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之幻影》

作者：小猪安妮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前言

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有时候你想了很久的一件事情，由于各种原因，迟迟未能付诸行动。然而，忽然间有那么一天，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你终于决定走出第一步。是的，有一天，我忽然想写点什么，于是就真的开始写了。

是厌倦了这个钢筋水泥砌筑的石头森林吗？一双翅膀总想飞向另外的天空，希望呼吸清新的空气。蓝天、白云、河流、树影、小鸟、鱼儿……

这个是我幻想的故事，如果有人在空闲的时候，翻阅一下，对我来讲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与鼓励了。

第01章 她被月光带走了

蓝灰色的公路在大雪笼罩着的树林间延伸，雪的天，雪的地……路的尽头也隐退在白茫茫的雪里。一辆巴士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巴士转了一个弯，渐行渐近，仿佛就在眼前了。雪轻轻地飘落，很安静，就像心的血液静静地流淌，到达全身；又如我们的呼吸，不露痕迹。这时，可以看清白色的车身，漆黑的车厢内隐约有乘客，司机开着车头灯。天色渐暗，橘黄色的灯光仿佛也抵不住这冰冷的世界，挣扎着要发出一点点温暖。车厢内，各怀心事的乘客，翻书的银发老奶奶、在本子上写东西的女人、思考的年轻人……

倚靠在车窗的兔，多日未梳理的头发，眉头紧锁，嘴唇紧闭，暗淡的目光，无力地垂着头，可怜的她仿佛只是一个干瘪的躯体了。

巴士在一个路口放下了她，载着一个个目标各异的乘客，毫不留情地走远了。只剩下她孤单单一人。是啊，天黑了，所有人都要回家了，回自己的家。

家，既是起点；也是终点。人，也许总要弄清点什么才能重新投入生活。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兔吞下好多好多粒安眠药。孩子的父亲是在深夜归家之后，才发现她已经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冰冷的月光，透过精美的窗花，洒落在她的身上。他手里的图纸，散落一地，预备的拥抱与亲吻，鲜花与道歉，再也无法温暖她的身体。他抱着兔，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整整一晚。月光，也洒在他身上了。他憎恨这月光！

风，吹动树叶、窗帘，发出可怕的沙沙声。那只孤单的风铃，依旧那么孤单。叮、叮、叮……撞击着，撞击着，是挥之不去的凄凉。

孩子的父亲，偷偷地把她埋葬在自家的小花园。并在上面放了一块又大又重的石头。

不久，他把孩子的外婆接来一起住。猪也准备要上幼儿园了，越来越像一个小大人了。似乎一切都没有怎么改变，孩子依旧那么健康快乐，他依旧忙于工作，猪外婆依旧把家里照顾地很好。

生活里忽然少了一个人，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吧。

孩子问：“妈妈哪里去了？”

“她睡着了。”

“哦”孩子似懂非懂地回答，转身就去玩小火车和小飞机了。

第二年的春天，就在那个地方，长出了一株植物。他时常坐在客厅，透过玻璃窗，望着这株奇特的绿色植物。兔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有花过那么多时间注视她。

夏天的时候，他终于开始翻阅兔的日记了。

“赶快吃药，吃药的时间到了。”

“还不赶快穿衣服，还走来走去，着凉了。”

“说了多少次了，别光着脚丫，要穿袜子。”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这个时候的大灰狼，好似严肃的家长，语气也极其霸道。怕怕！

“这个要怎么煮啊？是不是这样啊？”大灰狼老大声在厨房嚷嚷了。

“是啊，菜切小一点嘛。”谁叫你硬拉着我在旁边指导，自然是眼光独到，意见多多“哟，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叶子啊。”我眼睛瞪得大大。

哈哈，连你都笑了，还捞起来给我看，然后你竟然用手把白菜叶子撕成几小片，继续放锅里煮。

“要放什么呀？”你问。

“盐啊。”我立即说。

“放好了，还有吗？”你又问。

“姜和蒜。”我又说。

“放好了。”大灰狼还傻傻地呆在厨房。

“盖好盖子，就行了哦。”说完，小白兔赶紧溜掉。

N分钟之后，“快来看看，熟了没有啊？”你又嚷嚷了。这个时候的你，好似变成一个孩子。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不懂得分别食物熟了没有。

“喔，你感觉好点了吗？脸色好苍白啊！”你一边说，一边抚mo我的脸。

“很难看吗？我没有力气，好辛苦啊。”可怜的小白兔眼皮都难得动一下。

你的声音，温柔带着些沙哑，是不是你也没有睡？

这些事情，也许你没有记住吧，还有好多呢。迷糊之中，感受着大灰狼的关怀，心里美滋滋，嘻嘻。

是啊，这些小事情，自己早就不记得了。怎么她却记下来呢？他又接着翻下去。

“我是你的什么人？”小白兔问，“亲人？朋友？爱人？妹妹……”

