木兰辞："木兰不用～书郎。"

（二）仰攀婚姻。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司马长卿晚。"特指娶公主为妻。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列侯多～公主，皆不欲就国。"汉书霍光传："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公主者，光不许。"

（三）副词。犹，还，又。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及夫至门，丞相～卧。"司马迁报任安书："如仆～何言哉！～何言哉！"

（四）副词。表示祈求或命令，略等於"庶几"。尚书汤誓："尔～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伪古文尚书大禹谟："尔～一乃心力，其克有动！"

［辨］上，尚。在先秦两汉古籍中，二者区别不严，"上"、"尚"可以通用，如战国策赵策的"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诗经魏风陟岵的"上慎旃哉"，都作"上"。两汉以后二者区别渐严，原来可以相通的地方也不再通用了，"尚"的四个意义，都只能写作"尚"，不能写作"上"了。

774.【攸】

（一）所。易经坤卦："君子有～往。"沈约谢灵运传论："六义所因，四始～系。"今成语有"责任～关"，"罪有～归"。

（二）动词词头或形容词词头。诗经大雅灵台："麀鹿～伏。"又小雅斯干："君子～宁。"

775.【甫】

（一）始，刚刚。表时间的副词。汉书匈奴传："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起。"（唫：同"吟"。痍：创伤。）沈约谢灵运传论："～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

（二）通"父"。上古成年都可称"父"。贵族男子行冠礼之后，多以"……甫（父）"为字。诗经大雅烝民："保兹天子，生仲山～。"左传宣公二年："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补之。'"后代尊称别人的名或字叫"台～"。［章～］古代礼帽的一种。礼帽成年人才能戴，"章甫"即表明成年男子的身份。论语先进："端章～，愿为小相焉。"礼记儒行："长居宋，冠章～之冠。"贾谊吊屈原赋："章～荐履，渐不可久兮。"

［辨］甫，父。在"甫"（二）的意义上，古代"甫"、"父"通用。如称孔子为"尼父"，也作"尼甫"（孔子字的全称是"仲尼甫"）。仲山甫、尹吉甫（周宣王时大夫）汉书古今人名表作"中山父"、"尹吉父"。其他各义，一般各不相通。

776.【聊】

（一）藉，依赖，依靠。王粲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暇日以销忧。"今成语有"民不～生"。"聊赖"二字连用，表示凭藉。蔡琰悲愤诗："虽生何～赖？"［无聊赖］［无聊］太闲了，提不起精神。贺铸忆故人词："人闲昼永无～赖。"李玉贺新郎词："镇无～，殢酒厌厌病。"

（二）副词。姑且，暂且。楚辞哀郢："～以舒吾忧心。"庾信哀江南赋序："追为此赋，～以记言。"杜甫登楼诗："日暮～为梁父吟。"

777.【匪】

（一）竹制的器皿，筐子之类。孟子滕文公下："东征，绥厥士女，～厥玄黄。"（绥：安定。"匪"用作动词：用匪盛着。玄黄，指各种颜色的帛。人们用匪盛着帛迎接周武王。）这种意义也写作"篚"。尚书禹贡："厥篚织文。"（文：锦绮之类。）

（二）不，不是。副词。诗经卫风氓："～来贸丝。"又木瓜："～报也，永以为好也。"［～人］(1)不是自己亲近的人。易经比卦："比之～人，不亦伤乎？"(2)行为不正的人。李朝威柳毅传："不幸见辱於～人。"注意：古代的"匪"不当"土匪"、"匪徒"讲。

778.【厥】

（一）代词。他的，它的。贾谊吊屈原赋："遭世罔极兮，乃殒～身。"萧统文选序："自炎汉中叶，～涂渐异。"

（二）语气词。司马迁报任安书："左丘失明，～有国语。"

［辨］其，厥。"其"与"厥"虽是同义词，但用途广狭不同。"其"字后面可以是名词、形容词、动词，也可以是整个动宾结构；"厥"字后面只能是名词或名词性词组（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贻厥孙谋"）。又，"厥"字带有存古性质，后代往往只用於成语中，不能像"其"字那样自由运用。

779.【经】

（一）织布纵线为经，跟"纬"（横线）相对。常用作比喻。文心雕龙情采："故情者文之～，辞者理之纬。"又："～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引申为道路南北走向的为经（东西走向者为纬）。周礼考工记匠人："国中九～九纬。"中医学於人体气血循环通路的主干叫"经"。如"～络"，"～脉"。

（二）经典。封建社会，统治者於体现本阶级最高思想准则的著作称为经。西汉起，尊儒家的著作为经。汉书艺文志："诏光禄大夫刘向校～传诸子诗赋。"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出入～史百子。"后来有"五～"、"九～"、"十三～"等名。引申为各种学术思想流派对本派权威性著作的尊称。如"道德～"、"佛～"、"太平～"等。又为某种专门著作的名称。如"水～"、"黄帝内～"、"茶～"等。

（三）原则，原则性。跟"权变"和"灵活性"相对。左传桓公十一年："权者及於～。"礼记中庸："凡为天下国家有九～，曰：修身也，尊贤也……。"柳宗元断刑论："～也者，常也；权也者，达～也。"（达经：实现这个原则。）

（四）经历，经过。文心雕龙物色："虽复思～千载，将何易夺？"白居易长恨歌："悠悠生死别～年。"

（五）度量，画分。周礼天官冢宰："辨正方位，体国～野。"（体：分。）诗经大雅文王："～始灵台。"又："～之营之。"（营：标记，表记。）引申为治理。周礼天官大宰："以～邦国，以治官府。"曹丕典论论文："盖文章～国之大业。"［～营］谋画，安排。文心雕龙丽辞："奇偶适变，不劳～营。"杜牧阿房宫赋："燕赵之收藏，韩魏之～营。"［～纪］主持，操持，治办。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又将～纪其家。"

（六）悬起来，悬挂。特指自缢。论语宪问："自～於沟渎而莫之知也。"史记田单列传："遂～其颈於树枝，自奋绝脰而死。"（脰dòu：脖子。）

780.【典】

（一）简册，重要的文献，书籍。左传昭公十二年："是能读三坟、五～、八索、九丘。"（三坟：三皇之书。五典：五帝之书。八索：有关八卦的书。九丘：九州之志。）又十五年："司晋之～籍。"（司：主管。晋：晋国。）引申为前代的典章、文物、故事。左传昭公十五年："数～而忘其祖。"（数：讲说。祖：指先人的事业。）［会～］记载一代典章制度之类的类书。黄遵宪人境庐诗草自序："官书会～。"现代有双音词"～故"。又为应遵守的规则、法则。文心雕龙情采："孝经垂～，丧言不文。"引申为礼节，仪式（后起义）。如说"开国大～"，"盛～"。

（二）法律，法规。伪古文尚书五子之歌："有～有则，贻厥子孙。"曹操败军抵罪令："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也。"〔～刑〕(1)刑法，常刑。尚书舜典："象以～刑。"后代有成语"明正～刑"（处以死刑）。(2)旧的法度。诗经大雅荡："虽无老成人，尚有～刑。"引申为可学习的楷模，模范。文天祥正气歌："～刑在夙昔。"这个意义也写作"～型"。苏舜钦代人上申公祝寿诗："人思奉～型。"

（三）典雅。指文章有文献可依，且规范而不粗俗。萧统答玄圃园讲颂启令："辞～文艳，既温且雅。"颜氏家训文章："吾家世文章，甚为～正，不从流俗。"

（四）守，主管。尚书舜典："命汝～乐。"汉书霍光传："还乃为～属国。"三国志吴书是仪传："专～机密。"古代官名凡带"典"字的，都是表示它的职掌。如周礼所载的"～瑞"、"～丝"、"～祀"等。

（五）典当(dàng)，用实物作抵押，向高利贷借钱（后起义）。杜甫曲江诗："朝回日日～春衣。"

781.【简】

（一）竹简，古代用来写字的狭长竹片。一简为一行，若干简并排编起来，成为一篇文章或一本书，叫做"策"或"册"。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以往。"萧统文选序："虽传之～牍，而事异篇章。"

（二）简略，简单。论语雍也："居～而行～，无乃太～乎！"引申为怠慢，傲慢，不敬。孟子离娄下："孟子独不与欢言，是～欢也！"（欢：齐大夫右师王欢。）又："子敖以我为～，不亦异乎！"（子敖：王欢的字。）

（三）挑选，选拔。诸葛亮前出师表："是以先帝～拔以遗陛下。"

782.【篇】

古代文章写在竹简上，把首尾完整的一部分用丝绳或皮带编在一起叫"篇"。司马迁报任安书："诗三百～，大抵圣贤之所为作也。"史记儒林列传："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独得二十九～，即以教於齐鲁之间。"引申为书的各部分。汉书张禹传："时鲁扶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皆说论语，～第或异。"引申为书籍，典籍。汉书儒林传："观古今之～籍。"左思咏史："四贤岂不伟？遗烈光～籍。"又特指诗歌、辞赋等文艺著作。沈约谢灵运传论："虽清辞丽曲，时发乎～。"萧统文选序："降将著河梁之～。"又："方之～翰，亦已不同。"

［辨］篇，编。二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编"可以作动词，"篇"则不能。同用作名词时，"编"指整部的书，如"简编"，"长编"，也可指书中较大的一部分，如"上编"、"下编"，"前编"、"后编"；"篇"则只指"篇章"。"编"比"篇"的外延大。

783.【词】

（一）词句，言词。文心雕龙熔裁："剪裁浮～谓之裁。"庾信哀江南赋序："不无危苦之～。"又为词章，文词。萧统文选序："～人才子，则名溢於缥囊。"注意：上述这些意义，后代一般都作"辞"，不常作"词"。

（二）文体的一种。起於唐五代，盛於宋。朱彝尊解佩令词："老去填～，一半是空中传恨。"

［辨］辞，词。在言词和文词的意义上，"辞"和"词"是同义词。在较古的时代，一般只说"辞"，不说"词"，所以周易系辞说"修辞立其诚"，论语季氏说"而必为之辞"。汉以后逐渐以"词"代"辞"。如史记儒林列传："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至於推辞的"辞"决不写作"词"；"诗词"的"词"决不能作"辞"。参看第二单元"辞"字条。

784.【赋】

（一）田赋，赋税。尚书禹贡："厥田惟上下，厥～中上。"汉书哀帝纪："皆无出今年租～。"古代按田赋出兵，所以又特指兵赋。论语公冶长："千乘之国，可使治其～也。"

（二）授与，给与。国语晋语："公属百官，～职任功。"吕氏春秋分职："出高库之兵以～民。"汉书平帝纪："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其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贫民。"（以口：按人口。）又用於抽象意义。文心雕龙丽辞："造化～形，支体必双。"文天祥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流形。"后代双音词"天～"、"禀～"由此发展而来。

（三）吟诵或歌咏［诗篇］。左传隐公元年："公入而～。"又僖公二十三年："公子～河水，公～六月。"（公子：指晋公子重耳。河水：逸诗。公：指秦穆公。六月：诗经小雅六月。）引申为做诗。陶潜自祭文："酣饮～诗。"归去来辞："临清流而～诗。"

（四）文体的一种。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为～以吊屈原。"

385.【序】

（一）东西墙。尚书顾命："西～东向。"又："东～西向。"仪礼乡饮酒礼："当西～东面。"

（二）学校。孟子梁惠王上："谨庠～之教。"又滕文公上："夏曰校，殷曰～，周曰庠。"

（三）次序，秩序。孟子滕文公上："长幼有～。"汉书艺文志："悖上下之～。"文心雕龙熔裁："故能首尾圆合，条贯统～。"用作动词时表示排列次序。礼记中庸："所以～昭穆也。"又："所以～齿也。"（齿：年龄。）

（四）叙述，说明。萧统文选序："铭则～事清润。"这种意义也写作"叙"。引申为文体的一种。萧统文选序："篇辞引～，碑碣志状。"注意：古代序文是在全书的后面，综述作书的宗旨，如史记太史公自序，汉书的叙传，许慎说文解字的叙等，皆在书末。汉代以后，书序才置於书首。

（五）文体的另一种。赠序。这是临别赠言，创於唐初。韩愈有送孟东野序，送李愿归盘谷序等。

786.【铭】

在器物上刻铸文辞用以自警，或称述功德，叫作"铭"。礼记大学："汤之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用作动词时表示刻，镂。特用於"永记不忘"这种意义上。柳宗元谢除柳州刺史表："～心镂骨，无报上天。"引申为文体的一种。萧统文选序："～则序事清润。"

787.【诔】

读lěi。称述死者生前的言行而加以哀悼。左传哀公十六年："公～之曰。"（公：哀公。这是诔孔子的。）引申为一种文体。哀悼死者的文字。萧统文选序："美终则～发，图像则赞兴。"

788.【赞】

（一）辅助，辅佐。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天～我也。"礼记中庸："则可以～天地之化育。"三国志吴书鲁肃传："以肃为～军校尉，助画方略。"现代有双音词"参～"、"～助"。

（二）赞美，称赞。三国志魏书许褚传："下诏褒～。"这个意义又写作"赞"。后汉书崔駰传："进不党以赞己。"

（三）文章的结尾部分，略等於一个总评。"赞"是阐明的意思。汉书叙传："总百氏，～篇章。"史记在本纪、世家、列传的后面，汉书在纪和传的后面都有赞。这是用散文写的。另有一种赞是用韵文写的，四字一句，两句一韵（这是古代传统所谓句），也是阐明篇章大旨的，放在全书的结尾，如史记太史公自序的后半，汉书叙传的后半，都是赞的性质。后来后汉书把韵文的赞放在纪和传的后边，就不再有散文的赞了。文心雕龙每篇后面也都有韵文的赞。

（四）文体的一种。这种意义一般写作"赞"。"赞"一般用於颂扬，也是韵文。萧统文选序："图像则～兴。"

789.【章】

（一）音乐的一章。礼记曲礼下："既葬，读祭礼；丧复常，读乐～。"今有双音词"乐～"。引申为一般作品的一章。文心雕龙熔裁："引而申之，则两句敷为一～；约以贯之，则一～删成两句。"萧统文选序："而事异篇～。"［～句］分析古书的篇章、句读，解释其文义。扬雄解嘲："～句之徒，可与坐而守之。"引申为注疏的名称。如王逸有"楚辞～句"，朱熹有"大学～句"等。

（二）赤白相间的丝织品。古诗十九首："终日不成～，泣涕零如雨。"［文～］见第三单元"文"字条。［宪～］法制。常用作动词，表示遵循其法制。汉书艺文志："宪～文武。"

（三）奏章，上给皇帝的书信。刘知几史通言语："运筹画策，自具於～表。"

（四）印章。孔稚圭北山移文："至其纽金～，绾墨绶。"今有双音词"图～"。

（五）通"彰"。明显，鲜明。文心雕龙情采："恶文太～。"

790.【表】

（一）穿在外面的衣服，罩衫。又为衣服的外层，跟"里"相对。左传僖公二十八年："～里山河。"（［晋国］以黄河为表，以山为里。这是比喻。）"～里"连用，也比喻互相补足，互相依存。后汉书卢植传："今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里。""表"又比喻为屏障。左传僖公五年："虢，虞之～也。"引申为外，外面。尚书尧典："光被四～。"又立政："至於海～。"今双音词有"外～"。作动词时，表示穿在外面。论语乡党："当暑，袗絺綌，必～而出之。"（在夏天，穿葛制的单衣，必穿里衣，把葛衣穿在外面。袗zhěn：单衣。用作动词。絺chī：细葛。綌xì：粗葛。）引申为出现，表现。萧统文选序："桑间濮上，亡国之音～。"

（二）测日影的仪表（日晷guǐ）。史记司马穰苴列传："穰苴先驰至军，立～下漏，待贾。"（漏：漏壶。计时器。贾：指庄贾。）后汉书律历志："乃立仪～以校日影。"引申为标准，表率。史记太史公自序："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也。"又为表格，图表。司马迁报任安书："为十～，本纪十二。"

（三）树立木石标志物以示表扬。史记留侯世家："～商容之闾。"（商容：殷纣时贤臣。）晋书荀崧传："苟有一介之善，宜在旌～之列。"引申为表扬，显扬。汉书武帝纪赞："罢黜百家，～章六经。"今双音词有："～扬"，"～彰"。

（四）文体的一种。给皇帝的信，奏章。诸葛亮出师表："临～涕泣，不知所云。"李密陈情表："谨拜～以闻。"萧统文选序："～奏笺记之列。"

（五）文体的另一种。墓志，不带铭文的。欧阳修有"泷冈阡表"。

791.【旨】

（一）美味，好吃的东西。论语阳货："食～不甘，闻乐不乐。"引申为美味的。诗经小雅鹿鸣："我有～酒。"

（二）意，意思。文心雕龙附会："故善附者，异～如肝胆。"沈约谢灵运传论："妙达此～，始可言文。"今有双音词"宗～"，"主～"。又特指皇帝的命令（后起义）。杜甫入奏行："密奉圣～恩宜殊。"旧唐书刘洎传："陛下降恩～。"

792.【风】

（一）风。诗经郑风风雨："～雨凄凄。"引申为能流动传播的事物。特指前代的政治、功令、制度、教化等。孟子公孙丑上："其故家遗俗，流～善政，犹有存者。"又为习俗，风气。礼记乐记："移～易俗。"又为风度，节操。司马迁报任安书："亦尝侧闻长者之遗～矣。"杨恽报孙会宗书："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成语有"高～亮节"。［～景］风和日光，即风光。世说新语言语："～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

（二）歌谣，地方歌曲。左传成公九年："乐操土～，不忘旧也。"汉书艺文志诗赋略："自孝武立乐府而采歌谣，於是有赵代之讴，秦楚之～。"文心雕龙乐府："匹夫庶妇，讴吟土～。"诗经有十五国风，所以又特指诗经或国风。常"风雅"、"风骚"连用。文心雕龙情采："盖～雅之兴，志思蓄愤。"又："远弃～雅。"又物色："然屈平所以能洞监～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

（三）微言婉词劝谏。诗经小雅北山："或出入～议。"诗大序："吟咏性情，以～其上。"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侯乃微言太后～上。"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讽"。

793.【骚】

（一）扰乱，扰动，诗经大雅常武："徐方绎～。"（徐方：周时江淮一带的少数民族部落。）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早暮咈吾耳，～吾心。"(奇*书*网.整*理*提*供)

（二）诗体的一种。由屈原的离骚得名。包括楚辞以及后世摹仿楚辞的作品。萧统文选有"骚"类。特指楚辞。文心雕龙辨骚："昔汉武爱～，而淮南作传。"韩愈进学解："下逮庄～。"［～人］骚体诗人。萧统文选序："～人之文，自兹而作。"引申为一般诗人。范仲淹岳阳楼记："迁客～人，多会於此。""风骚"连用，指诗经和楚辞。

794.【翰】

（一）鸟名。或名天鸡。说文引逸周书："文～若翬雉。"引申为飞得高而疾。诗经小雅小宛："～飞戾天。"（戾：至。）

（二）笔。潘岳秋兴赋："於是染～操纸。"萧统文选序："飞文染～。"贾至早朝大明宫："朝朝染～事君王。"引申为文章，文采。萧统文选序："方之篇～，亦已不同。"又："事出於沉思，义归乎～藻。"［～林］唐以来文学侍从官员名。唐代始设翰林院（意为："文苑"，"文学之林"），置学士，专司起草诏书，以及承应皇帝的各种文字工作。宋元明清一直设有这种机构，但职权与具体工作历代各有不同。

795.【藻】

水草之一种。茎大如钗股，叶蒙茸，深绿色。诗经召南采苹："于以采～，于彼行潦。"（行潦：流动的水。）古人认为藻是有文采的草，故引申为修饰。文心雕龙情采："辨雕万物，谓～饰也。"又："～饰以辨雕。"又为文采，文章。曹植与杨德祖书："公干振～於海隅。"（公干：陈桢的字。）文心雕龙情采："理正而后摛～。"也指文才。谢灵运传论："三祖陈王，咸蓄盛～。"

796.【韻】（韵）

（一）和谐悦耳的声音，旋律。文心雕龙物色："喓喓学草虫之～。"（喓喓：虫鸣声。）吴均与朱元思书："好鸟相鸣，嘤嘤成～。"比喻文章。陆机文赋："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又："或托言於短～。"沈约谢灵运传论："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

（二）诗赋中的韵脚，或押韵的字。文心雕龙声律："异音相从谓之和，同声相应谓之～。"王勃滕王阁序："一言均赋，四～俱成。"又指字的韵母部分。沈约谢灵运传论："一简之内，音～尽殊。"［声～］声律，特指诗歌的格律。白居易与元九书："九岁谙识声～。"

（三）气韵，风度。世说新语任诞："阮浑长成，风气～度似父。"（阮浑：阮籍之子。）晋书桓石秀传："石秀幼有令名，风～秀彻。"

797.【律】

（一）规则，法令。特指刑法的条文。汉书高帝纪："天下既定，令萧何次～令。"（次：编次。）扬雄解嘲："秦法酷烈，而萧何造～。"引申为必须遵守的格式，准则。杜甫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诗："晚节渐於诗～细。"用作动词，表示按一定准则来要求，成语有"严以～己"。

（二）古代用来正乐音的一种竹管。阳律六，阴律六，总称"六律"。孟子离娄上："师旷之聪，不以六～，不能正五音。"庄子胠箧："擢乱六～，铄绝竽瑟。"古人以十二律和十二月相配，所以"律"又指称季节，气候，节令。文心雕龙物色："阴～凝而丹鸟羞。"陆游春望诗："天地回春～，山川扫积阴。"张栻立春偶成诗："～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吕］阳律六，叫"律"；阴律六，叫"吕"。常指音乐。杜甫吹笛诗："风飘～吕相和切。"

［辨］法，律。"法"所指的范围大，多偏重於"法则"、"制度"等意义，所以"遵先王之法"不能说成"遵先王之律"，"变法"不能说成"变律"。"律"所指的范围小，多着重在具体的刑法条文。用作动词时，"法"是"效法"，"仿效"；"律"是"根据某一准则来要求"。

798.【荣】

（一）花，开花。礼记月令："木堇（槿）～。"古诗十九首："攀条折其～。"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华美。文心雕龙情采："言隐～华。"引申为茂盛。和"枯"相对。陶潜归去来辞："木欣欣以向～。"白居易赋得古原上草送别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

（二）光采，荣耀。跟"辱"相对。庄子逍遥游："辩乎～辱之境。"司马迁报任安书："终不可以为～。"扬雄解嘲："生必上尊人君，下～父母。"

799.【华】

（一）花，开花。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礼记月令："桃始～。"注意：这种意义后代都写作"花"。用於抽象意义时特表示文章的辞藻。文心雕龙情采："英～乃赡。"韩愈进学解："含英咀～。"引申为文才。文心雕龙程器："昔庾元规才～清英。"又引申为事物之精美者。王勃滕王阁序："物～天宝。"又为光明，光采。卿云歌："日月光～，旦复旦兮。"又为华丽，豪华。洛阳伽蓝记开善寺："况我大魏天王，不为～侈？"［翠～］翡翠鸟的羽毛（作旗子的装饰）。汉书司马相如传："建翠～之旗。"后来"翠～"指天子的旗。杜甫北征诗："都人望翠～。"［京～］京师，首都。杜甫秋兴诗："每依南斗望京～。"注意：后代於"花"的意义读阴平，於其他意义读阳平。

（二）读huà。华山，五岳之一。又称"太～"。尚书禹贡："至于太～。"

800.【轨】

车两轮间的距离，车辙。礼记中庸："今天下车同～。"史记淮阴侯列传："车不得方～。"沈约谢灵运传论："异～同奔。"引申为法则，法度，可遵行的常规。左传隐公五年："君将纳民於～物者也。"史记平准书："不～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又为遵循，合乎。韩非子五蠹："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於法。"

801.【范】

铸造器物用的竹模子。本作"笵"。论衡物势篇："今之陶冶者，初埏坛作器，必模笵为形。"引申为法式，楷模。沈约谢灵运传论："垂～后昆。"王勃滕王阁序："宇文新州之懿～。"又用作动词。文心雕龙熔裁："规～本体谓之熔。"［～围］范，模范；围，周围。易经系辞上："～围天地之化而不过。"现代变为双音词，指四周的界限。

802.【规】

（一）圆规，画圆形的工具。孟子离娄上："不以～矩，不能成方圆。"庄子胠箧："毁绝钩绳，而弃～矩。"引申为画，规画。扬雄解嘲："萧～曹随。"又为法度，准绳。文心雕龙才略："必循～以温雅。"

（二）［对上或对平辈］告诫。诗经卫风淇奥序："又能听其～谏。"今双音词有"～劝"。

803.【则】

（一）准则，模范。诗经豳风伐柯："伐柯伐柯，（柯：斧子把。）"楚辞离骚："愿依彭咸之遗～。"成语有"以身作～"。引申为效法。孟子滕文公上："惟天为大，惟尧～之。"

（二）连词。表示两件事在时间上的相承，往往表示条件或因果关系。左传宣公二年："不入，～子继之。"论语季氏："故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又子路："名不正，～言不顺。"文心雕龙熔裁："引而申之，～两句敷为一章。"表示一种发现，发现在某事之前，一事已经发生。论语微子："至～行矣。"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及诸河，～在舟中矣。"

804.【准】

（一）水平。引申为一般的平。史记平准书："置平～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引申为标准，法则。汉书东方朔传："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文心雕龙熔裁："是以草创鸿笔，先标三～。"这种意义也作"准"。萧统文选序："孝敬之准式。"

（二）鼻子。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为人，隆～而龙颜。"

［辨］準，准。"准"本是"準"的异体字，后来二者有了分工。"允许"的意义（晚起义）用"准"，其馀一律用"準"。

805.【昆】

兄。诗经王风葛藟："谓他人～。"论语先进："不间於其父母～弟之言。"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故意合则胡越为～弟。"［后昆］后嗣，后世。伪古文尚书仲虺之诰："垂裕后～。"沈约谢灵运传论："垂范后～。"

806.【弟】

（一）兄弟。左传隐公元年："况君之宠～乎？"上古女性也可称"弟"。孟子万章上："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也。"［～子］(1)泛称年幼者。论语为政："有事，～子服其劳。"这个意义后代作"子弟"。(2)学生，门徒。论语雍也："哀公问～子孰为好学。"

（二）尽弟道。左传隐公元年："段不～，故不言弟。"论语学而："其为人也，孝～而好犯上者，鲜矣。"这个意义也写作"悌"。论语学而："弟子入则孝，出则悌。"孟子梁惠王上："申之以孝悌之义。"

（三）次第，等第。史记礼书："子夏，门人之高～也。"（子夏是孔子门人中排在前列的。）汉书朱博传："以高～入为长安令。"按：后代以"高～"称别人的学生，但意思有变化。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第"。

（四）副词。但，只管。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君～重射，臣能令君胜。"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第"。

按：旧时（一）读上声，（二）（三）（四）都读去声。今普通话（一）（三）（四）都读dì，（二）读tì。

807.【形】

形象，形体，形状。文心雕龙物色："参差沃若，两字穷～。"又："文贵～似。"用作动词表示成为某种形体。枚乘上书谏吴王："先其未～。"引申为形势。司马迁报任安书："勇怯，势也；强弱，～也。"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无不合～辅势效伎於堂庑之下。"又为表现，使之形之於外。萧统文选序："情动於中而～於言。"今成语有"喜～於色"。

808.【迹】（迹，迹）

脚印。枚乘上书谏吴王："人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者，却背而走，景逾疾。"引申为痕迹，过去的事情。孟子离娄下："王者之～熄而诗亡。"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矣。"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成败之～，昭哉可观。"按："迹""迹"二字完全通用，"迹"字一般只用於"遗迹"、"古迹"、"事迹"。

809.【绮】

花纹攲斜的丝织品。古诗十九首："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馀霞散成～。"引申为华丽。文心雕龙情采："艳采辩说，谓～丽也。"

810.【练】

熟绢（白色的）。谢脁晚登三山远望京邑诗："澄江静如～。"水经注庐江水："若曳飞～。""练"字用作动词，表示把生绢煮熟。淮南子说林："墨子见～丝而泣之。"引申为熟练，精熟。文心雕龙熔裁："可谓～熔裁而晓繁略矣。"

811.【伦】

（一）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论语微子："欲洁其身而乱大～。"孟子万章上："男女居室，人之大～也。"萧统文选序："人～之师友。"

（二）顺序，条理。荀子解蔽："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众异：指事物的差异。）今成语有"语无～次"。

（三）类。礼记中庸："毛犹有～。"三国志蜀书关羽传："犹未及髯之绝～超群也。"韩愈进学解："绝类离～。"今成语有"超群绝～"，"无与～比"。

812.【常】

（一）永久的，固定的。论语子张："而亦何～师之有？"韩非子五蠹："不期修古，不法～可。"扬雄解嘲："士无～君，国无定臣。"特指礼教中所规定的秩序（剥削统治阶级以为它是永恒不变的）。伪古文尚书泰誓下："今商王受，狎侮五～。"（受：纣王。五常：指仁、义、礼、智、信。）又用如副词。表示常常。庄子天地："身～无缺。"史记淮阴侯列传："～称病不朝从。"引申为平素，平常（后起义）。文心雕龙情采："故知君子～言未尝质也。"

（二）两寻为常（十六尺）。韩非子五蠹："布帛寻～，庸人不释。"注意："寻常"连用作"平常"解，那是后起义。杜甫曲江诗："酒债寻～行处有。"又壮游诗："吾观鸱夷子，才略出寻～。"（鸱夷子：范蠡的化名。）

813.【网】

（一）鱼网上的总绳。尚书盘庚上："若网在～，有条而不紊。"韩非子外储说右下："引网之～。"（引：拉。）引申为起决定作用的部分。北史源贺传："为政贵当举～。"［～领］网纲和衣领，比喻最关键或最主要的部分。文心雕龙熔裁："熔则～领昭畅。"引申为必须遵守的法纪，秩序。扬雄解嘲："吾闻上世之士，人～人纪，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后代有双音词"～纪"。［三～］指维护封建秩序的三条基本纪律，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文天祥正气歌："三～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三）唐宋时成批运送物资的组织名称。如"茶～"，"盐～"，"花石～"，等等。

814.【维】

（一）系物的大绳。淮南子天文："［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绝。"作动词时，表示拴，系。诗经小雅白驹："系之～之。"仪礼士相见礼："～之以索。"引申为维持，维系。诗经小雅节南山："四方是～。"周礼夏官大司马："以～邦国。"引申为法度，制度。司马迁报任安书："不以此时引纲～，尽思虑。"史记淮阴侯列传："秦之纲绝而～弛，山东大扰。"

（二）句首或句中语气语。诗经周南鹊巢："～鹊有巢，～鸠居之。"又大雅文王："周虽旧邦，其命～新。"王勃滕王阁序："时～九月，序属三秋。"注意：这个意义可以写作"惟"，"唯"。

815.【契】

（一）用刀刻。诗经大雅绵："爰～我龟。"这个意义也作"锲"（读qiè）。荀子劝学："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书契"二字连用，表示文字。易经系辞上："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萧统文选序："始画八卦，造书～，以代结绳之政。"

（二）券，符契。韩非子主道："符～之所合，赏罚之所生也。"文心雕龙徵圣："文成规矩，思合符～。"古代符契，刻字之后，剖分为二，双方收存以为凭证，验看时双方取出弥合起来。所以"契"又引申为合。司空图诗品超诣："少有道～，终与俗违。"现代有双音词"投～"、"默～"。［～阔］离合。诗经邶风击鼓："死生～阔。"引申为久别。曹操短歌行："～阔谈宴。"

816.【几】

（一）读jī。隐微。特指事情的孕育、萌动。易经系辞上："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也。"引申为先兆，预兆。易经系辞下："知～其神乎？"又："～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故君子见～而作，不俟终日。"

（二）读jī。事务。尚书皋陶谟："一日二日万～。"汉代以来，"万几"连用，特指国政。又往往写作"万机"。汉书霍光传："光自后秉持万机。"又张禹传："朕以幼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后代"万机"专指皇帝处理的政务。"～务"连用，指行政事务。文心雕龙情采："心缠～务，而虚述人外。"也写作"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机务缠其心。"

（三）读jī，近，接近，相去不远。论语子路："如知为君之难也，不～乎一言而兴邦乎？"贾谊论贮积疏："汉之为汉，～四十年矣。"韩愈答李翊书："岂敢自谓～於成乎？""庶几"也是从这种意义来的。参看第六单元"庶"字条。又用作副词，表示差一点，几乎。史记留侯世家："汉王吐哺骂曰：'竖儒！～败而公事！'"又叔孙通列传："我～不脱於虎口！"

（四）读jǐ，疑问词。问数量。孟子离娄上："子来～日矣？"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度今天下不吠者～人？"

［辨］几，机。"几"的本义是微，"机"的本义是机械。"几"（一）（二）的各种意义，先秦多用"几"，后来逐渐与"机"通用。"几"（三）、（四）等义都不能作"机"。"机械"的意义也不作"几"。

817.【始】

事情的开头。跟"终"相对。论语公冶长："～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当务～终。"引申为才，方才。曾巩战国策序："臣访之士大夫家，～尽得其书。"

818.【终】

（一）终结，终了。跟"始"相对。左传宣公二年："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庶几有始～者。"［～日］一天到晚。论语卫灵公："吾尝～日不食。"荀子劝学："吾尝～日而思矣。"［～朝］从天亮到食时一段时间。诗经小雅采绿："～朝采绿。"老子二十三章："飘风不～朝，骤雨不～日。"［～身］一辈子。孟子梁惠王上："乐岁～身饱。"

（二）副词。自始至终，永远。战国策魏策四："受地於先王，愿～守之。"又表示终于，毕竟。汉书卜式传："上於是以式～为长者。"

（三）寿命完结，死。礼记文王世子："文王九十七乃～。"萧统文选序："美～则诔发。"欧阳修泷冈阡表："太夫人以疾～於官舍。"今成语有"寿～正寝"。

819.【羞】

（一）进献美味，荐。左传隐公三年："可荐於鬼神，可～於王公。"陶潜自祭文："～以嘉蔬，荐以清酌。"又指所进献的食物，美味。仪礼既夕礼："燕养馈～汤沐之馔如他日。"注意：这种意义后代都写作"馐"。

（二）羞惭，丢脸。周易恒卦："不恒其德，或承之～。"战国策齐策四："先生不～，乃有意为文收责於薛者乎？"

820.【辱】

（一）名词，形容词。耻辱，可耻。跟"荣"、"宠"相对。诗经鄘风墙有茨："言之～也。"庄子逍遥游："辨乎荣～之境。"封建文人以显贵为荣，以贬谪为辱。柳宗元送薛存义序："吾贱且～。"范仲淹岳阳楼记："宠～偕忘。"用作状语，是一种谦词，意思是你这样做是受屈辱了。左传僖公四年："～收寡君，寡君之愿也。"后代多用於书信中。司马迁报任安书："曩者～赐书。"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书云欲相师。"苏轼答谢民师书："亟～问讯。"

［辨］羞，耻，辱。"羞"只表示羞惭，丢脸，语义比耻辱轻。"耻"与"辱"用作名词是同义词。但当它们用作及物动词时，意义大不相同。"耻"表示以此为耻："辱"表示侮辱。例如孟子梁惠王上："南辱於楚，寡人耻之。""耻"与"辱"是不能互换的。

常用词（十二） 88字

创造 潜藏 步履 枕藉 凌厉 胁迫 陨落 运输 徭役 戍募 吹唱 叩弹读 啼号 讯诘 叙诉 摹写 排攘窜 列垂

尊盛 虚枉 和顺 凛凝 烂漫 赤碧青苍 乍暂 每既 卿傅 仪容 祥殃 条理 支叶 朵颖 轩冕 庾廩 帛缕 扃牖 楹槛梁 陵津浦 畴陌 晡曛 块砾

821.【创】

（一）读chuāng。名词。伤，伤口。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身亦被十余～。"又魏其武安侯列传："夫身中～十余。"引申为疮疖。礼记曲礼上："头有～则沐。"后来"创"又写作"疮"，但仍可指战争所受的创伤或外伤。杜甫奉送郭中丞充陇右节度使诗："疮痍亲接战。"（痍：箭伤。）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裂裳衣疮。"

（二）读chuàng。动词。开创，创制。论语宪问："裨谌草～之。"孟子梁惠王下："君子～业垂统。"扬雄解嘲："公孙～业於金马。"（公孙：指西汉公孙弘。金马：金马门。）

822.【造】

（一）到［某地］去。最初指到尊贵者的处所去。孟子公孙丑下："不幸而有疾，不能～朝。"战国策齐策四："先生王斗，～门而欲见齐宣王。"贾谊吊屈原赋："～托湘流兮，敬吊先生。"后来也指到平辈或卑辈的处所去。世说新语言语："庾公～周伯仁。"现代有双音词"造访"。引申为到达某一境界。孟子离娄下："君子深～之以道。"现代有成语"登峰～极"。［～诣］，［～就］谒见尊贵。晋书陶潜传："未尝有所～诣。"骆宾王与陈将军书："禁门清切，～就无缘。"引申为达到某种境界，成就（晚起义）。

（二）［～次］双声连绵字。仓猝，匆忙。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引申为随便，草率，卤莽。杜甫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诗："揄扬非～次。"韩愈精卫填海诗："人皆讥～次，我独赏专精。"

（三）做成，制造。诗经郑风缁衣："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兮。"［～化］大自然。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化为大冶。"淮南子览冥："怀万物而友～化。"［～化者］［～物者］创造化育者，创造万物者，即自然的主宰者。庄子大宗师："夫～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又："伟哉！夫～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拘拘：挛曲不申的样子。）苏轼前赤壁赋："是～物者之无尽藏也。"又省称"～物"。苏轼喜雨亭记："～物不自以为功。"

旧时於（一）（二）读cào（七到切，清母），於（三）读zǎo（昨早切，从母）。今一律读zào。

823.【潜】

在水面下行走。庄子达生："至人～行不窒，蹈火不热。"引申为潜伏水中。易经乾卦："～龙勿用。"谢灵运登池上楼诗："～虬媚幽姿。"苏轼前赤壁赋："舞幽壑之～蛟。"又为秘密地出动［军队］。左传僖公三十年："若～师以来，国可得也。"荀子议兵："不～军。""潜"又用为副词，表示秘密地，偷偷地。杜甫哀江头诗："春日～行曲江曲。"

824.【藏】

（一）把谷物保藏起来。墨子三辩："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荀子王制："春耕，夏耘，秋收，冬～。"引申为收藏。礼记礼运："货恶其弃於地也，不必～於己。"庄子养生主："善刀而～之。"又为隐藏。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司马迁报任安书："宁得自引深～於岩穴邪？"

（二）读zàng，名词。储藏东西的地方，特指储藏钱财宝物的地方。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者也。"汉书翼奉传："诏吏虚仓廩，开府～，振救贫民。"（救，古救字）"藏"又用来指大自然的储藏。礼记中庸："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兴焉。"苏轼前赤壁赋："是造物者之无尽～也。"引申为人体的内脏。古人以府藏比喻内脏，以为人体内有"五藏"（心、肝、脾、肺、肾）、"六府"（胆、胃、膀胱、三焦、大肠、小肠）。庄子骈拇："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於五～哉，而非道德之正也。"又齐物论："百骸九窍六～。"（肾有两个，所以又称六藏。）汉书艺文志："五～六府。"后来用於内脏意义的"藏府"写成"脏腑"。

825.【步】

（一）走路，特指慢慢地走。庄子田子方："夫子～亦～，夫子趋亦趋。""步"又用作名词，表示脚步，步伐。楚辞离骚："夫唯捷径以窘～。"汉书叙传："又复失其故～。"（故步：旧时的步伐。）今有双音词"～伐"，成语"故～自封"。

（二）量词。

(1)举足两次为一步。孟子梁惠王上："或百～而后止，或五十～而后止。"荀子劝学："故不积蹞～，无以致千里。"按：古人所谓"步"，等於今人所谓两步，古人所谓"蹞"（又作"跬"），等於今人所谓一步。(2)六尺为一步。这是量地的单位，三百步为一里。周礼考工记匠人："野度以～。"（量原野以步计算。）三辅黄图，"作阿房前殿，东西五十～，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

826.【履】

（一）践，踩，在……上行走。易经坤卦："～霜坚冰至。"诗经小雅小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薄冰。"又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小人所视。"履又用於抽象意义。文心雕龙熔裁："～端於始，则设情以位体。"现代有双音词"履行"。

（二）鞋子。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郑人有欲买～者。"史记留侯世家："孺子下取～。"

［辨］屦，履，鞋。战国以前，"履""屦"不同义。"履"只用作动词，"屦"则作名词。诗经魏风葛屦："纠纠葛屦，可以履霜。""履""屦"不能互换。战国以后，"履""屦"同义。"鞋"（鞋）是后起字。"鞋"原是皮鞋或皮底鞋，跟草织的或丝麻织的"屦"不同。后来"鞋"与"履""屦"也变成了同义词。但一般散文仍多用"履""屦"；唐以后诗词多用"鞋"字。

827.【枕】

枕头。战国策齐策四："君姑高～为乐矣。"又用作动词，读zhèn。论语述而："曲肱而～之。"晋书刘琨传："吾～戈待旦，志枭逆虏。"李华吊古战场文："～骸遍野。"引申为临，指临水、临山等。汉书严助传："北～大江。"杜甫滕王亭子诗："君王台榭～巴山。"王勃滕王阁序："台隍～夷夏之交。"［～藉］横七竖八地躺着（以人体为枕席）。苏轼前赤壁赋："相与～藉乎舟中。"

828.【藉】

（一）读jiè。草垫子。易经大过卦："～用白茅。"又为垫。柳宗元捕蛇者说："往往而死者相～也。"苏轼前赤壁赋："相与枕～乎舟中。"引申为坐卧其上。刘伶酒德颂："枕麴～糟。"孙绰游天台山赋："～萋萋之纤草。"

（二）读jiè。凭借，依托。商君书开塞："～刑以去刑。"

（三）读jiè。假使。史记陈涉世家："～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十六七：十之六七。）

（四）读jí。旧读入声。践踏。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吾弟。'"［狼～］杂乱的样子。苏轼前赤壁赋："杯盘狼～。"

829.【凌】

犯，越。又写作淩。楚辞九歌国殇："～余阵兮躐余行。"引申为乘。楚辞九章哀郢："淩阳侯之泛滥兮。"王勃滕王阁序："抚淩云而自惜。"又为登。杜甫望岳诗："会当～绝顶，一览众山小。"又为凌驾，压倒。曹植白马篇诗："左顾～鲜卑。"左思咏史诗："骄奢～王公。"王勃滕王阁序："气淩彭泽之樽。"［～厉］振奋的样子。陶潜咏荆轲诗："～厉越万里。"［～晨］侵晨，拂晓，清早。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诗："～晨过骊山。"

［辨］凌，淩，陵。凌的本义是冰。诗经豳风七月："三之日纳于凌阴。"（这个意义后来不常用，所以未列入常用词。）淩的本义是水名。陵的本义是大山。按本义说，这三个字的差别是很大的。但是，由於同音的缘故，在犯、越等意义上，凌、淩、陵常常通用。

830.【厉】

（一）磨刀石。诗经大雅公刘："取～取锻。"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泰山若～。"引申为磨。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则束载～兵秣马矣。"又哀公十六年："胜自～剑。"（胜：指白公胜。）枚乘上书谏吴王："磨砻底～，不见其损，有时而尽。"这个意义又写作砺。尚书禹贡："砺砥砮丹。"（砮：石可为矢镞者。丹：丹砂。）用於抽象意义，表示磨练，激厉。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参之谷梁氏以～其气。"

（二）凶恶［的灾祸］。诗经大雅瞻卬："降此大～。"又："维～之阶。"特指一种恶疾，癞（大麻疯）。史记范雎蔡泽列传："漆身为～，被发为狂。"按：这个意义后来写作"癞"，读lài。也写作"疠"。引申为外形凶恶的怪物，恶鬼。左传成公十年："晋侯梦大～，被发及地。"又为形容词。左传昭公元年："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鬼也？"又："其何～之有？"

（三）一种曼延迅速而猛烈的病，瘟疫。这个意义也写作"疠"。周礼天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左传昭公元年："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引申为猛烈，剧烈。庄子齐物论："～风济。"（济：停止。）又为严厉，严肃。论语述而："子温而～，威而不猛。"（子：指孔子。）世说新语汰侈："声色甚～。"又为厉害，甚。萧统文选序："变其本而加～。"

831.【胁】（胁）

（一）从腋下到肋骨尽处的部分。扬雄解嘲："折～拉髂。"（拉là：折，扳断。髂kà：腰骨。）

（二）威胁。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於位势之贵。"伪古文尚书胤征："～从罔治。"

（三）读xī。收歛。又写作"翕"。［～肩］把双肩收歛，表示恐惧或恭顺。孟子滕文公下："～肩谄笑。"汉书吴王濞传："～肩絫足。"（絫：同"累"。）扬雄解嘲："翕肩蹈背。"［～息］歛息，因恐惧而不敢大口喘气。宋玉高唐赋："股战～息。"（股战：两腿发抖。）汉书严延年传："豪强～息。"

按："胁"字旧读入声。

832.【迫】

（一）近。司马迁报任安书："涉旬月，～季冬。"曹植洛神赋："～而察之。"

（二）强迫，逼。庄子刻意："感而后应，～而后动。"司马迁报任安书："又～贱事。"

"迫"字旧读入声。

833.【陨】

（一）从高处掉下来。易经姤卦："有～自天。"左传僖公十六年："～石於宋五。"引申为落。诗经小雅小弁："涕既～之。"又卫风氓："其黄而～。"李密陈情表："臣生当～首，死当结草。"又写作"霣"。公羊传庄公七年："夜中星霣如雨。"（二）殁，死的敬称。贾谊吊屈原赋："遭世罔极兮，乃～厥身。"又写作"殒"。

834.【落】

（一）草木凋谢。诗经卫风氓："桑之未～。"礼记月令："季秋之月，草木黄～。"杜甫咏怀古迹诗："摇～深知宋玉悲。"又指花落。楚辞离骚："及荣华之未～兮。"引申为落。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诗："渡头余～日。"

（二）居住的地方。后汉书仇览传："庐～整顿。"王维渭川田家诗："斜光照墟～。"杜牧阿房宫赋："矗不知乎几千万～。"现代有双音词"村落"。

"落"字旧读入声。

835.【运】

（一）转动，旋转。易经系辞上："日月～行。"庄子天运："天其～乎？地其处乎？"孟子梁惠王上："天下可～於掌。"引申为抡动。庄子徐无鬼："匠石～斤成风。"又为移动。史记高祖本纪："夫～筹策帷帐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筹策：计数的筹码。帷帐：军中的帐幕。子房：张良的字。）

（二）运输，搬运。司马相如喻巴蜀檄："郡又擅为转粟～输。"晋书陶侃传："侃在州无事，辄朝～百甓於斋外，暮～於斋内。"（甓pì：砖。）

（三）命运，气数。汉书高帝纪："汉承尧～。"陶潜自祭文："逢～之贫。"王勃滕王阁序："时～不齐。"杜甫咏怀古迹诗："～移汉祚终难复。"

836.【输】

运送。左传僖公十三年："秦於是乎～粟于晋。"杜牧阿房宫赋："一旦不能有，～来其间。"现代有双音词"运～"。引申为缴纳。王维送梓州李使君诗："汉女～橦布。"杜甫今夕行："家无儋石～百万。"又特指纳税。唐书食货志："夏～无过六月，秋～无过十一月。"

注意：输赢的"输"在上古汉语中是没有的。上古时代只说胜负，不说输赢。中古时代，"输"字一般也不用於输赢的意义。

837.【徭】（徭）

徭役，统治者强制人民给他担任的劳役。李华吊古战场文："齐魏～戍。"又写作"繇"。史记项羽本纪："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尝为主办。"

838.【役】

（一）戍守边疆。诗经王风君子于役："君子于～。"引申为兵役，又泛指劳役。墨子七患："苦其～徒。"孟子万章下："庶人，召之～，则往～。"荀子富国："罕兴力～，无夺农时。"再引申为驱使。孟子离娄上："天下无道，小～大，弱～强。"（小役於大，弱役於强。）荀子修身："君子～物，小人～於物。"陶潜归去来辞："既自以心为形～，奚惆怅而独悲？"现代有双音词"奴～"。［行～］因劳役而远行。诗经魏风陟岵："父曰嗟予子行～。"后来即指旅行。杜甫别房太尉墓诗："他乡复行～。"出外做官也叫役（比於劳役）。韩愈送孟东野序："东野之～於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

（二）事。左传昭公十三年："为此～也。"国语晋语："国有大～。"又特指战事，战役。左传文公二年："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淆之～。"

"役"字旧读入声。

839.【戍】（≠戌）

［军队］防守。左传僖公三十年："使子、逢孙、杨孙～之。"李华吊古战场文："齐魏徭～。"杜牧阿房宫赋："～卒叫，函谷举。"现代有双音词"卫～"。

840.【募】

广泛徵求，招集。荀子议兵："招延～选。"又王制："案谨～选阅材伎之士。"引申为特指招兵。汉书李广苏建传："～士斥候百余人俱。"李华吊古战场文："荆韩召～。"

841.【吹】

（一）急呼气。老子二十九章："或嘘或～。"（嘘：缓呼气。）庄子逍遥游："生物之以息相～也。"引申为一般的呼气。洞冥记："～气胜兰。"［～嘘］为人宣传（后起义）。北史卢思道传："翦拂～嘘，长其光价。"杜甫寄岑嘉州诗："冯唐已老听～嘘。"引申为吹箫管之类。诗经小雅何人斯："伯氏～埙，仲氏～篪。"（伯氏：指兄。仲氏：指弟。埙xūn、篪chí：都是乐器名。）又为风吹。诗经邶风凯风："凯风自南，～彼棘心。"

（二）旧读chuì。名词，管乐。陶潜述酒诗："王子爱清～。"孔稚圭北山移文："闻凤～於洛浦。"杜甫滕王亭子诗："尚思歌～入，千骑把霓旌。"［鼓～］表示鼓钲箫笳等合奏的乐曲。汉书霍光传："鼓～歌舞，悉奏众乐。"

842.【唱】

（一）领唱。庄子德充符："和而不～。"（和：跟着唱。）荀子乐论："～和有应。"这个意义又写作"倡"。诗经郑风蘀兮："倡予和女。"（女：汝。）礼记乐记："壹倡而三叹。"（一人唱，三人和。）［～和］(1)表示带头与随声附和。杜甫草堂诗："～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2)诗人以诗词互相酬答。杜甫同豆卢峰贻主客诗："～和将雏曲。"

（二）带头，倡导。后汉书臧洪传："为天下～。"杜甫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诗："衡山虽小邑，首～恢大义。"这个意义后来一般写作"倡"。现代有双音词"提倡"。

（三）歌唱（后起义）。由"领唱"的意义发展而来。西京杂记卷一："后宫齐首高～，声入云霄。"王勃滕王阁序："渔舟～晚。"引申为高声呼报。南史檀道济传："道济夜～筹量沙。""～名"连用，表示点名。北史元文遥传："宣旨～名。"

843.【叩】

（一）询问。论语子罕："我～其两端而竭焉。"李中下蔡春偶作诗："采兰扇枕何时遂？洗虑焚香～上穹。"方苞狱中杂记："余～所以。"

（二）敲。论语宪问："以杖～其胫。"孟子尽心上："昏暮～人之门户。"陶潜饮酒诗："清晨闻～门。"又写作"扣"。苏轼前赤壁赋："扣舷而歌之。"［～头］以头叩地，这是旧时最敬之礼。史记田叔列传："叔～头对曰。"汉书元后传："左右～头争之。"注意："叩头"的"叩"不能写作"扣"。［～关］（敂关）敲关。周礼地官司关："凡四方宾客敂关则为之告。"贾谊过秦论上："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关而攻秦。"

（三）牵［马］，拉住［马的缰绳］。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马而谏。"又写作"扣"。左传襄公十八年："大子与郭荣扣马。"吕氏春秋仲秋纪爱士："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

［辨］叩，扣。"叩"的第二（"叩头"除外）和第三两义都可以写作"扣"，但（一）义不可以写作"扣"。

844.【弹】

（一）读dàn，名词。弹弓。战国策楚策四："左挟～，右摄丸。"庄子齐物论："见卵而求时夜，见～而求鴞炙。"

（二）读tán，动词。用弹弓射。左传宣公二年："从台上～人，而观其辟丸也。"引申为用手指轻敲。战国策齐策四："倚柱～其剑。"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冠。"又为弹奏［乐器］。礼记檀弓上："孔子既祥，五日～琴而不成声。"（既祥：父母丧期已满。）吴文英莺啼序词："～入哀筝柱。"

（三）读tán，动词。讥弹，批评（后起义）。曹植与杨修书："仆常好人讥～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引申为弹劾。北史魏收传："南台将加～劾。"

845.【读】

（一）读dú，旧读入声。读书。古人所谓读，包括诵读、讲解和研究。孟子万章下："颂其诗，～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汉书霍光传："尚书令～奏。""读为"二字连用，表示古音通假。礼记杂记上："大夫讣於同国适者。"郑玄注："适～为匹敌之敌。""读为"又说成"读曰"。汉书五行志上："殊别适庶。"颜师古注："适～曰嫡。"

（二）读dòu。名词。未足一句，而读时须稍有停顿处，叫读。韩愈师说："授之书而习其句～。"

846.【啼】（啼）

（一）叫。左传庄公八年："豕人立而～。"后代一般只用於鸟啼和猿啼。李白蜀道难诗："又闻子规～夜月。"又梦游天姥吟留别诗："渌水荡漾清猿～。"

（二）哭。庄子天运："有弟而兄～。"荀子非相："莫不呼天～哭。"高适燕歌行："玉箸应～别离后。"韩愈进学解："年丰而妻～饥。"

847.【号】

（一）读háo。高声呼喊。诗经小雅宾之初筵："载～载呶。"（呶náo：喧哗。）又北山："或不知叫～。"引申为哭死人，特指带言语的哭。庄子养生主："老聃死，秦失吊之，三～而出。"汉书刘向传："～曰：'骨肉归复於土，命也。'"引申为放声哭。韩愈进学解："冬暖而儿～寒。"又比喻颳风。范仲淹岳阳楼记："阴风怒～。"［～啕］叠韵连绵字。放声大哭。易经同人卦："同人先～啕而后笑。"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诗："入门闻～啕。"

（二）读hào。号令，发表命令。庄子田子方："何不～於国中？"荀子议兵："故制～政令欲严以威。"在这个意义上，常以"号令"二字连用。国语越语："乃～令於三军。"

（三）读hào。名称，庄子骈拇："事业不同，名声异～。"苟子赋篇："名～不美。"史记五帝本纪："皆同姓而异其国～。"引申为表"功德"的名号。帝王生有尊号，死而谥号。班固典引："厥有氏～。"史记秦始皇本纪："朕闻太古有～毋谥。"（毋：通"无"。）又为别号（后起义）。古人名外有字，字外还可能有号。陶潜五柳先生传："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焉。"又如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又引申为被人称为。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为刚直。"孙樵书褒城驿壁："褒城驿～天下第一。"

［辨］哭，泣，号，啼。"哭"是有声有泪，"泣"是无声有泪。（若泣而有细微的声音，则叫做"呜咽"。）"号"是哭而且言，"啼"是痛哭。后来啼、号、哭三字渐渐没有分别。

848.【讯】

（一）问，特指上问下。诗经小雅正月："召彼故老，～之占梦。"（故老：旧臣。占梦：官名。）公羊传僖公十年："君尝～臣矣。"引申为审问。诗经小雅出车："执～获丑。"（丑：徒众。执讯其魁首，俘获其徒众。）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卒从吏～。"又为一般的询问。孙樵书褒城驿壁："～於驿吏。"［问～］询问。陶潜桃花源记："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

（二）书信。荀子赋篇："行远疾速而不可托～者与？"陆机赠冯文罴诗："愧无杂佩赠，良～代兼金。"［音～］音信，书信。元稹酬乐天早春闲游西湖诗："故交音～少，归梦往来频。"

849.【诘】

责问。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士庄伯不能～。"韩愈进学解："是所谓～匠氏之不以杙为楹。"引申为追问，追究。淮南子时则："牛马畜兽有放失者，取之不～。"［～朝］平旦，清早。左传成公二年："～朝请见。"又襄公十四年："～朝之事"。"诘"字旧读入声。

