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3]《御梦英豪》

作者：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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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上一本作品《奔梦将军》，是我目前出版的小说中唯一没有序文的。严格说来，那应该算是“一帘恶梦”的第五回，内容则是无字天书：一片空白。

一代女皇武则天陵前的无字碑，比各朝各帝的有形碑文更具广大的想象空间与气魄。乐谱上的休止符，更能衬托出有声旋律的空灵意境。所以，兰京并不是没在《奔梦将军》一书中写序文，而是以更抽象、更悠远、更具思考空间的方式去呈现，以求更高一层的境界。

下笔至此，连我都不由得佩服自己臭屁的本事。

为了向更广大的创作空间与艺术层次挑战，我预计在下一本书中大胆向意识形态的作品迈进。一本十万字左右的小说，我只写十个字就能解决掉。首先，开头第一章就来个全面空白，营造虚无缥缈的气氛。第二章在中间部分写上“孤寂”二字，其余留白，让人颇有天地苍茫的落寞情怀。第三章延续之前的意境，全篇空白。第四章再来个青天霹雳般的高声吶喊：“啊！人生……”表现人世间的无奈与沧桑。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

“兰京，如果你敢交出这样的作品，我保证你的稿费支票上也会是一片空白：金额“零元”。”编辑大人额暴青筋，僵硬的咧嘴微笑。

“不，大人，您不能这么做！”我极力为我的艺术尊严抗辩。“您不能因为眼睛所能见到的只有寥寥十字，就贬损它的艺术价值。它的价值在于眼睛所不能见的高层次精神领域，以及——”

“噢，你的艺术理念实在太教我感动了。为了符合你那无价的高层次艺术表现手法，我会让你的稿费支票“无价”到底。”

现货总是残酷的，艺术创作者总是潦倒的。这就是梵谷为何会切耳发狂的原因，这就是莫扎特落魄而死的理由，这也导致了大文豪吴尔芙投河自尽的结果。

创作是孤独的，它有其不被外人理解的原则与傲骨。但不管骨子里有多傲，没钱吃饭还是不行的。所以尔京也只好继续挑着担了卖浆糊，向现实屈服。

“兰京，你喔……”另一名编辑大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明明就是皮痒欠揍，成天好吃懒做，还敢正义凛然的胡扯一大堆感人肺腑的狗屁歪理。”

哎哟，我本来就是靠胡扯乱盖的本事混饭吃的嘛。

“你算算看，你多久才来出版社交一次稿子？跟你要一篇序，你还嗯嗯啊啊的说要一段时间“培养情绪”，才能下笔。然后呢，你就躲得不见人影！”

“你们……都这么期待见我一面吗？”噢，我的寂寞芳心不禁狂喜乱舞。

“对，我们的脚都很想“践”你一面！”

啊，那……兰京的浆糊脑也只好趁早收工了，省得被编辑大人们踹成一头烂豆腐。

欲购浆糊，下回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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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十世纪末台北午后

“格格！格格，你在哪儿？”

她趴在学校的课桌上午睡，愈睡愈不舒服，咿咿唔唔的梦呓着。

“格格！属下明明感觉到你在附近，为何硬是找不到你？”

吵死了！到底是谁在她耳边嗡嗡叫，害她一直睡不好？等会儿一连两堂都是地理课，那个地理老师讲课像在诵经，她午睡要是没睡饱，保证下午的课会一直打瞌睡。

“格格，你在哪里？”

那声音愈叫愈急、愈喊愈近，像讨人厌的蚊子猛在耳边飞一样。别理它了，睡觉重要，睡着了自然就什么都听不到。

可是她的睡脸愈来愈沉重，双眉紧皱，额上冷汗晶莹。

“格格！格格！”

不要再吵了，再吵她真要爬起来翻脸了。

“格格，请你快出个声，属下就快找到你了！”

王八蛋！她趴在桌上的睡姿愈来愈僵硬，双手也渐渐握成拳头。她最痛恨有人打扰她的睡眠！

“格格，你快出声啊，否则属下——”

闭嘴闭嘴闭嘴！再吵下去，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格格——”

“你吵够了没有！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睡午觉，你在这里鬼吼鬼叫个什么劲儿？！”她火大的捶桌站起身，气得由昏睡状态中跳入完全清醒的怒火里。

“马睿雪，你……”整个教室中正在专心上课的人全被她莫名爆出的怒吼震到，连讲台上喃喃诵着本国地理的女老师都傻眼了。

全场一片寂静。

“耶？呃……”马睿雪一枝独秀的站在原地，放眼望去全是同学们瞠大双眼瞪着她的景象。“现……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怎么大家全是一副正在上课的模样，连老师都在场？！

“小雪！”坐在她后面的死党媛媛赶紧低声报信，“早就上课二十几分钟了！你自己睡过头了，还发什么神经？”

“什么？！已经打过上课钟了？”马睿雪白痴的回头大声反问，吓得媛媛立刻躲在立起的课本后面，逃避地理老师杀人似的视线。

“马睿雪，你已经完全清醒了吗？”年过三十却还做少女打扮的老师扯着嘴角淡笑，嘴边的细纹不小心就被挤出来了。

“啊……田老师，我醒了，完全清醒了！”马睿雪赶紧嘿笑两声，心中暗叫不妙。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睡得很好吧？”

“对呀、对呀，睡得的确很好。”完蛋了！田老师额上虽没冒出青筋，但整张脸挤出的皱纹数目已经显示她有多不爽。

“睡得好就好，因为你接下来的下场会很不好。”田老师的假仙笑容突然变成一张暴怒的鬼脸，“给我去外面操场跑二十圈！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报到！”

“可是老师——”

“你们把课本收起来，我现在就要临时小考！”

“啊！不要！老师……”整间教室爆出凄厉的讨饶声。

“我就不信以后你们还会有人敢在我的课堂上打瞌睡！快把书收起来！”

“都是你，臭小雪！”媛媛忍不住踹她椅子一脚，低咒道：“你没事干嘛招惹小甜甜？！”只要这位爱做“小甜甜”打扮的田老师一发飙，全班就会莫名其妙的来场小考。

“马睿雪，你还不去跑操场？”田老师这一吼，嘴角的皱纹又多了两条。

“啊……是、是！”小的遵命，老佛爷。马睿雪鞠躬哈腰的应了两声，一副狗腿德行，心中却忍不住恶她两句。

今天她是冲了什么煞，莫名其妙就搞得天怒人怨？啊！对了，她昨晚上床而似乎忘记祷告，好象也忘记刷牙了。

真是报应！

※※※

日本信州神阪豪邸

偌大的日式正厅内，从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榻榻米上约跪坐了三十多人，他们皆是目前气势正盛的政经要员、文化界巨擘，以及神阪一族的重要族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等待主位上正跪如盘石的百岁老妇开口。

厅堂内悄然无声，气氛肃杀，只有右侧门扉外的断崖瀑布飞奔而下的响声。

“明人，看到了什么？”百岁老妇的低语划破宁静。

坐在她右侧的年轻男子，神容俊美绝伦，双眸紧闭的跪坐席上，仿佛用尽全副精力在观测着不可知的景象。

“草原……帐……还有许多服装怪异的古人，似乎正在起纠纷。”

“古人？哪个时代的？”

“不知道，不像是大和民族，模样十分奇特。”明人眉头纠结，双眼愈闭愈紧，“他们好象是光头，但……后半片脑袋却又畜着头发，绑成一条辫子。”

“是中国的满清时代！”在座一名中年文坛巨擘立刻开口，“明人，你再把你看到的景象描述清楚。”

明人态度冷静，体力却早已到达极限，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他搁在膝上的拳头旁。

他自小就承袭了神阪家神秘的灵力，这一代血脉中，以他穿越古今的“灵视能力”最强。他可以看见普通人所不能见到的奇异景象，却看不见世上一切平凡的事物。

因为他是个瞎子。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在明人脑中所看到的景象与感应到的语言，全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把你听到的话语口述出来，四叔会替我们翻译。”百岁老妇冷然开口，丝毫不顾明人已体力不济。

四叔就是那名指出明人口中所谓怪异古人是满清时期分子的日本文豪。

“争吵……好象有许多武将在争吵还是焦急什么的，他们全聚在大草原上的营帐边。”明人实在很难口述出一大串他没听过的语言，“我好象一直重复听到……“准噶尔部”、“雪格格”，以及……”

明人的视野顺着脑中的感应力，飞往三百多年前的古代，那块龙的子孙所居住的土地——

※※※

大清初期蒙古塔密尔布防区

“费英东大人，雪格格被数名面孔陌生的士兵带往西侧营区！”一名清兵急急奔进大军帐内禀报。

“怎么回事？”塔密尔营区内原有士兵数万名，最近因有其它旗下新兵加入而多增千名生面孔。“是哪一营的人？带雪格格去西侧营区做什么？”

“费英东，你就先去处理你的事吧，等状况稳定后我们再商议军情。”大军帐内正与费英东讨论军务的宜德大人冷然开口。

“宣德人人，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西侧营区看看。”费英东怀疑那几名陌生的士兵，很可能是宣德带来加入他们旗下的新兵。“只有您能分辨他们是不是您的手下。”

宜德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你认为是我的手下挟持雪格格？”他霍然起身，冷眼盯着费英东，“好，咱们就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干嘛发火啊？费英东愣愣的蹙起眉头。在事情尚未查证之前，他有责任对每个疑点做一番验正与确认。

费英东也懒得多想，保护雪格格才要紧。

怪来怪去，都该怪赫尔泰将军莫名其妙把看照由京城来的雪格格的苦差事交给他。想他费英东乃堂堂一名副将，有大片营区要照应，哪有闲情成天跟在雪格格身边。

当费英东和宣德一行人赶往西侧营区时，果然发现几名神色有异的士兵。

“你们是哪一营的？”费英东吼着跑过去，看见那些士兵不是恭敬地向他回禀，而是仓皇的转身逃逸，他就知道大事不妙。“给我站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远方的武装士兵应声赶来，费英东迅速拿过他们身上的弓箭朝逃逸者的腿射去，其中两人立刻中箭倒地。

“你们是什么人？”费英东揪住他们的头发往后一拉，是生面孔。“你们不是满人！”

“费英东大人，小心！”士兵们的警告声刚扬起，费英东试图挡开这两人的偷袭，手臂上立刻被划开两道伤口。

“你们是准噶尔兵？！”他在受伤的那一瞬间看清他们的武器，那不是满人的武器。

大清和准噶尔部的激烈战争才在数个月前结束，被大清打得落花流水的准噶尔部在短期之内应该无力再进犯大清领土，可是——

“费英东，弹药库那一营区不对劲！”宣德这一高声呼叫，费英东脑中警铃大作。

“来人！快通报将军，有准噶尔兵假扮清军潜入！”他一边喊话一边抽出大刀砍断那两名偷袭者的手，随即回头命令道：“派两队人马随我来，其余各营立刻整装待命！”

原本宁静祥和的营区登时气氛紧张，晴朗的天空开始有秃鹰盘旋的身影。

“副将军……副将军……”矮丛里一名浑身是血、两手被绑的清军竭力唤住疾奔而去的人马。

“阿睦，这是怎么回事？”费英东挥刀切断捆住阿睦手脚的绳索，“你不是负责带兵看守弹药库吗？”

“我们……被偷袭。身分不明的士兵把……守弹药库的弟兄全杀了，却……故意留我这个活口在这里传话……”他被喉间涌出的血水呛住，痛咳不止。

“叫军医！快叫军医过来！”费英东跪在阿睦身旁大声吼道。

“副将……没用的……”阿睦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那些陌生士兵把雪格格捆在弹药库内……可能是……要以她作为挡箭牌，方便他们夺取……我们的军火。”

夺取清军的军火？！他们竟挟持一名弱女子，就为了向大清的军威挑衅？！

“卑鄙小人！有种的话何不正大光明的宣战，玩这种阴险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费英东怒气冲天的提刀杀往弹药库。

“等一等！副将……”阿睦又是一咳，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滴到地上。

“叫不住他了。”宣德冷静的站在趴躺在地的阿睦身侧，“你乖乖躺着，别再啰唆，否则会更快断气。”

宣德一边从容指挥军队包围整区，截断那些准噶尔兵可能逃逸的路径，一边蹙眉遥望消失在弹药库区的费英东。

准噶尔兵真是为了夺取大清军火而来的吗？为何他总觉得好象不大对劲？

“雪格格！格格，你在哪里？”费英东带着一小批人马一进入弹药库立即喊着。

千错万错，错在他不该没好好看照雪格格，竟让格格在他开军务会议时被准噶尔兵挟持，而且还是发生在大清的地盘上。

“费英东大人，没有格格的踪影！”四散在弹药库内的士兵一一回禀，人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以坚固土石筑成的弹药库，透过狭小气孔透入的微弱光线，看不清弹药库内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格格真的被人捆在这里吗？”不安的感觉在费英东体内渐渐浮起。

弹药库内的军火并没有被搬抢的痕迹，依然静静的在黑暗中沉寂。

“谁？！”费英东突然一喝，其它人立刻警戒的朝他呼喝的方向望去。只见重重叠叠的军火兵器架后，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副将好功力。”能在对方刻意隐藏气息的状况下察觉到细微的动静。

“你是什么人？”费英东举手制止属下妄动，因为对方的本事显然不弱，竟让他久久才发现。

“我乃准噶尔副将领札德，之前的西北战役曾与你交过手。”

“雪格格人在哪里？”

“怎么大清的副将关心的不是适人潜入弹药库的问题，而是将军夫人的安危？”札德身处在黑暗中冷冷笑道。

“雪格格不是将军夫人！人命关天，军火虽然重要，但我绝不容你加害格格！”费英东手中大刀的刀尖遥指札德的颈项。

“她不是将军夫人？！”显然札德及所有准噶尔兵都犯了一个大错误。“我还以为像她那样心高气傲的贵族千金，才会是你们将军的女人。”

“雪格格人呢？”费英东的怒吼与札德的狂笑在弹药库内回荡。

“雪格格不在这里，我的手下已经带她逃往准噶尔部。”

“逃也没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无所谓，反正我们潜入的目的已经达到。”

“目的？”费英东的手心发冷。这个札德不对劲，人单势孤的陷入敌阵，他那些挟持雪格格的属下也逃不了，他却流露轻松自满的语气。

“费英东大人，将军赶来了！”一名士兵朝弹药库急奔而来，他边跑边高声叫嚷。

“好极了！”札德狰狞一笑，擦起火石就点起一支火把。

“你要做什么？”费英东脸都刷白了。弹药库内全是爆炸物品，严禁火烛，而札德竟然点起火把！

“费英东大人！”他身旁的士兵这一低呼，他才注意到弹药库内的异状。

满地的火粉！像灰沙般撒了满地的火粉！现在这整座弹药库就像是个巨大的炸弹，只要一点点星火落地，马上会引燃火粉，整座西侧营区都会被炸掉的。

“费英东，我命令属下挟持雪格格虽然是项败笔，没想到最后还是反败为胜了。”札德大笑。“我挟持女人做什么？我要她的命做什么？”

札德像发了狂似的大笑。

“退！全退下去！叫赫尔泰将军快离去！”这是陷阱！

“来不及了，费英东！”札德将火把指向地面。“我这么做就是要诱出大清的将领，我送你们一块上路吧！”

费英东完全来不及反应，眼前只留下一片刺眼的巨光。在弹药库猛然爆炸的剎那，他的双耳完全失去听觉，一切感官支离破碎。

意识崩溃的瞬间，他脑中仅剩唯一的意念——

雪格格！

※※※

“明人！”一名日本中年贵妇急切尖叫，不顾礼仪的起身直冲倒在地上的明人身旁。

“奶奶，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人已经不行了。”

“等一下，二嫂。”另一名身着黑色和服的男子伸手阻止她扶起昏厥在地的明人。“明人的魂魄还未归来。他这次透视的爆炸意象太强烈，整个灵魂被吸过去了。”

“不！明人！”

“二嫂，你镇定点。”四叔连忙拉住悲痛欲绝的中年美妇。

“正人，过来。”百岁老妇面无表情的朝跪坐在角落处的一名男子下令，“把明人的魂魄叫回来。”

“是，曾奶奶。”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冷俊男子正人，起身走向昏厥的明人。

明人惨白的俊容上冷汗晶莹，双唇发紫，呼吸轻浅急促。

正人跪在明人身旁合掌闭目，喃喃诵起经文，在场的三十多名大人物有的开始拿手帕擦冷汗，有的不奇Qisuu.сom书耐烦的开口质疑。

“老夫人，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我们是特地来请教日本未来的局势，不是来听你们说中国故事的。”

“老夫人，这次的内阁风暴会不会导致我们的派系势力完全被取代？”

“老夫人，请您预测一下实施外汇业务自由化后，日圆的特续贬值到底会不会由——”

“请安静，否则就请回吧。”跪坐在这整排大人物之后的家仆中，一名穿着水兵服的女学生冷然低语。

“你是什么身分？”在座的大人物们显然不满这名女学生冒犯的态度。

那名女学生冷漠的脸上突然露出野兽般的凶光，周围的气流也渐渐混乱凝重。偌大的正厅仿佛变成狭小的电梯似的，气流污浊且令人难以喘息，沉闷的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膛。

“各位，明人方才的超灵透视，就已经回答了各位的问题。”老妇语声轻淡如云。

“回答？我们刚才听翻译说的根本是无关紧要的故事，还是……您是在暗示我们，二十一世纪影响日本政经最大的外力是来自中国？”

“你们就只会想到这些庸俗肤浅的层面吗？”老妇冷哼一声，在座的人噤若寒蝉。“全是短视的家伙，日本的未来竟由你们这些个无知的小子掌握！”

在场被称做“小子”的五、六十岁大人物们全都敢怒不敢言，没人敢顶撞神阪家的老夫人——日本硕果仅存的神官后裔。

神阪老夫人大至天灾人祸的预测，细至昭和天皇的死亡时刻，都能极精准的观测出来，在座的达官显贵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神阪老夫人可说是推他们登上颠峰的无形之手。

“现在到底是预测整个日本的未来重要，还是预测你们的个人私利重要？”老妇重重一哼。“如果日本的古老结界再松动下去，你们还来不及飞黄腾达，就已全坠到地狱里去了！”

“曾奶奶，明人的状况恐怕不妙。”不断诵经招魂的正人打岔道，“刚才明人透视的远古爆炸印象太强烈，气势太盛，把明人的灵魂吸过去了。”

“不可能，不会这样的！”被称做二嫂的美妇人在明人的身上哭喊：“明人，你回来！你听见妈妈的声音了吗？回来啊……”

“二嫂……”其它人见状也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我们这次的年度灵视会看见中国的景象？”四叔也觉得匪夷所思。“我们问神明的，是安定日本混乱气流的“天之键”究竟在哪里呀。”

“没错，而且神明已经回答了。”老妇的这句话震惊在场的所有人。

“答案是什么？天之键在哪里？”刚才在场的人只听到一个三百多年前在中国发生的爆炸事件，与他们所期待的答案根本毫无关联。

“答案在南方，也就是天之键现在的位置。”

“什么？”老妇莫测高深的话令众人摸不着头绪。

“曾奶奶的意思是，想要稳定当前动摇的结界与乱流，就得往南方去带回天之键。”正人跪在席上，语气冷冽的宣告着。

“南方？那是指四国或九州啰？”

正人不屑的哼笑声让不少在座大人物心头升起一把火，但对于神阪一族的这群奇人异士，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得不屈服。

“台湾，天之键应该在台湾。”

“台湾？！”在座的大人物们几乎是吼着响应老妇的话。

稳定日本逐渐松动的结界关键，竟然在台湾！

※※※

“功课完毕太阳西，收拾书包回家去。看见父母行个礼，父母对我笑嘻嘻——”马睿雪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细嫩的嗓音唱着幼儿园的经典名曲。

“你还笑得出来？”卫生股长董昭君拿着扫把扠腰怒斥，“马睿雪，我们班整洁、秩序都要拿最后一名了，你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我深表遗憾。”她马上装出一副哭丧样。

“遗憾个头！每次叫你擦窗户就会破一块玻璃，这种不良纪录，我们班的整洁分数扣光了都无法弥补。”

“真是太惨了。”马睿雪眼眶含泪、嘴唇颤抖，双手搭在董昭君肩上。“昭君，要不是你的牺牲奉献，为我们大家忍辱负重的担起大局，我们班的前途铁定完蛋。”

“少拍马屁！”其实董昭君被捧得暗爽不已。“从今天开始，你改成打扫走廊区域。”

“可是你现在才告诉我，我没带吸尘器来怎么办？”她好烦恼喔。

“用扫把！扫地用扫把就可以了，OK？”董昭君额上的青筋浮动，气得牙痒痒的。

“可是今天不是小雪那组负责打扫啊。”媛媛优雅的背起书包，准备和马睿雪一同回家。

“呃，今天不是星期一吗？”她记得星期一是马睿雪那组打扫啊。

“今天是星期二，昨天放连假你忘啦？”媛媛嗲声一笑。

“啊，对喔。”董昭君一拍额头。“我居然忘了有连假！马睿雪，你明天别忘记要扫走廊。”

“是！昭君娘娘！”马睿雪夸张的朝她行了个大礼，便和媛媛迅速逃逸。

等到董昭君想起放连假应该是下个礼拜的事时，那两个“乱臣贼子”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媛媛，真有你的！”马睿雪带媛媛去坐专车回她位在新店的家。

“少拍我马屁。说好今天要介绍你表哥给我认识的，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招！”私下相处时，媛媛那副娇嗲模样消失怠尽，恢复现实的本色。

“当然当然。”马睿雪和媛媛的交情完全建立在“男人”身上。

没办法，谁教马家尽出俊男美女，而媛媛又是一位芳心寂寞已久的青春玉女，睿雪为了换取超级优等生媛媛的各科笔记，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我二表哥和三表哥今天下午都没课。我爸妈早就跟他们说好今天起负责照顾我，顺便替我打扫房子。”睿雪甜美的脸上尽是邪恶的笑容。

“当个阳盛阴衰家族的女儿真好，一大堆叔叔伯伯、表哥表弟把你宠得跟公主一样，连打扫这种卑贱的事也得帮你做。”她们俩下了专车后，往睿雪位于山区别墅的家走去。

“什么卑贱！是我爸妈在出国前花钱利诱他们来看照我和房子的，省得客人来住的时候，耻笑我们家没规矩。”

“有客人要到你家住？”

“好象是我爸妈在欧洲公演时遇到的昆曲迷，说要来台湾和我妈学昆曲。可是我爸妈临时得赶往美国处理事情，如果对方这时候来了——”

“格格！原来你在这儿！”浓密的草丛间突然冲出一个巨大骇人的身影。

“啊！你干什么？”睿雪被箝住她双臂的高大男人吓得哇哇大叫。

“格格，我总算找到你了！我们快回塔密尔营区吧！”魁梧壮汉拖着矮他一大截的睿雪转身就走。

“等一下！你绑架啊？”睿雪完全抵挡不了他的力量。“救命啊！”

“放开小雪！”媛媛甩动书包重重打着那名男子的脑袋。“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人勒索！”

“救命啊、救命啊——”她居然被这抢匪轻轻松松酌拎着跑！

空旷的山区别墅没几间住户，就算有，也多半是度假时期才会有人住的空屋。除非她有可能从山腰吼到山脚下的警卫处，否则她是死定了。

“你再不放开小雪，我叫警察了！”媛媛一面追着抢匪乱打，一面大声嚷着无用的威胁。

“表哥！表哥快来救我！”睿雪被吓得大哭大叫。

“来人哪！快来救人啊，有人抢劫！”媛媛甩着书包边吼边揍人。

“啊——”那男子偏头一叫，突然停下脚步，也松开了抓着睿雪的手，蹲跪在地上捂住右眼。

“他怎么了？”睿雪迅速跳开两步，犹豫的看着这名高大魁梧的男人捂着半边脸。“血……媛媛，他头上的血渗进眼睛了！”

“你替他担什么心？”媛媛拉着睿雪逃往她家方向。“逃命要紧，快！”

“可是书包——”媛媛把书包丢着就不管了？！

“快跑啊！”她拖着睿雪边跑边叫，“你家到底是哪一栋？”

“最靠近山崖的那栋。”

老天，还有一百多公尺远！媛媛慌得几乎想杀人。

“你爸妈没事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买房子做什么？不方便又不安全、缺乏邻居又警备不周！只有派头，毫无效益！”媛媛以她百公尺十二秒的惊人速度边吼边拖着睿雪逃命。

“媛媛，他追来了！”睿雪不知哪来的力气拚命往前冲，这下换成号称“龟速大王”的她拖着媛媛疯狂逃命。

“格格、格格！我是费英东啊，你为什么要逃？”费英东人高腿长，几个大跨步便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

“我不是你“哥哥”！我不认识你！”睿雪拉着媛媛冲进前院，猛力踹开大门闪人进去后，立刻又重又狠的关门上锁，和媛媛两人背靠着大门急急喘息。

“我的天哪……”媛媛已经被吓软了脚。

“安全了……到家了……”睿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格格！”她背后大门突然传来猛烈的捶击声，差点把睿雪的心脏由口中捶吐出来。

“啊——”睿雪和媛媛抱头尖叫。

厚重的钢制雕花大门上一直传来骇人的撞击声，可是门外的人硬是撞不开坚实而精密的电锁。

“小……小雪，他好象闯不进来耶。”撞门声逐渐减弱，媛媛慢慢恢复冷静，睿雪却还在没命的尖叫。

“救命啊！妈咪！爸比——”睿雪差点把祖宗八代全吼出来。

“你“哭夭”啊！”两名超级帅哥满脸不爽的操着台话由二楼走下来，一个拿着鸡毛撢子，一个手上拎着垃圾袋。

“英二、英三，门外有个神经病，一直追着我不放！”

“是啊，人家看你长得国色天香，便追着你要合影留念是吧？”睿雪的二表哥英二不屑的将垃圾袋甩上肩，往厨房方向走去。

“真的，他就在门外，还一直敲……”咦？怎么大门外没声音了？刚才那神经病不是还在门外狠捶猛打吗？

“你是睿雪的同学？”英三优雅的提着鸡毛撢子走下楼梯，飘逸潇洒的姿态宛如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呃，是的。”媛姨立刻回复娇媚的嗲相，一反先前狼狈的德行。“我是小雪的同班同学，陈媛媛。”

“陈圆圆？你男朋友叫吴三桂吗？”英三淡笑。

“你是小雪的三表哥马英三吧？你们马家排行老九的会是在政坛上风靡一时的那位大帅哥吗？”媛媛回以一记媚笑。

“不是，不过我妈迷他迷得要死。”英三欣赏像媛媛这种娇柔又聪慧的女孩，不像睿雪那个少根筋的小丑兼笨蛋。

“你是大学生吗？”媛媛的嗲功和装乖假巧的本事和她的学业成绩一样——出类拔萃！

“YA！”英三带领媛媛往客厅走去，温柔慵懒的笑说：“我现在是四星大学戏剧系学生，你对表演艺术有兴趣吗？”

怎么这样咧？睿雪傻住了，站在玄关回头望望寂静无声的大门，再看看客厅里谈笑自若的英三和媛媛。她刚才是不是在作梦？

“媛媛，那个——”她才刚开口，却被媛媛射来的杀人眼神吓得住口，不敢打扰她与大帅哥英三的谈话。

对媛媛来说，再天大的事也没有谈情说爱来得重要。

“喂，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英二怀中抱着一堆零食和一大罐乌龙茶走出厨房，朝玄关吼道，“你自己的同学还要我招待，你皮痒啊？”

“可是刚才门外……”

“要不是我收了你妈的高额贿赂，老子才懒得照顾你这白痴和什么欧洲来的昆曲迷！”英二把零食和饮料丢到桌上，算是招待媛媛。

他那股酷劲和剽悍德行，迷得媛媛的眼睛都快爆突成两颗红心。

“英二，我刚才和媛媛下专车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一个——”

“老子没空听你发表情史，快去换下制服过来帮忙！”这整栋房子被她搞得像猪窝一样！英二老大不爽的捡拾散落满地的书报杂志。

“可是那个人——”

“妈的，你居然把我借你的电子鸡丢在地上的报纸堆里？”英二卷起报纸狠狠K中睿雪的脑门。“你竟敢虐待老子的宠物？！”简直欠揍！

表面上马氏家族的男人们好象很宠他们这一代中唯一的小表妹，其实那是在长辈面前做做样了，私底下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尤其睿雪甜芙又讨人喜爱的娃娃脸，看了就令人觉得欠扁。

“我没有乱丢，我以为它不见了，怎么知道它是不小心夹在报纸堆里，啊——”

玄关大门旁几乎有三公分厚的雕花落地玻璃窗突然爆裂，其间飞进一个巨大的身影护在睿雪身前。

“大胆！你们竟敢对格格无礼！”

“啊啊啊……”睿雪站在这气势骇人的壮男背后，吓得舌头打结。

这个神经病居然破门……不，被窗而入，追进她家来了！

“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客厅内的三人全傻在原地，看着这名奇装异服、拎着大刀直指他们的怪人。

“英二、英三……他他他……你们……救命啊……”睿云的双膝剧烈的颤抖着。

“格格，别怕！有我费英东在此，绝不会让人伤害你的！”他一把将身后的睿雪拉入怀中，另一手的刀尖却始终不留离开过客厅内的三人。

老天，这是梦，这一定是场恶梦！

“格格！”她居然在他怀里昏死过去了。“格格，你怎么了？雪格格！”

在不省人事的前一剎那，睿雪发誓以后睡觉前再也不敢忘记祷告和刷牙，否则一定会遭到报应而作恶梦。

就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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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睿雪睡觉有个坏习惯，常会在睡梦中不自觉的卷起棉被抱着睡。可怜的是那条昂贵的蚕丝被，毫无身为棉被的尊严，只有被她卷成抱枕用的功能。

反正她喜欢怎么睡就怎么睡，从床上滚到地毯上一觉到天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啊——”睿雪躺在床上仲个大懒腰，窗外的天色已暗，只有她的床头小灯微微亮着。“咦，我怎么穿着制服睡觉？”