“全部都是。”你笑着回答，“你是我生命的一部份。”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人对我说，她才是得到你爱情的人，那么我现在知道该如何面对了。昨天，我们谈论一些往事。那时候，怎么就会要求你把自己的日记本丢掉呢？那里记录了你美丽的初恋情怀，至今想起仍让我觉得如此真切与美好。虽然女主角不是我。可是那时候我小气，嘟嘟嘴，要你处理掉。“扔了呗！”没想到你很爽快就捡起来，装进垃圾袋了。

日记里面，有一段文字，大概的意思是她要来看你，你心里那种期待与兴奋之情。那种小鹿乱撞的热血呀，只有那个年纪的你才会有的吧。你给她写过一封信，我看着你写，想看，你也给我看了。信中描述你与她分开后的状况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一些展望。我觉得似有淡淡的遗憾与失落，还问你要不要去找她。不记得你当时怎么反应了。你也很希望那花儿可以最终有结果的吧。只是，命运把我送到你的身边。

你给我看她的照片，长长的辫子，我说：“好漂亮啊！”“是啊。”你说。真是讨厌啊，哈哈。那时候，我很好奇，想要了解你。

昨天，我们说了好多话，你喜欢的人，喜欢你的人，她们一个一个，都随时光流逝了吗？我是你心里沉淀下来的那颗石头吗？

看到这里，他隐约看到原本完好的一颗心正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裂缝。这样的开裂也正因为自己的忽视，越来越大，越来越锋利，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碎裂开的疼痛。他不敢往下翻了。抬头却望见小花园那株植物，隔着玻璃，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也正好注视着自己。

阳光下，这株植物，显得很有生气，健康又快乐。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出门之前，总要看一眼它；回到家，也要先看看它才进屋；有的时候，坐在客厅，也会情不自禁朝它望多两眼。偶尔听听它的叶子随风发出的沙沙声，也觉得心情舒畅。就是这个位置，就是这一株植物的下面。

起身想冲杯茶，却发觉开水喝完了。老太太房门关着，大约也在午休吧。他来到猪的房间，看着孩子在睡午觉，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真可爱。小家伙的头发太长了，天气这么热，该理发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圆圆的小脸，猪用小手挠了几下，扭动一下身子，换个姿势，继续睡。他越发觉得孩子长得像妈妈了。

电话响起，他赶紧接。原来是打错。幸好没有吵醒孩子，他也想休息一下了。于是就轻轻在孩子身边躺下。

真是一个懒洋洋的下午。太阳把大地蒸烤得冒起了热腾腾的阵阵热气。人走在大街上，能感觉地面都是发烫的。女人们穿得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了。街上的闲逛的行人几乎都见不着了，大约都躲在家里，或者干脆带着小孩、猫狗宠物到商场和超市等有空调的地方闲逛去了。

电话又响起。他没有来得及接，孩子已经醒来。两只小手揉着眼睛，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叫着“妈咪，妈咪，电话――”

“你好，请问是兔女士的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分不出是男是女的中性声音。

“呃，是的，请问你是哪位？找她有什么事情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故作淡定地说。

“能请兔女士接电话吗？”那个中性声音继续说。

“我是她的先生，她现在不能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告吗？”说着，他不禁有些疑惑，兔是全职太太，没有什么交往的朋友，也没有电话打到家来找过她，现在又会是谁要找她呢？

“那么我下次再打过来吧。谢谢你，打扰了。再见！”那个声音就这样消失了。他还没回过神来，那头的电话已经挂了。

“爸爸，妈咪电话？”猪问。

“不是的，你还睡吗？”他回答孩子，“爸爸陪你玩小火车吧！”

“嗯”孩子立即高兴起来了，飞一般冲到客厅，趴在地板上，撅起小屁股，忽左忽右，追随玩具火车，绕圈圈了。

这样的谎话，还要讲多久呢？狼感到一阵胸闷难忍，这个时候猪外婆走出来了，说“猪仔，又开始玩小火车啦！”说着就走进厨房，她又要开始做晚饭了。

第02章 神奇的小花园

啊，真舒服啊！她感到身体轻飘飘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头脑里闪过一些美丽的画面、孩子的笑脸、喧闹的街道、丈夫的拥抱、五颜六色的超市……她彻底把自己交给了睡意。就这样好好休息一下吧，总算可以睡了。她这样想着，昏昏沉沉，终于睡着了。安眠药起作用了。