［辨］问，讯，诘。"问"的意义很广，既表示一般的问，也可以表示审问。诗经鲁颂泮水："淑问如皋陶。""讯"字较多用於审问，"诘"字较多用於追问，都和一般的问不同。

850.【叙】

（一）使有次序，妥善地安排。尚书皋陶谟："惇～九族。"又舜典："百揆时～。"又洪范："彝伦攸～。"［～用］按一定的标准分别等级任用。三国志魏书甄皇后传："亲疏高下～用各有差。"

（二）叙述。国语晋语三："纪言以～之。"引申为交谈过去的情况。江淹别赋："唯樽酒兮～悲。"齐书刘悛传："欢宴～旧。"

（三）名词。通"序"。序文。说文解字卷十五："～曰。"

［辨］叙，序。在次序的意义上，"叙"与"序"的分别是："叙"是动词。表示使有次序；"序"是名词，表示次序。在序文的意义上，"叙"、"序"通用，后代一般写作"序"。至於"庠序"的"序"，不能用"叙"；"赠序"的"序"，习惯上也不用"叙"。

851.【诉】

（一）告，特指以冤枉或委屈告诉在上的人。史记龟策列传："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德义，故来告～。"后汉书邓皇后纪："举头若欲自～。"李密陈情表："欲苟顺私情，则告～不许。"引申为一般的诉苦。李华吊古战场文："腷臆谁～？"苏轼前赤壁赋："如泣如～。"

（二）告状。三国志魏书郭嘉传："初，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嘉。"孔稚圭北山移文："牒～倥偬装其怀。"唐书张镒传："由是狱～衰息。"

按："诉"与"诉"是古今字。参看第九单元"诉"字条。见第三册926页。

852.【摹】

照样描画。江淹别赋："谁能～暂离之状？"韩愈画记："余之手～也。"引申为照样写字。宋史李建中传："善书札，行笔尤工，多构新体草隶篆籀，八分亦妙，人多～习。"又为以薄纸盖在字帖上照描。丹铅总录："～帖如梓人作室。"

853.【写】

（一）倾注，倾泻。礼记曲礼上："御食於君，君赐余，器之溉者不～，其余皆～。"（侍奉君主用膳，君主把吃剩的食品赐给服侍的人，如果盛食品的器皿是可以洗涤的，就不把食品倒入另器内；否则，必须倒在另器内。）周礼地官稻人："以浍～水。"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泻"。又为除去［忧愁］。诗经邶风泉水："驾言出游，以～我忧。"又小雅蓼萧："既见君子，我心～兮。"杜甫别赞上人诗："异县逢旧友，初欣～胸臆。"

（二）画，摹画。新序杂事五："叶公子高好龙，钩以～龙，凿以～龙，屋室雕文以～龙。"文心雕龙情采："敷～器象。"杜甫画鹘行："～此神俊姿。"引申为摹仿，仿效。淮南子本经："雷震之声，可以鼓锺～也。"（锺：通"钟"。）又为描绘，描写。江淹别赋："谁能摹暂离之状，～永诀之情者乎？"

（三）对着文本抄录。汉书艺文志："置～书之官。"后汉书班超传："为官～书受直，以养老母。"李白送贺宾客归越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黄庭换白鹅。"（黄庭：指黄庭经。）引申为书写。梁溪漫志："世人～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吴文英莺啼序词："殷勤待～，书中长恨。"

［辨］书，写。在书写的意义上，古代说"书"不说"写"。汉代以后，"写信"、"写字"尚说"作书"。如古诗枯鱼过河泣："作书与鲂鱮，相教慎出入。"三国志鲁肃传："［曹操］方作书，落笔於地。"大约唐以后才逐渐说"写"。如苏轼答谢民师书："轼本不善作大字，强作终不佳，又舟中局迫难写。"这里还是"作""写"互用。还应注意的是，"书写"的意思虽是从"抄录"发展来的，但"抄录"的意义还不等於今天的"写"。"写书受值"的"写书"，还重在"摹画"、"仿效"（对着正本誊抄）。

854.【排】

（一）推，推开。礼记少仪："～阖说屦於户内者，一人而已矣。"（阖：门扇。说：脱。）史记樊哙列传："哙乃～闼直入。"（闼tà：门。）诸葛亮梁父吟："力能～南山。"引申为排解。战国策赵策三："为人～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又指排除淤塞。孟子滕文公上："决汝汉，～淮泗。"今有双音词"～泄"。

（二）排挤，排斥。史记主父偃列传："齐诸儒生相与～摈，不容於齐。"韩愈进学解："抵～异端。"卢照邻长安古意诗："意气由来～灌夫。""排空"二字连用，表示凌空。何逊赠韦记室黯别诗："无因生羽翰，千里暂～空。"白居易长恨歌："～云驭气奔如电。"注意：古代排字不当排列讲。

（三）排比，对偶（后起义）。黄遵宪人境庐诗草序："以单行之神，运～偶之体。"

855.【攘】

（一）排斥，打退。公羊传僖公四年："～夷狄。"韩愈进学解："～斥佛老。"

（二）偷。论语子路："其父～羊，而子证之。"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其邻之鸡者。"

（三）揎［袖］，撩起［衣襟］。孟子尽心下："冯妇～臂下车。"（攘臂：揎袖露臂。）曹植美女篇诗："～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晋书刘伶传："其人～袂奋拳而往。"刘伶酒德颂："奋袂～襟，怒目切齿。"

856.【窜】

（一）躲藏。左传定公四年："天诱其衷，致罚於楚，而君又～之。"（窜：使动用法，使躲藏。）国语晋语二："求广土而～伏焉。"贾谊吊屈原赋："鸾凤伏～兮，鸱枭翱翔。"王勃滕王阁序："～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窜：也是使动用法。）引申为逃匿。汉书蒯通传："奉头鼠～。"

（二）放逐。尚书舜典："～三苗于三危。"韩愈进学解："暂为御史，遂～南夷。"

（三）删改（后起义）。李商隐韩碑诗："点～尧典舜典字。"现代有双音词"～改"。

857.【列】

（一）分裂。"列地"、"列土"二字连用，表示分封为王侯。史记韩王信卢绾列传："遭汉初定，故得～地，南面称孤。"白居易长恨歌："姊妹弟兄皆～土，可怜光彩生门户。"按"列土"又写作"裂土"。汉书韩彭英卢吴传赞："咸得裂土。"

（二）行列。史记淮阴侯列传："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又特指朝廷的行列。司马迁报任安书："厕下大夫之～。"

（三）排列。陶潜咏荆轲诗："四座～群英。"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屋而闲居。"［论～］列举事实，加以评论。司马迁报任安书："乃欲昂首伸眉，论～是非。"

（四）形容词。略等於"众"、"诸"的意思。荀子天论："～星随旋。"［～国］诸侯不止一国，所以称列国。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天子之地一圻，～国一同。"（圻：方千里。同：方百里。）［～侯］汉制，异姓封侯者为列侯。汉书霍光传："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侯。"又引申为一般。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大王见臣～观。"（列观：一般的宫观。这是对正殿而言。）

按："列"字旧读入声。

858.【垂】

（一）边疆。荀子臣道："边境之臣处，则疆～不丧。"史记秦本纪："在西戎，保西～。"汉书武帝纪："朕将巡边～。"引申为边。曹植白马篇诗："扬声沙漠～。"王粲咏史诗："妻子当门泣，兄弟哭路～。""边疆"和"边"的意义又写作"陲"。左传成公十三年："虔刘我边陲。"（虔刘：杀害。杀害我边疆的人民。）

（二）上端固定，下端不固定；垂下来。易经系辞下："黄帝尧舜～衣裳而天下治。"扬雄解嘲："戴縰～缨。"曹植七启："乃使任子～钓。"卢照邻长安古意诗："弱柳青槐拂地～。"引申为挂着［眼泪］。荀子礼论："～涕恐惧。"白居易长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

（三）［好的东西］留传下来。孟子公孙丑下："君子创业～统。"扬雄解嘲："五帝～典。"沈约谢灵运传论："～范后昆。"杜甫咏怀古迹诗："诸葛大名～宇宙。"

（四）副词。表示将近（后起义）。后汉书韦彪传："今岁～尽。"杜甫送崔侍御常正字入京诗："不堪～老鬓，还对欲分襟。"

859.【尊】

（一）盛酒器。庄子马蹄："故纯朴不残，孰为牺～？"荀子礼论："大飨尚玄～。"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樽"或"罇"。乐府陇西行："清白各异樽。"陶潜归去来辞："有酒盈樽。"王勃滕王阁序："气凌彭泽之樽。"

（二）地位高，跟"卑"相对，又跟"贱"相对。孟子梁惠王下："将使卑逾～，疏逾戚。"战国策赵策四："犹不能恃无功之～，无劳之奉。"用作动词时，表示使地位高。战国策赵策四："今媪～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至～］封建时代指称皇帝。杜甫北征诗："至～尚蒙尘。"

（三）尊敬，尊重。论语子张："君子～贤而容众。"

860.【盛】

（一）读chéng。黍稷在器中，用来祭祀的。常以"粢盛"二字连用（粢：读zī，黍稷。）孟子滕文公下："诸侯耕助以供粢～。"魏征雍和诗"粢～咸洁。"引申为盛物入器中。庄子逍遥游："以～水浆。"

（二）读shèng。兴旺，旺盛。跟衰相对。孟子公孙丑上："夏后殷周之～，地未有过千里者也。"韩愈送孟东野序："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邪？"又送李愿归盘谷序："道古今而誉～德。"引申为茂盛。庄子山木："见大木枝叶～茂。"［～服］(1)穿戴整齐。左传宣公二年："～服将朝。"(2)隆重的服饰。汉书霍光传："太后被珠襦，～服坐武帐中。"［～气］气冲冲地。战国策赵策四："太后～气而揖之。"今成语有"～气凌人"。

861.【虚】

（一）大丘，特指旧都邑的遗址。旧读如胠(qū)。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升彼～矣。"汉书贾谊传："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墟"。苏辙快哉亭记："至於长洲之滨，故城之墟。"用作动词，表示成为废墟。扬雄解嘲："三仁去而殷墟。"王勃滕王阁序："梓泽邱墟。"

（二）空虚。跟"盈"相对。荀子宥坐："～则欹，中则正，满则覆。"苏轼前赤壁赋："盈～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引申为不真实，不实际。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徒～语耳。"又为徒然（后起义）。李商隐安定城楼诗："贾生年少～垂涕。"

862.【枉】

（一）［木］不直。跟"直"相对。荀子王霸："辟之是犹立直木而求其景之～也。"淮南子本经："矫～以为直。"引申为不正直的，邪恶的。论语颜渊："能使～者直。"又为［审判］不公正。礼记月令："斩杀必当，无或～桡。"（桡náo：曲。）后代有双音词"冤～"。

（二）委屈，指屈尊就卑。扬雄解嘲："或～千乘於陋巷。"曹操短歌行："～用相存。"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将军宜～驾顾之。"

（三）副词。徒然。杜甫岁晏行："汝休～杀南飞鸿。"

863.【和】

（一）［音乐］调和，和谐。尚书舜典："声依永，律～声。"老子二章："音声相～。"这个意义又写作"龢"。国语周语下："饮食可飨，龢同可观。"引申为和睦，不争。论语季氏："～无寡。"荀子乐论："故先王导之以礼乐而民～睦。"

（二）在一起（后起义）。白居易长恨歌："回看血泪相～流。"李煜捣练子词："数声～月到帘栊。"又用作副词，表示连。秦观阮郎归词："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雁无！"现代连词"和"由此发展而来。

（三）读hè，动词。［声音］相应。特指和着唱，帮腔。诗经郑风箨兮："倡予～女。"论语述而："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之。"又指与乐器相和。苏轼前赤壁赋："倚歌而～之。"宋玉对楚王问："国中属而～者数千人。"引申为和诗（后起义）。白居易寄刘禹锡诗："诗成遣谁～？还是寄苏州！"

864.【顺】

（一）顺从。跟"逆"相对。孟子公孙丑下："多助之至，天下～之。"引申为顺理，顺理的事。也跟"逆"相对。左传隐公三年："去～效逆，所以速祸也。"按古人常从伦理观点看顺逆。汉书文帝纪："孝悌，天下之大～也。"又从正义和非正义看顺逆。杜甫北征诗："其王愿助～，其俗善驰突。"又新安吏诗："况乃王师～，抚养甚分明。"

（二）随着，沿着（后起义）。苏轼前赤壁赋："～流而东。"

865.【凛】

寒冷。潘岳闲居赋："～秋暑退，熙春寒往。"萧统文选序："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然］不可干犯的样子。杨恽报孙会宗书："～然皆有节。"后代成语有"大义～然"。［～～］等於凛然。宋史辛弃疾传："孰谓公死？～～如生！"［～冽］非常寒冷的样子。李华吊古战场文："至若穷阴凝闭，～冽海隅。"

866.【凝】

（一）结冰。易经坤卦："履霜坚冰，阴始～也。"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 "凝"字往往不单指结冰，而是指冰天雪地的气候。李华吊古战场文："至若穷阴～闭，凛冽海隅。"由结冰的意义引申为凝结。诗经卫风硕人："肤如～脂。"白居易长恨歌："温泉水滑洗～脂。"王勃滕王阁序："烟光～而暮山紫。"

（二）集中。多指精神方面的行为。白居易长恨歌："含情～睇谢君王。"柳永八声甘州词："想佳人妆楼～望。"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词："～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现代有"～神"，"～思"等双音词。

867.【烂】

（一）煮烂。吕氏春秋本味："熟而不～。"引申为腐烂。庄子人间世："咶其叶，则口～而为伤。"（咶shì：同"舐"，用舌舔。）又为火烧伤。汉书霍光传："焦头～额为上客。"

（二）灿烂，有光芒。诗经郑风女曰鸡鸣："明星有～。"楚辞九歌云中君："～昭昭兮未央。"江淹别赋："镜朱尘之照～。"现代有双音词"灿～"。［～漫］光彩分布的样子。杜甫春日江村诗："种竹交加翠，栽桃～漫红。"韩愈山石诗："山红涧碧纷～漫。"

868.【漫】

（一）读màn。水大的样子。引申为没有边际的样子。荀子正名："长夜～兮。"［～～］没有边际的样子。甯戚饭牛歌："长夜～～何时旦？"班彪北征赋："遵长城之～～。"江淹别赋："云～～而奇色。"［弥～］（弥漫）水大的样子。潘岳西征赋："其池则汤汤汗汗，滉瀁弥～，浩如河汉。 "（汤汤shāng shāng：水大而疾的样子。汗汗：水势广阔的样子。滉瀁huǎng yǎng：水波动荡的样子。）

（二）读màn。遍。齐民要术种葵："～散子。"（散：撒。）成语有"～山遍野"。引申为全，都。胡铨上高宗封事："～不敢可否事。"

（三）读màn。［～灭］模糊不可辨认的样子。王安石游褒禅山记："其文～灭。"［汗～］广泛的样子。杜甫奉送王信州诗："甘为汗～游。"

（四）读màn。副词。表示随便，随他，姑且，徒然。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诗："～卷诗书喜欲狂。"又阁夜诗："人事音书～寂寥。"吴文英莺啼序词："～相思，弹入哀筝柱。"这个意义又写作"谩"。杜甫有客诗："岂有文章惊海内，谩劳车马驻江干。"

按："漫"旧有两读：於（一）（二）义读mán，於（三）（四）义读màn。今普通话都读màn。

869.【赤】

红。诗经豳风狼跋："～舄几几。"（赤舄xī：红鞋。几几：安重的样子。）韩愈进学解："～箭青芝。"［～子］初生的婴儿。尚书康诰："若保～子。"后世以"赤子"为民的代称。苏轼荔支叹诗："我愿天公怜～子。"［～族］灭族。扬雄解嘲："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吾之族也。"杜甫壮游诗："朱门任倾夺，～族迭罹殃。"

"赤"字旧读入声。

［辨］赤，朱，丹，绛，红。"赤"是红，"朱"是大红。"朱"深於赤，但是笼统地说就没有分别。由於"朱"是大红，所以是正色。"丹"是丹砂的颜色，比"赤"更浅些。"绛"是深红，比"朱"更深。"红"是赤白色，也就是浅红。按照深浅的次序，这五种颜色是：绛，朱，赤，丹，红。到了中古时代，"红"和"赤"没有分别。

870.【碧】

青白色，即浅蓝。孔稚珪北山移文："～岭再辱。"江淹别赋："春草～色，春水绿波。"［～落］天界。白居易长恨歌："上穷～落下黄泉。"

"碧"字旧读入声。

871.【青】

（一）蓝色。荀子劝学："青，取之於蓝而～於蓝。"扬雄解嘲："又安得～紫？"庾信春赋："麦才～而覆雉。"刘禹锡陋室铭："草色入帘～。"［～春］古人把春季属东方，其色为青，主春之神为青帝，所以春季称青春。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诗："～春作伴好还乡。"后代指年龄，以及特指青少年时期，都由此引申而来。［～楼］(1)女子所居。西洲曲："望郎上～楼。"(2)妓院。杜牧遣怀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楼薄幸名。"秦观满庭芳词："漫赢得～楼、薄幸名存。"

（二）黑色。李白将进酒诗："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丝暮成雪。"

按：在古代汉语中（尤其在上古），"青"多用（一）义。（二）义少见。唐宋以后（二）义渐多。

872.【苍】

深蓝。庄子逍遥游："天之～～，其正色邪？"扬雄解嘲："高者出～天。"孔稚珪北山移文："～黄反覆。"［～茫］旷远迷茫的样子。高适燕歌行："绝域～茫更何有？"

［辨］青，苍，碧，绿，蓝。"青"是蓝色，"苍"是深蓝，"碧"是浅蓝，本是有分别的，但有时候也混用。青天又叫苍天，也叫碧空或碧落。青草又叫碧草；青苔又叫苍苔。绿色和青色距离较远，混用的情况较少。绿草指嫩草，与青草的意义不尽相同。"蓝"字在上古汉语中不用来表示颜色，只用来表示染料，这种染料染出来的颜色就是青（所以说"青出於蓝"）。直到中古以后，"蓝"字还是很少用来表示颜色的。

873.【乍】

（一）副词。突然，忽然。孟子公孙丑上："今人～见孺子将入於井。"曹植洛神赋："～阴～阳。"孔稚珪北山移文："～低枝而扫迹。"江淹别赋："～秋风兮暂起。"杜牧阿房宫赋："雷霆～惊。"

（二）副词。刚，才（晚起义）。柳永黄莺儿词："～出暖烟来，又趁游蜂去。"

874.【暂】（蹔）

（一）副词。突然，忽然。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而免诸国。"马融长笛赋："融去京师逾年，～闻甚悲而乐之。"杜甫夜诗："～忆江东鱠，兼怀雪下船。"

（二）副词。初，刚。江淹别赋："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庾信春赋："玉管初调，鸣弦～抚。"

（三）副词。表示短暂的时间。江淹别赋："蹔游万里，少别千年。"又："谁能摹～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杜甫堂成诗："～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韩愈进学解："～为御史，遂窜南夷。"注意：现代汉语的"暂"字由此发展而来，但是意义不完全相同。现代所谓"暂"，指暂时这样，将来不这样。古代所谓"暂"，只指时间很短，没有与将来对比的意思。例如今人说"暂停"，是指以后还要继续；古人说"暂停"，只指停一个短暂的时间，不意味着以后还要继续。唐书李德林传："心无别虑，笔不～停。"

875.【每】

（一）每一。论语八佾："子入太庙，～事问。"

（二）每次，每逢。庄子养生主："～至於族，吾见其难为。"司马迁报任安书："～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三）［～～］常常。庄子胠箧："故天下～～大乱。"后来单用一个每字，也表示常。孔稚珪北山移文："常绸缪於结课，～纷纶於折狱。"杜甫去秋行："战场冤魂～夜哭。"又秋兴诗："夔府孤城落日斜，～依南斗望京华。"

876.【既】

（一）动词。尽。老子三十五章："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杨恽报孙会宗书："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韩愈进学解："言未～，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

（二）副词。已经。论语先进："春服～成。"孟子梁惠王上："兵刃～接。""既……且……"二字相照应，表示两种情况同时存在。诗经大雅烝民："～明且哲，以保其身。""既……则……"二字相照应，表示甲种情况和乙种情况有连带关系。论语季氏："～来之，则安之。"［～而］（已而）副词。不久，一会儿。孟子万章上："～而幡然改曰。"（幡然：变动的样子。）

［辨］已，既。在已经的意义上，"已"与"既"有相通之处。但"已"字多独立用，不与"且"、"则"相照应。如"既明且哲"不能说成"已明且哲"；"既"字多用於与下文发生关系的地方，一般不独立用。即以"春服既成"而论，也是和"浴乎沂，风乎舞雩"联系的；又以"兵刃既接"而论，也是和"弃甲曳兵而走"联系的。实际上等於说"在春服已成以后"、"在兵刃已接以后"。至於像"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就不能换成"既知之矣"，因为没有下文了。

"已"字有停止的意义，"既"字有尽的意义，停止和尽更不相同。固然，"言未既"也可以说成"言未已"，因为"话没说完"和"话没停止"都是讲得通的（当然意思仍略有不同）；但是"死而后已"就不能说成"死而后既"，"有时而既"也不能换成"有时而已"，因为"死而后已"指的是停止工作，没有尽的意思，"有时而既"指的是送终的期限已尽，没有停止的意思。

877.【卿】

（一）官阶名，爵位名。卿在公之下，大夫之上。孟子告子上："公～大夫，此人爵也。"左传宣公二年："子为正～。"汉书霍光传："自先帝时，桀已为九～，位在光右。"扬雄解嘲："群～不揖客。"

（二）君对臣的尊称。世说新语捷悟："我才不及～。"（这是曹操对杨修说的话。）宋史赵普传："吾意正如此，特试～耳。"（这是宋太祖对赵普说的话。）又为士大夫之间的爱称。晋书周顒传："此中空洞无物，然足容～曹数百人。"杜甫惜别行送向卿："～家兄弟功名震。"又为夫对妻的爱称。古诗焦仲卿妻："我自不驱～，逼迫有阿母。"

878.【傅】

（一）师傅，教师。礼记内则："十年，出就外～，居宿於外。"孟子滕文公下："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诸？使楚人～诸？"（傅，用如动词。）又特指帝王之子或诸侯之子的师傅。庄子人间世："颜阖将～卫灵公太子。"荀子尧问："周公谓伯禽之～曰。"（伯禽，周公之子。）又特指帝王的师傅，实际上指帝王的相。扬雄解嘲："或释褐而～。"［太傅］三公之一，位在太师之下，太保之上。伪古文尚书周官："立太师，太～，太保。"左传成公十八年："使士渥浊为大～。"汉制，帝王之子的师傅亦得称太傅。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生为长沙王太～。"

（二）附着。左传僖公十四年："皮之不存，毛将安～？"引申为涂［粉，药］。颜氏家训勉学："莫不熏衣剃面，～粉施朱。"旧唐书白元光传："身被数创，肃宗躬为～药。"这个意义在现代汉语说成"敷"。［～会］（附会）传：附着。会：会合。(1)指随机应变来说话。史记袁盎晁错列传："袁盎虽不好学，亦善～会。"成语"牵强附会"由此发展而来。(2)指组织文句。后汉书张衡传："精思～会，十年乃成。"文心雕龙附会："何谓附会？谓总文理，统首尾，……弥纶一篇，使杂而不越者也。"(3)指随声附和。胡铨上高宗封事："顷者孙近～会桧议。"（桧：秦桧。）

879.【仪】

仪容。饮食起居进退动作的准则，特指行礼的仪式。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也，非礼也。'"扬雄解嘲："遂作君臣之～。"引申为法度。国语周语下："示民轨～也。"

880.【容】

（一）容纳，容得下。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曾不～刀！"（刀：小船。）庄子逍遥游："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枚乘上书谏吴王："间不～发。"用於抽象的意义，表示包容，宽容。论语子张："君子尊贤而～众。"司马迁报任安书："苟合取～。"

（二）容貌，容色。庄子德充符："子产蹴然改～更貌。"又天地："夫子何故见之变～失色，终日不自反邪？"楚辞渔父："颜色憔悴，形～枯槁。"

（三）［～与］双声连绵字。从容逍遥的样子。楚辞离骚："遵赤水而～与。"又九歌湘君："聊逍遥兮～与。"曹植洛神赋："～与乎阳林。"引申为徘徊不进的样子。江淹别赋："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棹zhào：划船的工具。讵jù：岂。）

［辨］容，貌。"容"与"貌"是同义词，常常可以通用。仔细分析起来，"容"字多用於内心的表现，如孟子万章上："舜见瞽瞍，其容有蹙"；"貌"字多用於外貌，如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者貌侵。"

881.【祥】

（一）吉凶的预兆。左传僖公十六年："是何～也？吉凶焉在？"又昭公十八年："将有大～。"战国策楚策四："将以为楚国祅～乎？"引申为吉兆。周礼春官眡祲："以观妖～，定吉凶。"老子："夫佳兵者不～之器。"再引申为福，善。战国策齐策四："寡人不～，被於宗庙之祟。"贾谊吊屈原赋："遭时不～。"

（二）祭名。父母死后，十三月而祭，叫做小祥；二十五月而祭，叫做大祥。大祥表示丧服期满。礼记檀弓上："孔子既～，五日弹琴而不成声。"（祥：指大祥。）

882.【殃】

祸害，灾祸。易经坤卦："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礼记礼运："众以为～。"楚辞离骚："岂余身之惮～兮。"现代有双音词"遭～"。

883.【条】

（一）树枝。诗经周南汝坟："伐其～枚。"（枚：树干。）孔稚珪北山移文："於是丛～瞋胆，叠颖怒魄。"

（二）条理。尚书盘庚上："若网在纲，有～而不紊。"引申为条目，项目。汉书刘向传："比类相从，各有～目。"又李寻传："臣谨～陈所闻。"［～理］秩序，层次。孟子万章下："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理也；玉振之也者，终～理也。"［～畅］有条理而通畅。王褒洞箫赋："～畅洞达。"

884.【理】

（一）加工玉石，雕琢［玉器］。战国策秦策三："郑人谓玉未～者璞。"（郑国人管未加工过的玉叫做"璞"。）韩非子和氏："使玉人～其璞。"（玉人：治玉的工匠。）引申为治理。荀子君道："然后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又天论："本事不～。"（本事：指农业。）又为治理得好。孝经广扬名章："居家～，故治可移於官。"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按：唐人为避高宗讳，不用"治"而用"理"。又为整理，料理。木兰诗："当窗～云鬓。"又："当户～红妆。"

（二）文理（纹理），腠理，条理。礼记中庸："文～密察。"荀子解蔽："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矣。"史记扁鹊列传："君有疾在腠～。"张衡西京赋："剖析毫厘，擘肌分～。"引申为规律。庄子养生主："依乎天～。"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诗："以兹悟生～。"苏洵六国论："存亡之～。"又为道理。孟子告子上："故～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司马迁报任安书："至激於义～者不然。"韩愈柳子厚墓志铭："万无母子俱往～。"

（三）治理狱讼的官，法官。汉书艺文志："法家者流，盖出於～官。"司马迁报任安书："遂下於～。"

885.【支】

（一）枝。诗经卫风芄兰："芄兰之～。"（芄兰：草名。）又大雅文王："本～百世。"（本：树干。）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枝"。庄子逍遥游："鹪鷯巢於深林，不过一枝。"扬雄解嘲："枝叶扶疏。"（汉书作"支"）引申为肢。易经坤卦："美在其中而畅於四～。"孟子离娄下："惰其四～。"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肢"。孟子尽心下："四肢之於安佚也。"又为分支。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分曹逐捕诸灌氏～属。"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参之荀孟以畅其～。"现代汉语有"～流"、"～店"等。

（二）支撑，支持。左传定公元年："天之所～，不可坏也。"引申为顶得住。战国策燕策一："夫一齐之强，而燕犹不能～也。"成语有"乐不可～"。注意：在古代汉语中，"支"字没有支付，支使的意义。

886.【叶】

（一）叶子。扬雄解嘲："枝～扶疏。"

（二）世，世代。诗经商颂长发："昔在中～。"左思咏史诗："金张籍旧业，七～珥汉貂。"又吴都赋："虽累～百叠，而富强相继。"萧统文选序："自炎汉中～，厥涂渐异。"［奕～］累代。潘岳杨仲武诔："奕～熙隆。"

"叶"字旧读入声。

注意："叶"、"叶"不同字。"叶"是"协"的异体字。汉字简化后，"叶"取代了"叶"。

887.【朵】（朶）

花。庾信春赋："钗～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杜甫题新津北桥楼诗："白花檐外～，青柳槛前梢。"白居易新春江次诗："粉片妆梅～，金丝刷柳条。"现代有双音词"花～"。引申为量词，指花的朵数。杜甫江畔独步寻花诗："黄四娘家花满蹊，千～万～压枝低。"

888.【颖】

禾末。诗经大雅生民："实～实栗。"（颖：指穗垂。栗：等於栗栗，众盛的样子。）孔稚珪北山移文："叠～怒魄。"引申为尖端。史记平原君列传："使遂蚤得处囊中，乃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悟］特别聪明。南史谢灵运传："灵运幼便～悟。"

889.【轩】

（一）大夫的车。左传闵公二年："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者。"又僖公二十八年："而乘～者三百人也。"［～冕］表示官爵，地位的尊贵。庄子胠箧："虽有～冕之赏弗能劝。"文心雕龙情采："故有志深～冕，而泛咏皋壤。"李白赠孟浩然诗："红颜弃～冕，白首卧云松。"引申为车。江淹别赋："朱～绣轴。"

（二）槛板，略等於后代的栏杆。江淹别赋："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而飞光。"杜甫登岳阳楼诗："凭～涕泗流。"

（三）长廊的窗，长窗，窗。张协七命："承倒景而开～。"沈约学齐愁卧诗："愁人掩～卧。"苏轼江城子词："小～窗，正梳妆。"引申为小室（晚起义）。如归有光室名"项脊轩"。

（四）飞，举。王粲赠蔡子笃诗："归雁载～。"孔稚珪北山移文："尔乃眉～席次，袂耸筵上。"［～昂］高举的样子。三国志吴书孙坚传："而～昂自高。"成语有"气宇～昂"。［～然］高举的样子。杜甫画鹘行："乌鹊满樛枝，～然恐其出。"成语有"～然大波"。

890.【冕】

大夫以上的冠。论语卫灵公："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文心雕龙情采："故有志深轩～，而泛咏皋壤。"

891.【庾】

在野的谷仓。诗经小雅甫田："曾孙之～，如坻如京。"（坻：水中高地。京：高丘。）国语周语中："野有～积。"引申为一般的谷仓。杜牧阿房宫赋："钉头磷磷，多於在～之粟粒。"

892.【廪】

米仓，仓。孟子万章上："父母使舜完～。"（完：修葺。）引申为公家供给的粮食。常以"廪粟"二字连用。韩愈进学解："犹且月费俸钱，岁糜～粟。"

893.【帛】

丝织品，绸子。孟子梁惠王上："五十者可以衣～矣。"杜牧阿房宫赋："瓦缝参差，多於周身之～缕。"

"帛"字旧读入声。

894.【缕】

麻线，线。墨子尚同上："譬若丝～之有纪，罔罟之有纲。"杜牧阿房宫赋："多於周身之帛～。"苏轼前赤壁赋："余音嫋嫋，不绝如～。"今成语有"一丝一～"，"千丝万～"。引申为一条一条地，详尽地。枚乘七发："固未能～形其所由然也。"今成语有"～析"，"～述"。［蓝～］衣服破烂。左传宣公十二年："筚路蓝～，以启山林。"（筚路：柴车。）杜甫山寺诗："山僧衣蓝～。"也写作"褴褛"。

895.【扃】

从外面可以关门的闩。庄子胠箧："固～鐍。"引申为门。刘伶酒德颂："日月为～牖。"孔稚珪北山移文："或假步於山～。"白居易长恨歌："金阙西厢叩玉～。"又为关闭。孔稚珪北山移文："宜～岫幌，掩云关。"

896.【牖】

窗。论语雍也："自～执其手。"贾谊过秦论上："瓮～绳枢之子。"文心雕龙鎔裁："篇章户～。"

［辨］牖，窗。在墙上的叫牖，"牖"正是今天所谓窗。"窗"字的本义是在屋顶上的窗，即天窗。在上古汉语中，"窗"字罕见。到了中古以后，"窗"与"牖"无别，而倒反是"窗"字常见了。

897.【楹】

柱子。诗经小雅斯干："有觉其～。"（觉：高大而直的样子。）孔稚圭北山移文："至於还飙入幕，写雾出～。"江淹别赋："巡曾～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

898.【槛】

圈野兽的栅栏。淮南子主术："故夫养虎豹犀象者，为之圈～。"司马迁报任安书："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阱之中，摇尾而求食。"引申为栏杆。汉书朱云传："云攀殿～，～折。"王勃滕王阁诗："阁中帝子今何在？～外长江空自流！"杜牧阿房宫赋："直栏横～，多於九土之城郭。"

899.【梁】

（一）桥。庄子马蹄："泽无舟～。"曹丕燕歌行："尔独何辜限河～？"庾信春赋："带乃荆山之玉～。"又为在水中筑起的捕鱼的堰。诗经邶风谷风："毋逝我～，毋发我笱。"（逝：往。笱gǒu：捕鱼的工具。）现代有双音词"桥～。"

（二）房梁。庄子人间世："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卢照邻长安古意诗："双燕双飞绕画～。"杜牧阿房宫赋："架～之椽，多於机上之工女。"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梁"。

900.【陵】

（一）大土山。诗经小雅天保："如山如阜，如冈如～。"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淆有二～焉。"引申为陵墓，帝王的坟墓。李白忆秦娥词："汉家～阙。"杜牧将赴吴兴登乐游原诗："乐游原上望昭～。"

（二）登上，升。张衡西京赋："～重巘。"（巘yǎn：山峰。）引申为乘，陵驾。曹植洛神赋："～波微步。"三国志魏书邓艾传："勇气～云。"

（三）侵陵，欺陵。左传隐公三年："少～长。"礼记乐记："迭相～谓之慢。"

（四）［～迟］原指山势的坡度愈下愈缓，引申为衰微。司马迁报任安书："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以稍～迟。"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反衰世之～迟，继周氏之绝业。"也作"～夷"。汉书成帝纪："帝王之道，日以～夷。"

注意"陵"的（二）（三）义也写作"凌"或"淩"。参看"凌"字条。

901.【津】

（一）渡口。论语微子："使子路问～焉。"庾信春赋："三日曲水向河～。"王勃滕王阁序："舸舰迷～。"

（二）津液，口水。素问调经论："人有精气～液。"

902.【浦】

（一）水边，河边，江边。诗经大雅常武："率彼淮～。"（率：沿着走。）

（二）水港，港口。江淹别赋："送君南～，伤如之何！"王勃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云，朱帘暮卷西山雨。"杜甫朝诗："～帆晨初发，郊扉冷未开。"周邦彦兰陵王词："渐别～萦回，津堠岑寂。"

903.【畴】

（一）麻田，田。孟子尽心上："易其田～。"（易：治，耕。）陶潜归去来辞："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於西～。"

（二）谁。尚书舜典："～若予工？"（若：顺。谁能顺我百工之事？）

（三）［～昔］(1)昨天。礼记檀弓上："予～昔之夜。"苏轼后赤壁赋："～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2)从前。潘岳夏侯常侍诔："～昔之游，二纪於兹。"杜甫遣闷奉呈严公诗："～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

904.【陌】

田间的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引申为路。曹操短歌行："越～度阡。"陶潜咏荆轲诗："素骥鸣广～，慷慨送我行。"江淹别赋："闺中风暖，～上草薰。"

905.【晡】

申时（等於现在下午四时）。杜甫徐步诗："荒庭日欲～。""三晡"二字连用，表示傍晚。庾信春赋："百丈山头日欲斜，三～未醉莫还家。"注意："晡"本作"餔"，指申时食。［～食］吃第二顿饭。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吾未～食。"

906.【曛】

黄昏。李华吊古战场文："风悲日～。"杜甫信行远修水筒诗："日～惊未餐。"按："曛"是中古以后的字。

907.【块】

（一）土块。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乞食於野人，野人与之～。"杜牧阿房宫赋："鼎铛玉石，金～珠砾。"注意：古代汉语"块"字不当量词用。

（二）孤独。楚辞九辩："～独守此无泽兮。"杜甫送重表侄王殊诗："～独委蓬蒿。"［～然］孤独的样子。刘琨答卢谌书："～然独立，则哀愤两集。"

908.【砾】

小石，碎石。韩非子内储说下："僖侯浴汤中有～。"楚辞惜誓："相与贵夫～石。"杜牧阿房宫赋："金块珠～。"

常用词（十三）96字

掇控扪把挑搔投掷递 蹈蹑 升缘 偃仆毙倾 聆眺睇眄瞻 回还逝 分诀 悸恸怅慨 警惕 欲感 酌酹 酣觉 央阑

清澄浑 安闲 乖互 繁烦 急忽但

星辰 岳丘岭 栈阁 甸藩苑陇堑坟 蹊径 汀洲渚皋涯 塘垠 辇毂辕辙 簪缨绂绶 衾襦袂 羹飧 丝管弦 鼓鼙 僚群辈

909.【掇】

拾取。诗经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之。"曹操短歌行："明明如月，何时可～？"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澒hòng洞：连续不断的样子。）

910.【控】

（一）拉弓。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弦三十万。"曹植白马篇："～弦破左的。"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将军角弓不得～，都护铁衣冷犹著。"

（二）勒马。诗经郑风大叔于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忌，抑纵送忌。"（忌：句末语气词。抑：句首语气词。磬：骋马。）引申为控制。王勃滕王阁序："～蛮荆而引瓯越。"卢照邻长安古意诗："五剧三条～三市。"

911.【扪】

持。诗经大雅抑："莫～朕舌。"引申为摸。史记高祖本纪："乃～足曰：'虏中吾指。'"李白蜀道难诗："～参历井仰胁息。"

912.【把】

（一）握持，攥(zuàn)。史记殷本纪："汤自～钺以伐昆吾。"杜甫别房太尉墓诗："对棋陪谢传，～剑觅徐君。"又奉济驿重送严公诗："几时杯重～，昨夜月同行。"苏轼水调歌头词："明月几时有？～酒问青天。"现代有双音词"～握"。

（二）捆成束的。杜甫园官送菜诗："清晨送菜～。"

（三）介词。将，把（后起义）。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诗："欲～西湖比西子。"

913.【挑】

（一）读tiāo，挠，拨动。庄子大宗师："孰能登天游雾，挠～无极？"（无极：指宇宙。）白居易长恨歌："孤灯～尽未成眠。"又特指弹奏乐器的一种指法（后起义）。白居易琵琶行："轻拢慢捻抹复～。"现代双音词"挑拨"，"挑剔"，"挑选"，都由拨动的意义发展而来。引申为以尖状物挖取。杜荀鹤山中寡妇诗："时～野菜和根煮。"刘时中正宫端正好（上高监司）套曲："剥榆树餮，～野菜尝。"

（二）读tiǎo，刺激对方以引起战斗。史记项羽本纪："则汉欲～战，慎勿与战。"司马迁报任安书："横～强胡。"

（三）读tiǎo，引诱，打动［别人的心］。战国策秦策一："楚人有两妻者，人～其长者，詈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以琴心～之。"

（四）读tiǎo，用棍棒的一端插着或挂着（晚起义）。睢景臣高祖还乡套曲："明晃晃马镫枪尖上～。"

（五）读tiāo。担着（晚起义）。桃花扇余韵："山松野草带花～，猛抬头秣陵重到。"（秣陵：地名，今南京。）

914.【搔】

挠，用手指甲轻刮。诗经郑风静女："爱而不见，～首踟蹰。"杜甫春望诗："白头～更短。"也可指以足轻蹴。枚乘上书谏吴王："足可～而绝。"［～头］簪。刘禹锡春词："蜻蜓飞上玉～头。"白居易长恨歌："翠翘金雀玉～头。"

915.【投】

（一）抛掷，抛向。诗经卫风木瓜："～我以木瓜。"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以暗～人於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韩愈进学解："～闲置散，乃分之宜。"引申为抛弃，扔掉。王勃滕王阁序："有怀～笔，慕宗悫之长风。"

（二）投入。史记滑稽列传："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之河中。"曹植野田黄雀行："见鹞自～罗。"成语有"自～罗网"。引申为投合，迎合。元好问赠答刘御史云卿诗："胶漆本易～。"成语有"～其所好"，"臭味相～"，"情～意合"等。

（三）投靠，依托。南史王懿传："有远来相～者，莫不竭力营赡。"（营赡shàn：供养。）引申为到……住宿。杜甫石壕吏诗："暮～石壕村。"又为到，接近。王安石观明州图诗："～老心情非复昔，当时山水故依然。"

916.【掷】（擿）

抛向。本写作"擿"。史记刺客列传："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引申为抛弃，扔掉。庄子胠箧："擿玉毁珠，小盗不起。"杜牧阿房宫赋："弃～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按："掷"字旧读入声。

［辨］投，掷。"投"和"掷"是同义词，但是"投"字较多用於抛向的意义，"掷"字较多用於抛弃的意义。

917.【递】

（一）交替。楚辞招魂："二八侍宿，射～代些。"（些：句末语气词。）杜牧阿房宫赋："秦复爱六国之人，则～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又副词。交替地，一个接一个地。庄子齐物论："其～相为君臣乎？"吕氏春秋先己："当今之世，巧谋并行，诈术～用。"

（二）运送（后起义）。旧唐书郭虔瓘传："一万行人诣六千余里，咸给～驮，并供熟食。"现代传递的意义由此发展而来。

（三）［迢～］辽远的样子。左思吴都赋："旷瞻迢～。"杜甫春日江村诗："迢～来三蜀，蹉跎又六年。"温庭筠更漏子词："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

［辨］递，迭。在交替的意义上，"递"和"迭"没有分别。但"迭"字不能用於传递的意义，"迢递"不能说成"迢迭"。

918.【蹈】

（一）踩，踏。庄子达生："至人潜行不窒，～火不热。"伪古文尚书君牙："若～虎尾。"引申为顿足，跺脚。孟子离娄上："则不知足之～之，手之舞之。"又双音词有"舞～"，成语有"手舞足～"。"蹈河"连用，指跳河或投河。邹阳狱中上梁王书："是以申徒狄～雍之河。"

（二）行，行走。左传哀公二十一年："使我高～。"（高蹈：远行。）后代"高～"连用，表示隐居。张协七命："翫世高～。"用於抽象意义表示实践，实行，遵循。荀子王制："故明君不～也。"今成语有"循规～矩"。

919.【蹑】

（一）踩。史记淮阴侯列传："张良、陈平～汉王足。"引申为踏上，登上［位置］。左思咏史诗："世胄～高位，英俊沈下僚。"引申为跟踪，追随。三国志魏书邓艾传："欣等追～於强川口。"（欣：杨欣。）

（二）穿［鞋］。古诗焦仲卿妻："足下～丝履，头上玳瑁光。"

［辨］履，践，蹈，蹑。"履"和"践"都是"行走在……上"的意思。"蹈"则是踩踏的意思，常带有冒险的意味，如"蹈火"，"蹈海"，"蹈河"等。"蹑"是有意识地踩上去，所以能引申出登上、跟踪的意义来。

920.【升】

（一）量名，一斗的十分之一。庄子外物："君岂有斗～之水而活我哉？"

（二）上升，登。跟降相对。诗经小雅天保："如日之～。"论语先进："由也～堂矣，未入於室也。"白居易长恨歌："～天入地求之遍。"日升的意义在后代写作"升"。江淹石劫赋："日照水而东升。"后来一般升登的意义也都可以写作"升"。杜甫多病执热诗："奇峰硉兀火云升。"（硉兀lù wù：突兀。）韩愈山石诗："升堂坐阶新雨足。"引申为升进，升迁［官职］。旧唐书马周传："欲有擢～宰相，必先试以临人。"这个意义也可以写作"升"。杜甫寄岳州贾司马诗："每觉升元辅，深期列大贤。"后来於升迁的意义多写作"陞"。金史陈规传："朝授一官，暮陞一职。"［～平］［升平］太平。三国志魏书王朗传："蒸庶欣欣，喜遇～平。"（蒸庶：蒸民，老百姓。）张居正辛未会试程策二："建升平之业。"

［辨］升，昇，陞。三字同音，除升斗的意义以外，三字原则上可以通用。即以"陞"字而论，尔雅释畜："騉駼枝蹄趼，善陞甗。"（騉蹄：良马名。趼：读yàn，蹄下平正。甗：山形似甑，上大下小。）但是，近代升迁的意义在习惯上写作"陞"。

921.【缘】

（一）衣边饰，古代的一种花边。礼记玉藻："缁布衣，锦～。"现代有双音词"边～"。引申为沿。陶潜桃花源记："～溪行，忘路之远近。"

（二）攀援。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木而求鱼也。"李白蜀道难诗："猿猱欲度愁攀～。"

（三）循，靠着。荀子正名："则～耳而知声可也，～目而知形可也。"引申为因为（后起义）。杜甫客至诗："花径不曾～客扫。"苏轼题西林壁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身在此山中。"

（四）缘分（后起义）。杜甫清明诗："绣羽衔花他自得，红颜骑竹我无～。"

922.【偃】

（一）仰卧。诗经小雅北山："或息～在床。"又："或栖迟～仰。"引申为向后倒，跟仆相对。左传定公八年："与一人俱毙，～，且射子锄。"（毙：倒下。）吴越春秋："迎风则～，背风则仆。"再引申为一般的倒伏。尚书金滕："禾尽～。"论语颜渊："草上之风必～。"成语有"～旗息鼓"。又为栖息。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胡为慕大鲸，辄拟～溟渤？"

（二）停息，特指不用干戈。杜甫寄题江外草堂诗："干戈未～息，安得酣歌眠？"又同元使君舂陵行诗："狱讼久衰息，岂惟～甲兵？"又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诗："修文～武不无人。"

923.【仆】

向前倒。汉书贡禹传："诚恐一旦蹎～。"又梁孝王传："即诈僵～，阳病。"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或立或～。"后世向后倒也叫仆。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有碑～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今成语有"前～后继"。

924.【毙】

倒下去（指因伤因病）。左传成公二年："射其右，～于车中。"又定公八年："与一人俱～，偃，且射子锄。"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失败或垮掉。左传隐公元年："多行不义，必自～。"引申为死。左传僖公四年："与犬，犬～；与小臣，小臣亦～。"现代汉语有"枪～"。

［辨］偃，仆，跌，僵，毙。"偃""僵"是向后倒，"仆"是向前倒，"毙"是倒下去（包括偃仆）。"跌"是失足跌倒，跟偃、仆、僵、毙都不同。所以扬雄解嘲说："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偃"与"僵"虽同是向后倒，但向后倒只是"偃"的引申义。偃卧，偃息的意义则不是"僵"字所能代替的。"僵"的引申义是僵硬（晚起义），跟"偃"的意义距离更远了。

925.【倾】

（一）倾斜，歪。荀子非十二子："端然正己，不为物～侧。"曹植洛神赋："日既西～。"谢灵运登池上楼诗："～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嶔。"李华吊古战场文："布奠～觞，哭望天涯。"引申为倾向。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葵藿～太阳，物性固莫夺。"

（二）颠覆，危。论语季氏："安无～。"荀子儒效："齐一天下而莫能～。"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下塞上聋，邦其～矣！"引申为排挤，压倒。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欲以～魏其诸将相。"

926.【聆】

听。张衡思玄赋："～广乐之九奏兮。"谢灵运登池上楼："倾耳～波澜。"

［辨］听，聆。听和聆是同义词，但也有细微的区别。听是一般的听，而聆是倾耳细听。

927.【眺】

望，远望。礼记月令："可以远～望。"张衡思玄赋："流目～夫衡阿兮。"谢灵运登池上楼诗："举目～岖嶔。"

928.【睇】

微微斜视。楚辞九歌山鬼："既含～兮又宜笑。"赵至与嵇茂齐书："龙～大野，虎啸六合。"王勃滕王阁序："穷～眄於中天。"引申为瞄。班固幽通赋："养流～而猿号兮，李虎发而石开。"（养：指养由基。春秋时楚人，善射。猿号：据说诸人射猿，都不中，养由基一拉弓猿就吓得哀啼。李：指西汉名将李广。李善骑射，一次出猎误认石为虎，一箭射去，连箭羽都透入石中。）

929.【眄】

斜视。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入於道，众莫不按剑相～者。"王勃滕王阁序："穷睇～於中天。"

930.【瞻】

视，看。诗经邶风燕燕："～望弗及，伫立以泣。"又雄雉："～彼日月。"又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民具尔～。"楚辞离骚："～前而顾后兮。"现代有双音词"～仰"。

［辨］瞻，眺，睇，眄。"瞻""眺"是一类，"睇""眄"是一类。"瞻"是看，但不是一般的看，而是往远处看，往高处看，等等。"眺"是远望，常常用於看风景。"睇"和"眄"都是斜视，差别不大，但是含情的斜视就只能说睇，不能说眄。

931.【回】

转，掉转，回转。司马迁报任安书："是以肠一日而九～。"陶潜读山海经诗："穷巷隔深辙，颇～故人车。"王维终南山诗："白云～望合，青霭入看无。"引申为回来。杜甫佳人诗："侍婢卖珠～。"［萦～］迂回曲折的样子。王勃滕王阁序："穷岛屿之萦～。"又指水的回旋。周邦彦兰陵王词："渐别浦萦～，津堠岑寂。"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潆洄"。

［辨］回，迴。"回"与"迴"同音同义，"迴"是后起字。凡旋转的意义和回还的意义，既可写作"回"，又可写作"迴"。惟有奸回的"回"不能写作"迴"。

932.【还】

（一）回去，回来。左传僖公三十年："吾其～也。"鲍照拟行路难诗："～家自休息。"李白蜀道难诗："问君西游何时～。""而还"二字连用，等於说"以来"，表示过去某时直到现在。李华吊古战场文："秦汉而～，多事四夷。"

（二）交还。周礼秋官司仪："致饔饩，～圭。"引申为偿还。杜甫岁晏行："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租庸。"

（三）副词。还，更。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诗："羞将短发～吹帽。"陆游黄州诗："迁流～叹学齐优。"

933.【逝】

去。论语阳货："日月～矣。"司马迁报任安书："则长～者魂魄私恨无穷。"陶潜咏荆轲诗："萧萧哀风～，淡淡寒波生。"苏轼前赤壁赋："～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现代双音词"逝世"由"长逝"发展而来。

［辨］逝，往，去。"往"是有目的地的，只是"往"字后面不说明目的地罢了。"逝"是没有目的地的（上下文都不提到目的地），略似"遂辞平原而去"的"去"。但"逝"和"去"也不一样，因为"逝"字常带感情色彩，有一去不复返的意思。

934.【分】

（一）分开。论语泰伯："三～天下有其二。"又季氏："邦～崩离析而不能守也。"江淹别赋："造～手而衔涕。"引申为分给。左传庄公十年："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人。"又为分享。扬雄解嘲："～人之禄。"又为分辨，分别。论语微子："五谷不～。"庄子齐物论："周与胡蝶则必有～矣。"［～明］分明，清楚。贾谊论时政疏："等级～明。"杜甫新婚别诗："妾身未～明，何以拜姑嫜？"

（二）读fèn，等级制度中规定给每人的义务，本分，职分，名分。礼记礼运："男有～，女有归。"陶潜自祭文："乐天委～，以至百年。"韩愈进学解："投间置散，乃～之宜。"今成语有"安分守己"。

935.【诀】

辞别，告别。江淹别赋："沥泣共～，?br> 　　血相视。"又："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之情者乎？"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不忍便永～。"按："诀"字本作"決"。汉书李广苏建传："与武決去。"又："因与武決。""诀"是后起字。

936.【悸】

心跳。汉书田延年传："使我至今病～。"引申为胆战心惊。楚辞九思悼乱："惶～兮失气。"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心 而发～。"（ sǐsǐ：不安的样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忽魂～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937.【恸】

悲哀过度。论语先进："颜渊死，子哭之～。"庾信拟咏怀诗："惟彼穷途～，知余行路难。"

［辨］痛，恸。二字古不同音（恸，徒弄切，音洞），意义也有分别。疼痛的"痛"不能说成恸。即以悲哀的意义而论，"痛"与"恸"也有程度的不同。

938.【怅】

心中如有所失，不称心，不痛快。楚辞九歌山鬼："怨公子兮～忘归。"王维渭川田家诗："即此羡间逸，～然吟式微。"杜甫咏怀古迹诗："～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惆～］心中如有所失的样子。楚辞九辩："惆～兮而私自怜。"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惆～难再述。"陆游观长安城图诗："三秦父老应惆～，不见王师出散关。"

939.【慨】

（一）叹息，叹气。荀子宥坐："孔子～然叹曰。"张衡东京赋："～长思而怀古。"杜甫秦州杂诗："万方声一～，吾道竟何之？"现代有双音词"感～"。

（二）［忼～］［慷～］壮士激昂的样子。史记项羽本纪："於是项王乃悲歌忼～。"司马迁报任安书："夫以中材之人，事有关於宦竖，莫不伤气，而况於慷～之士乎？"陶潜咏荆轲诗："慷～送我行。"今成语有"慷～激昂"。注意：现代"慷慨"又有"不吝啬"的意义，古代"慷慨"不当"不吝啬"讲。

940.【警】

（一）使警惕，使知所戒。左传宣公十二年："今天或者大～晋也。"孟子滕文公下："洚水～余。"（洚水：洪水。）李商隐蝉："烦君最相～。"这个意义又写作儆。伪古文尚书大禹谟："降水儆予。"（降水：即洚水。）现代有双音词"～戒"、"～告"。

（二）戒备，特指军事上的戒备。左传宣公十二年："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也。"引申为需要戒备的事件或消息。曹植白马篇："边城多～急，胡虏数迁移。"现代有双音词"～报"。

941.【惕】

提心吊胆，担心。易经乾卦："君子终日乾乾，夕～若厉。"（乾乾：健强不息。若：如同。厉：危。）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无日不～。"现代有双音词"警～"。［怵～］提心吊胆，害怕。孟子公孙丑上："今人乍见孺子将入於井，皆有怵～恻隐之心。"李白古风："行人皆怵～。"

942.【欲】

（一）及物动词。想要得到，希望有某事。论语季氏："夫子～之。"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为，求若所～。"庄子大宗师："父母岂～吾贫哉？"又能愿动词。想，想要。庄子秋水："庄子来～代子相。"李白蜀道难："猿猱～度愁攀缘。"引申为将要（后起义）。高适燕歌行："少妇城南～断肠。"

（二）名词。愿望。庄子马蹄："跷蕖俏剿仄印！庇痔斓兀骸拔蕖煜伦恪！薄坝弊殖Ｓ渺侗嵋澹硎居坝Ｃ献永肼ο拢骸按佣恐！绷趿婢频滤蹋骸安痪鹾钪屑。星椤！闭飧鲆庖逵中醋鳌坝薄Ｂ塾锕背ぃ骸拌且灿傻酶眨　保ㄨ莄héng：申枨，人名。）

943.【感】

使人心动，令人心情起变化。易经咸卦："圣人～人心而天下和平。"荀子乐论："其～人深。"刘伶酒德颂："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情。"引申为感触，感动，感伤。谢灵运登池上楼诗："祁祁伤豳歌，萋萋～楚吟。"杜甫春望："～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激］感动激发（后起义）。后汉书朱穆传论："专诸荆卿之～激。"注意：在上古及中古汉语中，"感"字独用时，不当感谢讲。"感激"二字连用也不一定表示感谢，有时候只是表示心中受到激发。

944.【酌】

舀酒（自己喝或给人喝）。诗经周南卷耳："我姑～彼兕觥。"苏轼前赤壁赋："洗盏更～。"汉书盖宽饶传："无多～我，我乃酒狂。"陶潜读山海经："欢言～春酒。"引申为舀水喝。王勃滕王阁序："～贪泉而觉爽。"［斟～］斟酒。左思吴都赋："仰南斗以斟～。"昭明文选所录苏武诗："我有一罇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叙此平生亲。"引申为考虑取舍或损益。国语周语上："而后王斟～焉。"诸葛亮出师表："至於斟～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今成语有"～办"，"～灭"等。

945.【酹】

以酒沃地。这是古人祭神的一种仪式。后汉书张奂传："以酒～地。"苏轼荔支叹诗："无人举觞～伯游。"又念奴娇："一樽还～江月。"