奇怪，她怎么会迷糊到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都不记得了？

“啊……醉生梦死的日子。”她一边打呵欠，一边起身打开大灯，一下子原木色的闺房充满澄黄光线的柔和感。

她好象作了个怪梦，梦到……好象是梦到有个神经病抢劫。睿雪脱下制服和衬裙，努力回想着。

“是不是古装连续剧看太多了，连梦里的神经病都是一副古人打扮？”只不过那家伙比连续剧里的男主角逊多了。衣服破破烂栏的不说，浑身都是大小伤口，满脸胡碴、眼眶发黑。

“活像难民。”她边笑边对着镜子用手梳理齐肩的自然鬈头发。嗯，今天该护发了。

睿雪解开背后的胸罩环扣，打算先洗个澡，再下楼泡面吃。其实叫披萨也行，反正现在家里没大人，她就是大王，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哈，如果我没记错，梦里的神经病好象还有名字喔。”这就是连续剧和布袋戏看太多的后遗症。“好象是姓费……”费玉清还是什么东东的……

“啊，费英东啦！”她手上拎着脱下的胸罩，拍额发笑。“我居然连梦里的人叫什么都记得。”

“是，格格有何吩咐？”睿雪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魁梧的身躯完全堵住门口。

睿雪登时傻在原地，除了右手拎着的三十四B水蓝色胸罩外，身上只穿着一件泰迪熊粉蓝内裤，雪白娇嫩的身躯让人一览无遗。

费英东也傻住了。他以为雪格格呼唤他的名字必有吩咐，可是……天哪，他不是没碰过女人，可是像雪格格如此清纯又豪放的女人却是生平仅见。

他们俩呆愣的看着对方似乎有一世纪之久——

“啊——”

石破天惊的尖叫声由睿雪位在一楼的房间直冲云霄，连待在地下室玩撞球的英二、英三及媛媛都吓了一大跳。

“不要脸！色狼！下流！你混蛋！”

“格格……是你要我……”费英东一边闪避睿雪朝他砸来的东西，一边试图解释。

“去死吧你！王八蛋！”

“雪格格……噢！”费英东的哀号声和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同时响起。

“怎么了？你……你不是说要守在睿雪门外等她清醒吗？”英二等三人畏畏缩缩的走上一楼，走廊上一片混乱的景象，惨不忍睹。

“我不知道。”费英东不知自己的尽忠职守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格格在房内呼唤我，我一进去却看见她在……在……”

“我大概知道她在干嘛。”英三看见费英东头上挂着一件水蓝色胸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刚才有见了什么场面。

“好了，诸位男士请下楼去吧，把小雪交给我。”媛媛温柔婉约的开口。

“不行！守卫格格是我的责任。”这一点，费英东非常坚持。

英二、英三和媛媛的笑容同时僵住，额上冒出冷汗。

“英三，这人真的是小雪妈妈的昆曲迷吗？”媛媛忍不住向身旁的英三低声质疑。

“我也有点怀疑。”

这个自称费英东的家伙一身清朝将领的打扮，却衣衫破烂、处处血迹斑斑，前半颗脑袋是货真价实的光头，后半颗脑袋却留着又粗又长的辫子，体型魁梧，活像美式橄榄球球员，却配了把气势骇人的骨董大刀。

“我觉得他不像是姑妈的昆曲迷，倒像是看太多八点档清装戏的神经病。”英二冷冷低哼。

“格格！你开门吧，既然你清醒了，咱们就快启程回塔密尔营区吧！”费英东焦急的捶着睿雪的房门。

“喂喂喂，你敲得这么用力，万一门被敲破了，请照价赔偿。”英二是死也不会掏出一毛钱修补费英东捅的楼子，包括楼下那扇被他撞破的落地窗。

“这样吧，费先生，让我和小雪谈谈好吗？”媛媛主动上前。

“费先生？”费英东除了面对睿雪时态度恭敬外，其它时候几乎都是用杀人般的眼光瞪人，就连女人他也照瞪不误。“我乃堂堂大清副将，又不是教书的，叫我什么“先生”。”

“是……对不起，费大人。”媛媛立刻改口。

“我又不姓费，叫什么“费大人”！”费英东火大的回头怒喝，“你们这些个汉人永远只会以你们的方式称呼别人。”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媛媛只能自认倒霉，谁教她刚才和英二、英三猜拳猜输了，就得由她出面和番。“那……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大人？”

“费英东就是我的名字。”看到眼前这名女孩必恭必敬的模样，费英东立刻放软了语气，“我们满人和你们汉人不同，不会以“费”字做姓氏。我性恺颜氏，隶属满洲正黄旗。”

“呃……我大概懂了。”赶快趁他放软态度的时刻谈条件。“费英东大人，你和小雪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何不由我来跟她谈谈？女人对女人总是比较好说话，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家都还没吃饭，你总不忍心看小雪饿着吧？”

她这话提醒了费英东。

“你们两个！”他立刻转头对英二、英三下令，“快去准备吃的，连这走廊上的东西也全清干净。”

“喂，老兄，你要使唤人也请先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OK？”英二一副想扁人的流氓样。

费英东轻蹙眉头，扫了英二一眼，在大家还未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就已看见他直直打入墙壁内的铁拳。

“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有何资格与我称兄道弟？”

在场的人全都瞠大了眼睛和嘴巴，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二楼外廊的砖墙居然像黏土糊成似的，他轻轻松松的一拳就打陷进去，破裂的墙面砖块纷纷落地。

“费英东大人，小的知道错了。”英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知大人您是要叫外送披萨，还是想吃微波快餐或泡面？”

“或者叫希尔顿外送全套今日主厨特餐。”英三低声附和阵前倒戈的英二。

没办法，英二向来自负自傲，可是一旦碰到真正令他折服的强人，就会百分之百的崇拜与服从。

“我不管是什么面还是什么餐的，”因为他有听没有懂。“只要是吃的，尽快端上来，免得格格饿着了。”

“是的，费英东大人！”

英三差点被兴奋退下的英二吓得口吐白沫，他“变节”也变得太快、太彻底了吧！而媛媛早趁追一团混乱之际，迅速闪入睿雪房内关门上锁，暂时避难。

“媛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放那个抢匪进来？”而且那家伙不是要抢钱而是要抢她。

“我哪知道，他不是你爸妈说要来拜访的那个昆曲迷吗？”

“他就是欧洲来的那个崇拜者？我看他长得一副东方脸孔，不像欧洲人啊。”睿雪穿上连身裙之后又加套一件背心，似乎非把方才曝光的玲珑曲线包得密不透风才行。

“小姐，谁规定从欧洲来的人非得金发碧眼不可？我还以为你妈的昆曲迷是个女孩咧。”

“他哪像个昆曲迷啊！”睿雪愈想愈气，“我看他倒像突然跑到现代来的古代野人，神经病一个！英二、英三怎么连这点判断力也没有？”

“你别指望他们了。”媛媛坐在床沿，双手往后撑看着睿雪说：“你的英二表哥早就倒向那一方，变成费英东的走狗了。”

“怎么可能？！”惨了，现在只剩她和媛媛、英三三人一国，该怎么撵那个无耻色魔兼神经病出门？“媛媛，你一定要帮我一起赶走那家伙。”

“帮你？我怎么帮？我又不住这里，和你家的恩怨也扯不上关系。”她今天会来只是为了广结帅哥之缘。

“你怎么一点同学爱也没有？”

“我们之间的同学爱还没伟大到那种地步。”

“媛媛！”女人的友情薄弱得令她想掉泪。“那你今晚住我家好不好？多一个人陪我，也好多一份胆子。”

“多谢你的厚爱，小女子我还是得回我那国民住宅的家。你和你的表哥们继续闹吧，恕不奉陪。”本来还以为今天会同时和两个帅哥搭上线，结果居然被那个费英东搞得一团乱。

“媛媛，不要走嘛，拜托拜托……”否则今晚没人会站在她女性阵线这一边。

“你自求多福吧，我回家去了。”媛媛起身往房门走去。

“媛——”

“格格！”媛媛才刚转开门把，费英东立刻兴奋的冲了进来，“雪格格，你饿了吗？我已经命令那两名仆役去张罗膳食，马上就好了。”

“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睿雪吓得跳到床上。

“雪格格，一切都没事了，别怕！”他语气温柔的哄着，一步步走近床边，“这里没有准噶尔兵，不会再有人挟持你了，不用怕。”

“我怕的是你！你走开，走开啊！”睿雪连忙抓起枕头砸向费英东的脑袋。

“雪格格，你……”他倏地长臂一伸，便将睿雪攫在身前，“你为什么要怕我？我是费英东啊！”

“我根本不认识你，快放手啦！”她活像被大老鹰抓住的小鸡。“英二、英三，快来救人哪！”

“格格，你不记得我了？”不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要碰我！你这个色狼！”偏偏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扳不开捧着她双颊的大手。

“怎么会这样？”看她拚命的挣扎，费英东的心错愕的揪成一团。“你不记得赫尔泰将军了吗？也不记得你从北京追他追到塔密尔的事吗？”

“你神经病！放开我！”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她这么使劲的踢打，对他居然一点用也没有，难不成她的拳脚全是棉花做的？

“格格……”这一切全是他的错，全因为他保护不周，才会导致雪格格完全忘了过去的一切！“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

睿雪愣住了。这家伙居然眼眶都红了，怎么回事？

“对不起，格格。”费英东愧疚得蹙眉低头，前额靠着她的头顶，“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没听错吧？他是不是在哭？如果不是，那从她头上落下来的咸咸泪水又是怎么来的？堂堂一个大男人——甚至比身高一八○的英二、英三还巨大，居然跟她抱头痛哭？

“没事的，雪格格，你不用害怕。”费英东虽止住了泪，却止不住满眼的哀切。“我会带你回塔密尔，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天哪！没想到男儿落泪竟然如此震撼人心。睿雪没想到费英东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瞳深切的凝视她时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好象会把人吸进去似的。

“我是费英东，是将军指派负责保护你的人，可是……”看她一脸的茫然，他的自责与内疚再度翻涌，“对不起，雪格格，都怪我失职，你才会……”

“别……别哭嘛，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睿雪情不自禁的轻抚他低垂的脸庞。

一抬头，费英东看见的是雪格格担忧的模样。她才十六岁，一个娇生惯养的满族千金小姐，竟然在花样年华遭逢如此剧变，忘了一切，也失去一切，沦落在这个怪异且简陋的蛮荒之地。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我发誓，必以我的生命守护你的安全，绝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与危难。”

看着这张柔情迫人的脸，以及他低沉坚决的誓言，睿雪几乎要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我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格格不计较，我却无法原谅自己。你忘记的一切，我会帮你一一想起，等回到塔密尔之后，我任凭格格处置。”

“我处置你什么？”仔细看费英东，那张被伤疤血迹与胡碴所遮掩的脸庞，似乎十分有魅力。一种……很奇妙的魅力，好象会攫走人的思绪。

“格格，”费英东轻抚她粉嫩的脸颊。“你不该如此善良的放过我，你应该要狠狠的重罚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你干嘛这样没头没脑的责怪自己？而且我……也没有很善良。”她刚才还想和媛媛联手撵走他咧。

奇怪，他明明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可是为什么他那莫名其妙却显得诚恳的话会如此感动她的心，让她觉得他其实不是坏人，甚至是个自责过深的可怜人？

“格格，你变了，以前的你绝不会说这种话。”费英东无奈地苦笑。

这家伙好家长得还满帅的，虽然很脏、很邋遢，但他笑起来却这么……

“小雪，你的口水快流出来了。”媛媛在一旁冷冷的插话，吓得睿雪马上掩口跳离费英东两步。

“我哪有流口水？”媛媛居然耍她。

“下楼吃饭，吃完叫你三表哥立刻送我回家。”她来睿雪家不仅帅哥没勾上，还莫名其妙的当了别人谈情说爱的现场观众，不呕才怪！

“可是媛媛……”睿雪试图叫住转身而去的媛媛。

“放肆！”费英东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差点震破睿云和媛媛的耳膜。“对格格说话，竟敢如此无礼！”他一个箭步上前，立即挡在媛媛的面前。

“喂，你干什么？”媛媛的心情已经不爽到懒得装娇弱的地步。“马睿雪，叫你家客人放尊重点，我可不陪你们玩什么古装剧的把戏。”

“无礼婢女，你得懂点规矩才行！”费英东扬起巨掌疾速挥下。

“等一等！不准打人！”

睿雪这声尖叫，有效的煞住了仅离媛媛脸颊一公分的大掌，但凌厉的掌风已经把媛媛整个人震倾向一边。

妈妈咪呀，这掌要是打在脸上，媛媛铁定被毁容！

“格格？”费英东的表情像是在责怪她不该叫他住手似的。

“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而且还一副“打人有理、暴力无罪”的模样。

“这名贱婢三番两次以下犯上、不知规矩、言词轻浮、毫不庄重。我方才念她是格格唯一的贴身丫寰才不予惩处，谁知她竟然无法无天到这等地步！”

“你别跟我咬文嚼字，讲话请讲白话文！我刚刚还觉得你这入不错，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会殴打女性的暴力沙文猪！”

“杀……什么猪？”他只在边关驻扎营区里帮忙杀过牛羊而已。“我没有杀过猪。”费英东很坦白的招供。

“少装胡涂！”睿雪跑到媛媛身边，拉她下楼。“你给我滚！我讨厌随便欺负女性的大男人！”

“格格？！”她竟然为了一个婢女要撵他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论管教下人，雪格格向来以严厉出名。拥有优秀而服从的下人，才能衬出主子的尊贵与权威。是的，有些主子对奴仆是很宽容，就算下人犯了错，也只略施薄惩，但那绝不会是雪格格。

雪格格受的刺激到底有多大？忘了一切事情倒也罢，但她竟连性格也完全改变，只剩那张脸皮仍是雪格格的模样。

“费英东大人呢？”睿雪和媛媛一下楼来，就被端着四大盒披萨的英二盘问。

“大人？什么鸟蛋大人！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放那个色情暴力大败类进门？他刚刚还想打媛媛，你知不知道？”气死人也！

“她自己讨打，关我屁事。”英二冷冷瞥了她们一眼，随即朝二楼热切高喊：“费英东大人，晚餐准备好了，您快下来用膳吧！”

睿雪的下巴差点吓得脱臼，英三则是一脸绝望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摇头叹气。

“英二，你跟那家伙一起发什么神经？”

“马睿雪，你讲话小心点！”英二除了对费英东极度崇拜之外，对其他人仍是老样子。“费英东是直正的练家子，货真价实的高手，你识相的话就放尊重点！”

“住口！不许对格格无礼！”费英东站在楼梯上威猛一喝，没人敢再吭一声。

“你才住口！我不许你拿我表哥和同学当下人使唤。”

“格格？”原本站在楼梯间的费英东眨眼间就冲到睿雪跟前，吓得她往后倒在媛媛身上。“他们怎么可能是你表哥？”

她的家世何等尊贵，岂能跟这些村夫民妇相提并论！

“你放手啦！”这人怎么老喜欢箝住她的双臂？“你没事跑到人家家里查什么户口、撒什么野？你给我滚出去，否则我立刻叫警察！”

“马睿雪，你敢？”英二绝不容许有人污辱他的英雄。

“再对格格无礼，我立刻打烂你的嘴！”

“你敢打我表哥，我就跟你拚了！”

“为什么，格格？”费英东怒斥他人时一副凶神恶煞貌，面对睿雪时却深情款款得像电视剧里的痴情男主角。“你对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的下人如此厚爱，而我这个在塔密尔营区一直负责看照你的人，在你的记忆里竟然毫无印象。为什么？”

他悲痛的质疑像是绝望的控诉。

“你不要一副好象我对不起你的德行！”她受够了。“请你立刻滚出我家，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睿雪怒气冲冲的指着大门，咬牙直瞪费英东。

“可是格格——”

“既然你那么喜欢演戏，好啊，我奉陪到底！你不是叫我左一声格格、右一声格格的？本格格现在就命令你：给、我、滚、出、去！”

“格格，为什么这样对我？”在这陌生之地，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保护她？而雪格格却以如此仇视的姿态对待他，赶他出去。

“我跟你也是非亲非故，你却横冲直撞的闯入我家，欺负我朋友、使唤我表哥。我没叫警察把你关到牢里已经够客气了，只要你立刻滚蛋就行，这个理由够清楚了吧？”

“他们是你的同学、是你的亲人，那我呢？”他像是个突然被挖掉冤魂的空壳，连语气都失去了活力。“我在弹药库爆炸清醒后，一直在这片陌生的山区寻找你，七日七夜，不敢合上眼睛，怕你受苦、怕你有难，因为守护你是我的责任。我或许不够资格称做忠心耿耿，但你为何要以管教下人的事为由，撵我出门？”

“你戏演够了没？”该死！她又差点被他精湛的演技打动而软化。“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或是精神病院的人抓你出去。”

“马睿雪，你……”本来要开骂的英二在想到他可能话还没说出口，就会被费英东痛斥无礼、外加两记巴掌，所有的话就全随嘴巴一同闭上。

“我可以滚出去。”但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只遭主人恶意离弃的忠狗，“但是，雪格格，我走之后，谁来保护你？”

“用……用不着你鸡婆，就算要找人保护我，也不会找你这种神经病！”睿雪突然觉得自己好象《灰姑娘》里那个狠毒的继母。

费英东受伤的眼神差点让睿雪改口要他留下来。不行！开什么玩笑，现在治安这么乱，社会上大案不破、小案不断，她可不希望因一时心软收留了这名无赖汉，隔天就莫名其妙的被杀或被绑架而上了社会新闻版。

“格格就交给你们了。”费英东像宣读遗嘱似的向英二、英三及媛媛交代着，旋即向睿雪拱手行礼，“雪格格，属下告辞。”

他毫无犹豫与流连，立刻迈开大步往大门走去。

“等……”睿雪突然有股想留住他的冲动，可是……

“请等一下，费英东。”

所有的人立刻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英三，睿雪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

“你有什么事？”费英东冷冽的双眸斜睨英三的骇人气势，差点让英三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但睿雪可能有事。”英三故作镇定的悠然笑着。

“我哪有什……什么事？”睿雪的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当然有！”英三紧盯着睿雪，藉以避开费英东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马睿雪小姐，请问被撞破的那一大片落地窗和二楼墙上被他一拳打出的大洞，由谁负责出钱修理？”

“当然是你和英二啊。”

“凭什么？”英二第一个不服。要他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简直要他的命。

“是……是你们放他进来的，他……弄壤的东西当然得出你们负责赔。”一碰到英二、英三发飙，她就会出现反射性的畏怯举动。

唉！谁教她从小就是被英二、英三K大的——怎么打也打不过他们。

“马睿雪小姐，”英三的话气客气得令她毛骨悚然。“你怎么不问问是谁把费英东勾引到家里来，摘得天翻地覆的？”

“我才没有勾引他，是他莫名其妙缠上我的。”

“你还直是国色天香啊。”英三抱臂环胸向后靠在椅背上讪笑。

“你少讽刺我！”睿雪很清楚自己是美艳不足、可爱有余，只能以这副甜美的娃娃脸骗骗长辈的疼爱，却拐不倒男人。

“先别提什么赔偿问题。”英二转移话题，“我问你，如果费英东是姑妈说的欧洲访客，你赶人家出去，后果由谁负责？”

“他哪像是欧洲来的，简直像是从野台戏跑下来的三流演员。”

英二闻言转向费英东，大胆质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姑妈说的那个昆曲迷？”

什么“鸥粥”来的、“姑妈”说的，费英东听得满脑子浆糊，可是——“我是爱听昆曲没错。”

因为长年驻守边关，很难得听到风雅高洁的昆腔，所以他一有机会进京，总不忘和好友相约听曲去。

“那姑妈最擅长的是哪一出？”英二知道他姑妈每出都拿手，但她真正轰动欧洲的经典作却只有一部。

费英东哪会知道什么“姑妈”的拿手好戏，他只知道自己最爱看的是什么。“我喜欢看“牡丹亭”。”

“宾果！他果然就是欧洲来的那个昆曲迷！”英二大概是在场人中最乐的一个。

“他算哪门子昆曲迷啊！”睿雪明明也想留下他，可是就是觉得留得有点没道理，而且好象怪怪的。

“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欧洲前卫剧的演员？”

“前卫剧？”睿雪一脸不解的反问英三。

英三撑着下巴深思半晌。“我有个朋友在法国组了个前卫剧团，团员习惯以自己在舞台上的角色来生活。”

“我不懂什么前卫剧，不过你说的话倒很前卫。”因为睿雪已经听得“雾煞煞”。

笨女人！英三在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臀如，我如果要演哈姆雷特的角色，我就会开始以哈姆雷特的身分生活。我穿当时的衣服、说当时的话语，以哈姆雷特的身分去说话、去思考、去过日子，也就是让我自己完完全全变成哈姆雷特。这样一来，我不是在“演”哈姆雷特，而是把我自己变成哈姆雷特。”

“噢，原来如此！”她还是不懂。

“你的意思是，费英东正在扮演某个角色啰？”媛媛的领悟力显然比睿雪高。

“对！你没听见他一再重复他的“角色背景”吗？”英三兴奋的和媛媛讨论，“他说他是大清的一名副将，奉将军之命负责守护雪格格——”

“却因为某种变故或是意外，而跟雪格格走散了。”媛媛立刻接话，因为只有她听见费英东刚才在睿雪房里所说的话。“他辛苦找寻雪格格七天七夜，终于发现她住在这里。可是雪格格竟然丧失记忆，忘了所有的事，也忘了费英东这个人。”

“对！”英三啪的一声以拳击掌，“所以费英东一直对睿雪低声下气，而且绝不容人冒犯她，因为她是位格格——他奉命守护的女人。”

“我的天哪，那他的演技真是太棒了。我们光看他一个人自导自演，就清楚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媛媛开始对费英东刮目相看。

“而且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武将料子。”英二也加入他们的阵容，发表高见。“你们看，下午他冲破的落地窗，要把这么厚的玻璃撞个粉碎需要有深厚的内力，还有他在二楼打入墙壁的那一拳，更是……”

睿雪呆呆的被孤立在热烈讨论的阵容之外，搞不懂他们到底在兴奋什么。

“格格，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费英东站在玄关低语，除了睿雪之外，那嘈杂的三人根本听不见。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而是安全问题。“你是个陌生人，我们全都不认识你，哪能随随便便就——”

“你丧失记忆才会忘了我，我却没有丧失记忆，我始终惦念着格格。”

睿雪心头一悸，浑身没来由的燥热起来。

“拜托你别再演戏了，好不好？”否则她真的有点想依赖这个自称是她守护者的男人。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客厅内那三个家伙莫名其妙的不知在狂热什么，穿凿附会出一大堆歪理。“雪格格，你仔细的看着我。”

“看……看你干嘛？”以他这种“仰之弥高”的体型来看奇Qisuu.сom书，至少有一八五公分以上，对她这个身高一五人公分的小女子来说，他就像一座大山。

“你完全没有印象吗？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我……”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眸，睿雪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在这种痴情的凝视下，还能保持正常的心跳。她在这双黑珍珠眼眸的专注之中，仿佛真的变成一位身分高贵的落难格格，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雪格格。”其实她心中倒很希望自己是。

“我不会认错人。”费英东轻柔的低语像阵阵和风，拂平她躁动的心。“你就是雪格格，否则我不会强烈的感觉到你在这附近。”

“你是靠感觉找到我的？”骗人的吧，睿雪不相信的看着他。

“我一直都在这附近呼唤你，虽然我看不到你，可是我感觉得到你。”而且他自爆炸后清醒就已身在此山区中，照理说雪格格应该也会被“炸”到这附近来才对。

该说他是个耿介忠直的男人呢，还是善于撩拨少女心的花花公子？她竟然沉醉在被他如此重视且珍惜的感觉里。

“费英东，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赶你走……”睿云的真心话还没宣读完毕，视线被他衣襟内一小截水蓝色的带子吸引。

“睿雪，我们一致决定让费英东留在这——”英二的话才讲到一半，就被从玄关处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吓到。

等所有人全奔到玄关时，只见费英东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无辜与不解。

“格格，怎么了？”她不是才正要开口留他，怎么忽然发火用力一推，让他猝不及防的整个人向后跌坐地上。

“你……”睿雪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滚！滚得愈远愈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费英东迅速站起身，追问道：“刚才你不是才说不想赶我走，为什么——”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要你立刻滚蛋。大色狼！”

“干嘛呀，他会吃你豆腐吗？”英二那口气好象摆明了费英东才不会看上她这种货色。

“那这是什么？”睿雪快手一抽，就从费英东衣襟内拉出一件水蓝色胸罩。

“啊！”费英东没想到她会突然抽出这件小布条，顿时脸颊红成一片。

“这是你的吗？”英三质疑，因为他一直觉得睿雪应该穿A罩杯。

“废话！这当然是我的！”而且还是她之前才从身上换下的。

“你要效法灰姑娘当场试穿给我们看吗？”媛媛冷冷一叹。拿件胸罩在人前晃呀晃的，真是难看。

“你说什么风凉话嘛！”这又不是玻璃鞋，哪能当场试穿给人看？“这家伙不要脸，居然偷我的胸罩。”

“眼光真差。”英三摇头轻叹。

“你说谁眼光差？”睿雪当然明白他不是感叹他们识人的眼光差，而是惋惜费英东竟会看上她的贴身衣物。

“费英东，如果你喜欢搜集这玩意儿，我有日本A片女星的邮购产品，你喜欢哪件尽管拿去。”英二豪气的拍着他的肩头，一副哥儿们架式。

“不……不是。这……小布条是格格方才扔给我的，我以为她是要我替她收着……”一看到那块水蓝色布条的两洼诱人弧度，费英东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谁要你收着！我那时候是要你滚出房间才丢的！”

“你小声点行不行？”英三的耳膜都快被她震破。

“叫他滚！这个不要脸的无赖花痴大色魔！”

“费英东，我郑重自我介绍，我是马英三，那位是马英二。我们是睿雪的表哥，欢迎你到台湾来。”

费英东不明所以的盯着英三朝他伸出的手掌。干嘛？要钱还是要饭？

“我不准这家伙再待在我家！”

英三推开聒噪的睿雪，继续说：“我对你所表演的剧本非常有兴趣，希望能和你多多交流。当然，我们也会尽全力配合你的演出，让睿雪以“丧失记忆的落难格格”这个身分过活，希望能对你的艺术表演训练有所帮助。”

这个叫英三的人在说什么？费英东虽然愈听愈迷糊，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绝不能放格格一人和这群疯子单独相处！

“那我就在此打扰了。”费英东朝众人拱手致意。

“不行！我不准——”

“马睿雪小姐，”英三转头瞪她时又是一脸的冷冽，“他可是你妈远从欧洲来的贵客。

你没有知识也得有点常识，没有常识也得懂点事，不要活了大把年纪还不懂事，成天只会看电视。”

“可是他——”

“我们已经决定让他住下了。”英二、英三联手出击，欺凌弱小。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个外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陌生人，竟然能让所有人联合倒戈，只剩她一人反对他进门。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个费英东正是妖力高强的大恶霸！

“你若是不走，我保诸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睿雪伸手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费英东正眼神痴迷的看着她手上拎的水蓝色小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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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费英东住在睿雪家的第一个星期，简直可用“兵荒马乱”四个字来形容。

“我真不敢相信，费英东居然看到电视像看到怪物一样，难不成他真是跑到现代的古代人？”媛媛最近没事常跑到睿雪家玩，因为在睿雪父母出国的这段期间，英二、英三都会住在这儿帮忙照应。

与其说媛媛是来陪睿雪，还不如说她是来拜访帅哥。

“如果他只是对电视大惊小怪也就罢了，他上回还差点把电视机拆了，说要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小人。”睿雪趴在沙发上啃洋芋片，看NON-NO杂志。

“真的假的？他这“古代大将”演得也太逼真了。”媛媛抬起头左右张望，“喂，你的表哥们呢？”

“今天是星期六，他们当然是出门泡马子去了。”否则她哪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游哉的混吃等死。

“你怎么不早说？”害她装了老半天的淑女。“喂，小雪，你的白马王子怎么请这么久的假？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帮我们补习？”

“什么我的白马王子！雷大哥只是个家教而已。”话虽如此，可是睿云的脸都红了。

“你不是暗恋他吗？”媛媛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放在桌上。

“暗恋个头啦，我只是有点崇拜他的聪明才智。”

“那他现在在哪里？”沙发后的地板上传来的不悦低问，让沙发上坐没坐相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费英东？”睿雪趴在椅背上看着伏在地上擦地板的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擦地板？”这应该是英二、英三的工作。

“二楼、三楼我都已经打扫完毕了，等我扫完一楼，格格，你再来教我看电视。”因为电视这个小箱子是愈看愈有趣，每天都有不同的把戏在里面玩。

“他们居然连二楼、三楼也要你打扫？”太过分了！“当初他们还说会拿你当客人招待，结果根本是拿你当下人使唤！”

“我很习惯这些工作。”费英东努力擦着地板，“以前在塔密尔军营，我也常帮弟兄们做些杂务。”

“你干嘛没事当滥好人？”

“可是成天只知吃饭不做事，会遭老大惩罚。”他语气慎重的告诫睿雪。

英二、英三那两个王八蛋，八成算准费英东这副憨直脾气，就拿他当佣人使唤。

“不要擦了！”睿舌一把抢走他手上的抹布，扔到厨房流理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在地上成何体统！给我站起来。”

“是，格格。”费英东向来听话，睿雪有好几次感动得想做几个好宝宝荣誉奖章给他。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帮英二、英三做杂事，你干嘛还那么劳碌命？”他最近不只负责整理花园、清洗纱窗、收拾书报，还得帮忙洗衣服——在教会他使用洗衣机前，那台机器还差点被他分尸。

“可是待在这里无所事事，格格每日上学堂又不准我随行，我不知道自己留在这儿还能做什么。”

睿雪霎时愣住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除了上学外，每天过着五彩缤纷日子的同时，费英东一直傻傻的待在家里，玩弄着各种大家教他使用的电器用品。没人关心他的处境，也没人问过他的心情。

他从没抱怨过什么，也不曾提过任何要求，真的就像只忠狗，只想全力守在她身旁。

“走！今天是你到这儿的第一个周末假日，我带你去玩。”她不顾费英东的错愕，拉着他的手就走。

“喂，小雪，你就这样拉他出去，太招摇了吧？”媛媛依旧跷脚瘫在沙发上。反正费英东又不是帅哥，在他面前自然一点也无妨。

“对喔。”睿雪瞟一眼全身仍是那件烂古装的费英东。他是比刚来的时候干净，可是胡碴实在浓密得吓人，加上他原本光秃秃的前脑已浮出一片青青的发根……带他上街好象带土匪下山打劫似的。