在这之前，有好长一段时间，兔老是睡不好。

一个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无缘无故忽然就醒了。孩子睡得正香甜，她轻轻起身，披上一件衣服，走出房间。月光穿透落地玻璃窗，蔓延到客厅、房间、厨房、书房，就连隔着窗帘，也无法完全遮住这的光。她轻轻拉开门，来到小花园。

真凉快！她坐在在秋千上，双脚离地，轻微摆动。月光下，整个小花园铺满柔软的小草，期间有一条小碎石铺的路，通过分支，延伸到花园的各个重要的方位。有些角落的地方，那是根本就没有路，人也不会走到那里去，那里只也不过长着常年不变的草。这里虽然整齐、干净，却缺乏生气。“真该种点什么，要不就太冷清了呢。”她这样想着。

忽然起了一阵剧烈的大风，一个巨大的树冠影子，用力摇晃。伴随忽强忽弱的枝叶碰撞的声音，影子也形成各种各样奇形怪状，有些吓人。这影子，已经跨过了两家的围墙边界，侵入到兔的小花园了。就好似野兽怪物不顾一切要打破她的安宁，展示威力。原来是隔壁邻居种的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有些树枝枯叶吹过来了，“噼里啪啦”落在自家的草地上。

“干嘛种这么大一棵树啊，吓死人了。”她这样想着，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嘎吱”脚下好似踩到什么东西了。她赶紧把脚抬起来，站到另一个位置，想回屋，却忍不住弯下身子，想看看自己刚才踩到什么了。

借着月光，兔总算看清楚了，不过是隔壁吹过来的几根折断的树枝和一些散落的叶子。她直起腰，转身往屋里走。没走几步，“嘎吱”脚下又似踩到树枝了。真是没完没了，这阵风到底吹来多少垃圾啊。

“咦？”她惊讶地发出声音。是踩到树枝了，但是脚边，却静静地躺着一颗坚果。兔俯身拾起，放在手心，细细端详起来。嗯，这实在是一颗特别的果子，有着硬硬的外壳和美丽的凹凸花纹。大小和核桃差不多，不同的是，整个果子都是完整的，花纹也是优美连贯的，像捕捉到了仙女在自由舞蹈的时候，长裙和袖子在空中划过的路径。月光下，深褐色的外壳似刷了一层薄薄的幽蓝色。

“是月光迷幻了我的双眼吗？还是这果子原本就有着奇特的颜色呢？”兔的内心充满疑惑，“是一颗核桃吗？不如把它种在花园里，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吃自己种的核桃啊。猪最爱吃了。哈哈这个想法真不错！”想到这里，兔一下子高兴起来。

她拿来了工具，回到自己最初发现果子的地方，先移走表层的一小块草地，朝下挖了一个洞，把果子轻轻放进去，再用泥土掩埋，最后把拿一小片小草铺上去，尽量做到好似没有挖掘过的样子。又拿来水壶，在上面洒了水。说起来，兔还有些舍不得呢。这果子实在太美了，就好似一件工艺品，可以摆在家里，偶尔看一眼，也不错的。

她心情忽然变得好起来，心中多了一份等待果子发芽长大的期待，眼前好似出现了，收获的季节，孩子蹦蹦跳跳满屋子跑的快乐。她放好种植工具，洗干净手，轻轻回到房间。孩子还是那个姿势，睡得很好。她脱下衣服，轻手轻脚躺在孩子身边。

兔不知道，月光追随了她一夜。

接连几天，都是下雨天。那个掩埋果子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了。雨水把挖掘的痕迹也冲洗掉了。“就看这果子的造化吧，如果哪天草地上能冒出一株植物，说明它活了。到时候就知道，自己种在哪里了。”她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家中物资充足，只要不是地震、停水、停电，她可以很久不出门。连续不断的雨天，就连孩子也甘愿乖乖呆在家里玩玩具。狼出差多日未归，她想念他了。

“狼，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忙着呢，呆会打给你啊。”

“这里下了好多天雨了，你回来的时候……”

“嘟——嘟——嘟——”

兔失落地拿着电话，却没有放回去，她呆呆地看着孩子快活地玩轨道火车，“呜呜——小火车，呜呜——”

做小孩子真好啊，无忧无虑，几个玩具就能快乐地过上一天了。“妈咪，小火车！”孩子兴奋地回过头对她说，露出灿烂的笑脸。她把电话放回去，坐到地上，微笑着和猪玩起了小火车。很快，她就融入了孩子的世界。