946.【酣】

酒喝得很畅快，半醉。战国策燕策一："即酒～乐，进热歠。"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及饮酒～，夫起舞属丞相。"白居易轻肥诗："食饱心自若，酒～气益振。"引申为尽量或尽情从事某种行为。淮南子览冥："战～日暮。"

947.【觉】

（一）读jiào。睡醒。跟"寐"相对。诗经王风兔爰："尚寐无～。"庄子齐物论："～而后知其梦也。"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唯～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白居易长恨歌："云髻半偏新睡～。"注意：古代说"睡觉"是指睡醒的意思，与今天所谓"睡觉"不同。

（二）读jué。觉悟，省悟。孟子万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后知，使先～～后～也。"公羊传昭公三十一年："叔术～焉，曰：'嘻！此诚尔国也夫！'"引申为发觉，觉察。汉书高帝纪："有而弗言，～，免。"（免：指免职。）"发觉"连用，表示事情被发觉，泄露。史记高祖本纪："赵相贯高等事发～。"汉书霍光传："会事发～，云、山、明友自杀。"

（三）感觉到，觉得。王勃滕王阁序："天高地迥，～宇宙之无穷。"又，"酌贪泉而～爽。"李商隐无题诗："夜吟应～月光寒。"

按：旧时於（一）读去声或入声，於（二）（三）读入声。

948.【央】

（一）［中央］中间，中心，正中。诗经秦风蒹葭："宛在水中～。"庄子天下"我知天下之中～。"又应帝王："南海之帝为倏(shù)，北海之帝为忽，中～之帝为浑沌。"淮南子天文："中～土也。"注意："中央"是双音词，不能简称为"央"；又"中央"表示正中的意思，常与东西南北并举，并不是所有用中字的地方都可以说成"中央"。

（二）尽，完了。这个意义一般只出现在"未央"这个词组里，并且一般只和"夜""欢乐"发生关系。诗经小雅庭燎："夜未～。"曹丕燕歌行："星汉西流夜未～。"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欢悦诚未～。"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嗟盘之乐也，乐且无～。"（这是以"无央"代"未央"。）有时也和一般时间结合。楚辞离骚："时亦犹其未～。"

949.【阑】

（一）门前的栅栏。史记楚世家："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之厮也。"（仪：张仪自称。）后来"门阑"二字连用就表示门。杜甫李监宅："门～多喜色，女婿近乘龙。"引申为栏杆（后起义）。柳永玉蝴蝶词："凭～悄悄，目送秋光。"周邦彦满庭芳词："凭～久。"这个意义又写作"栏"。杜牧阿房宫赋："直栏横槛。"辛弃疾摸鱼儿词："休去倚危栏。"［～干］叠韵连绵字。(1)纵横交错的样子。曹植妾薄命行："腾觚飞爵～干。"左思吴都赋："珠琲～干。"（珠十贯为一琲。）杜甫彭衙行："相视涕～干。"白居易长恨歌："玉容寂寞泪～干。"(2)阑干。李白清平调："沈香亭北倚～干。"柳永八声甘州词："争知我倚～干处，正恁凝愁。"这个意义又写成"栏杆"。

（二）［～入］没有符籍（通行证）而擅入宫门。汉书高祖功臣年表："平阳侯曹宗～入宫掖门。"又成帝纪："小女陈持弓，闻大水至，走入横城门，～入尚方掖门。"

（三）尽，晚。常用於谈及酒和时令的时候。"酒～"，表示酒喝得差不多了。史记高祖本纪："酒～，吕公因目固留高祖。"杜甫九日诗："酒～却忆十年事。""岁～"，表示一年将尽。宋孝武帝宣贵妃诔："白露凝兮岁将～。"杜甫废畦诗："绿霑泥滓尽，香与岁时～。""夜～"，表示夜深。杜甫羌村诗："夜～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又放船诗："已泊城楼底，何曾夜色～？"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诗："夜～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四）［～珊］叠韵连绵字。衰落的样子。李煜浪淘沙词："春意～珊。"白居易咏怀诗："白发满头归得也，诗情酒兴渐～珊。"

950.【清】

清洁，特指水清。跟"浊"相对。楚辞渔父："沧浪之水～兮，可以濯吾缨。"引申为天气清，不冷也不热。李商隐晚晴诗："春去夏犹～。"柳永八声甘州词："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秋。"又为清白。李商隐蝉诗："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又为清平，太平。常以"清世"或"清时"二字连用。吕氏春秋序意："盖闻古之～世，是法天地。"李陵答苏武书："策名～时。"（策名：名书於简策，指仕宦。）杜牧将赴吴兴登乐游原诗："～时有味是无能，间爱孤云静爱僧。"

951.【澄】（澂）

清，特指水清。淮南子说山："人莫鉴於沫雨，而鉴於～水。"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江静如练。"引申为使浊水澄清。三国志吴书孙静传："顷连雨水浊，兵饮多腹痛，令促具罂缶数百口～水。""澄清"又用於抽象的意义。后汉书范滂传："登车揽辔，慨然有～清天下之志。"

［辨］澄，清。在水清的意义上，"澄"与"清"是同义词。但是"澄"字不像"清"字有那么多的引申意义。又在使浊水澄清的意义上，用"澄"不用"清"。

952.【浑】

（一）浊，浑浊。老子十五章："～兮其若浊。"杜甫示从孙济诗："汲多井水～。"

（二）混同合为一体。汉书刘向传："贤不肖～杀，白黑不分。"孙绰游天台山赋："～万象以冥观，兀同体於自然。"（浑万象：指将自身与万物浑然合为一体。冥观：不作明细的观察。兀：无知的样子。）引申为未加工［雕琢］的，自然状态的。晋书王戎传："尝目山涛为璞玉～金。"后代："～朴"、"～厚"等双音词由此发展而来。

（三）副词。完全，简直。杜甫春望诗："白头搔更短，～欲不胜簪。"

（四）［～～］(1)源泉涌流的样子。旧读gǔn gǔn。也写作"混混"。荀子富国："财货～～如泉源。"孟子离娄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2)水势大的样子。韩愈进学解："上规姚姒，～～无涯。"(3)混浊的样子。陆云九愍："世～～其难澄。"

953.【安】

（一）安，跟危相对。论语季氏："盖均无贫，和无寡，～无倾。"曹植洛神赋："若危若～。"安又用於使动意义，表示使安，使免於灭亡。史记高祖本纪："周勃重厚少文，然～刘氏者必勃也。"庾信咏怀诗："～齐独未～。"引申为舒服，论语学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韩愈进学解："～坐而食。"又为安放（后起义）。周邦彦满庭芳诗："歌筵畔，先～簟枕，容我醉时眠。"

（二）疑问代词。何，什么。左传僖公十四年："皮之不存，毛将～傅？"又用作状语。怎么，哪里。论语先进："～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扬雄解嘲："又～得青紫？"

954.【闲】

（一）栅栏，养牛马的圈。汉书百官公卿表："又龙马～驹。"引申为道德的范围。论语子张："大德不逾～，小德出入可也。"

（二）防止，防闲。易经乾卦："～邪存其诚。"左传昭公六年："是故～之以义。"

（三）熟练，熟习。诗经秦风驷铁："四马既～。"又大雅卷阿："君子之马，既～且驰。"这个意义后来也写作"娴"。

（四）安静，镇静。淮南子本经："～静而不躁。"贾谊鹏鸟赋："貌甚～暇。"（这里的"闲暇"是镇静不惊的意思。）引申为文雅，不浮躁粗俗。曹植美女篇："美女妖且～。"（妖：艳丽。）这个意义后来写作"娴"。

（五）清闲，空闲。跟"忙"相对。李白侠客行："～过信陵饮。"韩愈进学解："投～置散，乃分之宜。"这个意义本来作"闲"。

［辨］闲，闲。在清闲的意义上，"闲"与"闲"同义。但是要注意：唐诗中许多"闲"字都应该解作安闲，而不应该解作清闲。例如李白独坐敬亭山诗："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这种"闲"字解作清闲就错了。

955.【乖】

悖谬，相反，不协调。左传昭公三十年："楚执政众而～。"荀子天论："则父子相疑，上下～离。"楚辞七谏怨世："吾独～剌而无当兮。"陶潜饮酒诗："疑我与时～。"引申为不顺适。元稹遣悲怀诗："谢公最少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黔娄：古代的穷士。）注意：在古代汉语中，"乖"字不当乖巧、听话讲。

［辨］乖，舛，戾，剌。这四个字是同义词。"乖"与"舛"意义最近，所以"乖互"又可以说成"舛互"。"戾"的本义是曲，乖戾只是它的引申义。又暴戾的"戾"更与"乖""舛"不同。"剌(là)"字一般只用於双音词中，如乖剌，剌谬等。

956.【互】

（一）交互，交错。京房易传："阴阳交～。"［回～］（回互）双声连绵字。交错的样子。萧颖士蓬池宴序："洲岛回～。"杜甫宿花石戍诗："四序本平分，气候何回～？"［乖～］错乱。后汉书乐恢传："天地乖～，众物大伤。"

（二）副词。互相。沈约谢灵运传论："欲使宫羽相变，低昂～节。"

957.【繁】

繁多，多种多样。左传昭公三年："於是景公～于刑。"楚辞离骚："佩缤纷其～饰兮。"萧统文选序："自兹以降，源流实～。"引申为繁杂，繁冗。跟"略"相对，又跟"简"相对。文心雕龙熔裁："精论要语，极略之体；游心窜句，极～之体。"又为密。周邦彦满庭芳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弦。"［～华］奢侈豪华的生活。杜牧金谷园诗："～华事散逐香尘。"

958.【烦】

（一）烦躁。素问生气通天论："～则喘喝。"引申为烦闷。史记仓公列传："病使人～懑。"楚辞哀时命："惟～懑而盈匈。"（匈：胸。）引申为烦扰。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入耳而不～。"

（二）麻烦。左传僖公三十年："敢以～执事。"李商隐蝉诗："～君最相警。"

（三）繁多，烦琐。淮南子主术："法省而不～。"汉书刑法志："高祖初入关……，蠲削～苛，兆民大说。"

［辨］繁，蕃，烦。三字同音。在繁多的意义上，这三个字有共同之处。所以"蕃盛"也可以作"繁盛"，"蕃庶"也可以作"繁庶"，"蕃殖"也可以作"繁殖"，"烦文"也可以作"繁文"，"烦细"也可以作"繁细"。大致说来，"蕃"与"繁"通，"繁"与"烦"通，而"烦"与"蕃"却很少相通。

959.【急】

（一）性情急躁，没有耐心。孟子滕文公下："三月无君则吊，不以～乎？"庄子人间世："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

（二）迫切，紧急。跟"缓"相对。孟子尽心上："当务之为～。"荀子王霸："今君人者～逐乐而缓治国。"（君人：给人做君，统治人。）曹植白马篇诗："边城多警～。"今双音词有："紧～"，"危～"。又指迫切需要的生活资料，生活困难。论语雍也："君子周～不继富。"（周：通"賙"。）

（三）快，赶紧。史记秦始皇本纪："项羽～击秦军。"又为急促。周邦彦满庭芳词："～管繁弦。"

"急"字旧读入声。

960.【忽】

（一）不注意，不重视，无视。汉书王嘉传："～於小过。"又贾谊传："愿幸毋～。"文心雕龙情采："采滥～真。"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臣如～至理，君岂弃此物？"现代有双音词"～略"，"～视"，"疏～"。

（二）突然。左传庄公十一年："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焉。"（悖：通"勃"，勃焉，突然的样子。）论语子罕："瞻之在前，～焉在后。"按：在最初的时候，常常是以"忽焉"二字连用来表示突然，后来变为单用"忽"字。楚辞离骚："～反顾以游目兮。"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迷花倚石～已暝。"

（三）［忽忽］心里迷迷糊糊的样子。宋玉高唐赋："悠悠～～，怊怅自失。"（怊怅：同"惆怅"。）司马迁报任安书："居则～～若有所亡。"又说成双声连绵字"恍忽"。宋玉神女赋序："精神恍～，若有所喜。"（恍：同"恍"。）后来又写成"恍惚"。

"忽"字旧读入声。

961.【但】

只，仅。史记刘敬传："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见老弱及羸畜。"曹丕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未遒耳。"李白蜀道难诗："～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杜甫客至诗："～见群鸥日日来。"李商隐无题诗："晓镜～愁云鬓改。"注意：在古代汉语里，"但"字不当"但是"讲。"但是"的意义用"然"，"然而"或"而"来表示。

962.【星】

星。王勃滕王阁诗："物换～移几度秋？"［～历］（～历）天文历数。司马迁报任安书："文史～历，近乎卜祝之间。"［～辰］泛指星空。有人以为"星"指火水木金土五星，"辰"指二十八宿。尚书尧典："历象日月～辰。"

963.【辰】

（一）十二支的第五位。用来纪日。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庚～，将殡于曲沃。"后来又用来纪年，纪月，纪时。又十二支总称为十二辰。"浃～"二字连用，表示十二日。左传成公九年："浃～之间，而楚克其三都。"

（二）时，特指时运。诗经小雅小弁："我～安在？"又大雅桑柔："我生不～。""良辰"二字连用，指好日子。楚辞九歌东皇太一："吉日兮良～。"又指好时令。柳永雨霖铃词："应是良～好景虚设。"

（三）星名。北极称为北辰。论语为政："譬如北～，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王勃滕王阁序："天柱高而北～远。"按：依朱熹说，北辰是北天中心无星处。这是天文学的严格说法。其实古人是依一般的说法，以北极星为北辰。周秦时代的北极是小熊座β星，今天北极则是小熊座α星。又特指二十八宿中的心宿，称为"大辰"，简称为"辰"。也叫"商星"。法言学行："吾不睹参～之相比也。"（辰星夏季出现，参星冬季出现，所以不能"相比"，并列天空。）按：二十八宿中的房宿、行星中的水星也称"辰星"。

（四）通"晨"。早晨。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不能～夜。"（不能分辨早晨和夜晚。）

964.【岳】（岳）

山之尊者。古人以泰山（岱）为东岳，衡山（霍）为南岳，华山为西岳，恒山为北岳，合称四岳。再加上中岳嵩山（太室），合称五岳。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山大而高为崧。）李白侠客行："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又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965.【丘】（邱）

（一）小土山。庄子胠箧："夫川竭而谷虚，～夷而渊实。"又则阳："是故～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引申为山。汉书司马相如传："以登介～。"（介丘：大山。）陶潜归园田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又归去来辞："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邱。"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列缺霹雳，邱峦崩摧。"

（二）废墟。楚辞九章哀郢："曾不知夏之为～兮。"王勃滕王阁序："兰亭已矣，梓泽～墟。"

（三）坟墓。常以"丘墓"二字连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墓乎！"杨恽报孙会宗书："岂意得全其首领，复奉先人之～墓乎！""丘"与"邱"本有分别："丘"是山丘，"邱"是邑名。后来因避孔子讳，山丘的"丘"也写作"邱"，或省笔为""。俗又作"丘"。

966.【岭】

山腰。本作领。汉书严助传："与轿而隃领。"（隃：同逾。）引申为山。韩愈山石："清月出～光入扉。"又为一条山（不是独立的峰）。苏轼题西林壁："横看成～侧成峰。"又为连绵不断的山，山脉的干系。王义之兰亭序："此地有崇山峻～。""五岭"二字连用，指大庾岭、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在今江西湖南和广东广西交界处。汉书张耳传："南有五领之戍。"后来"岭"字独用，也特指五岭，而岭南、岭表则指今广东省。晋书吴隐之传："朝廷欲革～南之弊。"又晋书滕修传："修为广州牧，宿有威惠，为～表所服。"

［辨］山，岭。"岭"字作山腰或一条山讲的时候，与"山"大有区别。"横看成岭侧成峰"，其中的岭不能解作"山"。但是，"岭"的引申义则与"山"的意义差不多。"崇山峻岭"的"岭"也可说是"山"的同义词。

967.【栈】

（一）棚车，用木条横排编成车厢的轻便车子。诗经小雅何草不黄："有～之车，行彼周道。"又写作"轏"。左传成公二年："丑父寝於轏中。"

（二）方格的木架，放在马房地上防湿的。庄子马蹄："编之以皂～。"颜延之赭白马赋："岁老气殚，毙於内～。"

（三）栈道，在山上用木材架起来修成的道路。汉书张良传："良因说汉王烧绝～道。"白居易长恨歌："云～萦纡登剑阁。"

注意：古代"栈"字不解作货栈或客栈。

968.【阁】

（一）复道，用木材架於空中以为道路。战国策齐策六："为栈道木～而迎王与后於城阳山中。"剑阁即因阁道得名。白居易长恨歌："云栈萦纡登剑～。"引申为楼与楼之间的架空复道，人们经过复道从此楼到彼楼。谢朓和江丞北戍琅琊城诗："春城丽白日，阿～跨层楼。"引申为一种方形、六角形或八角形的楼式建筑。王勃滕王阁序："飞～流丹，下临无地。"杜牧阿房宫赋："五步一楼，十步一～。"

（二）收藏书籍的房子，建在高地上，或者是楼房。汉书扬雄传："时雄校书天禄～，上治狱事，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上自投下，几死。"李白侠客行："谁能书～下，白首太玄经？"

（三）官署。西汉时官府办公处所称"阁"。也作"阁"。汉书朱博传："於是府丞诣阁，博乃见丞。"陆机答张士然诗："洁身跻秘～。"（洁：洁。跻jī：登。秘阁：指秘书省。）按：汉时官府机构中的长官居阁（阁）上，吏役在阁下。如汉书朱博传："阁下书佐入，博口占檄文，曰：……"后世尊称人为"阁下"，意思是"阁下的办事人员"。这是表示不敢直称其人，而以"阁下办事人员"相代。与"执事"、"陛下"性质相似。

（四）小门。古诗上山采蘼芜："新人从门入，故人从～去。"引申为妇女所居的房屋。周邦彦齐天乐词："深～时闻裁翦。"又特指未婚女子所居。木兰诗："开我东～门，坐我西～床。"后世女子出嫁叫"出～"。［闺～］"闺"、"阁"都指宫中的小门，连用指宫禁。司马迁报任安书："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藏於严穴邪？"按：后世"闺阁之臣"专指宦官。"闺阁"又指未婚女子所居的地方。

（五）放下，搁置（后起义）。新唐书刘知几传："～笔相视。"这个意义后来写作"搁"。引申为存贮，积存。西厢记第四本第三折："我见他～泪汪汪不敢垂，恐怕人知。"

（六）忍，禁受（晚起义）。西厢记第四本第三折："～不住泪眼愁眉。"

［辨］栈，阁。在栈道的意义上，"栈"与"阁"是同义词。分开来说，"栈"是平铺的，"阁"是架空的。

969.【甸】

王国四郊之外，周围五百里为甸服。尚书禹贡："五百里～服。"引申为郊外，郊野。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

970.【藩】

篱笆。周易大壮卦："羝羊触～。"（羝羊：公羊。）"藩"又用於比喻，表示藉以保障、保卫国家的人或地。诗经大雅板："价人维～。"（价：大；价人，大德之人。）左思咏史："吾希段干木，偃息～魏君。"又写作"蕃"。左传昭公九年："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镇］唐代於地处边境的州设置十节度使，统辖军政，以便防御外患。安史之乱后，内地也普遍置节度使，总揽军政大权，成为对抗中央的军阀势力。李尤函谷关赋："～镇造而惕息，侯伯过而震惶。"苏轼指掌图序："～镇强梁于河北。"

971.【苑】

天子游乐田猎的广阔场所，其中种植花木，豢养禽兽（不是关起来饲养）。司马相如上林赋："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於游戏之乐，～囿之大。"杜甫哀江头："忆昔霓旌下南～，～中万物生颜色。"

［辨］囿，苑，园，圃。"囿""苑"是一类，"园""圃"是一类。囿、苑是帝王穷奢极侈的游乐场所。先秦叫囿，汉以后叫苑，"囿"和"苑"是同义词。"园"和"圃"是农民所有：种树的叫园，种菜的叫圃。浑言则园圃无别。潘岳闲居赋序："灌园粥（鬻）蔬，以供朝夕之膳。"可见"园"也可以种菜。后来"园"字用来表示贵家的花园，才和"圃"字分开了。

972.【陇】

（一）地名。陇山（在陕西、甘肃交界处。汉属天水郡）。汉书武帝纪："遂逾～。"陆游观长安城图诗："日暮风烟传～上。"又泛指山。孔稚圭北山移文："及其鸣驺入谷，鹤书赴～。"也作"垄"。孔稚圭北山移文："於是南岳献嘲，北垄腾笑。"

（二）田地分界的高处。史记项羽本纪："乘势起～亩之中。"这个意义也写作"垄"。史记陈涉世家："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

按：后来於（二）义习惯上写作"垄"。（一）义的地名不能作"垄"。

973.【堑】（）

坑，沟。左传昭公十七年："环而～之及泉。"后汉书耿弇传："城中沟～皆满。"引申为护城河。史记高祖本纪："郎中郑忠乃说止汉王，使高垒深～勿与战。"南史孔范传："长江天，古来限隔南北。"陆游观长安城图诗："穿～环城笑虏孱。"

974.【坟】

（一）大堤。诗经周南汝坟："遵彼汝～。"

（二）水中高地。楚辞九章哀郢："登大～以远望兮。"

（三）坟墓（后起义）。张衡思玄赋："睹有黎之圮～。"（有黎：即祝融氏。圮坟：毁坏了的坟墓。）杜甫别房太尉墓诗："驻马别孤～。"

（四）经典，远古的书籍。相传最古的书是"三坟五典"。左传昭公十二年："是能读三～五典八索九丘。"所以远古的书籍又称"典～"或"～籍"。陆机文赋："颐情志於典～。"（颐：养。）萧统文选序："概见～籍，旁出子史。"

［辨］丘，墓，坟，冢。在坟墓的意义上，这四个字是同义词。"丘"与"墓"常常通用，而且常常二字连用。区别开来说，平者为墓，高者为丘。"坟"当墓讲，是比较后起的意义；"坟"与"墓"的分别也是高和平的分别，所以礼记檀弓说："古者墓而不坟。""冢"是大坟。杜甫曲江诗："苑边高冢卧麒麟。""丘"是大冢，所以赵武灵王的墓称为"灵丘"，吴王阖闾的墓称为"虎丘"。

975.【蹊】

人走出来的小路。庄子马蹄："山无～隧，泽无舟梁。"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文心雕龙情采："夫桃李不言而成～，有实存也。"

976.【径】

（一）小路，不能容车的步道。论语雍也："行不由～。"老子五十三章："大道甚夷，而民好～。"杜甫客至诗："花～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二）直。枚乘上书谏吴王："～而寡失。"引申为直径。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尚有～寸之珠。"左思咏史诗："以彼～寸茎，荫此百尺条。"南史刘穆之传："一字～尺无嫌大。"

［辨］道，路，涂，蹊，径。道、路、涂是一类，都是通车的路。"涂"容一轨，"道"容二轨，"路"容三轨，泛指则没有分别。蹊、径是一类，都是不能通车的路。"径"常常是直而近的小路，可以通牛马，而"蹊"则比"径"更小，只是人们经常践踏而成的。

977.【汀】

水边平地。楚辞九歌湘夫人："搴～洲兮杜若。"王勃滕王阁序："鹤～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李商隐安定城楼诗："绿杨枝外尽～洲。"陆游夜泊水村诗："卧闻新雁落寒～。"

978.【洲】

水中的陆地。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王勃滕王阁序："临帝子之长～。"苏轼卜算子词："寂寞沙～冷。"

979.【渚】

水中的小块陆地，小洲。王勃滕王阁序："鹤汀凫～，穷岛屿之萦回。"杜甫登高诗："～清沙白鸟飞回。"

980.【皋】

水旁高地。楚辞离骚："步余马於兰～兮。"孔稚圭北山移文："虽假容於江～，乃缨情於好爵。""东皋"二字连用，常常表示隐士躬耕的地方。陶潜归去来辞："登东～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孔稚圭北山移文："骋西山之逸议，驰东～之素谒。"王绩野望诗："东～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981.【涯】

水边。尚书微子："若涉大水，其无津～。"引申为边，边际，尽头。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而知也无～。"古诗十九首："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天～］天边，辽远的地方。李华吊古战场文："布奠倾觞，哭望天～。"马致远天净纱："断肠人在天～。"［生～］生活。杜甫杜位宅守岁诗："谁能更拘束？烂醉是生～！"

"涯"字有三种读音：(1)音宜(yí)，支韵。如吊古战场文押知、疑、之、涯、悲、依、离、斯、夷。(2)音牙(yá)，麻韵。如进学解押华、家、涯、牙、夸、葩。(3)音崖(yái)，佳韵。第三种读音比较少见。

982.【塘】

（一）堤。本作"唐"。吕氏春秋尊师："治唐圃。"淮南子主术："若发碱决唐。"（碱xián：也是堤。）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池～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庾信哀江南赋："连茂苑於海陵，跨横～於江浦。"唐书地理志："绕州郭有堤～百八十里。"按：地名如钱塘、瞿塘、横塘，都是一种堤坝。

（二）水塘（后起义）。杜甫和裴迪登新津寺诗："蝉声集古寺，鸟影度寒～。"

983.【垠】

边，边际。楚辞远游："其小无内兮，其大无～。"李华吊古战场文："平沙无～。"韩愈子产不毁乡校颂："施及无～。"

［辨］岸，涯，垠。这三个字是同义词。"岸"的本义是高的水涯，在一般的用途上，"岸"也就是涯。但"涯"的引申义是岸所没有的。"垠"的本义也是岸，但常见的只有边际的意义，而且只用在"无垠"这个组合里。"无涯"与"无垠"不同："无涯"比较多用於抽象意义，而"无垠"比较多用於具体意义。

984.【辇】

（一）用人推挽的车。战国策赵策四："老妇恃～而行。"秦汉以来专指帝后乘坐的车。卢照邻长安古意诗："玉～纵横过主第。"（主第：公主的府第。）杜甫哀江头诗："昭阳殿里第一人，同～随君侍君侧。"宋史寇准传："琼即麾卫士进～，帝遂渡河。"（琼：指高琼。麾：指挥。）［～下］帝辇之下。指京城。杜牧冬至日遇京使发寄弟诗："尊前岂解愁家国，～下唯能忆弟兄。"也"～轂下"连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轂下。"

（二）［用车］运载。诗经小雅黍苗："我任我～。"（任：背或扛。）陆游闻虏乱次前辈韵诗："～金输虏庭。"又为乘坐。荀子大略："诸侯～舆就马。"杜牧阿房宫赋："辞楼下殿，～来於秦。"

985.【毂】

车轮中心，有圆孔可以插轴的部分。老子十一章："三十辐，共一～。"也指称车。汉书食货志："转～百数。"（百数：指数量多。）"辇～下"连用时，指称京都。司马迁报任安书："待罪辇～下。"

986.【辕】

车前驾牲畜的两根直木。庄子达生："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委蛇wēi yí：鬼物名。）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北～就泾渭。"今成语有"南～北辙"。［～门］古代在军营前面用两乘车仰放着，使车辕相向以表示营门，叫做辕门。汉书项籍传："见诸侯将入～门。"

987.【辙】

车轮轧出的痕迹。庄子人间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不知其不胜任也。"王勃滕王阁序："处涸～以犹欢。"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官渡又改～。"现代有双音词"覆～"，又有成语"如出一～"。

988.【簪】

用来绾住头发的一种首饰，古时也用来把帽子别在头发上。古代男女都用簪。孔稚圭北山移文："昔闻投～逸海岸。"杜甫春望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又作用动词。辛弃疾祝英台近词："才～又重数。"［～缨］指贵人的冠饰。杜甫赠严武诗："身上愧～缨。"

［辨］笄，簪，钗。"笄"就是簪。先秦只说笄，"簪"字在汉以后才有笄的意义。这是词汇的变迁。"钗"是由两股簪子合成的，与簪不完全同义。"钗"专用作妇女的首饰，而"簪"则在多数情况下指男人的首饰，这更使"簪"与"钗"区别开来了。

989.【缨】

（一）系冠的带子，结在下巴的。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扬雄解嘲："戴纵垂～而谈者，皆拟於阿衡。""长缨"二字连用，表示：(1)长的冠带。陶潜咏荆轲诗："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2)贵官的服饰。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赐浴皆长～，与宴非短褐。"(3)系颈的长绳。汉书终军传："军自请，愿受长～，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成语有"请～"。王勃滕王阁序："无路请～，等终军之弱冠。"

（二）马胸前的革带。左传桓公二年："鞶厉游～。"（鞶，pán：绅带。厉：下垂的带端。游：通"斿"，旌旗的饰物。）

990.【绂】

（一）读fú。系印的丝带（其颜色依品级而定）。汉书匈奴传："授单于印～。"又："解故印～奉上，将率受。"曹植求自试表："是以上惭玄冕，俯愧朱～。"（印系於肘后的腰间，所以说"俯愧"。朱绂：诸侯王的服色。）

（二）礼服（祭服、朝服）之一种，用来蔽膝。用熟皮革制作。易经困卦："朱～方来。"这个意义原写作"芾"或"韍"。诗经曹风侯人："三百赤芾。"汉书王莽传："服天子韍冕。"

991.【绶】

用来系印的丝带，绂。史记蔡泽列传："怀黄金之印，结紫～於要。"（要：腰）白居易轻肥诗："紫～悉将军。"江淹别赋："君结～兮千里。"

992.【衾】（≠衿）

被子。诗经召南小星："抱～与裯。"（裯chóu：单被。）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枕昧节候。"白居易长恨歌："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寒谁与共？"

［辨］衾，被。小被叫寝衣，大被叫衾。泛指则"衾""被"没有分别。但是，在先秦多说"衾"，汉以后用"被"的情况才多起来。

993.【襦】

短袄。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征褰与～。"（褰qiān：裤。）汉书霍光传："太后被珠～。"杜甫新婚别诗："罗～不复施，对君洗红妆。"

994.【袂】

袖子。左传宣公十四年："投～而起。"王勃滕王阁序："今晨捧～，喜托龙门。"白居易长恨歌："风吹仙～飘颻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995.【羹】

上古时代的一种肉食。牛肉、羊肉、猪肉都可以做羹。有五味羹：这是肉中加菜、醯（醋）、醢（酱）、盐、梅。伪古文尚书说命下："若作和～，尔惟盐梅。"也有不加菜的羹，叫做 (huò)。又有不加任何调味的羹，叫做大羹（太羹）。礼记乐记："大～不和。"左传隐公元年："未尝君之～。"此外又有一种菜羹，是穷人吃的。孟子万章下："虽蔬食菜～未尝不饱。"韩愈山石诗："铺床拂席置～饭，疏粝亦足饱我饥。"按：上古的羹，一般是带汁的肉，而不是汤。到了中古以后，羹和汤就差不多了。王建新嫁娘诗："三日入厨下，洗手作～汤。"

996.【飧】（飧）

晚饭。孟子滕文公上："饔～而治。"引申为熟食，饭菜。杜甫客至诗："盘～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997.【丝】

（一）丝。战国策楚策四："方将调饴胶～。"李商隐无题诗："春蚕到死～方尽。"［游～］虫类所吐的丝，在空中飞荡，叫做游丝。庾信春赋："数尺游～即横路。"卢照邻长安古意诗："百丈游～争遶树。"也省称丝。杜甫雨诗："天晴忽放～。"

（二）弦乐。八音之一。韩愈送孟东野序："金石～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刘禹锡陋室铭："无～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欧阳修醉翁亭记："宴酣之乐，非～非竹。"

998.【管】（管）

（一）管乐器之一种，竹制，六孔，像笛。诗经周颂有瞽："箫～备举。"孟子梁惠王下："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籥之音。"引申为泛指管乐。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悲～逐清瑟。"杜牧阿房宫赋："～弦呕哑。"周邦彦满庭芳词："急～繁弦。"又泛指管状的器物。诗经邶风静女："贻我彤～。"

（二）古代的一种钥匙。左传僖公三十二年："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引申为掌管，主管。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崔杼淖齿～齐。"（淖齿：人名。）汉书食货志："～在县官。"辛弃疾祝英台近词："都无人～。"

999.【弦】

（一）弓的弦。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常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常佩～以自急。"史记李将军列传："度不中不发，发即应～而倒。"曹植白马篇诗："控～破左的，右发摧月支。"引申为指弦形的月亮。杜甫初月诗："光细～初上，影斜轮未安。"有上弦，有下弦。杜甫月诗："万里瞿唐月，春来六上～。"

（二）琴瑟的弦，弦乐器的弦。论语阳货："闻～歌之声。"庄子徐无鬼："鼓之，二十五～皆动。"这个意义又写作"弦"。李端听筝诗："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周邦彦满庭芳词："急管繁弦。"

［辨］弦，弦。"弦"与"弦"本是同一个词。原写作"弦"。后人区别开来，弓弦的弦写作"弦"，琴瑟的弦写作"弦"。

1000.【鼓】

（一）名词。鼓。论语先进："小子鸣～而攻之可也。"左传成公二年："师之耳目，在吾旗～。"

（二）动词。击鼓。诗经唐风山有枢："子有钟鼓，弗～弗考。"（考：敲。）特指击鼓进军，发起攻击。左传庄公十年："公将～之。"又僖公二十二年："不～不成列。"（不进攻未成阵列的军队。）孟子梁惠王上："填然～之。"引申为敲击［乐器］。诗经小雅白华："～钟于宫。"易经离卦："不～缶而歌。"又为弹奏［弦乐器］诗经小雅鹿鸣："～瑟吹笙。"论语先进："～瑟希。"司马迁报任安书："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琴。"

（三）振动，使振动。易经系辞上："～之舞之以尽神。"又"～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庄子盗跖："摇唇～舌，擅生是非。"又特指鼓风冶铁。左传昭公二十九年："一～铁以铸刑鼎。"史记货殖列传："即铁山～铸。"现代有双音词"～动"，"～舞"。

1001.【鼙】（鞞）

骑鼓。常以鼓鼙（或鼙鼓）二字连用，表示进军的鼓。礼记乐记："君子听鼓～之声，则思将帅之臣。"白居易长恨歌："渔阳～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又表示战事。杜甫出郭诗："故国犹兵马，他乡亦鼓～。"

1002.【僚】

官府，官职。诗经大雅板："我虽异事，及尔同～。"又小雅大东："百～是试。"左思咏史诗："世胄蹑高位，英俊沈下～。"又写作"寮"。左传文公七年："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引申为同事。世说新语雅量："劭在郡卒，雍盛集～属，自围棋。"（雍：劭之父。）

1003.【群】

羊群，兽群。诗经小雅无羊："谁谓尔无羊？三百维～！"又吉日："或～或友。"（兽三为群，二为友。）引申为人群，物群。礼记檀弓上："吾离～而索居。"周易系辞上："物以～分。""不群"二字连用，表示卓越，与一般人不同。左思咏史诗："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杜甫春日忆李白诗："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又用作定语，表示众。陶潜咏荆轲诗："四座列～英。"王勃滕王阁序："登高作赋，是所望於～公。"

1004.【辈】

同类，同流品，同等级，同辈份。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荐宠下～。"杜甫赠李邕诗："古人不可见，前～谁复继？"引申为［某物］之类。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顾惟蝼蚁～，但自求其穴。"又为［某人］等。杜甫上水遣怀诗："中间屈贾～，谗毁竟自取。""此辈"二字连用，表示这等人。杜甫岁晏行："高马达官厌酒肉，此～杼柚茅茨空。""我～"，"汝～"，"尔～"，"君～"，"卿～"二字连用时，"辈"字也都是等的意思。晋书王衍传："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

常用词（十四） 82字

思索 鉴赏 料想 占卜 戏弄 动定 驻住依倚 雕制 生消 淹漏泛涵 蒙蔽荫 炙啖饷 敛贡 激濯 拂逆 凋零 屠灭 罄尽了 肖 暨逮

暝黯 纤悉 赢短 骄慢妄 层乔 耿渺 缛稠 综杂遍 尘霭 峦岩阿隅畔际 纶纂 床蓐 妆奁 厨筵 肌肤

1005.【思】

（一）思考，考虑。论语为政："学而不～则罔，～而不学则殆。"又公冶长："季文子三～而后行。"引申为怀念，想念。孟子万章上："郁陶～君尔。"辛弃疾木兰花慢词："君～我，回首处，正江涵秋影雁初飞。"

（二）名词。读sì。心绪，情怀。曹操短歌行："幽～难忘。"苏轼水龙吟词："无情有～。"柳永八声甘州词："归～难收。"

（三）语气词。在句首、句中或句末。多见於诗经。诗经鲁颂駉："～马斯臧。"（斯：语气词。臧：好。）又小雅桑扈："旨酒～柔。"（旨酒：美酒。柔：好。）又周南汉广："汉之广矣，不可泳～。"（汉：指汉水。）

1006.【索】

（一）大绳，绳子。司马迁报任安书："其次关木～，被棰楚受辱。"又："今交手足，受木～。"用作动词时，表示制绳索，绞。诗经豳风七月："宵尔～綯。"

（二）探寻，索取。庄子外物："曾不如早～我於枯鱼之肆。"楚辞离骚："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

（三）散，独，孤独。礼记檀弓上："吾离群而～居。"谢灵运登池上楼诗："～居易永久。"陆游钗头凤词："一怀愁绪，几年离～。"按：这个意义一般只用於"～居"，"离～"。

（四）尽，完了，完结。仪礼乡射礼："命曰：'取矢不～！'弟子自西方应曰：'诺！'"韩非子初见秦："士民病，蓄积～。"［～然］(1)离散的样子。晋书羊祜传："刘禅降服，诸营堡者～然俱散。"(2)兴尽的样子。陆机叹逝赋："十年之内，～然已尽。"今成语有"兴致～然"，"～然无味"。

1007.【鉴】（鉴）

铜镜。新唐书魏徵传："以铜为～，可正衣冠；以古为～，可知兴替；以人为～，可明得失。"引申为照，察看。柳宗元愚溪诗序："溪虽莫利於世，而善～万类。"又引申为引以为戒，借鉴。杜牧阿房宫赋："后人哀之而不～之。"今成语有"前车之～"。

［辨］监，鉴，鉴。"监"与"鉴"是古今字，"鉴"与"鉴"是异体字。"监"字出现很早（金文中已有），最初以盆水为监，所以"监"字从"皿"。在两汉以前的古籍中，凡用"鉴"的地方，也都可以作"监"，没有什么差别，如尚书的"人无於水监"，诗经的"殷监不远"，论语的"周监於二代"等，都是通用的。汉以后，两字分工渐细，於"铜镜"，"照"，"借鉴"等义，用"鉴"不用"监"；於"监临"，"监督"等义，用"监"不用"鉴"。二者读音也有了差别。

1008.【赏】

（一）奖励有功的。史记项羽本纪："未有封侯之～。"又淮阴侯列传："而功盖天下者不～。"

（二）嘉许，赏识。世说新语文学："因此相要，大相～得。"引申为喜爱，欣赏。陶潜移居诗："奇文共欣～，疑义相与析。"沈约谢灵运传论："徒以～好异情。"

1009.【料】

称量，度量。史记孔子世家："尝为季氏吏，～量平。"引申为计算，统计。国语周语："夫古者不～民而知其多少。"又为估量，揣度。史记淮阴侯列传："大王自～勇悍仁强孰与项王？"又为猜想，猜测。辛弃疾贺新郎词："～青山见我应如是。"

1010.【想】

一种心理活动，表现为希望遇见，羡慕，怀念等。史记孔子世家："余读孔氏书，～见其为人。"后汉书王霸传："梦～贤士，共成功业。"又隗嚣传："欲先崇郭隗，～望乐毅。"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诗："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引申为设想，想像。苏轼念奴娇词："遥～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柳永八声甘州："～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用作名词时，表示意念。陶潜归田园居诗："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孔稚圭北山移文："潇洒出尘之～。"

［辨］思，想。"想"只是思的一种。在思考的意义上，只能用"思"，不能用"想"。"学而不思"不能换成"学而不想"。在怀念的意义上，先秦也只用"思"，不用"想"。

1011.【占】

（一）根据烧灼过的龟甲裂纹占问吉凶。周礼春官宗伯："占人掌～龟。"引申作一般占验吉凶的迷信行为（不一定灼龟）。苏轼喜雨亭记："其～为有年。"

（二）读zhàn。文章不起草而口授他人写出叫"口占"。汉书朱博传："閤下书佐入，博口～檄文曰。"后代特指作诗不起草。如李商隐有"病中闻河东公乐营置酒口～寄上"的诗，高崇文有"雪席口～"的诗，等等。

（三）读zhàn。据有，擅有。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数十顷。"这个意义后代写作"占"。

1012.【卜】

灼龟占卦。左传僖公四年："～之，不吉。"也指掌管卜卦的人。楚辞卜居："乃往见太～郑詹尹。"司马迁报任安书："文史星历，近乎～祝之间。"引申为预料，预知，料度。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仆自～固无取。"今成语有"吉凶未～"。

1013.【戏】

（一）读huī。军中大将的大旗。史记高祖本纪："兵罢～下，诸侯各就国。"又淮阴侯列传："於是有缚广武君而致～下者。"这个意义后代多作"麾"。

（二）诙谐，开玩笑。论语阳货："前言～之耳。"又为嬉戏，游戏。鲍照拟行路难诗："弄儿床前～。"

（三）读hū。"於戏"连用，等於"呜呼"。诗经周颂烈文："於～前王不忘。"

1014.【弄】

（一）用手把玩。诗经小雅斯干："载～之璋。"（让他拿着璋玩。）引申为戏耍，游戏。左传僖公九年："夷吾弱不好～。"（夷吾：人名。弱：年幼。好：爱好。）汉书赵尧传："高祖持御史大夫印，～之。"又凡以此为乐的事都可以叫弄。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诗："明朝散发～扁舟。"温庭筠菩萨蛮词："～妆梳洗迟。"苏轼水调歌头："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间。"

（二）演奏乐器。世说新语任诞："踞胡床，为作三调，～毕，便上车去。"（胡床：魏晋时的一种可以摺叠起来携带的坐具。）王涯秋夜曲："银筝夜久殷勤～。"又为曲子。王褒洞箫赋："时奏狡～。"（狡：急。）

［辨］戏，弄。在"戏耍"这种意义上，二者是同义词。在古书中，"戏"一般可以用於形体动作方面，也可用於言语行为方面；"弄"则偏重於手的动作方面。

1015.【动】

（一）移动，振动。跟"静"相对。诗经豳风七月："五月斯螽～股。"引申为行动，行为。论语颜渊："非礼勿～。"又为思想情感的变化或冲动。孟子公孙丑上："我四十不～心。"杜甫咏怀古迹五首诗："暮年诗赋～江关。"

（二）副词。每次都，常常（后起义）。诸葛亮后出师表："论安言计，～引圣人。"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人生不相见，～如参与商。"又佳人诗："采柏～盈掬。"

1016.【定】

（一）安定，安静。诗经小雅采薇："岂敢～居。"礼记大学："知止而后有～，～而后能静。"引申为停止。诗经小雅节南山："乱靡有～。"又为平定，使安定。史记淮阴侯列传："三秦可传檄而～。"又："八月，汉王出陈仓，～三秦。"引申为决定，确定，排定。汉书贾谊传："量材而授官，录德而～位。"文心雕龙情采："理～而后辞畅。"

（二）副词。到底，究竟（后起义）。世说新语言语："卿云'艾艾'，～是几艾？"杜甫将晓诗："筋力～如何？"

（三）副词。一定（后起义）。杜甫寄高适诗："～知相见日，烂漫倒芳樽。"

1017.【驻】

车马停止。王勃滕王阁序："襜帷暂～。"杜甫别房太尉墓诗："～马别孤坟。"姜夔扬州慢词："解鞍少～初程。"古代行军多用车马，所以又特指军队的停留，驻扎。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率诸军北～汉中。"又："是以分兵屯田，为久～之基。"引申为留住。一般只用於"驻颜"。苏轼洞霄宫诗："不用金丹苦～颜。"

1018.【住】

留，留下。跟"去"相对。杜甫哀江头诗："去～彼此无消息。"又为停止，停住。辛弃疾摸鱼儿词："更谁劝啼莺声～。"又贺新郎词："更那堪鹧鸪声～，杜鹃声切。"引申为居住。崔颢长干行："君家～何处？妾～在横塘。"辛弃疾八声甘州词："移～南山。"

［辨］驻，住。"驻"和"住"虽都有"停留"的意义，但是有细微的差别。"驻"，中句切，"住"，持遇切，古音也不相同。"驻"的"停留"义是从车马和车驾停留引申来的，意义较庄重；"住"则指一般的停留，住宿。所以"驻马""驻车"的"驻"不能改作"住"，"住宿"的"住"也不可用"驻"。此外"驻"的一些习惯用法也不能改作"住"，如"驻颜"不能写作"住颜"。

1019.【依】

（一）傍着，紧靠着。古诗十九首："胡马～北风。"王之涣登鹳雀楼诗："白日～山尽。"引申为依托。曹操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又为依照，按照。汉书霍光传："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希～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许。"今成语有："～样画葫芦。"

（二）［～～］(1)柔曼的样子。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2)留恋惜别的样子。王维渭川田家诗："相见语～～。"今成语有"～～惜别"。

（三）［～稀］仿佛。赵嘏江楼有感诗："风景～稀似去年。"周邦彦西河词："想～稀、王谢邻里。"

1020.【倚】

（一）斜靠着。史记刺客列传："轲自知事不就，～柱而笑。"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迷花～石忽已暝。"又用於抽象意义，表示依靠，凭恃，仗恃。史记淮阴侯列传："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又魏其武安侯列传："灌夫亦～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汉乐府羽林郎："依～将军势，调笑酒家胡。"引申为偏斜。礼记中庸："中立而不～。"成语有"不偏不～"。

（二）随着，合着（指音乐）。史记张释之列传："使慎夫人鼓瑟，上自～瑟而歌。"苏轼前赤壁赋："客有吹洞箫者，～歌而和之。"

［辨］依，倚。二者都有"依靠"的意义，但词义轻重不同。"依"是靠近某物，意义轻，所以能引申出"依傍"，"依照"等义。"倚"是斜靠在某物上，其义重，所以引申为"偏斜"，"凭恃"，"倚仗"等义。"倚"（二）的意义不与"依"通。前赤壁赋的"倚歌而和之"，有的本子作"依"，不足为训。

1021.【雕】

（一）猛禽。鹰鹞一类的鸟。王维观猎诗："回望射～处，千里暮云平。"这个意义常写作"雕"。

（二）与"雕"通。刻画，雕镂，雕琢。论语公冶长："朽木不可～也。"又用於抽象意义，指文章或言辞的修饰。文心雕龙情采："绮丽以艳说，藻饰以辨～。"又："乃可谓～琢其章，彬彬君子矣。"

1022.【制】

裁成衣服。楚辞离骚："～芰荷以为衣兮。"文心雕龙鎔裁："夫美锦～衣，修短有度。"引申为制造一般的器物。洛阳伽蓝记报德寺："时高祖新营洛邑，多所造～。"又特指写作。洛阳伽蓝记景明寺："所～诗赋诏策章表碑颂赞记五百篇，皆传於世。"用作名词时指篇什，篇章。文心雕龙情采："故体情之～日疏，逐文之篇日盛。"也作"制"。萧统文选序："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

［辨］制，制。二者是古今字，在古书中可以通用。如诗经豳风东山的"制彼裳衣"作"制"，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作"制"。后来在表示动作时，"制"多用於抽象意义，如"制礼作乐"；"制"则用於具体意义。於法式，成规的意义方面，后代只用"制"，不用"制"。如"制度"，"法制"，"制服"不作"制"。参看第六单元"制"字条。

1023.【生】

（一）植物长出来，生出来。礼记月令："王瓜～，苦菜秀。"又："虹始见，萍始～。"又为生长。孟子告子上："虽有天下易～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者也。"引申为生育［儿女］。左传隐公元年："～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又为发生，产生。左传隐公元年："无～民心。"又僖公三十三年："敌不可纵。纵敌患～。"

（二）活着，生存。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以害仁。"史记淮阴侯列传："陷之死地而后～。"生又用作状语。史记淮阴侯列传："有能～得者购千金。"又形容词。活的，活着的。孟子万章上："昔者有馈～鱼於郑子产。"引申为生命，性命。孟子告子上："舍～而取义者也。"引申为一生，一辈子。李商隐马嵬诗："海外徒闻更九州，他～未卜此～休。"

（三）不熟的。与"熟"相对。史记项羽本纪："则与一～彘肩。"后代的"生疏"，"不熟练"等义都是从这个意义引申出来的。

（四）汉代对儒者的通称。史记淮阴侯列传："且郦～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汉书贡禹传："朕以～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后汉书郑玄传："融喟然谓门人曰：'郑～今去，吾道东矣！'"（融：马融。）引申为一般青年文士的通称（后起义）。韩愈答李翊书："～之书辞甚高。"又："谁不欲告～以其道。"

1024.【消】

（一）消失，减少。与"息"相对。易经泰卦："君子道长，小人道～也。"苏轼前赤壁赋："盈虚者如彼，而卒莫～长也。"又为消除，解除。陶潜归去来辞："乐琴书以～忧。"引申为融解。礼记月令："冰冻～释。"［消息］(1)自然中各种事物的增减生灭。易经丰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息。"(2)音讯（后起义）。杜甫哀江头诗："去住彼此无～息。"

（二）禁得住，经得起（晚起义）。辛弃疾摸鱼儿词："更能～几番风雨？"

1025.【淹】

（一）浸渍。楚辞九叹怨思："～芳芷於腐井兮。"淹又用於抽象意义。礼记儒行："～之以乐好。"（乐yào：喜爱。好：爱好。）引申为淹没（后起义）。北史皇甫和传："宅中水～。"

（二）深。特指知识的深广，多是"淹通"，"淹博"，"淹贯"，"淹雅"连用。文心雕龙体性："平子～通，故虑周而藻密。"（平子：张衡的字。）世说新语品藻："世目殷中军（浩）'思纬～通，比羊叔子。'"

（三）迟延，滞留。楚辞离骚："日月忽其不～兮。"曹丕燕歌行："君何～留寄他方？"杜甫咏怀古迹诗："三峡楼台～日月。"柳永八声甘州词："何事苦～留。"

1026.【漏】

（一）水渗下。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床头屋～无乾处。"引申为疏漏。汉书酷吏传："号为罔～吞舟之鱼。"（罔：纲。）

（二）古代计时用的漏壶。三国志吴书吴范传："权立表下～以待之。"（权：孙权。表：测日影的器具。）引申为报时的更鼓。杜甫和贾舍人早朝诗："五夜～声催晓箭。"温庭筠更漏子词："花外～声迢递。"

1027.【泛】

（一）在水上飘浮。苏轼前赤壁赋："苏子与客～舟，游於赤壁之下。"陆游谢池春词："却～扁舟吴楚。"也可以写作"汎"。诗经鄘风柏舟："汎彼柏舟。"也作"氾"。楚辞卜居："将氾氾若水中之凫。"引申为空浮，浮泛。文心雕龙情采："故有志深轩冕，而汎咏皋壤。"

（二）泛滥。汉书武帝纪："河水决濮阳，～郡十六。"水经注河水："河水盛溢，～浸瓠子。"（瓠hù子：河名。）

（三）广泛，普遍。楚辞九叹思古："且倘佯而～观。"（倘佯：即"徜徉cháng yáng"，闲适从容的样子。）

［辨］泛，汎，氾。在古代汉语中，上述三个意义三字互通，无严格的区别。如诗经邶风二子乘舟的"汎汎其景"和楚辞卜居的"将氾氾若水中之凫"，左传僖公十三年的"汎舟之役"和陆游谢池春词的"却泛扁舟吴楚"，孟子滕文公上的"氾滥於天下"和司马相如上林赋的"汎淫泛滥"，礼记丧大记的"氾拜众宾於堂上"和论语学而的"汎爱众，而亲仁"，等等，都是义同而字不同。后代这三个字有一些习惯用法上的分别，如"泛舟"不作"氾舟"，"汎爱"不作"泛爱"等。

1028.【涵】

（一）潜沉，潜游。左思吴都赋："～泳乎其中。"韩愈祭鳄鱼文："鳄鱼之～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

（二）包含，包容。孟浩然临洞庭上张丞相诗："八月湖水平，～虚混太清。"（虚：虚空。太清：指"天"。）辛弃疾木兰花慢词："正江～秋影雁初飞。"

1029.【蒙】

（一）覆盖。诗经鄘风君子偕老："～彼绉絺。"（绉絺chī：都是细葛布。）又为掩盖真相以相欺骗。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上下相～。"杜甫岁晏行："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引申为暗昧不明，愚昧。易经蒙卦："匪我求童～，童～求我。"（童：幼稚。）后代有双音词"启～"。

（二）蒙受，遭受。汉书杜钦传："申生～无罪之辜。"孔稚珪北山移文："薜荔～耻。"

（三）敬词。承，承蒙。李密陈情表："凡在故老，犹～矜育。"又："过～拔擢。"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昨日～教。"

1030.【蔽】

（一）遮住，遮掩。楚辞国殇："旌～日兮敌若云。"苏轼前赤壁赋："旌旗～空。"用於抽象意义时表示总括，概括。论语为政："诗三百，一言以～之，曰：'思无邪。'"后代只在运用论语这一成语时用这个意义。引申为障隔、遮挡。楚辞卜居："竭智尽忠，而～鄣於谗。"史记项羽本纪："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沛公。"

（二）蒙蔽。荀子解蔽："凡人之患，～于一曲，而暗于大理。"（一曲：指事理的局部，一端。）

（三）隐蔽，藏匿。汉书王莽传："不可以骨肉故，～隐不扬。"（骨肉：指近亲。）柳宗元三戒黔之驴："～林间窥之。"

1031.【荫】

树荫。荀子劝学："树成～而众鸟息焉。"用作动词时表示遮盖。左思咏史诗："以彼径寸茎，～此百尺条。"陶潜归田园居诗："榆柳～后檐。"引申为庇荫。封建时代，皇帝因为某个大臣有功而赐给他的子孙的恩惠（如可以取得某种官职，或享有某种特权）叫"荫"。隋书柳述传："少以父～，为太子亲卫。"这个意义一般都作"廕"（但树荫的"荫"不能作"廕"）。查继佐徐光启传："加赠少保，并两廕。"（两廕：两代可由廕袭得官。）

［辨］蔽，荫。"蔽"与"荫"的差别颇大。"蔽"，可以从前后左右遮住，如"以身翼蔽沛公"，也可以从上下遮住，如"旌旗蔽空"。"荫"只能是从上下遮住，而且是遮住太阳。

1032.【炙】

（一）烧肉，烤肉。左传哀公十五年："～未熟。"孟子尽心下："脍～与羊枣孰美？"扬雄解嘲："东方朔割～於细君。"李白侠客行："将～啖朱亥。"又用作动词，表示烤［肉］。诗经小雅瓠叶："燔之～之。"引申为烤。杜甫丽人行："～手可热势绝伦。"

（二）亲近，薰染。孟子尽心下："而况於亲～之者乎？"

"炙"字旧读去入两声。去声之夜切，音拓(zhè)；入声之石切，音支。

1033.【啖】（噉，啗）

吃，给吃。李白侠客行："将炙～朱亥。"也写作"啗"。史记滑稽列传："啗以枣脯。"也作"噉"。世说新语任诞："籍饮噉不辍，神色自若。"按："啖"，"啗"，"噉"是异体字，古书中通用。

1034.【饷】（饟）

（一）送饭给田中耕作的人。诗经周颂良耜："其饟伊黍。"孟子滕文公下："有童子以黍肉～。"王维积雨辋川庄作诗："蒸藜炊黍～东菑。"苏轼新城道中诗："煮葵烧荀～春耕。"

（二）供给军用的钱粮，物资。汉书高帝纪："填国家，抚百姓，给～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唐书食货志："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宫闱服御，军饷，百官禄俸，皆仰给焉。"后代有双音词"军～"，"粮～"等。

"饷"字旧读式亮切，商去声；又书两切，音赏。今读xiǎng。

1035.【敛】

（一）聚积，特指聚积财物。论语先进："而求也为之聚～而附益之。"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聚～贡城关。"引申为收敛，节制。汉书霍光传："上虚己～容，礼下之已甚。"又张敞传："此言尊贵所以自～制，不从恣之义也。"（从恣：放纵恣肆。）孔稚珪北山移文："～轻雾，藏鸣湍。"

（二）通"殓"。汉书赵广汉传："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给～葬具。"

1036.【贡】

把物品进献给天子。尚书禹贡："厥～漆丝。"左传僖公四年："尔～苞茅不入。"又："～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聚敛～城关。"引申为荐举（后起义）。如科举时代被荐举的秀才叫"～生"，会试中式者叫"～士"。