“你去把胡子剃干净，我去英二房间找衣服借你换。”

“不行的，格格。”他的响应止住了睿雪奔上二楼的脚步。

“为什么？”

“我早就想把胡子及头顶剃干净，可是英二和英三说没有剃刀可以借我用。”

“用刮胡刀啊。”

“我……不是很会用那种怪东西。”而且他们也不太愿意出借私人物品。

“不是东西怪，是你人怪！”真搞不懂他是真笨还是假笨，到现在还在死命演着古人的蠢相！睿雪冲进英三房里找出他的电动刮胡刀。“你跟我到浴室去。”

费英东乖乖遵命，坐在马桶盖上任睿雪动作粗鲁的替他抹上白白的泡泡。

“这是什么？”

“拜托，难道你们住在欧洲的人刮胡子不用刮胡膏吗？”她真想在他头顶上也抹一些，把他的头顶青碴一起刮干净。“不行，你还是把前额的头发留起来，看起来才不会那么怪异。”

“万万不可，前额不能留发。”

“为什么？”

“格格，你连我们祖宗留下的规矩都忘了吗？“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剃发的人，下场就是砍脑袋。“我倒觉得奇怪，这儿的规矩竟如此松懈，到处都是蓄发的抗命者。”

“废话少说，别乱动！”她才懒得听他唱戏，光是替他刮胡子就够让她胆战心惊的了，“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替人刮胡子。”

“有劳格格了。”费英东淡淡一笑，因为他真的不擅使用这些“怪武器”。而且，老实说，他满喜欢雪格格如此亲近他的感觉。

雪格格自从丧失记忆后，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她骄纵蛮横，说话或做事从不顾及别人，所以塔密尔营区里没人敢招惹她，甚至一见她来，能躲就躲。偏偏将军一道命令下来，指名由他看照雪格格。要他天天照应这么个千金大小姐，他真是生不如死。可是丧失记忆后的雪格格完全变了，变得……

“如果我弄痛你，你要跟我说一声喔。”睿雪拿着刮胡刀的手微微打颤。

“是，格格。”他的双眼笑成两道新月。

不知为何，他就是比较喜欢现在的雪格格。看着眼前的她那副戒慎恐惧的模样，真是愈看愈有趣。可是顺着睿雪娇美的脸庞往下看去，费英东赫然发现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书面。

“格格，你——”

“不要讲话嘛！你一讲话下巴会动，教我怎么刮干净？”睿雪紧张的神情活像正在解剖青蛙。

可是……格格这一俯身，敞开的衣领将她丰润雪白的酥胸完全呈现在他眼前。虽然她衣内有胸罩遮掩，却更加突显诱人的弧度与饱满的润渍感。

“不要转头。”她硬是把费英东偏向一旁的脸扳正，继续刮他的胡子。

不行，他必须制止这种踰矩的行为！可是格格不准他开口，也不准他转头，教他如何闪避眼前如此旖旎的风光？

“对不起，我弄痛你了，是不是？”睿雪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不……没有。”

“可是我看你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好象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不舒服的是两腿之间。“没事的，格格。这……这怪玩意儿还是我自己来好了。”费英东顺手接过那把电动刮胡刀。

“开关在这里。”

“啊——”刮胡刀转动的同时，费英柬吓得把刮胡刀拋到半空中。

睿雪赶紧接住它。“你干什么呀？”开玩笑，她要是把英三的东西摔坏了，不仅要赔钱，可能还得赔上小命。

“这东西……会自个儿动个不停。”太诡异了。

“废话，不然怎么会叫电动刮胡刀！”她迟早会被这家伙打败！

“这东西是活的吗？”

“是啦是啦，打开开关就是活的，关起来就是死的。”要胡扯大家就一起胡扯好了。“你能不能再忍耐一下，让我把剩下的部分剃完再发神经？”

“格格，请！”费英东恭敬的坐着，双眼紧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原来你是用刀的那种男人。”听说有的男人不喜欢用电动刮胡刀，喜欢用原始而粗犷的剃刀。

费英东什么也不敢说、不敢想、不敢看。

算算日子，他已经好久没碰女人了，难怪无处宣泄的欲火会在刚才的一瞬间被挑起。以往在军营里有军妓服侍，但都只是纯粹的肉体交易，可是对于雪格格，似乎又和那种欲求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他无法思索，因为他满脑子全是她妖娆娇媚的胴体。

冷静！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啊，他仿佛嗅到来自雪格格身上飘散的淡淡芬芳，一股少女的清新气息。

不行！不可再胡思乱想。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

“好了，去洗脸吧。”

“遵命！”费英东倏地起身大喝，震得睿雪眼冒金星。

他发什么神经啊？

“麻烦你把后脑的辫子也拆开洗洗，我去找衣服让你换。”老天，她的耳朵还一直嗡嗡作响。

“媛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我的便服借你。”

“免了，“溜狗”的事交给你去负责就行了。”对媛媛来讲，费英东的身价可能还比不上一只贵宾狗。“我自己会打发时间，不用管我。”

“喔。”看来媛媛不等到英二、英三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我上楼换衣服去了。”

媛媛趴在沙发上，摇晃着两脚看杂志、吃零食、哼着流行歌曲。

“喂，小雪，雷大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替我们补习？”媛媛抬起头朝二楼喊话。

“应该下礼拜就会回来了。”不然她的期末考铁定“壮烈”无比。“他好象是受杜妈妈的请托，出国去把离家出走的杜悠理抓回来。”

“悠理跟你都是典型的现代孤儿，父母健在却形同不在。”还是像她这种平平淡淡的小康家庭最美满。

“你骂到我爸妈了喔。”睿雪不爽的走下楼，把英二的衣服丢给浴室里的费英东，关上门，坐到沙发上穿袜子。“悠理是父母离婚，双方都不想要她的扶养权才会沦为跷家女孩。我可是有父有母、有家可归的乖小孩。”

“乖个头！我有你爸妈一年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外面忙，难怪你的成绩会烂成这样。”

“我成绩烂跟他们不常在家有什么关系？恶！”她朝媛媛做个鬼脸。

“真正的好父母应该是亲自关心孩子的课业，而不是只负责花钱请家教，把子女的课业问题丢给别人处理。”

睿雪的父母正是因为忙碌，才高薪聘请研究所的高材生当她的家教，又怕睿雪读书没伴，就找了同班的媛媛和杜悠理一起补习。

“我不觉得自己是孤儿，而且我有得吃有得住有得玩，从不缺朋友，也不缺零用钱——”

“可是就是没有爱！”媛媛冷冷的一句话，戳破睿雪故作坦然的姿态。

“谁没有爱了！”媛媛干嘛讲话老是这么毒？“有事没事爱呀爱的，光听就教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吧，说到你的要害了。”有些人被刺中要害时就会动怒。“我没说你没有爱，我说的是你始终得不到父母应该付出的关爱。”

“你少摆出一副心理辅导人员的嘴脸！”睿雪抓起靠垫往媛媛的方向扔去。

“格格，我们走吧。”费英东伸手拦住半空中的软垫。他面无表情，对于刚才的争吵，好象什么都没听见。

“费……费英东？！”睿雪双眼圆瞠，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格格？”怎么雪格格和媛媛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她们简直不敢相倍，原来“麻雀变凤凰”这句话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

“真是……帅呆了！”媛媛快被自己的口水溺毙。

英二宽松的牛仔裤穿在费英东身上，几乎变成紧身牛仔裤，把他双腿的结实肌肉完全绷突出来。尤其是上身的全黑棉质长袖T恤，原本应是展现男人纤瘦优雅的雅痞风味，但穿到他身上，整件衣服被他精壮的体格撑到极限，就像第二层皮肤似的紧贴在他引人遐思的肌肉上。

“我看英二的衣服……好象快被你撑爆了。”但睿雪依旧看得很痴迷。

“原来东方男人也有像外国罗曼史男主角一样的身材。”媛媛也和睿雪一样，目不转睛的对着费英柬垂涎三尺。

“你们的衣服穿起来实在很不舒服。”一点也不像他以往穿的轻松装束。“我还是换回原来的衣服好了。”

“不要！穿这样比较好看。”两个女人马上发出强烈抗议。

“只要拿条头巾把你那半颗光脑袋绑起来就很帅了！”说完，媛媛直接冲上二楼，“小雪，我找一条你的大方巾借他用。”

“好……”睿雪傻傻的看着局促不安的费英东。“费英东，你……上衣是不是穿反了？”前领好象比后领还高。

“是吗？”他二话不说，马上就脱下来准备重穿一次。

睿雪当场倒抽口冷气，整个人缩在沙发上。

“怎么了？是这面吗？”费英东赤裸着魁梧的上身，拎着T恤在她面前谨慎询问。

“嗯！嗯！”睿雪只能猛点头，脸红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想到费英东那一身破古装之下，竟包里着如此国际级的名模身材。跟时下刻意上健身房的都会男士相比，他简直粗犷得像是原始世界的勇士，每一寸肌肉都是为了战斗而存在。

特别是他干干净净的俊美脸庞……等到睿云和媛媛将费英东的半颗光脑袋，以GianniVersace的艳丽方巾扎起，只露出他后脑长及臀部的黑发，费英东看来就像是从欧洲服装杂志上走出来的男人。

“小……小雪，你觉不觉得他好象布莱德彼特？”媛媛兴奋的摇着睿雪的手臂。

“讨厌！”媛媛一提到她的偶像，睿雪就会忍不住脸红，“你这样一讲，我都不好意思和他上街了。”

“你看！他摆出这种无辜的表情时更像。”

“啊！真的！”睿雪兴奋得几乎快昏倒。

费英东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她俩骇人的发狂反应和镜中自己的影像，他整个人都凉了。

“这……我一定得穿成这样才能出门吗？”他宁可脱个精光，待在后屋晒晒衣服、洗洗纱窗。

“走！我带你出去玩个够！”睿雪抓着他的大手就直接冲出门。

“小雪，等一下，我也跟你们——”

“我出去“溜狗”啰，你就乖乖等英二、英三回来吧。拜！”

“小雪，你太见色忘友了！”媛媛气得追到大门破口大骂，“你敢丢下我，以后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费英东，还会想吐吗？”睿雪一路拉着他发冷的手心。

他朝她一笑，“谢……谢谢格格关心，我很好。”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满凄惨的。

从他一坐上那辆没有马匹的怪异“社区专车”，就一路由新店呕吐到台北。他几乎可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没想到竟对有“顶盖”的交通工具反胃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你这么容易晕车，对不起。”

“没关系，请格格不用……”费英东定眼一瞧，脑袋随着视线愈抬愈高。“天哪，这么高的屋子……”而且还鳞次栉比的座落成两长排，将原本广关的蓝天夹成狭小的一道空间。

“这是西门町，我常和朋友到这里闲逛。”

“我从没到过南方，原来南方的繁华景象竟是这种模样。”费英东看傻了眼，像个小孩似的任凭睿雪牵着走。

他虽然生在北方，又长年征战在外，驻守边关，可是多少听过南方秀丽山水与繁荣景象的描述，但今日亲眼一看，才知事实和传言差得也太多了。

人说“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他倒看不出有什么形胜可言，只觉得人多、楼多、无马的马车满街跑。至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里哪有诗中形容的那种景象！

没想到以往地图上的小小一块台湾，风俗民情竟与内陆如此不同，看得他眼花缭乱。

“嗨，你是模特儿或是明星吗？”一群窈窕艳丽的女郎上前搭讪。

“不是，我是费英东。”这群衣着暴露的娼妓实在大胆，居然身着低领贴身的衣物在街上胡乱认人。

“我是安琪拉，她是洁咪。”这男人够爽快，直接就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露比，我们三个是音乐工作者。可以跟你聊一聊吗？”她和另外两个女人早已用饥渴的眼神上下调戏费英东壮硕的身材好几回。

被冷落在一旁的睿雪看得一肚子火。这已经是出门以来第二次有人向他搭讪了。

“素昧平生，无话可谈。告辞！”话毕，费英东立刻拉着睿雪大步离去。

“嘿，别这样嘛。那我们做个朋友如何？”这男人实在够酷，如果能搞到他，不知会羡煞多少女人。“这是我的名片。”

这些女人真怪异，没事给他一张“小纸片”做什么？费英东深深唤了口气，从牛仔裤口袋里挖出几枚铜板，“这些钱你们拿去吧，别再衣衫不整的出来卖纸片，回去好好做个良家妇女吧。”

三名艳女当场傻在原地，被他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唬得一愣一愣的，等回过神之后，他和他身边那名女子早已不知跑到哪去了。

“费英东，你在急什么？”睿雪被他拖得气喘如牛。

“啊，对不起。”他只不过大步走着，雪格格却跑得满脸通红。“我只顾着离开这里，竟忘了格格的状况。”

“你……”喘死她了。“不喜欢和我一起出来吗？”

“不是的！”费英东随即为自己太急促的回答感到困窘，“不是格格的问题，而是我不喜欢被人有意无意的盯着看。”

这倒是真的，从带他出门后，不管走到哪里，总是引来一大票“惊艳”的眼光。

“以前从边关回北京时，也有在街上被人注视的状况发生过。可是这儿的人眼神实在太过张狂，一点也不懂得含蓄。”让他觉得自己好象是游街的罪犯，被人指指点点。

“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好了。”看他这么不自在，睿雪也有点于心不忍，而且她有点吃费英东的醋，谁教他那么引人注目。

一进到快餐店，费英东差点被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震破头。

“什么人在此高声咆哮？简直无法无天！”他对睿云的抱怨声中气十足，猛烈得盖过了吵死人的音乐，因为他怕睿雪听不见。

“费英东，你……”干嘛叫这么大声？整间快餐店内的人视线全往他们身上集中，连店员都赶紧叫店长出来。

剎那间，店内音量调至最小，没人敢出声，睿雪糗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格格，这是什么地方？”四处望去全是在吃东西的人们。只不过现在全都放下食物，双眼大睁看着他们。“这里是客栈吗？”

“你不要说话！”睿雪打从出生以来从没这么丢脸过。

她在全场人的注目下，硬着头皮向神色恐慌的店长致歉，接着看也不看费英东一眼就冲出快餐店。

“格格，你要去哪里？”费英东只蹬了两步就追上跑到人群中的睿雪，“格格，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格格？”她受不了了，站在大街上就回头大骂。

“可是——”

“你闹够了吧？装笨装够了吧？可不可以别再做这些让我觉得丢脸的事？”她不管了，路人要看就随他们看去。

“我……做错了什么事？”

睿雪一转头就自顾自的跑走，气得不想再理他。

“格格！”他在拥挤的人堆里努力追过去，“格格，你要去哪里？”

叫叫叫，就算他叫破嗓子她也不会再回头！从一出门她就一直容忍到现在，容忍他的沿路呕吐，专车乘客的频频瞩目，街上人群不时的搭讪与关注，甚至还让她在公共场所当众下不了台！

她干嘛要带他出门？干嘛要平白无故的丢人现眼？

“格格，请等一下！”狭窄而拥挤的骑楼内，停放着成排的机车、任意摆货的地摊、停下来挑选商品的顾客、来来往往的行人……费英东身材太过魁梧，无法像睿雪那样自由穿梭。

“格格！”不行，雪格格离他愈来愈远。

“喂！你怎么推人啊？”

“先生，你怎么踩我要卖的衣服？”

“干什么呀？”

费英东行进的沿途，掀起一阵阵的抱怨喧哗，甚至有几个摊贩追着要他负责赔偿。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嘈杂与混乱，只急着找回那个娇小的背影。

“格格，等一下！”他看到她了。

“你怎么这样推人哪？！”

“喂！搞什么呀！”一对情侣手上的饮料被他一撞洒得浑身都是。

“格格！”

睿雪顺着这声怒吼回头一看，吓得忘了发火。他根本不把路人放在眼里，像颗保龄球似的撞倒所有障碍朝她直冲而来。

费英东发飙了！

“雪格格，你要到哪里去？”费英东一急，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又凶又重，睿雪吓得愈跑愈快。

“喂，你给我站着！”费英东身后的摊贩紧追而来，“你踩坏我要卖的东西，就照价——”

“滚！”费英东只回头轻轻一挥手，矮胖的摊贩立刻腾空摔奇+shu$网收集整理在骑楼内的机车坐垫上。

“啊！打人了！有人打架！”场面登时混乱成一片。

“格格！”费英东看到从右侧巷道内冲出一辆车子，正冲向回头看着他的雪格格。“格格，危险！”

话甫出口，他已跃到睿雪身前，“砰”的一声巨响与紧急煞车声、周围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睿雪吓得缩成一团，感觉到来自车辆冲撞时的力量与重弹至地面的压迫感，她难受得几乎窒息。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来！”

“糟糕！出人命了。”地上躺的人一动也不动。

出人命了？她死了吗？睁开眼睛的剎那，睿雪才发觉自己被紧紧的抱在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费英东？！”他受伤了，满脸的擦痕，对她的呼叫毫无反应，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费英东，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不好！他显然一点也不好，否则不会对她的叫喊无所响应。是他受到重创与撞击，是他替她挡掉这次的危机。

“不要！费英东，你醒来，你快醒过来呀！”睿雪挣扎的爬起来，跪在他身旁又哭又叫，“费英东！不要死，快醒过来！”

她不该对他乱发脾气，不该丢下他一个人自行离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小姐，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围观的人安慰趴在费英东身上痛哭的睿雪。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格……”

“费英东！”睿雪捧着他的脸急切唤着，“我在这里！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格格……”她怎么哭成这么可怜的模样？费英东很想起身，可是四肢百骸仿佛全碎掉似的，丝毫提不起劲。“格格，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他这一问让睿雪哭得更伤心，“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格格，别哭。”他的头好昏，看到雪格格为他难过成这样，竟有种甜甜的感觉滑过他的心头。“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骗人！你身上、脸上都是血，还说没事？”

“守护格格本来就是我的任务……”他的脑袋昏沉得快说不出话来，可是不说点话，恐怕格格会更担心。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救护车来了！”

“让一让好吗？”

医护人员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小姐，拜托你让一下，我们好搬动伤者。”

“不要！我要跟他一起去！”睿雪死命反抗着由后方拉开她的医护人员。

“OK！伤者固定在担架上了。”

“我也要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你是伤者的亲属吗？”

“我……”这可把她问倒了。她是费英东的什么人？能说她是被他保护的格格吗？还是说她是害费英东受伤的罪魁祸首？

就在睿雪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突然有只大掌抓住她的小手。费英东在被抬上救护车前，紧紧抓着她。

“好吧，一起上车。”臀护人员毫不耽搁时间，立刻同意。

“费英东，我在这里，我陪你一起去。”一路上，睿雪不断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眼泪掉了就擦，擦了又掉，哽咽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他的意识已经在半昏迷的状态，可是耳边传来的低语及温热的气息使他舍不得昏迷。是格格在陪他吗？是她在为他难过吗？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而窝心的感觉。

“费英东，对不起。是我太任性才害了你，对不起。”

格格别哭！他好想告诉她别哭，但他无力张开双眼，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脸上却明显的感觉到睿雪一滴滴落下的温热泪珠。

“不要离开我好吗，费英东？”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恍惚，费英东听到了最令他心悸的一句话。或者……是他听错了，这只是他的幻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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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这次给他吃什么？”英二探头看着睿雪打算端上二楼的晚餐。

“五百元便当跟三头鲍啦！”看也没用，这是她专程叫人外送给费英东进补的药膳，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哼！替你受点小伤就换来国家元首级的待遇。”

“什么小伤！人家手脚严重骨折还轻微脑震荡，幸好住院观察一星期都没事，要不然我们还得继续到医院陪他。”

“要陪你去陪。”自从费英东受伤住院后，他在英二心中的身价立刻大跌。“姑爹昨天打越洋电话回来，说他和姑妈会晚两个礼拜才回来。”

“又晚两个礼拜？”她爸妈早该在上周就回家了。

“他们说要直接从美国飞往大陆，跟上海昆剧团洽谈艺术季联合公演的细节。”

“随便他们！”回来也罢，不回来也罢。她转身端着晚餐上楼，“不回来最好，这样费英东就可以继续住在主卧房养伤。”

这句话赌气的意味甚重，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一再的失望。

“干嘛让他一直住在姑爹和姑妈房里？”费英东自从受伤返家后，就被睿雪由阁楼的小客房迁到二楼豪华的主卧房内，享受五星级设备。

“只有主卧房里有附设浴室和大电视。”她知道费英东很喜欢看电视。

“睿雪，”英三突然叫住走到二楼外廊的睿雪，“我们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你和费英东吃完晚餐后，记得到书房去。”

睿雪愣了-下，“喔。”什么事这么严重？看英三和英二的表情，实在深沉得令人摸不着头绪。

管他去的。

“嗨，我送晚餐上来了。”

“格格？”费英东马上由床上弹坐起来，“你不用再送饭上来，我可以自己下楼去吃。”

“不行！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之前，不准乱动。”睿雪把餐架放在他身前，“这个排骨便当是我的，其它是你的。”

“这么多！”又是粥又是菜，外加水果和甜点。“格格，我们还是交换一下吧。”

“你喜欢排骨？好吧，排骨给你。”反正便当里还有四样菜供她下饭。

“不是，我不是要吃你的排骨，而是……”哪有他吃大餐、格格啃便当的事。

“你先等我吃完，然后我再喂你。”因为费英东右手骨折，打上石膏不便行动。“我还以为你在看影集，原来你在看卡通。”睿雪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床对面的超广角电视。

“卡通？”原来这种会动、会说话的“图画人儿”叫卡通。

“对呀。啊，这部我看过，男女主角后来会在海滨大桥分手。”她指着电视忘我的解说，饭粒黏在嘴角都不自觉。

“格格，收养你的那对养父母又要晚回来了？”他耳朵很灵，方才他们在楼下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什么收养我的人！”真受不了，费英东到现在还认为她是货真价实的落难格格，因为丧失记忆而被这家人收为女儿。“我的确是我妈生的，要我拿医院开的出生证明给你看吗？”

“你很希望他们早点回来吧？”费英东没被她转移话题的伎俩拐倒。

睿雪不说话，只专心看电视、啃白饭。

“我们回塔密尔去好吗？就我们两个。”

他轻柔的低语让她放下了一切掩饰动作，回眸对上他俊美而温柔的面孔。“就我们两个吗？”其实她连塔密尔在哪里都不知道，可是这句话却让她听得好心动。

“我们回草原上过我们原来的日子吧。虽然没有电视、柔软的大床、电动刮胡刀什么的，可是我们有广阔的蓝天、无数的牛羊、碧蓝的湖泊和我的骏马，我可以载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你真的好会演戏。明知是假的事情，听了还是很令人向往。”睿雪坐在床边和他一同靠着床头柜看电视。“我喂你吃饭吧。”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那……”她刻意叫些药膳的美意好象白费了。“吃水果好不好？”

费英东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实在不忍扫她的兴，“那就麻烦格格了。”

睿雪开心的拿起小刀削苹果皮。“我不太常削水果，如果削得很丑，你不准笑喔。”

“当然。”他忍不住微扬起嘴角。

“明天晚上我的家教会来替我和媛媛补习，晚餐可能得由英二成英三替你送上来。”

“家教？是你暗恋的那个雷大哥？”

睿雪的手抖了一下，一大片苹果被她削飞到地板上，“你从哪听来的？我哪有暗恋他？”

“只是有点崇拜他的聪明才智而已。”费英东瞇起挑衅的眼神。

“你偷听我和媛媛的谈话！”她的脸变得比手中的苹果还红。

“你喜欢他？”他的口气可酸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而已。”

“哪方面很厉害？”大男人和小女孩的思路不同，一听到睿雪的回答，费英东马上沉下脸，往非常暧昧的方向联想。

“雷大哥虽然只是中文研究所的学生，可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问他什么他都懂。”而且还常当她倾吐心语的垃圾桶。

“那个他也懂吗？”

“哪个？”睿雪狐疑的抬起一直低垂的视线，只见费英东朝电视的方向扬扬下巴。

卡通里的男女主角正在海滨大桥下温柔的拥吻。

“什么……你搞什么嘛！他哪会教我怎么……”她的舌头突然打结，好象不知道“接吻”两字该如何发音。

“嗯，那就好。”看来那个男人尚未轻薄过雪格格。

“什么叫“那就好”？”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干嘛摆出一副大事小事都要管的监护人架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对他心生仰慕，天晓得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踰矩的事。”他可清楚男人是多么冲动的动物，因为他自己就是最佳写照。

“你少把人家想得那么下流！而且接吻这种事，我早就有经验，根本不需要他来教。”睿雪气得一刀戳进被她削成钻石型的苹果里。

“你说什么？！”虽然他无权过问格格的私事，可是对于这点他却莫名的在乎，非常非常的在乎。

“拜托，我都十六岁了，这点经验怎么可能没有！”她跩得鼻孔都快比天高。

她的确接吻经验丰富，不过这些“经验”是指电视上看的、漫画里学的、言情小说里读的。虽然她缺乏实战训练，但以知识来论，也堪称情场老将。

“你居然有接吻经验了？”费英东气得差点踩床而立。

“请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好吗？”唉，真是乱没见识的。

“是谁教你如此糟蹋自己？”他忽而瞇起杀人的视线，“是不是媛媛？还是英二、英三，或是那个什么狗屁雷大哥？”

“你干嘛老贬损雷大哥？”

“他又有什么好值得崇拜的？”

“你有病！”干嘛老看雷大哥不顺眼？他又还没看过雷大哥本人……咦，说不定他是在……“我老实告诉你吧，我的确很喜欢雷大哥。”嘿嘿！

“你——”不行，他不能以下犯上。“他真有好到令格格如此心仪的地步？”他紧握的拳头几乎快把手臂上里着的石膏绷碎。

“是啊，而且他才不会像你这么“闭卒”，连接吻这种小事也拿来哇哇叫。”

“闭卒？”他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辞就对了。“格格，你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能让别人的价值观左右你。别人可以糟蹋自己，但是你——”

“拜托你别再诵经给我听了。跟雷大哥比起来，你真该归类到“大叔”辈的那一代去。”就净会说些令人耳朵感冒的陈腔滥调！

“他有令你敬佩的一面，我也有优秀的地方！”只是格格不懂得欣赏！

“你生气啦？”

“没有。可是格格你太不懂事、太容易被坏男人耍骗了。”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发脾气耶。”他向来只会吼别人，对她却是百般恭顺。“你在吃醋吗？”睿雪坏坏的贴坐在他身侧明知故问。

“不是。”他哪是在吃醋，只是很不爽格格老拿姓雷的家伙跟他比。

“可是你好象很在乎我对雷大哥的感觉喔。”她愈想愈开心。

“我当然在乎！你已经由皇上指婚，将嫁给辅国公，我有义务在守护你的这段时期看照着你的清白。”

“你说什么？”她的好心情霎时消失殆尽了。

“如果你只是一时贪玩，和别人有了接吻经验就罢了，我会替你守密。可是如果有更进一步的——”

“少跟我扯这些！”睿舌火大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你刚才的不高兴到底是因为你在吃醋，还是基于什么狗屁任务？”

“当然是吃……基于任务。”费英东硬把真正的答案转个弯。

“你不在乎？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气得只差没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严刑逼供。

“我只负责守护你的安全，格格的私事我在乎个什么劲儿。”才怪！可是他不能失去理智，忘了上下尊卑的本分，像个恋爱中的男人似的猛吃飞醋。

“守护个头！”睿雪拿起枕头摔到他脸上，也打翻了餐架上的饭菜和汤。

“格格！”枕头是打不死他，可是她的猛烈攻势，让一身湿瀌的他更形狼狈。

“什么守护、什么指婚！我是问你对我的感觉，你跟我讲这些鸟不拉叽的鬼话干什么？”

“格格，等……等一下再打，先让我收拾餐盘——”

“等我把你“收拾”掉再说！”

“格格！”天哪，她拿枕头打他的狠劲如同拿板子在打棉被。“格格，对不起，属下知错！我不该惹你生气！”

“你给我说！”她给他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会这么在乎我和雷大哥的关系，到底是因为吃醋还是基于任务？”

“任务。”费英东这话说得很心虚。

“去死吧你！大混蛋！臭鸡蛋！”睿雪愤恨的再度发动猛烈攻击，打得枕头内的羽毛满天飞。

偏偏费英东的防御架式做得很好，她耗费了所有力气，非但没能教训到他，反而累坏自己。

“格格，喝茶。”费英东趁睿雪手软喘息之际，连忙献上床头柜上的罐装饮料。

她恼怒的瞪他一眼，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再甩他两巴掌，只好粗暴的一把抢过饮料，算是最后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的头发都乱了。”费英东和睿雪一同跪坐在床上，她硬是背过身猛吸饮料，根本不理他。

一个轻柔而温暖的爬梳动作突然抚过她的头皮，舒服得令她瞪大了眼睛。费英东用手梳理她一头状若女鬼的乱发！

怎么……她的头皮会这么敏感？费英东指尖的温柔触感似乎借着细软的发丝传到她每一根神经里，让她喉头发紧。

他一遍又一遍的轻轻爬梳她及肩的自然鬈发，在阵阵温柔的韵律之下，睿雪有些心荡神驰，享受着美妙的触感，暂时忘了方才让她火大的争执。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格格的头发。”费英东一边梳理，一边享受指间传来细滑如丝的感受。“有点像……楼下挂的西洋画像。”

睿雪家客厅有一幅世界闻名的天使图。一群清新美丽的天使，有着似少年又似少女的梦幻容颜，留着柔细的金色鬈发，惹人爱怜。其中有一名天使带着甜美笑靥，看了使人心醉神迷，把玩曼陀林的淘气模样，每个人都说像极了睿雪。

“可是我的头发不是金色的。”

“黑色的更美。”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她柔嫩的耳垂，让她的心跳愈来愈不规律。

“你这番甜言蜜语，该不会也是基于任务才说的吧？”睿雪期待他说“不”，这就代表了其实他对她多少有点——

“是啊，格格。”他只能昧着良心如此回答。

她猛然回头，“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

“格格？”她一副好象要哭、又好象在呕气的委屈模样，看得费英东一头雾水。

“你为什么就只会讲这种令人讨厌的话？”难道他以为少女心是铁打的，不需要一点浪漫的爱情来滋润？

“我……”他说了什么讨人厌的话了？

“任务、任务，你就只会拿这个借口搪塞我吗？”害她自作了好多天的美梦，以为他舍生忘死的守护她，是因为对她动了真情。

“这不是借口，我真的是奉将军之命才负责守护你。”只不过除了“护花副将”的身分外，也掺杂了他的私人感情在其中。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说！