隔壁的玉兰树，似乎也安静了许多。连续一周的阴雨天气，玉兰树的枝叶被打落不少，树冠似乎变的没有那么霸道。起风的时候，也没有再发出吓人的声音了。自家的花园沐浴在烟雨中，依旧只是单一的绿草、碎石小路。秋千寂寞地看着客厅里玩耍的这对母子。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彻底改变了眼前的美好场景。安眠药令她沉睡了，孩子完全不知情，依旧快活地叫着“呜呜——呜呜——小火车！”翘起小屁股，笑嘻嘻沉醉在自我的天地。他有时候回头看一下兔，发觉她睡得那么安详。

天色暗下来了，妈咪怎么还在睡啊。孩子饿了，爬上爬下，到处翻，找东西吃。小孩子真的很神奇呢，只要被他看见过，大人从哪里拿吃的出来，哪怕就一次，他都能牢牢记住。于是他找到了许多饼干和糖果，拉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把吸管插进去，得意地吸起来。这就是兔的孩子，两岁八个月大。

猪手里拿着牛奶，从房间拖出一张薄薄的被子，像模像样地帮妈咪盖好。做完这些，他就开灯、开电视。整个人坐到沙发上，霸道地叉开脚，抱着大大一罐饼干，“咋咋”咀嚼起来。过不了多久，脸蛋、手臂、胸前、小肚皮、大腿、小腿肚子、脚丫子、衣服、裤子、沙发、地板、鞋子、玩具，处都是饼干屑了。

“妈咪，看，小火车！”他指着电视里出现的卡通片，对着妈咪大喊起来。可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又过了一阵，也许是一下子吃太多饼干了，他口渴了。手中的牛奶喝完了，虽然小肚皮已经圆鼓鼓的了，但是他又想喝奶了。于是猪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兔的身边，跪在地板上，拉住兔的手，摇晃起来，“妈咪，奶——冲奶饮啊——”他想把兔拉起来，不让她睡了。

只是，任凭他怎么用力，兔毫无反应。她的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双眼紧闭。后来，猪干脆整个人趴在妈咪身上，用小手去抓妈咪的脸，甚至是扯她的头发。依旧没有反应。

“哇——”孩子终于哭了，眼泪像晶莹的珠子大颗大颗掉下来。空荡荡的房子，除了电视发出卡通片的吵闹声，就是孩子的哭声，这个家显得更加空荡荡了。猪伤心的哭闹，摔玩具，妈咪还是没有反应。她冷漠的躺在地板上，一点也没有变。

孩子哭累了，把客厅的灯和电视关掉，独自跑回房间，爬上chuang，他差不多忘记了今天妈咪对他的不理睬，又惦记起明天电视里新的卡通节目，还有摆在客厅那一堆玩具小火车。他抱着枕头，左右翻两下身子，很快就睡着了。

月光照亮了整个花园。

第03章 悲伤的重生日

猪外婆每天晚睡早起，悉心照顾一家人的日常起居。她总是不知不觉地隔个三五天，就到女儿生前经常呆的房间呆上一阵。白天，狼去了上班，猪去了幼儿园，她会在这里呆上一整个下午。等房门被推开了，她就假装这里擦一擦，那里弄一弄，好似真的有灰尘似的。

只是，她从未真正动过这个房间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飘落的白纸，她也会捡起来，放回原处。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不仅学会了说一句完整的话，还能自豪地手舞足蹈，边唱边跳，她从心里笑出来了。

狼不分白天黑夜忙于工作，也没有节假日，早出晚归，行踪飘忽。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个钟点，自己会身在何处。飞机、船、车把人的地理位置迅速变换，即使是吃一顿饭，也有将近一半时间被用于接电话。

猪和外婆早就习以为常了，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旦电话铃声响起，他们就条件发射似地，如果开着电视就立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按成静音；如果正在大声说笑，也会立即变得鸦雀无声。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饭、菜，喝着汤，咀嚼也是无声的。狼光顾着讲电话，等到电话挂断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了。

饭后，猪外婆收拾完毕，在小花园慢悠悠地散步，孩子围绕着她又唱又跳，说个不停，逗得她哈哈直笑。

晚风阵阵，送来一缕玉兰花香，隔壁的玉兰树又被吹落一些叶子和花瓣，跨过围墙，落到草地上，她不禁抬头看看，“这棵树真大啊！树冠都快要伸到咱们家来了。”猪学着外婆的样子，无比夸张地说“这棵树真大啊——”把声音拖得老长。

“走吧，回屋去吧。”外婆慈爱地抚mo着猪的小卷发，温柔地说。

“嗯”猪大声说，一蹦一跳很快就跑进屋去了。

猪外婆赶不上，只得在后面喊一句“好好走路，小心点！”