1037.【激】

（一）遏阻水势。孟子告子上："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而行之，可使在山。"韩愈送孟东野序："其跃也，或～之。"引申为流急。王义之兰亭集序："又有清流～湍，映带左右。"

（二）情绪因受刺激而冲动。司马迁报任安书："至～於义理者不然。"引申为情绪昂扬奋发。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浩歌弥～烈。"岳飞满江红词："壮怀～烈。"

"激"字旧读入声。

1038.【濯】

洗。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我缨。"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清泉以自洁。"［～～］山岭光秃的样子。孟子告子上："人见其～～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成语有"童山～～"。

"濯"字旧读入声。

1039.【拂】

（一）掸(dǎn)。楚辞卜居："詹尹乃端策～龟。"杨恽报孙会宗书："是日也。～衣而喜，奋袖低昂。"李白侠客行："事了～衣去。"引申为斜掠过，轻轻擦过。岑参和贾舍人早朝诗："柳～旌旗露未乾。"

（二）违背，不顺。孟子告子上："行～乱其所为。"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忠言～于耳。"

（三）读bì。通"弼"。辅佐。孟子告子上："入则无法家～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汉书盖宽饶传："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天子。"

"拂"字旧读入声。

［辨］拂，拭。"拂"是掸，即打去尘土；"拭"是揩擦。二者相似而不相同。

1040.【逆】

（一）迎，迎接，迎着。跟"送"相对。左传成公十四年："宣伯如齐～女。"（如齐：到齐国去。）又桓公元年："目～而送之。"引申为预先，只限用於预见的意义上。诸葛亮后出师表："凡事如此，难可～料。"又："至於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睹也。"［～旅］迎接宾客的房舍，旅舍。陶潜自祭文："陶子将辞～旅之馆，永归於本宅。"李白春夜宴桃李园序："夫天地者万物之～旅。"

（二）倒，倒着。仪礼公食大夫礼："～退复位。"引申为不顺。跟"顺"相对。孟子离娄上："顺天者存，～天者亡。"史记伍子胥列传："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施之。"再引申为背叛，叛逆。史记淮阴侯列传："而天下已集，乃谋畔（叛）～。"刘琨与石勒书："附～则为贼众。"

"逆"字旧读入声。

［辨］逆，迎。二者古音相近。在迎接的意义上，"逆"和"迎"本是一个字。只是由於方言不同，才分为两字。关东叫"逆"，关西叫"迎"。

1041.【凋】

草木衰落。杜甫秋兴八首诗："玉露～伤枫树林。"也写作"雕"。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诗："秋尽江南草木雕。"引申为伤残，衰颓。李白蜀道难诗："使人听此～朱颜。"后代成语有"民生～敝"。

［辨］雕（鵰），琱，彫，凋。"雕"是猛禽，"鵰"是异体字。"琱"是治玉，刻。"彫"是绘饰，刻画。"凋"是草木衰落。在雕琢、刻画的意义上，"雕"、"琱"和"彫"可以相通。在凋落、衰颓的意义上，"凋"和"彫"可以相通。除此而外，彼此毫无关系。

1042.【零】

落［雨］。诗经豳风东山："～雨其濛。"又鄘风定之方中："灵雨既～。"（灵：好。）引申为一般的落下，飘散。古诗十九首："泣涕～如雨。"陶潜归田园居诗："常恐霜霰至，～落同草莽。"庾信哀江南赋序："将军一去，大树飘～。"辛弃疾贺新郎词："怅平生交游～落。"成语有"感激涕～"。注意：在古代汉语里，"零"字不当零数、零碎讲。

1043.【屠】

宰杀牲畜。史记樊哙列传："以～狗为事。"又为操宰杀职业者。史记刺客列传："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及善击筑者高渐离。"又："日与狗～及高渐离饮於燕市。"引申为屠杀，大量残杀。史记项羽本纪："项羽引兵西，～咸阳。"李华吊古战场文："凭陵杀气，以相剪～。"

1044.【灭】

（一）把火熄掉。尚书盘庚上："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引申为暗，不亮。常以"明灭"对举。温庭筠菩萨蛮词："小山重垒金明～。"又为消灭。杜甫戏为六绝句诗："尔曹身与名俱～，不废江河万古流。"又咏怀古迹诗："最是楚宫俱泯～，舟人指点到今疑。"

（二）除尽，灭绝，特指将一国一家或一族除掉。左传僖公五年："将虢是～。"又："晋～虢。"史记淮阴侯列传："夷～宗族，不亦宜乎～"

1045.【罄】

器皿中没有东西。诗经小雅蓼莪："瓶之～矣。"陶潜自祭文："箪瓢屡～。"又为尽，用完。北齐书循吏传："军粮且～。"旧唐书李密传："～南山之竹，书罪未穷。"现代有成语"～竹难书。"

1046.【尽】

（一）不及物动词。无余，没有了。史记淮阴侯列传："野兽已～而猎狗亨。"又："高鸟～，良弓藏。"引申为皆，都，全部。副词。孟子滕文公上："～弃其学而学焉。"

（二）及物动词。用完，用尽。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国也，～心焉耳矣。"又："～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

（三）副词。放在形容词前面，表示到了顶点。论语八佾："子谓韶～美矣，又～善也。"放在动词前面，表示无余地，一切。庄子秋水："以天下之美为～在己。"成语有"～善～美"。

（四）形容词。整，全（后起义）。只用於"尽日"等词组里。辛弃疾摸鱼儿词："～日惹飞絮。"

1047.【了】

（一）了结，结束。李白侠客行："事～拂衣去。"辛弃疾破阵子词："～却君王天下事。"王淇春暮游小园诗："开到荼花事～。"

（二）副词。全。世说新语文学："开卷一尺许便放去，曰：'～不异人意。'"又雅量："～无恐色。"

（三）明瞭，了解。世说新语雅量："虽神气不变，而心～其故。"又形容词。后汉书孔融传："夫人小而聪～，大未必奇。"［～～］聪明。世说新语言语："小时～～，大未必佳。"

1048.【肖】

（一）像，似，类似。老子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不肖：指与常情不相类似。）韩愈答李翊书："待用於人者，其～於器耶？"后代成语有"维妙维～"。今双音词有"～像"。［不～］(1)不贤。跟"贤"相对。孟子公孙丑下："前日不知虞之不～。"（虞：指充虞。人名。）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士无贤不～，入朝见嫉。"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其为人贤不～何如也？"(2)不像父亲那样贤。孟子万章上："丹朱之不～，舜之子亦不～。"（丹朱：帝尧之子。）战国策赵策四："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按：后代多用(2)义。

（二）比并，相等。汉书王莽传："皇后之尊～於天子。"

1049.【暨】

（一）及，与。尚书尧典："帝曰：'咨，汝羲～和！'"（咨：感叹词。羲、和：帝尧时两人名。）又舜典："让于稷契，～皋陶。"

（二）到，至。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自建武～乎义熙。"这个意义又写作"洎"。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氏檄："洎乎晚节，秽乱春宫。"

1050.【逮】

（一）及，到，达到。论语里仁："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也。"李密陈情表："～奉圣朝，沐浴清化。"萧统文选序："～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韩愈进学解："下～庄骚，太史所录。"

（二）捉住，收捕。汉书赵广汉传："请～捕广汉。"

1051.【暝】

幽暗，特指天黑。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迷花倚石忽已～。"欧阳修醉翁亭记："云归而岩穴～。""暝色"二字连用，表示夜色。李白菩萨蛮词："～色入高楼。"

［辨］冥，暝。"冥"与"暝"是古今字。但是"暝"在后代用来特指天黑，又变为兼读去声。

1052.【黯】

深黑色，暗淡无光。李华吊古战场文："～兮惨悴，风悲日曛。"引申为失色，神情颓丧。柳永玉蝴蝶词："～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然］悲伤失色的样子。江淹别赋："～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又为失去光彩的样子。刘禹锡西塞山怀古诗："金陵王气～然收。"［～～］愁闷，惆怅的样子。韦应物寄李儋元锡诗："春愁～～独成眠。"苏轼永遇乐词："～～梦云惊断。"

1053.【纤】（孅）

细。王勃滕王阁序："～歌凝而白云遏。"杜牧遣怀诗："楚腰～细掌中轻。"又写作"孅"。贾谊论积贮疏："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细长柔美的样子。古诗十九首："～～擢素手，札札弄机杼。"李清照点绛唇词："起来慵整～～手。"

1054.【悉】

尽，全部。尚书盘庚上："王命众，～至于庭。"沈约谢灵运传论："两句之中，轻重～异。"引申为详细，详尽。贾谊论积贮疏："古之治天下，至孅至～也。"司马迁报任安书："书不能～意。"再引申为详尽地知道。萧统文选序："随时变改，难可详～。"杜甫客夜诗："老妻书数纸，应～未归情。"

1055.【赢】

（一）获取余利。左传昭公元年："贾而欲～，而恶嚣乎？"史记货殖列传："然其～得过当。"引申为有余。跟"缩"或"诎"相对。史记天官书："岁星～缩。"（以赢缩比喻进退。）唐书陆贽传："视垦田～缩以稽本末。"严遵道德指归论："～而若诎，得之若丧。"

（二）博赛获胜（晚起义）。跟"轮"相对。晏殊破阵子词："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门草～。"［～得］博得，获得，剩得。杜牧遣怀诗："～得青楼薄幸名。"辛弃疾破阵子词："～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又永遇乐词："～得仓皇北顾。"

（三）担，背。荀子议兵："～三日之粮。"贾谊过秦论上："～粮而景从。"（景：影。）

1056.【短】

短。跟"长"相对。楚辞卜居："夫尺有所～，寸有所长。"引申为不足，缺陷。庄子列御寇："商之所～也。"史记淮阴侯列传："善用兵者，不以～击长，而以长击～。"又为过失，特指捏造出来的过失。司马迁报任安书："随而媒蘖其～。"又为动词，表示说别人的短处，坏话。史记屈原列传："卒使上官大夫～屈原於顷襄王。"

1057.【骄】

（一）马高大壮健的样子。诗经卫风硕人："四牡有～。"（牡：公马。）

（二）自满，自高自大。李华吊古战场文："主将～敌，期门受战。"杜牧阿房宫赋："独夫之心，日益～固。"今成语有"戒～戒躁"。

［辨］骄，傲。"骄"是自满，是一种心理状态；"傲"是傲慢，没礼貌，是一种行为表现。

1058.【慢】

（一）倨傲不敬。跟"敬"相对。礼记缁衣："可敬而不可～。"李密陈情表："诏书切峻，责臣逋～。"引申为懒惰。淮南子修务："偷～懈惰。"又为怠慢，不尽职。诸葛亮出师表："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以彰其咎。"（攸之：郭攸之。祎yī：费祎。允：董允。）

（二）慢走（行迟）。诗经郑风叔于田："叔马～忌。"（叔：共叔段。忌：语气词。）引申为缓慢。注意：缓慢这一意义在上古很少见，唐代以后才多起来。韩愈奉和虢州刘给事使君三堂新题二十一咏（竹溪）诗："蔼蔼溪流～。"

1059.【妄】

乱，不考虑是非得失。祢衡鹦鹉赋："飞不～集，翔必择林。"今成语有"轻举～动"。引申为行为不正的。孔稚珪北山移文："杜～辔於郊端。"又为不合事实，虚妄。论衡变虚："是竟子韦之言～，延年之语虚也。"（竟：终究。子韦：宋国的大夫。延年：延长寿命。）又为愚昧无知，乱说乱做。孟子离娄下："此亦～人也已矣。"今成语有"痴心～想"。

1060.【层】

重叠。王勃滕王阁序："～峦耸翠，上出重霄。"苏轼西江月词："横空隐隐～霄。"这个意义也可写作"增"。萧统文选序："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引申为量词（后起义）。王之涣登鹳鹊楼诗："更上一～楼。"

1061.【乔】

（一）高，特指树木的高大。多以"乔木"连用。诗经周南汉广："南有～木，不可休息。"孟子公孙丑上："所谓故国者，非谓有～木之谓也。"姜夔扬州慢词："废池～木，犹厌言兵。"［～迁］原意是迁到乔木上去。诗经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木。"后来比喻迁居或升官。张籍赠殷山人诗："满堂虚左待，众目望～迁。"

（二）怪，恶劣（晚起义）。多见於元杂剧和早期白话小说。睢景臣高祖还乡："瞎王留引定火～男女。"又："这几个～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大作怪衣服。"引申为诈伪，假饰。熟语有"～装改扮"。

1062.【耿】

光明。尚书立政："以觐文王之～光，以扬武王之大烈。"（觐：见。）［～介］双声连绵字。光明正大，光明正直。楚辞离骚："彼尧舜之～介兮，既遵道而得路。"韩非子五蠹："则～介之士寡。"又："不养～介之士。"［～～］(1)老想着不能忘怀的样子。诗经邶风柏舟："～～不寐，如有隐忧。"今成语有"忠心～～"，"～～于怀"。(2)明亮的样子。白居易长恨歌："～～星河欲曙天。"又上阳白发人诗："～～残灯照背影。"

1063.【渺】

水面辽阔。多以"渺渺"连用。寇准江南春词："波～～，柳依依。"引申为悠远。苏轼前赤壁赋："～～兮余怀。"又为辽远而难以看见。柳永八声甘州词："望故乡～邈，归思难收。"

1064.【缛】

文采盛，花纹多。张衡西京赋："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引申为一般事物的繁多，繁重。特指文章辞藻繁多。文心雕龙情采："其为彪炳～采明矣。"沈约谢灵运传论："～旨星稠，繁文绮合。"注意：辞藻多而用"缛"来形容，一般都含有贬义。

1065.【稠】

多，众多。三国志蜀书关羽传："而～人广坐，侍立终日。"引申为密，跟"稀"相对。沈约谢灵运传论："缛旨星～。"谢枋得蚕妇吟："起视蚕～怕叶稀。"

1066.【综】

使经线和纬线交织在一起，引申为一般事物的交错，如说"错～复杂"。引申为总集起来加以组织。司马迁报任安书："～其始终。"文心雕龙情采："若乃～述性灵，敷写器象。"萧统文选序："若其赞论之～缉辞采。"

1067.【杂】

（一）动词。五彩相合。文心雕龙情采："五色～而成黼黻。"引申为交错，错综。周易系辞下："六爻相～。"［～然］(1)多而有条理的样子。欧阳修醉翁亭记："～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文天祥正气歌："天地有正气，～然赋流形。"(2)纷纷，纷然。列子汤问："～然相许。"

（二）形容词。不纯，多种多样的东西混在一起。陶潜桃花源记："夹岸数百步，中无～树。"丘迟与陈伯之书："～花生树，群莺乱飞。"引申为纷乱芜杂。文心雕龙鎔裁："趋时无方，辞或繁～。"又："凡思绪初发，辞采苦～。"

（三）副词。皆，都，共。国语越语下："其事是以不成，～受其刑。"（刑：指祸患。）列子汤问："～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

1068.【徧】（遍）

（一）走遍，到处都走过。孟子离娄下："～国中无与立谈者。"白居易长恨歌："排云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引申为周徧，普遍。尚书舜典："～于群神。"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赐大夫，大夫不受。"

（二）周而复始为一徧，一次（晚起义）。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词："千万～阳关，也则难留。"

1069.【尘】

（一）飞扬的细土。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又德充符："鉴明则～垢不止。"用作动词时表示蒙上灰尘，受玷污。诗经小雅无将大车："祗自～兮。"孔稚珪北山移文："～游躅於蕙路，污渌池以洗耳。"车马军队行动要荡起尘土，所以"尘"又特指敌寇的骚扰或战争（后起义）。杜甫北征诗："况我堕胡～，及归尽华发。"辛弃疾木兰花慢词："落日胡～未断。"又常以"烟尘"连用。高适燕歌行："汉家烟～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陆游书事诗："扫尽烟～归铁骑。"因为人行也起尘土，所以又引申为行迹，事迹。沈约谢灵运传论："贾谊相如振芳～於后。"今成语有"步人后～"。"音尘"二字连用，表示人声和踪迹。李白忆秦娥词："咸阳古道音～绝。"

（二）世俗，凡俗（后起义）。孔稚珪北山移文："萧洒出～之想。"又："抗～容而走俗状。"后代有双音词"～世"。

1070.【霭】

云雾蒸腾的样子。多以"霭霭"连用。陶潜停云诗："～～停云，濛濛时雨。"又："停云～～。"引申为烟雾，蒸气。王维终南山诗："青～入看无。"柳永雨霖铃词："暮～沉沉楚天阔。"

1071.【峦】

（一）小而尖的山。孔稚珪北山移文："望林～而有失。"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列缺霹雳，邱～崩摧。"

（二）山脊。王勃滕王阁序："桂殿兰宫，列冈～之体势。"

1072.【岩】

（一）高峻的山，陡崖。世说新语容止："双目闪闪如～下电。"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千～万转路不定。"引申为高峻。孟子尽心上："不立乎～墙之下。"又为险峻，险要。左传隐公元年："制，～邑也。"［～～］高峻的样子。诗经小雅节南山："维石～～。"世说新语赏誉："～～清峙，壁立千仞。"

（二）山中的洞穴。司马迁报任安书："招贤进能，显～穴之士。"欧阳修醉翁亭记："云归而～穴暝。"杜甫夜宿赞公土室诗："盛论～中趣。"

1073.【阿】

（一）大山。诗经小雅菁菁者莪："在彼中～。"王勃滕王阁序："访风景於崇～。"又为山的转折处，山畔。楚辞山鬼："若有人兮山之～。"孔稚珪北山移文："山～寂寥。"

（二）屋角处翘起的檐。周礼考工记匠人："四～重屋。"古诗十九首："～阁三重阶。"

（三）曲意迎合，偏袒。孟子公孙丑上："污不至～其所好。"现代有双音词"～谀"。

（四）名词词头。用於某些人称代词、亲属名词及人名的前面。古诗十五从军征："家中有～谁？"古诗焦仲卿妻："堂上启～母。"

1074.【隅】

（一）靠边的地方，角落。诗经邶风静女："俟我於城～。"王勃滕王阁序："东～已逝，桑榆非晚。"王维终南山诗："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李华吊古战场文："凛冽海～。"

（二）角，方角。论语述而："举一～，不以三～反，则不复也。"

1075.【畔】

（一）田界。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行无越思，如农之有～。"引申为一般的边。周邦彦满庭芳词："歌筵～，先安枕簟。"辛弃疾丑奴儿近词："山那～，别有人家。"

（二）通"叛"。孟子公孙丑下："寡助之至，亲戚～之。"史记淮阴侯列传："人言公之～，陛下必不信。"又："而天下已集，乃谋～逆。"

1076.【际】

（一）两墙相接处叫"际"。引申为一般事物的相交，会合。易经泰卦："无往不复，天地～也。"又坎卦："刚柔～也。"

（二）彼此之间［以礼］交往。庄子则阳："不应诸侯之～。"（不参预诸侯之间的交往。）［交～］交往。孟子万章下："敢问交～何心也？"

（三）两者之间，其间，间。韩非子难一："君臣之～，非父子之亲也。"表示时间，指两者相交接的时候，其时，时。论语泰伯："唐虞之～，於斯为盛。"（唐：指帝尧。虞：指帝舜。）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之贵，在日月之～。"又秦楚之际月表："太史公读秦楚之～。"（秦楚之际：指秦末和楚汉相交接的这段历史时期。）诸葛亮出师表："受任於败军之～，奉命於危难之间。"

（四）边，际。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唯见长江天～流。"柳永八声甘州词："误几回、天～识归舟。"

1077.【纶】

（一）青丝绶带。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又："王言如～。"按：封建社会称皇帝的诏书为"纶音"，就是由"王言如纶"发展来的。

（二）钓丝。文心雕龙情采："固知翠～桂饵，反所以失鱼。"

（三）读guān。［～巾］一种青丝绶作的头巾。苏轼念奴娇词："羽扇～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1078.【纂】

（一）赤色的丝带。汉书宣帝纪："锦绣～组，害女红者也。"

（二）集合，编辑。韩愈进学解："～言者必钩其玄。"

1079.【床】

床。左传宣公十五年："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杜甫新婚别诗："席不暖君～。"按：古人的床兼坐卧两用。汉以后由西域传入的一种坐具，叫"胡床"。世说新语任诞："即便回下车，踞胡～，为作三调。"（三调：三支曲子。）

1080.【蓐】

睡眠处所铺的草，草荐。左传文公七年："训卒利兵，秣马～食，潜师而起。"史记淮阴侯列传："亭长妻患之，乃晨炊～食。"引申为床上所铺的被褥。李密陈情表："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按：这个意义后代都写作"褥"。上古人民生活简陋，卧处铺草，所以用"蓐"，后代生活条件有了改变，所以另造新形声字"褥"，代替了"蓐"。

1081.【妆】（粧）

妇女用脂粉修饰容貌，打扮。古诗焦仲卿妻："新妇起严～。"白居易琵琶行："～成每被秋娘妒。"（秋娘：唐时著名的乐伎。）也指妆扮所用的脂粉、衣物。木兰诗："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杜甫新婚别诗："对君洗红～。"又指妆扮的样式。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诗："天宝末年时世～。"引申为举凡与妇女修饰有关的事物都可叫"妆"。杜牧阿房宫赋："明星荧荧，开～镜也。"柳永八声甘州词："想佳人～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奁］梳妆用的镜匣。韩愈大行皇太后挽歌词："只有朝陵日，～奁一暂开。"也写作"装奁"。庾信镜赋："暂设装奁，还抽镜屉。"后代引申为嫁女用的箱笼衣饰等物的总称。

［辨］妆，粧，装。"妆"与"粧"是异体字。"妆"与"装"两字相通，但后代只在一般修饰，装扮，假作等意义上通用。如"装点"，"妆点"；"新妆"，"新装"等等都可相通。在"装束"，"装潢"，"梳妆"等意义上，各自有习惯写法，不大通用。

1082.【匳】（奁）

匣子之类的器具。特指妇女梳妆用的镜匣和盛其他化妆用品的器皿。孙光宪临江仙词："镜～长掩，无意对孤鸾。"（孤鸾：指镜中的孤影。）顾敻酒泉子词："鏁香～，恨厌厌。"（鏁：同"锁"。）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词："任宝～尘满，日上帘钩。"

1083.【厨】

（一）厨房。孟子梁惠王上："是以君子远庖～也。"汉乐府陇西行："谈笑未及竟，左顾敕中～。"

（二）橱，橱柜。晋书顾恺之传："恺之尝以一～画寄桓玄。"南史陆澄传："陆公，书～也。"这个意义今写作"橱"。引申为橱形的帐子。李清照醉花阴词："玉枕纱～，半夜凉初透。"这个意义又写作"幮"。

1084.【筵】

座位上铺的席子。礼记乐记："铺～席，陈尊俎。"又投壶："退反位，揖宾就～。"引申为席位。孔稚珪北山移文："尔乃眉轩席次，袂耸～上。"古人席地而坐，饮食宴会也在席上，所以引申为酒席，酒筵。王勃滕王阁序："呜呼！胜地不常，盛～难再。"周邦彦满庭芳词："歌～畔，先安枕簟。"

［辨］筵，席。二者都是席子。古代把铺在底下的席叫"筵"，铺在上面坐的叫"席"，后代席地而坐的习俗变了，"筵"与"席"就没有严格的区别了。但后代床上铺的叫席而不叫筵。

1085.【肌】

人的肌肉。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肤如冰雪。"汉书文帝纪："夫刑至断支体，刻～肤。"司马迁报任安书："其次毁～肤断肢体受辱。"

［辨］肌，肉。"肌"是人的肉，"肉"是禽兽的肉（特指供食用的肉）。在先秦，二者区别很严，"肉"一般不指人的"肌肉"，除非是：(1)"骨"和"肉"连用或并举，(2)指称死人。如战国策赵策的"骨肉之亲也"，墨子节葬的"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汉以后，"肉"用来指人的肌肉，也是有条件的。"肌"指称禽兽的肉则很少见。

1086.【肤】

人的皮。诗经卫风硕人："～如凝脂。"孟子告子下："饿其体～。"司马迁报任安书："其次毁肌～断肢体受辱。"杜甫哀王孙诗："身上无有完肌～。"引申为表面的，浮浅的。张衡东京赋："末学～受。"范宁穀梁传序："释穀梁传者，虽近十家，皆～浅末学，不经师匠。"现代有双音词"～浅"。

［辨］皮，革，肤。"皮"、"革"是兽皮：带毛的叫皮，去了毛的叫革。"肤"是人皮的专称。在古代，"皮"和"革"不能用来指人的皮肤，只有在咒骂所憎恨的人时，才说"食其肉，寝其皮"，这是把对方当禽兽来看待了。"肤"也不能指禽兽的皮。

〔附录一〕

简化字与繁体字对照表

本表收录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自1956年以来公布的四批简化字，共五百一十七个。

凡简化字与繁体字都见於古代，而在意义上或用法上有所不同的，本表后面另附有说明，以供查阅。

［A］爱愛 碍礙 袄襖

［B］罢罷 摆擺襬 办辦 板闆 帮幫 宝寶 报報 备僃 笔筆 币幣毕畢 毙斃 边邊 变變 标標 表錶 别彆 宾賓 卜蔔 补補

［C］才纔 参參 惨慘 蚕蠶 仓倉 层層 产産 搀攙 谗讒 馋饞 尝嘗 偿償 厂廠 长長 彻徹 陈陳 尘塵 衬襯 称稱 惩懲 迟遲 齿齒冲衝 虫蟲 丑醜 筹籌 处處 触? 出齣 础礎 刍芻 疮瘡 辞辭 从從 聪聰 丛叢 窜竄

［D］达達 带帶 担擔 胆膽 单單 当當噹 档檔 党黨 导導 灯燈邓鄧 敌敵 籴糴 递遞 淀澱 点點 电電 垫? 冬鼕 东?

冻凍 栋棟 动動 斗鬭 独獨 断斷 对對 队隊 吨噸 夺奪 堕墮

［E］恶惡噁 尔爾 儿兒

［F］发發髮 范範 矾礬 飞飛 奋?br> 　　 粪糞 坟墳 丰豐 凤鳳 妇婦复復複覆 麸麩 肤膚

［G］盖蓋 干幹乾 赶趕 个個 巩鞏 沟溝 构構 购購 谷穀 顾顧刮颳 关關 观?br> 　　 广廣 归歸 龟_ 柜" 过歸 国國

［H］汉漢 号號 轰轟 后後 护護 壶壺 沪滬 画畫 划劃 华華 怀懷 坏壞 欢歡 环環 还還 会會 秽穢 汇匯彙 伙夥 获獲穫

［J］几幾 机機 击撃 际際 剂劑 济濟 挤擠 积積 饥饑 鸡鷄 极極 继?br> 　　 家傢 价價 夹夾 艰艱 荐薦 坚堅 歼殲 监監 茧繭舰艦鉴鍳 拣揀 姜薑 将將 奖奬 浆漿 桨槳 酱醬 讲講 胶膠 借藉 阶階 节節 疖癤 洁潔 尽盡儘 紧緊 仅僅 进進 烬燼 惊驚 竞競 旧舊举舉 剧劇 据據 惧懼 卷捲 觉覺

［K］开開 克剋 垦墾 恳懇 夸誇 块塊 矿礦 亏虧 困睏 扩擴

［L］腊臘 蜡蠟 来來 兰蘭 拦攔 栏欄 烂爛 劳勞 痨癆 乐樂 类類累纍 垒壘 里裏 礼禮 丽麗 厉厲 励勵 离離 历曆歷 隶隸俩倆帘簾 联聯 恋戀 怜憐 炼煉 练練 粮糧 两兩 辆輛 了瞭 疗療 猎獵 临臨 邻鄰 灵靈 龄齡 岭嶺 刘劉 浏瀏 龙龍 楼樓 娄婁 录録 陆陸 虏虜 卤鹵滷 卢盧 庐廬 泸瀘 芦蘆 炉爐 乱亂 罗羅 屡屢 虑慮 滤濾 驴驢

［M］迈邁 买買 卖賣 麦麥 蛮戀 么麽 霉黴 蒙濛 懞矇 梦夢 弥彌瀰 面麵 庙廟 灭滅 蔑衊 亩畝

［N］难難 恼惱 脑腦 拟擬 酿釀 镊鑷 宁寧 农農

［O］欧歐

［P］盘盤 辟闢 苹蘋 凭憑 朴樸 扑撲

［Q］齐齊 气氣 启啓 岂豈 千韆 迁遷 签簽籤 牵牽 墙墻 蔷薔枪槍 乔喬 侨僑 桥橋 壳殼 窍竅 窃竊 亲親 寝寢 庆慶 穷窮 琼瓊 秋鞦 区?br> 　　 趋趨 权權 劝勸 确確

［R］让讓 扰擾 热熱 认認 荣榮

［S］洒灑伞傘 丧喪 扫掃 啬嗇 杀殺 晒曬 伤傷 舍捨 摄攝 沈瀋 审審 渗滲 声聲 胜勝 圣聖 绳繩 湿濕 适適 时時 实實 势勢师師 寿壽 兽獸 数數 术術 树樹 书書 帅帥 双雙 松鬆 苏蘇囌肃肅 虽雖 随隨 岁歲 孙孫

［T］态態 台臺檯颱 摊攤 滩灘 瘫癱 坛壇罎 叹嘆 誊謄 体體 条條 粜糶 铁鐵 听聽 厅廳 头?br> 　　 图圖 团團糰

［W］袜襪 洼窪 万萬 弯彎 网網 为爲 伪?br> 　　 韦韋 卫衞 稳穩 务務 无無 雾霧

［X］牺犧 系係繫 戏戲 习習 吓嚇 虾蝦 献獻 咸鹹 显顯 宪憲县縣 向嚮 响響 乡鄉 协協 写寫 胁脅 泻瀉 亵褻 衅釁 兴興 选選 旋鏇 悬懸 学W 寻尋 逊遜

［Y］压壓 亚亞 哑啞 艳艷 严嚴 盐鹽 厌厭 养養 痒癢 样様 阳陽 尧堯 钥鑰 药藥 叶葉 爷爺 业業 医醫 义義 仪儀 艺藝 亿?

忆憶 隐隠 阴陰 蝇蠅 应應 营營 拥擁 佣傭 踊踴 痈癰 优優 犹猶邮郵 忧憂 余餘 御禦 吁籲 郁鬱 与與 誉譽 屿嶼 远遠 园園 跃躍云雲 运運 酝醖

［Z］杂雜 赃贓 灶?br> 　　 凿鑿 枣棗 斋齋 战戰 毡氈 赵趙 这這 折摺 征徵 症癥 证證 郑鄭 只祗隻 帜幟 职職 致緻 制製 执執 滞滯 质?

种種 众衆 钟鐘鍾 肿腫 昼晝 朱硃 筑築 烛燭 专專 庄莊 壮壯 装裝 妆妝 状狀 桩樁 准準 浊濁 总總 纵縱 钻鑽

［说 明］

［C］才纔--才，始，仅；又才能。纔，仅。二字本通用；但才能的才，决不与纔通用。

冲衝--冲的意义是幼小，空虚；用作动词时表示一直向上（冲天）。冲的意义是突击、冲撞；用作名词时表示交叉路口。这两个字在古书里一般是区别得很清楚的。

丑醜--二字古不通用。丑是地支名。醜是醜恶的醜。

出齣--齣是近代产生的字，来历不明。

淀澱--淀，浅水泊。澱，沉澱，滓泥。

斗鬭--斗，升斗。鬭，鬭争。

［F］发發髮--發，發射，出發。髮，头髮。

范範--范，姓。範，模范。

丰豐--丰，丰满，丰采（风采，风度）。豐，豐富。二字在古书里一般不通用。丰字比较罕用。

复復複覆--反復的復本作复，但是復和複覆并不是同义词。複只用於重複和複杂的意义；復字等於现代的"再"，它不表示複杂，一般也不用作形容词来表示重複。覆用於覆盖、颠覆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决不能用復或複。

［G］干幹乾--干是干戈的干，读gān，和读gàn的幹没有什么关系。乾枯的乾和干戈的干也绝不相通。乾枯的乾，近时有人写作乾，但古书中没有乾字。特别应该注意的是乾坤的乾(qián)，读音完全不同，规定不能简化为干。

谷穀--谷，山谷。穀，百穀（稻麦等）。二字不通用。

［H］后後--后，君王，皇后。後，先後。有些古书曾经以后代後，但用得很不普遍，後代一般不再通用。至於君王、皇后的后，则绝不写作後。

画畫，划劃--古代计畫的畫不写作划。划是后起字，并且只表示锥刀划开。划是划船的划（也是后起字），与计划的畫更是没有关系。

汇匯彙--匯，匯合。彙，种类。

伙夥--伙，伙伴，傢伙。夥，很多。

获獲穫--獲，獲得。穫，收穫。二字不通用。

［J］几幾--几是几案的几。幾是幾何的幾。二字绝不相通。

饥饑--饥，饥饱。饑，饑馑。上古一般不相通，后代渐混。

价價--价，善。價，價格。二字不通用。

荐薦--说文："荐，席也"；又："薦，兽之所食草。"二字古通用，都有重复、陈献、推荐等义。

借藉--借，借贷。藉，凭藉。二字一般不通用。注意：狼藉的藉(jí)不能简化为借。

尽盡儘--尽，完全，竭盡。儘，达到极限。儘是后起字，本写作盡。

卷捲--卷，卷曲；又书卷。捲，收捲。上古捲多写作卷。

［K］克剋--克，能，胜。剋，剋制。

夸誇--夸，奢侈，夸大，自大。誇，大言，自大。在自大、夸大的意义上，二字古通用。

困睏--困，劳倦，穷困。睏是困的后起字，专用於疲乏想睡的意义。

［L］腊臘--腊(xī)，乾肉。臘，阴历十二月。

蜡蠟--蜡，即蛆；又音zhà，古祭名。蠟，油脂中的一种，蠟烛。

累纍--累，积累，牵累，缠缚。纍，连缀，缠缚。在"缠缚"这个意义上，二字古通用。

里裏--里，乡里。裏，衣内，《诗经·邶风·绿衣》："绿衣黄里"；内，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表里山河。"二字古不通用。

历曆歷--歷，经歷。曆，曆数。歷曆一般是有分别的。在古书中，曆数的曆可以用歷，但经歷的歷绝不用曆

帘簾--帘，酒家帜（后起字）。簾，门簾。

了瞭--了，了解。瞭，眼睛明亮。后来又有双音词"瞭望"。

［M］么麽--么(yào)鄣乃滋澹感。膑崦挥泄叵怠?br> 　　蒙濛懞矇--蒙，披盖，遭受。濛，微雨的样子。懞，懞懂，不明白。矇，矇矓，眼力不好。

弥彌瀰--彌，满，更。瀰，瀰漫，水大的样子。

面麵--面，脸部。麵（麪的后起字），粮食磨成的粉。二字不通用。

蔑衊--蔑是蔑视的蔑。衊是诬衊的衊。

［N］宁寧--宁是 的本字，与寧没有关系。

［P］辟闢--辟，法，刑，君。闢，开闢。上古辟曾经通用作闢，后代不通用。

苹蘋--苹，草名，蒿的一种，《诗经·小雅·鹿鸣》："食野之苹"；又同萍。蘋，草名，一名田字草；蘋果的蘋是后起字，旧写作蘋。

凭憑--憑依的憑本作凭，又作冯，憑。

［Q］气氣--依文字学说，氣本作气，但是现在简化为气的字，一般古书都写作氣。

启啓--开啓的啓本作启。

千韆--千，数目。韆，鞦韆。

签簽籤--簽与籤意义相近，但簽押不能作籤押；竹籤、牙籤不能作竹簽、牙簽。

秋鞦--秋，四季中的第三季。鞦，鞦韆。

［S］舍捨--舍，客馆，居室；又放弃。捨，放弃。捨本作舍。

沈瀋--沈，沉(chén)的本字；又沈(shěn)，姓。瀋，汁；又地名（瀋阳）。

适適--适，读kuò，《论语》有南宫适，人名。適，到［某地］去，正巧。

术術--术(zhú)，原写作术，植物名，有白术，苍术、与術不相通。

松鬆--松鬆古代不同音。松，松树。鬆，鬆紧。

［T］台臺檯颱--这四个字的意义各不相同。台(yí)，我；又三台(tái)，星名。臺，楼臺。檯（后起字），桌子。颱，颱风。

［W］网網--网是網的本字。

无無--二字古代通用，但一般只写作无。

［X］系係繫--这三个字意义相近，上古往往通用。后代逐渐分工，世系、系统、体系作系，关系和"關係"的意义作系，缚的意义作聯繫。

咸鹹--咸，皆。鹹，鹹淡。不通用。

向嚮--嚮与向意义相近，但嚮导不作向导。在上古，嚮可通响，向不通乡。

衅釁--二字古代通用。

［Y］痒癢--痒，病，《诗经·小雅·正月》："癙忧以痒。"在这个意义上，痒癢不相通。

叶葉--叶(xié)，同协："叶音"，"叶韵"。叶与葉音义皆不同。

踊踊--二字古代通用。

余餘--余，我。餘，剩餘。二字不通用。

御禦--御，驾驭车马。禦，阻当，防禦。

吁籲--吁(xū)，叹声："长吁短叹"。籲(yù)，呼："籲天"，"呼籲"。

郁鬰--二字古不同音。郁郁，有文采的样子；馥郁，香气浓。鬰，草木丛生；又忧鬰。按郁鬰有相通之处，但忧鬰的鬰决不作郁。

与與--赐与的与本作与。

云雲--依《说文》，云是雲的本字。但是在古书中，云谓的云和雲雨的雲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决不相混。

［Z］折摺--二字古不同音，亦不通用。折，折断，屈折。摺，摺叠。

征徵--二字古不同音。征，行，征伐，征税。徵，徵召，徵求，徵信。按：只征税的意义古书偶然用徵，其余意义都不相通。特别要注意的是宫商角徵羽（五音）的徵，读音是zhǐ，不能简化为征。

症癥--症(zhèng)，病症。癥(zhēng)，癥结。

只祗隻--只，语气词，这个意义不能作祗或隻。只在中古以后与祗通，表示"单只"的意思。副词只与量词隻在古书中绝不通用。

致緻--緻是密的意思："细緻"；古与致通。当然，这只是说用緻的地方可以用致，不是说用致的地方可以用緻。

制製--制，制裁，法度，君命。製，製造。製造的意义在古代也可以用制。

钟鐘鍾--鐘，乐器。鍾，酒器；又聚，《国语·周语》："泽，水之所鍾也。"上古鐘多作鍾，但酒器的鍾、鍾聚的鍾及姓鍾的鍾不作鐘。

筑築--筑，乐器名。築，建築。二字不通用。

准準--准是準的俗体，但近代有了分工：准字只用於允许、决定等近代意义，而水準、準绳等古代意义则写作準。一般古书只有準字，没有准字。

〔附录二〕

汉字部首举例

(1)口部之类

口舌甘旨言欠

(2)心部

(3)目部之类

目见

(4)页部之类

页首面耳鼻齿

(5)肉部之类

肉骨血身

(6)手部之类

手又攴

(7)足部之类

足止走辵彳行

(8)人部之类

人儿

(9)大部之类

大立

(10)士部、女部、子部、男部

(11)鬼部之类

鬼巫

(12)示部

(13)疒部

(14)天文方面

日月风雨气

(15)地理方面

土邑山厂石阜

(16)宫室方面

宀广尸门户

(17)衣服器用方面

衣巾黹革韦糸网 弓矢戈矛刀斤皿缶瓦

(18)金玉财宝方面

金玉贝

(19)水部、火部

(20)植物之类

艸木竹禾米食酉

(21)动物之类

马牛羊豕鹿犬鸟佳虫鱼龟鼠

(1)口部之类

口部的字，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跟口有关的器官，如喉、吻（嘴边）、噣（zhòu，鸟嘴）、喙（huì，兽嘴）等。

第二类是跟口有关的行为，如含（从口，今声）、嚼（据《说文》，嚼是噍的异体字）、吮、噬（shì，咬）、啼（啼是嗁的异体字，《说文》有嗁，无啼）、叫等。

第三类是象声词，如呱（gū，小儿哭声）、啾（jiū，小儿声）等。第一类字上古较少，后代才多起来。

第四类是属於语言方面的事情，如命（从口从令，会意，令亦声）、问（从口，门声）、唯（答应）、咨（谘询）等。

舌部可以认为口部的分支。舌字本身就从口。

甘部可以认为口部的分支。甘字篆文作 ，表示嘴里有好吃的东西。旨尝二字值得讨论一下：

旨，《说文》："旨，美也；从甘，匕声。"本义是味美。《礼记·学记》："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

尝，本义是辨别滋味（《说文》："尝，口味之也"）；从旨（味美），尚声。

《说文》旨尝都属旨部，现在一般字典把旨归入日部，把尝归入口部，看不出意符来了。

言部可以认为口部的分支。言字本身就从口。跟语言有关的意义，原则上从言从口都可以，例如谕喻、謼呼等；有时候甚至既从口又加言，例如谘（后起字）。

言部的字，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动词，如谏、谤、谗、诬、讳、谓、诺、谢、许等。在这一类中，有几个字值得讨论一下：

谋，本义是谘询。《说文》："虑难曰谋。"《左传襄公四年》："咨难为谋。"有困难的事提出来商量叫谋，所以从言。《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谋之。"访，本义也是谘询。《说文》："泛谋曰访"（广泛地谘询）。《尔雅·释诂》："访，谋也。"所以从言。《左传僖公三十二年》："穆公访诸蹇叔。"

诛，本义是责。斥责是言语的事，所以从言。《论语·公冶长》："於予与何诛？"识，本义是知（懂），是记住。《说文》忘字下注云，不识也。

忘，就是记不住。古人所谓识，指的是记住古人传下来的话，所以从言。《论语·述而》："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第二类是名词，如诗、词等。《说文》词字在司部。朱骏声认为词字应属言部，从言，司声。

第三类是形容词。这一类字多与道德有关，如谨、诚、信、谅、诈等（信字《康熙字典》归入人部）。这些字值得讨论一下：

谨，本义是谨慎，特别是在言语上多加小心，所以从言。《论语·乡党》："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诚，本义是诚实，特别是在言语上不虚伪，所以从言。《周易·文言》："修辞其诚。"

信，本义也是诚实。《说文》："信，诚也"。言语真实叫做信，所以从言。《老子》："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谅，本义也是诚实。《说文》："谅，信也。"所以从言。《论语·季氏》："友直，友谅，友多闻。"（跟忠直、诚实、学问渊博的人交朋友。）

诈，本义是不诚实，最初的意思是谎骗，所以从言。《说文》："诈，欺也。"《左传宣公十五年》："我无尔诈。"

言部和心部有相通之处，所以误又写作悞，悖又写作誖（现在一般只写作悖）。

欠部也和口部有关。欠字的篆文是 ，上半是气字（气的本字），下半是人字，表示人在呵气。现在我们说"打呵欠"正是这个欠字。因此，有关呵气的动作往往从欠。例如吹字从欠从口，因为吹就是"出气"（见《说文》）。（注：吹在《说文》中重见，口部有吹字，欠部也有吹字。）叹字从欠，因为叹是太息（据《文选》注引），太息就是呵长气。唏嘘(xīxū)多写作欷歔，是大哭后的抽息声，所以也从欠。欢欣都从欠，徐锴说："喜动声气，故从欠。"歌字从欠，徐锴说："歌者，长引其声以诵之也。"长引其声，也需要呵长气，所以从欠。此外，有关吸气的动作也往往从欠。歙(xī)是鼻子吸气，所以从欠。饮、歠(chuò)歃(shà)都是喝，喝也需要吸气，所以也从欠。饮字篆文作 （ ），从欠，酓声，《说文》立有 部。歠字《说文》在 部。

欠部和口部、言部都有相通之处。因此，欢又写作叹（有些文字学家认为欢叹有分别，那是靠不住的），?br> 　　又写作啸（现在一般只写作啸），欧又写作呕（现在呕吐一般只写作呕），歌又写作謌，欢又写作讙。

(2)心部

心部字的偏旁共有三种写法：（一）写作心，放在字的下部或中部，例如意、念、恩、惠、爱、忧等。（惠字《说文》在 部。爱字《说文》作 ，从心，兂声，在心部；《说文》别有 （爱）字，从夂， 声，在夂部；先秦经典皆假爱为 。忧字《说文》作 ，在心部；《说文》别有忧字，在夂部；先秦经典皆假忧为 。）（二）写作忄，放在字的左边，如性、情、愤、恨等。（三）写作?br> 　　，放在字的下部，如恭、慕、忝等。

心部的情况比较简单，一般都是关於心理的意义。有些是大的概念，如意、志、性、情等。主要是性和情两类的字。所谓性类的字，是关於人的德性和品质的，如忠、恭、悍、惰、怠、慈、懦、愚等；所谓情类的字，是关於人的心理活动的，如怨、怒、恨、恐、悔、惜、惕、悲、愁、惭、慰等。下面提出三个字来讨论：

惟，本义是思惟，所以从心。《诗经·大雅·生民》："载谋载惟。"

息，本义是呼吸；从自，从心。自就是鼻字，呼吸是用鼻子的。段玉裁说："心气必从鼻出，故从心自。"古代科学不发达，所以人们以为气是从心里呼出来的。引申则口里出气也叫息，所以长叹叫做太息。《楚辞·哀郢》："望长楸而太息兮。"

慢，本义是怠慢，傲慢（不是缓慢），所以从心。《孟子·梁惠王下》："是上慢而残下也。"《荀子·还丁罚骸熬涌矶宦！甭ㄗⅲ骸端滴摹酚新郑迌K字。）。

(3)目部之类

目部的字都是跟眼睛有关的意义（如瞻、睡等），但是有些字的本义已经不为一般人所了解了。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省(xǐng)，本义是细看。省字应在目部，《说文》把省字归入眉部，那是错的；不过眉字也从目。引申为省察的意义。《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身。"《论语·为政》："退而省其私。"

相，本义也是细看。《说文》："相，省视也。从目，从木。"从木的意思不大好懂，但是目的意思十分明显。《诗经·鄘风·相鼠》："相鼠有皮。"

眷，本义是回头看。《说文》："眷，顾也。"《诗经·大雅·皇矣》："乃眷西顾。"

见部可以认为目部的分支。见字篆文作 ，本身就从目，从人（儿即人字）。有些字从目从见都可以，例如睹字也可以写作覩。

见部指有关视觉的动作，如观、览等；又指有关会晤的行为，如觐（jìn，朝见）、觏（gòu，见面）、觌（dí，见面；《说文》新附字）等。下面提出两个字来讨论：

视，本义是看；从见，示声。注意：这个字在见部，不在示部，因为它的意符是见，不是示。（视和示在意义上也有关系，那是另一问题。）

觉，本义是睡醒；从见，学省声。觉字从见，和睡眠从目是一样的道理。睡眠和醒觉都和眼睛有关：睡着就闭上了眼睛，睡醒就张开了眼睛。《庄子·齐物论》："觉而后知其梦也。"

(4)页部之类

页(xiè)就是头（不是书页的页），篆文作 ，从 （首），从儿（人），指的是人头。因此，从页的字都与头面的意义有关，如头、顶、颊、颈等。有些从页的字，现在看来，本义不大明显。举例讨论如下：

颜，本义是额，所以从页。

颠，本义是头顶，所以从页。《诗经·秦风·车邻》："有马白颠。"引申为山顶，写作巅。

题，本义是额；从页，是声。《诗经·周南·麟之趾》："麟之定，振振公姓。"毛传："定，题也。"《楚辞·招魂》："雕题黑齿。"注："题，頟（额）也。"《战国策·赵策》："黑齿雕题。"鲍云："刻其额"。

领，本义是脖子（颈），所以从页。《孟子·梁惠王上》："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

项，本义是脖子的后部，所以从页。《广韵》："颈在前，项在后。"《后汉书·左雄传》："项背相望。"

颁，本义是大头；形容词。《诗经·小雅·鱼藻》："有颁其首。"

颇pō，本义是头偏，所以从页。引申为一般的偏。《尚书·洪范》："无偏无颇"（今本颇作陂）。

顾，本义是回头看。因为回头，所以从页。《庄子·秋水》："庄子持竿不顾。"顾和眷本义都是回头看，是同义词；但是二者词义上有细微的差别，《说文》眷字下段玉裁注："凡顾眷并言者，顾者，还视也；眷者，顾之深也。顾止於侧而已，眷则至於反，故毛云反顾；许浑言之，故言顾也。"

顿，本义是顿首（磕头），所以从页。《战国策·燕策》："太子避席顿首。"

首部可以认为页部的分支。有人说，页字就是首字。

面部也可以认为页部的分支。面字篆文作 ，里边是个页，即首字。

附带谈谈耳部、鼻部、齿部。下面只挑几个值得特别注意的字来谈一谈。

圣，本义为通达事理。通达事理从多闻得来，所以从耳。

聪，本义是耳朶好，听觉敏锐，所以从耳。《孟子·离娄上》："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闻，本义是听见；从耳，门声。

齅（嗅），《说文》："以鼻就臭也；从鼻，从臭，臭亦声。"臭，气味。拿鼻子去闻有香味（或臭味）的东西，叫做齅（嗅）。

鼾(hān)，熟睡时的鼻息声，所以从鼻。龄，年龄；从齿，令声。这是《说文》新附字。齿字有年龄的意义，所以从齿。《孟子·公孙丑下》："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

(5)肉部之类

肉部字的偏旁有两种写法：（一）写作肉，一般放在字的下部，如腐（这类字很少）；（二）写作 ，放在字的左边或下部，如腹、背（这类字占极大部分）。依照现代的写法，肉部的偏旁和日月的月，字形上不容易分辨。但是从意义上还可以辨别，例如朝朔等字和天文时令有关，自然是从日月的月，不是从肉。 肉部的字，就它们的意义来说，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名词，指身体的部分，特别是除头部以外的部分及各种内脏。例如肩、肘、股、肱（《说文》作厷，《肱》是厷的异体字）、腋（腋，《说文》作亦）、胁、腹、背、脚、胫、肝、胆、肺、肠等。

第二类是形容词，指有关身体的某些性状，如肥、腯（tú，也是肥）、腴（yú，也是肥）、肿、胀（《说文》无胀字，《左传成公十年》："将食，张，如厕，陷而卒。"《玉篇》引作胀）、腻，臞（qú，瘦）、腥（注：据《说文》，腥本指长有绦虫的幼虫的猪肉；腥臊的腥，本字作胜，《说文》："胜，犬膏臭也，从肉生声，一曰不孰也"。但先秦经典中腥臊的腥不用胜，而用腥。）、臊等。

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肯，本义是紧紧附著在骨上的骨间肉，所以从肉。篆文作 ，从肉，从 省。《庄子·养生主》："技经肯綮之未尝。"

膏，本义是脂肪，所以从肉。

腊，本义是岁终祭，祭神用肉，所以从肉。《左传僖公五年》："虞不腊矣！"（虞国等不到岁终祭神就要被灭亡了！）

膳，本义是备办伙食，一般指上等的餐，即肉食，所以从肉。《左传闵公二年》："以朝夕视君膳者也。"

胡，本义是牛脖子下垂的肉，引申为兽类脖子的垂肉，所以从肉。《诗经·豳风·狼跋》："狼跋其胡。"（跋bá，践踏。）

修，本义是乾肉，所以从肉。

肉部和口部有相通之处，所以脣又写作唇。

骨部可以认为肉部的分支。骨字本身就是从 （guǎ剐），从肉。段玉裁说去肉为 （《说文》：" ，剔人肉置其骨也。"），在肉中为骨。凡跟骨头有关的意义都从骨，如骸(hái)，骼(gé)，髑髅（dú lóu死人头骨）等。体字丛骨，因为整个身体都是有骨的。

附带谈谈血部。血部有蔑(miè)字，是以血涂污的意思。从血的衅字，《说文》作衅，意思是血祭（杀牲用血涂器物）。《孟子·梁惠王上》："将以衅钟。"

身部也可以认为肉部的分支。身部除部首外，常用词只有身的同义词躬和躯，这里无需详细讨论。

(6)手部之类

手部字的偏旁有两种写法：在字的下部写作手（少数），如拳、掌等；在字的左边写作扌（多数），如指、挥等。

手部的字，除极少数名词如手、指、拳、掌、技等，以及极少数形容词如拙以外，绝大多数都是动词，表示与手有关的动作。下面提出一些字来讨论。

抑，本义是用手按低。《老子》："高者抑之，下者举之。"《说文》抑在印部，是 字的俗体。

扬，本义是用手举起。《礼记·檀弓下》，"杜篑洗而扬觯。"郑注："举爵於君也。"后代所谓扬鞭，也是这个意义。

承，本义是双手捧着或接受。篆文作 ，从手，从卪(jié)，从 (gǒng)。《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承饮而进献。"（杜注："承饮，奉觞。"）

把，本义是拿着。《史记·刺客列传》："左手把秦王之袖。"

探，本义是把手深深地伸进去拿东西。《庄子·胠箧》："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

捷，本义是获得战利品。大捷，是获得许多战利品。引申为战胜的意义。

援，本义是攀引。《尔雅·释兽》："猱猿善援。"又拽过来，拿过来，《左传成公二年》："右援桴而鼓。"《楚辞·九歌·国殇》："援玉桴兮击鸣鼓。"

抚(fǔ)，本义是用手轻轻地按着或拍着，对人是表示爱意。抚爱、抚慰、安抚都是这个意义。对物则是按。《孟子·梁惠王下》："抚剑疾视。"

操，本义是拿着。《史记·项羽本纪》："大王来何操？"

拥，本义是抱。《史记·项羽本纪》"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

又部可以认为手部的分支。又的本义是右手，篆文作 ，象形。从又的字例如：

叔，本义是拾。《诗经·豳风·七月》："九月叔苴。"

取，本义是拿，拿来用。《论语·阳货》："取瑟而歌。"《孟子·告子上》："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受，本义是接过来。《史记·项羽本纪》："亚父受玉斗。"按，受字《说文》入 (biào)部，甲骨文受作 ，这是一人的手拿着东西交给另一人的手，中间是舟字，舟不是船，而是盛物器。

攴(pū)部也可以认为手部的分支。《说文》："攴，小击也；从又，卜声。"按：攴就是扑字（扑字《说文》未收），攴扑都以卜为声符，从又等於从手，所以知道是扑字。攴在字的右边，多数写成攵。政教等字都从攴，可能是由於奴隶社会初期的政教是和鞭子分不开的，奴隶主靠鞭子来施行他们的所谓政教。（尚书·舜典》："扑作教刑。"可见教是要扑的。）攴既是击的意义，所以从攴的字有敲，有敂。敂字今写作扣或叩，叩也是敲，所以敲门说成叩门，敲钟说成叩钟。（《说文》无叩字；扣的本义是牵马。）从攴的字不都是打击的意义；有些字只表示某种动作或行为，例如收、赦、改、 （更）、变、救、启等。

放字本义是逐，最初也可能与鞭打有关。《说文》另立放部。

下面再谈几个与手有关的字：

戒，本义是警戒（防敌人来袭）。篆文作 ，从两手持戈。廾(gǒng)是 的简化。后代说戒严就是这个意义。戒，《说文》在廾部。

兵，本义是武器。篆文作 ，从双手持斤，斤是斧子。 是 的简化。兵，《说文》在廾部。

要(yāo)，本义是腰，《说文》在臼(jǔ)部（臼，叉手也）。篆文作 ，像两手叉腰。《墨子·兼爱中》："楚灵王好士细要。"

执，本义是拘捕罪人，《说文》在 (niè)部，从 （jǐ，后来写成丸），从 （后来写成幸）。 是拿的意思； ，《说文》说"所以惊人也。"《孟子·尽心上》："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舜父）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埶（艺），本义是种植，《说文》在 部，从 ，从坴(lù)。坴是土块。《诗经·唐风·鸨羽》："不能蓺黍稷。"

(7)足部之类

足部的字，意义都与脚有关。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名词，如蹏（蹄）（注：《说文》有蹏字，无蹄字，经典多作蹄。）、迹（《说文》以为迹字的异体字，收在辵部迹字下）等；第二类是动词，如跨、逾、跻、跪、跽、跣、践、蹴等。此外有极少数形容词，如跛。下面提出两个字来讨论：

路，本义是道路。因为路是人走出来的，所以从足。

距，本义是鸡距（雄鸡脚后突出像脚趾的部分。）《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介其鸡，给鸡穿上盔甲；为之金距，给鸡加上金距，以便斗鸡。）