“你只要一想到是让我像个自作多情的白痴。”虽然这场荒谬的争执只有费英东和她知道，可是只要一想到是自己的一相情愿，睿雪就觉得丢脸。

“对不起。”

她真想海K他一顿！

“格格，你回房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费英东准备要下床，却突然被睿雪一把抓住。“格格？”

他被睿雪拉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她却跪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既然我是格格，我就有权主导一切，对吧？”

费英东还没搞清楚她眼中那两团怒火的含意，嘴上就传来她红唇的热度。

格格居然主动吻他？！

怎么办？他该阻止还是让她继续？站在身为护卫的立场，他应当立刻推开格格，保持理性；可是站在男人的立场……请老天原谅，让他这小小的私心满足一下吧。

她的味道实在太甜美，雪格格的红唇正如他想象中的柔润。她浅浅的吻啄着费英东微启的唇齿，始终只在他嘴前摩挲游移。

格格到底懂不懂怎么接吻？还是……她这是在挑逗他？

就在他打算圈住睿雪的腰肢，深入探索她红唇中的甜蜜触感时，她居然撤退了！剎那间，他挫败得差点一把拉回睿雪，重来一次货真价实的唇舌纠缠。

“怎么样？我想吻什么人就吻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格格？”费英东错愕的看着起身离去的睿雪。

“你别忘了，”她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斜睨他，“你说无论我再怎么贪玩，你都会替我保密，希望你说到做到。”

“砰”的一声巨响，她摔上门，任惊吓过度的费英东一人待在房里，收拾残局。

“喂，睿雪。”英二抬头看见睿雪走出房间，立即唤道：“到书房来一趟，我们有事——”

“我生理痛！没空！”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英二、英三莫名其妙的看着被睿雪摔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房门。

英二随即跑到她房门口死命的敲着，结果差点死在她一开门就丢书摔椅的猛烈攻势下。

看着再次关上的门，英二耸耸肩，“哇！生理期的女人真的惹不得。”

“的确。”英三随手在睿雪房门口贴了张大纸条——内有恶犬，擅闯者死！

※※※

太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半夜一点多，睿雪还在床上翻来覆去，气得睡不着觉。她原以为费英东多少对她有点好感、有点喜欢，没想到全是她在自作多情！

那他干嘛对她嘘寒问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干嘛关心她爸妈又要晚回国的事？为什么说要带着她回到大草原上生活的梦境？又何必在她提到雷大哥时一副争风吃醋的嫉妒相？

费英东，讨人厌的家伙！早该把他轰出去！

睿雪恼火的又一个大翻身，把蚕丝被扭成麻花状——如果这是费英东的脖子更好！

她一向不喜欢回家，也讨厌假日，可是自从费英东来了之后，一放学她立刻赶搭第一班专车回家。家里好象变得不一样，不再是空空荡荡、漆黑寂静的状况。她喜欢一回家就看得见费英东的景象，听他聒噪的喊着格格长、格格短的。

现在假日也不会无聊，和费英东在车库洗洗刷刷，或带他去超市游历冒险，或者一起看电视、打电动，背靠背的坐在后院草皮上晒太阳。

可是费英东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她。

为什么费英东不喜欢她？她又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她干嘛这么在乎他？

除了电影明星之外，她没看过像费英东这么好看的人。他的眼眸又大又亮，总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他的手掌几乎有她的两倍大，握着她时充满力量与安全感；还有他的嘴唇……

羞死人了！睿雪把头埋进丝被中，她刚才是发了什么神经，怎么会一时冲动的吻他？费英东一定会觉得她很浪荡。

他不喜欢她吗？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山上的夜晚很宁静，虽然已经十月了，但夜风仍带着夏天的气息，拂进她房里。

咦？她是不是忘了关窗？山风怎么可能会吹进由中央空调控制的房里？睿雪翻个身转向窗口，随即吓得倒抽口冷气。

她的床尾站着一个长发女鬼的黑影！

天啊，有鬼！她突然发觉自己叫不出声，也动弹不得，只能僵硬的躺在床上。

睿雪看不清对方在黑暗中的脸，也不敢看，可是就是移不开视线。窗外山月隐隐约约，夜风变得阴寒冷冽。救命！她真的撞邪了。

女鬼无声无息的飘到她床头边，低头看着睿雪惨白的脸。睿雪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她不要看！

救命……谁来救救她……

“费英东……”她哭着低声喃喃。

“大胆狂徒！纳命来！”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响，费英东突然破门而入，手中大刀砍向女鬼的脑袋。对方灵巧一闪，他的刀立刻将床头处的墙砍出一道裂缝。

“竟敢偷袭格格！”费英东凌厉的连续攻击，让对方根本无法还手，只能拚命闪躲。

“怎么回事？”英二、英三闻声冲到睿雪房门口，待看清房内的情形，两人的下巴差点吓得掉到地上。

“别想逃！”费英东在女鬼跃窗而逃之际扫砍她的腰际，一摊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英二打开房内大灯，满室大放光明。

“费英东！不要追了，不要走！”

“格格？”费英东一脚跨在窗台上，准备追出去的身形顿时煞住，“我马上解决掉她！

格格，你别怕，有英二、英三——”

“不要、不要！你不要走开！”睿雪死命拉着他的衣角哭叫着。

“这……怎么搞的？”英三看着房内的混乱景象，愣得忘了发火。

“有鬼！刚才有鬼，就站在我床前！”睿雪“哇”的一声，抱着费英东放声大哭。

“格格，别怕，我不走就是了。”她显然被吓坏了。“那不是鬼，是个女人，而且想对格格不利。”因为他感觉到对方的杀气。

“我……相信对方是人没错。”英二傻傻的看着费英东脸上溅到的血迹。

“天哪，你把墙壁砍出了好大的缝！”英三恼火的说：“费英东，你到底要把房子毁到什么程度才甘愿？姑爹和姑妈要是回来发现——啊！”

英三的惨叫吓得睿雪也跟着大叫。

“别怕，英三只是踩到东西。”费英东温柔的抱紧怀中的睿雪，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妈的！是什么东西……”英三痛得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捧着鲜血淋漓的脚趾靠墙而立。

“这是什么？”英二弯身捡起割伤英三的怪东西，“这是你的吗，睿雪？”

“不是，我看都没看过。”她死命巴着费英东猛摇头。

“怪怪。”英二好奇的把玩手中的东西。这是一把正十字形的武器，四边都是刀锋，只能抓着中心的合柄处。“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壁锋。”

“什么？”所有人一头雾水的看向费英东。

“这是倭国的暗器，叫作三壁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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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把正十字形的四面刀，被费英东灵巧一旋，拆解成两柄双头刀。

“OH，MYGOD！这好象是组合玩具，合起来时是一种武器，拆开来时又是一种武器。”英二对费英东又重新燃起崇拜的火焰。

“它可以是两把双头刀，但两柄交叉箝在一起成为十字形时，旋扫出去可以成为断人颈项的武器。”费英东将两把双头刀递给英二，“毕竟是倭国，连武器都不怎么正大光明。”

“嘿，你一直倭国来倭国去的，说的该不会是日本吧？”英三曲着受伤的左脚朝房门口跳去。

“日本？看来今晚可有得聊了。”英二盯着手上武器的双眸，兴奋得闪闪发光。

“你们要扯请下楼去扯，不要在我房里胡说八道！”气死人了！她刚才被吓得半死，竟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

“呃，也对，我不该打扰格格的睡眠。”费英东马上困窘的放开紧搂着睿云的双手。

“等一下，费英东！”

“啊？”他刚转身准备和英二、英三离开，冷不防的又被她抓住衣角。

“英二、英三出去就好，你……留下来。”一看到英二、英三那副暧昧的嘴脸，她的羞怯马上转成怒火，“我是怕那个女鬼又跑进来攻击我才要他留下，而且是他把我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就得负责打扫干净。”

“是是是，你再继续掰吧，我和英二先回三楼了。”他们俩才没兴趣管别人闲事，眼前这把“组合玩具”才是他们注意的焦点。

“对不起，格格。”费英东在英二、英三走后，立即把他踢破的门架回去。“你先休息吧，我会尽量轻手轻脚的把这里收拾干——”

“不要收拾了。”

“可是刚才你不是……”

“你今天晚上待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先前编了一大堆盛气凌人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却只有这一个。

看她像做错事想讨饶的小孩般，拉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费英东心头又是好笑又是爱怜。“遵命，格格。”

帮睿雪盖好被子后，费英东就在靠她床头处的地毯上打坐，静静的守着。

几分钟后——

“格格，我把灯关了好吗？”

“不要、不要，这样开着就好！”睿雪惊慌的阻止费英东起身。

“可是你眼睛睁得这么大，能入睡吗？”看她死盯着大灯看的紧张模样，好像怕它随时会熄灭。

“可以的，开着灯我也能入睡。”

是吗？费英东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好吧，那就让它亮着吧。”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格格。”他实在忍不住的开口。

“什么事？”

“没有人会睁着眼睛睡觉的。”

“呃……”她的脑子飞快的想着理由，“我这个人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入睡，我看起来好象精神很好，其实已经快睡着了，真的！”

快睡着的人不会这么清楚的发表意见。费英东深深的叹了口气。

“格格，我还是把大灯关了，留着床头小灯好吗？”

“不要！”

“格格，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明天一早你还要上学堂，不快点睡不行。”

“可是我……关灯我会怕……”再倔强的女孩也有脆弱的一面。

面对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费英东的态度忍不住软了下来。

“别怕，大灯不会保护你，我才能保护你。把灯关了闭上眼睛好好睡吧，今晚我不会离开的。”

听到他轻柔的低语，她很难不顺服在这般款款柔情之下。在她点头的同时，费英东也终于松了口气。

室内大灯一关，窗外明月就变得分外皎洁，夜风吹拂过林间，发出像波涛一般柔和悠远的旋律，沁人心脾。

在塔密尔的战友们都还好吗？在弹药库爆炸后，他们的损失一定很惨重吧？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弹药库爆炸后，由西北边关跑到南方的这个小岛来，可是每逢月夜，他就会想起驻守的塔密尔，想起一望无际的草原，想起朋友，想起故乡的亲人，以及在旷野上骑马驰骋的畅快与豪情。

赫兰泰和思麟这两名生死之交的战友还好吗？他要如何通报他们他还活着，现在正等着护送雪格格由台湾返回塔密尔？

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所熟悉的辽阔原野又在哪里？

他可还有回去的一天？

睿雪突然冒出的喷嚏声拉回他的思绪。啊，窗户一直没关上。八成是那女刺客潜入时打开的，他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你要去哪里？”费英东起身正想去关窗，睿雪就已从床上弹坐起来。

“格格，你还没睡？”

“你要去哪里？你说今晚不会离开我的。”

“我只是起来关窗。”他无奈的叹口气。这样不行，格格显然在惊吓过后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一刻也无法放松。“好了，躺下吧。”都已经三点多了。

“费英东，当时你怎么会突然跑进来救我？”她侧躺面向费英东，眨巴着晶灿无助的大眼睛。

“我感觉到有诡异的气流，就知道有不速之客入侵。”

“真的？你的武功还挺厉害的。”

“格格……”天哪，他该如何阻止她这样彻夜不眠的胡串瞎串下去？

“你一定觉得我很差劲吧？”她沮丧的说。

“差劲？”

睿雪沉默了一会儿。“我很胆小吧，才这么一点小事就被吓得东倒西歪。”还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不是小事。格格受惊了，是我保护不周，我才该向你请罪。”

“你不要再说这是基于任务好吗？”她的语气几近恳求，“又是任务、又是请罪的，让我听了觉得好沉重。”

他也这么觉得。“可是格格，我们的身分和地位不同——”

“我们别再计较什么格格跟副将的身分了，好不好？这样我们谁也不会有莫名的心理负担。”可以很单纯的去试着喜欢对方。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了守护她的任务，他还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可以继续待在雪格格身边？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她的声音中有明显的挫败。

“不是！这根本与喜欢不喜欢无关。”在他激动的宣告过后，两人间有好长一段的无言寂静。

“你一定把我看成是个很轻浮的女孩。”睿雪低喃了一句。

她是不是在难过？格格背着月光侧躺，使他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她的声调中有微微的鼻音。

“你哪里轻浮了？”

“你不是说我不懂事，还说我太贪玩？”

“你真的很贪玩吗？”费英东很怀疑。一个女孩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其实很容易感觉得出来。

“如果我说是呢？”反正他已经认定她很轻浮，再怎么辩解也没有用。

“那和你交往过的男子还真差劲。”

“为什么？”他是不是开始对她有点在意了？

“因为……”费英东犹豫了一下，“你的吻技实在很糟。”

“什么？！”睿雪闻言恼火的由床上跳起来，“我的吻技怎么会很糟？”她可是完全遵照电视、电影上面所演的进行实战演习。

“我想或许是你们南方人比较含蓄吧，所以吻得非常……温文儒雅。”

“什么温文儒雅？我吻得那么火辣——”

“火辣？”他不悦的跪在床边和坐在床上的睿雪眼对眼，“你到底有没有和别人接吻的经验？”

“你……干嘛问得这么认真？”害她心跳乱得一塌胡涂。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跟我说谎？”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实在是钝得离谱，居然完全相信她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毫不考虑的绝对信服——虽然他直觉上觉得怪怪的。

“我哪……哪有说谎？”

“你有。方才你明明就是希望我留在这里陪你，可是你却不老实说，便拿要我打扫房间的事当借口。”

“这哪叫不老实？你如果这么想扫，那就扫啊！”

“好！我打扫完毕立刻离开，省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惹人非议。”

“不要！你不要走！”睿雪连忙抓住费英东站起的身子，“我是骗你的，拜托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装可怜也没有用！“格格，虽然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处处出糗，可是我绝对不会昧着良心说谎话。”

“那是你太死脑筋、不知变通。”

“对，但是也轮不到一个会说谎的人来教训我！”他双掌紧扣着睿雪的肩头，“说谎是政客的把戏，是成人之间争斗的工具，你才十六岁而已，竟然有这种坏习性！”

“我只是撒个小小的谎而已……”

“现在就学会撒小谎，等你长大了，嘴里就再也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真话。”

“你火大个什么劲儿嘛！”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把睿雪惹毛了，“你以为你是“木偶奇遇记”里的仙女啊，说个谎就动手动脚的处罚人家？”早知道就不让他看那么多卡通！

“你到底有没有跟人接过吻？”说来说去，他最咬牙切齿的还是这一点。

“当然有！我怎么会没有！”把费英东气死最好。

“又说谎！”不过他衷心希望这件事她真的是在说谎。

“你不要讲得好象我没人要似的。我高兴吻谁就吻谁，多吻一个就多学一次经验，你管得着吗？”既然不想放下身段来喜欢她，那就不要干涉她的私事，以免她又一相情愿的大作白日梦。

“多吻一个就多学一次经验？！”如果可以，他真想掐死眼前的小美人。“那么你说，你从我身上学到了什么？”

“喂，你的手可不可以轻点？你非要把我肩膀捏碎才甘愿吗？”糟糕，他在逐渐迫近，怎么办？

“格格，既然你想学经验，何不直说？我绝对倾囊相授、奉陪到底。”费英东一阵咆哮后，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睿雪在这瞬间才体会到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有多大。费英东的铁臂牢牢箝住她的身子，右掌强悍的扣在她的脑后，完全不给她闪躲的余地，只能承受他狂野的侵袭。

是谁说亲吻是浪漫而甜蜜的？她快因费英东火热翻搅的舌与深吮而窒息了。他一会儿以舌挑逗她，一会儿又以齿轻嚼着她丰润的下唇，像在惩罚似的玩弄着她的感觉。

老天，她已经开始昏眩了。

“你果然在说谎！”从她青涩而无助的反应，费英东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的吻是个下马威，而这次的吻才是真正的热情享受。

她好柔软，抱在怀中与吻在唇间的感觉都是那么的娇弱柔软，让他忍不住一再的厮磨、爱怜的纠缠。

说实在的，他无权对雪格格发那么大的脾气，可是一想到曾有别的男人如此亲昵的接触她、品尝她的红唇，他就忍不住心头一把火，毫无理性的大发雷霆。

他该不会真的爱上雪格格了吧？

费英东还来不及想出结论，就被睿雪喉间不自觉发出的细小娇吟逼疯了理智，掀起另一波更具官能性的唇舌交缠。

他原本紧扣着她后脑的右掌突然放松了力道，手指轻柔的摩挲着她粉嫩的颈项。睿雪这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微颤着，所有的神经都敏感到极限。

“这……这就是你说……跟南方人不一样的吻吗……”她只能趁费英东的热唇移到她脸颊之际，微喘的提出疑问。

“有过这种感觉吗？”就在他轻啮着她耳垂低问的同时，她倒抽一口气。

他在她耳宾舔吮的感觉的确煽情，但真正令她错愕的是他隔着睡衣撩拨她柔嫩蓓蕾的拇指。

费英东一直都不是很喜欢雪格格印满一大堆狗熊的睡衣，现在他开始更正这个想法了。这件睡衣虽然看起来很丑，但冷滑细软的丝绸料子，让他隔着衣衫也能明显的抚触到娇嫩蓓蕾转为坚挺的感觉。

“有过吗？”

“什……什么？”她眼神迷离的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性感双唇。

“我问你曾有过这种感觉吗？”他边问边捧起她丰润的乳房，感受那份诱人的饱满曲线。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答案，但就是固执的非得亲耳听到答案不可。

“没有……”睿害的意识早已在他灵巧的挑逗下涣散了。

凝视她惹人怜爱的容颜，实在是个严重的错误，费英东发觉自己对她的渴求不仅是亲吻而已，他明显感觉到一把炽热欲火窜烧他全身，加上她实在太甜美、太纯洁，让他想燃起雪格格情欲的念头更加狂野。

突然间，他大手一转就将她完全压倒在柔软的床垫上。透过月光的照耀，她披散在枕上的秀发、望着他的那张畏怯而柔媚的娇靥……他不得不承认，雪格格的确有能在无意间撩起男人欲火的天赋。

费英东想做什么？他该不会是想……

睿雪还来不及想下去，就被突然盖住全身的被子吓了一跳。

“费英东？”她努力想把被子拉到下颚，但被子的两侧被他牢牢的按在她耳旁，所以她只能把被子拉到露出半张脸的地步。

“睡觉！”

“可是你……”他额上冒出好多汗，是不是不舒服？

“不要再说话了，睡觉！”她要是再不听话，或是再让他听到她娇嫩的嗓音，他没有把握能阻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睿雪乖乖的点头，屈服在他骇人的气势之下。

怎么办？她发现费英东对自己的吸引力愈来愈大，大到几乎可以不在乎他是否喜欢她的地步。她的心好象已经很没志气的向费英东无条件投降，怎么办？

费英东痛苦的跌坐回床边地毯上，和自己灼热的欲望极力对抗。

怎么办？他应该是保护雪格格的人，现在却变成最可能侵犯她的卑鄙小人。他发觉向来尽忠职守的自己在面对雪格格易感而娇媚的反应时，什么任务与本分的，他差点完全拋在脑后。

他身为格格的保护者，却也是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男人——一个需求强烈的男人。怎么办？

一匹饥渴的大野狼该如何保护娇艳甜美的小红帽？

※※※

“马睿雪，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学？”媛媛一放学就火力十足的杀到睿雪家。

“你来早了，英二、英三今天要六点以后才会回来。”睿雪横躺在沙发上的颓废姿势突然坐直起来，“他是谁啊？”

“嗨，你就是媛媛的死党小雪？”从媛媛身后突然冒出个嗲声嗲气的俊秀男人，俊秀到有点脂粉味过重的地步。“我是夏利Sharry，媛媛的小叔。”

“他可是《男士》杂志国际中文版的总编辑喔。”媛媛不怀好意的朝睿雪笑了笑，“咦？

费英东呢？该不会又在擦地板了吧？”

“不是，他正在修理我的房门。”媛媛带她小叔来干嘛？

“嘿，小雪……你不介意我叫你小雪吧？”夏利自顾自的娇声说着，“你长得满有明星相的，有当过模特儿吗？”

“没有……”睿雪笑容僵硬的看着夏利优美的莲花指。

“噢，太可惜了。”夏利错愕地轻掩右颊，小指自然的翘起。“你有没有兴趣当平面模特儿？我认识一些女性流行杂志的编辑，她们最缺像你这型的美少女。皮肤白皙光滑，完全没有长痘痘的痕迹，而且……”他以专业的眼光仔细打量睿雪的身材，“个子虽然不高，但胸围丰满、小腿修长——”

“喂！”睿雪忍不住红着双颊大吼：“媛媛，你到底带你小叔来干嘛？”太没礼貌了！

“夏利，我要你看的不是她啦。”媛媛不耐烦的朝二楼高声娇喊：“费英东，你可以下来一下吗？”

费英东闻声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楼梯口。“是你？有事吗？”

“啊——”夏利骇人的尖叫声吓坏了每个人。“噢，我的天！这怎么可能？他简直……简直完美得教人心痛。”

睿雪方才啃的洋芋片差点全由胃里“原装出口”。这个男人实在有够恶烂的。

“费英东，这是我的小叔夏利，在《男士》杂志编辑部工作。”媛媛在费英东面前再也不敢流露本性，反而大发迷人娇态。

费英东穿着英二借他的T恤、牛仔裤下楼，一身贴身劲装，看得夏利两眼星花乱转、口水直流。

“我乃大清副将费英东。”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落魄。“你叫……“下痢”？”费英东眉头都蹙在一块儿。

“噢，天哪！你连轻皱眉头都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这种虚无的感觉、忧郁的气质……”夏利激动的伸出双手握住费英东的左掌，“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男人！”

睿雪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毛骨悚然。

“真的？！”费英东兴奋得像个攀住浮木的溺水者。“你一直在找我？是谁派你来的？赫尔泰、思麟，还是我在东北的家人？”

“费英东？”睿雪惊骇的看着魁梧的他紧扣住夏利纤瘦双肩的激动模样。

“啊——你是一个飘泊的灵魂，注定要迷失在茫茫人海中，等待另一个人开启你迷惘的心门。”夏利都快醉死在费英东俊美逼人的注视下，“而我，正是那个人。”

费英东听不太懂这个“下痢”叽理呱啦的废话，但有一点“下痢”说对了，“我的确感到自己在飘泊、在迷失，我甚至快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不知为何，他隐约之中一直有强烈的感觉，自己似乎再也回不去那个熟悉的世界。

“那就由我来指引你一个新的方向吧……”

“我家大门方向就在那里，你可以直直滚出去，夏利先生。”睿雪突然冲入他们俩中间，死命护在费英东身前。

“小雪？”夏利错愕的扬着他的莲花指，“我正在和费英东进行感性的心灵交流，你怎么可以如此粗鲁的——”

“夏利，切入正事要紧。”媛媛双手环胸，冷冷的提醒。

“好吧。”夏利拉拉身上的亚曼尼西装，收起之前的感性与友善。“我想请费英东当我们杂志的平面模特儿。”

“免谈！”睿雪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张着双臂死守身后的费英东。

“你说你要我当什么？”费英东听得一头露水。

“这个。”媛媛随手抓起客厅桌上的流行杂志，指着封面说：“夏利希望你能像这样，让他的摄影师替你拍些美美的照片，刊在杂志上。”

“为什么？”没事干嘛要拍什么图片给人看？

“夏利的杂志可以让你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喔。”媛媛解说。

“当然啰，我不可能一下子让你上封面，但——”夏利不悦的瞟了挡在他们之间的睿雪一眼。“我可以先把你安排在我手边的企划里，让你当下下个月主题单元的模特儿。如果反应不错，你就可能成为下一季的封面男主角喔！”

“不、需、要！”睿雪断然的替他拒绝，“费英东根本不想当什么模特儿，你们可以滚回去了。”

“小雪，费英东有说他不想当吗？”媛媛语带嘲讽的说：“是你不想让他当吧？你不想让别的女人欣赏他的风采，只想一个人独霸，对不对？”

“真是这样吗，格格？”费英东的意外中隐隐含着惊喜的成分，可惜睿雪误会了。

臭媛媛！虽然她说对了，但也犯不着在费英东面前掀她的底，让费英东看出她是多么小心眼的女人。

“格格，你真是因为这样，才不愿让我拋头露面吗？”他一直以为格格在气他昨夜踰矩的行为，所以今天拚命躲他，看都不看他一眼，没想到……格格还是很在乎他的。

“你要去常模特儿就去当，随你的便！”她只能用发火来隐藏自己的羞愧。

她的确不愿意别的女人分享她的费英东！

“格格！”费英东急切的追问她，他一定要知道答奇+shu$网收集整理案。“你不希望我在人前招蜂引蝶，是吗？”

“你要去就去，你的死活关我屁事！”

“对啊，费英东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根本没必要干涉他的私事。”媛媛在一旁努力的搧风点火。

“是吗？真是这样吗？”费英东不悦的盯着缩在沙发里的睿雪。

“要不要当模特儿是你家的事！”

“真的吗？”他的大掌倏地扣住她的下巴，硬要睿雪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说谎？”

假装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

“你……你在干什么？放手啦！”该死的费英东！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对她这样柔情逼供。

媛媛见状登时沉下脸色。以她的聪慧和敏锐，马上发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变化，而睿雪却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对费英东毫无兴趣的模样。

“你坦白说实话，我绝对愿意照你的意思去做，只要你不说谎。”

她当然希望费英东能留在她身旁，别到外头露面，让那些狐狸精垂涎。可是……

“嘿，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夏利觉得费英东和睿雪之间似乎不像单纯的主客情谊。“费英东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你同意才行吗？”

“当然不用！”睿雪羞愤的推开费英东，“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处理完了继续修我的房门。”讨厌！为什么老要逼她当坏人？为什么她对自己愈喜欢的人，表现得就愈反感？

格格又这样，老是不说真心话。费英东当然知道她心底真正的想法，但她一直拐弯抹角，不肯坦白，让他一再的感到挫败。

“费英东，我坦白说句话好吗？”

他狐疑的转向媛媛。

“我觉得你最好能在借住小雪家的日子里找份工作。一来可以赚点小钱，二来可以打发时间，省得成天跟在小雪身旁转呀转，你不腻，她可会嫌烦啊。”

“媛媛！”胡说，她哪时嫌费英东烦人了？

可是这对费英东却是一记当头棒喝。他的确一直很黏格格。他本以为是职责所在之故，但心里总有股莫名的骚动，让他忍不住盯着雪格格看，忍不住跟在她周围转，而这感觉完全与职责无关。

他竟然公私不分起来了！

“而且你在小雪家白吃白住，虽然帮忙做些家务事，但还是免不了有骗吃骗喝的感觉。如果你有份工作，不但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还可以多点不同的工作经验，不是吗？”

“费英东哪有在我家骗吃骗喝——”

“好，我同意。”费英东俐落的截断了睿云的抗议。

“费英东？”他居然同意了？！“为什么？你就这样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去工作？”

“以前在边关，我有仗可打、有兵可训，过的是捍卫疆土的戎马生涯；现在的我形同废人，是该找点事做了。”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夏利乐歪了。“干脆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工作情形，顺便带你去做个整体造型，OK？”因为费英东前半脑留着短短的三分头，后半脑却是长及臀部的浓密黑发，造型十分诡异。

“可是……费英东！”睿雪急急追到大门口，“你不是说你的职责是保护我吗？”

“放心吧，小雪有我陪着。”媛媛也走到门口，向他们挥挥手，“英二、英三等一下就回来了，还有雷大哥，今晚他要来给我们上家教。”

“媛媛！”睿雪快气炸了。

“怎么，难道你一刻也舍不得他？”媛媛挑衅的笑容让睿雪的话全便在喉咙里。

对！就像媛媛说的，她是舍不得，可是她没有勇气说出来。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的声响拉回睿云的思绪，“费英东！你——”不要走！

当她看见车窗内深深凝视她的那双黑眸，她差一点真的喊出口。

“拜托，夏利只是带他去看看工作环境，又不是要远行出征。看你这副大惊小怪的德行……”媛媛啧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逊毙了！”

睿雪用力咬住下唇，看着夏利的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将费英东载离她身边，进入花花世界。

她始终没有给他那双殷殷期待的眼眸任何响应。

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预感，费英东的人生好象会从此走上不同的路？她还会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格格吗？他还会回到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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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费英东确实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他根本不是什么欧洲来的昆曲迷。”

当晚的家教课，简直变成了“费英东个人档案研讨会”，英二、英三要雷海棠参与他们的讨论。当然，睿云和媛媛也硬要参一脚。

“雷海棠，依你看，费英东潜入我们家的目的究竟为何？”英二是打死也不喊这个与他同年的家伙一声“大哥”。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很意外他的来历。”雷海棠一副冷冷的表情，只对他关注的焦点感兴趣。“他若只是随口胡诌自己的经历，那他的掰功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

“是吗？”睿雪可是一点都不认为费英东是那种会胡扯瞎盖的人。

“他提出了几个很怪异、却又十分准确的论点。”雷海棠右手支着下巴，像大侦探似的目光炯炯发亮。“满人的确与汉人姓氏不同，而他的姓氏“恺颜”，在“八旗满洲氏族通谱”中，的确有这一支。”

“噢。”众人都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而他一直想带睿雪回去的“塔密尔”，也是真有其地，就在今日蒙古车车尔格勒附近。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那里旧名“塔密尔”，还对那里的军防如此熟悉，甚至比现今存留的古史资料还详细？”若非他最近才去蒙古一趟，恐怕也不知道塔密尔究竟在哪里。

“或许他是学历史出身的。”

“学历史的人能一口气冲破三公分厚的玻璃窗、一拳打穿水泥墙，还在半夜替你杀刺客？”英二马上推翻睿雪的猜测。

“我倒是……有些相信费英东说的话。”

“英二，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如果他是平空想象演给我们看，他的演技未免太高明。我觉得他简直像个跑到现代的古代大将，对过去的一切了若指掌，对现代的事物却一窍不通，就连说话的腔调和话法都和我们不同。”

“他会不会是大陆来的偷渡客？”

媛媛的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凝结了好几分钟，每个人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开口。

“我只能很明确的告诉你们，他绝对不是欧洲来的昆曲迷。”英二勉强的咽了口口水。

“因为我前两天接到他从法国打来的电话，说下个月才会来台湾拜访姑妈学昆曲。”