“别，别走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兔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感觉心中被什么东西紧紧纠住，怎么也打不开。眼前发生一切，兔都真真切切地看到、听到了。只是，她无法靠近，也叫不出声来。或者说，她的声音，他们都听不见。

“是不是他们没有看到我？他们能看到我吗？”兔问。

“孩子，别傻了。人是看不见我们的。”虹说，“这不是挺的好吗，他们过得不错嘛。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兔沉默了。

虹是谁？为什么兔还能看见自己的家人？难道她还活着吗？

事情还要从兔死去的那个下午说起。因为那时候孩子还很小，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更别说向人求救了。可怜的兔，就这样白白错过了宝贵的生还机会。

眼看着兔的身体逐渐变冷了，一股强烈的月光，穿透玻璃，忽然侵入，把她仅存一点点暖的气息迅速从身体吸走了。借着月光的传递，这一点儿微薄的灵气遍布她家的小花园。由于兔的花园比较特别，地面种的全部是柔软的小草，没有任何突出的植物枝叶遮挡，这就使小花园最大限度吸收到了月光。整整一夜的月光，这光蕴含着活的气息，是温暖的，流动的。

夜里，冰凉又滋润的露将花园的地面罩上一层完美的保护膜，被土地吸收的精气，再也逃不出不来了。一夜之间，精气被兔无意种下的那颗核桃般的果子吸取了。

狼确定猪已经睡得很安稳了，拿来挖掘工具，悄悄来到小花园。最初，他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个位置比较合适呢？想来想去，还是选择在透过窗户看得见的地方吧，这样比较好。接着他又发现脚下刚好有个地方的泥土比较松软，就决定从这里开始挖起，并把兔完好无损地放下去，再铺上泥土，盖好上面的那一层小草。

兔与虹，一具尸体与一只果子，就这样在地下相遇了。

一天一天过去，地面的生活一切如常；地下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兔的身体僵硬冰冷，已经开始变形，有些扭曲，面目全非了。虹在果子里再也呆不住了，一股即将爆炸的力量，聚集成一个点。她听从了春天的召唤，奋力冲破了这层阻碍——包裹住自己的那层坚实又精美的外壳。虹终于从那开裂的缝隙钻出来了。

喔！原来是一缕非常绚丽的红色烟雾，闪着红红的光，像火焰又像闪电，忽冷忽热，时强时弱，时而掠过彩色的光芒，异常迷人。她扭动一下身体，将自己卷成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圈圈，“哗啦”又一下子将自己拉伸，她笑着自言自语“活着真好啊！”虹快乐地舞蹈，五光十色，兔的脸被这热情的红光映红了，好似露出久违的微笑。

虹瞧着这个女人，无比感激地说：“兔，谢谢你！”

第二天，小花园里奇迹般地长出了一株植物。

第一个发现树的是猪，他拉住外婆的手，使劲往外跑，“树！树！”一边叫一边用手指指点点。

猪外婆看着眼前这棵小树苗，竟觉得心中无比欣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对猪说：“既然我们有了一棵树，就要好好照顾它，将来它也会长成像隔壁那棵玉兰树那么高大的。”

“好！”猪大声回答，一棵大树已经在他小小的心里长成了，比隔壁的玉兰树更高大，更强壮。

狼见到这棵树，觉得这简直是上天送的最好的礼物了。从此，隔窗相望的不再只是一块顽固的大石头了，而是一株绿色的生命。他的生活总算多了一份期盼，盼望着这树快快长大。

夜里，狼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他想念兔了。兔躺在月光下的情景、自己抱着兔的情景，总是挥之不去。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月光，他顿时感到周身袭来一阵凉意。他扯上被子，盖到胸前，头脑里闪过许多奇怪的幻象，又无法确定是什么，也许真的是累了，随他去吧。

另一个房间，床上，猪迷迷糊糊地说“妈咪，一棵树，一棵大树。”他翻转一下身子，再次抱紧枕头。外婆帮他盖好被子，谁知，猪脚一蹬，又把被子蹬开了。睡在旁边的外婆只好轻轻地拍拍他的小屁股，她也觉得，那棵小树很快就会变成的一棵茂盛的大树，用繁密的树冠庇护着这个家。

最亲密的人之间真的是有心灵感应的吗？尤其是孩子，心无杂念，全凭敏锐的直觉，准确但无法解释。谁能想到，兔真的就藏在这棵树里呢。

春天召唤了那颗美丽的种子——虹。种子蠢蠢欲动，终于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了。虹为了报答兔，帮她保留了一点活的精气神。由于兔的身体已经彻底冷却，无法锁住这股流动的气息，虹就借着春天发芽的时机，吐出一只圈圈，这圈圈既是玄光，又是流动不止的气热流，它将兔的精气神牢牢包裹，正因为这样，兔的精神又有了新的居所，既安全又舒适。