止部可以认为足部的分支。止的本义是脚（依朱骏声说）。脚趾的趾就是这个止，由脚的意义转到趾的意义，这是意义缩小了。后人给止加足成趾，弄得意符重复了。从止的字都表示和脚有关的意义。下面提出三个字来讨论：

历，本义是经过，引申为经历，阅历。

归，本义是女子出嫁，从止，从妇省， （堆）声。《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

步，本义是步行。甲骨文作 ，象两脚走路。《说文》有步部。

走部也可以认为足部的分支。走字金文作 ，象人奔跑，两手摆动，下面画一只脚。《孟子·梁惠王上》："弃甲曳兵而走。"走部都是一些与行走有关的字，如趋、赴等。下面提出三个字来讨论：

趣，本义是疾走（快跑），和趋差不多；又解作催促（本是催人快走），和促差不多。《诗经·大雅·棫朴》："左右趣之。"毛传："趋也。"《史记·项羽本纪》："数使使趣齐兵。"（项梁屡次派遣使者催促齐国出兵。）

越，本义是越过。《左传宣公二年》："惜也，越竟乃免。"

超，本义是跳过。《孟子·梁惠王上》："挟太山以超北海。"

辵(chuò)部也可以认为足部的分支。《说文》："辵，乍行乍止也；从彳(chì)从止。"其实"辵"和"行"同义（依王筠说）。《说文》说"彳，小步也。"其实彳是"行"字的左半，止就是脚。辵部偏旁，后代都写作" "。凡从辵的字都和行走的意义有关。少数是名词，如迹（跡）、道（道路）等；绝大多数都是动词，如巡、过、进、退（《说文》彳部 字的古文）、逝、逾、迎、遇、逃、追等。这一部的字很多，下面提出一些常用字来讨论：

迈，本义是行。《诗经·王风·黍离》："行迈靡靡。"

徒，本义是步行（徒步）；从辵，土声，本该写成 。后代的人把辵的上半写在左边，辵的下半写在土字下面。（从字从辵，从从，徙字从辵，止声，也是同样的情形。）现在徒字在一般字典中改入彳部。

遵，本义是顺着走。《诗经·豳风·七月》："遵彼微行。"

适，本义是往。《庄子·逍遥游》："适千里者三月聚粮。"

造，本义是至（从朱骏声说）。《仪礼·士丧礼》："造於西阶下。"造诣、深造都是这个意义。

逆，本义是迎。《左传成公十四年》："宣伯如齐逆女。"

通，本义是通过（穷的反面，穷是走不通）。《周易·系辞》："往来不穷谓之通。"

违，本义是离去。《诗经·小雅·节南山》："恶怒是违。"

迷，本义是迷了路。《楚辞·离骚》："及行迷之未远。"

关於远近的意义，如远、辽、遥、遐（遥、遐是《说文》新附字）、近、迩、迫（近也）等，因为最初是就行路说的，所及从辵。关於迟速的意义，如迟、迅、速等，最初也是就行路说的。如果从古文字说，辵是由 变来的（ 是 的左半），则远近似乎是就路途说的。

彳部也可以认为足部的分支。《说文》："彳，小步也。"彳部的字，择要讨论如下：

径，本义是小路。《论语·雍也》："行不由径。"

复，本义是往而复来。《周易·泰卦》："无往不复。"

往，来的反面。

循，本义是顺着走，与遵同义。《左传僖公四年》："循海而归。"《左传昭公七年》："循墙而走。"《左传昭公二十三年》："循山而南。"

徐，本义是慢走，《战国策·赵策》："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引申为慢。

待，本义是等待。

徧（遍），本义是周匝，引申为普遍。《诗经·邶风·北门》："室人交遍谪我。"

后，本义是迟到，后到，最后走。《论语·雍也》："非敢后也，马不进也。"《论语·先进》："曾晰后。"《论语·微子》："子路从而后。"

足，止，走，辵，彳，这五个部原则上是相通的。例如迹又作跡，踰又作逾。有些写法，后代与《说文》有分歧。例如征，《说文》作跱，踟，《说文》作跱。有些字，《说文》有或体，如后又作 。这些都可以证明相通的道理。

行部也可以认为足部的分支。《说文》："行，人之步趋也。"甲骨文作 ，显然是道路。《说文》所说的只是行的引申义。因此，从行的字都与道路的意义有关。行部的字，声符夹在中间。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行，本义是路。《诗经·豳风·七月》："遵彼微行。"《诗经·周南·卷耳》："置彼周行。"

术，本义为邑中道（据《说文》）。《汉书·刑法志》："园囿术路。"引申为抽象的道或法。《孟子·梁惠王上》："是乃仁术也。"

街，本义是四通道；从行，圭声。

衢，本义也是四通道。《说文》："四达谓之衢；从行，瞿声。"《荀子·劝学》："行衢道者不至。"

冲，本义是通道，即交叉路口。《左传昭公元年》："及冲，击之以戈。"（赶到了交叉路口，用戈打他。）"冲要"，"首当其冲"，都是这个意义的引申。

(8)人部之类

人部绝大多数的字都是在字的左边加上一个亻旁，亻就是人。人部的情况很复杂，区别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下列几类：

(a)名词，表示人的类别，如俊、杰、儒、侠、仇等。这一类的字不多。

(b)形容词，表示人的德性，如倨、傲、俭、侈、仁等。这一类的字也不多。

(c)动词，表示人的行为。这一类的字很多。如企、仰、伏、侍、依、倚、伸、僵、偃、仆、借、付、偿、仕、使、侵、伐、俘、侮等。

下面提出一些字来讨论：

伦，本义是类（指人的种类）。《礼记·典礼》："儗人必於其伦。"（儗，同拟，比较。同类的人才好比较。）引申为"人伦"的"伦"。

偶，本义是偶象（就是俑），所以从人。《史记·孟尝君列传》："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

伯，本义是兄弟当中年长者。

仲，本义是兄弟当中排行第二的。

伍，本义是五人组成的集体，特指军队编制中的"伍"。《史记·项羽本纪》："愿赐骸骨归卒伍。"又户籍五家为伍。

什，本义是十人组成的集体。贾谊《过秦论上》："而倔起什伯之中。"

负，本义是背(bēi)在背上（依徐灏说）；从人，从贝。《说文》入贝部，其实该入人部。《孟子·梁惠王上》："颁白者不负戴於道路矣。"

儋（担），本义是挑在肩上。《国语·齐语》："负任儋何（荷）。"

何（荷，hè），本义是扛在肩上。例见上。

作，本义是起来。《论语·先进》："舍瑟而作。"

俱，本义是偕同，在一起。《史记·项羽本纪》："梁与籍俱观。"

仍，本义是依旧，照旧（不改动）。《论语·先进》："仍旧贯。"（贯，事。）

代，本义是更递（一个接替一个）。《孟子·滕文公下》："暴君代作。"（作，起来，出来。）

伤，本义是受伤，所以从人。《史记·项羽本纪》："汉王伤。"

係，本义是缚；从人，从系（繫），系亦声。《孟子·梁惠王下》："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累，缚。）

儿(rén)部实际上也就是人部，因为把人字写在字的下面，才变成 ，隶书变成儿。下面提出几个从儿的字来讨论：

儿，本义是婴孩。引申为儿子。《史记·项羽本纪》："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外黄县令的门客的儿子才十三岁。）

兄，本义是哥哥。《说文》另立兄部。

皃，就是貌字，本义是容貌。《说文》另立皃部。

先，本义是走在前面。甲骨文作 ，金文作 ，从人，从止（脚）。《论语·先进》："先进於礼乐。"《说文》另立先部。

元，本义是人头（依孙诒让说）。《孟子·滕文公下："勇士不忘丧其元。"《说文》元字在一部。

(9)大部之类

大字篆文作 ，象人的正面形。所以大字在最初是人的意义，可能是大人的意义。从大等於从人，从大的字的意义往往和人类或人事有关。从大的字有少数和大小的大有关，例如夸、奢等。《说文》另立奢部。下面提出几个从大的字来讨论：

夷，本义是东方之人（依段玉裁说）。《论语·子路》："虽之夷狄，不可弃也。"（之，往。）

亦，篆文作 ，即古腋字（依《说文》）。《说文》另立亦部。

奔，篆文作 ，《说文》从夭，贲省声；金文作 ，从夭，从三止，象人奔走。从夭也等於从大，曲其上笔。《说文》在夭部。

交，篆文作 ，从大，象交形。《说文》另立交部。

夫，篆文作 ；甲骨文作 ；金文作 。本义是男人。上加一画，只是要跟大字的音义区别开来（依孙诒让说）。《诗经·豳风·七月》："食我农夫。"《说文》另立夫部。

天，篆文作 ；金文作 。天应是颠的本字，颠就是头顶。《周易·暌卦》："其人天且劓。"马注："剠（黥）凿其额曰天。"头上有青天，故引申为天地的天。《说文》天字在一部。

立部可以认为大部的分支。立，篆文作 ，甲骨文作 ，象人站在地上。这个人也就是大字。一般字典里的某些立部字在《说文》里并不属於立部，例如竟、章都在音部。音乐完了叫竟，音十为章。下面提出几个从立的字来讨论：

竝（并），本义是两人并肩而立。《庄子·马蹄》："族与万物并。"《说文》另立竝部。

端，本义是直立（端正地站着）。《庄子·山木》："颜回端拱还目而窥。"成玄英疏："颜生既见孔子击木而歌，於是正身回目而视。"

竦(sǒng)，从立，束声；本义是企待。《汉书·韩信传》："竦而望归。"注："谓引领举足也。"

竢，同俟，本义是等待。《论语·乡党》："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sī)，站着等待。《汉书·翟方进传》："下车立 。"通作须。《诗经·邶风·匏有苦叶》："卬须我友。"（卬音áng，我。）

(10)士部、女部、子部、男部

就原则上说，士部的字和男子有关；女部的字和妇女有关；子部的字和小孩有关。例如：

士部：壻（从士，胥声，又作婿；本义是丈夫）。

女部：妻、妇、妃、母（母字《说文》在女部）、妪（yù，老太婆）、媪（ǎo，义同妪）、姑、姊、妹、妣（母亲，后来指死去的母亲）、嫂、姨、婢、妊（怀孕）、娠（shēn，义同妊）。

子部：孺（孩子）、孟（长子）、季（幼子）、孤（幼而无父）、孕。

由於上古曾经有过一个时代是女权社会，上古的姓氏多数加上女旁，如姜、姚、姬、嬴、妫(guī)、姒（sì，《说文》无姒字）等。连"姓"字本身也是女部字。关於婚姻的字也是女部字，例如嫁、娶、姻、媵（yìng，陪嫁。《说文》无媵字）、媒、妁（shuò，与媒同义）等。奴字兼指男女两性，但是也入女部。

古人也根据男女两性的特点，造了一些字。例如壮字从士，因为健壮、丁壮和战争有关，那是男子的事；姝、娈（ 字的籀文）等字从女，因为这些形容词常常应用在女子方面。

到了男权社会的时代，从文字上可以看见许多侮辱女性的痕迹，例如姦、奸、嬖、妄、妬、婪、嫉、嫌、妨等都是女部字。其中有些字已经被后人改成另一写法，例如媮改成偷，嬾改成懒。

士部的字，常用的只有三个（士、壮、壻）；现在一般字典中的士部字，有许多在《说文》里并不属於士部。下面提出几个女部和子部的字来讨论：

好，本义是美，特指女子的美。《战国策·赵策》："鬼侯有子而好。"古诗《陌上桑》："秦氏有好女。"

佞，从女，仁声（依徐锴说）；本义是有才，《左传成公十三年》："寡人不佞。"特指有口才，《论语·雍也》："不有祝之佞。"引申为伪善，口是心非，强辩。《论语·卫灵公》："远佞人。"《论语·先进》："是故恶夫佞者。"因此，佞字有褒义，也有贬义。

字，本义是生子，所以从子。《论衡·气寿篇》："妇人疏字者子活，数乳者子死。"（妇女生子不密的，所生的小孩就活，生子密的，所生的小孩就死。《论衡》这句话说得太绝对了，但是节制生育对母子都有好处却是对的。）引申为抚育的意义。任昉《奏弹刘整》："汜毓字孤。"（汜毓，人名；字孤，抚养孤儿。）

孩，本义是小儿笑（《说文》以为孩是咳字的古文，收在口部咳字下）。《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赵注："孩提，二三岁之间，在襁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引申为孩儿的意义。

附带谈谈《说文》男部。男字从田，从力，表示在农业社会中，男子是主要劳动力。男部有舅甥二字。舅从男，臼声；甥从男，生声。舅与甥是相对待的名词，都是男性，所以从男。

(11)鬼部之类

鬼部的字很少。下面讨论魂、魄、丑三个字：

魂，从鬼，云声。古人迷信，以为人死后灵魂可以脱离躯壳而存在，所以从鬼。《楚辞·九歌·国殇》："魂魄毅兮为鬼雄。"

魄，从鬼，白声。从鬼的理由与魂字同。

丑，本义为貌丑；从鬼，酉声。现在一般字典归入酉部。丑从鬼，因为古人以为鬼的相貌是丑恶的。引申为恶的意义。《诗经·鄘风·墙有茨》："言之丑也！"

《说文》有一个巫部，在这里附带谈一谈。巫部有觋(xí)字。觋是男巫；从巫，从见，因为古人迷信，以为巫能见鬼。《荀子·正论》："出户而巫觋有事。"巫部有灵字。灵，从巫，霝（零）声，是灵字的异体字。楚人谓巫为灵。《楚辞·九歌·东皇太一》："灵偃蹇兮姣服。"（偃蹇，舞蹈的样子。姣，美。女巫穿着美丽的服装舞蹈着。）一般字典灵字归入雨部。

(12)示部

示是古祇字（依徐锴说）。祇(qí)是地神，神是天神。《周礼·春官》："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大宗伯，官名。）因此，凡从示的字都和神祇有关。古书上常见的示字表示视的使动用法，示是给人看（使视），所以视字常作示字用，《史记·项羽本纪》："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汉书》作"视"。使视的示和地神的示在意义上不一定有联系。《说文》："示，天垂象，见吉凶，所以示人也；从二（二即上字），三垂，日月星也。"那是牵强附会的说法。甲骨文示常常写作丅，既不从二（上），也不从三垂。

示部的字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关於神的类别，如神（天神）、衹（地神）、社（土神）等；第二类是关於祭祀的类别，如祭、祀、祠（春祭）、礿（夏祭）、禘（五年大祭）、禅（祭天，据《说文》）、祝（祷告）、祈（求福）、祷（告事求福）、祓（fú，除恶祭）、禳（祭求免灾）等；第三类是关於宗庙的，如祖（祖庙）、祏（shí，宗庙中藏神主的石屋）等；第四类是关於祸福之事的，如福、禄（福）、祥、祯（福）、祜（福）、祉（福）、祸（害）、祟（神祸）等。

下面提出两个字来讨论：

礼，从示，从豊(lǐ)，豊亦声。据《说文》，礼的本义是"所以事神致福"，豊则是"行礼之器"。古人对於祭祀，礼节最重，所以礼字从示。依王国维的说法，醴、礼在甲骨文里都只写作 ， 表示两串玉放在器皿中。古人行礼以玉，所以豊是行礼之器。从 繁化为豊，再从豊繁化为礼。但是，尽管这个示旁是后加的，也显示了古人把礼节和祭祀联系起来。

禁，本义是禁忌。《说文》："禁，吉凶之忌也；从示，林声。"上古时代，迷信观念很重，巫觋代表鬼神说话，禁止人做某些事情。引申为禁令的意义。《孟子·梁惠王下》："臣始至於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

(13)疒部

疒(chuáng)部，俗名疾扇儿。疒字古书中未见，我们只要知道它表示疾病就行了。疒部的字，最常见的有疾、病、痛、疽、痔、痹（麻痹）、疫、疟等。

疲和瘦都入疒部，古人把疲劳和瘦弱都看成病状。癡（痴）被看成疾病，因为上古所谓癡不是傻，而是白癡（依桂馥说）。

瘥（差）和瘉（癒、愈）都是病好了的意思。病好了也与疾病有关，所以从疒（但最初只写作差和愈）。

痕，本义是瘢痕（伤痕或疮疤），所以从疒。《通俗文》："创瘢曰痕。"引申为痕迹的意义。

疚，本义是病，引申为心中难过。《论语·颜渊》："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此字《说文》未收。

疒部和肉部有相通之处，如肿又作瘇，膌又作瘠、 、 。

(14)天文方面

关於天文的部首，有日、月、风、雨等部。日部有名词旻（秋曰旻天）、星、晨、时等字，形容词明（《说文》有 部，以明为 字的古文）、暗、昭、昧、晚等字，动词有升（《说文》新附字）、晒等字；月部有朗字；雨部有云、雪、露、霜、雷等字；风部有飘、扬等字。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景，本义为日光。引申为日影，再引申为一切影子。贾谊《过秦论上》："赢粮而景从。"

暴，本义为晒太阳。后代写作曝，从两日，重复了。《孟子·滕文公上》："秋阳以暴之。"现代还有成语"一暴十寒"（也出自《孟子》）。

朔，本义为阴历每月初一。《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

望，《说文》朔望的望作 （在壬部），观望的望作望（在亡部），古书一律写作望。甲骨文作 ，金文作 ，又作 ，象人望月。

朝，本义为早晨。篆文作 ，《说文》在倝(gàn)部，从倝，舟声。倝从旦， (yǎn)声。（《说文》解释倝字说："日始出，光倝倝也。"）金文朝字作 ， ，字从日。甲骨文有一个 字，有人认为是朝字，像日出草丛中而月亮还没有下去；也有人认为是萌字。

震，本义为响雷。《诗经·小雅·十月之交》："烨烨震电。"（烨烨音yèyè，光盛的样子。）引申为闻雷而惊。《诗经·大雅·常武》："如雷如霆，徐方震惊。"（霆，急雷，又当电讲。徐，国名。）

零，本义为余雨（依《说文》）。引申为落雨。《诗经·鄘风·定之方中》："灵雨既零。"（灵雨，好雨。）又引申为凝结起来的。《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零露溥兮。"

附带讲一讲气部。气，包括人所呼出的气和空气，古书一般写作气。《荀子·王制》："水火有气而无生......人有气，有生，有知，亦有义。"《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气字从米，气声，《说文》入米部，本义是送给人米粟刍薪之类。后人借气为气，又另造饩字以代替气字。现在气字简化为气，回到古本字，反而合理了。

(15)地理方面

关於地理的部首，有土部、邑部、山部、厂(hàn)部、石部、阜部等。

土部有名词，表示关於土的名词，如地、壤、埃等，又表示疆界的名称，如疆（《说文》田部畺的异体字）、境等（注："境"是说文新附字。），又表示关於建筑物的名称（因上古建筑以筑土为主），如城、墉、垣、堵、堂、垒等。有形容词，表示土的性质，如坦、坚（《说文》入卧部）等。有动词，表示土的变化，如坼（chè，地裂，《说文》 字），又表示对土或用土的动作，如埽（扫）、填、涂（用泥，《说文》新附字）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基，本义为墙根。《诗经·周颂·丝衣》："自堂徂基。"（从堂上走到堂下庙门外的墙根。）

塞，本义为边塞，因为是要害之地，所以从土。《汉书·李广传》："使陵将五校兵随后行，至塞。"

块，《说文》 的异体字，本义为土块。《左传僖公二十三年》："乞食於野人，野人与之块。"

坏，本义为建筑物遭到破坏。因为建筑物的字往往从土，所以坏字也从土。《韩非子·说难》："天雨墙坏。"

邑部，在字的右边，写作阝。邑部的字，有些是国名和邑名，如郑、邶、鄘、鄶（桧）、邓、邲、邯郸等；有些是有关国邑和行政区域的名称，如邦、郡、都、郊等。现在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鄙，本义为五百家（户口单位）。引申为边邑。《左传隐公元年》："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於己。"

邻，本义为五家（户口单位）。《论语·雍也》："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拿来给你的邻里乡党的人吧！郑注："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引申为邻近的人或邻居的人。

邮，本义为传递文书的驿舍。《孟子·公孙丑上》："德之流行，速於置邮而传命。"

郎，本义为鲁邑名。《礼记·檀弓下》："战於郎。"

山部字有名词，表示山名，如嵩（《说文》新附字）、岱（泰山）、 ；又表示山的种类，如岳，岑（山小而高）、峦（山小而锐）；又表示关於山的部分，如冈、岩、岫（xiù，山穴）等。有形容词，表示山的形状，如峻（ 的异体字）、巍（《说文》入嵬部）、崔嵬、嵯峨、峥（崝）嵘（注：《说文》有崝字，无峥字，峥是后起字。）等。有动词，表示山的变化，如崩。岛字从山，因为古人以为岛是水中的小山。岸字从山，因为岸的本义是山边（依徐灏说）。

关於山部，下面只讨论一个崇字。

崇，本义为山高；从山，宗声。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

厂(hàn)部，俗名叫"打厦儿"。厂字是山崖的意义，所以从厂的字多与山崖的意义有关。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厚，本义为山陵之厚（依《说文》）。《左传隐公元年》："厚将崩"。（崩是山崩，厚也是山厚，以山喻人。）《说文》厚字入 部， 、厚是古今字（依徐灏说）。

原，篆文作 （厡），本义是水源，从泉出厂下。《孟子·离娄下》："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这个意义，后代加水旁作源，而以原字作为原野的原。《说文》原字入灥(xún)部。

厉，本义是磨刀石。因为与岩石有关，所以从厂。《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使河如带，泰山若厉。"今字加石作砺。

石部是一些与石有关的字，如碑、磬、磨、硎（磨、硎二字不见於《说文》）等。现在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碎，本义是把石碾碎，所以从石。

破，本义是石碎，所以从石。引申为击败敌人。

研，本义是磨。后代的砚字，实际上应该是研字。

础，本义为柱下石（《说文》新附字）。《淮南子·说林》："山云蒸，柱础润。"

阜部，在字的左边，写作阝。阜部的字一般都是与山有关的。阜字的本义是无石之山。依《说文》，有石之山为山，无石之山为阜。《诗经·小雅·天保》："如山如阜。"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陵，本义为大阜。《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淆有二陵焉。"引申为陵墓。

阿(ē)，本义为大陵。《诗经·小雅·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陆，本义为高平地（依《说文》）。《说文》："阜，大陆，山无石者。"可见陆是高而上平的土山。《国语·齐语》："陆阜陵墐。"（墐，沟上道。）引申为陆地，跟水相对。

阳，本义是山南，所以从阜。《诗经·召南·殷其靁》："在南山之阳。"

阴，本义是山北，所以从阜。华阴（地名）因在华山之北，故称华阴。

隅，本义是山角。《诗经·小雅·绵蛮》："绵蛮黄鸟，止於丘隅。"（绵蛮，鸟声。）

阻，本义是山路难行。宋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指险阻之处。

险，与阻同义。《孟子·公孙丑下》："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限，与阻同义。《战国策·秦策》："南有巫山黔中之限。"

与高下有关的动词也多从阜，因为阜表示高处。例如陟（登）、降（走下来）、隤（即颓，坠下）、陨（从高处落下来）、陷（自高而陷入於下）等。队字的本义是从高处掉下来。《墨子·七患》："今有负其子而汲者，队其子於井中。"（汲，打水。）后人加土作坠（注：坠是《说文》新附字。）。

阜是土山。因此，从阜的字多与高的意思有关。例如：

阶，本义为台阶，与现代义同。

除，本义为殿阶。《汉书·李广传》："扶辇下除。"

陛，本义为自卑登高的殿阶。旧说天子之陛九级。陛下作为对天子的尊称，这是因为群臣对天子不敢直接称呼，呼陛下的人转告天子。

际，本义为两墙相合之缝，墙高，所以从阜。引申为接界处，中间。《史记》有《秦楚之际月表》。

隙，本义为壁际孔，壁高，所以从阜。《汉书·魏豹传》："如白驹过隙。"

防，本义为堤坝，堤坝须高起，才能防水，所以从阜。《周礼·稻人》："以防止水。"

土部与阜部有相通之处，如阶又作堦；又与石部相通，塙是确的本字（塙的本义是土坚不可拔，引申为坚定不移）。

山部与厂部有相通之处，如崖又作厓（厓、崖是古今字，《说文》分为二字，误）。

(16)宫室方面

关於宫室的部首，主要是五个：宀(mián)部，广(yǎn)部，尸部，门部，户部。

宀部俗名"宝盖儿"，表示居住的所在。家、宅、室、宫（《说文》另立宫部）等字都明白地表示了这种意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宗，本义是祖庙。《左传成公三年》："首其请於寡君而以戮於宗。"

宇，本义是屋檐。《诗经·豳风·七月》："八月在宇。"

安，定，?

，（《说文》以宁为宁愿字，入丂部，丂音kào；以?

为安宁字，入宀部。经典都作宁。）本义都是平安。上古人民生活条件不好，所以能住在房子里就算平安。

宴，本义也是平安，引申为安乐。《左传闵公元年》："宴安酖毒，不可怀也。"

官，本义是官府，所以从宀。《说文》入 (duī)部。

宿，本义是住宿。住宿必在房子里，所以从宀。寄，本义为寄宿，从宀也是这个道理。

寝（注：《说文》寝卧之寝作寑。经典多作寝。），本义是睡觉，睡觉在房子里，所以从宀。寐、寤从宀，也是这个道理。

宽，本义是屋宽大，所以从宀。

客，本义是宾客。宾客寄宿在主人家里，所以从宀。

广部和宀部一样，都是表示房屋的。府、庐、庭、库、庖、厩、厕、廛、庙都明显地表示了这种意义。下面讨论几个广部字：

序，本义是东西墙。《尚书·顾命》："西序东向。"

廉，本义是堂的边。《仪礼·乡饮酒礼》："设席於堂廉东上。"

废，本义是房子倾倒，没有用处了。引申为废弃，废止。

尸部的字分为性质很不相同的两大类。第一类等於人部的分支。尸字金文作 ，像人形。从尸的字有居（踞、蹲）、展（转身，辗转）、尻（kāo，屁股）、尾等。这一类和宫室无关，这里不详细讨论。第二类是宀部的分支，从尸等於从屋省，表示与宫室有关的事物。例如：

屋，本义为帷幕，后代写作幄。《诗经·大雅·抑》："尚不愧於屋漏。"郑笺："屋，小帐也。"

屏，本义为照壁。上古又称"萧墙"（见《论语·季氏》）。

层，本义为重屋（楼房）。引申为楼房的各层。

门部的字，意义都与门户有关，如门、闾（里门）、开、闭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闺，本义为小门，上圆下方，其状如圭。《公羊传宣公六年》："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

阙，宫门（或庙门）外两旁的高建筑物（楼观），又名观，中间是道路。

辟，本义是开门。《左传宣公二年》："晨往，寝门辟矣。"

阔，本义为宽广。阔字从门，宽字从宀，广字从广，都表示宽广的概念起源於房屋的宽广。

閒(jiān)，本义为门隙；从门月，会意。段玉裁说："门开而月入，门有缝而月光可入，皆其意也。"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间。引申为閒暇的閒，读xián，这个意义后来又写作闲。

闲(xián)，本义为栅栏；从门中有木，会意。《论语·子张》："大德不逾闲。"这是用於抽象的意义。引申为防闲（防备禁止）。

关，本义为门闩(shuān)。《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

户部的字，意义也与门户有关。两户曰门，半门曰户。户是单扇的门。从户的字一般表示与单扇的门有关的事物。例如：

扉，本义是门扇。《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子尾抽桷击扉三。"王维诗："日暮掩柴扉。"

扇，本义也是门扉。木做的叫扉，竹或苇做的叫扇。《礼记·月令》："乃修阖扇。"（阖即扉。）

扃(jiōng)，本义是门闩。

房，本义是在旁之室。堂之内为室，室之左右为房。王筠说："古之房室皆用户，庙门大门始用门。"《诗经·王风·君子阳阳》："右招我由房。"朱注："由，从也；房，东房也。"

(17)衣服器用方面

关於服饰器用方面，有衣部、巾部、黹(zhǐ)部、革部、韦部、糸(mì)部、网部、 (yǎn)部、弓部、矢部、戈部、矛部、刀部、斤部、皿部、缶(fǒu)部、瓦部等。

衣部，在字的左边写作衤。这一部是关於衣服的字，如衣、袂、襟（《说文》作 ）等。也有少数动词，如袒、裸（《说文》认为嬴的异体字）、裁等。有些字，衣服的意义已经不再能显示出来了，例如初字的本义是裁衣之始（初字《说文》入刀部），裕字的本义是衣物充裕，只是根据《说文》才知道的。

从巾的字大部分表示与布有关的意义。如布、帛（《说文》立帛部）、帷、幄、幕、帜（《说文》新附字）等。币字的本义是帛（用来送礼的?_?_），所以从巾。常字的本义是旗子（从朱骏声说），韩愈诗："天兵四罗，旗常婀娜。"巾部与衣部相通，所以裙以裙又写又写作帬。

黹部的字很少。黹是刺绣品，所以古代古代古以古代的刺绣工绣比较常用的字只有连绵字黼黻(fǔfú)，意义是礼服上的绣饰。

革部和韦部相近。革和韦都是兽皮，因此，从革从韦的字差不多都表示皮革的制成品。鞵（鞋）字之所以从革，正由於它的原始意义是革履（与履有别）；鞭字从革也由於它的本义是皮鞭。韤（袜、袜）字之所以从韦，因为它在最初是皮做的，而且是长统的。顾炎武说："古人之韤，大抵以皮为之。"下面提出两个字来讨论：

勒，本义是马络头。用皮做的，所以从革。后代引申为马衔。杜甫诗："白马嚼啮黄金勒。"

韬（?

），本义是弓或剑的套子。引申为韬藏的意义。

革韦两部常常相通，如韤又作韈。

糸部表示与丝麻有关的意义。绢、绡、绳、茧、絮、纺、织等的本义都非常明显。维是维系的维（《说文》说是车盖维），绩是绩麻的绩，绝是丝断，继是丝续，细是丝微，结是结绳，也都无可怀疑。纸字从糸，也由於纸是麻絮做的。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经，本义是经纬的经，即织时的直行丝。《论衡·量知》："纺绩织经。"

绥，本义为车中索（人们扳着它上车的）。《论语·乡党》："升车必正立执绥。"

绪，本义是丝的头绪。张衡《南都赋》："白鹤飞兮茧曳绪。"

统，本义是总束众丝的绪。《淮南子·泰族训》："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女工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就是关於颜色的字，一般都从糸，如红、绀（gàn，天青，红青）、紫、绛（大赤）、绿等。这因为颜色是抽象的概念，必须依附於具体的事物。古人对於颜色，印象最深刻的是染丝，所以有关颜色的字多数从糸。还有素字更是有趣。素字用作名词时，表示生帛。古乐府《上山采蘼芜》："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用作形容词时，表示白色。《诗经·召南·羔羊》："素丝五紽。"（紽音tuó，量词。）因为生帛还没有染过，所以是白色。

網字古又作罔，而网则是罔、網的本字，《说文》立网部。现在網字简化为网，是采用了古本字。网的变形是罒，所以罒头（俗名"偏四儿"）的字一般都等於从网。罗字从网，因为罗的本义是網。现在我们还说"天罗地網"。

部是《说文》的部首，《康熙字典》把 部字都归了方部，其实 部和方部没有关系。 部的字，多数和旗帜有关系，如旂、旗、旄、旌、幡等。

弓部，矢部，戈部，矛部，这四部的字，一般都和兵器有关。例如：

彊（强），本指弓强（有力）。杜甫诗："挽弓当挽强，"用的是本义。但是《说文》彊、强分为二字，强从虫，弘声，在虫部，本义是蚚（qí，米谷中的小黑虫）。

引，本义是拉弓。

张，弛，本义是弓弦的紧张和松弛。

弯是动词，表示弯弓。

弹，本义是发射弹丸。《左传宣公二年》："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

矫，本义是"揉箭箝"（用来把箭杆揉直的一种器具），引申为矫枉，矫正。

戚，本义是大斧。《说文》入戉部，戉字从戈。

矜，本义是矛柄。贾谊《过秦论上》："鉏耰棘矜。"

刀部，斤部，这两部多数是动词，表示刀斧（斤）的动作。刀部有切、刻、剖、剥等；斤都有斫、斲、断等。注意：形容词利字从刀，因为它的本义是锐利。《孟子·公孙丑下》："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皿部，缶部，瓦部，这三部都和陶器有关。皿部有盆、盂、碗等；缶部有缾、缸等；瓦部有甓、甑等。注意：缺字从缶，因为缺的本义是器破（依《说文》）。缶部和瓦部常常相通，如瓶又作缾，罂又作甖等。

(18)金玉财宝方面

金和玉在古代都被认为宝贵的东西。金部有金属的名称，如铜、银、铁、锡等。有金属工具的名称，如釜（《说文》鬴的异体字）镬、锄（即《说文》鉏字）等。有冶金手工业的动作，如铸、锻、炼等。有利用金属工具的动作，如镂（本义是刚铁）、钓等。有金属品的性质，如锐、钝、銛等。玉在字的左边写作 。玉部有玉的名称，如琼、玖、球等。有玉制物品的名称，如璧、环、玦、珩、璜等。有治玉手工业的动作，如琱（琢），琢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镜，在古代是用铜制成的，所以从金。

鑑（鉴），铜制的承水器，鑑里有水，可以照人，所以鑑有镜子的作用。《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鉴。"毛传："鉴所以察形也。"后世镜子也就叫鑑，《唐书·魏徵传》："以铜为鑑，可正衣冠。"又动词，察看。《国语·吴语》："王盍亦鑑於人，无鑑於水。"字又作监。

镇，本义是镇压，即以金或玉压在他物上，所以从金。《楚辞·九歌·湘夫人》："白玉兮为镇。"王注："以白玉镇坐席也。"

理，本义是治玉，所以从玉。

瑞，本义是玉制的符信，所以从玉。引申为祥瑞。

贝部一般表示与财物有关的意义，因为古人曾经用贝壳作为货币。有名词，如财、货、资、贿等。有形容词，如贵、贱等，因为贵贱的本义是财物价值的贵贱。有动词，如买、购、赏、赐、赠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贪，本义是贪财物，所以从贝。

费，本义是耗费财物，所以从贝。《老子》："甚爱必大费"（太吝啬了一定会破财）。

贺，本义是以礼物相庆贺，所以从贝。

贾(gǔ)，本义是把财物买来又卖去，所以从贝。引申为商贾。

赋，本义是赋税，赋税是财物，所以从贝。《论语·公冶长》："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

质，本义是以财物抵押，所以从贝。引申为人质。《左传隐公三年》："周郑交质"（互相以人为抵押）。

(19)水部、火部

水部和火部关系不很密切，应该分开来谈。

水在字的左边写作氵。水部有名词，表示江河的名称，如江、河、淮、汉、泾、渭、洛等；又表示水利的名称，如沟、渠、渎等。有关於水的形容词，如深、浅、清、浊（《说文》深、浊又是河流名）等。有动词，表示水的动作，如流（古文作 ，入沝zhuǐ部）、涌（《说文》作涌）、溃等。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决，本义是江河打开缺口，所以从水。

没，本义是沉没在水里。

注，本义是灌进，所以从水。

测，本义是测量水的深浅。

渴，本义是乾涸，古书上常用为饥渴的渴字。《孟子·公孙丑上》："渴者易为饮。"饥渴的渴《说文》作 。

淫，本义为浸润，所以从水。又当久雨讲，后代写作霪。

激，本义是水流急。"激烈"的本义是水急火烈。

准，本义是水准（水平），所以从水。

火在字的左边写作火，在字的下边写作灬。火部有名词，表示与火有关的东西，如烟、炭、灰、烛等。有关於火（特别是火光）的形容词，如炳、灿（《说文》新附字）。有动词，表示火（特别是火光）的动作，如照、燿（耀）等。又表示用火的动作，如焚、熬、煎、煣等。下面提出两个字来讨论：

熲(jiǒng)，本义是火光，从火顷声。

然，本义是燃烧。后代加火作燃，意符重复了。《孟子·公孙丑上》："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

光，本义是明，篆文作 ，《说文》说："从火在人上，光明意也。"

附带说一说：乌、无、燕等字本来都不属於火部，后代字典才归入火部，所以不要拿火的意义去说明这些字。

火部和日部有相通之处，如耀又写作耀、曜，辉又写作辉、晖等。

(20)植物之类

《说文》关於植物的部首，主要有草、木、竹、禾等部。草部主要是有关草本植物的一些概念；木部除了木名之外，还有木器名；竹部主要是竹器名；禾部主要是农作物。下面提出一些字来讨论：

苦，本义是"大苦"（药草名），所以从草，其味极苦，引申为一切的苦。

落，本义是落叶。

华（依《说文》当作 ），本义是花。《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葺，以茅盖屋，引申为修葺，仍由补充一些茅草而来。

薄，本义为林薄的薄。本丛生为林，草丛生为薄。

蒋(jiāng)，菰蒋，即茭白。

苏，本义是紫苏（药名）。

藉，本义是以茅藉地（垫在地上）。

盖，本义是盖屋的茅草。引申为掩盖。

析，本义是破木；从木，从斤，会意。斤是斧子。《诗经·齐风·南山》："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构，本义是以木架屋，所以从木。

朴，本义是未经雕饰的木。引申为朴实，朴素。

楚，本义是丛木。《诗经·周南·汉广》："言刈其楚。"一名荆（依段玉裁说）。

权，本义为黄华（花）木，所以从木。

梁，本义是桥梁，所以从木。

检，《说文》："书署也。"古人在木版上写信或写短文，上面再加一版，写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姓名（然后捆扎起来加封），类似后世的信封和书的封面，这叫做"检"。引申为检查。

杯（依《说文》当作桮），本来是用木制的、所以从木。但因杯是器皿，所以又写作杯。碗、碗亦同。

节，本义是竹节，所以从竹。

符，本义是符信，符信是竹做的。

篇，本义是书篇，上古书用竹简，所以篇字从竹。

简，写字的竹简，所以从竹。

策（策），马鞭，用竹做的，所以从竹。《庄子·马蹄》："而后有鞭策之威。"

箸，本义是筷子。后人写作箸。

算，古人计算用竹筹，所以从竹。

秀，本义是禾吐穗，所以从禾。《论语·子罕》："苗而不秀者有矣夫。"

秋，本义是禾谷熟。《尚书·盘庚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秉，本义是手持一把禾（《说文》入又部）。《诗经·小雅·大田》："彼有遗秉。"

租，本义是地租，地租收的是谷物。

税，赋税收的也是谷物。

积，本义是积聚禾谷。《诗经·周颂·良耜》："获之挃挃，积之栗栗。"（挃挃zhìzhì，收获的声音；栗栗，众多的样子。）

草、木、竹、禾四部互有相通之处。薪虽从草，但《诗经》说析薪，可见薪是木柴。荆、楚本是一物（楚国又称荆），但荆字从草而楚字从木。藩、篱本是一物，但藩字从草而篱字从竹。苗字从草，而秀字从禾。

附带讨论米部、食部、酉部。

米部可以认为禾部的分支，因为米部有粱有粟。但是米部有它的特点，主要表示与米粮有关的概念。例如：

粒，本义是米粒。绝粮又说成绝粒。

精，本义是米经过选择。《论语·乡党》："食不厌精。"

粗，本义是米粗。

粲，本义是舂得最白的米。引申为上好的餐饭。《诗经·郑风·缁衣》："还予授子之粲兮。"

食部和米部有些关系。饵（《说文》 部 字的异体字， 音ěr）、饴（古以芽米熬之，类似后世的麦芽糖）、饧（糖酱）都从食，不从米。饘(zhān)就是粥（厚者曰饘，稀者曰粥），但粥从米而饘从食。糕字（《说文》新附字）或从米作糕。下面提出几个字来讨论：

馀，本义是谷米丰足吃不完，引申为富馀，多馀。《孟子·滕文公下》："则农有余粟，女有馀布。"

馆，本义是招待所，供膳食，所以从食。《诗经·郑风·缁衣》："适子之馆兮。"《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乃筑诸侯之馆。"（招待诸侯的。）

饷，本义是送东西给人吃。《孟子·滕文公下》："有童子以黍肉饷。"

酉部字主要是关於酒的意义。酉字甲骨文作 、 ，金文作 、 ，像酒尊，并假借为酒字。尊字甲骨文作 ，金文作 ，像双手捧着酒尊；后人加木作樽，或加缶作樽。酉部有关於酒的名词，如醴(lǐ)、醯(xī)，醋，《说文》入皿部）等。有关於酒的形容词，如醇(chún)、醨(lí)等。有关於酒的动词，如酿、酌、酬（劝酒，《说文》酬的异体字）、酹（lèi，以酒沃地）、酣、醉、醒（《说文》新附字）等。

(21)动物之类

动物方面，有马部、牛部、羊部、豕部、鹿部、犬部（犬在字的左边写成犭）、乌部、隹(zhuī)部（隹也是鸟）、虫(huǐ)部、鱼部、黾(mǐn)部（黾，蛙）、鼠部等。这些部的字，多数是很明显地属於跟部首所举的动物同一类的或是有关的，不必一一说明。下面只举出一些较特殊的例子加以解释：

驳，本义是马色不纯。引申为一般的不纯。后来有双音词"斑驳""驳杂"等。

骇，本义是马惊。惊，本义也是马惊。

驱，本义是赶马。《诗经·鄘风·载驰》："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骤，本义是马快跑。《诗经·小雅·四牡》："驾彼四骆，载骤駸駸。"（骆，白色黑鬣尾的马；駸駸音qīn qīn，马快跑的样子。）

牢，本义是牛栏。

物，本义是杂色牛（依罗振玉说）。

特，本义是公牛。

牵，本义是牵牛。

美，本义是味美；从羊，从大，会意，羊大则味美。上古时代，羊为主要的肉食，所以从羊。

群，本义为羊群。《诗经·小雅·无羊》："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

豪，本义是箭猪，引申为毫毛。《汉书·高帝纪》："秋豪无所犯。"秋豪即秋毫，《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

丽，本义是两鹿并行，所以从鹿。

尘，鹿行扬土为尘，本作 ，从群鹿。

状，本义为犬形，引申为一切形状。

狂，本义为狂犬，引申为一般的狂。

独，《说文》："羊为群，犬为独。"犬好斗，所以常常是孤独的。

鸣，本义为乌鸣，所以从鸟，从口，会意。引申为凡出声皆曰鸣。

只，本义为鸟一只，《说文》说："从又（手）持隹，持一隹曰只，持二隹曰双。"

双，本义是两鸟，从又（手）持两隹。《说文》在雠(chóu)部。

集，本义是鸟停在树上；从隹，从木，会意。集字本作雧，从三隹（群鸟），故引申为集合的意义。《说文》入雥(zá)部。

离，是鹂的本字。

虹，又名螮蝀(dìdòng)，状似虫，所以从虫（据《说文》）。

鲜，本义是鱼名。引申为一般的鱼。《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再引申为肉食新鲜的鲜。有人认为新鲜的鲜是鱻字的假借字。

窜，本义为逃藏；从鼠在穴中，会意。此字在穴部，但也从鼠，故附於此。

犬部与豸部相通，所以猫又写作猫，狸又写作狸。豺狼同类，但是豺从豸而狼从犬。

鹿部与犬部相通，所以獐又写成獐。

鸟部与隹部相通，所以雁又写作雁，鸡又写作鸡，难又写作难，雅又写作鸦，离又写作鹂。

虫部与鱼部相通，所以虾又写作暇。

黾部与虫部相通，所以 又写作蛙，蜘蛛又写作鼅鼄。

黾部与鱼部相通，所以鳖又写作鳖，鳌又写作鳌。

以上所讲的部首，并不是全面的；有些小部就不讲了。

〔附录三〕

上古韵部及常用字归部表

本表除收录本书文选《诗经》《楚辞》中的全部入韵字外，还收录先秦古籍中的一般常用字。本表收在同一韵部的字，按今音的韵母次序排列，韵母的次序是：

a ia ua

e o uo ie üe

i（ ） er

u ü ai uai ei uei ao iao ou iu an ian uan üan en in uan ün angiang uang eng ing ong,uengiong韵母相同，再按声母、声调为序。少数不规则变化的字，排在最后。

一、之部

兹滋孳孜淄辎缁锱菑子秄梓滓字牸慈鹚词祠辞伺司丝思缌偲笥似祀姒耜寺嗣饲俟涘俟之芝止趾址沚芷祉痔歭庤畤治志志痣笞痴蚩媸嗤持耻齿诗时埘莳鲥史使驶始士仕事恃市侍而胹耳饵珥刵鄙坯丕伾駓邳嚭否痞圮拟厘狸李里理里俚鲤悝吏姬箕基期己纪记跽忌欺其棋期旗萁淇祺骐麒琪綦起屺芑熙嘻僖熹徙屣蓰喜禧枲医疑嶷怡诒贻饴颐矣已以苢部不菩母拇亩畮芣罘负妇侮 郁埋薶霾殆迨怠绐待胎苔台台骀抬态乃奶耐来莱徕赉睐灾哉栽宰载再在才材财裁采采彩菜鳃腮豺茝该垓赅改咍咳孩骸海亥骇挨埃埃唉碍杯倍蓓胚醅培陪赔佩媒煤禖梅莓每龟悝灰恢诙悔贿晦诲洧鲔剖掊谋某否阄久玖灸疚旧柩丘邱蚯裘邮尤訧疣有友羑又右佑祐宥囿侑敏能

二、职部

德得特慝忒勒则侧厕恻测塞色穑啬革克克刻劾核踣墨默国馘帼或惑戒诫械织职直值殖植置帜陟騭炽饬敕食蚀饰识式轼试弑拭奭逼逼匿昵力亟殛棘极稷冀骥息熄媳异翼意薏忆臆噫弋翊翌牧服鵩伏茯福辐蝠幅葍匐副富域蜮緎昱煜麥麦代袋岱贷赛北背备邶贼黑

三、蒸部

崩绷朋鹏棚梦冯登蹬等嶝镫凳磴隥邓瞪腾滕縢螣藤誊鰧棱增憎曾矰罾缯鄫甑赠层蹭僧征症烝蒸拯证称偁澄澄惩乘塍承丞橙升昇升胜绳渑乘剩賸仍礽亘恒冰掤凭凝陵绫菱凌兢兴膺鹰应蝇媵肱弓躬薨弘宏紘闳竑翃鈜泓穹芎熊雄朕肯孕

四、幽部

笛廸涤牡郛莩稃俘孚浮蜉桴阜戮铸倏鯈戊务鹜鹜雾婺旭轨晷簋褒包苞胞枹雹宝保堡葆褓緥饱报抱菢鲍刨泡袍炮庖咆匏砲茅矛蟊卯昴茆冒帽瞀楙懋袤茂岛祷捣导道稻蹈帱绦滔韬縚謟慆焘涛陶匋綯匋騊讨牢醪老嫪糟遭枣早蚤皂造糙曹槽漕嘈草骚搔慅扫 考考烤 好晧浩 翱彪雕雕雕凋雕调莜陶舀窈牟侔眸 缪缶搜蒐馊廋溲叟州洲周周舟肘帚纣宙胄酎抽瘳惆稠绸俦筹畴酬踌愁仇雠酬鯈丑丑臭收手守首瘦狩受绶授售寿柔揉輮蹂谬狃扭纽钮蟉流硫旒刘浏懰留骝瘤镏柳绺溜馏溜鸠纠赳酒九韭就鹫究救厩臼舅咎秋楸湫秋鳅酋蝤遒囚泅求球逑赇虬羞修脩休朽秀袖岫忧优麀悠攸幽呦由油游遊輶犹猷鯈酉莠黝诱柚鼬幼

五、觉部

寂戚慼目睦穆苜腹复覆蝮复复鳆馥督毒笃陆戮稑蹙踧肃夙宿缩妯轴竹竺筑築逐祝俶叔菽淑孰塾 梏酷 鹄匊菊鞫鞠趜畜蓄旭鬻育毓逵燠薁澳灶告诰靠奥隩窖粥肉六学

六、冬部

降洚绛芃风枫丰酆沣讽凤冬彤佟统农脓侬浓襛穠醲隆窿宗鬃踪粽综琮淙嵩宋中忠衷终螽潨仲众忡充冲虫种崇铳戎绒狨融躬宫穷

七、宵部

猫毛芼旄髦耄眊刀舠倒到菿盗叨桃逃捞劳痨唠涝澡藻躁燥操召招昭沼兆照诏超抄钞弨巢嘲朝潮晁炒吵梢捎筲稍韶少绍邵劭高膏羔糕缟稿犒蒿豪毫号壕濠耗昊镐号熬敖嗷獒骜鳌傲镳表苗描眇秒渺庙妙貂吊挑佻祧迢苕窕跳眺潦燎僚辽缭鹩疗交郊蛟茭鲛焦蕉鹪骄娇狡绞姣矫皎缴皦教校较醮噍轿敲蹻谯樵憔乔桥侨荞翘悄俏峭诮鞘宵消销霄硝逍枭骁鴞肴淆淆小晓孝效校笑肖夭妖要腰邀肴摇瑶窑遥谣姚尧咬葽鹞徼窍

八、药部

乐鹤驳搦犖卓桌焯酌灼濯擢绰芍妁烁铄弱沃虐疟谑爵爝傕雀确榷约跃龠签乐的翟糴溺栎砾激檄瀑曝吁暴爆豹皃貌悼淖罩棹勺杓钓掉糶袅削耀药鉴

九、侯部

诛蛛株邾朱珠朱铢洙茱拄主驻诛柱注住蛀炷厨橱蹰刍雏枢姝输殳数戌竖树澍儒濡乳孺侮缕褛屡拘驹俱聚句屦具趋区驱躯鸲取娶趣需须鬚媭禺隅愚俞逾榆渝愉瑜伛遇寓愈喻谕兜斗抖斗豆逗脰豆偷媮投头娄楼偻蒌蝼搂篓漏镂瘘緅陬邹驺走奏骤绉狗苟构购媾觏姤诟抠口叩扣寇后厚后欧讴鸥瓯殴偶耦藕呕沤懦

十、屋部

壳剥涿捉琢啄斫浊镯浞龊握渥幄龌珏角悫岳岳卜扑扑濮仆璞朴木沐赴讣独读椟牍渎犊秃禄碌鹿麓漉簏辘录绿族镞足簇蔟促俗速粟蠋躅烛嘱瞩属触赎蜀漱束辱褥缛蓐穀毂谷哭斛觳屋局局曲续玉狱欲欲浴窦耨奏嗾嗽彀角

十一、东部

帮邦蚌棒庞尨厖江讲耩虹腔项巷撞窗幢双泷蓬篷捧蒙濛朦矇封葑峰蜂锋烽丰逢缝奉俸东董懂冻栋动洞峒恫通同铜桐筒童瞳僮桶捅痛恸笼聋胧珑龙拢陇垅豵纵总囱骢从从松松耸送讼颂诵潨钟锺种踵肿众重冲舂宠茸顒容熔溶蓉工攻功公恭供龚拱巩贡共空孔恐控烘洪红鸿虹哄翁蓊甕蛩邛凶兇讻雍雝壅饔邕痈臃拥庸佣镛墉甬勇涌俑踊用

十二、鱼部

巴笆?br> 　　芭把耙葩马骂禡拿家葭豭假贾嘏稼嫁价遐虾霞瑕暇夏厦下鸦牙芽衙雅讶迓瓜寡夸誇姱跨胯哗华花骅遮者车奢舍舍社谟模所姐且邪冶野逋补哺捕布佈怖铺蒲脯匍葡圃普浦溥舖莽夫铁肤跗敷痡扶蚨芙府腑俯斧甫脯黼抚釜辅付赋傅父附驸鲋赙都堵赌睹杜肚妒徒屠瘏涂途荼图土吐兔菟奴驽帑孥努弩怒卢炉芦鲈垆鸬庐胪鲁虏租祖组阻俎诅粗徂殂苏稣酥素猪潴诸煮渚著箸助贮宁初除储躇锄褚楚础处樗梳疏蔬书抒舒纾暑鼠黍署薯恕曙如茹汝孤呱觚姑辜沽酤鸪蛄古估牯盬罟诂股羖鼓瞽贾蛊故固锢雇顾枯刳苦库裤呼謼滹胡湖糊葫餬蝴胡狐弧瓠壶乎虎琥浒戽户扈沪怙祜互乌呜汙洿巫诬吾梧鼯吴蜈无芜毋五伍午忤武舞怃庑悟寤晤误女闾吕侣旅膂虑疽雎?br> 　　苴狙居琚裾据举莒筥矩榘沮锯倨踞据巨拒距炬秬讵钜遽惧蛆袪胠渠蘧瞿衢去胥墟虚嘘吁徐许栩诩絮叙绪序壻淤迂纡鱼渔於馀余予舆欤虞娱于盂语屿与雨宇禹羽圉誉预豫芋御禦

十三、铎部

霸灞怕吒诈榨乍诧择泽坼赦射麝胳搁阁格骼各客壑赫吓额恶毫泊箔伯帛舶粕迫魄摸膜莫寞漠陌貊貉鐸託蘀籜柝魄诺洛落络骆烙雒昨祚阼胙作柞酢怍错措厝索朔槊溯斫若箬郭虢椁廓鞹蠖霍藿获镬获借藉谢榭夜掖液腋 略掠脚卻蹠尺斥赤石释碧逆籍藉戟惜夕昔席席隙郤亦奕弈譯懌斁驿绎步暮慕墓幕缚妒度渡路潞赂辂露鹭醋庶護濩白百柏拍宅窄拆薄

十四、阳部

榜牓谤傍滂雱旁傍彷螃忙芒茫邙盲虻氓方坊芳妨防房鲂仿纺仿仿舫访放當璫裆党荡盪璗汤镗堂螳棠唐塘螗糖倘囊曩郎廊狼莨琅琅稂朗浪阆臧赃葬奘藏仓沧苍鶬丧桑颡张章樟彰漳璋 长掌帐涨丈仗杖障昌倡猖阊菖伥苌肠场裳常偿尝嫦敞畅鬯怅唱商伤殇觞赏上尚攘禳穰壤让冈岗刚纲康慷亢伉抗犺杭航颃迒行沆卬昂盎酿良梁粱量粮凉两緉魉谅亮姜疆僵殭缰薑将浆襁繦蒋桨奖强酱匠羌枪斨跄锵强墙戕嫱蔷抢乡香相湘厢箱缃襄纕翔祥详庠痒享响飨想饷向向象像央秧殃鸯泱昜杨阳扬炀暘疡扬羊洋佯鞅养仰怏漾样恙庄装壮状疮床创怆霜孀爽光洸广犷匡筐狂诳况贶旷圹纩框眶矿荒肓黄潢璜簧皇湟惶徨遑隍煌蝗篁凰谎晃愰汪王亡忘枉往网罔辋魍惘旺妄望彭盟萌氓猛孟瞠枨更庚鶊羹梗埂绠鲠鲠坑吭衡亢岈夵Z兵丙炳秉柄病并明皿京景境竟鏡競倞卿黥勍鲸庆英迎影映觥兄永泳咏罡黾

十五、支部

洒佳崖涯卦挂挂挂蛙洼街鞋携赀訾髭龇紫眦雌疵此泚斯厮酾虒知蜘支枝肢卮只咫枳轵纸智豸箎褫踟匙豉翅豕是氏儿俾睥髀裨婢鼙弭递题提醍媞? 缇騠蹏倪霓猊蜺睨輗麗驪鸝儷邐难技伎妓芰歧岐跂祇芪疧谿溪醯兮奚蹊傒嶲徙纚躧稗牌買賣柴晒卑碑蕊圭闺规闚窥奎

十六、锡部

画划责篑帻策册谪谪隔膈核厄轭扼解蟹懈邂渍朿刺赐寘啻寔湜適嬖臂避辟璧壁劈霹癖譬僻辟辟甓滴嫡镝敌狄荻帝蒂諦缔惕剔惕逖历历鬲积击系迹迹绩析淅晰皙锡裼系系阋系缢溢镒益易場 　　役疫擘派脉摘隘

十七、耕部

争筝正征钲整诤郑政赬檉? 呈程酲裎成诚城盛逞骋生甥笙声省聖盛耕耿硜牼并饼屏并俜平评苹屏瓶萍聘鸣名铭冥溟暝瞑螟茗命丁钉顶鼎订定听厅汀廷庭亭停町梃挺宁泞铃伶零龄苓蛉聆翎玲囹灵领岭令茎荆惊精睛菁旌经泾警儆井颈刭敬静靖净劲径迳清青蜻轻倾情晴擎请顷磬罄星腥猩馨形刑型硎陉荥醒幸幸性姓莺樱嘤鹦婴缨撄璎萦盈楹赢嬴莹营茔萤荧郢颖颍荣扃垌炯迥泂瓊 贞祯桢侦姘聘

十八、脂部

皆阶喈偕谐资姿咨粢谘姊秭恣自茨瓷次私死四驷泗兕脂祗旨指旨雉 鸱迟鸱迟鸱迟坻师狮尸屍鸤矢示视嗜尔迩二贰比妣秕匕陛比陛匕秕匕陛比篦比篦庇枇砒毗貔琵枇蚍迷彌瀰猕濔米氐低羝底抵抵邸弟悌娣第梯荑绨涕剃泥 犁黎藜黧梨礼醴沣履利稽笄嵇饥嵇笄稽笄嵇笄嵇饥几麂济霁荠剂妻凄凄萋栖齐脐蛴祁耆鳍

十九、质部

八戛黠瑟跌迭瓞垤絰耋咥鐵湼 节结 拮桔诘届切颉襭血屑噎谲阕血穴肆侄致疐质踬至窒秩紩帙栉叱虱失实室日鼻闭秘閟毖必毕匹泌秘蜜谧密嚏替隶戾莅栗傈疾嫉蒺吉诘佶即计继季悸鲫七漆器弃悉蟋一壹乙羿殪曀懿肄逸佚轶抑橘恤恤洫矞鹬遹轡繐穗惠蕙蟪

二十、真部

编蝙褊扁匾遍遍篇偏翩骗谝沔丐眄麪颠巅癫滇电甸佃畋钿天田填阗瑱年憐堅千阡牽縴賢弦絃舷蚿烟胭咽濬玄绚泫眩衒炫淵珍榛蓁溱臻真缜稹鎮瑱嗔瞋陳塵臣身申伸绅呻神慎人仁恩賓濱瀕殯鬢摈膑缤频苹颦嚬岷缗民泯邻鳞磷麟辚璘蔺津矜紧进晋?