“天哪！”睿雪蹙起眉头。“那费英东到底是谁？”

“你们竟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这里住了那么久。”雷海棠无法苟同他们这种轻率的举动。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赶他出去？”英三冷冷的环顾众人一圈，征求方法。

“为什么要赶他出去？”睿雪激动的抡起双拳。“他只是来路不明，可是他又没有做坏事，甚至还被我们使唤来、使唤去。”

“这样看来，费英东有点像免费的菲佣。”英二倒不会很想赶他出去，因为他无怨无悔的勤做家事。

“等警察上门时，你们付出的代价会比请菲佣还来得高。”雷海棠的语调冷得像桶冰水。

“除非有人去告密，不然警察没事不会跑到这种高级别墅区，来找我们喝茶聊天。”英二眼神凶恶的瞪着雷海棠。

“费英东既没证件也没任何行囊，他的身分根本无从查起。就算他来路不明，也不能硬说他就是偷渡客啊。”

“你好象很激动喔，小雪。”媛媛突然轻笑道，“想留他在身边就直说嘛。”

在场的男人都当媛媛是在逗弄睿雪，只有睿雪感觉到她话中有浓浓的敌意。

“我……哪有激动，英二也很想留他下来啊。”睿雪不自在的反驳。

“你们到底是想留人还是想撵人？”雷海棠不耐烦的叹口气。

看他们又陷入一阵混乱的争吵中，雷海棠干脆收拾东西起身走人，反正今晚的家教课是甭上了。

“我只说一句话。”雷海棠在大门口撂下一句临别赠言。“你们绝对猜不到一颗不定时炸弹何时会引爆大灾难。”

大家全呆愣在他“自求多福”的眼神中，目送他离去。

“既然今晚不补习，那我也回去了。”媛媛拿着书包站起身。

“费英东为什么还不回来？”睿雪担忧的抓着媛媛问。

“现在才九点，说不定夏利带他去吃消夜了，你别大惊小怪好吗？”由于英二和英三也在场，所以媛媛的语调依旧轻柔，但表情狰狞。

“太晚了，他们从五点出门到现在——”

“也不过四个小时而已。”媛媛将书包背到肩上，顺便打掉睿雪的手，“我回家了，拜拜！”

“等一等，媛媛。”睿雪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媛媛，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今天你为什么老找我的碴？”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瞒了我多少事！”媛媛压低嗓门咬牙切齿的回答。

“我哪有瞒你什么？”

“是喔。我喜欢什么人、我本性如何，哪时向你隐瞒过？你呢？”她恶狠狠的以手指用力戳着睿雪的肩头。“你明明对费英东有意思，却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毫无兴趣的不耐烦表情。你够义气，我佩服你！”

“不是！媛媛，我不是故意要装……”

“我警告你，少跟我玩那种故作无辜的智障把戏！那种伎俩是拿来唬男人用的，不是拿来骗朋友！”说完，媛媛转身就往专车站牌奔去。

她有欺骗媛媛吗？没有，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心话一到嘴边就会拐个弯，真感情一旦浮上台面，她马上就会换上其它的表情来遮掩。

或许她真的是个天生不老实的人，每次碰到心灵深处的问题，总是嘻嘻哈哈的打马虎眼混过去，久而久之，她已经忘了该如何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

睿雪，爸比、妈咪这么常出国，你会不会很想他们？这是她小时候最讨厌、却也最常被问的问题。

不会，他们不在，我才能大玩特玩呀！她从小就如此顽皮的说着违心之论。

睿雪会不会寂寞？会不会害怕？一个人睡在大房间里会不会偷哭？

睿雪，今年的圣诞节又是一个人过吗？新年要不要到外公、外婆家住一阵子？除夕夜要不要过来和表哥一起放鞭炮？

这些看似亲切实则残酷的话，一次又一次提醒她是个被父母遗弃在家的小孩。如果不笑着打发过去，她就只有被人同情的余地。

她讨厌当弱者，更讨厌当个让人施舍同情的角色，所以她不能说实话，只能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开心果模样。

但现在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坦白了。说谎与掩饰变成她的反射动作，在内心真正的情绪还来不及表露时，脸皮和嘴巴早已打马虎眼过去。

费英东说得对，她的确再也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真话。

费英东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睿雪？醒一醒，要睡觉到楼上去睡，别睡在沙发上。”英三拍打着她的脸颊。

“费英东呢？”她睡眼惺松的看向时钟，她竟然不小心睡着，现在已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在门口，警察正在门口盘查。”

“警察？！”睿雪由沙发上弹坐起身，直冲向大门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她一看到费英东就抓着他不放。

“噢，小雪，没事的。”夏利微微扬起莲花指，“我和费英东出了个小车祸，警察要查证件。”

“查证件干嘛查到我家来？”

“因为费英东的证件没带出来呀，这两位警察老兄又觉得他不像本地人，SO，只好跟回来盘查了。”夏利无奈的耸耸肩。

睿雪真想杀死这个没事惹祸的人妖！

“小姐，请问他是你家的人吗？”警察摆明了要有户口簿的姿态。

“对，他是住在这里，可是他的户籍不在此地。”英二在一旁打圆场。

“可以看一下他的身分证吗？”警察对费英东的身分开始起疑。

“格格，他们——”

“你不要说话！”她怕费英东无意间露出马脚，却没注意到她的吼叫有多骇人。“费英东的证件……呃……最近因为……”怎么办？她要怎么掰？

她不瞟英二还好，瞟了更糟，因为英二的脸色比她还惨白。

私藏大陆偷渡客可不是小事，尤其在目前一大堆重大刑案迟迟未破的当头，处处风声鹤唳，万一惹祸上身，英三不知该怎么跟睿雪的爸妈交代。

“小姐？”警察们神情警戒的看着他们，准备接下来可能的突发状况。

“他……他的证件目前……”

“啊，在我那边！”夏利突然失声怪叫，两手还很女性化的捂着两颊。“噢，sorry，我真的忘记了。他的证件全在我那儿，因为我要帮他办在台工作证。”

“在台工作证？”夏利的话成功的把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对啊，我好不容易才把费英东请到台湾，为我的杂志专栏拍一系列作品。”

“他是替你工作的？”瞥察刚查过夏利的证件，知道他是杂志社的总编辑。

“Well，你还看不出来他的模特儿架式吗？”夏利的莲花指轻盈一比，就比向费英东那身名牌行头。

费英东经过夏利重新造型之后，被包装成具欧美风味的绅士。他一身昂贵的休闲服饰，恐怕警察老兄三个月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可是……咳！”警察仍努力保持威严，“我们还是得查看他的证件才行。”

“Sure。”夏利答得很干脆，“他的证件如果没送出去，应该在我的办公室里，你们尽管去查。”

“那就麻烦你们全都跟我跑一趟。”省得查出了什么问题，犯人却溜掉了。

“噢，拜托！”夏利突然凄厉的高声嘶吼。“现在早该是费英东睡美容觉的时间，你们还要他再来回奔波，那我明天早上五点的摄影要怎么拍？拍他睡眠不足的皮肤和熊猫眼吗？你们知道我一天得花多少万买他的工作钟点？费英东被你们折腾一夜，我明天还拍什么？你们要赔偿我的损失吗？你们放着一大堆命案凶嫌不抓，来盘查我们这个小小车祸的受害者做什么？你们有本事就跟我到办公室去查，要是查不出什么名堂，白白浪费我们宝贵的睡眠时间，我会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明天我就让报社记者来写，看看你们冤枉无辜百姓的下场……”

夏利辟哩啪啦的骂个没完没了，最后警察们也只好屈服于他咄咄逼人的态度之下，放过费英东，用警车载夏利下山。

“哇，这娘娘腔还挺老江湖的。”英二边赞叹边朝三楼房间走去。事情搞定就好，现在睡觉最重要。

“格格，刚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费英东不解的问。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带回这么大个麻烦！”不对，她并没有打算这样吼他，她只想让他知道她有多担心。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而且什么证件——”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管惹了什么麻烦都说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只会给我找麻烦吗？”快住口，别再胡扯下去，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雪格格，我只是想——”

“想什么是你家的事，我不听！你给我仔细听好，只要你在我家住一天，就给我安分守己一天，要是再惹出什么事，下场你自己看着办！”

“砰”的一声巨响，她摔上门躲进一楼的浴室里，不再跟他说话。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她要说的不是这些！

睿雪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懊悔与罪恶感不断侵袭。她为什么要对费英东那么凶？她一直为他担忧、不安，为什么，见到他反而破口大骂？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哭了。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费英东，还是因为她的恶劣本性连自己都难以忍受？

趴在洗脸台前，她看见自己哭红的双眼映在镜中。为什么独处时她的感情可以自然流露，一到人前就全变样了？

她掬水泼脸颊，低头垂泪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再次面对真实的自我。老天，给她一点勇气吧，让她能够以真实的面目面对费英东。告诉他一声“对不起”，她不是……

忽然，一样异物自她头前上方掉落，啪地落在洗脸台里。她狐疑地往下看去，差点失声大叫。

蛇！一条黑黄相间的蛇！它正在洗脸台里蠕动色彩斑斓的身躯，直直的盯着她吞吐舌头。

救命……她不能动，一动就会立刻被蛇攻击。可是她的脚已经在打颤，怎么办？

费英东！费英东可以救她，可是她要怎么让他知道？一叫就会惊动到蛇，她该怎么办？

就在人蛇僵持的时刻，浴室门霍地被撞开，一支筷子狠准地射往倏地起身攻击的蛇头，将它钉在磁砖上。

“格格！”费英东迅速上前拉住滑坐在地的睿雪，“没事了，格格。”

“蛇……蛇……”她眼神空洞的颤抖着，完全无法思考。

“格格！”费英东两手捧住她恐慌的小脸，坚决而有力的说：“看着我！听我说，没事了，蛇已经死了，我在这里守护着。你听见了吗？”

她几乎是被他最后一句话吼回神的。

“已经没事了，明白吗？”他一字一句的再一次吼进她脑中，睿雪终于顺从的点点头。

费英东猛地将她拥进怀中，紧紧的搂着她娇小的身子。她感觉到他放心的叹息与松懈下来的肌肉，也渐渐听清楚他低沉迷人的呢喃。

“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会在这里，一直陪你……”

不知为何，她的泪竟然像泉涌似的奔流而出。她“哇”的一声抱着费英东放声大哭，像是要发泄所有不安和恐惧似的拚命哭。

她根本不敢看被钉在墙上的蛇尸，只想趴在费英东伟岸的胸膛上哭到一切恐惧消失为止。

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睿雪只知道她终于停止哭泣时，已被费英东抱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而他正在她的衣柜中翻找着替换的衣服。

“格格，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她的前胸一大片湿渍，勾勒出丘陵起伏的诱人曲线。

“为什么会有蛇？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看过家里有蛇出没。”睿雪接过睡衣，却没有更换的意思。

费英东不想告诉她最近这房子渐渐显露的危机。那条毒蛇当然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但若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些日子在格格身边暗中解决掉的陷阱，每个都比毒蛇还要残忍上好几倍。

究竟是什么人想害格格？

“你手上的石膏怎么拆掉了？”睿雪突然发现费英东的手臂上没了石膏和绷带。“下午不是还里着的吗？”

“是“下痢”带我去拆的，说是方便更衣。反正我这只是小伤，不需要再里那团白面糊。”

“他叫你拆你就拆，那我叫你好好躺在床上静养，你为什么不乖乖待到死为止？”睿雪一想到那个莲花指男人心中就有气。

“我的伤早就好了，谢谢格格的关心。请快点换衣服吧。”他还有事要忙，这里得赶快搞定才行。

“你没事干嘛去当什么模特儿？”

“快换衣服。”

“你就只想穿漂亮衣服、搔首弄姿的勾引女人，简直虚荣！”她把手上的睡衣丢到费英东身上。

“格格。”看来她的火气又回来了。费英东低叹，“你们南方人的怪异打扮，不管怎么穿都不会美到哪里去，我做这份差事无非是为了筹措回塔密尔的银两——”

“堕落！就为了赚出国去玩的旅费而去卖弄色相，我真是错看你了，亏我还曾经崇拜你的刚毅正直。”

“你可以继续崇拜下去，我的确是那样没错。”他又把睡衣塞回她手里。“快点把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

“我不要！”她又把衣服丢到他脸上。

“你既然不喜欢我做模特儿，当时为何不直说？”他憋了一下午的怨气已经够呕了。

“你自己呢？你爱慕虚荣，喜欢在媒体上拋头露面，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选择堕落，还要我直说什么？”

“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发火？”费英东真搞不懂她这种反反覆覆的少女心态，话里矛盾一大堆，却硬是骂得理直气壮。“我已经讲明我是为了赚咱们回乡的盘缠才出外工作，你为何老往不相干的方向扯去？”

“是你自己老在逃避我的问题！”睿雪火大的跳下床与费英东对峙，“在家里你就勾引媛媛，带你上街就勾引一大堆花蝴蝶，现在你的胃口养大了，就想干脆上杂志勾引全台湾的女人！”

“我几时勾引过别人？”天大的冤枉！“媛媛和“下痢”好心替我找个工作，既能赚钱又能打发时间，你怎能把这事说得如此不堪入耳？”

“他们哪里好心了？媛媛根本就是打算拆散我们，才介绍你这种招蜂引蝶的工作，让你被一大票女人崇拜，忙着和她们交际，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格格！”费英东及时煞住在半空中的大掌。

“你打啊。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对不对？”

“你太无理取闹了！”他混乱的脑子一时还整理不出刚才话里的讯息。“媛媛和“下痢”不是那种人，不要随便污蔑自己的朋友。”

“所以你就污蔑我？说我无理取闹？”

“我没有这个意思！”费英东一声怒吼，旋即又懊悔的低下头深吸口气，“格格，请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对我来说，再也没有比安全护送你回去更重要的事。我接下这份工作的目的，只是纯粹为了赚取旅费。至于什么勾引之类的事，根本是无……”

睿雪霍地拉开抽屉，过猛的动作导致东西散落一地。她捡起存折、现金、提款卡、信用卡，狠狠地往费英东身上扔去。

“格格？”干什么突然朝他乱丢东西？害他手忙脚乱的又接又闪。

“你不是为了钱而找工作吗？”她咬牙切齿的吼着，“行！我买你！你有本事就勾引我、伺候我啊！”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她为何非要惹火他不可？

“你要钱，我付你就是了。难道你非要别人给你的才行，我给的就不可以？”她真不甘心！明明费英东是她的，为何媛媛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他拉离她身边？

睿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焦躁，但不管怎么说，费英东就是不可以离开她，更不可以让别的女人垂涎他的“美色”。费英东是她的！

“别再胡闹了，格格！我还有其它的事要忙，没空陪你发小孩子脾气。”

“胡闹？”她的担心和焦虑看起来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吗？他为什么要用不耐烦的眼神看她？

睿雪想起小时候曾哭闹着要求父母不要丢下她一人，当时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好，你出去吧。”她突然沉下了语调，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格格，如果你愿意心平气和的听我说，就知道我是为——”

“很晚了，你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怎么她又变得这么冷漠？前一刻才怒气冲天的朝他吼叫，下一刻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瞧也不瞧他一眼。他虽然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态，但她的转变令他感到不安。

“雪格格，虽然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对我的工作不满，但是……”好吧，他认输了。“我不做这份差事就是了，明天媛媛来时我会请她转告“下痢”。”

“要做不做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也懒得多管闲事。”睿雪语调平板的说完这些话，随即上床，拉起被子蒙住头，拒绝与他交谈。

她隔着被子听着他轻轻的叫唤，却没有任何反应。良久，听到关灯和关上房门的轻微响声后，她才从被子里露出头。

只有她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

真是可笑。刚才她居然像个打破醋缸的女人，对着费英东兴师问罪。他是她什么人？她哪有权利过问别人的私事？费英东对她再怎么好，也终究是个客人而已——只是来路不明，也难怪他会恼火的骂她胡闹。

睿雪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眼眶的泪却流到鬓角。

连她都觉得自己挺厚脸皮的，还曾经为了费英东亲近她是基于任务还是因为喜欢她而大发脾气。人家有说过喜欢她吗？只是比较体贴、比较照顾、比较关心她，就可以认定他是喜欢她吗？嘿嘿，乱臭屁的。

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难怪之前费英东会不高兴，她的醋劲真是大得离谱。他也不过是去当流行杂志的模特儿，她就表现得好象是担心老公会“红否出墙”的老婆，真是太丢脸了。

没想到他这大陆偷渡客也开始找工作了，以后可就没时间再围在她身边团团转，想来还真有点寂寞。

有什么办法呢？连她父母都没空理她，费英东又哪可能乖乖待在家里陪伴她？

唉，自古英雄多寂寞，不是英雄的也很寂寞。

大家统统走吧，全都滚吧。一个人的日子她又不是没过过，照样自在逍遥，每天快乐得不得了。

古有名训：由俭人奢易，由奢返俭难。这种整天有人陪伴在侧的奢侈日子过多了，要再回到孤家寡人的清俭生活，不难过死了才怪。

早点恢复自己以往的生活比较好，大家谁也不牵绊谁，每个人都自由。

太缠人的小孩，只会惹人厌烦。

※※※

“喂，搞什么啊！一楼浴室的墙上怎么有个钉子钉出的小洞？”英二一早进浴室就气得哇哇大叫。

“等我下午有空，会尽快把它补起来。”费英东和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餐。

“那又是你的杰作？”英三一边抓着满头乱发，一边打着大大的呵欠下楼来。

“那是费英东昨晚杀蛇救美的英勇纪录喔。”

“睿雪？”英二被二楼探出的身影吓了一跳，“都九点多了，你还没去上学？”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办法，既然睡迟了就干脆请两堂病假啰，反正现在去也赶得上第三堂课。”

“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漫画和小说？看你眼睛红肿成那副丑怪模样，就知道你睡眠不足。”英二骂完之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饭吃。

“格格，我明明叫过你好几次了。”她却一直没有应声，他还以为她不吃早饭就出门上课去了。

“唉，我跟你们讲，费英东昨天乱勇的，一支筷子就把一条蛇钉死在墙上耶！”睿雪兴奋的跑下楼，描述昨夜的救美经过。

“那是筷子钉出来的洞？”英二还以为是钉子钉的。

等到睿雪加油添醋的说完昨晚的事，英二、英三再度对费英东投以敬畏的眼光。而费英东，却蹙眉注视着睿雪。

“格格，我昨天和你说关于模特儿工作的事——”

她瞄了一眼时钟，打断他的话，“噢喔，社区专车快来了。我不吃早餐了，否则到学校已经是午休时间。”

“反正你在学校不是聊天打屁，就是打瞌睡。”英二老实的泄了她的底。

“格格！”费英东手拿铜钱追到玄关，拉住正在穿鞋的睿雪。“我今天就会向媛媛和“下痢”推掉模特儿的工作。”

睿雪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当模特儿很炫耶，而且我也想看你拍出来的照片帅不帅。你虽然长得不错，可是不一定上相喔。”

“格格，你昨天不是才在为这件事跟我发脾气吗？”为何一夜之间她的态度全变了？

“你当真啦？”睿雪朝他顽皮一笑，“我就是要跟你闹一闹，日子才不会无聊啊。”

“等一下，格格！”他话还没问完，睿雪就蹦蹦跳跳的往专车站牌跑去。

“喂，费英东，等杂志出刊后别忘了送我一本，领薪水时要请客喔！”她在上车前朝他开心的大声喊着，和昨夜的反应截然不同。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多？

不对劲，今天的雪格格十分不对劲。可是当费英东询问英二、英三时，没人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她本来就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懒散德行，和往常一模一样。

费英东却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

今天一整天，他始终没有办法专心做家事，一颗心悬宕在半空中。是他想太多了吗？格格应该只是一时心情的转变吧，说不定放学回来后，她又会像昨天一样生龙活虎的和他吵闹不休，然后又在他的屈服与哄骗下和好，一起吃晚饭、看电视、打电动。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真的不懂女孩子的心，偏偏雪格格又特别的与众不同。

她任性、骄纵、脾气大，情绪又反复无常，可是她的坦率和天真却盖过所有的缺点。她热心，却常故作高傲；她善良，却常假装霸道。

想来也有点好笑，雪格格昨晚是不是在吃醋？如果立场交换，他或许更会强烈反对格格在杂志上拋头露脸，让全世界的男人饱览她俏丽的风采。

他也真是钝，昨晚吵架的当头完全没想到这点，伤了一整夜的脑筋，直到现在才想通。真希望自己有花花公子一般的敏锐度与观察力，否则至少也该懂得如何体贴女人心。

他收拾好英二、英三用过的碗盘、补好浴室的小洞，便开始研读“兵书”——《一○一种美味料理食谱》。

这是前一阵子他和格格在看购物频道时发现的，她直嚷着好象很好吃、她好想试试。最后是格格负责买书，买回来之后交给他执行，再由她来验收结果——负责吃干净。

唉，认了。一代大将除了做牛做马外，还得下厨做菜。奇怪的是，被雪格格死缠烂打的感觉不仅甜蜜，也让他有几分得意。

下午放学后，媛媛仍像往常一样跑来马家玩。就在费英东奇怪格格为何没一起回来的时候，电话录音机的扬声系统响起——

“喂？英二、英三、费英东，你们在吗？我是睿雪。我今天要和社团同学去唱KTV，不回来吃晚饭啰，拜拜！”

媛媛不明白费英东的脸色为何沉了下来，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不安的预感正逐渐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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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接连数日，睿雪放学后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玩到七晚八晚的才回来洗澡睡觉。说她学坏了，不太对，因为她功课有写、课照上，没什么不乖的地方；说她变了，也不太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好逸恶劳。

但是她不再像以前一样黏着费英东，或叽哩呱啦的缠着他，在他耳边唠叨不休。

“你未免想太多了吧，睿雪本来就是这副懒散的德行。她最近没再死缠着你不是很好吗？你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做你自己的事情。”英二不在意的坐在沙发上剪脚趾甲。

费英东面色依然凝重，因为他并不这么认为。

“我回来了！媛媛也来了喔。嗨，费英东。”今天是周六，难得睿雪一放学就直接回家。

“格格，我有话想跟你谈。”费英东连忙叫住往房间奔去的睿雪。

“等一下再谈，我先上楼收拾行李，OK？”她边跑边说，一脸开心的模样。

“行李？！”费英东根本不理会媛媛的招呼，随即冲进睿雪房里。“为什么要收拾行李？你要去哪里？”

“我要跟女童军社的同学一起参加两天一夜的露营活动。”她调皮的朝他一笑，“可惜你是男生，不在众家姑娘的邀请之内。”

“格格，今天是周末，我本来打算和你——”

“啊，对了，你今明两天不是要和夏利以及他的工作人员出外景吗？你帮我要几张金城武的签名照好不好？”

“干嘛，你喜欢金城武啊？”媛媛也跑到她的房间来凑热闹。

“对呀，你小叔夏利一定有他的照片吧，上个月《男士》杂志的焦点人物就是他。我好喜欢他的新造型！”

“我觉得他太酷了，看起来好跩。”媛媛现在比较喜欢沉稳内敛型的男人，像费英东这样。

“对不起，我有话要跟格格私下谈。”

“你们谈你们的，为什么还得清场才行？我又不是外人——”

费英东硬是把媛媛请到房门外，当着她的面关门上锁，接着转身走到床边，不理会门外传来的敲打和抱怨声。

睿雪坐在床边整理行李，任由费英东沉默的站在她身侧。

“你实在很不懂得怜香惜玉，媛媛一定很生气，你等一下铁定会——”

“我不想谈她，我想谈的是你。”

“我？”睿雪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好啊，你要谈什么？”

“你最近放学后都上哪去了？”

“噢，拜托。”她兴奋的表情立即垮了下来，“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调也没有，害我以为你要跟我聊什么浪漫的话题。”

“你这几天放学后都不直接回家，跑哪里去了？”

睿雪耸耸肩，“去唱KTV、打保龄球，或是看电影逛街啊，我每天都有打电话回来报备喔。”

“跟谁去？”

“同学。”

“哪个同学？”

睿雪倏地拉上背包拉炼，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很抱歉，费英东大人，你既不是警察，我也不是罪犯，我没义务接受你的盘查。”

在她想要转动门把时，她的手突然被他抓在掌中。

“你说谎。”

“我哪有说谎！你要证据我拿给你看啊，电影票根和KTV的发票全在抽屉里，你去查啊！”

看她涨红的愤怒小脸，费英东不知道该不该揭穿她的把戏，他能感觉到握在掌中那只小手的冷汗与微微颤抖，让他不忍心剥夺她最后的尊严。

她根本没有和同学出游！

从她放学后不直接回家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在学校门口盯梢，追踪的结果却是看到令他心疼的真实状况。

他曾经暗中跟着她到保龄球馆，只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抱着一大杯饮料看别人打球。每个球道前都是成群结队的人，一批换过一批，她就只是一直看，看到差不多是最后一班山区专车的发车时间，才起身离开。然后开开心心的进门，好象玩得很累似的洗澡睡觉。

电影她也是一个人看，街也是一个人逛，脸上没有任何快乐的表情，就像个孤单的游魂。但她回家的时候却换上另一张面孔，像个玩疯了的野孩子，累了才想要回家睡觉，再精力充沛的迎接隔天的活动。

这就是她的玩法吗？这就是她快快乐乐的课后活动吗？

“你为什么最近都不肯放学后直接回家？”

“不是最近，我本来就是这样。你刚来的那一阵子我为了略尽地主之谊，才勉强牺牲自己的休闲时间陪你熟悉环境。现在你对这里已经很熟了，我可以不用再鸡婆的管闲事。”

“你为什么非要把关心说成是管闲事？”

“随你怎么说都行。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我要出门了。”

“你是不是在躲我？”

“你也太自恋了吧。你的魅力还没大到让我处处回避的地步，费英东大人。”

“格格，你真的不对劲，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虽然我是个大老粗，心思不够细腻、反应也不够灵敏，但是我可以陪伴你、保护你、做你的依靠。”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个自称是我的护卫的偷渡客！”睿雪用力甩掉紧握着她小手的巨掌。“只有喜欢我、爱我的男人才有资格陪我、保护我，你既然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就别扯这些屁话，也少在我面前拍卖你的温柔体贴。”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作白日梦，不再幻想自己对费英东有多重要，然后在他面前流露出可笑的一相情愿，甚至为他担忧、为他吃醋。

她再怎么厚脸皮，也总有个限度。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男女之情才来保护你，我是奉将军之命——”

“我已经讲得很明白，只有跟我有男女之情的人才有资格保护我，我管你是奉什么将军之命，就算是总统下的命令也一样。本小姐不领你这个情！”

“格格！”他急切的扣住睿雪的双臂，“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虽然是奉命守在你身边，但并不代表我对你就没有感情。给我时间仔细想想好吗？或许……我正是有资格守护你一辈子的男人。”

“你可以不用想了，因为我这辈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守护。”她不想再一次期待落空，去相信这个可信度只有一半的承诺。

“你在防备我什么？”他感觉到她的心好象退回小小的壳中，严密的锁着，只看得见她充满伪装色彩的外壳。“你之前从不会这样防我，是不是因为怕我会离开？”

睿雪猛然摔开他的箝制，“啪”的一声，她的右掌直接打在他脸上。

“格格！”

他还来不及抓住睿雪，她就开门冲了出去。

“喂，你们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在门外窃听的媛媛一直听不到房里的声音，只见睿雪愤怒的冲下楼，而费英东则急着想把她追回来。

“媛媛，你别挡住我！”要不是他不对女性动手，否则他真会一把推开她。

“你干嘛大惊小怪的，睿雪只是去露营而已。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还得赶去夏利那里。”

“喂，你们这次的拍摄要在外地过夜对不对？”英二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对，因为我小叔说要拍垦丁清晨的海景，所以今晚得在当地下榻，凌晨三、四点开始准备工作。”

睿雪在跑出大门之际听到这句话，心中有了计划。

“格格，你等一下！”费英东几乎是拖着紧拉着他的媛媛冲下楼，“你到底要到哪里？”

“她只是去露营啦！”媛媛死也不放手。

“马睿雪，你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的连名带姓吼她。她绝对不是去露营，绝对不是！

“费英东，你给我听清楚！”媛媛脸色铁青的转到他身前，“夏利已经把一切事情办妥了，你别在这时候又突然说你不当模特儿、不拍照了。”费英东前几天跑来说他不干的时候，媛媛和夏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他回心转意。

“媛媛，格格她不是真要去露营，你别——”

“我不管她是不是去露营，我只负责替夏利盯好你。”媛媛恼得连形象都忘了维持。“你搞清楚，夏利花了多少钱、多少心血才替你弄到护照、工作证等证件，你要是又反悔说为了小雪不想干了，我倒要看你如何还清你欠的人情！”

费英东一时哑口无言，因为媛媛抓住了他的弱点。

“下痢”的确有恩于他，替他解围、替他伪造证件、替他安排工作、让他更快熟悉这个花花世界。他的确欠“下痢”不少人情，可是格格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却让格格给溜了。

她到底要去哪里？她之所以会打他，是不是因为他说中了她的要害？

“你别管睿雪了啦，反正她很会照顾自己，根本用不着别人操心。”英二朝费英东懒懒的说，“既然你们今明两天都在外地工作，那你最好明天下午六点以后再回来。”

“为什么？”他还想早点回来找格格详谈。

“我和英三都各有约会，这两天也不会在家，等一下我会打开保全系统，所以在明晚六点我和英三回家前，你是进不了家门的。”

“格格怎么办？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她？”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英二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着他，“她爸妈十几年来天天国内国外到处跑，她一个人还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费英东赫然发现自己和睿雪的父母有同样的立场。

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目中，睿雪是很宝贝、很重要的，但还没重要到足以放下工作去照顾她的地步。对他们来说，工作是绝对至上的任务，它有经济上的功能、人情上的压力，更有自我实现的挑战性和成就感。

至于睿雪，只要多买些礼物，有空多陪她聊聊天，一切就可以轻松的弥补回来，因为她独立又开朗，个性大而化之的不会去计较小事，根本不用替她操心。

是吗？她真的看得那么开，还是她根本是在假装看得开？

“费英东，我们该下山和夏利碰面了。”媛媛打断他的思绪。“你不用准备什么，所有大小事夏利全替你打点好了。”

“哇，还没拍出成果就已经享有特别礼遇了。”英二羡慕的吹起口哨。

“夏利已经帮他做好一系列的企画，绝对会让他一炮而红。”媛媛得意的勾住费英东的手臂，“我呢，正是他未来的经纪人。”