精气神是需要合适的环境才能保存完好的，尤其是温度。正因为如此，当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体温下降，此时精气神若找不到新的居所，就会随之熄灭，永不再有了。人类繁衍后代，也可以看作是把精气神代代相传，开枝散叶，生生不息的过程。正是有了这样的传递，才能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地延续我们的生命旅程。

颇为可惜的是，由于当时抢救出来的精气不足，所以兔现在也只能在树冠周围萦绕，不能走远。像虹与兔这种的流动的气息，常人是看不见的。人未超越自身局限的时候，是看不到之外的东西的。再说，这种生的存在方式，也是不被人类认识与接受的，自然不会去留意了。平白无故的，谁又会到四处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闪动着的奇异光芒呢？

这是兔重生的第一天，却也是伤心的一天。如果自己的存在，家人并不知晓，这与死去又有何分别呢？家人的喜怒哀乐，自己都无法参与，这样的“活”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像观众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故事，仅此而已。

猪三岁多了，常常会在小朋友面前炫耀自家花园的那株小树，如何从一棵小树苗，发出嫩绿的叶芽，迅速长成一棵茁壮的大树。越说越神气，惹得小朋友们瞪大眼睛，发出一片“哇哇——”“啧啧——”声，羡慕不已。其实，这个时候的树，也不过才一米多高，但是却被猪说成是“大树”了。

傍晚时分，猪外婆在厨房忙于准备晚饭，屋内发出温暖的米黄色灯光。家里的布置一点没变，就连厨房飘出来的味道都是那么熟悉。兔生前常呆的房间如今却是深深的黑暗，客厅那一盏大大的水晶吊灯，特别华丽，这是她和狼同时选中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一串一串，错落有致，形成叠叠层层的水晶花瓣。一家人，曾经在这灯下度过多少美好时光啊；又是这灯光下，自己曾经孤独地等待过多少个夜晚。

兔不禁百感交集，又开始激动起来。她绕着树，快速地转动，越转越快，叶子都轻轻摇晃起来。她真想一跃而出，随便到达什么地方，只要离开这束缚。

这个时候，狼抱着猪嬉笑着回来了。猪两脚一着地，就一溜烟会跑去看树，垫着脚和树比高度。又玩一下秋千，唱唱儿歌。他看到树的叶子在摇晃，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以为要起风了。就从秋千上跳下来，歪着脑袋盯住树冠。

“猪仔，吃饭啦。”狼推开玻璃窗，对猪说“快进来洗手，外婆做了好多好吃的。”

“嗯！”猪也进屋去了。

“夜了，还是把窗帘拉起来吧。”猪外婆说完，走到窗前，把窗户关好，“哩啦——”一声，窗帘也拉起来了。

兔什么也看不见了。只隐约感到窗帘的背后依旧亮着那米黄色的水晶吊灯。

“兔，我们去晒月光吧。”虹笑咪咪地说。

“嗯”兔失落地应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快乐。

第04章 草坪音乐会

“hi”一只灰灰的飞虫，“噗噗，噗噗”闪动着翅膀，热情地飞过来跟兔打招呼，兔无法识别这种昆虫，不知道管它叫什么才好，也学着那飞虫的语气，“hi”了一声，心中暗想“天啊，人死了还要讲英文，真是受不了。”谁知，那只虫子却像是得到赠送大礼包，感激地抛给兔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咿呀！兔差点儿要晕过去，尴尬地笑笑，有点不知所措。她东张西望，寻找虹的身影。

秋千的旁边立着一根刷成白色灯杆的庭院灯，笔直的灯杆，到达顶部的时候，自灯杆中央，分别向左向右，各伸出一个手臂，好似天平一样。天平的两端，两个灯泡发出同样的灯光。灯光吸引了许多飞蛾、蚊子之类的小昆虫，它们不知疲倦地围绕在光源周围飞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一只壁虎，它短小的四肢，长着有吸盘的趾，那趾牢牢地吸住墙壁，看起来就好似是扁平的身体贴在墙上一样。它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每一个捕捉食物的机会。一旦发现猎物，毫不留情地将它吞食。

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大家尽情歌舞，发光的萤火虫像天上落下的星星，飘忽不定，吸引了兔的视线。这些生命与人不同，但是快乐的感觉是如此相似。这种感觉和人的感觉简直没有分别嘛，真是不可思议啊。兔既疑惑不解，又暗暗欣喜，很庆幸自己没有完全死掉。