缙尽烬荩亲秦辛新薪莘信因姻茵絪寅夤螾引蚓尹印胤笋均钧荀询洵恂旬泛讯迅濬殉徇筠匀佞

二十一、微部

火机讥饥几玑畿虮祈圻颀岂希稀晞欷豨悕衣依沂遗排俳徘开凯恺铠垲哀衰乖淮怀槐坏悲裴枚飞非扉绯霏菲騑妃腓肥淝匪篚蜚诽菲斐翡馁雷擂罍累嫘蕾垒耒诔累堆推蓷隤罪崔催摧雖绥睢追锥隹骓椎谁水蕤瑰归鬼魁傀愧媿馈挥回回茴毁毁虺讳微威葳嵬帷维惟唯薇巍韦违围帏闱猥委尾伟苇炜纬魏畏

二十二、物部

讷纥齕勃渤殁没佛拙茁倔崛掘笔暨既乞气气讫迄饩毅屹仡弗绋拂突卒猝出黜怵术述骨窟忽惚笏兀軏勿物律屈诎戌聿郁概溉慨忾 爱暧僾瑷帅率悖妹昧魅寐沸费内类对队退醉淬焠倅啐翠萃瘁粹碎祟谇邃遂隧燧柜贵溃匮馈汇位未味慰胃谓渭猬

二十三、文部

典殿淀腆殄艰荐荐先铣洗跣燹限眼轸疹紾诊川舛钏悛员圆奔贲本笨喷盆门闷分吩芬纷氛雰焚汾棼鼢坟粉粪奋愤忿分份震振账辰晨宸诜祳蜄蜃忍刃仞轫認韌根跟艮恳垦痕很狠恨彬邠贫旻闵悯吝巾斤筋仅瑾馑谨槿卺觐近靳芹勤 欣炘昕釁焮禋闉湮堙殷殷银垠龈隐敦顿囤沌盾钝遯屯豚臀论仑沦伦轮纶仑抡论尊遵村存忖寸孙狲荪飧损谆准准椿春漘纯莼醇淳鹑蠢隼顺舜瞬衮鲧昆崑琨鲲坤綑閫困睏昏婚阍荤浑魂混溷慁温文纹雯蚊汶闻吻刎问紊 军君窘竣俊骏畯浚峻郡囷逡羣裙熏薰熏勋循巡驯逊训云云耘郧陨閏润殒允愠蕴醖运晕韵旂西洗

二十四、歌部

罢麻痲他它那哪差沙纱鲨裟阿加嘉 痂珈笳袈架驾化瓦蛇歌哥戈柯轲珂苛科蝌稞窠颗可课诃呵何河菏禾和龢盉荷贺莪哦娥峨鹅俄蛾讹吪譌饿波玻跛簸坡婆颇破磨魔摩多堕惰拖駝紽陀沱跎酡佗傩罗萝锣裸臝蠃左佐坐座磋搓蹉瘥嵯娑挲莎琐锁锅过果裹货祸窝涡我嗟茄伽也瘸靴摛螭魑池驰弛侈施彼披罴皮疲糜縻蘼靡地離籬醨漓褵蘺罹羁奇畸寄騎觭崎奇騎琦錡羲犧曦猗粢艘浅抟淆t倚椅迤匜谊義議差被随隋髓吹炊垂睡妫诡跪亏麾撝危爲?br>

二十五、月部

拔跋魃妭钹茇发伐筏阀垡茷罚发怛妲狚笪靼达大獭闼挞扎札扎察刹杀殺?

瞎辖辖辖轧刮鸹话袜蜇哲辙折浙彻撤舌设热割葛渴喝曷褐遏拨末抹沫夺掇裰脱捋撮辍啜惙说聒佸括栝適銛阔豁活斡鼈憋莂别蹩撇瞥灭蔑篾衊揑湼 齧臬 闑列烈洌裂劣埒锊揭桀杰讦羯竭碣截介界芥疥契锲歇蝎楔絜绁亵泄洩媟拽谒绝厥蹶蕨橛决抉诀觖缺阙雪曰悦阅月刖越戉钺粤滞制制世势誓逝筮噬蔽敝币弊斃螮棣厉励砺蛎例隶祭際穄蓟契憩艺呓曳刈ㄨ拜败湃迈劢逮带泰奈柰赖癞籁濑蔡虿盖丐害蔼霭艾夬侩浍脍桧狯快哙外贝狈霈沛斾袂废肺芾吠兑蜕帨最岁缀赘税帨锐叡睿刽会绘荟彗慧秽

二十六、元部

班斑般搬瘢板版半绊伴拌攀潘番槃盘磻磐鞶蟠判泮叛畔蛮谩馒鳗蔓慢嫚缦幔漫 墁曼蕃藩翻旛番幡烦薠蹯燔膰蕃繁蘩樊礬反返販饭丹单殚箪疸旦诞但惮弹坛檀坦袒炭叹难兰澜阑谰拦栏懒烂攒赞讚瓒餐残粲灿璨散繖饘旃氈鸇醆琖盏展辗栈战缠躔鄽廛蝉禅单婵澶铲剗产阐颤山膻扇煽讪汕疝善鳝蟮鄯缮擅膳饍禅嬗然燃肰干乾竿肝玕桿稈幹旰鼾寒韩邗虷汗罕汉熯旱翰瀚捍扞豻閈安鞍岸按案鞭边笾变辨辩卞抃汴忭弁昪便辮缏楩片緜绵棉免娩勉俛冕缅湎愐面麵碾辇捻连涟鲢莲练炼楝湅戀艱间奸奸煎湔戋箋牋籛肩豣简柬拣翦剪蹇謇茧笕趼谏涧锏箭溅践贱饯建键健腱荐见迁愆钱前浅遣缱仙秈鲜闲娴痫间涎癣显苋线羡宪献霰岘现县焉蔫嫣鄢颜延筵蜒埏綖言研妍沿巘演偃蝘雁赝晏彦谚唁堰砚燕咽宴宴端端短断锻段缎湍圑搏暖暖銮鸾峦栾圝挛脔娈卵乱钻缵纂篡筭专砖颛转撰馔篆传穿椽船遄喘软阮官棺观冠关管琯馆贯灌鹳观冠惯宽歡驩讙桓洹貆狟还环鬟寰圜钚缓浣唤焕奂涣换逭患宦擐剜豌弯湾完丸纨芄莞顽碗碗皖绾晚挽挽宛婉菀畹琬玩玩惋腕万镌娟捐涓鹃卷隽卷倦圈罥诠铨痊筌荃全泉牷权拳颧踡蜷畎犬勸劵轩宣喧暄萱谖旋縼璇悬選烜渲蜎冤鸳缘元沅鼋原源嫄袁园辕猿爰援媛猿垣远院苑愿愿怨巽

二十七、缉部

答搭褡荅沓塔遝纳軜衲杂飒恰洽祫涩鸽閤蛤颌合盒 汁執絷蛰挚贽鸷湿十什拾立粒笠苙集辑楫戢急级伋汲及岌给缉葺泣吸歙翕习袭隰揖邑悒浥挹入

二十八、侵部

凡帆梵泛耽躭眈酖探撢贪覃潭谭南楠男諵喃婪簪参骖蚕惨憯三湛掺杉衫感堪戡勘含涵 函颔喊撼菡憾琀谙黯暗暗簟添忝舔 念缄减碱僭潜黔钤綅咸鹹谮岑涔森枕朕鸩琛郴沉忱谌深审渗葚甚壬稔荏饪任妊絍衽品林淋琳霖临廪凛懔赁祲綅今金衿襟锦禁浸侵欽嶔衾琴芩禽擒寝沁心歆音喑音阴吟淫 饮窨癊蔭寻浔禀

二十九、叶部

乏法榻遢蹋阘邋腊蜡匝眨插歃霎翣夹裌荚颊铗甲狭峡匣狎侠挟鸭押壓慴摄涉韘嗑盍阖蝶谍牒聂蹑猎躐鬣接睫捷劫妾怯惬箧胁协挟燮靥厌叶业晔饁烨

三十、谈部

汜范范犯担儋聃胆担淡啖憺澹谈郯惔痰澹毯蓝篮褴览揽滥缆暂惭沾沾觇詹瞻占斩站佔攙幨襜谗馋巉鑱蟾谄芟苫闪剡赡髯染冉苒甘柑敢绀阚瞰蚶憨酣邯庵菴鹌晻埯砭贬点玷店坫店甜恬黏鲇廉镰簾匳濂歛脸殓潋监歼兼缣鹣蒹检睑俭鉴监监槛渐剑籤签佥谦箝钳拑嗛嵌堑椠欠 歉纖孅銛衔嫌险猃嶮豏陷舀滔淹崦腌阉岩炎盐檐阎严奄掩晻魇琰剡俨验厌猒餍艳艳焰酽

〔附录四〕

上古声母常用字归类表

本表把上古三十二个声母按传统的发音部位分类（喉、牙、舌、齿、唇）排列出来，列举常用字，以供参考。收在同一声母下的字，按今音的韵母次序排列，与附录三相同。

一、喉音

(1)影母

阿鸦鸭押压亚轧揠洼蛙挖恶遏厄扼轭窝涡倭斡握渥幄龌沃谒噎约猗漪伊医衣依揖一壹倚掎缢曀殪翳懿肄意邑悒浥忆亿臆抑益乌呜污屋淤迂纡於妪鬱郁彧哀埃唉蔼霭矮爱暧瑷隘偎煨萎威猥委畏慰尉熬坳袄媪奥懊澳夭妖么窈要欧鸥瓯殴呕忧优麀幽黝幼庵谙鹌安鞍暗喑按案淹阉醃焉鄢嫣烟燕阏胭奄掩偃蝘厌餍晏堰燕咽咽宴豌弯湾碗宛婉菀畹腕惋蜎冤鸳渊苑怨恩音阴喑因姻茵絪湮堙殷慇饮隐荫荫印蕴愠酝盎汪枉鹰膺莺樱鹦英婴撄缨縈嫈罃影应映翁瓮雍壅邕拥

(2)晓母

哈虾瞎花哗化呵喝豁赫吓火伙夥货霍藿歇蝎胁血靴醯义牺曦巇嘻嬉僖禧熹熙希稀晞欷吸喜戏饩呼虎浒琥戽笏虚嘘吁许诩栩酗煦畜蓄旭咍海醢黑灰麾撝挥辉晖徽悔毁毁贿晦诲喙讳卉蒿薅好郝枵嚣晓孝吼休朽嗅憨鼾喊罕汉暵掀险猃显宪献欢驭唤焕涣奂轩喧暄萱埙烜咺绚釁焮昏婚阍荤熏曛薰勳勛训夯香乡享响飨向向荒肓慌谎亨兴馨兄凶凶匈汹胸

(3)匣（中古的匣母和喻三）母

霞瑕遐暇狭峡洽匣狎侠辖下夏厦华骅滑猾桦画话划何河菏禾和和合盒盍阖曷貉劾核贺褐鹤活祸获镬或惑获谐鞋携协挟颉絜械薤蟹邂学穴兮奚徯檄系系胡湖糊葫餬鬍弧狐壶瓠乎蝴斛縠觳户沪扈怙祜互护孩骸亥害骇淮怀槐坏回回茴汇溃会绘惠蕙慧蟪豪毫号壕浩晧颢昊镐肴淆效佼校侯喉猴厚后后候堠酣含函涵颔邯寒韩撼菡憾旱汗捍翰瀚舰槛咸鹹衔嫌闲娴贤弦舷陷馅限苋见现县桓貆还环寰鬟圜缓浣换幻患宦豢完丸纨皖莞玄悬泫眩炫衒痕很恨浑魂混圂溷行航杭降项巷黄簧璜皇煌惶遑凰蝗篁晃幌恒衡蘅桁横茎形型刑陉荥杏荇幸萤荧弘黉宏闳竑红洪鸿虹讧哄

曰越戉钺粤樾熠于盂竽雩雨宇禹羽芋域汇为帷韦违围帏闱伟炜苇纬卫位胃渭谓猬尤邮疣有友又右佑祐宥囿侑炎员圆圜袁園猿轅爰援垣远院瑗媛云雲耘芸陨殒韵运晕王往旺莹荣

二、牙音

(4)见母

家加枷嘉豭佳夹荚颊铗假贾嘏甲稼嫁架驾价瓜刮剐寡挂卦歌哥戈鸽割葛阁格骼隔革个个各柯锅郭国虢帼馘果裹过括皆階稭喈街揭结劫孑羯洁解介界芥疥届戒诫偕厥蹶蕨决诀抉谲攫觉珏傕鷄稽笄羁畸饥肌几基箕期姬机讥饥激击急级汲伋吉棘亟殛机麂己几给戟计继击蓟髻寄冀骥纪记既暨季姑沽辜蛄孤觚古估牯股瞽贾蛊骨汩谷毂谷故固锢雇顾忽惚居车裾拘驹俱橘菊鞠掬举莒矩据锯倨踞句屦该垓赅改概溉盖丐乖拐怪夬会侩浍桧脍绘瑰圭闺规龟归诡轨晷簋癸鬼刽桂贵高膏篙皋羔糕稿缟杲搞告诰绞狡佼姣矫皎缴皦脚角教校较叫徼枭勾钩沟狗苟垢彀够构购媾姤鸠纠究赳纠九久玖韭灸救厩疚甘柑泔干肝乾竿感敢捍赣干旰缄监兼缣蒹艰间奸肩坚豜减碱检简柬拣蹇茧鉴监剑谏涧建见官棺观冠鳏关管贯灌罐盥惯涓鹃蠲卷卷眷畎跟根艮亘今金襟巾斤筋矜锦紧谨禁劲袞鲧滚昆昆琨鲲均钧君军冈刚纲钢缸肛港岗疆僵僵姜缰姜江襁讲耩降绛光广矿更庚羹耕梗鲠耿埂兢京荆惊经泾景警儆颈刭境敬竟镜劲径肱公工功攻弓躬宫恭供龚拱巩贡共坰扃炯

(5)溪母

掐恰夸姱跨胯珂轲科窠蝌颗壳可课克刻客阔廓鞹怯惬箧契锲阙缺阕却确悫榷溪谿觭欺崎啟棨綮绮企起杞屺岂乞跂器弃亟气气泣枯刳骷窟哭苦库裤酷喾袪胠 区躯驱屈诎曲曲去墟开揩凯恺铠垲闓慨楷锴忾蒯块快哙盔亏窥魁奎睽傀喟恢诙考考烤靠犒敲跷巧窍抠口叩扣寇丘邱蚯堪戡龛勘看刊坎埳侃瞰阚谦悭愆骞褰牽嗛遣缱谴欠歉縴宽款犬劝券恳垦肯钦嶔衾坤髠捆閫困康糠慷抗伉亢羌腔匡筐旷圹纩框眶坑鏗硜卿轻倾顷庆磬罄空孔恐控芎穹

(6)群母

桀杰杰竭碣茄伽掘倔崛瘸屐极技妓伎芰骑暨忌悸期局局巨拒距炬讵遽醵剧具俱惧瞿衢渠跪柜乔桥侨荞翘臼舅咎旧柩求球逑裘仇虬俭件键健钳箝黔钤乾虔芡倦圈卷蜷拳权仅廑瑾馑近琴芩禽擒勤 芹窘郡群强狂竞鲸黥勍擎檠共琼梵穷邛

(7)疑母

牙芽衙涯崖讶迓瓦蛾鹅俄娥峨讹讹额饿愕颚萼鄂噩鳄我卧业虐疟月刖岳岳乐倪霓麑猊輗蜺拟逆宜仪疑嶷蚁艺刈诣羿谊义议劓屹?br> 　　吴蜈吾梧鼯五伍午仵忤误悟晤寤兀鱼渔禺隅愚虞娱语御驭御遇寓玉狱皚獃碍艾外危桅嵬巍伪魏敖熬螯獒骜翱傲尧咬偶耦藕岸岩严颜言研妍俨眼验雁彦谚唁砚阮玩顽元沅鼋原源愿愿吟银垠龈卬昂凝迎喁顒

三、舌音

(8)端（中古端、知两母）母

答搭耷妲靼打得德多掇朵氐低羝隄滴嫡镝的底抵牴邸柢帝蒂谛嚏都督堵赌睹肚笃妬蠹獃戴带堆碓对刀舠岛捣祷倒到刁貂雕凋雕钓吊鸟兜斗抖陡斗耽躭酖湛擔丹单箪殚胆疸旦掂颠巅癫滇点典玷店坫垫殿端短断锻敦墩顿當璫党挡登灯等凳丁钉叮顶鼎订东冬董懂冻栋

札吒舴蛰辄哲磔谪卓桌涿琢啄辍知蜘絷黹徵智致轾质置窒猪诛蛛株邾竹筑竺贮著驻注摘追缀朝着罩嘲啁肘昼沾霑鱣邅展辗站转传珍贞祯镇瑱张长涨帐胀桩征症中忠衷冢

(9)透（中古透、彻两母）母

他它塔獭踏榻闼挞忒慝忑拖脱托妥唾柝橐拓魄籜蘀贴帖铁餮梯踢剔体替屉涕剃薙惕逖倜突秃土吐兔菟台胎熊太汰泰推腿退蜕帨叼滔掏 縚?

條饕讨佻挑祧跳糶偷偷透贪坍滩摊瘫忐毯坦探炭叹添天忝腆靦瑱湍疃吞汤镗倘躺烫趟听厅汀町珽通桶捅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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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定（中古定、澄两母）母

达大特夺铎舵驮堕惰度踱陀驼沱跎紽酡鼍跌叠碟牒蝶谍迭瓞垤絰耋笛迪敌狄获翟籴涤觌弟悌娣第睇递棣禘缔地啼蹄绨稊荑题提醍独读牍犊渎椟毒杜肚度渡镀徒屠途涂荼图突凸待怠殆迨绐代袋岱黛玳逮埭苔台抬骀队兑颓导道稻蹈盗悼帱涛焘桃逃啕陶淘掉调藋條调迢苕窕挑豆逗痘豆窦头投淡啖憺澹诞但惮弹蛋覃潭谭罎坛昙谈痰坛檀袒簟垫电奠殿澱甸佃畋钿淀甜恬田填阗殄断段缎团抟囤沌盾钝遁遯屯豚臀荡荡宕砀唐糖塘螗棠堂螳鄧滕腾誊藤滕锭定亭停廷庭霆蜓艇挺梃动洞恫峒同铜桐筒童僮瞳潼彤佟恸

择泽辙蛰着浊濯擢掷池驰箎踟迟墀坻持术 逐舳蠋躅杼宁苧紵箸柱住除储躇厨橱蹰翟缒坠椎槌锤棹召赵肇兆晁朝潮轴妯纣宙胄酎紬绸稠筹俦畴踌湛绽缠廛躔篆传椽朕鸩阵沉陈尘橙丈杖仗长苌肠场撞幢郑澄澄惩枨呈程酲重仲冲虫

(11)泥（中古泥、娘两母）母

纳衲那讷挪懦糯诺捏聂镊蹑涅泥尼呢怩你腻昵匿溺奴孥驽努弩怒女忸乃迺奶耐鼐奈柰馁内猱譊铙呶脑恼闹淖嫋尿耨纽扭狃钮男南楠諵喃难赧黏拈鲇年碾捻撵念暖嫩囊曩娘酿能宁佞泞农侬脓浓

(12)来母

拉邋腊蜡辣剌乐勒仂捋罗萝锣箩逻骡螺脶裸摞洛落骆络猎鬣躐烈列裂劣略掠犁黎藜黧离篱漓蓠缡罹骊鹂梨厘狸嫠氂犛禮澧醴蠡李里里理鲤俚悝例厉励砺蛎丽俪隶戾唳荔詈利痢莅吏立粒笠苙栗栗力历历沥枥砾栎鬲卢炉炉颅泸芦鲈垆鸬轳庐胪鲁卤虏掳路赂露潞璐辂鹭禄碌鹿麓簏辘陆戮录驴闾吕侣旅膂缕褛屡履虑律绿来莱徕涞睐赉誺赖癞籁濑勒雷擂累嫘蕾磊累垒耒诔酹纇类泪肋捞劳痨牢醪唠老涝烙酪落燎僚辽撩缭疗聊寥蓼了廖料镣楼耧娄蝼搂篓漏陋镂瘘流硫旒刘浏留榴瘤琉柳绺馏溜溜六婪岚蓝篮褴阑兰拦澜览揽懒滥缆烂廉鐮簾匳帘濂连涟鲢联怜莲敛脸殓练鍊炼栋恋銮鸾峦栾卵乱林淋琳霖临邻磷鳞麟嶙辚璘凛廪懔赁吝蔺遴论仑轮伦纶仑抡郎廊狼琅榔琅莨朗浪良凉量粮梁粱两緉亮谅辆冷陵凌菱绫鲮灵铃伶零龄玲聆翎瓴羚囹领岭令龙笼咙聋胧珑隆窿陇垅弄

(13)余（喻四）母

耶爷也野冶夜叶页曳拽掖液腋悦阅躍籥沦钥移迻夷姨痍彝怡贻诒胰颐圯遗迤匜已以苡枻裔易异溢镒逸佚轶泆佾亦奕弈译绎驿峄懌斁埸疫役予余馀舁舆欤俞榆逾渝愉瑜臾腴萸庚与窳誉豫预愈裕喻谕籲聿矞遹鹬育毓昱煜鬻欲欲浴峪维惟唯摇谣窑遥瑶姚舀鹞耀曜药攸悠由油游游犹猷輶蚰酉莠牖卣羑诱柚釉鹽簷檐阎延筵蜓埏綖沿琰剡演衍兗艳滟焰鸢缘淫婬 寅夤螾引蚓尹胤匀允孕羊洋佯徉阳杨扬疡炀?br> 　　养痒恙样漾蝇盈楹赢嬴瀛营茔郢頴颖媵融容熔溶蓉庸佣墉甬勇涌俑踊悀用佣

(14)章（照三）母

遮摺折者赭蔗柘鹧浙拙酌灼斫焯支枝肢卮栀祗脂祗之芝汁织只执职摭跖纸只咫轵枳旨指止趾址沚址芷制制置至挚贽鸷志志痣识帜桎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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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昌（穿三）母

车扯掣绰啜鸱蚩嗤媸侈齿尺炽叱赤斥出处杵触枢姝吹炊弨丑臭幨襜阐川穿喘舛串钏嗔瞋称春蠢昌倡猖阊菖鲳敞厂氅唱偁秤充冲憧铳

(16)船（床三）母

蛇舌射麝实食蚀示谥秫赎术述船神葚唇漘盾吮顺乘塍绳渑剩剩

(17)书（审三）母

奢赊舍舍赦摄设说烁铄翅啻施尸屍鸤蓍诗湿失识豕弛矢屎始世势试弑式轼拭饰室适释奭书舒抒纾输叔菽暑鼠黍庶恕戍倏束水税帨烧少收手首守兽狩苫膻扇煽陕闪深身申伸呻绅娠审沈哂矧舜瞬商伤殇觞赏晌饷升升升声胜圣舂

(18)禅母

佘折社涉硕匙豉时埘莳鲥十什拾实石誓逝噬筮氏是视嗜市恃侍殊殳孰熟淑署薯蜀属墅曙竖树澍谁垂睡瑞韶勺芍绍邵劭召仇酬受绶授寿售蟾禅蝉单婵澶剡赡善膳鄯嬗擅遄忱谌晨辰宸臣甚肾慎蜃纯莼莼醇淳鹑常尝偿嫦裳徜上尚承丞成城盛

(19)日母

惹热若箬弱日馹兒而腼鲕尔迩耳洱饵珥二贰刵如茹儒濡汝乳孺入辱褥缛蓐蕤蕊芮枘蜹饶尧扰绕柔揉輮蹂肉髯然燃肬染冉苒廿软壬任人仁稔忍荏妊絍刃认韧仞轫闰润瓤攘禳穰壤让仍礽戎绒茸

四、齿音

(20)精母

匝则作左佐做嗟接睫节疖姐借爵赀髭訾资姿咨粢谘兹滋孳孜紫姊秭子梓恣跻赍齑积即鶺挤脊祭際穄济霁鯽稷迹迹绩租卒镞足祖组蹙灾栽哉宰载再嘴最醉檇遭糟早蚤枣澡藻躁灶焦蕉椒鹪僬剿醮釂雀簪攒赞赞尖歼煎笺剪翦戬僭箭溅荐钻纂缵鐫祲綅津儘浸進晋?

缙尊樽遵俊骏畯儁臧赃葬将浆桨奖蒋酱增曾憎矰罾缯甑精晶旌睛菁井椶鬃宗豵縱蹤總粽综

(21)清母

擦搓磋蹉撮瑳挫锉剉错措厝切且妾鹊雌此泚玼刺朿次妻凄凄萋七漆戚砌缉葺粗醋猝簇蔟蹴促蛆趋取娶趣猜采采彩菜蔡崔催漼璀焠啐脆毳翠操糙草悄愀俏峭秋楸湫鳅鞦参骖餐惨憯粲灿璨签佥迁千仟阡浅堑椠倩蒨茜氽窜爨悛诠铨痊荃侵駸親寝村忖寸竣仓苍舱沧鶬伧枪抢跄锵蹭清青鲭蜻请请聪璁骢囱匆匆葱枞

(22)从母

杂砸昨凿坐座祚胙阼柞酢怍瘥嵯捷截藉绝嚼爝渍眥胔自字牸疵瓷茨慈磁集辑疾蒺籍瘠荠剂寂齐脐蛴族徂殂聚在才财材裁才贼罪摧萃悴瘁皂造曹槽嘈噍樵谯憔诮就鹫酋遒蝤暂瓒蚕惭残渐践贱饯荐潜钱前隽泉全尽秦存奘藏臓匠墙嫱樯蔷赠曾层静靖婧靓净情晴丛琮淙从从

(23)心母

撒飒卅萨塞娑蓑梭莎锁琐索些楔写泻卸薛削雪伺斯撕厮私司丝思缌偲死赐四泗驷肆笥棲西犀息熄悉蟋膝惜析淅晰皙媳昔腊锡洗玺徙细苏酥苏素诉朔溯速肃夙宿粟疽雎胥須鬚嬃戍絮壻恤腮鳃塞赛粹虽绥睢髓碎岁穗祟邃燥臊骚搔扫嫂鞘消宵霄硝销逍萧箫潇小筱笑肖啸修羞宿秀锈繡三伞散姗珊暹纖孅銛仙籼鲜先跹癣獮铣跣洗线霰酸狻算蒜算宣瑄选渲心辛新薪信匈孙狲荪飧损筍隼濬浚峻荀询洵恂汛讯巽逊迅桑丧颡嗓松菘淞嵩悚竦耸怂送宋

(24)邪母

邪钭谢榭词祠辭辤兕似祀巳妃已姒耜汜寺嗣饲夕习袭隰席席俗徐序叙绪续屿随隋遂隧燧穗囚泅袖岫涎羡旋璇璇镟烬寻浔旬循巡驯殉徇详祥翔庠象像橡诵颂讼

(25)庄（照二）母

扎查扎札鮓眨诈榨抓爪责帻箦仄昃侧捉龇淄辎菑锱缁滓笫栉斋窄债笊邹驺绉斩醆盏谮榛臻蓁溱庄装妆壮诤

(26)初（穿二）母

栅叉差插察岔刹恻测策册龊厕初刍楚础钗揣嘬抄钞炒吵搀鏟剗忏羼篡闩拴涮参谶衬龀疮窗闯创怆

(27)崇（牀二）母

闸铡茬乍镯俟士仕柿事锄雏寨砦豺侪柴巢骤愁棧饞讒巉孱潺撰馔岑涔狀牀崇

(28)山（审二）母

洒沙纱鲨杉杀煞铩傻刷涩瑟啬穑色缩所朔槊数师狮虱史使驶梳疏蔬漱筛骰晒衰帅率蟀梢捎筲鞘稍潲搜颼餿L廋溲瘦产掺衫芟山删潸讪汕疝森参诜駪渗霜孀双爽生牲笙甥省

五、唇音

(29)帮（中古帮、非两母）母

巴?br> 　　八霸波播钵拨剥博驳伯跛簸迫憋别逼彼鄙七比妣笔蔽蓖闭嬖裨俾臂泌祕閟毖庇痹畀毕必碧璧辟壁补卜布布濮谱圃摆百柏拜杯碑卑悲北贝辈背臂辔褒包胞苞剥宝保堡葆褓鸨饱报豹爆膘镳标飙彪表班斑颁般搬板版扮半绊砭鞭编鳊边笾蝙贬窆褊扁匾变遍遍奔贲本畚彬斌邠豳宾滨濒殡鬓傧摈帮邦浜榜膀蒡谤崩绷絣迸槟冰兵禀秉丙炳邴昺柄饼并并摒

发法发福蝠幅辐府腑俯斧甫脯黼付咐赋傅富腹複非扉绯飞匪篚诽废痱沸否缶藩蕃反返贩畈分吩粉粪奋喷方坊枋倣昉航放风封葑讽

(30)滂（中古滂、敷两母）母

葩怕帕坡颇泼叵破粕魄撇瞥睥批砒坯披丕伾秠纰劈霹嚭匹癖媲濞譬屁僻醭怖铺扑仆菩普溥浦璞朴拍湃派胚醅沛霈配抛泡炮炮飘漂缥剽剖攀潘番盼判泮篇偏翩骗片喷缤姘品聘滂霶雱胖烹澎怦砰抨俜

敷孵郛莩稃麸鄜俘孚拂佛抚拊赴讣副覆蝮妃霏菲騑斐肺费泛泛泛芬纷氛雰芳妨仿彷访捧丰沣酆峰蜂锋烽丰

(31)并（中古并、奉两母）母

拔跋魃茇耙杷琶罢爬钹勃渤泊箔帛舶薄婆鄱别蹩鼻敝毙陛髀婢避比篦弼愎鼙皮疲埤脾裨陴毗貔楷琵蚍否痞圮辟辟甓饽哺捕部簿步埠蒲菩脯葡匍仆瀑曝白稗败排俳徘牌倍蓓背悖焙被备培陪赔裴邳佩珮雹抱鲍暴袍咆庖匏跑瓢殍莩瘢瓣办伴拌盤槃磐蟠磻叛畔辨辩弁昪卞汴忭辫便缏楩骈谝笨盆膑贫频濒苹颦嫔牝傍棒蚌旁膀彷庞朋鹏彭膨篷蓬病并凭冯凭平坪评苹瓶屏萍洴

乏伐阀罚佛符苻夫蚨扶芙凫浮蜉桴匐罘涪服鵩伏茯袱釜腐辅父附驸鲋赙妇负阜缚复复馥鳆肥淝腓翡吠帆凡烦繁蘩燔璠膰藩蕃樊礬范范犯梵饭焚汾棼蚡枌墳憤忿分份防房鲂肪冯逢缝凤奉俸

(32)明（中古明、微两母）母

麻痲马玛骂禡摸魔磨摩摹馍模谟膜末抹沫没殁莫寞漠墨默陌貊貉灭蔑篾蔑迷谜縻糜彌瀰猕麋米靡弭密蜜宓谧觅幂汨姥母拇亩牡暮慕墓募幕木沐目穆牧睦苜埋霾买卖迈劢麦脉梅枚媒煤莓玫眉嵋湄楣霉霉每浼美袂妹昧媚魅寐猫毛髦旄芼茅矛蟊卯昴茆冒帽瑁耄貌茂贸懋瞀袤苗描藐渺秒眇庙妙缪谋眸侔牟某谬蛮瞒蹒谩鳗馒蔓满慢嫚缦漫幔墁曼绵棉眠免勉娩冕缅愐湎偭沔渑丐眄面面门扪闷懑岷缗闽旻闵悯敏愍泯僶皿忙芒茫邙尨庬盲虻 莽蟒漭甍萌盟蒙濛艨朦矇檬猛懵孟梦明鸣名铭冥溟暝蓂瞑螟茗酩命

袜巫诬无毋芜武鹉舞怃庑侮务雾鹜骛婺物勿微薇尾娓未味晚挽挽万万蔓曼文纹蚊雯闻吻刎紊问? 　　硭亡忘罔网惘辋魍妄望

〔附录三〕词谱

这里所列的词谱，是本书第十四单元文选所见的各种词调的谱式。一调有若干体者，只列本书各词所用的一体，其余的不录。

词谱的排列，以词调的长短为序。词谱的体例见本书《古汉语通论》（三十一）。第一词调举本书所选的一首作品为例，见於本书的同调其他作品则不重出。

编制这些词谱，参考了清人万树的《词律》、清人王奕清等编的《钦定词谱》，并参考了《历代诗余》里的若干有关作品。

渔歌子27字 单调

仄平平仄仄平（注：起首二句也可作 平 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平。）

平 仄仄平平（注：起首二句也可作 平 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平。）

平仄仄

仄平平

平 仄仄平平（注：末句也可作 仄平平仄仄平。）

渔歌子 张志和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

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捣练子27字 单调 捣练子 李煜

平仄仄 深院静，

仄平平 小庭空，

仄平平 仄平 断续寒砧断续风。

仄 平平仄仄 无奈夜长人不寐，

平 仄仄平平 数声和月到帘栊。

调笑令 32字 单调 调笑令 王 建

平仄 团扇，

平仄（叠句） 团扇，

平 仄 美人病来遮面。

仄 平（换平韵） 玉颜憔悴三年，

仄 平仄平 谁复商量管弦？

平仄（颠倒上句末二字） 弦管，

平仄（叠句） 弦管，

平 仄 春草昭阳路断。

如梦令 33字 单调 如梦令 李清照

仄 平平仄 昨夜雨疏风骤，

仄 平平仄 浓睡不消残酒。

仄仄平平 试问卷帘人，

仄 平平仄 却道海棠依旧。

平仄 知否？

平仄（叠句） 知否？

仄 平平仄 应是绿肥红瘦。

浣溪沙 42字 双调 浣溪沙 辛弃疾

仄平平仄仄平 父老争言雨水匀，

平 仄仄平平 眉头不似去年颦。

平 仄仄平平 殷勤谢却甑中尘。

仄 平平仄仄 啼鸟有时能劝客，

平 仄仄平平 小桃无赖已撩人。

平 仄仄平平 梨花也作白头新。

本调后阕起首二句往往用对仗。

菩萨蛮 44字 双调 菩萨蛮 李 白

平 仄平平仄 平林漠漠烟如织，

平 仄平平仄 寒山一带伤心碧。

仄仄平平（换平韵） 暝色入高楼，

平 仄平（注：第一字可 有人楼上愁。

平，第三字可仄。如第三字用仄，

则第一字必平，否则是犯孤平。）

平平仄仄（换仄韵） 玉阶空伫立，

仄平平仄 宿鸟归飞急。

仄仄平平（换平韵） 何处是归程？

平 仄平（注：第一字可平， 长亭连短亭。

第三字可仄。如第三字用仄，则第

一字必平，否则是犯孤平。）

卜算子 44字 双调 卜算子 苏 轼

仄仄平平 缺月掛疏桐，

仄平平仄 漏断人初静。

仄平平仄仄平 谁见幽人独往来？

仄平平仄 缥缈孤鸿影。

仄仄平平 惊起却回头，

仄平平仄 有恨无人省。

仄平平仄仄平 拣尽寒枝不肯楼，

仄平平仄 寂寞沙洲冷。

诉衷情 44字 双调 诉衷情 陆 游

平 仄仄平平 当年万里觅封侯，

仄仄平平（注：一作仄平 匹马戍梁州。

平仄平。）

平 仄平仄 关河梦断何处？

仄仄平平（注：一作上三 尘暗旧貂裘。

下三的六字句：仄仄仄、仄平平。）

平仄仄 胡未灭，

仄平平 鬓先秋，

仄平平 泪空流。

平平仄 此生谁料，

仄平平 心在天山，

仄平平 身老沧洲。

忆秦娥 46字 双调 忆秦娥 李 白

平 仄 箫声咽，

平 仄平平仄 秦娥梦断秦楼月。

平平仄（叠上句末三字） 秦楼月，

平 仄 年年柳色，

仄平平仄 霸陵伤别。

平 仄平平仄 乐游原上清秋节，

平 仄平平仄 咸阳古道音尘绝。

平平仄（叠上句末三字） 音尘绝，

平 仄 西风残照，

仄平平仄 汉家陵阙。

本调常用入声韵。

更漏子 46字 双调 更漏子 温庭筠

平 柳丝长，

平仄仄 春雨细，

仄 平平仄 花外漏声迢递。

平仄仄 惊塞雁，

仄平平（换平韵） 起城乌，

平平仄平（注：这一句或作 画屏金鹧鸪。

平平仄仄平，后阕末句同。）

平 仄（换仄韵）（注：这两 香雾薄，

句宋人词和前阕起首二句相同。）

平仄（注：这两句宋人词和前 透帘幙，

阕起首二句相同。）

仄 平平仄 惆怅谢家池阁。

平仄仄 红烛背，

仄平平（换平韵） 绣帘垂，

平平仄平 梦长君不知。

西江月 50字 双调 西江月 苏 轼

仄 平 仄 照野弥弥浅浪，

平 仄平平 横空隐隐层霄。

平 仄仄平平 障泥未解玉骢骄，

仄 平 仄 我欲醉眠芳草。

仄 平 仄 可惜一溪风月，

平 仄平平 莫教踏碎琼瑶。

平 仄仄平平 解鞍敧枕绿杨桥，

仄 平 仄 杜宇一声春晓。

本调平仄互押。前后阕起首二句一般用对仗。

醉花阴 52字 双调 醉花阴 李清照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薄雾浓云愁永昼， 平 仄平平仄。如下阕"东篱把

酒黄昏后"。）

仄平平仄（注：这一句也可 瑞脑消金兽。

作上一下四。如下阕"有暗香盈袖"。）

仄仄平平 佳节又重阳，

仄平平 玉枕纱厨，

仄平平仄 半夜凉初透。

平 仄平平仄 东篱把酒黄昏后，

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有暗香盈袖。

仄仄平平 莫道不消魂，

仄平平 帘卷西风，

仄平平仄 人比黄花瘦。

浪淘沙 54字 双调 浪淘沙 李 煜

仄仄平平 帘外雨潺潺，

仄平平 春意阑珊，

平 仄仄平平 罗衾不耐五更寒。

仄 平平仄仄 梦里不知身是客，

仄平平 一晌贪欢。

仄仄平平 独自莫凭阑，

仄平平 无限江山，

平 仄仄平平 别时容易见时难。

仄 平平仄仄 流水落花春去也，

仄平平 天上人间。

鹊桥仙 56字 双调 鹊桥仙 陆 游

平 仄 华镫纵博，

平 仄 雕鞍驰射，

仄 平 仄 谁记当年豪举？

平 仄仄平平 酒徒一一取封侯，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独去作、江边渔父。

平 仄 轻舟八尺，

平 仄 低篷三扇，

仄 平 仄 占断苹洲烟雨。

平 仄仄平平 镜湖元自属闲人，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又何必、官家赐与！

蝶恋花 60字 双调 蝶恋花 密州上元 苏轼

仄 平平仄仄 灯火钱塘三五夜。

仄平平 明月如霜，

仄平平仄 照见人如画。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帐底吹笙香吐麝， 仄 平仄平仄。）

平 仄平平仄 更无一点尘随马。

仄 平平仄仄 寂寞山城人老也。

仄平平 击鼓吹箫，

仄平平仄 却入农桑社。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火冷灯稀霜露下， 仄 平仄平仄。）

平 仄平平仄 昏昏雪意云垂野。

谢池春 66字 双调 谢池春 陆游

仄平平 壮岁从戎，

仄 平平仄 曾是气吞残虏。

仄平平、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陈云高、狼烟夜举。

平平平仄 朱颜青鬓，

仄平平平仄（注：这两句一般作 拥雕戈西戍。上一下四。）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笑儒冠、自来多误。

平平 仄 功名梦断，

仄 平平仄 却泛扁舟吴楚。

仄平平、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漫悲歌、伤怀吊古。

平平平仄 烟波无际，

仄平平平仄（注：这两句一般作 望秦关何处？

上一下四。）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叹流年、又成虚度。

本调前后阕基本相同，只是前后阕首句的平仄稍异。此调平仄较严。

江城子 70字 双调 江城子 苏轼

平 仄仄平平 老夫聊发少年狂，

仄平平 左牵黄，

仄平平 右擎苍。

仄平平、 锦帽貂裘、

仄仄平平（上四下五） 千骑卷平冈。

仄 平平仄仄 为报倾城随太守，

平仄仄 亲射虎，

仄平平 看孙郎。

平 仄仄平平 酒酣胸胆尚开张，

仄平平 鬓微霜，

仄平平 又何妨？

仄平平 持节云中、

仄仄平平（上四下五） 何日遣冯唐？

仄 平平仄仄 会挽雕弓如满月，

平仄仄 西北望，

仄平平 射天狼。

本调原是单调，35字。宋人始作双调。

祝英台近 77字 双调 祝英台近 辛弃疾

仄平平 宝钗分，

平仄仄 桃叶渡，

仄仄平仄 烟柳暗南浦。

仄平平 怕上层楼，

仄仄平仄 十日九风雨。

平 仄平平 断肠片片飞红，

平 仄 都无人管，

仄平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更谁劝、啼莺声住。

仄平仄 鬓边觑，

仄平平 试把花卜归期，

平平仄平仄 才簪又重数。

仄平平 罗帐灯昏，

仄仄平仄 哽咽梦中语：

平 仄平平 是他春带愁来，

平 仄 春归何处？

仄平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却不解、带将愁去。

满江红 93字 双调 满江红 柳 永

仄平平 暮雨初收，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长川静、征帆夜落。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临岛屿、蓼烟疏淡，

平 仄 苇风萧索。

仄 平平仄仄 几许渔人横短艇，

平 仄平平仄 尽将灯火归村郭。

仄 、 遣行客、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注： 到此念回程， 这两句里的三字豆一般是仄 平。）

平平仄 伤漂泊。

仄 桐江好，

平 仄 烟漠漠。

平 仄 波似染，

平平仄 山如削。

仄平平平仄 绕严陵滩畔，

仄平平仄（上五下四） 鹭飞鱼跃。

仄 平平仄仄 游宦区区成底事？

平 仄平平仄 平生况有林泉约。

、 归去来、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注： 一曲仲宣吟，

这两句里的三字豆一般是仄 平。）

平平仄 从军乐。

本调常用入声韵，常用一些对仗。

水调歌头 95字 双调 水调歌头 苏 轼

仄 平仄 明月几时有？

仄仄平平 把酒问青天。

平 仄平仄、 不知天上宫阙、

仄仄平平（上六下五）（注： 今夕是何年？

或作上四下七。）

仄 平 仄 我欲乘风归去，

仄 平 仄 惟恐琼楼玉宇，

仄仄平平 高处不胜寒。

仄 平仄 起舞弄清影，

仄仄平平 何似在人间？

（注：可作平平仄、仄 转朱阁，

平仄、平仄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注：可作平平仄、平 低绮户，

仄仄、仄平仄。）

仄 平 照无眠。

平 仄、平仄 仄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

仄平平（上四下七）（注：或 别时圆？

作上六下五。）

仄 平 仄 人有悲欢离合，

仄 平 仄 月有阴晴圆缺，

仄仄平平 此事古难全。

仄 平仄 但愿人长久，

仄仄平平 千里共婵娟。

本调平仄相当灵活，常用一些拗句。前后阕后六句字数平仄基本相同。

凤凰台上忆吹箫 凤凰台上忆吹箫

95字 双调 李清照

仄平平 香冷金猊，

平 仄 被翻红浪，

平 仄平平 起来慵自梳头。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任宝奁尘满，

仄平平 日上帘钩。

仄平平 仄 生怕离怀别苦，

平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多少事、欲说还休。

平平仄 新来瘦，

平平仄仄 非干病酒，

仄仄平平 不是悲秋。

平平 休休！

仄平仄仄 这回去也，

平 仄平平 千万遍阳关，

仄平平 也则难留。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念武陵人远，

仄平平 烟锁秦楼。

仄平平 仄 惟有楼前流水，

平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应念我、终日凝眸。

平平仄 凝眸处，

平平仄平 从今又添、

仄仄平平 一段新愁。

满庭芳 95字 双调 满庭芳 周邦彦

仄平平 风老莺雏，

平 仄 雨肥梅子，

仄平 仄平平 午阴嘉树清圆。

平平仄 地卑山近，

仄仄平平 衣润费炉烟。

仄平平仄仄 人静乌鸢自乐，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小桥外、新绿溅溅。

平平仄 凭阑久，

平平仄仄 黄芦苦竹，

仄仄平平 拟泛九江船。

平平（注：这两句也可以合为一 年年，

个五字句： 平平仄仄。）

平仄仄（注：这两句也可以合为 如社燕，

一个五字句： 平平仄仄。）

平仄仄 飘流瀚海，

仄平平 来寄修椽。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且莫思身外，

仄平平 长近尊前。

仄平平仄仄 憔悴江南倦客，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不堪听、急管繁弦。

平平仄 歌筵畔，

平平仄仄 先安簟枕，

仄仄平平 容我醉时眠。

八声甘州 97字 双调 八声甘州 柳 永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平仄平平 一番洗清秋。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渐霜风凄紧，

平平 仄 关河冷落，

仄平平 残照当楼。

仄 平 仄 是处红衰翠减，

仄仄平平 苒苒物华休。

仄 平仄 惟有长江水，

仄平平 无语东流。

仄 平 仄 不忍登高临远，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望故乡渺邈，

仄平平 归思难收（注："思"读去声。）。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叹年来踪迹，

仄仄平平 何事苦淹留？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想佳人、妆楼凝望，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 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平平仄、 平 仄（上三下四） 争知我、倚阑干处，

仄平平 正恁凝愁。

暗香 97字 双调 暗香 姜夔

平 仄 旧时月色，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算几番照我，

平平仄 梅边吹笛？

仄仄 平 唤起玉人，

仄平平仄平仄 不管清寒与攀摘。

仄平平仄仄 何逊而今渐老，

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都忘却、春风词笔。

这一句里的三字豆可以是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

、 仄平平（上三下四）（注： 但怪得、竹外疏花，

这一句里的三字豆可以是仄仄仄、平

仄仄、仄仄平、仄平平。）

仄仄平仄 香冷入瑶席。

仄 江国，

仄 仄 正寂寂。

仄仄 平（上一下四） 叹寄与路遥，

平平仄 夜雪初积。

仄平仄仄 翠尊易泣，

仄平平仄平仄 红萼无言耿相忆。

仄平平仄仄 长记曾携手处，

、 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千树压、西湖寒碧。

）这一句里的三字豆可以是平仄仄、

仄平平。）

仄 、平仄仄（上三下三） 又片片、吹尽也，

仄平 仄 几时见得？

扬州慢 98字 双调 扬州慢 姜 夔

仄平平 淮左名都，

平 仄 竹西佳处，

平 仄平平 解鞍少驻初程。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注：这 过春风十里，

两句一作六字一句，四字一句。）

仄平平（上一下四）（注：这 尽齐麦青青。

两句一作六字一句，四字一句。）

仄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自胡马、窥江去后，

平 仄 废池乔木，

仄平平 犹厌言兵。

仄平平、 平（上三下四）（注： 渐黄昏、清角吹寒， 这两句一作五字一句，六字一句。 ）

平仄平平（注：这两句一作五字一 都在空城。

句，六字一句。）

平 仄 杜郎俊赏，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算而今、重到须惊。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纵豆蔻词工，

平 仄 青楼梦好，

仄平平 难赋深情。

仄仄 平平仄 二十四桥仍在，

平平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波心荡、冷月无声。

仄 平平仄（上一下四） 念桥边红药，

平 仄平平 年年知为谁生？

玉蝴蝶 99字 双调 玉蝴蝶 柳 永

仄仄 平平仄 望处雨收云断，

平 仄 凭阑悄悄，

仄平平 目送秋光。

仄 平 晚景萧疏，

仄 仄平平 堪动宋玉悲凉。

仄平 、 平 仄（上三下四） 水风轻、苹花渐老，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月露冷、梧叶飘黄。

仄平平 遣情伤，

平 仄 故人何在？

仄平平 烟水茫茫。

平平 难忘，

平 仄 文期酒会，

平 仄 几孤风月，

仄平平 屡变星霜。

仄仄平平 海阔山遥，

仄平平仄仄平平 未知何处是潇湘？

仄平 、 平 仄（上三下四） 念双燕、难凭远信，

、 仄平平（上三下四） 指暮天、空识归航。

仄平平 黯相望，

平 仄 断鸿声里，

仄平平 立尽斜阳。

念奴娇 100字 双调 念奴娇 苏 轼

平 仄 大江东去，

仄平 、 仄 平平仄（上三 浪淘尽、千古风流

下六）（注：或作上五下四。 人物。

）

仄 平平仄仄 故垒西边人道是（注：这两句依语法 结构应读为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这里按词谱断句。），

仄 平平仄 三国周郎赤壁（注：这两句依语法结 构应读为"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 郎赤壁"。这里按词谱断句。）。

仄平平 乱石穿空，

平 仄 惊涛拍岸，

仄平平仄 卷起千堆雪。

平 仄 江山如画，

平平仄平仄 一时多少豪杰。

仄 仄平平（注：或作 平 仄 遥想公瑾当年，平平。）

平平仄（注：或作 仄平平。） 小乔初嫁了（注：一般是四字句，词 谱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仄平平仄 雄姿英发（注：一般是五字句，词谱 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仄 平平仄仄 羽扇纶巾谈笑处（一作间），

仄 平平仄 樯橹灰飞烟灭。

仄平平 故国神游，

平 仄 多情应笑我（注：一般是四字句，词 谱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仄平平仄 早生华发（注：一般是五字句，词谱 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平 仄 人生如梦，

平平仄平仄 一尊还酹江月。

本调常用入声韵，平仄相当灵活，而且用一些拗句。前后阕后七句字数平仄相同。

木兰花慢 101字 双调 木兰花慢 辛弃疾

仄平平仄仄 汉中开汉业，

仄 问此地，

仄平平 是耶非？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想剑指三秦，

平 仄 君王得意，

仄平平 一战东归。

平平仄（注：这两句一般作：平平 追亡事，

，仄平仄仄；也有合为一个六字句的。）

平仄仄（注：这两句一般作：平平 今不见，

，仄平仄仄；也有合为一个六字句的。）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注： 但山川满目泪沾衣。

这一句或作上三下五，或作上五下三

，或分为两个四字句。）

仄平平仄仄 落日胡尘未断，

平 仄平平 西风塞马空肥。

平 仄仄平平（注：这两句或分 一编书是帝王师，

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三

句；或分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三句；还有其他句法，不细说。）

仄仄平平（注：这两句或分 小试去征西。

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三句；或分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三句；还有其他句法，不

细说。）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注：这 更草草离筵，

一句或作仄平仄仄（上一下四）。）

平 仄 匆匆去路，

仄平平 愁满旌旗。

平平仄（注：这两句一般作：平平 君思我，

，仄平仄仄；也有合为一个六字句的。

）

平仄仄（注：这两句一般作：平平 回首处，

，仄平仄仄；也有合为一个六字句的。

）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注： 正江涵秋影雁初飞。

这一句或作上三下五。）

仄平平仄仄 安得车轮四角，

平 仄平平 不堪带减腰围。

水龙吟 102字 双调 水龙吟 苏 轼

平 仄平平 似花还似非花，

平 仄平平仄 也无人惜从教坠。

平 仄 抛家傍路，

平 仄 思量却是（注：这两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这里按词谱断句。），

平 仄 无情有思（注：这两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这里按词谱断句。）。

仄平平 萦损柔肠，

平平仄 困酣娇眼，

平平仄 欲开还闭。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梦随风万里，

平 仄 寻郎去处，

仄、平平仄（上三下三） 又还被、莺呼起。

仄 平 仄 不恨此花飞尽，

仄平平、 平平仄（上三下四） 恨西园、落红难缀。

平 仄 晓来雨过，

平 仄 遗踪何在？

平 仄 一池萍碎。

仄平平 春色三分，

平 仄 二分尘土，

平平仄 一分流水。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细看来不是（注：这三句依语法结构 应读为："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 离人泪。"这里按词谱断句。），

平 仄 杨花点点（注：这三句依语法结构应 读为："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 离人泪。"这里按词谱断句。），

仄平平仄 是离人泪（注：这三句依语法结构应 读为："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 离人泪。"这里按词谱断句。）。

齐天乐 102字 双调 齐天乐 周邦彦

平 仄平平仄 绿芜凋尽台城路，

平平仄平平仄 殊乡又逢秋晚。

仄仄平平 暮雨生寒，

平平仄仄 鸣蛩劝织，

平仄平平平仄 深阁时闻裁翦。

平平仄仄 云窗静掩。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叹重拂罗裀

仄平平仄 顿疏花簟。

仄仄平平 尚有綀囊，

仄平平仄仄平仄 露萤清夜照书卷。

平平平仄仄仄（注：或作平平仄 荆江留滞最久，

平仄仄。）

仄平平仄仄 故人相望处，

平仄平仄（注：或作仄平平仄。） 离思何限？

仄仄平平 渭水西风，

平平仄仄 长安乱叶，

平仄平平平仄 空忆诗情宛转。

平平仄仄 凭高眺远。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正玉液新篘，

仄平平仄 蟹螯初荐。

仄仄平平 醉倒山翁，

仄平平仄仄 但愁斜照敛。

此调平仄很严。

雨霖铃 103字 双调 雨霖铃 柳 永

平平平仄 寒蝉凄切，

仄平平仄，仄 平仄（上四下四）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平平仄仄平仄 都门帐饮无绪，

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上四下四） 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仄仄平平、 执手相看，

仄仄仄平仄平仄（上四下七） 泪眼竟无语凝噎。

仄仄仄、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念去去、千里烟波，

仄仄平平仄平仄 暮霭沈沈楚天阔。

平平仄仄平平仄 多情自古伤离别，

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平平仄仄平仄 今宵酒醒何处？

平仄仄、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杨柳岸、晓风残月。

仄仄平平 此去经年，

仄仄平平仄仄平仄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仄仄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便纵有、千种风情，