“媛媛，这次的拍摄——”

“这次的拍摄对夏利来说是一项大赌注，因为他把你当成他的秘密王牌大肆宣传，如果失败了，他可就惨啰。”

媛媛话中的暗示，让费英东想辞退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好吧，大明星，就等着看你的成果了。”英二朝他们挥挥手，回房里准备出门。

“费英东，这次你是坐国内班机去拍照，我保证，下一次你会是坐国际航线出国拍照。你的舞台绝不只是这小小的台湾，而是全世界！”

望着媛媛闪着兴奋光芒的双眼，让他的心往更深的黑暗下沉。

※※※

晚上九点多，睿雪站在漆黑的家门口。

她果然没料错，今晚大家一定会各忙各的，没人在家留守。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参加什么露营，只是假装自己和大家一样忙着休闲娱乐或交际应酬。

她拿出磁卡解除保全设定后，走进黑暗的屋子，摸进自己的房间，丢下行李，挖出从费英东那儿偷来的破古装，再下楼吃泡面、看电视。

她没有开灯，直接打开电视。开灯会让房子看起来更空荡，所以她喜欢在黑暗中活动，感觉比较不那么凄凉。

“原来你就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白云大侠！”

“哼！你终于明白我的身分了。这就表示你死定了，喝——”

电视上播放的布袋戏打得难分难舍，睿雪看得是呵欠连连。

“大侠我家就有一位，长得又高又帅。人家当大侠的就得充满男子气概，哪有像你这种午夜牛郎似的小白脸大侠。转台！”她按下遥控器换到迪士尼卡通台。

自从费英东来了之后，她就养成了每日收看卡通的习惯。

费英东不喜欢看日木卡通，他常向她抱怨怎么可能有人眼睛里会有星星啦、闪光啦、以及长得吓死人的睫毛；还有那个尖鼻子，尖得仿佛接吻时，一不小心就会刺伤对方脸颊似的。

睿雪抱着他的破衣服偷笑。接吻……一想到上次和费英东的热烈拥吻她就害臊，可是说实在的，那个感觉真的好激情。

他的破古装虽然早已洗得干干净净，可是她依然可以嗅到费英东迷人的男性气息。

“啊，不行，男人味摄取过多，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她旋即抱着衣服倒在沙发上咯咯发笑。

“原来我的衣服是被你偷走的。”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熟悉嗓音响起，睿雪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警戒的环顾四周。

“我还以为是搞丢了。”贺英东的身影从漆黑的厨房中走出，坐到沙发上。

睿雪马上移到沙发另一侧僵坐着，“你怎么会在家？”

“你又怎么会在家？”他拿起桌上的泡面空碗，“这就是你的晚餐？你的露营地点在这里？”

“还不都是你害的，在我出门前拉着我讲什么屁话，害我赶不上集合时间。”这套应变说辞她早就准备好了。

费英东无奈一笑，并不打算揭穿她的把戏。

“你不是和媛媛、夏利去拍照吗？”怎么会神秘兮兮的埋伏在家里？

“我拒绝了。”他是在机场当着媛媛和“下痢”的面拒绝，并向他们郑重道歉。

“干嘛拒绝？当模特儿不是很好吗？出风头又有钱赚，夏利还替你伪造证件、打通关节。”睿雪故作不以为然，心里却雀跃得像小鹿乱撞。

“是啊，这份工作丢了事小，后面的麻烦可就大了。”他朝睿雪苦笑，“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有官差来抓我这身分可疑的家伙入狱。”

“你不帮夏利工作，他就不给你那些伪造证件吗？”这下睿雪有点后悔，没有那些证件，费英东随时有被逮入狱的危机。

“不是他不给，是我不收。”

“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白拿他的恩惠。再说他之前已经帮我许多次忙，人情债已经欠得够多了。”

“你白痴啊！现在你大难当头，还耍什么英雄气魄！应该先把证件拿到手才对。”

费英东沉默不语，只是温柔的凝视她。漆黑的室内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弱光芒，可是他的眼睛明亮得仿佛一对黑珍珠，深邃美丽得令人心悸。

“我……我哪里说错了？”他为什么一直这样看她，还带着一抹满足又得意的笑容？

格格果然还是很在乎他的，只是她老爱装作很潇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

“怕什么？又不是头一次一个人在家混日子。”

“我们明天就动身逃回塔密尔吧。我已经筹到旅费，够我们回到故乡了。”

“我不要。”她才没兴趣和他一起当难民呢。“你这么想走就一个人走吧，别莫名其妙的拖我下水。”虽然他的眼神温柔、笑容迷人，但这些不会一辈子都是她的，他终究还是要走。

睿云的情绪一下子又荡到谷底。

“你这么喜欢我的衣服吗？”

费英东这一问，睿雪才惊觉自己还抱着前几天从他房里偷来的破古装。她慌乱的把手中的衣服甩到他头上，立刻转身背对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我终究要回到北方去。这儿的生活虽然奇特、怪异、又新奇，可是对一个将领来说，最终的故乡仍旧是沙场。”

就算警方不遣返他，他还是会自己离去。睿雪愈想情绪愈糟糕。

“难道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他沉思一会儿。“你待在这南方小岛上，我不是很放心就对了。”他硬是避开了“留恋”这字眼。

“既然不放心，何不干脆一辈子留在这里看守我？”

“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沙发扶手说话？”他坐到睿雪身旁，拉她转过身面对他。

“你真的决定明天就要离开？”

“对，而且是带你一起走。”

“你别说梦话了，我在这里过得舒舒服服的，才不想离开。”

“那我还是得先回塔密尔向将军回禀状况，你就留在这儿吧，等我从塔密尔回来后再来接你。”

费英东说的话她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很明白：他明天是非走不可。

“你不是一直说你是我的护卫吗？那……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来？”她这样说，意图会不会太明显？

“你希望我陪你吗？”他紧贴着她的身侧，把她困在沙发角落里。

“嗯。”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躲我？”他抬起睿雪的小脸，看到她困窘又可怜兮兮的表情，心头涌上一阵甜蜜。“你是想与其等我离开你，不如你先遗弃我，对不对？”

睿雪瞠大眼睛看他，费英东以为她的反应是因为被他揭穿了事实。

“你乱讲！”她冲口反驳，“我才没有遗弃你，是你执意要当模特儿，我好心阻拦你却被你骂是在胡闹，我只好放任你去了。”

“你好心阻拦我？”他怎么觉得应该是为了“私心”而阻拦的？

“当模特儿……很危险的。”她尴尬的飞快想着理由。“模特儿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对你这种毫无社会经验的土包子来说，处处都是危机。尤其像你这副德行，除了女人看了爱慕之外，特别容易勾引“同志”的垂涎。”

““同志”是什么？”

“就是喜欢……同性的那种人。”睿雪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在不小心瞄到他性感双唇之际，语调突然变得虚软无力。

“那种人我以前也常碰见。”

“你说什么？！”睿雪几乎以掀翻屋顶的狂悍声势咆哮道，“你以前……你居然……做出这种……而且还是常常碰见？”

费英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气得全身快轰然起火。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虽然我不会和他们发生什么事，但大家还是像好兄弟一样，很聊得来。”

“你到底有没有跟男人……那个……”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害羞。

“目前没有。”

“你以后也不准有！”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气太激动，连忙放缓语气说：“呃……其实不是啦，只是现在爱滋病那么流行，不管是跟男人或跟女人……做，都要有万全的防范措施才行。”

“我比较喜欢你说的前一句。”

“啊？你是指……“做”吗？”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脑中又想起那次激情拥吻的记忆，睿雪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快无法呼吸。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你之前破口大骂，不准我碰男人的态度。”但他更喜欢她胡思乱想时的可爱模样。

他的话像桶冷水似的，登时浇熄了她脑中的幻想。

“你喜欢听我开口闭口都用骂的？”

“至少比你装作世故的模样来得自然。”现在轮到费英东对刚才那个“做”字产生无限遐思。

“我哪有装作很世故的样子，我只是以客观的立场对你提出一个良心的建议。当然，我不是在干涉你的事，每个人都有恋爱的自由……”不对，刚才提到的好象是性爱，还没提到恋爱。“你谈过恋爱吗？”

费英东很想专注在她的问题上，但他发觉自己似乎更专注于她小巧丰润的红唇。它看起来仍和上次吻啄的记忆一样，柔软且娇艳欲滴，让他上次差点因为吻得太忘我而酿成大祸。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睿雪狐疑的审视着费英东，发觉他好象在发呆。“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啊。”他赶快点头。

“那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她这样问会不会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我不懂什么是谈恋爱。”

“你少假了，我就不信像你这样的帅哥会没人喜欢。”

“是有很多人喜欢我，可是对于女人……”他才犹豫一下，睿雪就浑身紧张的死盯着他不放。“我有很多干妹妹就是了。”

“干妹妹？”

“很多女孩都喜欢跟我在一起，可是她们每个都把我当大哥哥来看，谈不上男女情爱。”

“嗯，那就好。”她可以接受这个答案。“那我呢？你对我的感觉怎么样？”她可从没把他当大哥哥来看。

“感觉……”费英东感觉自己看着她的红唇看到有点窒热难耐。“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很在乎你，非常非常的在乎。”

他的答案让睿雪忘了接下来要问什么。他低柔的嗓音像是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抚向她的颈际，刺激她每一根易感的神经。

不过这全是她在胡思乱想，费英东的手一只放在椅背上，另一只仍安放在他大腿上。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为什么不干脆永远留在这儿？”睿雪强迫自己在费英东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保持理智。“你可以去当模特儿啊，这样就可以弄到证件，保障你的安全。”

“你不是很反对我这么做吗？”

“可是不让你当模特儿，你就说要回塔密尔，我只好答应你出去拋头露面啊。”她的口气听起来好委屈。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返回塔密尔是为了向将军报信，我还会再回来的。”

“回来干嘛？回来说服我跟你回塔密尔啊？”

不，他不想。因为一旦送她回去，她就得奉皇上之令嫁给辅国公，那他真的会永远失去她，两人不可能再有像现在一般的时光。

见他没有回答，睿雪继续说：“而且你怎么知道你下一次还能偷渡成功？万一你被警察逮到遣返大陆的话怎么办？”

费英东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很可能会因守护格格不周而遭到处分，甚至被撤掉军阶，沦为小卒。他并不在意被降为小卒，他在意的是他可能因此再也无法亲近格格。

“所以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她做出结论。

“而且你也不希望我离开你。”这让他留在此地的欲念更为强烈。

“我哪有希望你别离开我！”她一被人说中要害就习惯大发雷霆。“我是就事论事，以很理性的角度帮你分析事情，我哪会在乎你离不离开我！”

“格格，”费英东无奈的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常常心口不一，我真会被你这句话气走。”

“为什么？我的话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她的心跳次数再度激增。

他会被气走的原因是因为她老爱说谎，但看到她殷殷期待的小红脸，他实在不忍让她失望。“对，你的确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力。”

这可不是假话。

睿雪闻言差点飞起来，却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而重重摔落地上。

“但我还是得回塔密尔一趟。”

“你死脑筋啊！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决定要回去？你不是说很在乎我，我对你不是很有影响力吗？那你干嘛还一直说要走？！”

“格格！”一看到她掉泪，费英东的心都乱了。“我只是回去复命，我必须要让将军知道我们还活着。”

“我不要听你说的借口！”她打掉他温柔捧着她脸颊的双手。

“格格，这不是借口，而是为人属下应尽的职责。我会回来的，我会尽可能成功的潜回此地。”

睿雪气得猛推他魁梧的身子，忽而想起上次也是如此任性发脾气而被他说是胡闹，她马上吞下欲冲口而出的话，结果眼泪反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别哭，我真的会回来的。”看她哭得好生委屈，他忍不住爱怜的搂着她拚命安慰，“我回塔密尔报信之后，马上日夜兼程赶回来。到时就照你说的，在这里一边工作一边陪你，再也不离开了。”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他远离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文艺大悲剧都是这么演：男主角信誓旦旦的说会回到女主角身边，从此长相厮守，结果不是死在半路就是突然变心，再不然就是坏蛋从中阻挠，外加枝节横生，导致两人经历几番颠沛流离，最后重逢时不是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受重伤、断手断脚、被毁容什么的，或是干脆来个凄美的天人永隔。

这怎么成！

“最多两个月，我绝对会赶回这里。将军是我的拜把兄弟，他应该不会为难我的。别担心了，好吗？”看她哭得眼睛又红又肿，一脸的可怜相，他都快心疼死了。

他向来对女人的眼泪没辙，可是会让他如此心慌意乱的，雪格格可是第一人。

睿雪突然想到一个邪恶的计谋——一种坏女人最常使用的伎俩。

“可是我好害怕，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会担心。”她无助的靠往他怀里，双臂娇弱的圈着他的颈项。

“我只是回去一趟，不是去打仗，不会有危险的。”费英东的语气轻松，但他的笑容一点也不轻松，浑身紧绷。

“我怕我会太想你，因为有好多天都见不到你。”她枕在他的颈窝娇媚的倾诉，热气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转。其实睿雪也不必费太多心思演戏，因为她已经有点假戏真做。

“格格……”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没想到这让她更顺利的改变位置。

她干脆坐到他大腿上，又一次搂住他的颈项。

“费英东，你都不觉得离开我会很难过吗？——”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变得困难。他想格格应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在他颈后不断摩挲的小手，让他脑中的“理性”二字出现微微裂缝。

“说真的，我很想知道……”她的额头轻轻贴着他的脸颊。因为她若再盯着他那双迷人的眼眸，可能会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想知道什么？”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我想知道你上次吻我之后，如果没有突然撤手，接qi書網-奇书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舔了一下嘴唇，“你可以再那样吻我一次吗？”

剎那间，费英东脑中的“理性”二字轰然爆炸，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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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费英东粗嘎的问。

“嗯。”她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我想要你吻我，要像上次那样。”

漆黑的客厅内，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照耀。卡通里演的正是湛蓝清凉的水底世界，电视外的两人却处在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

“我如果那样做，最后发生的可不是只有一个吻而已。”如果她现在撤退，一切还有挽救的余地，否则……老天，他已经热得喉头发紧。

看他的眼睛愈久，愈能考验自己心脏的耐力。睿雪知道费英东很有魅力，但没有想到他的魅力会强到这种地步。她浑身燥热的移开视线，避开他深邃迷人的眼光，这一避，她视线的焦点反而集中在他性感的双唇上。

真是个错误的举动！提议说要吻的人是她，可是一面对他的唇却又不自觉的紧张，一紧张她又开始用舌头舔着双唇。

啊，不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乱舔嘴唇，这样看起来她好象花痴一样饥渴。

睿雪清楚感觉到他身子的紧绷，在她瞄到费英东咽下口水时喉结的律动，她觉得她真的快着火了。

“我……就是想知道除了一个吻之外还会发生什么事，才要你这么做。”加油，马睿雪！这话应该要说得娇媚慵懒才具勾引的效果，怎么畏缩得像个怕被老师打手心的小学生？

可别忘了，是她决定用“美人计”诱拐他的！

“这次我无法中途喊停，你不后悔？”

她虚弱的摇摇头，正想开口问他要不要转移阵地到楼上卧房时，他的吻就已经落下来了。

他的吻仍然和上次一样的炽热有力，恣意饱尝她唇上的滋味，深深的侵入她的唇齿之间，但是……她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都没有响应？

她立刻学他吻她的方式，挑逗他的舌、品味他的唇，虽然技巧没他那么高明，却让他发出了饥渴的喟叹。她真的好喜欢费英东的味道。

被她这一挑逗，费英东原本想点到为止的好意全毁了。他大手圈住她娇小的身躯，强迫她完全的贴近自己，热切而渴望的往她唇舌深处纠缠探索。当睿雪下意识的抓住他头发时，他就已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焰开始燃烧。

费英东的拥抱实在太大力了，睿雪觉得自己快被揉进他的怀里，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融化。随着他愈发狂野的翻搅与厮磨，撩拨着她的感官，睿雪几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连衬衫扣子何时被解开都不知道。

他的唇舌却在这时微微退却，她无法自己的急切迎上去，发出不悦的呻吟。她喜欢他这样吻她的感觉，她不想被打断。

看她这副好象突然被抢走口中棒棒糖的小孩的模样，费英东差点笑出来。

他迅速脱掉上身的毛衣后，立刻紧紧的搂住她，再一次掠夺她的唇，狂野而饥渴。他已经渴望她太久太久了，每日每夜都在幻想这一刻，但在她面前却又不得不硬压下火热的狂潮。

睿云的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一来是被他的吻吓到，二来是她赫然发现，他们两人的上身全是赤裸的！她什么时候脱掉衣服的？

她推推他的肩头，可是他的手更用力搂着她，让她丰满的双乳紧贴在他胸膛上，随着深吻的扭动而摩挲着她的蓓蕾，让它们挺立的顶着他结实的胸肌。

“等一下……”睿雪只能在他吸吮她下唇的时候赶紧说话。

“不行，我说过我不能停。”费英东一边舔吮着她的脸颊，一边翻身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可是……”她突然倒抽一口气，因为他居然在压倒她的同时，将她的裙子和内裤一起脱掉。

她连裙扣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都不知道！

“拜托你等一下，费英东！我——”在她开口的同时，他真的翻下沙发，让她为他的听话感到惊讶。

不过他只是起来脱掉长裤而已，下一秒钟又立刻压回她身上。沉重的压迫感让她不舒服的呻吟一声，极具挑逗。

“抱歉，我几乎出你重上一倍。”费英东爱怜的吻啄她的鼻尖，“你会习惯我的重量的。”

“不是，你等一下！你——”他的吻又堵住了她的抗议，“你要在这里做？我们不到房间再——”

“地点不是问题。”

他的回答愈来愈简短，动作却愈来愈热烈。他以自己的身体爱抚她，摩挲着那身细嫩肌肤，沉浸在火热冗长的热吻中。

“可……可是万一有人回来……”

“就叫他们回自己房间去。”他的唇在她雪白的双乳之间逗留。

“你别开玩笑了，万一有人回来看见——”睿雪在费英东含住她蓓蕾之际住了口，整个人的神经紧绷到极限。在他唇舌的吻吮、手指的捻弄之下，她的意识完全溃散，全身上下，就连指尖都感到触电般的震撼。

费英东极力压抑自己几近爆炸的狂热与渴望，慢慢挑逗着她，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他人生重大的转折点。但她太甜美、太娇艳，熊熊欲火不断在他体内燃烧，催促着他赶紧进入她的世界。

他知道一旦和格格发生关系，他就再也无法保有副将的地位，他将会是个失职的守护者，但却可以得到值得他守护一生的女人。他要她，他一直都想要睿雪，他想时时刻刻陪着她、占有她，不让她再有孤单的时候。

睿雪在他纯熟的挑逗与拨弄下拱起了背，这份陌生的快意令她觉得奇妙，却又有点恐惧，她开始害怕接下来的事，她曲起食指用力咬住，阻止自己老是发出无法控制的娇吟。

“别这样，睿雪。”他贴着她的脸庞轻声低语，一手温柔扳开她咬在口中的小手，另一手仍在她小小的核心上，继续甜蜜的折磨。“别抗拒你的感觉，就让它发生吧。”

他像蜜糖似的呢喃以及他手指狂野的索求，让她不能自己的颤抖着，她甚至怀疑那些奇怪的娇吟声是不是她发出来的。

在费英东冲刺的时候，睿雪痛得叫了出来。奇怪，电影、电视上演的明明没那么痛，小说和漫画里的描写也没那么狂悍，为什么她会痛得这么厉害？

“费英东，我不要了！好痛……”她捶打他的肩头，开始像个小女孩般的嘤嘤啜泣。

“嘘……我知道。”费英东疼惜的捧着她的小脸，温柔的吻着她的泪水，他的前额却因及时煞住的动作而汗珠涔涔。

突然，他的舌头冲进她口中与她激烈纠缠，睿雪甚至还来不及反抗，就在他的吻吮下融化。他在她耳畔喃喃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语言，可是低沉而魅惑的嗓音，和他再度探往她敏感处的手指融为一股力量，瓦解她所有的害怕与抗拒，让他带领她进入原始的激情律动里。

他本想温柔的成为释放她激情的第一个男人，却没想到她竟会是第一个使他奔腾在欲火狂澜中的女人。

她为他开启了新世界。

※※※

她现在可真感谢她那对凯子父母，如果不是他们花了几十万买下那组豪华真皮大沙发，那她的初夜将会更加惨烈。

“哎哟……”睿雪躺在浴缸里伸个懒腰。

周日早晨的灿烂阳光透过玻璃做的斜面天花板，与屋外的树影一同洒落在浴室内。可惜初为美丽小女人的睿雪浑身酸痛，没空欣赏难得的好天气。

她躺在浴缸里得意的打着如意算盘。

如果费英东今天还是打算离开，那她就可以死皮赖脸的硬要他留下以示负责，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错，更可以摆出一副被他拋弃的可怜相，引发他的罪恶感。反正他天生一副好心肠，被她逮到这个弱点，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唉，连她都有点崇拜自己的天纵英明、聪慧绝顶。她这么多年的连续剧与小说、漫画可不是白看的，看多了当然就能无师自通。

“睿雪，你大毛巾没拿进浴室。”

“啊！”睿雪被突然恭敬弯下身的费英东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进来？”她赶紧缩成一团，用手遮在胸前。

“你门没锁，而且我也敲过门了。”费英东将大毛巾搁到浴室挂架上，直接在洗脸台清洗抹布，“客厅我都清理干净了，你放心，绝对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看他带笑沉着微微沾血的抹布，睿云的脸红得一塌胡涂。

“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还在洗澡。”她都快缩成一颗小球了。

“有什么好害臊的，该看的我昨晚不都看过了？”

睿雪差点被他在灿烂阳光下的笑容迷倒，再加上他只穿着长裤，赤裸、精壮的上身看来更加健美动人，令她不由得回想起昨夜是如何被这副伟岸身躯拥抱。

“睿雪？”费英东坐在浴缸旁轻唤。

“啊？什么？”

“觉得好点了吗？”他以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庞，享受那份柔嫩的触感，眼光则在她极力遮掩的雪白胴体上流转。

“什么好点了？”

“我是说——”他浅笑一下，“你还在痛吗？”

睿雪闻言身子更加往下沉，低着头双颊绯红的说：“痛不痛是我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昨晚是我让你痛的。”费英东捧起她的小脸轻轻一吻，温柔的说了声“对不起”，睿雪差点因他深情的凝视而融化。

“你昨晚在我耳边说的是哪一国语言？好好听喔。”或许好听的不是语言，而是他那醉人的语调。

“那是满话啊！难道你汉语讲多了，连满语都忘了？看来你丧失记忆的程度非常严重。”费英东不禁深叹了口气。

“好奇怪喔。”睿雪开心的笑说：“你认为我是丧失记忆的格格，我认为你是从大陆来的偷渡客，可是我们又都否认对方的看法，你不觉得很混乱却又很有趣吗？”

“或许吧。”他好喜欢看她笑。“我下午要去“下痢”的办公室一趟，好好的向他道歉，请他可给我一次工作的机会。”

睿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回塔密尔去了？”

“不回去了，我得留在这里照顾你。”

他的笑容里有很深的感伤，教她看了好有罪恶感，仿佛心都揪在一块。

“你不回去向将军报信？不回去向亲朋好友报个平安？”

费英东深深的凝视她担忧的小脸良久。“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怕你危险，更怕你寂寞。”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少个见不到她的日子。

睿雪突然被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内疚包围，站起身紧紧圈住他的颈项，投进他的怀抱，赤裸的与他贴合在一起。

“对不起，费英东。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对不起。”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笑着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抬起埋在他颈窝的小脸。她委屈的扁着小嘴，满是愧疚的红着双眼。

“对不起，我是故意勾引你，就是想逼你留下来。”可是她没想到看到费英东落寞的神色与无奈的服从，自己的心里反而更难过。

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看心爱的人受折磨。

“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什么？”她愣愣的看着他满足的笑容，不解他话中之意。

“你昨夜在勾引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的意图了。”

“你不生气？”

“嗯……”他侧头佯装思考，“有点，可是也因此赚到了一个小新娘，所以扯平了。”其实他也未尝不是故意被勾引，和她一起坠入甜蜜的骗局。

“你是说真的吗？”睿雪神情严肃的捧着他的脸，“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不得不对我负责，才被迫说出这些话。我要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

“我想回去，我一直都很想回去。”果然如他所料，睿雪的表情简直可用“崩溃”二字来形容。

“那……你是因为被我绊住，才强迫自己留在这里？”

她一脸脆弱的神情，让他更想继续试探下去。

“那是当然的。你想想看，我在边关好歹是名大将，向来只有我指挥别人，哪有被人使唤的时候。虽然有时会被脾气火爆的将军处罚做些劳务，但从未沦落到现在这般委屈的地步。”

“那……你以后就别做家事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你？”费英东摇摇头，“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格格，能帮我什么？”

“我可以使唤别人帮你呀。”

他差点被她激动的表情逗笑，但他目前有更迫切的事情需要她帮忙。“我希望你这话不是随口说说，用来骗我留在这里。”

“不会！我既然要留你，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也不会再让“沦落”这种字眼用在你身上。”睿雪慷慨激昂的像在发表竞选政见。

“那你坦白告诉我，”费英东突然逼近她的红唇低喃，“你现在应该没昨晚那么痛了吧？”

睿雪的脸红得似火在烧。“你干嘛老问我这种有关隐私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

“还是有不舒服的感觉，可是没那么痛了啦，你满意了吧。”她又是一副火爆德行，却在感觉到他两腿间的异样变化时，赫然明白他一直追问的意图。“费英东，你……你该不会是想要……”

“没错，我的确想要。”他猛然一拉，就将她拥进双臂中，炽热且强悍的一再掠夺她的唇。

她很想挣扎，因为这家伙实在太放肆了。她还在洗澡，他就直直闯入；她浑身赤裸，他照样拥在怀里；跟他谈正经事时，他居然满脑子装的全是黄色废料。他简直欠扁！可是……他的吻实在太棒了，先让她沉醉一下吧。

等睿雪恢复神智时，她发现自己半躺在大浴缸内，费英东正全裸的跨在她身上，把玩着手中香皂起的泡泡。

“你要干嘛？”他开心玩香皂的样子真像小孩。

“帮你洗澡。”他笑容可掬的展现高度服务精神。

“洗澡我自己来就好，不需要你帮忙。你快出去！”她起身用力推他，结果不但没把他推倒，反而因用力过猛而一头撞进他怀里。

“噢，拜托小力一点。”他这身铜筋铁骨耐撞得很，他心疼的是她可能撞坏了漂亮的小鼻了。

“好痛……”他的肉怎么这么硬，差点把她挺直的鼻子撞扁了。

“来，我看看。”费英东拉下她捂着鼻子的小手，爱怜的吻啄着。

“喂，你看到哪里去了？你是用嘴巴看的吗——”她还没骂完，下面的话就被他的双唇堵住。

费英东贪婪且饥渴的吻着，以一种想要燃烧她的方式交缠着。昨夜的一次激情对他来说实在不够，可是顾及她初次的疼痛，他强忍着不敢要太多。他已经忍了好久，现在再也忍不住了。

“等……等一下！”她几乎要拼命以手盖住他的唇才有机会说话。“这里是浴室耶，你真要在这里做吗？”

他斜睨着她紧张的模样。

“地点不是问题。”

※※※

“我很抱歉，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这份工作，现在又回头请求你的帮忙。”

费英东在下午抵达夏利的办公室后，极其诚恳的向他低头请罪。

夏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凝视半跪在地上的费英东。“我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但你至少要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你先前极力推辞，现在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两者理由都是一样的。”费英东抬起头来，坚定的迎向夏利的视线，“我之前是为了能留在格格身边才推辞这份工作，现在也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才来恳求你的。”

“你说的是小雪吧？”他早就看出他俩之间的牵绊有多强。“起来吧。现在能像你这么诚恳下跪、放低身段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费英东不但不起来，反而跪下另一脚膝盖，“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此长跪不起。”

“嘿，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吗？我——”

“如果你愿意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终生做牛做马亦无怨无悔。”

若是平时，夏利或许会认为他是在作戏，可是此刻费英东的气势和神情，震摄到他的灵魂。

费英东是真的豁出去了，他看得出来费英东一身的傲骨，今天若不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他是不会轻易向人下跪的。

“小雪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是！”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令夏利感到不可思议。费英东可不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小毛头，而是个成熟稳健的大男人。

而且依夏利精睿的眼光来看，费英东气势不凡，来历想必不简单。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急于筹钱回故乡塔密尔，怎么现在这么坚决的改变主意，打算就此守在小雪身边？”

“原本保护格格只是我的职责，可是……”他垂下双眼轻声说：“或许我早就对她动了心，却老拿这是出于职责的想法骗自己，也骗了她。”

“你早就不是以护卫的身分在守护她，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在守护心爱的女人。”夏利看他俩都亟欲亲近对方，却又拚命压抑自己的感情，他就知道这份工作迟早会被这场感情战火波及。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一如他所预料的，他成功的掌握住费英东了。一想到费英东刚才所发的誓言，夏利心头就得意得不得了。这简直是赚到了！费英东对自己的潜力和身价一点概念也没有，但他可明白得很。尽管内心暗爽，夏利还是得硬装一副无奈相。

“我的确想回塔密尔，也很想念我的家人、战友们，我强烈的思念着这些，但还不至于会因这份思念而崩溃；但是对于格格，却是非常非常的在乎，在乎到已经……超越身为护卫的界限，达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

“你想拥有她吗？”

“非常渴望。”他苦笑的点点头，“这种极度的在乎和占有欲，以及时时存在的热切渴望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脑子里甚至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字眼来形容。”

“噢……”夏利心醉神迷的以莲花指抚着脸颊。他知道可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费英东对睿雪的热切感觉，但他不想说出来。

他真嫉妒小雪，竟能轻易占有这个男人的心。

“我可以忍受远离家乡的日子，可是我忍受不了没有她的时刻。为了得到她，我愿意背负失职护卫的罪名，受人唾弃、承受责罚。我活到今日才发现——”他愧疚的闭上双眼，“我是个非常自私的男人。”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自私的。”若不自私，又哪称得上爱？