她的心早就在演奏着另外的曲目，就在不远处的那个房间里，自己在那里弹奏过无数的钢琴曲。手的每一次抬起与落下，指尖触碰琴键的感觉是如此踏实，一切忧愁都荡然无存。如果生活里没有了音乐，该有多么无聊啊。猪有着天生的好乐感，他会随着妈咪的演奏，自创出许多好看的舞蹈动作，姿态万千，毫无修饰的表情，激发了兔更大的弹奏热情。她喜欢这样的母子相处的珍贵时光。

虹忽然从兔的背后飞出来，对兔说：“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虹，你做过母亲吗？”兔问。

“没有，我们没有孩子，只有自己。”虹回答。

“今天晚上，为什么大家看起来如此快乐？”兔接着又问。

“因为有一只精灵的光熄灭了。”虹笑着说，还转了一个很漂亮的圆圈，显得有些兴奋。

“一只精灵死了，居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兔说，“你们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吗？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哈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样对待死呢？”虹有些不以为然，“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兔一脸沉重的说，“你们都不会为之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那只死去的精灵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很开心啊。”虹依旧笑着说话。

“什么？死过很多次？”兔更加惊讶了，“一只精灵可以活多久？”

“运气不好的话，只有短短几百年；运气好点的呢，也不过是活个几千年罢了。”虹开始变得认真起来，“有没有活得更长久的，那就不知道了。”

“几百年，还说短。”兔真是哭笑不得，在这个精灵世界里，与人有着太大的不同了，有时候真的感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人的一生连活到一百年都不容易，你们真不是一般的长寿啊。”

“嗯，不过有的时候活得太久了未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事。”虹的眼睛闪动出一丝难以描述的光彩，声音变得有些细小了。

“怎么会呢？你可曾知道人为了长生不老，会不惜一切代价吗？”兔不同意地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健康长寿。一个人如果不幸得了严重的病，他们的亲人也会花很多很多钱给他治病，花很多时间照顾他，希望他能好起来；死亡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既痛苦又可怕的事情，哪里会像你们这样开party庆祝啊。”兔说着不禁摇起头了，觉得这些精灵们简直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虹被她这一副样子逗乐了，笑着说“嘿，你现在也和我们一样了好不好，就别替人愤愤不平的了。”

兔身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如一只粉红色的光环，显得十分可爱。虹拉住她的手，热量传遍兔的全身，她的手不再冰凉，这温暖驱走了内心的不安，兔感激地望着虹，继续欣赏大自然的声音。

一只流浪猫从围墙外面，一跃身子跳上围墙，试探着在围墙上来回走动，气氛忽然变得异常紧张，猫选了一个位置停下了，猛得用力跳进兔的小花园，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凉的“喵呜！”这位不速之客，像霸道的将军，一下子惊扰了大家的美梦，萤火虫飘走了，蟋蟀不再弹唱了，各种飞虫陆续追随更高的光源去了。原本热热闹闹的音乐会就这样结束了。

当猫走到草坪灯附近的时候，兔看清楚了，原来这是一只白猫。瘦长的身子，尾巴也是细长的，它是不是太饿了，这么瘦。白猫十分警觉地转动自己的头，当角度正面对着兔的时候，那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发出蓝绿的光，好似能发现兔一样。它会不会饿的发疯了，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把我当晚餐撕碎了，吞入肚子里呢？

“喵呜——”它不走碎石小路，喜欢走草地，好似一个白色线团，焦虑地到处滚动。这个时候，屋内的灯亮了。然后，门被推开了，猪外婆走出来，看到那只饥饿的猫，那只猫也看到了她。一只猫与一个老太太，竟然就这样对望着，大家都没有动。可怜的猫终于忍不住了，它扬起头，对着猪外婆“喵呜，喵呜！”叫了两声，像个孩子吵着要吃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小猫咪，乖乖啊”猪外婆默默地走地进屋去了，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花碗，她弯低腰把小碗放在屋的一个转角处，小白猫毫不迟疑地扑过去，把头深深地埋进碗里。

兔看到这一幕，仿佛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只白猫，既难受又满足，不过也只有专注食物的份了。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呢？

猪外婆看着猫吃东西的样子，放心地回屋里去了。

屋内的灯熄灭了，只有草地上的庭院灯默默地注视着一切。围墙外面响起急速的车辆压过路面的声音，一辆、两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毛毛细雨。小草挂满了水珠，树也淋雨了，大石头被雨水洗刷得更光滑了，Qī.shū..ωǎng.秋千安静地悬在空气中。白猫吃饱了，用爪子擦脸，用舌头舔自己。