仄仄平平仄 更与何人说？

本调常用入声韵，多用拗句。

永遇乐 104字 双调 永遇乐 李清照

仄平平 落日熔金，

平 仄 暮云合璧，

平仄平仄 人在何处？

仄平平 染柳烟浓，

平仄仄 吹梅笛怨，

仄平 仄 春意知几许？

平 仄 元宵佳节，

平 仄 融和天气，

仄仄平平仄 次第岂无风雨？

平 、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来相召、香车宝马，

平仄 平仄 谢他酒朋诗侣。

平 仄 中州盛日，

平平仄 闺门多暇，

仄 平 仄 记得偏重三五。

仄平平 铺翠冠儿，

平 仄 捻金雪柳，

仄平 仄 簇带争济楚。

平平仄 如今憔悴，

平 仄 风鬟雾鬓，

仄 平 仄 怕见夜间出去。

平仄、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不如向、帘儿底下，

仄平仄仄 听人笑语。

西河 105字 三叠 西河 周邦彦

平 仄 佳丽地，

平 仄平仄 南朝盛事谁记？

平 仄仄平平 山围故国绕清江，

平 仄 髻鬟对起。

平 仄仄平平 怒涛寂寞打孤城，

平 仄平仄 风樯遥度天际。

（注：可以是仄平仄、仄 断崖树，平平、平仄仄、仄仄仄。）

仄 犹倒倚，

平 仄平仄 莫愁艇子曾系。

平 仄仄平平 空遗旧迹郁苍苍，

平 仄 雾沈半垒。

平 仄仄平平 夜深月过女墙来，

平 仄平仄 赏心东望淮水。

仄平仄仄仄仄仄 酒旗戏鼓甚处市？

仄平平、平 平 （上三下四） 想依稀、王谢邻里。

仄仄平平仄 燕子不知何世，

仄平平、仄仄平平（上三下四） 向寻常、巷陌人家，

（注：这三句或分为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仄三句。）

仄 仄平平（注：这三句或分为 相对如说兴亡，

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

仄三句。）

平平仄（注：这三句或分为仄平平 斜阳里。

，仄仄平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仄三句

。）

疏影 110字 双调 疏影 姜 夔

平平仄仄 苔枝缀玉，

仄仄平仄仄（上一下四）（注：这 有翠禽小小，

一句或作仄仄仄仄平（上一下四）。

仄平仄 枝上同宿。

仄平平 客里相逢，

仄平平 篱角黄昏，

平仄（注：这一句可以是 无言自倚修竹。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仄仄仄

仄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仄

。）

平平仄仄平平仄 昭君不惯胡沙远，

、 平平仄（上三下四）① 但暗忆、江南江北。

）这一句的三字豆可以是仄仄仄、平

仄仄、仄平仄、仄平平。）

仄 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想佩环、月夜归来，

仄仄平平仄 化作此花幽独。

平仄平平仄仄 犹记深宫旧事，

仄平 仄仄 那人正睡里，

仄平仄 飞近蛾绿。

仄平平 莫似春风，

仄平平 不管盈盈，

仄 平平 早与安排金屋。

平平仄仄平平仄 还教一片随波去，

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又却怨、玉龙哀曲。

仄 、 仄平平（上三下四） 等恁时、重觅幽香，

仄仄平平仄 已入小窗横幅。

贺新郎 116字 双调 贺新郎 辛弃疾

仄平平仄 甚矣吾衰矣。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怅平生、交游零落，

仄平平仄 只今余几！

仄 平平平仄（注：是拗句，也 白发空垂三千丈，

可作律句 仄 平平仄仄。）

仄 平仄仄 一笑人间万事。

仄、平平平仄（上三下四） 问何物、能令公喜？

仄 平平仄仄（注：是律句，也 我见青山多妩媚，

可作拗句 仄 平平平仄。）

仄平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仄仄 情与貌，

平仄 略相似。

平 仄平平仄 一尊搔首东窗里。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想渊明、停云诗就，

仄平平仄 此时风味。

仄 平平平仄（注：是拗句，也 江左沉酣求名者，

可作律句 仄 平平仄仄。）

仄 平仄仄 岂识浊醪妙理？

仄仄、平平平仄（上三下四） 回首叫、云飞风起。

仄 平平仄仄（注：是律句，也 不恨古人吾不见，

可作拗句 仄 平平平仄。）

仄 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仄仄 知我者，

平仄 二三子。

本调上、下阕第四句和第七句可全用律句，或全用拗句，也可以律句拗句并用。

摸鱼儿 116字 双调 摸鱼儿 辛弃疾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更能消、几番风雨？

前阕首句可以不入韵。）

平平仄平仄 匆匆春又归去。

平 仄平平仄 惜春长怕花开早，

仄仄平平仄 何况落红无数。

平仄仄 春且住。

仄仄、平平 仄平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

平仄（上三下七） 归路。

平仄仄 怨春不语，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算只有殷勤，

平 仄 画檐蛛纲，

仄仄平仄 尽日惹飞絮。

平平仄 长门事，

仄平平仄仄 准拟佳期又误。

平平仄平仄 蛾眉曾有人妒。

平 仄平平仄 千金纵买相如赋，

仄仄平平仄 脉脉此情谁诉？

平仄仄 君莫舞。

仄仄、 平 仄平 君不见、玉环飞燕皆

平仄（上三下七） 尘土？

平平仄仄 闲愁最苦。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休去倚危栏（注："休去倚危栏"是 上二下三；一般是上一下四，词谱是 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平 仄 斜阳正在，

仄仄平仄 烟柳断肠处。

兰陵王 130字 三叠 兰陵王 周邦彦

平仄 柳阴直，

仄平平仄仄 烟里丝丝弄碧。

平平仄、平仄 平（上三下四） 隋堤上、曾见几番，

仄平平仄平仄 拂水飘绵送行色。

平 仄仄 登临望故国，

平仄 谁识？

平平仄仄 京华倦客。

平平仄、 仄仄平（上三下四） 长亭路、年去岁来，

仄仄平平仄平仄 应折柔条过千尺。

平仄平仄 闲寻旧踪迹，

仄 仄平 （上一下四） 又酒趁哀弦，

仄平仄 灯照离席。

平 仄平平仄 梨花榆火催寒食。

仄仄平仄（上一下四）（注：一作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 愁一箭风快，

平 仄 半篙波暖，

平平 仄仄仄仄 回头迢递便数驿。

仄 平仄 望人在天北。

平仄 凄恻，

仄平仄 恨堆积。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渐别浦萦回，

仄平仄 津堠岑寂，

平 仄平平仄 斜阳冉冉春无极。

仄仄仄平仄（上一下四）（注：一作仄平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仄仄平平。） 念月榭携手，

平 仄 露桥闻笛。

平平平仄（注：一作仄仄平平。） 沈思前事，

仄仄仄 似梦里，

仄仄仄 泪暗滴。

莺啼序240字 四叠 莺啼序 吴文英

平平仄平仄仄 残寒正欺病酒，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 掩沈香绣户。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燕来晚、飞入西城，

仄 仄平仄 似说春事迟暮。

仄、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画船载、清明过却，

平平仄仄平平仄 晴烟冉冉吴宫树。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念羇情游荡（注：这两句万树《词律》作三字一句，四字一句，四字一句：念羇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平 平仄 随风化为轻絮（注：这两句万树《词律》作三字一句，四字一句，四字一句：念羇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仄平平 十载西湖，

仄（注：可以是仄仄仄仄、仄平仄仄、仄仄平仄、平平仄仄。） 傍柳系马，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 趁娇尘软雾。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溯红渐、招入仙溪，

平平仄 仄 锦儿偷寄幽素。

仄平平、 平仄仄（上三下四） 倚银屏、春宽梦窄，

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断红湿、歌纨金缕。

仄 平 暝堤空，

仄 平 轻把斜阳，

仄平平仄 总还鸥鹭。

平 仄 幽兰旋老，

仄 平 杜若还生，

仄 仄（注：可以是仄平仄仄仄、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仄。） 水乡尚寄旅。

仄仄、 仄（上三下四）（注：下四字可以是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 别后访、六桥无信，

仄 （注：可以是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 事往花萎，

仄仄平平 瘗玉埋香，

仄 仄 几番风雨。

平 仄 长波妒盼，

平平 仄 遥山羞黛，

平 仄平平仄 渔镫分影春江宿，

仄 平、 仄 平仄（上三下五） 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平平仄仄 青楼彷佛，

仄平平（注：可以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 临分败壁题诗，

平仄（注：可以是仄仄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 泪墨惨淡尘土。

平仄仄 危亭望极，

仄平平 草色天涯，

仄仄平 仄（上一下四） 叹鬓侵半苎。

仄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暗点检、离痕欢唾，

仄仄平平 尚染鲛绡，

仄平 嚲凤迷归，

仄（注：可以是仄平平仄、平仄平仄、仄平仄仄。） 破鸾慵舞。

平平仄仄 殷勤待写，

平平平仄 书中长恨，

平 仄平平 （注：这是律句，与第三阕第十句相同。或作拗句：平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仄。） 蓝霞辽海沈过雁（注："过"读平声，是律句；"过"读去声，是拗句。），

仄平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平 仄平平 伤心千里江南，

仄平平 怨曲重招，

仄平平仄 断魂在否？

本调平仄非常灵活。

〔附录四〕曲 谱

这里所列的曲谱，是本书第十四单元文选所见的各种曲调的谱式。一调有若干格者，只列本书各曲所用的一格，其余的不录。

曲谱的排列，依照《中原音韵》所列的宫调曲调的序列。曲谱的体例和本书所附的词谱基本相同。每一曲调举本书所选的一首作品为例，见於本书的同调其他作品则不重出。

编制这些曲谱，参考了清人李玄玉的《北词广正谱》、近人吴梅的《南北词简谱》，并参考了《朝野新声太平乐府》和《元曲选》里的若干有关作品。

端正好（正宫） 端正好 王实甫

仄平平 碧云天，

平平仄（注：这两句常用去声韵。） 黄花地，

平平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西风紧北雁南飞。

平 仄平平仄（注：这两句常用去声韵。） 晓来谁染霜林醉？

仄仄平平去 总是离人泪。

滚绣球（正宫） 滚绣球 王实甫

仄平（注：这一句可以不用韵。） 恨相见得迟（注：加浪线的是衬字，后同。），

仄平 怨归去得疾。

平 去 柳丝长玉骢难系，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仄平 马儿迍迍的行，

仄平 车儿快快的随，

平 去 却告了相思回避，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破题儿又早别离。

平 仄平平仄 听得一声去也松了金钏，

仄平平仄仄平 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

仄仄平平 此恨谁知！

本调第一句到第四句为一节，第五句到第八句为一节，这两节句数、句法和平仄基本相同。

叨叨令（正宫） 叨叨令 王实甫

平 仄平平去 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

平 仄平平去 有甚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的娇娇滴滴的媚。

平 仄平平去 准备着被儿枕儿则 昏昏沈沈的睡，

平 仄平平去 从今后衫儿袖儿都揾 重重叠叠的泪。

仄仄、仄平平（注：这两句是叠句，句尾用"也么哥"（或也波哥），成为定格。） 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

仄仄、仄平平（注：这两句是叠句，句尾用"也么哥"（或也波哥），成为定格。） 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

平 仄平平去 久已后书儿信儿索与我恓恓惶惶的寄。

本调用去声韵。

脱布衫（正宫） 脱布衫 王实甫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下西风黄叶纷飞，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注：这一句或用去声韵。） 染寒烟衰草凄迷。

仄 、 平去上（上三下四）（注：这一句或用平声韵。） 酒席上斜签着坐的，

仄平 、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蹙愁眉死临侵地。

小梁州（正宫） 小梁州 王实甫

仄平平仄仄平 我见他阁泪汪汪不敢垂，

仄平平 恐怕人知。

平 仄仄平平 猛然见了把头低，

平平去 长吁气，

平仄仄平平 推整素罗衣。

么篇 么篇

平 仄平平去 虽然久后成佳配，

仄平平、仄仄平平（上三下四） 奈时间怎不悲啼。

仄仄平 意似痴，

平平去 心如醉。

仄平 去 昨宵今日，

仄仄平平 清减了小腰围。

尾 声（正宫） 尾 声 王实甫

仄平平仄平（注：这是孤平拗救，一般作平平仄仄平。又，这一句末字或用上声。） 四围山色中，

平平仄仄 一鞭残照里。

平 仄平平仄 偏人间烦恼填胸臆。

仄仄平平去平上 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注：这里的"得"字作平，不作上。）？

此调本在中吕宫，和中吕宫的尾声同格。

阳春曲（中吕） 阳春曲 白 朴

平 仄平平仄 从来好事天生俭，

仄平平仄仄平 自古瓜儿苦后甜，

平 仄仄平平 你娘催逼紧拘钳。

仄仄平（注：宜作平去上。） 甚是严，

仄仄平平 越间阻越情忺。

上小楼（中吕） 上小楼 王实甫

平去上（注：这一句也可以用平声韵。） 合欢未已，

平平去 离愁相继。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用韵。） 想着俺前暮私情，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不用韵。） 昨夜成亲，

仄平平 今日别离。

仄仄平（注：或作仄平平，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我谂知（注：这是依曲谱断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这几日（注：这是依曲谱断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

平平去 相思滋味（注：这是依曲谱断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却元来此别离情更增十倍。

么篇 么篇

仄平 年少呵轻远别，

仄平 情薄呵易弃掷。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用韵。） 全不想腿儿相挨，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不用韵。） 脸儿相偎，

仄平平 手儿相携。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你与俺崔相国（注：这是依曲谱断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做女婿（注：这是依曲谱断句。依语法结构应合为一句。），

平平平去 妻荣夫贵。

仄平平、仄 平去（上三下四） 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

满庭芳（中吕） 满庭芳 王实甫

平平去上（注：这三句也可以用平声韵。） 供食太急。

平平仄仄 须臾对面，

仄仄平平 顷刻别离。

平 仄平平去 若不是酒席间子母每当回避，

仄平平 有心待与他举案齐眉。

平仄仄、 平去上（上三下四）（注：这三句也可以用平声韵。） 虽然是厮守得一时半刻，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也合着俺夫妻每共桌而食。

平平去 眼底空留意，

平平去上（注：这三句也可以用平声韵。） 寻思起就里，

仄仄平平 险化做望夫石。

快活三（中吕） 快活三 王实甫

平平仄仄平 将来的酒共食，

仄仄平平 尝着似土和泥。

平 仄仄平平 假若便是土和泥，

仄仄平平去 也有些土气息泥滋味。

朝天子（中吕） 朝天子 王实甫

仄平（注：这两句可以半叠，如"远山、近山"。也可以用上声韵。） 暖溶溶玉醅，

仄平（注：这两句可以半叠，如"远山、近山"。也可以用上声韵。） 白泠泠似水，

仄平平去 多半是相思泪。

平 仄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用上声韵。） 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

仄平平去 恨塞满愁肠胃。

仄平平 蜗角虚名，

平平去 蝇头微利，

平平仄仄平（注：或作 平平仄平，或用上声韵。） 拆鸳鸯在雨下里。

仄平（注：这两句可以半叠，如"远山、近山"。也可以用上声韵。） 一个这壁，

仄平（注：这两句可以半叠，如"远山、近山"。也可以用上声韵。） 一个那壁，

仄仄平平去 一递一声长吁气。

四边静（中吕） 四边静 王实甫

平平平去（注：这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 霎时间杯盘狼藉。

仄平平仄仄平 车儿投东马儿向西，

仄仄平平 两意徘徊，

仄平平仄（注：《北词广正谱》说，此格第四句五字仅见於西厢记诸阕。） 落日山横翠。

平平仄仄（注：一般作平平仄平。这首曲子此句用上声韵。） 知他今宵宿在那里？

仄仄平平去 有梦也难寻觅。

李玄玉《北词广正谱》认为这是四边静的第二格。

山坡羊（中吕） 山坡羊 张养浩

平平平去 峰峦如聚，

平平平去 波涛如怒，

平 仄平平去 山河表里潼关路。

仄平平 望西都，

仄平平 意踟蹰，

平 仄平平去 伤心秦汉经行处。

仄 平平去上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平（注：一般用韵，或作仄。） 兴，

上去上（注：一般作平去平。） 百姓苦。

平（注：一般用韵，或作仄。） 亡，

上去上（注：一般作平去平。） 百姓苦。

本调多用对仗和重叠语。

卖花声（中吕） 卖花声 张可久

平 仄平平去 美人自刎乌江岸，

仄平平仄仄平 战火曾烧赤壁山，

平 仄仄平平 将军空老玉门关。

平平去（注：也可以不用韵。） 伤心秦汉，

平平去 生民涂炭，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读书人一声长叹。

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 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

（南吕） 钟嗣成

平 仄平平去 梅花漏泄阳和信，

仄仄平平（注：或作上三下三六字句，这样，"才"字可认为正字。） 才残腊又逢春。

平 仄平平去 东风北岸冰消尽。

仄平 元夜过，

仄平 社日临，

平平去 中和近。

（以上骂玉郎）

仄平平 天气氤氲，

仄平平 花柳精神。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不用韵。） 驾香轮，

平仄仄 驰玉勒，

仄平平 醉游人。

平平去上 清明过了，

仄平平 飞絮纷纷。

仄平平（注：这一句也可以不用韵。） 隔孤村，

平仄仄（注：这一句也可以用韵。） 闻杜宇，

仄平平 怨东君。

（以上感皇恩）

仄平平 叹芳辰，

仄平平 已三分，

平 仄仄平平 二分流水一分尘。

仄 平平去上 寂寂落花伤暮景，

平 仄仄平平 凄凄芳草怕黄昏。

（以上采茶歌）

夜行船（双调） 夜行船 马致远

仄仄平平平去平（注：或用上声韵。） 百岁光阴如梦蝶，

平平仄、仄仄平平（上三下四）（注：或作平平仄、仄平平上。） 重回首往事堪嗟。

仄平平（注：这两句用对仗。） 昨日春来，

平平去（注：这两句用对仗。） 今朝花谢，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急罚盏夜兰灯灭。

乔木查（双调） 乔木查 马致远

平平去上（注：乔木查的首句是平平平仄仄，此单用乔木查么篇换头。） 想秦宫汉阙，

仄平平上 都做了衰草牛羊野。

仄仄平平平去上 不恁么渔樵无话说。

平平平仄平（注：一般作平平平上去。） 纵荒坟横断碑，

仄仄平平 不辩龙蛇。

庆宣和（双调） 庆宣和 马致远

仄平平仄仄平 投至狐踪与兔穴，

仄平平 多少豪杰。

仄仄平平仄平平 鼎足三分半腰折。

去上（注：或作去平，①是①的重叠，亦可作半叠，如"魏耶？晋耶？"） 知他是魏耶？

去上（注：或作去平，①是①的重叠，亦可作半叠，如"魏耶？晋耶？"） 知他是晋耶？

拨不断（双调） 拨不断 马致远

仄平平 利名竭，

仄平平 是非绝。

平 仄平平仄（注：这句一般用去声韵。） 红尘不向门前惹，

仄平平仄仄平 绿树偏宜屋角遮，

平 仄平平仄（注：这句一般用去声韵。） 青山正补墙头缺，

仄平平去 竹篱茅舍。

李玄玉《北词广正谱》认为这是拨不断的第二格，第一格收马致远的小令，末句为"醉眠时小童休唤"，定为七字句，其实"醉眠时"为衬字。

落梅风（双调） 落梅风 马致远

平平仄 天教你富，

仄仄平 莫太奢。

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无多时好天良夜。

平平仄平平去上 看钱奴硬将心似铁，

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空辜负锦堂风月。

风入松（双调） 风入松 马致远

平 仄仄平平 眼前红日又西斜，

仄仄平平 疾似下坡车。

平去上平平仄（注：这句可以不用韵。） 晓来镜里添白雪，

平仄、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上床与鞋履相别。

仄平平去上（注：这句可以不用韵。） 莫笑鸠巢计拙，

平去上平平 葫芦提且自妆呆（注："且自"一作"一向"。）。

雁儿落带得胜令 雁儿落带得胜令

（双调） 张养浩

平平 仄平 云来山更佳，

仄平平去 云去山如画。

平平 仄平 山因云晦明，

仄平平去 云共山高下。

（以上雁儿落）

仄仄平平 倚杖立云沙，

仄仄平平 回首看山家。

仄平平仄 野鹿眠山草，

平平仄仄平 山猿戏野花。

平平 云霞，

仄平平去 我爱山无价。

平平 看时行踏，

平平上去平（注：或作平平平去平。） 云山也爱咱。

（以上得胜令）

水仙子（双调） 水仙子 张呜善

平 仄仄平平 铺眉苫眼早三公，

仄平平仄仄平 裸袖揎拳享万钟，

平 仄平平去 胡言乱语成时用，

仄平平、平去平（上三下三）（注：一般作五字句：平平仄仄平。） 大刚来都是哄。

平仄仄平平 说英雄谁是英雄？

平平 仄（注：这两句或作两个三字句：平平仄，仄仄平。或作两个五字句：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此作两个四字句，和末句相配。） 五眼鸡岐山鸣凤，

平平仄平（注：这两句或作两个三字句：平平仄，仄仄平。或作两个五字句：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此作两个四字句，和末句相配。） 两头蛇南阳卧龙，

仄平平（注：末句最好是仄仄平平。） 三脚猫渭水飞熊。

本调起首两句一般用对仗。

离亭宴煞（双调） 离亭宴煞 马致远

平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声韵。） 蛩吟一觉才宁贴，

平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声韵。） 鸡鸣万事无休歇。

平平去上（注：或作平平去平。） 争名利何年是彻。

仄仄平平（注：或作平平仄仄平。） 密匝匝蚁排兵，

平平仄仄 乱纷纷蜂酿蜜，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声韵。） 闹穰穰蝇争血。

平平仄仄平（注：这句也可以用韵。） 裴公绿野堂，

仄平平去 陶令白莲社。

平平去平（注：或作平平仄仄。） 爱秋来那些：

仄仄平平（注：或作平平仄仄平。） 和露摘黄花，

平平仄仄（注：或作仄仄平平仄。） 带霜烹紫蟹，

仄平平去 煮酒烧红叶。

平平仄仄平（注：这句也可以用韵。） 人生有限杯，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声韵。） 几个登高节。

平平去上 嘱咐俺顽童记者：

仄仄平平 便北海探吾来，

平平去上上（注：一般作平平去平上。） 道东篱醉了也。

此调实际上是离亭宴带歇指煞。第一二两句用离亭宴的首二句，第三句到第八句是歇指煞，第九句到第十四句再重复一遍，最后三句用离亭宴的末三句。

天净沙（越调） 天净沙 马致远

平 仄平平 枯藤老树昏鸦。

平 仄平平 水桥流水人家。

仄仄平平去上 古道西风瘦马。

仄平平去 夕阳西下，

平 仄平平 断肠人在天涯。

哨遍（般涉调） 哨遍 睢景臣

仄平平平去（注：这一句的平仄是根据一般情况定的；也可以不用韵。） 社长排门告示，

平 仄平平去 但有的差使无推故。

仄仄平平 这差使不寻俗，

仄平平、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一壁厢纳草除根一边又要差夫，

仄仄仄 索应付。

平 仄 又言是车驾，

仄平平 都说是銮舆，

仄 平去 今日还乡故。

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

仄平平

平 、仄仄平平（上三下四）（注：这两句也有作上四下三的。） 王乡老执定瓦台盘，

仄平、平仄平平（上三下四）（注：这两句也有作上四下三的。） 赵忙郎抱着酒葫芦。

仄平平 新刷来的头巾，

仄平平 恰糨来的袖衫，

平平仄仄 畅好是妆么大户。

哨遍常格共十六句，睢景臣此曲"今日还乡故"以下少三句。

耍孩儿（般涉调） 耍孩儿 王实甫

平 仄平平仄 淋漓襟袖啼红泪，

仄平平去上 比司马青衫更湿。

平 仄仄平平（注：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伯劳东去燕西飞，

平 仄平平 未登程先问归期。

平 仄平平仄（注：这两句也可以不用韵。） 虽然眼底人千里，

仄平平仄仄平 且尽生前酒一杯。

平平仄 未饮心先醉，

平平仄 眼中流血，

仄平平 心里成灰。

煞（般涉调） 煞 王实甫

平仄仄（注：或作 仄平。） 到京师服水土，

仄仄平（注：或作平仄仄。） 趁程途节饮食，

平 仄平平仄 顺时自保揣身体。

平 仄平平仄 荒村雨露宜眠早，

仄平平仄仄平 野店风霜要起迟。

平平仄（注：一般用去声韵。） 鞍马秋风里，

平平仄 最难调护，

仄平平 最要扶持。

般涉调煞和耍孩儿连用，用多少遍没有定规，从二煞到十二煞均可。序数一般是倒过来写，例如用五煞则先写五煞，然后写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偶尔也有顺写的，但不多见。

尾 声（般涉调） 尾 声 睢景臣

平平仄仄平（注：这是用的中吕宫第一句的平仄。） 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

仄平平仄平（注：这是孤平拗救。中吕宫第二句的平仄是平平平仄仄。） 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

平 仄平平仄 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

仄仄平平去平上 自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此调本在中吕宫，和中吕宫的尾声同格。作为正格，般涉调尾声的起首二句是：仄仄平，平仄仄。

〔附录五〕 曲韵常用字表

本表是根据元代周德清的《中原音韵》编写的，删去了其中一些比较冷僻和有疑问的字。本书文选所选元曲的入韵字和常用词部分的常用词（字），全部收入，其中某些《中原音韵》未收的入韵字或常用词（字）则根据《中州音韵》（啸馀谱本）等韵书添补。

一字收入两韵或同韵两个声调以上时，在不同韵或不同声调中注明其不同意义；如果意义相同，则注明"某韵同"或"某声同"。《中原音韵》没有释义，《中州音韵》虽有释义，但不十分精确。在加注时，主要是根据《辞海》等书，并参考《中州音韵》作出判断。

各韵所收字的排列次序依据《中原音韵》。同音字在《中原音韵》中基本上是排列在一起，不同音字之间加○号隔开，本表一仍《中原音韵》之旧。根据《中州音韵》等韵书添补的字，排在其同音字之后，并加*标识。

（一）东 钟

【阴平声】东冬○钟钟中（中间）忠衷终○通○松嵩○冲充冲舂忡摏艟种○邕嗈雍○空（空虚）悾○宗椶鬃○风枫丰封葑峰锋烽丰蜂○松○匆葱聪骢囱○踪纵（纵横）枞○穹芎倾○工功攻公蚣弓躬恭宫龚供（供给）肱觥○烘轰薨○凶兇胸洶（上声同）兄○翁癰廱壅泓○崩繃○烹

【阳平声】同筒铜桐峒童僮曈瞳朣潼鼕○戎茙駥绒茸○龙隆癃窿○穷藭蛩邛筇○笼曨胧栊珑砻（去声同）聋曨○脓农侬○浓穠醲○重（重复）虫慵鳙崇○冯逢缝（缝纫）○丛 琮○熊雄○容溶蓉鎔熔庸佣鄘镛墉融荣○蒙濛朦矇甍盲瞢萌○红虹（江阳韵同）洪鸿綋宏横（纵横）嵘弘○蓬篷芃彭棚鹏○从（顺从）

【上声】董懂○肿踵种（种子）冢○孔恐○桶统○汞○陇垅○篢拢○汹（阴平声同）洶○耸竦○拱巩珙○勇涌踊悀永俑○蠓懵猛艋蜢○总○捧○宠○冗

【去声】洞动栋冻蝀○凤奉讽缝（隙也）○贡共供（供设）○宋送○弄砻（阳平声同）○控空（空缺）鞚○讼诵颂○甕○痛恸○众中（射中，击中）仲重（轻重）种（种植）○纵（放纵）从（仆从）粽○梦孟○用咏莹○哄鬨横（横逆）○综○迸○铳

（二）江 阳

【阴平声】姜江杠釭姜疆缰殭僵○邦梆帮○桑丧（丧葬）○双霜孀鸘○章漳獐樟璋彰獐张○商伤殇觞汤（汤汤，水流貌）○浆将（欲也）○庄妆装桩○冈刚钢纲 扛亢○康糠○光胱○当（应当）当裆○荒肓○香乡○镑滂 ○腔蜣羌○鸯央殃秧泱○方芳枋妨坊肪○昌猖娼菖阊○汤（热水）镗○湘厢相（互相）箱襄骧○抢（突也，拒也）锵蹡○匡筐眶○汪○仓苍○窗疮○ 臧

【阳平声】阳扬杨暘昜扬羊徉洋佯○忙茫邙芒鋩硥○粮良凉輬梁粱量（衡量，动词）○穰禳瓤○忘（去声同）亡○郎榔廊螂稂浪（沧浪）琅狼○杭行（行列）颃航○昂卬○床幢撞（去声同）○傍（侧也）旁房庞逢○房防○长（长短）苌肠场常裳尝偿○唐搪塘糖堂棠○详祥翔○墙樯嫱戕○黄潢簧鳇蝗皇篁凰惶艎遑隍○藏（收藏）○强（刚强）○娘○降（降服）○王（帝王）○狂○囊

【上声】讲港镪○养（养育，教养）痒鞅○蒋奖桨○两魉○想○蟒莽漭○爽○响享飨夯○敞氅昶○壤穰○舫仿放（同仿）访昉○罔纲辋○枉往○颡嗓○榜挷○倘帑○党谠○掌长（长幼）○朗○谎恍○仰（举首望也）○广○沆○脏○强（勉强）○抢（争抢）○赏晌

【去声】绛降（升降）洚虹（东钟韵同）○象像相（卿相）○亮谅量（度量，数量，名词）辆○炀养（供养）样怏漾恙○状壮撞（阳平声同）○上尚饷○让饟○帐胀涨丈仗障墇瘴○巷向项○匠将（将帅）酱○唱倡畅怅鬯○创剏○望忘（阳平声同）妄○旺王（王天下，霸王）○放（释放，放肆）访○荡宕砀当（适当）挡○浪（波浪）阆○葬藏（库藏）戆○谤傍（依傍）蚌棒○炕亢抗○旷圹纩○晃幌○况贶○酿○仰（仰恃）○丧（丧失）○胖○行（品行）○怆○诳○盎○钢○荡汤（以热水沃物也，动词）

（三）支 思

【阴平声】支枝肢卮氏栀之芝脂○髭赀觜兹（兹益，又此也）孳孜滋资咨淄谘姿○眵差（参差）○施（施行，施设）诗师狮尸屍屍鳲蓍○斯厮澌鸶鷥思（动词）司私丝偲○雌

【阳平声】儿（儿子）而○慈鸶磁兹（龟兹）茨疵玼茈○时埘鲥匙○词祠辞辤

【上声】纸砥旨指止沚芷趾祉阯址徵（角徵）咫○尔迩耳饵（去声同）珥駬○此玼泚○史驶使（使令）驰豕矢始屎○子紫姊梓○死○齿侈*

【入声作上声】澁瑟○塞

【去声】是氏市柿侍士仕使（使者）示谥莳恃事施（惠也，与也）嗜豉试弑筮视噬○似兕赐姒巳汜祀嗣饲笥耟涘俟寺食思（名词）四肆泗驷○次刺（刺杀）○字渍牸自恣骴胔○志至誌○二贰饵（上声同）○翅○厕

（四）齐 微

【阴平声】机几矶玑讥肌饥笄期箕基鸡稽饥姬奇（奇偶）羁羇○归圭龟闺规○虀齎挤（上声同）跻○虽荽绥睢尿○低堤磾氐羝○妻（夫妻）凄萋栖悽○西犀嘶○灰挥晖辉翬麾徽豗○杯悲卑碑陂○追骓锥○威偎隈煨○非扉绯霏騑菲妃飞○溪欺欹○希稀豨羲曦牺醯熹嘻僖熙○衣依伊医猗漪噫○吹（吹嘘）炊推○醅披邳丕胚紑○魁盔亏窥瑰奎○笞痴郗蚩媸螭鸱絺○崔催衰榱○纰批鈚○堆○篦○知蜘○梯

【阳平声】微薇维惟○黎黧犁梨藜瓈离璃篱醨 离鹂骊丽狸厘漓○泥（泥土）尼○梅莓枚媒煤眉湄楣嵋麋糜塺靡*○雷檑累罍羸○隋随○齐脐○回徊回○围闱韦帏违嵬巍危桅为（作为）○肥淝○奇（奇异）骑（跨马）琦萁期旗旂棋祈祁其畿祇耆鬐芪歧麒琪蕲奚兮畦携蹊○移儿（姓也）鲵霓倪猊輗姨夷痍疑嶷沂宜仪彝贻怡饴圯颐遗蛇○啼蹄提题醍绨稊○锤垂陲○裴陪培皮○葵馗夔逵○池驰迟墀篪持○颓魋○脾疲比（皋比）毗罴○迷弥瀰○谁○摧○蕤

【入声作平声】实十什石射（以矢射物）食蚀拾○直值侄秩掷○疾嫉葺集寂籍*○夕习席袭○荻狄敌逖笛籴○及极○惑或*○逼偪*○劾○贼

【去声作平声】鼻

【上声】迤婍○尾亹○倚椅錡扆蚁矣已以苡拟○浼美○虮几己几麂纪○耻侈○捶棰○痞否（否泰）嚭圯秕○鬼簋癸轨诡晷宄○悔贿毁卉毁燬虺○妣比（比较）匕○礼醴里里理鲤娌李蠡（食木虫）履○济（水名）挤（阴平声同）○底邸诋柢抵○洗（洗涤）玺枲徙屣○起棨启綮绮岂○米弭眯○你旎祢○彼鄙○喜蟢○委猥唯隗苇伟○垒磊儡蕾○体○腿○蕊○觜○髓○水○馁

【入声作上声】质（朴也）只炙织隲汁只执*陟*○七戚漆刺（黥也，侦刺）○匹辟僻劈○吉击激棘戟急汲给亟*○笔北○失室识适拭轼饰释湿奭○唧积稷绩迹脊鲫即*稷*○必毕跸筚碧壁璧甓辟*○昔惜息锡淅○尺赤吃敕叱○的嫡滴○德得○涤剔踢○吸隙翕檄觋○乞泣讫○国○黑○一（去声同）壹*○克*

【去声】未味○胃猬渭谓尉慰纬秽卫魏畏喂位饫为*（因为）伪*○贵柜馈愧桂桧脍鱠跪绘会*（会计）○吠沸费肺废芾○会（聚会）晦诲讳惠蕙慧溃○翠脆顇倅萃悴淬焠○异裔义议谊毅艺易翳瘗枻曳瞖诣刈 意劓懿○气器弃憩契禊○霁济（渡也）祭际剂○替剃涕嚏○帝谤缔弟娣第悌地递蒂棣○背贝狈焙倍婢备避辈被弊币臂帔帔○利痢莉俐例唳戾沴隶疠砺厉莅荔詈丽吏*○砌妻（以女妻人）○细壻○罪醉最○对队碓兑○计记寄系继妓忮技髻偈忌季缢骑（车骑，名词）既骥冀蓟鳜○闭蔽畀笓毙嬖庇比（近也）秘陛贲○谜汆○睡税说（游说）瑞○退蜕○岁碎粹祟邃繸穗燧隧遂彗○坠赘缀缒怼○製制置滞雉稚致彘治智帜炽质（抵押）○世势逝誓○泪累酹擂类纇诔耒○配佩珮辔霈沛悖誖○妹昧媚魅袂瑁寐○戏系系○篑揆匮*○腻泥（拘泥）○蚋芮锐○吹（鼓吹，名词）喙○内

【入声作去声】日入○蜜○墨密○立粒笠曆歷枥沥雳皪力栗○逸易译驿益溢镒?br> 　　液腋掖疫役一（上声同）佾泆逆乙邑忆揖射（无射，乐律之一）翊翼○勒肋○剧○匿

（五）鱼 模

【阴平声】居裾琚车（车遮韵同）驹拘俱○诸猪潴朱姝株蛛诛珠邾侏○苏酥甦○逋餔哺○枢樗摅○粗刍○梳蔬疏（疏密）疏○虚墟 歔吁○蛆趋○疽沮趄苴狙雎○孤姑辜鸪酤沽蛄菰觚○枯刳○迂纡於○呜污（污秽）乌○书舒输纾○区躯驱岖貙○须鬚胥需繻○肤夫（夫妇）鈇○玞趺敷麩孚枹莩鄜桴郛○呼○初○都○租○铺*（铺设）

【阳平声】庐闾驴胪蒌○如茹（茅茹）儒薷襦繻嚅濡○无芜巫诬○模谟摸谋○徒图菟屠荼途瘏涂○奴拿驽○卢芦颅鲈轳舻泸垆炉○鱼渔虞余馀竽于畬雩与（语气词，通欤）舆旟舁舁妤欤誉（动词）愚盂隅禺臾榆愉俞觎瑜窬逾渝腴谀萸踰*○吾蜈吴梧娱鼯○雏锄○殊茱铢洙○渠蕖磲劬瞿衢臞○除滁厨幮蹰储○扶夫（指示代词，句首语气词）蚨符芙凫浮○蒲脯酺捕○胡糊湖醐瑚鹕壶狐弧乎○殂徂○徐

【入声作平声】独读牍渎犊毒突纛○复佛（歌戈韵同）伏鹏袱服○鹄鹘斛槲○赎属述秫术术○俗续○逐（尤侯韵同）轴（尤侯韵同）○族镞○仆○局○淑蜀孰熟（尤侯韵同）塾

【上声】语雨与（给予）圄圉龉敔御愈羽宇禹庾○吕侣旅膂缕偻○主煮拄渚麈墅翥○汝乳○鼠黍暑○阻俎○杵楮褚处（居住，处理）杼○数（动词）所○祖组○武舞鹉侮庑○土吐（吞吐）○鲁橹虏卤滷○睹堵赌○古罟诂沽牯蛊估盬瞽股羖贾（商贾）○五伍午仵忤坞邬○虎浒○补浦圃○普溥谱○甫斧抚黼脯府俯腑父（男子之美称）否（是否，尤侯韵同）○母某牡姥亩○楚础○举莒矩○弩努○许诩○取○苦○咀○女○屿○伛去（除去，彻也）

【入声作上声】谷谷毂骨○蔌缩谡速○复福幅蝠腹覆拂○卜不○菊踘局○芴忽○筑烛（尤侯韵同）粥（尤侯韵同）竹（尤侯韵同）○粟宿（住宿，尤侯韵同）恤*○曲麯屈○哭窟酷○出黜畜○叔菽○督笃○暴（暴露）扑○触束○簇○足○促○秃○卒○蹙○屋沃兀

【去声】御驭遇妪裕谕芋誉（名词）预豫喻*○虑滤屡○锯惧句据讵巨拒秬距炬苣踞屦具○恕庶树戍竖署曙○觑趣娶○注澍住著（显著）柱注铸炷驻紵苎贮伫○数（数量）疏（书疏）○絮序叙绪○孺茹（食也）○杜妒肚渡镀斁度（制度）蠹○赴父（父母）釜辅付赋傅富仆鲋赙讣拊妇附阜负○户扈护瓠互戽頀岵怙○务雾鹜戊○素诉塑溯泝○暮慕墓募○路潞鹭辂露赂○故锢固顾雇○误悮悟寤恶（憎恶）污（动词）○布怖佈部簿哺捕步○醋措错○做祚胙诅○兔吐（呕吐）○怒○铺（贾肆也）○处（处所）○去（离也）○聚○助

【入声作去声】禄鹿漉麓○木沐穆睦没牧目○录籙绿陆戮律○物勿○辱褥（尤侯韵同）入○玉狱欲浴郁育鬻*○讷

（六）皆 来

【阴平声】皆堦阶喈街偕稭楷（木名）○该垓荄陔○哉栽灾○钗差（差使）○台胎骀咍○哀埃唉○猜○挨○衰○腮○歪○开○揩○斋○乖○筛○揣（上声同）

【阳平声】来莱○鞋谐骸○排牌俳○怀淮槐 ○埋霾○騃皑○孩颏○祡柴豺侪○崖厓捱○才材财栽才○台抬苔○能（三足鳖）

【入声作平声】白帛舶○宅泽择○画（画分）划

【上声】海醢○?br> 　　诒绐○骇蟹○宰载○采彩采綵○霭蔼○奶乃○蒯拐夬○凯铠垲○揣（阴平声同）○摆○矮○解（解剖）○楷（楷模）○买○改

【入声作上声】 拍珀魄（魂魄）○策册栅测○伯百柏迫擘檗○骼革隔格○客（车遮韵同）刻○责帻摘谪侧窄仄昃箦○色穑索○掴○摔○吓○则

【去声】 懈械薤解（通懈，又姓）獬○寨豸瘵债蠆眦○态泰太汰○盖丐○艾爱餲○隘厄扼○柰奈耐鼐○害亥○带戴怠迨待代袋大（歌戈韵同）黛岱逮*殆*○戒诫廨解（发送，发解）界介芥疥届玠○外○快哙块○在再载○卖迈○赖籁濑赉癞○拜湃败稗○菜蔡○晒洒煞铩○赛塞○坏○慨○派○帅率（同帅）○瀣

【入声作去声】 麦貊陌蓦脉○额（车遮韵同）厄○搦

（七）真文

【阴平声】 分（分离）纷芬氛汾○昏婚荤○因姻茵烟殷○申绅伸身○嗔瞋○春椿○询荀○吞○暾○谆○逡○根跟○欣昕○氲煴○真珍振（振振，盛貌）甄（先天韵同）○新薪辛○宾滨彬○坤髡○君军均钧○榛臻○莘诜○薰勋曛熏○鲲鵾裩昆○温瘟○孙飧荪○尊樽○敦墩炖○奔（去声同）贲（虎贲）奔○巾斤筋○村○亲○遵○恩○喷（去声同）○津

【阳平声】邻磷鳞磷麟粼辚○贫濒频萍颦嚬○民珉缗旻○人仁○伦纶（丝纶）抡轮沦○裙群○勤勤芹○门扪○论（动词）崘○文纹闻蚊○银誾龈（齿根肉）垠寅夤嚚○盆○陈臣尘娠辰晨宸○秦○唇纯莼淳醇鹑○巡旬驯循○云芸云纭耘匀员（伍员，人名）筠○坟焚棼○魂浑○豚屯饨臀○神○存蹲○痕○纫

【上声】 轸疹诊稹○肯恳垦龈（啮也）○紧谨槿卺瑾○隐引蚓尹○闵悯泯愍敏○准准○刎吻○笋隼○允殒陨狁○本畚○阃壶悃○窘囷○哂蜃○牝品○狠○忍○盾○损○蠢○忖○粉○稳○衮○瞬○尽

【去声】 震阵振（振奋）赈镇○信讯迅赆烬○刃訒仞认○吝悋蔺○鬓殡膑○肾慎○酝愠运蕴恽晕韵○尽晋进○忿分（名分）粪奋愤*○近觐○衬龀○印孕○峻浚殉噀○逊巽○俊骏○舜顺○闰润○问紊○顿囤钝遁盾沌○闷懑○奔（阴平声同）○训○郡○困○喷（阴平声同）○衅○论（名词）○混○寸○恨○嫩○褪○揾诨○趁

（八）寒山

【阴平声】 山删潸○丹单（孤单）殚郸箪○干竿肝玕乾（乾湿）○安鞍○奸奸间（中间）艰菅○刊看（去声同）○关纶（纶巾）鳏擐（去声同）○闩（闩）拴○斑班般（分布，通班，又乱也，通斑）扳颁○弯湾○滩摊○番（量词）蕃翻幡藩反（通翻，又反切）○珊跚○攀○悭○餐○殷

【阳平声】寒邯韩汗（可汗，汗漫）翰（羽翮）○阑兰栏斓拦○还环鬟寰圜鐶○残戋○闲鹇痫○坛檀弹（动词）○烦繁膰矾蠜帆樊凡○难（艰难）○蛮○颜○潺○顽

【上声】 反（反覆）返坂○散（闲散，又丸散）伞繖○晚挽○板钣○简拣○产铲剗○瘅亶○赶秆○坦袒○罕○侃○懒○趱○绾○赧○盏琖○眼

【去声】 旱悍汉翰（翰墨）瀚汗（汗液）鼾○旦诞弹（名词）惮但○万蔓曼○叹炭○案按岸犴旰閈○干干○粲灿璨○栈绽○盼○撰馔○渲○慢嫚谩○惯掼○赞赞瓒○患幻宦擐（阴平声同）豢○间（间隔）涧谏○讪疝汕○办瓣扮绊（桓欢韵同）○饭贩畈范泛范犯○限苋○雁赝晏鷃○看（阴平声同）○烂○篡○散（聚散）○难（灾难）○腕（桓欢韵同）

（九）桓欢

【阴平声】 官冠（衣冠）棺观（观看）○搬般（一般）○欢欢欢獾獾○潘○端端○剜豌蜿○酸狻○宽○钻（钻研）○湍○撺（去声同）

【阳平声】 鸾銮峦栾滦圝○瞒谩缦漫（大水貌）馒镘（去声同）○桓○丸刓綄纨完瓛○团抟漙慱○盘槃瘢磐般（乐也，大也，通盘）磻蟠胖（大也，安舒也）弁（乐也）○攒

【上声】 馆管琯○纂缵○款○盥浣○满懑○暖餪○碗○卵○短

【去声】 唤换焕涣缓奂○玩玩腕（寒山韵同）惋○镘（阴平声同）幔漫（阳平声同，又副词独用）墁○窜爨撺（阴平声同）蹿○断锻段○算蒜○判拚○贯冠（冠军）观（楼观）灌瓘鹳○半伴泮畔绊（寒山韵同）○钻（穿孔之器）○乱○彖○愞

（十）先 天

【阴平声】 先仙跹鲜（新鲜）○煎（煎熬）湔笺鞯溅（溅溅，水流貌）○坚肩甄（真文韵同）○颠巅○鹃涓娟蠲○边笾编鞭鳊○喧暄萱喧○毡鸇鱣饘邅旃栴○膻扇（动词）煽（去声同）○专砖○千阡迁千○轩掀○烟燕（国名）胭咽嫣○牵（牵引）愆褰骞○篇扁（扁舟）蹁偏翩○渊冤宛鵷鸳蜿○痊诠筌铨悛荃○宣揎○川穿（穿通）○圈（圆圈）○天○镌

【阳平声】 连莲怜○眠绵○然燃○廛躔缠（去声同）禅（参禅，逃禅）蝉○前钱○田畋阗（盛也）填（去声同）钿（去声同）○贤弦弦舷悬○玄○延筵鋋埏蜓缘（因也）妍言研焉沿○乾（乾坤）虔○元鼋圆员（官员）园圜袁猿辕原嫄源垣铅鸢湲援（援引）○全泉○旋（周旋，回旋）还璇○船传（传授）椽○拳颧权鬈○胼骈便（安也）○联挛○年○涎

【上声】 远（远近）阮苑畹○兖偃演堰（去声同）衍鼹○卷卷○鲜（少也）跣洗（洗马，官名）铣猕蘚藓癣○腆殄沴○蹇茧笕枧○剪翦○捻辗碾谳○辇琏○脔娈○啭（去声同）转（自转，不及物动词）○贬扁（不正圆）匾艑缏○沔湎黾免冕勉俯眄○喘舛○阐○典○显○犬○浅○展○遣○吮○软○选（选择）

【去声】 院愿愿怨远（动词）援（助也）○劝券○见建健件○献现宪县○眩绚○电殿甸佃钿（阳平声同）填（阳平声同）阗（于阗）靛奠○砚燕（燕子）咽宴谚堰（上声同）缘（衣纯也）掾宴彦嬿○眷倦圈（猪牛圈）绻绢狷罥○面麦○片骗○变便（便利）遍遍辨辫卞汴弁（冠弁）○线羡霰○钏穿（贯穿）串○扇（名词）善煽（阴平声同）鳝禅（封禅，禅让）饍擅单（姓也）○箭荐煎（阴平声同）贱溅（水激洒也）饯践○镟选（铨官也）旋（绕也，又已而，副词）漩○传（传记）啭（上声同）转（以力转动，及物动词）篆○战颤缠（阳平声同）○谴牵（挽舟索，同縴）练炼栋○恋

（十一）萧豪

【阴平声】 萧箫潇绡消销宵霄硝蛸魈翛○刁貂雕雕雕凋○枭鴞嚣枵骁○梢捎綃筲鞘（鞭鞘）○娇骄○蕉焦椒燋憔*○标膘膘镳杓（斗柄）飚○交蛟咬郊茭鲛胶教（使也）○包胞（又音抛，义同）苞○嘲抓啁○高稿膏羔糕槔橐○刀叨舠魛○骚搔艘臊缫○遭糟○鏖 熬○昭招朝（早晨）○邀夭（夭夭）么喓腰妖要（要求，要盟）葽○飘漂（漂浮）○抛胞（又音包，义同）脬○绦掏饕叨滔韬慆○趫橇○哮虓烋○敲硗○抄○坳凹（去声同）○蒿薅○烧（焚烧）○褒○挑（挑担）○超○锹○操（操持）

【阳平声】 豪毫号（号呼）濠嗥○寮辽僚鹩憀聊○铙桡荛○苗描緢○毛芼旄茅蝥猫髦○猱铙呶怓挠（上声同）譊○牢劳（劳苦）涝（水名）醪捞○迢髫蜩调（调和）条佻跳（去声同）○潮朝（朝见，朝廷）韶黾○遥摇谣瑶颻窑尧陶（皋陶）姚嶢○樵瞧谯○鳌嗷敖璈獒骜遨謷○乔荞桥侨翘○爻肴淆淆○袍炮（炰）跑鞄匏咆庖○桃逃啕鼗陶（陶瓷）萄綯醄淘涛○曹漕（去声同）槽嘈螬○瓢○巢漅

【入声作平声】 浊（歌戈韵同）濯（歌戈韵同）镯（歌戈韵同）擢○铎（歌戈韵同）度（测度）踱○薄（歌戈韵同）箔（歌戈韵同）泊（歌戈韵同）博○学（歌戈韵同）踱○薄（歌戈韵同）○鹤（歌戈韵同）涸○凿（歌戈韵同）昨*酢*○镬（歌戈韵同）○著（着）○芍杓（杯杓，通勺，歌戈韵同）

【上声】 小筱謏○皎缴（缴纳）矫○袅鸟嫋○了瞭燎蓼○杳夭（夭折）夭舀○遶绕娆扰○眇渺杪藐淼○悄愀○宝保堡褓葆○卯昴○狡搅铰姣茭绞○老姥獠潦○脑恼碯 ○扫（去声同）嫂○殍漂（以水澄物）僄剽勡○早枣澡藻蚤璪○倒（仆也）岛捣祷○杲藁缟镐鄗槁○袄懊媪○考栲○挑（挑引）窕○沼○少（多少）○表○巧○晓○饱○爪○炒○讨○草○好（好丑）○挠（阳平声同）○咬○稍○剖（尤侯韵同）○缶

【入声作上声】 角觉（觉悟）脚桷○捉卓琢○斫酌缴（生丝缕，弓缴）灼○烁铄○鹊雀?

却*○托拓橐魄（落魄）柝○索○郭廓○朔○剥驳○爵○削○柞作○错逪○阁（歌戈韵同）各○壑○绰婥○谑○戳

【去声】 笑啸肖鞘（刀室）○粜眺跳（阳平声同）○钓吊调（音调）掉○豹爆瀑○抱报暴（强暴）鲍○灶皂造（造作）漕（阳平声同）懆躁○料镣廖疗○傲○赵兆照旐诏召肇○少（老少）绍邵烧（野火）○号（号令，名号）皓好（喜好）昊皥耗浩颢灏○道纛焘盗导悼蹈稻到倒（颠倒）○曜耀要（重要）鹞○叫轿峤○醮噍○糙操（所守也）造（造就）○俏峭诮○俵鳔○孝效效校（学校）○窖校（计校，校对）教（教训）觉（睡醒）珓铰较酵徼○罩笊棹○拗乐（喜爱）凹（阴平声同）○貌冒帽耄眊茂○炮泡○告诰郜○涝（淹也）劳（慰劳）嫪○噪燥噪扫（上声同）○妙庙○闹淖○奥懊澳○钞○窍○溺○哨○覆

救肷魃仙? 岳乐（音乐，歌戈韵同）药约（歌戈韵同）跃（歌戈韵同）钥（歌戈韵同）瀹○掿（歌戈韵同）诺（歌戈韵同）○末（歌戈韵同）幕（歌戈韵同）漠寞（歌戈韵同）莫（歌戈韵同）沫（涂沫，歌戈韵同）○落（歌戈韵同）络（歌戈韵同）烙（歌戈韵同）洛（歌戈韵同）酪（歌戈韵同）乐（快乐，歌戈韵同）珞○萼（歌戈韵同）鹗（歌戈韵同）恶（善恶，歌戈韵同）愕○弱（歌戈韵同）蒻（歌戈韵同）箬○略（歌戈韵同）掠（歌戈韵同）○虐（歌戈韵同）疟（歌戈韵同）

（十二）歌戈

【阴平声】 歌哥柯○科蝌窠○轲（孟轲）珂○戈过（经过）锅○莎蓑唆睃棱娑挲○磋瑳蹉瘥搓○他拖佗诧○阿痾○窝涡倭○坡颇（偏颇）○波玻嶓番（番番，勇武貌）○呵诃○多○么（去声同）

【阳平声】 罗萝箩儸囉锣螺骡 蠡（通蠃）○摩磨（琢磨，动词）魔○挪那（多也，美也）挼傩○禾和（和平）○何河荷（荷花）苛菏○驼紽陀跎鮀酡沱鼍驮（去声同）○矬○哦蛾娥峨峨鹅俄○婆皤鄱膰○讹

【入声作平声】 合盒鹤（萧豪韵同）盍褐*○跋魃○缚（萧豪韵同）佛（鱼模韵同）○活镬（萧豪韵同）获*○薄（歌戈韵同）箔（歌戈韵同）勃泊（歌戈韵同）渤○铎（萧豪韵同）度（测度）○浊（萧豪韵同）濯（萧豪韵同）镯（萧豪韵同）○学（萧豪韵同）○凿（萧豪韵同）○夺○着○杓（萧豪韵同）

【上声】 锁琐○果裹蜾○裸蠃攞夥○舸哿○朵 軃○娜那（哪，疑问代词）○荷（负荷，去声同） ○可坷轲（轗轲）○颇（稍也）叵○跛簸（去声同）○我○左（左右）○妥○火○颗○脞

【入声作上声】 葛割鸽阁（萧豪韵同）蛤○钵拨跋○泼粕○括○渴○阔○撮○掇○脱○抹（涂抹，萧豪韵同）

【去声】 贺荷（上声同）○佐左（通佐）坐座○舵堕惰剁垛大（皆来韵同） （阴平声同）○锉挫剉磋○祸货和（唱和）○逻摞○簸（上声同）播譒○磨（石磨，名词）么（阴平声同）○卧涴○糯懦那（语气词）柰○个个○饿○些（语气词）○过（经过，阴平声同，又过失，独用）○课○唾○破○嗑

【入声作去声】 岳乐（萧豪韵同）约（萧豪韵同）跃（萧豪韵同）钥（萧豪韵同）○幕（萧豪韵同）末（萧豪韵同）沫（萧豪韵同）莫（萧豪韵同）寞（萧豪韵同）○诺（萧豪韵同）掿（萧豪韵同）○若（假若）弱（萧豪韵同）蒻（萧豪韵同）○落（萧豪韵同）洛（萧豪韵同）络（萧豪韵同）酪（萧豪韵同）乐（萧豪韵同）烙（萧豪韵同）○萼（萧豪韵同）鹗（萧豪韵同）鳄（萧豪韵同）恶（萧豪韵同）垩鄂○略（萧豪韵同）掠（萧豪韵同）○虐（萧豪韵同）疟（萧豪韵同）

（十三）家麻

【阴平声】 家加珈笳枷袈迦痂葭豭佳嘉○巴疤笆? 　　芭○蛙洼洼哇娲蜗○沙砂纱鲨裟○查楂吒○挝抓○鸦丫呀○叉杈差（差错）艖○夸夸○虾○葩○花○瓜

【阳平声】麻蟆痳（痳疹）○哗划华（荣华）骅○牙芽涯衙○霞遐瑕○琶杷爬○茶槎搽○拿○咱

【入声作平声】达挞踏沓○滑猾○狎辖辖侠（车遮韵同）峡洽匣袷○乏伐筏罚○拔○杂○闸

【上声】 马妈○雅○洒傻○贾（姓贾）假（真假）○寡呙剐○奼诧○把○瓦○打○耍

【入声作上声】 塔獭榻塌○杀霎○札扎○咂匝○察插锸○法发发○甲胛夹○答撘 ○飒撒萨靸○笈○刮○瞎○八○恰慆

【去声】 驾嫁稼价架假（借也，又休假）○凹（音洼，下不平也）○跨胯○亚迓讶娅○咤姹诧○帕怕○诈乍榨○下夏吓（笑声）暇厦○化画（绘画）华（华山，姓华）桦话○那（指示代词）○罢霸 靶坝钯○卦挂○大（皆来韵同）○骂

【入声作去声】 腊蜡鑞拉粝辣○纳衲○压押鸭○抹（擦拭）○袜○刷

（十四）车遮

【阴平声】 嗟罝○奢赊○车（鱼模韵同）○遮○爹○靴○些（少也）

【阳平声】 爷耶琊呆○斜邪○蛇佘○俫○瘸

【入声作平声】 协穴侠（家麻韵同）挟缬○杰竭碣○叠迭牒揲喋谍垤絰凸蝶跌○镢撅○折（断，不及物动词）舌涉○捷截睫○别○绝

【上声】 野也冶○者赭○写泻（去声同）○舍舍（通舍）○惹若（般若，梵语智慧的译音）○扯哆○姐○且

【入声作上声】 屑薛绁泄媟亵燮屧疶○切窃妾沏○结洁劫颊铗荚○怯挈箧客（皆来韵同）○节接楫疖○血歇吓（怒也）蝎○阙缺阕○玦决诀谲蕨鴂○铁餮帖贴○瞥撇○鳖别○拙辍○辙撤澈掣○哲褶摺折（断，弄断，及物动词）浙○设摄○啜○雪○说（说明，释解）

【去声】 舍（庐舍）社射（射箭）麝 赦○谢卸榭泻（上声同）○夜射（仆射，官名）○柘鹧炙 ○借藉○趄

【入声作去声】捏聂蹑镊啮臬蘖○灭篾蔑○拽噎谒叶烨○业邺额（皆来韵同）○裂冽猎鬣列烈*○月悦说（同悦）阅軏越钺樾刖○热○ ○劣

（十五）庚青

【阴平声】京庚鶊赓更（更改）粳羹畊惊荆经（经纬，去声同，又经常，经营，独用）兢矜泾○精睛晶旌鶄菁○生甥笙牲猩○筝争○丁钉（钉子，名词）仃○扃埛○征正（正月）贞祯征（征求）蒸烝○冰兵并（交并）○登簦灯○轰薨○憎曾（姓曾）矰罾增○铛铮狰琤撑（去声同）瞠○称（称赞）秤（动词）赬柽蛏○英瑛鹰应（应当）譍（去声同）樱婴嘤膺鹦缨璎萦○轻坑卿誙硜倾铿○馨兴（兴起）○青清鲭○声升胜（胜任）升升○汀厅听（聆也，去声同）○星醒（上声同）惺（上声同）鯹腥騂○崩绷○觥肱○甖○僧○亨○兄○泓○烹

【阳平声】 平评萍枰凭冯凭（去声同）屏（屏障，屏风）瓶俜娉（娉婷）○明盟名铭鸣冥溟暝（去声同）螟蓂○灵棂令（使令）零苓伶聆铃龄蛉泠瓴翎鴒陵凌（去声同）菱绫凌○鹏朋棚○楞棱○层曾（曾经）○能（才能）狞○藤滕腾縢謄疼○茎恒○盈赢攍瀛茔萤营迎蝇凝（去声同）羸○檠擎鲸 勍○行（行走）刑形邢桁衡鉶珩硎○情晴绘○亭停婷廷庭蜓霆○琼茕茕○澄呈程酲成城宬诚盛（盛受）承丞惩乘（驾乘，动词）塍○荧 ○盲氓薨萌○横（纵横）宏紘闳嵘鈜弘○橙枨○荣○宁○仍○绳○饧

【上声】 景儆璟擏鲠绠梗警境颈耿哽○顷○丙炳邴秉饼屏（屏弃）○惺（阴平声同）醒（阴平声同）省（省视，反省）○影郢頴瘿○省（官署，行政区域）○矿鑛懭○ 冏○艋蜢○整拯○茗皿酩○骋逞○领岭○鼎酊顶○艇挺诞町奵○冷○井○请（请求）○等○永○涬

【去声】 敬径俓经（经纬，阴平声同）镜獐竟竞劲更（更加）○暎应（答应）譍（阴平声同）凝（阳平声同）硬○庆磐謦罄○命暝（阳平声同）○邓凳嶝隥镫磴○迥 敻○倩请（朝请）○诤挣○正（正直）政郑证○咏莹○病并柄凭（阳平声同）○令（命令）凌（阳平声同）○圣剩胜（胜败）乘（车乘，名词）剩盛（兴盛）○性姓○娉（娶问）聘○佞泞宁○净静阱甑靖凊圊○杏幸幸胫兴（兴趣）行（品行）○称（相称）秤（名词）○定锭碇钉（动词）订飣○赠○听（聆也，阴平声同，又听从，独用）○迸○孟○横（横逆）○撑（阴平声同）○亘

（十六）尤侯

【阴平声】 啾揫湫○鸠阄○搜飕○邹诹鲰陬驺緅○休咻貅庥○讴鸥沤瓯欧区○钩勾（勾当，去声同，又勾曲、勾描，独用）篝沟○兜篼○秋鳅鞧楸秋鶖○忧幽优耰麀○修修羞饈○抽瘳○周賙啁周洲州舟輈○丘丘○偷媮○篘搊○溲锼馊○彪○收○齁○抠

【阳平声】 尤蚰疣訧游游蝣由油邮牛猷輶犹繇?