“是吗？”费英东像乍见光明似的睁大双眼。

“噢，当然。”夏利实在喜爱他的率真与纯稚，一个完全未受世俗污染的男人。“而且自私有什么错，我们只是凡人，凡人总免不了自私。至少你有勇气承认自己自私，有些人不但否认自己的自私，还努力找借口掩饰，那才可悲。”

““下痢”，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

“你需要的是我花大笔银两为你伪造的证件吧？”

“是的。”他一向坦白，说实话没什么好丢脸。“我需要那些证件保障我在这儿不会被官差追捕的，我不能离开格格。”

费英东极为恳切的请求，夏利甚至看见他手臂因握拳过紧而爆凸的血管。能够让他不顾尊严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睿雪办得到。

“好吧，你起来。”夏利转身拿起早就搁在桌上的证件及合约，“这些全拿去吧。合约你可以带回去看，觉得满意了，我们再择日签约。”

“不用了，我现在就签。”

“你不先看一看再签吗？”拜托，他不会蠢……纯到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吧？

“不必看了，我相信你的安排。”

夏利被他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照得目眩神迷。天哪！费英东简直纯得像白纸一样，他甚至对夏利一点怀疑也没有。比起费英东绝对的信赖与坦诚，夏利内心不禁有一丝羞愧。

他从费英东一进他办公室，就开始演戏，使计套住他。其实若不是费英东先跑来向他下跪，此刻可能是他在小雪家向费英东下跪，求费英东回来替他工作。

“好，那我下次再拿合约给你签吧。”夏利将那份合约随手扔到办公桌后。

“那份合约……”

“我下次重拟一份新的合约再给你签。”他扔掉的那份合约里面全是如何从费英东身上拐骗更多利益的条文，若费英东因信赖他而签下去，他担心欺负这么一个好男人，自己会遭天打雷劈。“既然来这一趟，就去工作室走走怎样？”

夏利还是忍不住想拐费英东多拍些照片，谁救他怎么看就怎么帅，而且看得愈久，自己的心脏愈虚弱——他快死在费英东醉人的男人味里了。

“可是今天我想早点回去陪格格——”

“干嘛急着回去陪她？”夏利满口醋味，“你先陪我到工作室一趟。艾咪，”他朝门外的执行助理下命令，“把摄影师和化妆师安排出来，我有临时工作要交代。”

“那么今天会工作多久？”

“怎么，刚才才说相信我的安排，现在就开始跟我讨价还价了？”

“不是，我想先告知格格一声，免得她在家会担心。”他也怕她又开始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我会替你转达，你大可放心。”夏利原先听他满嘴都是小雪已经很不高兴，现在更是妒不可遏。“走！跟我到工作室去。”

※※※

一个下午折腾下来，费英东才发现光是换衣服、摆姿势也会累死人的，真不知是谁发明这种整死人不偿命的怪行业。

等到晚上八、九点被夏利送回来时，费英东虽然一句抱怨也没有，可是脸色已经十分疲惫。

“格格，我回来了。”费英东一进门就急着要见睿雪。

“费英东，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打了不知道几百通电话找你，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不见踪影？”英二一看见他就破口大骂。

“平日你说什么要片刻不离的保护睿雪，结果呢？现在出了这极事，你要怎么收拾？你保护睿雪保获到哪里去了？”连平日冷淡的英三都忍不住开炮。

他们都知道他和睿雪的事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负责？现在这种局面，你要怎么负责？”

“我要娶她。”虽然委身下嫁他这个失职武将太委屈格格了，但费英东发誓绝对不会亏待她，绝对会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你要娶她？你在说什么啊？她人都不在了，你娶她算是哪门子负责法？”

“她不在了？！”费英东闻言霎时冻结在原地。“为什么？她不是一直舍不得让我走，现在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是不是后悔把自己给了他？难道这两天的激情缠绵过后，她觉得腻了，所以不再需要他了？

“你在说什么啊？”英二、英三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们又在说什么呢？”站在一旁的夏利觉得他们好象是在鸡同鸭讲。

“我们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睿雪被她的日本亲戚强行带走，我们试图阻止，可是对方的态度很强硬——”

“而且还带打手来。”英三插了一句。

“我们想阻拦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被带走。”

“那就报警啊，这简直是强抢民女嘛。”夏利失声抱怨。

“报警？报个头啦，人家都是睿雪的亲戚，叔叔、伯伯、堂哥、堂弟的，这算哪门子强抢民女！”英二火得差点连中指都伸出来。

“亲戚？小雪是日本人吗？”夏利惊讶的问。

“半个啦。睿雪从母性，所以跟我们一样姓马，可是她老子是道道地地的日本人，还是系出名门的望族。”英三冷哼道。

“妈的，居然跑来台湾抢人，搞什么鬼！”英二愤怒地拍着桌子大骂。

“他们干嘛没事从日本跑来台湾抢人？”夏利愈听愈迷糊。

“我们哪里知道！倒是你——”英二指着费英东的鼻子骂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睿雪被强行带走的时候一直拚命喊着你的名字。我打电话到夏利的工作室、打他的大哥大、打他的CALL机，全都没有响应。你保护睿雪是保护到哪儿去了？！”英二的怒吼几乎冲破屋顶。

夏利缩在一旁噤声不语。他以为那些电话全是睿雪打来纠缠费东英的，所以他要助理挡掉或置之不理，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事。

“对不起。”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英二突然结巴起来。

“我上楼一下，你们等着。”

英三和夏利也吓呆了。

费英东的语调冷冷淡淡，可是整个人的气势全变了。平日憨直耿介的双眼变得如暴虎狂狮般凶猛犀利，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每条肌肉似乎都进入备战状态，随时采取爆炸性攻击。

客厅内的三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偌大的空间变得十分狭窄，气流凝重得令人窒息。不知为何，他们三人都手心发汗、神经紧绷起来。就好象动物遇到危险或异常强猛的对手时，发出的本能性防备动作。

不一会儿，费英东无声无息的自楼上下来时，他们三人吓得差点缩成一团。

“你……你拿大刀干嘛？要……去哪里？”夏利强作镇定的问，但笑容实在难看得可以。

“去倭国，宰了那些胆敢掳走格格的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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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本信州神阪豪邸

“没想到三叔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三叔的女儿好象是跟她母亲姓，听说三叔当年就是为了要和那名中国女人结婚，才和咱们神阪家切断关系。”

“看他女儿的模样，就知道那中国女人铁定是个美人胚子，难怪三叔舍得拋下神阪家的一切。”

众人以日文窃窃私语后便是一阵低笑，使得坐在一旁的睿雪火冒三丈。

“不要以为我听不懂日文就当着我的面叽叽喳喳，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用中文讲出来。”她愤怒的用中文开骂。

坐在周围的女眷们看她这副泼辣样，又是一阵低语，脸上尽是嘲弄与排斥的神色。

搞什么鬼嘛！一大票人莫名其妙的说有事要请她到日本神阪家一趟，也不管她同意与否，就硬把她从台湾架来此地。这里到底是日本哪里？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绝的深山仙境，可是这里的人她没一个认得，说的话她没一句话听得懂，只有一个勉强会说点中文的人交代她在这里等。这到底在搞什么？

“睿雪小姐，”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妇人走进客厅，“老夫人的房间跟我去，请……呃……”

睿雪的脑筋转了转，才了解她的意思是：请跟她到老夫人的房间去。她起身向中年妇人回以和善的笑容，再对身旁那群叽喳不停的三姑六婆做了个大鬼脸，转身离去。

中年妇人带她穿过一廊又一廊、一院又一院，睿雪看都看傻了眼。她没到过日本，只知道父亲的本家是望族，但她从没想到会“望”到这种地步。

经过重重精美的庭园景致后，她终于被带到一间和室前，中年妇人跪着替她开门，恭迎她入内。

“是睿雪吗？”简素清雅的宽广内室中，一个面目慈祥的白发老妇正跪坐在锦垫上，以流利的中文招呼着。

“是，我是马睿雪，请问你是……我祖母吗？”她看来和父亲有些神似。

老妇开心的笑着，拍拍身旁的锦垫要她坐下。“正确的说，我是你父亲的祖母。”

“啊？”睿雪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近百岁的慈祥老妇。“那……你是我的曾祖母？”天哪，老爸的家族还真长寿，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个曾祖母。

“我已经很久没说中文了，说得还好吗？”

“嗯，非常好。”只是听起来有点北平腔。“带我来这里的那些先生说的都没你流利。”

“辛苦你了。那些带你来的叔叔、伯伯的态度恐怕不太和善，因为我们实在等不及，必须尽快带你来这里。”

“有什么事吗？”睿雪这才发现曾祖母的腿上蜷着一只猫，安安静静的盯着她，眼神却诡异得令人发毛。

“睿雪，我们神阪家的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两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来保护这个家族，你父亲虽然没遗传到这股力量，但你却有这份潜力。”

“我没有什么潜力啊，我平凡得很。”

“可爱的孩子。”她笑着轻抚睿雪的头发，“你当然有这份潜力，只是你还没发觉到。”

“那你们找我来的目的是……”

“睿雪，我们神阪家是日本神官最优秀的一支后裔，我们神社里供奉的神器甚至是国宝级的古物，它镇守着日本的气流，让芸芸众生能在祥和的环境中生存。”

“有这种东西？”她只在恐怖电影里看过，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事。“那个神器长什么样子？”

“每个神社的神器都不同，我们神社供奉的是一把天刀。”

“一把刀？”她以为神器应该是念珠、佛像之类的东西。

“可是……”曾祖母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这把刀近几年来一直拔不出鞘，导致最近气流愈来愈乱，天灾人祸也愈来愈多。”

“有这么严重吗？”睿雪觉得曾祖母好象是在说天方夜谭。

曾祖母犀利的扫她一眼，冷笑道：“你听过奥姆真理教的毒气事件吧？”

“呃……以前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好象是在地铁内乱放毒气，害不少人中毒。”

“阪神大地震知道吗？关西地区大范围的饮水中毒事件知道吗？国际卫生组织甚至还派员来支持调查呢。还有挥刀砍掉小学生脑袋的杀人狂——”

“我知道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睿雪听得脸色一片惨白。

“这些都还是已经公布的新闻，至于像八王子古战场和富士树海的怨灵作祟事件之类的，这些地下消息可比台面上的更精彩。”曾祖母诡异的笑着，爱抚着腿上的猫。

睿雪浑身发凉，愈来愈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她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反胃却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很不舒服。

“天刀不出鞘，邪恶的气流会愈来愈张狂，因为没人制得住这股强猛的力量。唯有找出天之键，才有可能还世人一个祥和的世界。”

“天之键又是什么？”她希望曾祖母别再兜圈子，赶快把话说完，让她滚蛋吧，她只想快点回家。

““键”在日文是钥匙的意思，也就是让天刀出鞘的关键。”曾祖母直直盯着睿雪，脸上的笑容深沉骇人。“我派人写了不知多少封信给你父亲，要他带你回日本，可是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要求，我只好派你的叔伯们押你来这里。”

“我爸妈最近都在国外，他绝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来信，而是他根本没收到。而且……你们干嘛硬要把我带来这里？”

“因为根据神明启示，你就是天之键。”

睿雪像是突然遭到电殛，整个人震慑在原地。“胡说！我……我才不是什么天之键。我要回台湾，我要回家……”

“明天的“天刀祭”是难得的吉日良辰，你也可以开开眼界，目睹神阪家的能耐。”

“不要！我要立刻回家，你们无权拘留我！”睿雪愤怒的起身，朝拉门方向冲去。

“你好好休息吧。明年先行净身仪式，午夜时分即为“天刀祭”祭典日的开始。”

“我才不——”睿雪一把拉开门往外冲时，赫然撞上一堵肉墙。她抬头的同时，被眼前魁梧冷峻的男子箝住双臂。

“正人，送她回房休息。”曾祖母以日文交代着。

“是，曾奶奶。”

“你干什么？放手！放开我！我要回台湾，我——”就在睿雪拚命挣扎之际，正人的手指迅速朝她的眉心用力一点，睿雪便昏了过去，正人轻松的将她打横抱起。

“好笑，像精雕细琢的搪瓷娃娃，只是没想到她的个性会这么强悍。”正人凝视怀中的睡美人，眼神里微有火焰流转。

“她在外头等候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以中文向女眷们开骂，临走前还朝那群碎嘴女人做鬼脸。”正人微有笑意的禀告，眼光却不曾自她脸上移开。

“看来她母系家族的血统十分剽悍，和咱们神阪家完全不同。”曾祖母抚猫冷笑。

“我带她回房了。”

“正人，”曾祖母在他离去之际淡淡交代一句，“别碰她。”

“我知道。”

※※※

奇怪，她头好昏，为什么一直感觉很疲倦、浑身无力？

当睿雪努力张开眼睛时，发觉似乎已经是隔日正午了。她昨夜和曾祖母对谈时明明是晚饭时刻，为什么现在窗外的景色会是正午？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才勉强坐起身，拉门外立刻有人跪着进来伺候。是昨晚带她去见曾祖母的中年妇人。

“睿雪小姐，你饿吧？你两餐吃饭……没有……一定很饿。”她很努力的想和睿雪沟通。

她的意思应该是：她已经有两餐没吃东西，一定很饿了。睿雪点点头，中年妇人开心的把和食餐架搬进来。

“谢谢。”在昨夜和诡异的曾祖母交手后，睿雪觉得这名妇人可爱多了。

睿雪拿起筷子正想吃饭时，手中的筷子竟然掉在榻榻米上，她的手……虚弱到拿不住筷子！怎么会这样？

“睿雪小姐？”妇人手足无措的看着挣扎起身的睿雪。

她怎么了？为什么全身虚软无力到这种地步？她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醒来了？”一个口音奇特的男声在拉门外以中文发问，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令睿云惊愕的巨大身影。

是他！她想起来了。昨晚她从曾祖母房内逃走时撞到的人就是他，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失去意识，醒来时已是隔日中午。

“午安，睿雪。”

“你是谁？”她不客气的问。她觉得这个一身笔挺西服的冷面男子不是好人，尤其是他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出去。”他只冷冷丢下两个字，妇人立刻恭敬的离开。

“不，等一下！你留在这里——”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伸手关上拉门，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我叫正人，和你同一辈分，但不同支脉。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大堂哥。”

睿雪老大不爽的瞪着他。“你们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药，为什么我会浑身乏力，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她居然连骂人的力气也少得可怜！

正人淡淡一笑，拿起餐架上的饭碗和汤匙，“你需要好好休息，下午要行净身仪式，好准备参加今晚的“天刀祭”。”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她微微喘着，心里气得半死。

“这是为了避免你无理取闹或试图逃跑的预防措施。”他舀起一小口饭菜，“吃饭吧。”

如果可以，睿雪真想打翻这些东西，最好弄得他一身狼狈。可是她现在连支撑坐起身的双臂都在微微发抖，就算想打人，恐怕连手也抬不起来。

“你们真卑鄙，尽会使小人手段！”

正人一手端稳碗匙，另一手把她拉到怀里靠躺着。

“你干什么？我——”她竟然没有力气推开他。

“吃饭。”

“不要！”她紧抿双唇。

“好，那我们就慢慢耗。”正人将捧着碗匙的手搁在大腿上休息，另一手圈住她的腰，让她舒服的躺在他怀里。

他想干什么？被迫躺在这男人怀里已经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偏偏他那双俊眼更是放肆的在她脸上、身上打转，简直低级！

“你不吃饭，我们就一直这样坐着，直到你把东西吃完为止。”

王八蛋，只会趁人之危的臭鸡蛋！他根本是用计逼她乖乖就范，虽然让他喂食很屈辱，但任他这样尽情的观赏自己更难堪，而且这身和式睡衣的开襟实在低得撩人。

最后睿雪还是妥协了，臭着一张脸让正人喂她吃饭。

“我从没见过有人吃饭会吃得这么难看。”她甚至连咀嚼时小嘴都气嘟嘟的，像是在呕气的小女孩。

“我要打电话回家。”

“我们会有人替你打。”

“我不要！我就是要自己打！”但她不知道要到哪里才能打电话，因为从她昨天踏进神阪家以来，未曾看到一具电话。

会不会有人来救她？费英东知不知道她父亲家的状况？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她？

“很好，乖孩子。”正人轻松的喂她用完午餐，拇指却突然滑过她的嘴角，抹掉饭粒。“只是吃相不佳。”他瞇起了双眼，以拇指在她柔嫩的红唇上摩挲着。

他这是在干什么？睿雪吓得杏眼圆睁。眼前这个年龄与费英东相仿的男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血亲，怎么可以对她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

“我警告你，再不拿开你的手指，被我咬断了，可别说我无理取闹。”

“试试看。”他微扬嘴角，主动将拇指探进她口中，放在她温润的舌上。

大混帐！他居然如此捉弄她！他明知她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劲，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咬人，却趁她之危处处挑衅。

“这样就气哭了？”他淡淡的笑着。

她才没有哭，她才不会在这种人面前哭，让他当笑话看。等她恢复力气，一定要狠狠打肿他那张俊脸，一定要教费英东揍得他连内脏都吐出来，一定要让他尝尝这种浑身无力、任人羞辱的难堪！

正人收回手，静静的看她咬紧下唇愤然掉泪的模样。

她要回家，而且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日本！她才不屑当什么天之键，她宁可当成天混吃混玩的马睿雪。

正人饶富兴味的牵起嘴角，以手指轻弹一下，拉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沙织在哪里？”他头也不回的以日文问道。

“正人少爷，有何吩咐？”拉门倏地拉开，一名身着水兵服的女学生寒着一张冰雪似的脸跪在门外。

“替睿雪准备净身。”

“是。”沙织冷睇睿雪一眼，动作俐落的离开。

“干什么？你要带我到哪里去？”睿雪拚着所有力气努力叫喊着。他居然打横抱起她就往外庭的林荫深处走去，他要带她去哪里？

“净身。”正人淡淡的回答。

突然，他在丛林中弹跃飞奔，朝林间的山谷断壁飞身坠落。

在被他抱着跳下山谷的瞬间，睿雪差点被这种失去重力的感觉吓晕过去。正人在陡峭的断壁上轻松落下，像只轻盈的雁子般继续在山壁与河谷间飞跃。

才短短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一座细长的瀑布旁。

睿雪脑袋仍是一片空白，两眼星花乱转。瀑布边站着六名身着素衣的女眷，以及拿着更替衣物的沙织。

“这是在干什么？”睿雪被正人放下来，靠着他的支持勉强站立。

“我让你的手脚稍微活动一下，但你最好别乱来，否则我会亲自替你净身。”他邪邪冷笑，手指在她后脑轻轻一点，睿雪像是触电般震了一下，霎时所有的力量回到她的四肢百骸，恢复正常活动的能力。

她终于又可以动了！睿雪高兴的不断抓放双掌，体验那种恢复力量的感觉。

“睿雪小姐，请。”沙织以冷硬的中文打断她的兴奋。

“啊？”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女眷们褪下身上所有衣物。“等一下！你们这是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们——”

“请入水净身。”沙织的表情十分冰冷。

睿雪立刻冲到瀑布下的水潭里，弯着身子极力把胸脯掩藏在水面下，因为她无法忍受赤身裸体站在人前的感觉——就算全是女人也一样。这里是户外耶，她们居然剥光她的衣服让她当众洗澡！

“这里不会有别人，你不必东张西望。”沙织跪坐在岸边，而正人则是在远远的大石上背对瀑布打坐。“站到瀑布水帘前，合起你的手掌。”

“可是……这水好冷，从头上淋下来的冲力又这么大，不会脑震荡吗？”

沙织的脸色极为难看，放下手上捧的衣服跳入水中，拉她站到瀑布前的水花下。这里水花小、冲劲弱，当睿雪勉强眨着眼睛抬头看时，发现水帘中有块突出的大石头，挡掉了绝大部分的冲力。

“合掌！”沙织朝睿雪吼道。

“噢。”她除了乖乖照做，还能怎样？她站直身子，合起手掌。

咦，这姿势不错。水深及腰，她合掌的手势又刚好遮住胸脯，虽是裸体却不会有色情的感觉，不知道费英东看到觉得怎样。

他该不会又搬出那套名言：“地点不是问题”吧？

水潭十分冰冷，可是睿云的脸颊却一片火烫。她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此时六名素衣女眷全在潭边合掌齐诵箴言，平和纯净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随着瀑布水流飞泄而下的韵律，在宁静的幽谷中形成天籁一般的空灵气息。

睿雪虽然听不懂，却觉得这感觉好美，仿佛心灵都被净化。她闭上双眼，沉醉在幽谷回音中重重叠叠的箴言音韵里。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灿灿金光，原本倾泄而下的水流像是放慢了速度自睿雪白皙的肌肤旁缓慢坠下。

是错觉吗？沙织眨了眨眼，随即上岸，恢复原来的姿势。

直到夕阳西下，睿雪才被带出水面更衣，再由正人抱起她由来时路回到她的房间。

睿雪一直没有办法回神，因为脑袋空空的，思绪一片干干净净。但她感觉很舒服、很轻松，耳边甚至还留有瀑布水流的声响，以及山谷的鸟鸣、女眷的合诵箴言，将她的心灵完全涤净。

正人一百跪坐在睿雪身旁凝视她。换上一身加贺友禅的典雅和服，睿雪看来就像个令人怜爱的日本娃娃。她的双眼没有焦点的眨呀眨，迷蒙的神情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若他早知道天之键会是如此动人的少女，他就不会派沙织去台湾暗算她。因为睿雪若是成功的让天刀出鞘，稳定了日本松动的结界与混乱的气流，那她将会统合神阪家所有的灵能力，成为新一代继承人。

到时睿雪继承的不只是神阪家的宗主地位、难以计数的财富，以及支配遍布各地的灵能者，她更可以继承控制日本大半局面的庞大地下势力。

是该趁早毁了她，还是留下她？

为什么开启天刀的关键会是一名纯稚娇艳的少女？

就在他思虑游离之际，远方的嘈杂声让他倏地恢复备战状态。他迅速拉开门，看见远处别院失火的情形。

“正人少爷！”两名家丁赶来通报。

“怎么回事？”他以日文询问他们。

“有人纵火，而且失火的地点一直不断增多，可能是被人事前埋伏了机关，现在正一个一个的起火燃烧——”

“有人潜入！”正人的话吓了两名家丁一跳，“而且现在就在宅邸内，走到哪里火就放到哪里。”

以神阪家的防御系统来说，根本不可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埋设机关，而且失火的地点似乎是有计划的朝四方扩散，虽然火势不大，不足以致祸，但却成功的引起众人的慌乱。

闯进神阪家的人是何身分？目的为何？

“你们两个派人到本堂守住天刀，顺便通知其它人到本堂集合，看来得提前举行“天刀祭”。”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睿雪被正人和家丁们谈话的声音以及外头的喧闹声拉回神。

“我们得去本堂了。”正人改以中文回答，不告诉她外头混乱的事。

“去……什么本堂？”

“举行“天刀祭”的地方。”他轻轻拉起睿雪，带她朝火灾混乱现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这么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牵着她往长廊深处走去。睿雪现在才发现自己穿着和服，刚才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根本没注意到。

“为什么要把我包成这样？穿这种衣服一点也不好走路。”而且中间那条又宽又厚的带子压得她的胃很不舒服。

正人带着她走到一座大殿门口，门里宽敞的厅堂跪着十多个身着正式和服的长者，还有一名躺在卧垫上的昏迷美男子。

“这就是“天刀祭”吗？”睿雪站在厅堂外廊，额上冒着冷汗，“你们不会是要我像“睡美人”那则童话故事一样，去吻醒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吧？”

“你不用吻他，因为他不是王子，他是你的四堂哥明人。他从一个多月前就不省人事，至今尚未清醒过。”他实在喜欢睿雪的个性。“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格格！”一声威猛的巨吼自睿雪身后的庭院直冲入耳，震得她双眼大睁。

“费英东！”她急切的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她这里飞奔而来。“费英东，你终于——”

她还来不及跑下廊去投进他怀里，就被身旁的正人箝制得动弹不得。

“大胆狂徒！”费英东一声怒吼，身影突然消失在月夜中。

本堂内坐着的众人和睿雪都愣住了。

“费英东人呢？”睿雪环顾四周。

“上面。”正人轻声低喃。

睿雪抬头，费英东正飞凌于他们上方的半空中，带鞘的大刀高举着。

她只来得及看到这瞬间的景象，之后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及剧烈的劈爆声吓缩了脑袋。

“放开格格！”费英东的怒吼吓得众人一团乱，只有跪坐在主位上的曾祖母和躺在卧垫上的明人不为所动。

睿雪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正人抱在怀里，已经轻盈的跃入室内。而廊上的费英东……哪，他居然把外廊劈破一个大洞，几乎把宽广走道砍成两段。

“正人少爷！老夫人！”几个户隐出身的忍术研习生立刻赶来围住费英东，“就是这个人纵火，另外还有三名台湾男人和他同伙，已经被我们制伏。”

“你们这些倭奴，全给我闪一边去！”费英东大手一挥，就把围在他身前的人全扫向两边，无法阻止他闯入本堂。“我不懂你们的倭国话言，也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我的话，我要你们立刻放开格格，否则我绝不宽贷！”

在场几个听得懂中文的人窃窃私话，面对如此巨大魁梧的怒火男人，形同面对一尊骇人的阿修罗。

“费英东！我要回家，我们快点回家！”睿雪激动的想奔入他怀里，却硬是被正人牢牢的抱着，动弹不得。

“放开格格。”费英东一反先前的怒声咆哮，低沉且平稳的说，但他的眼神却闪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气。

“你都叫睿雪为“格格”？”正人冷笑，“清朝的称谓？”他那态度仿佛是在嘲笑费英东和睿雪这种扮家家酒似的玩意儿。

“等一下，费英东！”睿雪一看他朝正人走近，立刻开口大叫。她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觉得费英东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压得她快窒息了。“他是我堂哥，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我的血亲，不要伤害他们！”

光是费英东手上拿的那把带鞘大刀就够吓人，若不及时阻止他，实在很难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他们不是你的血亲，你身上流的是咱们满洲贵族的血，不是这些倭寇的污秽血液。”

“请你放尊重点，费英东。”曾祖母冷然开口，“睿雪是我们神阪家族的人，我们不会对她怎样。”

“你们不会？”费英东猛然扫视曾祖母的同时，射出怀里藏的三壁锋，准准的钉在曾祖母身前的木板地上。“你认得这暗器吗？派刺客来暗杀格格，还敢说不会对她怎样？”

刺客？！曾祖母和睿雪同时愣住。曾祖母的脸上闪过一道极淡的愠怒，轻瞟正人一眼，而睿雪则是惊愕的了解原来出现在她房内的女鬼是刺客。

“暗杀？他们……干嘛要暗杀我？”

“他们不知在你身边下过多少次毒手，我已经极力掩饰他们的恶行，不想让你受惊，但是——”

“毒蛇！我在浴室碰到的毒蛇不是巧合？”

“你在街上差点被车撞死也不是巧合。”该是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睿雪错愕的神色是如此显而易见，费英东几乎能感受到她单纯而平凡的生活突遭毁灭的震撼。

“乱讲！我……他们根本没必要杀我，这些只是巧合……”可是她的声音颤抖得连她自己也骗不了。这太荒谬了，这一定是场恶梦。“我想回家……我……”

“格格，我正是来带你回去的。”费英东沉稳而气势慑人的举起手中大刀，准备拔鞘。

为了带回格格，他不惜牺牲一切。

睿雪是他的女人，是他以性命守护一生的格格！

“你别忘了你的伙伴们还在我们手上！”沙织突然押着三名双手反绑在身后的男人走进厅堂。

“英二、英三、夏利，你们也来了！”睿云从没有这么高兴见到他们，在这种纷乱诡异的场合，见到这三张平日相看两相厌的面孔，她差点喜极而泣。

“睿雪，你没事吧？”

“他们抓你来干嘛？那男人干嘛抱着你不放？”

“噢，我的老天，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蹚这淌浑水？”

费英东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紧紧的盯着睿雪。他们只分开了一天一夜而已，可是他快被不安与思念折磨疯了。他想见她、想拥抱她、想确实的感受到她的体温、想重温她就在身边的感觉。他真不知在“下痢”紧急办理出国手续的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等不及要找回她。

而她，现在正近在眼前！

“你若再动一下，我立刻宰了这三人！”沙织看着费英东丝毫不受威胁的模样，心头不由得开始发凉。

“喂，你们不是玩真的吧！”英二看看沙织抵在他颈边的一把三壁锋，脸色惨白的叫道。

“睿雪，叫费英东住手，他只听你的话，快叫他住手！”英三也急得哇哇大叫。

睿雪看着这一片混乱，心中早已没了主意。她好累，心好倦，不想再陷入这场恶梦里。

“我好想回家……”

当睿雪泪眼迷蒙的低喃着，费英东的大刀立刻出鞘，寒冽的刀身霎时间出刺眼的雷光。

“不要！英二——”英三朝脖子上赫然爆出血光的英二大喊。

突然间，整间屋子起了剧烈的震动，让人站都站不稳，神案上的摆设纷纷坠落，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低呜声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发胀、脑门刺痛。

屋顶大梁突然垮下来，往睿云和正人跌坐在地的方向掉落。

“格格！危险！”

与费英东的嘶吼同时响起的是大梁剧烈的破裂声，被大梁击破的地板碎片甚至飞溅到半空中，睿雪在剎那间感到一股猛烈的冲击力。等她自剧烈震动的地板上撑起身子，却见到她最害怕的景象。

“不要！费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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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费英东！费英东！”睿雪完全不顾大地震的撼动，往坍塌在地的大梁和神案堆里找寻被压在下面的费英东。“费英东，你在哪里？”她像疯了似的哭着往木梁底下钻，却被跌坐在一侧的正人拉住脚。

“睿雪！把他的刀鞘拿来，快让他的刀回鞘！”曾祖母在一片混乱与震动中拚命叫唤。

“放开我！”她死命踢着被正人抓住的右脚。

“那里危险，不准过去！”

屋梁上陆续有木梁推挤坠落的声响，地面猛烈的震动，似乎非把沉重的殿顶震倒不可。

“睿雪！快让刀回鞘！否则地震会把这里给震垮的。”