悠攸○侯猴喉糇篌○刘留（停留）遛瘤（去声同）榴鶹骝流旒○柔揉（上声同）鍒蹂鞣○抔裒○缪（绸缪）矛眸鍪蟊牟 侔○楼娄艛搂（上声同）髅慺○囚泅○稠绸犫雠酬筹俦踌畴惆○求赇銶球逑球俅仇樛裘虬○酋遒○头投骰○愁

【入声作平声】 轴（鱼模韵同）逐（鱼模韵同）○熟（鱼模韵同）

【上声】 有酉牖羑友诱莠黝○柳罶○杻狃纽钮忸○丑醜○九韭久玖纠灸疚○首（头也）手守○叟瞍薮○斗枓蚪陡抖○狗垢苟耈枸○藕耦偶呕殴○搂（阳平声同）塿篓○肘扫酎○朽○酒○剖（萧豪韵同）○吼○走○否（是否，鱼模韵同）○揉（阳平声同）○口○

【入声作上声】 竹（鱼模韵同）烛（鱼模韵同）粥（鱼模韵同）○宿（住宿，鱼模韵同）

【去声】 又右佑祐宥柚幼囿侑○昼咒胄纣宙籀咮○臼舅旧咎救柩厩究○受授绶寿兽首（有咎自陈）售狩○秀岫袖绣琇宿（星宿）○嗽漱○皱骤○溜溜留（宿留，停待）馏镏瘤（阳平声同）浏○扣寇蔻○后逅候堠后厚○就鹫○豆脰窦斗逗○构遘媾购姤彀诟勾（勾当，阴平声同）○凑辏甃○漏陋镂瘘○谬缪（缪误）○臭○嗅○瘦○奏○透○贸懋

【入声作去声】 肉褥（鱼模韵同）○六

（十七）侵寻

【阴平声】 针斟箴砧椹瑊○金今衿襟禁（力能胜任）矜*○駸綅浸（去声同）祲（去声同）○深○簪（监咸韵同）○森参（星名，又参茸）○琛賝郴○音喑阴喑○心○钦衾嶔○侵○歆

【阴平声】 林淋（去声同）琳痳（痳病）霖临（监临）綝○壬任（负荷）紝（去声同）○寻浔鲟鐔燖（廉纤韵同）鬵○吟淫崟淫霪○琴芩禽檎擒噙○岑鍖涔○沈（沈没）鈂湛（深也，又通沈）○忱煁

【上声】廪懔凛○稔 淰衽（去声同）荏○审婶沈（姓沈）瞫○锦噤（去声同）○碜墋○枕（衾枕）○饮（饮食）○您○怎○寝

【去声】 朕沈（阳平声同）鸩枕（动词）○甚 ○任（担任）衽（上声同）紝（阳平声同）妊○禁（禁令，宫禁）噤（上声同）澿 ○荫廕窨饮（使饮）恁○沁伈○浸（阴平声同）祲（阴平声同）○临（哭丧）淋（阳平声同）○渗○谶○谮○赁

（十八）监咸

【阴平声】 庵庵鹌唵谙○担（动词）聃儋耽湛（乐也）酖耽○监（监察）缄椷○堪龛戡弇○三（数目）毿○甘柑疳泔○杉衫○贪探（去声同）○参（参拜，参考）骖○憨酣○簪（侵寻韵同）篸 ○嵌（山深貌）○詀○渰（去声同）○搀

【阳平声】 南諵喃楠男○咸醎諴函衔啣○婪爁蓝篮岚○覃潭谈餤谭燂藫昙痰○蚕惭○含涵邯○谗毚馋鑱劖巉○岩岩○咱

【上声】 感鱤 敢○览揽榄爦○胆 紞○惨（愁恨也）黪○揞晻（暗也）○喊○毯 倓萏○减碱○坎○砍○昝歜○俺○糁○黯○斩○腩

【去声】 勘? ○赣淦绀○憾撼颔琀 唅○淡啖惔担（名词）○轞槛舰馅陷○滥 缆○瞰嵌（嵌入）阚○蘸站赚湛（厚也，澄也）○鉴监（同鉴，又中书监）○暂錾○暗暗○三（再三）○探（阴平声同）○淹（阴平声同）○惨（痛也）○忏○讪*

（十九）廉纤

【阴平声】 瞻詹占（占卜）粘沾沾○兼缣鹣鰜○淹腌醃阉猒恹○纤銛憸暹○佥椠签○襜觇○杴忺○尖渐（浸润）歼○掂○苫（去声同）谦○添

【阳平声】 廉帘臁奁帘○鲇黏拈○撏燖（侵寻韵同）○钤钳黔○蟾憺○盐炎阎檐严○甜恬○髯○潜○嫌

【上声】 掩魇靥埯奄晻（晻晻，日无光）崦琰剡○捡 睑检*○歛脸○染（去声同）苒冉○闪陕○忝舔○险譣○点○谄

【去声】 艳焰厌餍验滟酽 ○赡苫（阴平声同）○欠芡歉○玷店垫○潋歛殓○念○剑俭○僭渐（徐进）○堑茜○染（上声同）○占（占据）○韂

常用词音序检字总表

（一）按汉语拼音字母音序排列。

（二）声母韵母都相同的字，按声调次序（阴、阳、上、去）排列。

（三）一个字如果有几种读音，表内只列最为人所习知的读法，其他不收，如"遗"只列yí，不列wèi，"说"只列shuō，不列shuì和yuè；如果几种读法一般人都熟悉，则全部列入，如"降"(jiàng,xiáng)、"乐"(yuè,lè)之类。

（四）一个字有声调不同的几种读法，虽然一般人都很熟悉，只选收最普通的一种读法如"中"只列zhōng，不列zhòng，"相"只列xiāng，不列xiàng。

（五）一般口语音（如"折"读shé）不收。

A

ā

阿(1627)

āi

哀(218)

ǎi

霭(1626)

ài

爱(322)

ān

安(1484)

àn

按(795)案(822)

黯(1621)

ào

奥(1079)

B

bá

拔(796)

bǎ

把(1469)

bà

罢(784)

bái

白(943)

bài

败(790)拜(928)

bāo

褒(1060)

bǎo

保(322)

bào

报(45)暴(1076)

běi

北(441)

bèi

被(515)倍(331)

备(427)辈(1502)

bēn

奔(50)

běn

本(1099)

bēng

崩(147)

bī

逼(319)

bǐ

比(323)鄙(947)

bì

必(432)辟(226)

敝(1077)碧(1338)

壁(821)蔽(1613)

毙(1474)

biān

边(948)

biǎn

贬(1059)

biàn

便(1080)遍(1625)

辨(1187)辩(926)

变(584)

biǎo

表(1209)

bīn

宾(817)

bīng

兵(60)

bǐng

秉(511)

bìng

并(602)病(145)

bó

伯(434)帛(1348)

博(1196)薄(520)

bū

哺(1351)

bǔ

卜(1606)

bù

布(595)步(1318)

部(818)簿(1091)

C

cái

才(1090)材(1090)

财(956)裁(800)

cǎi

采(509)

cān

参(433)骖(525)

cán

残(1075)

cāng

苍(1339)

cáng

藏(1317)

cāo

操(511)

cáo

曹(818)

cè

策(525)测(1193)

céng

曾(600)层(1623)

chá

察(799)

chǎn

产(954)谄(925)

chāng

倡(951)

cháng

长(586)常(1218)

裳(523)

chàng

唱(1325)怅(1478)

cháo

朝(333)

chē

车(60)

chén

沉(1184)辰(1488)

陈(427)尘(1626)

chēng

称(418)

chéng

成(932)承(577)

乘(62)城(67)

盛(1334)澄(1483)

诚(324)惩(518)

chí

池(67)持(220)

驰(49)

chǐ

侈(149)齿(591)

chì

斥(1059)赤(1338)

敕(801)

chóng

重(588)

chóu

仇(528)稠(1624)

雠(66)畴(1350)

chǒu

丑(941)

chòu

臭(238)

chū

出(316)

chú

除(928)厨(1630)

chù

畜(322)处(576)

chuǎn

舛(1199)

chuáng

床(1629)

chuàng

创(1316)

chuī

吹(1324)

chuí

垂(1333)

cí

词(1206)辞(129)

祠(820)

cì

次(48)刺(578)

cōng

聪(440)

cóng

从(135)

cú

徂(506)

cuàn

窜(1332)

cún

存(575)

cuò

措(220)错(514)

D

dá

达(1186)

dà

大(809)

dài

代(931)殆(589)

逮(1620)

dān

丹(1198)

dàn

但(1488)啖(1615)

弹(1326)

dāng

当(1193)

dǎng

党(65)

dǎo

蹈(1471)

dào

悼(518)盗(232)

道(235)

dé

得(425)德(236)

dēng

登(417)

dì

弟(1216)帝(153)

睇(1475)第(820)

递(1471)

diān

颠(1061)

diǎn

典(1204)

diàn

甸(1492)

diāo

凋(1617)雕(1609)

diào

吊(927)

dié

迭(930)

dìng

定(1607)

dòng

动(1607)

dǒu

斗(596)

dòu

读(1326)

dū

都(946)

dú

独(940)读(1326)

dǔ

笃(810)

dù

度(960)

duān

端(959)

duǎn

短(1622)

duàn

断(800)

duì

对(580)

duō

多(809)

duó

掇(1468)夺(804)

duǒ

朵(1346)

E

ē

阿(1627)

è

饿(146)恶(227)

ér

而(602)

ěr

耳(591)尔(604)

èr

贰(59)

F

fā

发(572)

fá

乏(58)伐(512)

fǎ

法(332)

fán

凡(1075)烦(1486)

繁(1486)藩(1492)

fǎn

反(46)

fàn

泛(1612)饭(593)

范(1215)

fāng

方(943)

fáng

防(66)

fǎng

访(44)

fàng

放(508)

fēi

非(1072)

fěi

匪(1202)

fèi

废(583)

fēn

分(1477)

fén

坟(1494)

fèn

愤(219)奋(1183)

fēng

封(572)风(1211)

féng

冯(140)逢(788)

fěng

讽(1058)

fèng

奉(424)

fū

夫(1085)肤(1631)

敷(1067)

fú

伏(792)扶(578)

浮(508)服(593)

绂(1498)拂(1616)

fǔ

甫(1201)府(336)

抚(1181)

fù

仆(1474)负(515)

妇(1086)赴(138)

复(47)傅(1342)

赋(1207)覆(1061)

G

gǎi

改(421)

gài

盖(1097)概(1098)

gān

干(785)甘(1076)

gǎn

感(1480)

gāng

纲(1219)

gāo

皋(1495)膏(1096)

gào

告(45)

gé

革(1190)阁(1491)

gēng

更(601)羹(1499)

gěng

耿(1624)梗(1098)

gōng

工(1196)公(938)

功(441)攻(221)

宫(335)躬(526)

恭(227)

gǒng

拱(220)

gòng

共(328)贡(1615)

gǒu

苟(228)

gòu

购(794)

gū

姑(58)

gǔ

谷(1088)贾(337)

鼓(1501)毂(1497)

gù

故(428)固(151)

顾(799)

guǎ

寡(149)

guāi

乖(1485)

guān

官(436)冠(336)

纶(1628)关(335)

观(216)

guǎn

管(1500)馆(67)

guī

规(1215)归(506)

guǐ

轨(1215)

guì

贵(808)

guó

国(233)

guǒ

果(439)

guò

过(418)

H

hái

孩(1086)

hài

害(323)

hān

酣(1481)

hán

涵(1613)寒(1078)

hàn

汉(946)翰(1212)

憾(219)

háo

豪(598)

hǎo

好(226)

hào

号(1327)

hé

合(420)河(66)

和(1335)核(1196)

hè

褐(523)壑(1088)

hèn

恨(806)

hēng

亨(799)

héng

衡(439)

hóng

红(1198)

hóu

侯(154)

hòu

后(153)候(788)

後(239)

hū

忽(1487)

hú

胡(950)

hù

互(1486)

huá

华(1214)

huà

化(1067)画(823)

huái

怀(517)

huán

还(1476)

huàn

宦(952)患(220)

huáng

皇(521)

huí

回(937)回(1476)

huǐ

毁(416)

huì

会(144)贿(956)

晦(435)秽(942)

hún

浑(1484)

huò

或(600)货(955)

获(513)

获(953)

J

jī

肌(1631)迹(1217)

奇(1197)积(929)

几(1220)机(815)

激(1616)击(139)

饥(326)羁(934)

jí

及(52)亟(522)

即(137)疾(145)

急(1487)集(509)

极(1083)藉(1319)

籍(1091)

jǐ

给(143)

jì

伎(952)计(144)

纪(1179)寄(1064)

悸(1478)既(1341)

际(1628)稷(234)

骑(791)暨(1620)

冀(808)

jiā

加(1068)家(234)

嘉(1081)

jiǎ

甲(60)贾(337)

假(420)

jià

稼(513)

jiān

坚(426)奸(937)

监(1181)间(240)

jiǎn

检(597)简(1205)

翦(222)

jiàn

见(215)贱(782)

建(782)谏(46)

荐(53)槛(1349)

鉴(1604)渐(601)

jiāng

江(335)将(797)

jiǎng

讲(222)

jiàng

降(507)

jiāo

交(514)郊(1089)

骄(1622)

jiǎo

矫(786)

jiào

教(331)

jiē

接(577)

jié

竭(426)结(935)

诘(1328)节(959)

jiě

解(141)

jiè

介(61)戒(1065)

藉(1319)

jīn

斤(330)矜(218)

津(1350)

jìn

禁(1065)进(318)

尽(1619)

jīng

精(1079)经(1203)

惊(807)

jǐng

景(946)警(1479)

jìng

敬(228)径(1494)

jiōng

扃(1348)

jiù

咎(814)就(138)

jū

居(417)车(60)

俱(601)

jǔ

沮(1192)举(512)

jù

具(143)聚(929)

据(140)遽(1081)

屦(337)

juān

捐(802)

juàn

眷(1087)

jué

决(319)诀(1477)

绝(935)脚(958)

厥(1203)觉(1481)

爵(438)

jūn

君(63)钧(330)

K

kǎi

慨(1478)

kān

堪(55)

kàng

抗(1183)

kě

可(1073)

kè

克(54)刻(1069)

kǒng

孔(522)

kòng

控(1469)

kǒu

口(590)

kòu

叩(1325)

kuài

快(583)块(1351)

会(144)

kuáng

狂(589)

kuì

匮(148)

kūn

昆(1216)

kùn

困(148)

L

lā

拉(936)

lái

来(134)

lán

阑(1482)

làn

烂(1337)

láng

郎(817)

lè

勒(1069)乐(157)

lěi

累(933)诔(1208)

lèi

酹(1480)类(1092)

lí

离(420)

lǐ

里(819)理(1345)

礼(157)

lì

立(223)吏(437)

利(426)历(1063)

厉(1320)丽(1195)

砾(1352)

lián

奁(1630)怜(927)

廉(587)

liàn

练(1218)敛(1615)

liáng

梁(1349)量(419)

liǎng

两(58)

liàng

谅(224)

liáo

聊(1202)僚(1502)

liǎo

了(1619)

liào

料(1605)

liè

列(1332)烈(328)

lín

临(417)邻(818)

lǐn

凛(1336)廪(1348)

líng

凌(1320)陵(1349)

聆(1475)零(1618)

灵(597)

lǐng

领(527)岭(1490)

lìng

令(132)

liú

流(507)留(787)

lǒng

陇(1493)

lòng

弄(1606)

lòu

陋(942)漏(1612)

lǔ

虏(950)

lù

赂(955)戮(579)

禄(953)

lǚ

履(1319)缕(1348)

旅(338)

lǜ

律(1213)虑(582)

luán

峦(1626)

luàn

乱(58)

lüè

略(811)

lún

伦(1218)纶(1628)

lùn

论(1058)

luò

落(1322)

M

màn

漫(1337)慢(1622)

měi

每(1340)

mèi

袂(1499)寐(806)

mén

扪(1469)

méng

蒙(1613)

mí

弥(1081)

mǐ

靡(149)

miǎn

免(53)眄(1475)

冕(1347)

miàn

面(590)

miǎo

渺(1624)

miào

庙(155)

miè

灭(1618)

mǐn

闵(927)

míng

名(441)明(440)

冥(1079)暝(1620)

铭(1208)

mìng

命(1093)

mó

摹(1330)

mò

末(1100)没(1184)

陌(1351)

móu

谋(144)

mǔ

亩(524)

mù

木(1087)目(592)

募(1324)慕(518)

穆(57)

N

nà

纳(513)

nán

男(817)难(429)

nèi

内(239)

néng

能(1072)

nǐ

拟(1192)

nì

逆(1617)

nián

年(339)

niǎn

辇(1497)

niè

蹑(1472)

níng

宁(1199)凝(1336)

nòng

弄(1606)

nǚ

女(64)

O

ǒu

偶(1197)耦(528)

P

pái

排(1331)

pàn

判(1187)畔(1627)

pī

披(936)

pí

鼙(1502)

pì

辟(226)

piān

偏(939)篇(1205)

pián

便(1080)

píng

平(430)屏(821)

冯(140)

pò

迫(1322)破(791)

pū

仆(1474)

pú

仆(231)

pǔ

浦(1350)

Q

qī

期(436)戚(326)

qí

奇(1197)骑(791)

qǐ

绮(1218)

qì

泣(1095)契(1220)

弃(573)

qiān

牵(935)迁(573)

qián

前(239)潜(1317)

qiǎn

遣(788)

qiàn

堑(1493)

qiáng

强(151)

qiáo

乔(1623)

qiē

切(1188)

qiě

且(599)

qiè

窃(221)

qīn

衾(1499)侵(50)

亲(1086)

qín

勤(57)禽(793)

qīng

青(1339)清(1483)

轻(588)卿(1342)

倾(1474)

qíng

情(957)

qǐng

请(44)

qìng

罄(1618)

qióng

穷(428)

qiū

丘(1489)

qiú

求(423)裘(523)

qū

曲(584)趋(138)

qǔ

取(423)

qù

趣(1094)去(135)

quán

全(940)权(438)

拳(958)

quàn

劝(416)

què

却(140)阙(819)

qún

群(1502)

R

rán

然(598)

rǎng

攘(1331)

ràng

让(131)

ráo

饶(1195)

rén

仁(234)

rěn

忍(583)

rèn

任(515)

róng

戎(950)容(1343)

荣(1214)

rú

如(48)襦(1499)

rǔ

乳(824)辱(1222)

rù

入(316)蓐(1629)

缛(1624)

ruò

若(603)

S

sān

三(152)参(433)

sāo

搔(1470)骚(1211)

sài

塞(948)

sè

色(238)塞(948)

穑(513)

shàn

善(325)赡(328)

擅(936)

shāng

商(337)裳(523)

伤(323)

shǎng

赏(1604)

shàng

尚(1200)

shāo

稍(811)

shǎo

少(149)

shè

舍(47)社(234)

设(223)

shēn

身(526)参(433)

shěn

审(582)沈(1184)

shèn

慎(228)甚(1083)

shēng

升(1472)生(1610)

声(957)

shěng

省(581)

shèng

圣(1075)盛(1334)

乘(62)胜(789)

shī

失(575)施(516)

诗(156)师(64)

shí

什(433)食(593)

时(435)实(440)

识(214)

shǐ

矢(526)使(131)

弛(1071)始(1221)

shì

士(230)市(419)

世(435)示(216)

式(596)是(1071)

恃(1066)逝(1477)

视(216)事(321)

饰(595)适(317)

释(142)势(332)

shōu

收(571)

shǒu

守(791)

shòu

绶(1499)寿(1093)

shū

舒(1070)殊(329)

淑(519)叔(510)

疏(326)书(156)

输(1323)

shú

孰(327)

shǔ

属(133)

shù

戍(1324)庶(522)

恕(219)术(332)

树(320)竖(952)

数(333)

shuāi

衰(147)

shuài

帅(230)率(1062)

shùn

顺(1336)

shuō

说(415)

shuò

朔(435)

sī

私(939)思(1603)

斯(512)丝(1500)

sì

俟(573)驷(525)

肆(1066)

sú

俗(938)

sù

夙(945)宿(1191)

速(1081)素(943)

诉(1329)诉(926)

suí

随(1192)

suì

遂(932)岁(339)

sūn

飧(1500)

sǔn

损(1069)

suǒ

所(525)索(1603)

T

tái

台(1089)

tān

贪(587)

tán

弹(1326)

táng

塘(1496)

táo

讨(46)

tè

特(941)

tí

啼(1327)

tǐ

体(824)

tì

涕(1095)惕(1479)

替(931)

tián

田(67)

tiāo

挑(1469)

tiáo

条(1344)

tiào

眺(1475)

tīng

汀(1495)听(416)

tíng

亭(1088)庭(524)

tōng

通(1185)

tóng

同(329)

tòng

恸(1478)

tōu

偷(519)

tóu

投(1470)

tū

突(793)

tú

徒(338)屠(1618)

涂(334)图(54)

tuī

推(1189)

tuì

退(318)

tuō

托(133)

W

wài

外(240)

wán

完(427)玩(1066)

wáng

亡(51)王(153)

wǎng

往(134)枉(1335)

wàng

妄(1623)望(217)

wéi

危(589)惟(945)

帷(1097)维(1219)

为(422)违(136)

微(150)围(792)

wěi

委(801)伪(324)

wèi

位(954)谓(43)

wēn

温(1078)

wén

文(236)闻(1190)

wèn

问(579)

wū

诬(926)

wú

无(56)

wǔ

武(528)

wù

恶(227)务(929)

寤(805)

X

xī

析(1187)息(155)

悉(1621)蹊(1494)

xí

习(145)袭(50)

xǐ

徙(574)

xì

系(932)戏(1606)

系(934)

xià

下(442)

xiān

先(238)鲜(1077)

纤(1621)

xián

闲(1485)闲(240)

弦(1501)

xiǎn

险(520)显(228)

xiàn

县(935)

xiāng

相(229)

xiáng

祥(1344)降(507)

详(802)

xiǎng

享(53)想(1605)

饷(1615)响(958)

xiàng

项(823)

xiāo

消(1611)霄(945)

xiǎo

小(587)

xiào

肖(1619)效(787)

xié

邪(225)挟(796)

胁(1321)

xiě

写(1330)

xiè

谢(130)

xīn

辛(1077)

xìn

信(224)

xīng

星(1488)兴(583)

xíng

行(315)形(1217)

xǐng

省(581)

xìng

幸(519)性(956)

xiōng

凶(325)

xiū

休(814)修(222)

羞(1222)

xiù

臭(238)秀(1195)

xū

须(1194)虚(1334)

墟(1090)

xǔ

许(580)

xù

序(1207)叙(1329)

畜(322)恤(218)

绪(959)

xuān

宣(1060)轩(1347)

xuán

玄(942)县(935)

xué

学(784)

xūn

曛(1351)

xún

徇(786)寻(930)

xùn

讯(1328)

Y

yá

涯(1495)

yǎ

雅(938)

yān

淹(1611)

yán

言(42)延(789)

筵(1630)岩(1626)

yǎn

偃(1473)

yàn

厌(146)

yāng

央(1481)殃(1344)

yáng

详(802)扬(1182)

阳(813)

yǎng

养(784)

yáo

徭(1323)

yào

要(815)曜(946)

yě

野(334)

yè

谒(786)业(954)

叶(1346)

yī

一(432)衣(336)

依(1608)壹(810)

yí

夷(430)贻(517)

移(1189)遗(575)

仪(1343)

yǐ

以(1074)已(431)

倚(1609)

yì

役(1323)抑(794)

益(425)异(329)

邑(947)逸(319)

义(234)诣(1063)

意(825)议(1057)

艺(321)

yīn

因(421)殷(948)

阴(813)

yín

垠(1496)淫(325)

yǐn

引(139)

yìn

荫(1614)

yīng

英(597)婴(1086)

缨(1498)

yíng

营(928)楹(1349)

赢(1621)

yǐng

颖(1346)

yōng

庸(431)

yǒng

永(522)

yòng

用(516)

yōu

攸(1201)悠(521)

幽(1078)优(951)

yóu

尤(1082)游(1182)

游(508)犹(813)

yǒu

有(55)牖(1348)

yòu

右(232)

yú

隅(1627)虞(54)

逾(319)谀(926)

yǔ

宇(524)语(42)

庾(1347)与(803)

yù

欲(1479)寓(1064)

狱(819)御(231)

喻(324)遇(577)

誉(416)鬻(419)

愈(1082)豫(1200)

郁(1070)

yuán

援(511)缘(1473)

辕(1497)

yuàn

苑(1493)怨(582)

yuē

约(141)

yuè

岳(1489)乐(157)

yǔn

允(1199)陨(1322)

yùn

韵(1212)运(1322)

Z

zá

杂(1625)

zài

再(152)载(1180)

zān

簪(1498)

zàn

暂(1340)赞(1208)

zāng

臧(953)

zǎo

藻(1212)

zào

皂(952)造(1316)

zé

则(1215)责(130)

泽(1096)

zéi

贼(233)

zēng

曾(600)

zèng

赠(1061)

zhà

乍(1340)诈(803)

zhān

占(1605)瞻(1476)

zhàn

栈(1490)战(139)

zhāng

张(1071)章(1209)

zhǎng

长(586)

zhàng

帐(821)

zhāo

昭(56)朝(333)

zhào

召(45)

zhé

折(579)辄(812)

谪(1059)辙(1497)

zhěn

枕(1319)

zhèn

振(510)陈(427)

zhēng

征(506)争(131)

烝(798)征(570)

zhěng

整(58)

zhèng

正(225)政(331)

zhī

之(316)支(1345)

知(214)

zhí

直(585)执(52)

zhǐ

止(805)旨(1210)

指(592)

zhì

志(1094)至(804)

炙(1614)治(320)

制(517)致(424)

陟(507)置(783)

质(237)制(1610)

掷(1471)

zhōng

中(441)忠(223)

终(1221)锺(330)

zhòng

重(588)众(1080)

zhōu

洲(1495)周(949)

zhòu

骤(49)

zhū

诛(221)

zhú

竹(1087)逐(51)

zhǔ

渚(1495)属(133)

zhù

住(1608)著(229)

驻(1607)

zhuān

专(810)

zhuāng

妆(1629)

zhuàng

壮(808)状(1092)

zhǔn

准(1216)

zhuó

酌(1480)濯(1616)

擢(796)

zī

资(955)滋(327)

zǐ

子(154)

zì

字(822)

zōng

宗(155)综(1625)

zòng

纵(793)

zǒu

走(315)

zòu

奏(801)

zú

卒(62)族(65)

zǔ

阻(521)祖(816)

zuǎn

纂(1629)

zuì

最(1084)

zūn

尊(1333)遵(505)

zuò

作(422)坐(576)

常用词笔画检字总表

（一）字的笔画以旧字型印刷体为准，如"进"在十二画，不在十一画（"进"），"著"在十三画，不在十二画（"著"）。

（二）同笔画的字按下列起笔顺序排列：

丶（点）─（横）│（直）丿（撇）如"交"、"衣"、"妄"、"宇"同在六画的［丶起］下面，"伏"、"休"、"伎"、"伐"同在六画的［丿起］下面。

（三）"?br> 　　"笔归"─"，" "笔归"│"，" "笔归"丿"，都在该起笔的最后部分，如"陈"、"陵"、"通"、"习"在十一画［─起］的最后部分，"妇"、"终"、"弦"、"绂"在十一画［丿起］的最后部分。

（四）笔画起笔都相同的字，左边或上边结构相同的排在一起，如十一画［丶起］中的"惟"、"情"、"悸"、"怅"、"惕"、"悼"，"庸"、"庶"、"庾"等。

一画

［─起］

一(432)

二画

［─起］

了(1619)

［│起］

卜(1606)

［丿起］

入(316)

三画

［丶起］

亡(51)

［─起］

三(152)下(442)

士(230)工(1196)

干(785)大(809)

才(1090)子(154)

已(431)

［│起］

小(587)口(590)

［丿起］

女(64)凡(1075)

四画

［丶起］

之(316)文(236)

方(943)斗(596)

［─起］

王(153)互(1486)

木(1087)支(1345)

夫(1085)切(1188)

尤(1082)孔(522)

引(139)

［│起］

少(149)比(323)

内(239)中(441)

止(805)

［丿起］

反(46)斤(330)

升(1472)丹(1198)

分(1477)公(938)

化(1067)仆(1474)

什(433)仁(234)

仇(528)介(61)

及(52)凶(325)

允(1199)

五画

［丶起］

玄(942)市(419)

立(223)永(522)

必(432)汀(1495)

［─起］

正(225)平(430)

示(216)世(435)

甘(1076)去(135)

右(232)布(595)

末(1100)本(1099)

可(1073)功(441)

召(45)吊(927)

加(1068)

［│起］

占(1605)北(441)

田(67)甲(60)

央(1481)且(599)

目(592)出(316)

以(1074)叩(1325)

［丿起］

乏(58)矢(526)

失(575)生(1610)

乍(1340)丘(1489)

斥(1059)白(943)

外(240)用(516)

代(931)令(132)

六画

［丶起］

交(514)衣(336)

妄(1623)宇(524)

守(791)字(822)

安(1484)次(48)

江(335)池(67)

［─起］

而(602)再(152)

耳(591)吏(437)

有(55)存(575)

共(328)式(596)

夷(430)至(804)

列(1332)弛(1071)

［│起］

同(329)因(421)

曲(584)回(937)

收(571)旨(1210)

［丿起］

先(238)年(339)

名(441)后(153)

危(589)色(238)

舛(1199)多(809)

肌(1631)朵(1346)

竹(1087)夙(945)

戎(950)戍(1324)

合(420)全(940)

伏(792)休(814)

伎(952)伐(512)

任(515)行(315)

好(226)如(48)

争(131)

七画

［丶起］

辛(1077)亨(799)

序(1207)言(42)

完(427)弟(1216)

判(1187)谷(1088)

沈(1184)没(1184)

决(319)快(583)

［─起］

更(601)邪(225)

形(1217)辰(1488)

克(54)求(423)

走(315)志(1094)

赤(1338)却(140)

车(60)弄(1606)

甫(1201)攻(221)

扶(578)折(579)

抑(794)抗(1183)

把(1469)投(1470)

材(1090)改(421)

君(63)忍(583)

防(66)

［│起］

步(1318)肖(1619)

里(819)男(817)

见(215)困(148)

吹(1324)邑(947)

壮(808)妆(1629)

［丿起］

利(426)告(45)

兵(60)身(526)

私(939)皂(952)

甸(1492)延(789)

每(1340)坐(576)

但(1488)住(1608)

位(954)伯(434)

作(422)攸(1201)

役(1323)狂(589)

成(932)戒(1065)

八画

［丶起］

享(53)卒(62)府(336)

放(508)刻(1069)

并(602)定(1607)

宗(155)官(436)

治(320)河(66)

法(332)泣(1095)

沮(1192)泛(1612)

社(234)性(956)

［─起］

两(58)亟(522)取(423)

长(586)奉(424)

幸(519)青(1339)

表(1209)奇(1197)

直(585)来(134)

事(321)刺(578)

武(528)或(600)

玩(1066)拉(936)

披(936)拔(796)

拂(1616)析(1187)

枕(1319)枉(1335)

阻(521)阿(1627)

居(417)承(577)

弦(1501)

［│起］

叔(510)明(440)

忠(223)固(151)

具(143)果(439)

尚(1200)非(1072)

典(1204)昆(1216)

状(1092)床(1629)

［丿起］

乖(1485)帛(1348)

采(509)炙(1614)

忽(1487)恤(218)

所(525)知(214)

咎(814)乳(824)

和(1335)委(801)

秀(1195)秉(511)

服(593)周(949)

舍(47)命(1093)

依(1608)使(131)

侈(149)往(134)

徂(506)征(506)

姑(64)始(1221)

免(53)

九画

［丶起］

帝(153)哀(218)

亭(1088)扃(1348)

郊(1089)袂(1499)

施(516)计(144)

度(960)宣(1060)

宦(952)突(793)

前(239)冠(336)

洲(1495)津(1350)

恃(1066)恨(806)

［─起］

面(590)要(815)

革(1190)甚(1083)

奏(801)殆(589)

殃(1344)政(331)

故(428)契(1220)

胡(950)赴(138)

垠(1496)英(597)

若(603)苟(228)

苑(1493)轨(1215)

封(572)奔(50)

相(229)指(592)

持(220)拱(220)

挑(1469)按(795)

降(507)陋(942)

陌(1351)孩(1086)

矜(218)建(782)

［│起］

省(581)幽(1078)

是(1071)星(1488)

思(1603)眄(1475)

昭(56)则(1215)

［丿起］

皇(521)重(588)

垂(1333)急(1487)

负(515)迫(1322)

迭(930)帅(230)

制(517)即(137)

怨(582)拜(928)

风(1211)食(593)

俟(573)侯(154)

侵(50)信(224)

保(322)便(1080)

俗(938)系(932)

徇(786)律(1213)

後(239)约(141)

红(1198)纪(1179)

奸(937)

十画

［丶起］

畜(322)衰(147)

亩(524)旅(338)

祖(816)祠(820)

被(515)效(787)

庭(524)疾(145)

病(145)害(323)

家(234)宫(335)

容(1343)案(822)

凌(1320)凋(1617)

消(1611)浦(1350)

涕(1095)浮(508)

流(507)托(133)

讨(46)讯(1328)

朔(435)料(1605)

拳(958)逆(1617)

迹(1217)益(425)

冥(1079)郎(817)

［─起］

索(1603)素(943)

贡(1615)匪(1202)

辱(1222)恭(227)

殊(329)烈(328)

致(424)城(67)

轩(1347)耿(1624)

破(791)酌(1480)

挟(796)捐(802)

振(510)书(156)

退(318)陟(507)

除(928)烝(798)

胁(1321)

［│起］

时(435)财(956)

畔(1627)回(1476)

［丿起］

息(155)臭(238)

皋(1495)乘(62)

躬(526)师(64)

殷(948)留(787)

特(941)衾(1499)

倚(1609)伦(1218)

倡(951)倍(331)

俱(601)候(788)

径(1494)徒(338)

恕(219)卿(1342)

能(1072)纳(513)

十一画

［丶起］

章(1209)牵(935)

率(1062)商(337)

孰(327)望(217)

族(65)部(818)

惟(945)情(957)

悸(1478)怅(1478)

惕(1479)悼(518)

庸(431)庶(522)

产(954)祥(1344)

诀(1477)设(223)

许(580)访(44)

寄(1064)宿(1191)

涵(1613)淹(1611)

清(1483)涯(1495)

梁(1349)淫(325)

淑(519)羞(1222)

眷(1087)

［─起］

逐(51)速(1081)

逝(1477)专(810)

曹(818)责(130)

坚(426)执(52)

敕(801)规(1215)

理(1345)勒(1069)

聊(1202)聆(1475)

扪(1469)排(1331)

推(1189)掇(1468)

控(1469)接(577)

措(220)梗(1098)

陈(427)陵(1349)

务(929)通(1185)

习(145)问(579)

张(1071)屏(821)

［│起］

处(576)崩(147)

常(1218)冕(1347)

累(933)异(329)

患(220)野(334)

略(811)晦(435)

晡(1351)眺(1475)

败(790)唱(1325)

啖(1615)国(233)

帷(1097)帐(821)

将(797)

［丿起］

教(331)戚(326)

脚(958)叙(1329)

第(820)悉(1621)

欲(1479)移(1189)

动(1607)既(1341)

造(1316)逢(788)

贪(587)逼(319)

偷(519)假(420)

偏(939)偶(1197)

偃(1473)条(1344)

修(222)悠(521)

货(955)从(135)

徙(574)得(425)

御(231)术(332)

参(433)妇(1086)

终(1221)绂(1498)

十二画

［丶起］

视(216)就(138)

善(325)尊(1333)

曾(600)冯(140)

滋(327)游(1182)

温(1078)测(1193)

渺(1624)浑(1484)

渚(1495)盗(232)

庾(1347)寐(806)

寓(1064)寒(1078)

诈(803)词(1206)

诉(1329)

［─起］

恶(227)贰(59)

厥(1203)壹(810)

裁(800)酣(1481)

残(1075)雅(938)

项(823)替(931)

都(946)华(1214)

堪(55)报(45)

朝(333)斯(512)

期(436)援(511)

扬(1182)博(1196)

栈(1490)极(1083)

闵(927)闲(1485)

闲(240)隅(1627)

阴(813)阳(813)

寻(930)画(823)

逮(1620)屠(1618)

疏(326)发(572)

登(417)强(151)

［│起］

敝(1077)虚(1334)

最(1084)景(946)

量(419)贻(517)

贬(1059)睇(1475)

啼(1327)喻(324)

贵(808)围(792)

［丿起］

乔(1623)众(1080)

为(422)然(598)

无(56)策(525)

短(1622)犹(813)

稍(811)须(1194)

顺(1336)盛(1334)

胜(789)舒(1070)

创(1316)钧(330)

饭(593)逸(319)

进(318)备(427)

傅(1342)集(509)

复(47)遍(1625)

飧(1500)丝(1500)

绝(935)结(935)

给(143)几(1220)

十三画

［丶起］

弃(573)廉(587)

禄(953)塞(948)

意(825)资(955)

准(1216)涂(334)

灭(1618)义(234)

遂(932)道(235)

游(508)运(1322)

慎(228)烦(1486)

诘(1328)诔(1208)

诣(1063)详(802)

诛(221)诗(156)

［─起］

贾(337)裘(523)

零(1618)想(1605)

禁(1065)驰(49)

勤(57)圣(1075)

肆(1066)搔(1470)

损(1069)叶(1346)

募(1324)落(1322)

著(229)敬(228)

块(1351)塘(1496)

鼓(1501)载(1180)

势(332)达(1186)

违(136)辟(226)

群(1502)陨(1322)

［│起］

岁(339)虞(54)

虏(950)当(1193)

业(954)号(1327)

置(783)遇(577)

过(418)贼(233)

赂(955)贿(956)

［丿起］

乱(58)爱(322)

毁(416)解(141)

奥(1079)稠(1624)

筵(1630)感(1480)

饰(595)会(144)

愈(1082)禽(793)

倾(1474)伤(323)

微(150)徭(1323)

经(1203)

十四画

［丶起］

豪(598)膏(1096)

尘(1626)实(440)

寡(149)宁(1199)

宾(817)寤(805)

察(799)褐(523)

竭(426)端(959)

精(1079)诉(926)

荣(1214)慢(1622)

恸(1478)慨(1478)

渐(601)漏(1612)

漫(1337)汉(946)

诬(926)语(42)

说(415)诚(324)

［─起］

厌(146)匮(148)

尔(604)碧(1338)

监(1181)酹(1480)

堑(1493)辄(812)

轻(588)楹(1349)

夺(804)寿(1093)

嘉(1081)台(1089)

聚(929)盖(1097)

蓐(1629)蒙(1613)

苍(1339)际(1628)

阁(1491)闻(1190)

［│起］

裳(523)对(580)

图(54)暝(1620)

鄙(947)遣(788)

臧(953)

［丿起］

称(418)领(527)

饷(1615)铭(1208)

管(1500)狱(819)

与(803)制(1610)

递(1471)僚(1502)

伪(324)仆(231)

绶(1499)纶(1628)

综(1625)绮(1218)

维(1219)纲(1219)

十五画

［丶起］

厨(1630)废(583)

庙(155)褒(1060)

写(1330)审(582)

穷(428)适(317)

翦(222)养(784)

凛(1336)潜(1317)

澄(1483)怜(927)

邻(818)论(1058)

谄(925)请(44)

谅(224)

［─起］

厉(1320)奁(1630)

坟(1494)墟(1090)

抚(1181)趣(1094)

驻(1607)驷(525)

霄(945)敷(1067)

竖(952)辇(1497)

暂(1340)荫(1614)

摹(1330)慕(518)

戮(579)尽(1619)

层(1623)履(1319)

弹(1326)概(1098)

［│起］

虑(582)肤(1631)

齿(591)赏(1604)

辈(1502)罢(784)

暴(1076)数(333)

赋(1207)贱(782)

［丿起］

稼(513)稷(234)

仪(1343)德(236)

徵(570)范(1215)

节(959)篇(1205)

牖(1348)质(237)

耦(528)饿(146)

乐(157)缘(1473)

练(1218)绪(959)

十六画

［丶起］

廪(1348)辨(1187)

亲(1086)凝(1336)

激(1616)泽(1096)

憾(219)愤(219)

遵(505)谓(43)

讽(1058)谒(786)

谀(926)谏(46)

谋(144)

［─起］

历(1063)迁(573)

奋(1183)整(58)

毂(1497)翰(1212)

输(1323)蔽(1613)

据(140)操(511)

擅(936)树(320)

机(815)壁(821)

险(520)随(1192)

豫(1200)

［│起］

遗(575)逾(319)

战(139)冀(808)

颖(1346)

［丿起］

积(929)穆(57)

独(940)暨(1620)

笃(810)学(784)

兴(583)雕(1609)

错(514)衡(439)

缛(1624)

十七画

［丶起］

营(928)濯(1616)

讲(222)谢(130)

［─起］

聪(440)丑(941)

辕(1497)罄(1618)

声(957)击(139)

临(417)趋(138)

擢(796)拟(1192)

检(597)荐(53)

薄(520)屦(337)

弥(1081)阑(1482)

［│起］

岳(1489)岭(1490)

蹊(1494)蹈(1471)

婴(1086)购(794)

壑(1088)戏(1606)

县(935)遽(1081)

还(1476)

［丿起］

爵(438)举(512)

锺(330)馆(67)

优(951)敛(1615)

繁(1486)鲜(1077)

矫(786)获(953)

纵(793)缕(1348)

十八画

［丶起］

礼(157)谪(1059)

窜(1332)杂(1625)

［─起］

覆(1061)槛(1349)

掷(1471)骑(791)

藉(1319)藏(1317)

阙(819)

［│起］

曜(946)曛(1351)

瞻(1476)毙(1474)

［丿起］

秽(942)穑(513)

归(506)简(1205)

簪(1498)断(800)

十九画

［丶起］

靡(149)离(420)

韵(1212)识(214)

襦(1499)怀(517)

羹(1499)类(1092)

［─起］

核(1196)系(934)

颠(1061)辙(1497)

丽(1195)藩(1492)

艺(321)难(429)

关(335)

［│起］

赠(1061)畴(1350)

［丿起］

辞(129)获(513)

惩(518)边(948)

簿(1091)赞(1208)

二十画

［丶起］

赢(1621)议(1057)

［─起］

砾(1352)藻(1212)

警(1479)劝(416)

攘(1331)骚(1211)

陇(1493)

［│起］

党(65)赡(328)

［丿起］

释(142)饥(326)

饶(1195)籍(1091)

纂(1629)觉(1481)

二十一画

［丶起］

烂(1337)辩(926)

顾(799)

［─起］

鼙(1502)骖(525)

属(133)

［│起］

黯(1621)

［丿起］

誉(416)响(958)

二十二画

［丶起］

窃(221)读(1326)

峦(1626)

［─起］

听(416)权(438)

骄(1622)鬻(419)

［丿起］

鉴(1604)

二十三画

［丶起］

变(584)袭(50)

［─起］

惊(807)

［│起］

岩(1626)体(824)

显(228)

［丿起］

雠(66)纤(1621)

缨(1498)

二十四画

［丶起］

让(131)

［─起］

灵(597)霭(1626)

骤(49)

［│起］

羁(934)

二十五画

［─起］

观(216)

［│起］

蹑(1472)

二十九画

［─起］

郁(1070)

编后记

这一部《古代汉语》编完了。从1961年5月到1963年11月，共历时两年半。从各校的迫切需要说，编写的时间嫌太长了；从字数、人力和我们的业务水平来说，编写的时间又嫌太短了。书编完后，我们觉得还有一些话要说，所以写这一篇编后记。

本书第一、二册先出讨论本，分送各校提意见，并邀请专家开会讨论。到第三、四册编完的时候，情况变了，来不及出讨论本，也不能再邀请专家讨论了。第一、二册曾经四易其稿，第三、四册恐怕只能说再易其稿。如果说第一、二册工作还不免粗糙的话，那末第三、四册就更加粗糙一些。只有盼望各校在使用过程中发现缺点和错误，随时见告，以便修订。

第三、四册编写时，基本上是按照原定计划的内容来编写的。但是也有一些更动。主要有以下三点：

(1)凡例第九条说："有些词语是一般注释家所不注的，为了便利初学起见，凡是跟现代汉语距离较远的，我们都注上了。下册随着学生古文水平的提高，注释逐渐减少。"我们在编写第三、四册时没有能够做到注释逐渐减少，因为：第一，骈体文辞赋比较难懂，还是不能不详加注解；第二，即使是《史记》《汉书》之类，也不能注得太简单了，因为社会上还有别的注本，学生会找来参考，其中有些注是我们认为不恰当的，不如自己也注上了。

(2)凡例第十四条说："每单元所收常用词在60-80之间。"下册每单元的常用词实际上在80-100之间，因为我们考虑到常用词约需1,200字才够用（具体的字将来可能有增删），学生到了这时业务水平提高了，每单元增加20字左右是消化得了的。况且下册所选的常用词多数是词义简单的，按篇幅说，也不比上册增加什么。

(3)凡例第廿七条提到通论部分打算讲古文结构。原意是要讲古文结构与现代文结构不同之点，目的在於帮助学生更好地了解古代汉语，而不是讲古文笔法。后来因为这个问题不容易讲得好，就把原来的计划放弃了。

关於教学参考意见，我们想补充以下三点：

（一）我们认为工具课与理论课不同，《古代汉语》是工具课，不需要指定参考书或另发参考资料。现在的篇幅已经够大了，又有附录可供业务水平较高的学生参考，如果再指定参考书或另发参考资料，势必影响学生熟读文选的时间，无形中改变了课程的性质。

（二）对於通论部分的文化常识，各校的意见很不一致。有人认为很有必要，有人认为没有必要。我们的意见是：文化常识讲不讲由各校自己决定。讲授文化常识的学校，希望能将教学情况及其效果随时见告，以便参酌改进。

（三）语法体系的问题是长期争论的问题，要全国语文工作者在短时期内取得一致的意见是不可能的。依照百家争鸣的原则，应该鼓励发表不同的意见。我们认为教员在照教科书讲了之后，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要避免讲成语法理论课，因为这个课程的目的是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不需要过多的理论探讨。

较多的争论在于"所""之"二字。在这部书里，"所"被认为是代词，"之"被认为是介词，而中学汉语课本（1956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和某些现代汉语教本把"所""的"认为是助词。读者感到疑惑，教者也往往提出疑问或批评。有的同志希望我们解释一下。

中学汉语课本影响颇大，大学里某些现代汉语教本基本上是按照汉语课本的"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来编写的。汉语课本前面有一篇《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简述》，其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汉语语法学里还有不少悬而未决的问题，这个'暂拟系统'里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没有解决的或者解决得不妥善的问题。"可见"暂拟系统"并不就是一成不变的。我们觉得"暂拟系统"有许多优点，但也有一些缺点。当然我们所谓缺点是可以争论的，但是我们不愿意把我们不同意的东西写进自己的书中，这应该可以获得读者的谅解。

从《马氏文通》起，"所"字就被认为是代词。马建忠称为接读代字，刘复称为关接代词，黎锦熙称为联接代词（《比较文法》40页）。这里我们不想谈理论上的问题，只是想说明"所"字被认为代词乃是传统的说法，不是我们标新立异。

从《马氏文通》起，"之"字就被认为是介词（介字）。黎锦熙先生把"之"字认为特别介词（《比较文法》135页）。现代汉语中，跟古代"之"字大致相当的"的"字，也被黎氏认为是特别介词（《新著国语文法》，1956年版，11页）。"之"字该不该算是介词，跟介词的定义有密切关系。汉语课本给介词所下的定义是："用在名词、代词等前边，同它合起来，一同表示动作、行为的方向、对象、处所、时间等的词叫作介词。"按照这个定义，"之"字当然不能认为是介词。但是，《马氏文通》给介词所下的定义是："凡虚字以联实字相关之义者，曰介字。"马氏还解释说："凡文中实字，孰先孰后，原有一定之理，以识其互相维系之情。而维系之情，有非先后之序所能毕达者，因假虚字以明之，所谓介字也。介字也者，凡实字有维系相关之情，介於其间以联之耳。"按照这个定义，"之"字正是名符其实的介词，因为介词只是实词与实词之间的中介，而不管它是不是把名词或代词介绍到动词上去的。黎锦熙先生说："介词是用来介绍名词或代名词到动词或形容词上去，以表示它们的时间、地位、方法、原因种种关系的。……可是国语中有一个用得最多的特别介词'的'字（这种介词'的'字略等於古代的'之'字--引者），是用来介绍名词或代名词到旁的名词（或代名词）上去的。"按照黎氏这个定义，"之"字仍应是介词，只不过被认为是特别介词罢了。可见"之"字被认为介词也是传统的说法，不是我们标新立异。

还有一个理由使我们不能把"之"字认为助词。汉语课本助词分为三类：1.结构助词--的、地、得、所；2.时态助词--了、着、过；3.语气助词--呢、吗、吧、啊等。古代汉语没有时态助词；语气助词是有的，但是现在一般都叫语气词，不叫助词；"所"字我们已归入代词；"地""得"两个助词为古代汉语所无，剩下来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之"字（＝的），也就不能自成一类了。

此外还有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我们说上古汉语没有系词，有人不同意。这个问题还可以讨论。如果教员不同意我们的看法，可以讲得灵活一些，只要说"一般"不用系词也就行了。说"一般不用"，对古代汉语的了解仍然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关於常用词的选择和解释，我们也想谈两点：

（一）常用词的选择，原来想以古书中最常出现者为准（例如在某书中出现十次以上）。后来觉得这种统计表面上很科学，实用价值不大。有些常见的词可以不讲（如"人"），有些不大常见的词反而该讲（如"捐"）。现在所选的词，任意性很大。希望古代汉语教师同志们在教学过程中代为考虑一下，提出应删应增的词条，我们再考虑修订。

（二）常用词的解释，我们有意识地打破《说文》的框框。例如"辞"字没有依《说文》分为"辞""辤"，"鼓"字没有依《说文》分为"鼓"" "。"辤"字较常见，所以在"辞"字下提一提；" "字在古书中几乎完全不用，连提也不值得提了。只在"鼓"字下面分为名词与动词两种意义，稍为照顾一下。关於本义，我们也费了许多斟酌。凡於古书无据的所谓"本义"，宁缺无滥。例如"属"字，《说文》说："连也"，我们解作"连接"。有同志认为应该说明为什么从尾。按徐锴《说文系传》说："属，相连续，若尾之在体，故从尾。"即使这个解释是正确的，也只能说明字形，对於阅读古书没有任何益处；更何况未必可靠呢。总之，凡只从字形上讲本义而无法从古书中找到例证者（或例证出於牵强附会者），都以不讲为宜。

以上所说的，是我们的一些粗浅的意见。说的不一定对，仅供参考。此书执笔非一人，各册付印非一时，前后不一致的地方很多。虽然改正了一些，想来还会有许多地方尚待改正。希望读者在这方面也协助我们。

这一部书从头到尾都蒙叶圣陶先生审阅。他看了第一、二册讨论本。第一、二册付印时，他仔细地看了校样，连一个标点也不放过。第三、四册原稿也蒙他仔细审查过了。我们感谢叶先生给我们的鼓励和帮助。伊世同同志给我们绘了一张天文图作为附录，在这里也一并道谢。

最后，我们还应该向中华书局编辑部表示谢意。此书从审阅、付排到校对，都费了编辑部同志们许多力量。 王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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