曾祖母的嘶喊对她完全无效，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快救费英东！

最后是英三半爬半滚的跑过去捡起费英东的刀及刀鞘，他这才发觉平时看费英东拿得轻巧的大刀，竟然沉重得要他两手才勉强举得起。

当费英东的大刀完全没入刀鞘内时，也是雷鸣声与撼动最剧烈的一刻。忽然间，一切震动都停止，一切声响都消失。

整座本堂一片死寂。

不知沉寂了多久，才隐约传来几名女眷惊魂未定的哭泣声，以及睿雪极力想搬开梁木堆的声响。

“噢……我还以为会死在这里。”夏利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四肢虚软得无力站起。

“费英东，你在哪里？”睿雪愈哭愈凄厉，双手用力推着断梁，“你快给我出来！费英东！”

“睿雪，别这样！”英三连忙拉住她的手，“小心被滚下来的断梁压——”

“费英东！我找到了！”睿雪看见一只微微颤动的大掌，兴奋的叫道，“英三，快帮我把他拉出来。快！”

“你别紧张好不好？”英三快被她惹毛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你这没大脑的女人！要是费英东骨折，再被你一拉动，岂不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突然一阵大喝声响起，塌成小丘似的梁柱猛然向四方飞散，一个魁梧的身躯昂然伫立着。

“哇！他被压在底下居然没事！”英二捂着受伤的颈子赞叹。

众人也全吓呆了，睿雪猛眨着带泪的眼眸不敢置信的瞪着他。费英东简直像个打不死、摔不烂的无敌铁金刚。

费英东一身尘屑的冲过来揪住英三的领口，“你竟敢骂格格是没大脑的女人？！”

“我……我有这么说吗？”被费英东这一恐吓，英三根本不记得自己骂了些什么。

“我警告过你和英二，不得对格格无礼，你居然胆敢——”

“你这个大混蛋！你还有脸骂别人！”睿雪冲到他结实高壮的背后就是一顿狠极猛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以为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你可恶！烂毙了！”

“格格。”费英东立刻放开英三，转头疼惜的抓住她的小手，“我没事，别哭。这点小灾祸伤不了我的。”

“你故意的！我吓都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睿雪一阵愤怒的咆哮后，“哇”的一声抱着他放声大哭。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费英东爱怜的搂着嚎啕大哭的睿雪，温柔的低声安慰着。

除了英二、英三之外，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这个轻声细语哄女人的家伙真是刚才要拔刀杀人的阿修罗吗？之前那么恐怖骇人的大地震对睿雪来说，似乎不被当成一回事，好象她眼里只容得下费英东。

这两人简直是一对怪胎！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费英东突然搂着睿雪跃向曾祖母，在她弯腰想抬起地上大刀的剎那，将刀迅速夺回。

“你敢动我的刀？！”他就要她的命！

“我只想确定它的来历。”

“我的刀与你何干？”

“你不要对老人家这么凶。”睿雪狠捶他胸膛一记，结果自己的手却痛得要命。

“你的刀和我或许无关，但和我们本堂里供的天刀绝对有关，否则方才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共呜。”

“共呜？”在场听得懂中文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费英东闻言收起敌视的姿态，改而犹疑的盯着面前的老妇。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摇撼的确是因共呜而起。费英东酷爱刀剑兵器，对它们知之甚详，而他从不离身的朴拙大刀是天下难得的极品，但这极品却不是“一把刀”，应是“一对刀”。

“唯有对刀，才能彼此引起共鸣。”曾祖母转身走到坍塌的神案边，自墙内的暗格里捧出一把里着白布的大刀。

她解下白布后，众人无不惊叹。那是一把与费英东的大刀雷同却十分华丽qi書網-奇书的威猛兵器。由刀鞘来看，它显然被维护得很好。

“这是天罡。”费英东蹙眉注视着曾祖母手中的大刀。

“天罡？”连曾祖母都不知道这把神刀竟有这么个名字。

“我这把是地煞。”费英东将刀柄朝上展示在她面前，曾祖母也将天刀的刀柄朝上。

一个中国古代大篆的“天”字刻在天刀的柄底，而费英东的那把则是刻着一个“地”

它们果真是一对对刀！

“怎么会这么巧？”睿雪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把毫不相干的刀居然是一对的，未免太巧了吧。”

而连接这两把刀的重要关键，就是睿雪——一把是来自她的父系家族，一把来自守护她的费英东，但她却浑然不觉，好奇的观赏着那两个古怪大字。

“明人！明人醒了！老夫人，明人醒过来了！”突然有两、三个女眷兴奋的以日文叫嚷着，一名中年美妇立即奔到躺在卧垫上的明人身旁。

“明人，妈妈在这里。你醒来了，你终于醒来了……”美妇激动的伏在微微眨动双眼的明人身上，喜极而泣。

“他会不会是被地震摇醒的？”睿雪转头问曾祖母。她还以为这个叫明人的堂哥是植物人，原来他只是睡着了。

“妈妈……”明人虚弱的唤着母亲，却在转头朝睿雪的方向望过来之际，像突遭电殛似的全身颤抖个不停。

“明人？”伏在他身上的美妇被他吓了一跳，他惊恐的喊叫却更令人觉得诡异。

“不是人……他不是人！站在那里的不是人，不是人！”

透过周围的人的翻译，睿雪听了气得半死，也不管明人懂不懂中文就直接开骂，“你有病啊！我又没得罪你，干嘛一起来就指着我乱骂一通？”

“睿雪，他指的好象不是你。”英三对睿雪差劲的判断力实在没辙。

“准……准噶尔部、费英东、雪格格……”明人颤抖的瑟缩在母亲怀里，以十分生涩的中文低喃着。

“你说什么？！”费英东惊愕的冲上前一把抓住明人，“你知道我？你知道准噶尔部？”

“放手！放开我！”明人惊慌的以日文大叫着。

“费英东……”睿雪躲在他身后狐疑的看着狂乱的明人，“他的眼睛……好像不对劲。”他看东西时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明人是瞎子，但他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景象。”正人在远处幽幽冷冷的说着中文，“例如，他能看见三百多年前中国大清边境弹药库的纷乱、准噶尔兵的伪装潜入，以及骇人的塔密尔大爆炸——”

“你说什么？”费英东回头朝正人大喝。

“我没说什么，这是明人在昏迷前夕感应到的超灵现象。”他只是转述而已。

明人仍旧恐惧的以日文重复说着费英东不是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睿雪简直陷入五里雾中。

“在满清初期，西北边境的驻防地塔密尔遭到准噶尔兵的潜入与埋伏，引发了弹药库大爆炸，而在爆炸现场有名副将……”正人诡异的瞇起双眸，“就叫费英东。”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费英东错愕的僵立在原地。“难道……当时你也在现场？”

“怎么可能！”正人不屑的哼笑，“那是三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我怎么可能在现场！”

“三百多年前？”费英东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说过，那是明人透视到的历史事迹，而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应该在三百多年前被炸得尸骨无存的人，现在为何会好端端的站在我们面前？”

正人的话犹如平地巨雷，震慑每一个人。

英二、英三以及睿雪互望了一眼，他们初见费英东时，他就像是个历劫归来的大将。一身古装、浑身是伤，操着奇怪的口音，在现代生活中像个科技白痴，而且满口大家听不懂的过往，什么边关大爆炸、什么保护雪格格……这一切他们只拿来当玩笑看。

“不可能……费英东不可能是三百多年前被炸死的幽魂。”睿雪紧紧的抓靠在他身侧，“他是活着的。他有心跳、有体温，他才不是幽魂！”

“他的确不是幽魂，但他很可能是因为大爆炸而穿越三百年时空的古代人。”曾祖母冷然开口。

穿越时空的古人？！霎时每个人的神情全凝住了，一时之间脑海无法接受这个讯息。

“不可能。现在都快二十一世纪了，哪还会存在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英二反驳。

费英东也是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可是内心深处却已经动摇。

“用你的眼睛来证实吧。”曾祖母指着天罡、地煞两把大刀刀柄上的刻字，“你若是真的武将，你应该看得出这两把刀的刀龄。”

费英东仔细比较两把刀。虽然天罡刀被神阪一族维护得很好，但仍掩不住它比地煞刀苍老的痕迹。最明显的莫过于刀柄上的刻字，天罡刀上的“天”字几乎快看不见，而地煞刀上的“地”字却清晰如新。

两把同时打造的对刀，为何此刻会差了数百年的刀龄？

“我……我在爆炸后竟然到了三百多年后的世界？”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我的亲人、我的战友、我的过往……全都是三百多年前的历史了？”

“是的，现在已经没有满清这个朝代了，它早已经结束，而由民国取代。”

曾祖母的话抽空了费英东的灵魂。

满清没有了？这个朝代已经没有了？不可能，以大清如此强盛的国威与气势，怎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时间会改变一切。就算是大汉、盛唐，现在也不过是段历史罢了。”曾祖母仿佛有透视人心的能力，回答费英东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费英东痛苦的闭起双眸，“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在另一个时空飘泊？”他像是突然被放逐到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异乡，注定要飘泊终生。

“你在爆炸当时的生死交界，心中想些什么？”曾祖母缓缓的进入他的意识中探索。

“我不知道。”费英东绝望的将脸埋在双掌中。“我只想……好好的保护雪格格。我不该放下她一个人，让她被准噶尔兵绑为人质，我……”

“这就是你会穿越时空来到睿雪身边的原因。”曾祖母转身看着睿雪，“他真的很想保护你，也就是这股强烈的意念将他带到你身边。”

“胡说！我才不是什么雪格格，我只是……刚好名字里也有个“雪”字而已。”天底下名字里有“雪”字的人何其多，又不只有她一个。

“不！你绝对是雪格格！”费英东激动的朝她吶喊，“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个性稍有不同，我绝对不会认错。你就是雪格格！马佳氏一族的雪格格！”

“我不是！”睿雪也朝他愤怒的吼回去，“我一直跟你说我不是什么格格，而是我也不姓马佳氏！”

“睿雪……”英三惨白着一张脸，“你是姓马佳氏没错。”

睿雪呆在原地。她是不是听错了？

“英三，你胡说些什么？”她的脑子已经够混乱了，他还来搅局。

“睿雪，我们本来就姓马佳氏。”英二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这件事实在诡异得令人无法理解。“根据族谱的记载，我们是源于马佳氏一族的满人血统，在辛亥革命后才改为汉姓“马”。”

睿雪闻言像是遭人重重一击似的，虚弱的向后踉跄两步，费英东迅速揽住她的腰。

“睿雪，你的确不是雪格格，但你是她的后裔。”曾祖母声音平稳的说着惊人的事实。

“你身上流的是雪格格一族的血脉，也是这层血脉牵引费英东穿越时空来到这儿。”

“那……她真的不是雪格格？”费英柬松开了搂住她的手臂。

“她不是，她是雪格格的后代子孙。”曾祖母肯定的说。

“费英东……”睿雪觉得这一切好混乱、好可怕，她只想躲入他怀中逃避这些怪事，但费英东却在她要靠近他的时候退了两步。

这个小小的动作冻住了睿雪的心。

“费英东？”

“等一下，给我点时间冷静。”他就这样与睿雪隔着一段距离僵立着。

睿雪垂着双手，瞪大双眼看着陷入苦恼中的费英东。“怎么了，为什么你要躲我？”

“我不是在躲你，而是……”费英东思绪纷乱的抓着地煞刀，手心全是冷汗。“你不是雪格格，我……”

“我不是雪格格，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保护我？”她的口气轻缓无力，心却开始刺痛，仿佛被撕碎成一片片。

“我一直以为你是。”

“可是我不是。”

“我弄错了，这一切全都错了，都不对！”他愤怒的大吼，“这里根本不是我应该存在的世界，你们和我是不同时代的人！我竟然还傻傻的弄不懂这里的一切为何和我以前的生活不一样，就连雪格格也变得不一样。我到现在才明白自己闯错了时空、保护错了人——”

“也喜欢错了人、陪错了人是吗？”睿雪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当费英东望向她时，才发现睿雪双手握得死紧，浑身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其实……我本来就不需要你保护。”她冷静的说道，表情十分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糊成一片，眼前的景象好象全泡在水里，愈眨眼就愈看不清楚。“我也没有很喜欢你，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陪伴我，所以你不必摆出一副很懊恼的德行。”

“不是的，睿雪。”他仰头闭目，努力沉淀自己的焦躁。“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项事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丧失记忆的雪格格。”

“Well，看来你保护错对象了。”睿雪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她本想再说几句话，却发现喉头梗住了，浑身抖个不停，眼睛左飘右飘，却不知看哪里才好。

“别哭了，睿雪。”英三看得心头一阵绞痛，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我们回家，别管这些事了。”

她好丢脸！她以为费英东爱她，以为费英东是守护她一生的英豪，以为自己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最珍惜的宝贝、是他愿意一生相守的女孩。

原来是他认错人了！他认错人了、爱错人了，白白浪费心力去守护一个假格格！

“睿雪，别哭！”英三心疼的用力抱住她，却止不住她剧烈的颤抖与不断滚落颊边的泪水。

赶快说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快！否则会让人看她笑话、发觉她的难堪。赶快笑着摆出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让大家知道其实这项错误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她很看得开的。

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将她错当成三百多年前的雪格格。原来他的温柔不是给她的，他的痴心也不是给她的！

她不在乎，她只是太过自作多情而已。这根本没什么好在乎！

是谁在哭啊？哭得好大声，凄厉又吓人。虽然听起来像是埋在某人怀里嚎啕大哭，可是声音还是传出来了。那种哭法好象摧心裂肺似的，连她听了都觉得好丢脸。怎么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成这副惨相？她才不会做这种逊事呢。Well，再严重的事也不过芝麻绿豆大而已，何必这么在意嘛。

到底是谁在哭呢？她埋着头，什么也看不见。

是谁哭得那么伤痛欲绝？

※※※

睿雪一行人返回台湾，费英东并不包括在内。睿雪和英二、英三返台后数日，她的爸妈终于回国了，大家又恢复原来平常的日子。没有人提到费英东的事，仿佛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不过，英二、英三向睿雪父母禀告了日本神阪家曾强行掳走睿雪的事。睿雪的妈妈气得隔日就拖着老公飞到日本痛骂对方一顿，要神阪家的人从此少打睿雪的主意。

睿云的父亲感到奇怪的是，神阪家对于宗主之位的争夺向来激烈，每个人私下斗得你死我活，可是在此次继承人之争中，神阪老夫人竟然属意一名外来者。神阪家和一般的日本人一样，家族内的排外性很强，这次居然会破例让一个外人来争夺宗主地位，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日子仍旧平平淡淡的过，睿雪的父母照样三不五时忙昆剧公演、忙着出国。

※※※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过去了。

“小雪，周六一起去参加蛋浆大学的迎新舞会好不好？”媛媛又来找睿雪一起去猎艳。

“不好，我要留下来补考数学和英文。”

“你是下午补考，我是邀你参加晚上的舞会，没有冲突。”

“媛媛，你这么喜欢的大学生吗？”睿雪好奇的问。

媛媛只要知道哪个大学对外办活动，就会立刻拖着她假扮成熟的女大学生混进去玩。

“我实在对同年龄的高中男生没兴趣。”媛媛趴在睿雪桌上，长叹一口气。“我觉得年纪比我们大的男人比较成熟，也比较懂得女人心。当然，最好高大英俊又多金，温柔体贴又有个性，就像费——”媛媛猛然住口。

她又不小心提到睿雪的禁忌了。

“好啊，我就陪你去吧，看谁钓的凯子比较帅。”睿雪露出挑衅的笑容，似乎没注意到媛媛方才隐约提到的名字。

“那我周六跟你直接约在蛋浆大学见啰。”

等媛媛嘻嘻哈哈的去福利社后，睿雪这才发现手上的讲义早被她在不知不觉中捏烂了。

真是的，到现在听到那个名字还是会忍不住神经紧绷。

没用的笨女人！睿雪自嘲着。她早忘了一年前的事，她没有爱上任何人，她没有把自己的人和心交给哪个男人过，她也不会愚笨的去幻想有人会喜欢她、想守护她、想陪伴她，不让她孤独。

有这些浪漫遐思是种愚蠢的行为，只会招致自取其辱的下场。她才没那么笨，绝不会做那些让人看笑话的丢脸事。

她绝对没有思念过哪个男人，也绝对没有想哪个男人想到心痛，也不曾为哪个男人哭到双眼红肿。

她是随遇而安的懒散女孩，才不会介意一年前的小事情。

“睿雪，你怎么了？”一名女同学拿着热腾腾的饭盒站在她身边。

“啊？”睿雪猛一抬头，才发觉脸上有泪。“哎哟，我好饿喔，饿到难过得要命。”她趴在桌上夸张的假哭，“可是我不能吃东西，我要减肥！”

“干嘛这样呢？你已经够瘦了，何必节食？”女同学坐在她身旁，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没办法，谁教我天生一副娃娃脸，看起来圆嘟嘟的！”

“那你中午可以只吃水果呀。”总比饿到掉泪来得好。

“中午只吃水果？”睿雪摆出一副苦瓜脸。“我上一个听说午餐只吃水果的好象是大象林旺，你觉得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

“会喊出林旺那样的身材吧。”

她俩沉寂了一会儿，随即爆出了大笑声，接着开始热烈的讨论减肥塑身的话题，没有人留意到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暗自哭泣。

※※※

“喂！马睿雪，这是大学的迎新舞会耶咄，你穿制服来干嘛？”一身成熟打扮的媛媛一看到睿雪，不满的骂道。

“我刚才才补考完，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啊。”其实她对这极场合一点兴趣也没有，却仍得故作开朗。

“你这笨蛋！害我原本要介绍个男人给你的好意全泡汤了。”媛媛没好气的臭骂着。

大厅里一片热闹滚滚，五颜六色的灯光闪耀着，音响声震耳欲聋，舞池内与自助吧前全是开心而狂热的男男女女。

“天哪，这里实在有够吵！”睿雪要扯着嗓门才能跟媛媛说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个舞会是和其它学校合办的，而且管制不严，连外人都不必付费就可以混进来。”

“我快聋了！我看我还是——”在灯光旋转闪烁的剎那，睿雪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不可能！她一定是看错了。就在她转身要逃走之际，被媛媛一把勾住。

“干嘛呀，马睿雪。我好不容易才替你安排到这么一位超级帅哥，干嘛急着逃跑呢？”媛媛一脸得意的奸笑。

睿雪一火，立刻转身面对已经站在媛媛身旁的魁梧男人。

果真是他，费英东！

“好久不见，睿雪。”费英东脸上温柔的笑容，让她的心又像以前那样的悸动。“这一年来好吗？”

“噢，当然好。如果没见到你，我想会好得不得了。”她不是故意说话这么恶毒，但她已经不想再一次投注所有的感情后，却换来羞辱和伤痛。

费英东无奈的轻叹一声，环顾周围，又吵又混乱，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热切瞩目让他无法和她深谈。

“媛媛，谢谢你的帮忙，我们先走了。”他向媛媛挥手致意后，便拉着睿雪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凭什么这样拉我走？”睿雪火大的怒骂着，却被震天的音乐声盖过。

费英东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往校园内的停车场走去。一路上任凭她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他的力气。直到硬把睿雪塞入汽车内，他才松了一口气。

费英东有车？而且还会自己开车？

“看来你在神阪家混得不错嘛。”她冷冷一笑。

“好说。”他迅速将车子驶出校园，往附近的山区驶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睿雪一看车子不是开往市区，马上慌了起来。

“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停车！”她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中央控制系统锁起来了。

“我们好久没碰面了，好久好久。”他像梦呓似的呢喃着，两眼直直的望着前方，踩着油门疾驶向黑暗的山区公路。

“先生，我看你不只在神阪家混得很好，就连他们强抢民女的作风也学得很透彻。”睿雪咬牙切齿的嘲讽着。

“过奖了。”费英东只是淡淡一笑。

算了，她认了，反正他主导大局，他最伟大，然而她可没窝囊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费英东把车停在山顶上，专注而热切的凝视着她怒气腾腾的侧面。

“你比一年前更娇媚了。”他的手掌轻抚她柔嫩的脸庞，她却毫不客气的狠狠抽掉他的手。

“费英东先生，如果你要召妓度夜请找别人，我可是不卖的！”

他下颚紧绷，露出不悦的表情。“我从没如此轻贱的看待过你，别那样贬低自己。”

“噢，谢谢你的抬举，小女子承担不起。”她不想再看到这张醉人的容颜，不想再迷失在他的柔情之间。她不希望自己在为他倾醉心悸的同时，再次被宣告他又搞错人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费英东，睿雪努力的提醒自己。对，费英东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不小心认错的假格格，毫无价值的陌生女人！

“这一年来我一直很想见你，可是为了早点熟悉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只有忍耐想见你的冲动，咬牙拚命努力。”

“我对你的奋斗史没兴趣！”

“你有收到我写给你的信吗？”

“信？”睿雪狐疑的转头看着他。一看见她朝思暮想、想到心碎的容颜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前面的头发变长，后面的头发齐肩，看来像是偶像巨星般的俊美造型。合身的名牌西装衬托出他高大魁梧的身材，不像以前那样寒碜而委屈，捡着英二、英三不合身的衣服勉强穿着。

他过得真的很好，比和她在一起的落拓日子好多了。费英东住在她家时，像下人似的被人使唤来、使唤去，还要费尽心力陪伴她、守在她左右。

只可惜他认错人了，他的心血付错对象。

““下痢”没把我写的信交给你？一封也没有？”

“信？”她这才回过神，摇摇头说：“我没收到。就算收到了，也只会送到垃圾桶里去。”

费英东轻唤。“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看来一年前的误会根本没有解开过，难怪你这一年多来一直不给我回音。”

“你要聊就聊吧。”睿雪眼神空洞的凝视车窗外的夜景，已经无力再像以前那样和他缠斗。“聊完了麻烦你送我回家。”

睿雪变了，像双受重伤的小云雀，再也没有以往的活力，只能偶尔痛苦的拍拍翅膀，稍作挣扎。

“我们先不要翻旧帐了，我只想好好看看你。”他爱怜的捧起她的脸庞面对他。

“你看的是马睿雪，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格格。”

“我知道。可是我爱的不是三百多年前的雪格格，而是现在这个面貌和她一样，性情却完全不同的马睿雪。”

“谢谢你的甜言蜜语。”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又一相情愿的以为费英东真的喜欢她。

“我没有必要说甜言蜜语来哄你，我说的是实话。”

“你要说实话，为什么不在一年前说？你为什么不当场直接破口大骂原来我假格格之名占你便宜、骗你感情，好歹我也有点尊严？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做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你常时的反应？”

“我不记得了。”他当时正处于自己穿越时空的惊人事实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对她做出什么反应。

“你躲我！你不让我靠近你！你那样子好象是不小心按错了别人家的门铃，等我把心打开了、人也给你了，你才错愕的说：“喔，对不起，我找错人了。”既然你知道你找错人了，为什么不干脆滚得远远的，还要回来见我，跟我说这些屁话？”

费英东看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吼着，连嗓子都喊哑了，惊讶得不知如何反应。

“你觉得我丢的脸还不够吗？你还要回来故意按错门铃再耍我一次吗？”她再也忍不住的掩面痛哭。

“睿雪……”他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睿雪死命捶打挣扎着，但是他就是不放手，她终于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大哭。

一年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子的痛苦与挫折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人前不敢哭，人后没得倾吐，一个人带着创伤佯装没事的过了这么多个心碎的日子。

费英东紧紧的抱着她娇小的身子，由她剧烈的颤动感受她受的伤害与屈辱。

“我没有按错门铃，我要找的就是你。我绝对没有找错！”他激动的靠在她头顶上不断说道。

“我不是雪格格，我也希望我是，可是我不是她！我不是！”她哭喊着。

如果她是，她就可以得到费英东，她可以一辈子拥有他的爱、他的呵护与他的陪伴。

“我也以为我找的是她。”但他现在才明白，他是为了睿雪才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为了你才来的。我这个早该在三百多年前炸得粉身碎骨的男人，就是为了守护你才会来到这个时代。”

他像是感受到上苍突降的灵光，霎时了解到自己穿越时空飘流此处的使命。

其实事情就这么简单，他是为了做她一辈子的男人而来的。什么任务、什么职责，现在想想全是可笑的荒谬借口。比起来，睿雪对感情的态度比他坦诚多了。

“睿雪，我爱的是你。格格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遥远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已随着时光成为历史的篇章。

“得了吧，你别因为我哭……就随便找话乱哄一遍。”她抽噎的说。这样痛快的大哭、大叫一场，心情好象全被雨水洗过，变得万里晴空，感到很舒畅。

“我没有乱哄你，我从不随便胡乱开口。”

“对，但你只不过是同情我。”她哭够了，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不会因为同情而替你接下神阪家这么大的重担。”

“替我接下什么？”她有听没有懂。

“我替你去和一堆危险之徒争夺神阪家宗主之位，替你接下供奉神刀的工作，为你学习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他无奈的捧起她哭得涕泗纵横的小脸。“如果只是基于同情，我的牺牲未免太大了。”

“你是为了钱！你虚荣、贪图享受！”因为当上神阪家的继承人，就等于坐上了能呼风唤雨的宝座。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得不这么做。”他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为了我们的什么将来？”

“你不想和我成亲吗？”

“成……结婚啦！现在哪有人还用成亲这种字眼。”

“不要逃避话题。”他早识破她的把戏。

“成不成亲跟那个有什么关系？”睿雪的口气虽然装得很倔，可是她的心却像长了一对小翅膀，啪啪啪的舞个不停。

“我是无所谓过贫穷日子或富裕生活，可是你不行。”他很认真的盯着她泛红的面容。“你吃要吃好的、住要住好的、玩的挑剔，成天闲闲没事干，就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不多弄点钱，以后怎么供得起你这尊菩萨？”

“噢。”睿雪尴尬的摆出正义凛然貌。“真是辛苦你了。”

“就这样？”费英东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她红着脸犹豫一下，“好吧，给你个赏赐。”她飞快的在他唇上啄一下。

“我觉得我的牺牲很不值得。”居然只有“蜻蜓点水”的意思意思而已。

“好吧，我认了。”睿雪故作一脸的无奈，其实心里兴奋得要命。她好怀念费英东高超的吻技，好期待和他唇舌纠缠的美妙感受。

常她圈着他的颈项深深献上红唇时，费英东自喉间发出了满足的低吟，两只大手在她的娇躯上游移摩挲。

他好想念睿雪，想念到光回忆起她的红唇就浑身燥热。今天在舞会上乍见她身影的剎那，他就想疯狂的与她彻夜激情。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变得愈来愈饥渴，看来他八成是中了这个小魔女的法术，拜倒在她任性又娇媚的魔力下。

不对劲！他怎么愈吻愈蛮悍、愈吻愈色情了？

“等一下！”她赶紧推开他，微喘的问：“你想干嘛？”

“想要你。”他埋首在她丰满的双乳间，享受那份触感与芬芳。

“你疯了！这里是看夜景的地方，随时有人出没，万一有人看到我们在……那……”

“那就向他们收门票吧。”费英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脱掉她的外套和衬衫。“唔……我好喜欢看你穿这件水蓝色小布条的模样。”清纯又诱人。

“等……等……”不行了，他挑逗的技术太高明，她根本拒绝不了他。“可是……车子里太窄了，不太好……”

他贴在她粉颊上邪邪一笑。

“地点永远不是问题。”

完

尾声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曾幻想将来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得主”。这个“╳╳╳”可以以任何一个我喜欢的名目填上去，例如：诺贝尔奖啦、歌唱新人王啦、畅销书排行榜冠军啦，或是美少女、铁娘子、大败类、大胃王等等。

无论欧美或日本，都有以年少为号召力的强势作家。这些少女作家都不过十几岁，却能创作出销售量可观的作品。其实少女作家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产物，许多文学名著都是出于少女之手。像玛丽雪莱的《科学怪人》，完成时她才十九岁。珍奥斯汀的作品，也多出产于她的少女时代，其著作有：《艾玛姑娘要出嫁》、《理性与感性》等等。

突然觉得二十几岁的我，已是衰败黯淡的女人了。尤其年过二十五的女人，更被嘲讽为“过了圣诞节的耶诞蛋糕”：身价疾速贬值。我很怕化妆品专柜小姐温柔而残酷的对我说：“二十五岁以后的女人会苍老得更快。”我更怕医生略带恐吓的说：“二十五岁以后的女人生理机能会逐渐衰退。”

怪不得我以前可以很勇的三天只睡四小时，现在哪怕是一个晚上睡不满六、七个小时，就一副垂垂老矣的颓圮德行。偏偏我又不服老，人不漂亮却很爱漂亮，老做着一身少女装扮，却顶着一副欧巴桑似的面孔。

难怪我会被朋友颁赠“青春欧巴桑”、“万年少女”或“高龄少女”之类的可鄙封号。

虽然“史上最年轻的╳╳╳得主”之梦已经离我很远，但还有一个头衔我颇有夺魁的希望——

史上最年轻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哎，废话还是少说，省得大伙嫌我“人老话也多”，就在此快快提出这回希望各位读者来函回答的问题吧。

？你喜欢本书的哪个部分？为什么？

？你讨厌本书的哪个部分？为什么？

？你喜欢古装还是时装的小说？为什么？（不限于兰京的作品）

？请推荐你喜爱的作家与作品。（兰京的不包括在内喔，你也不一定非得写禾马出版的不可。嘘……）

按照往例，来信者兰京必回赠一份小小的简陋薄礼，再于其中抽出十名，各赠兰京小说一本。但是，有些细节可能得烦劳各位迁就了。因为读者的来信一波又一波，我处理的速度愈来愈慢，再加上我寄发信函的处理不当，导致曾在邮局被小姐罚写邮政编码数百回，延误寄件时间。

哎，无话问苍天，到底是谁发明了“邮政编码”这种恐怖又复杂的游戏？

因此，请各位在来信中附上回邮及信封好吗？这样我可以既快又准确的将小礼物送到你的手上，省得各位等得望眼欲穿，我也良心不安。

最后，还得请你注明你是回复《御梦英豪》的问题。因为每一本小说我所准备的回函小礼都不一样，为了避免混淆，也只好委屈各位注明一下了，谢谢。

《如梦令》的第四梦，正处于十分尴尬的状况中。因为我隐约听到外界说我最近小说愈写愈“那个”的风声，害我下笔时不由得犹豫起来。我写的小说有很“那个”吗？我该不该回复古典保守、清高传统的文学表现方式？还是让自己放肆的挥洒下去、任思绪无边无际的狂野翎翔？可是……万一被人指责我的小说简直是黄色废料怎么办？如果我写的小说真的太“那个”了怎么办？万一从此没有人看我的小说怎么办？而且……

“那个”究竟是指哪个呀？

呵呵呵，看倌们，下回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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