白猫在小花碗的附近徘徊，细细查看一下有无漏网之鱼，绕着走了几圈，它抬起头，也发现了这场雨。它在屋檐下，依依不舍地来回走动，忽然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像弓箭一般穿过草地，“嗦”一声跳上围墙，又“嗦”一声跳到围墙后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嘀嗒，嘀嗒”树叶被雨水打到了，有些叶子承受不住重量，告别了树的挽留，孤单地落在草地上；屋檐的瓦片收集了雨水，调皮的雨顺着凹槽，像小溪流般痛快地流淌，直冲到瓦片的边缘，雨水迫不及待地落下，急着要亲吻这大地。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击打这坚实的地面，发出更响更厚重的“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于是有了更多雨水，它们起先击碎了自己，就为了落到这片土地上，当身体被自己撞得破碎之后，水花四溅，大大小小的珠子分别在不远的地方落地，重新拥抱，它们顺着排水沟，汇聚成更深更有力的一股水流。

天籁之音，比乐器的演奏更具有摄人的魅力，兔陶醉其中，有些飘飘然了。原来人们发明各式各样的乐器，研究千变万化的技巧，费尽心思地创作，只不过是为了模仿自然之音吗？同今晚这场音乐会相比，再好的乐器，再动听的歌声，都会黯然失色的。

“冷吗？”虹关心地问，搂住兔。

“凉爽，不冷！”兔的心被这雨水冲刷了一遍，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在这清凉的雨夜，她越发精神，期待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谢谢你，虹。”兔笑着说。

隔壁那棵高大的玉兰树，飘来清新的花香，被雨打落的花瓣与枝叶，落在了两家的园子里。那棵树真的好高，好大。

“咱们这棵树什么时候能长到像隔壁的玉兰树那么高大就好了。”兔不禁有些心神向往，近似迷恋地望着别人的树。

“会有那么一天的，孩子。”虹慈爱的抚mo着兔，好似一个母亲抚mo自己的孩子，“只要有土壤，我们扎下的根就会顽强地吸收营养，迎接阳光和雨露，努力地让自己绿着。”

没错，生命是常绿的。兔想起自己的房间里好似还放着一些画得不满意的画，是一些野外风景，现在想想，当时正是因为对绿缺乏深刻的理解，才导致画面总流于形式，往往更注重追求所谓的技巧与画面效果。可悲的下场就是因此而丢失了珍贵的东西。她多希望能再次拿起心爱的画笔啊。现在只能在心里描绘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清晨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淡蓝色的天空，泛起粉红的笑脸，几颗不愿离去的小星星还挂在天边。风唤醒了鸟儿，它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要不要等妈妈回来一起吃虫子。

第05章 春天来了

昨夜一场春雨，把春天到来的消息传遍了大地。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狼出门去上班的时候，提着菜篮子去买菜师奶们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他们互相点头微笑，大家都觉得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猪大概是昨夜睡觉的时候又踢被子了，今天起床，有些着凉了。猪外婆敏感地察觉到了，摸摸他的额头，又把小手握在自己手里，感觉他的体温还可以，不至于太严重。她赶紧给猪添加一件长袖的衣服，嘱咐几句，急急忙忙从盆栽里摘了几片去风寒的叶子，洗干净后放入锅里加水，用大火煮。

这种植物，她一直都用花盆种的盆栽。植物的叶子，加水煮过之后，喝了之后就可以治疗伤风感冒这些日常的小毛病。煮出来的水是淡淡的黄绿色，不仅味道不苦，而且还有些甘甜。因为它的效果很好，所以就不用去看医生也不必吃那些难吃的药了。无论住在哪里，她就把盆栽带到哪里。精心养护，就好似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兔和猪从小就耳濡目染，也对植物倍加爱护，常常会想着什么时候该浇水了，什么时候又该施一次肥了。

狼如常出门去上班，连穿戴都是他一贯的风格，提包包的样子还是那样可爱。他明明知道天上还有些小毛毛雨在飘，依然迈着大步，踏上花园的小碎石路，向大门的方向走去。经过大石头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面对这棵树，他总是沉默地伫立对望，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想些什么，因为他从不对树说话。通常，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往往是，树在与他对望一会儿之后，会摇晃枝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此时，狼就很满足离去。

今天也不例外，狼得到树的回应之后，愉快地出门去了。走出大铁门的一刻，他的头脑立即被大量的数据和几何形状，还有规范、条文、以及各种各样的修改意见，有时候还会猛地想到一些不愉快的讨论、争执的情景。一想到工作，他的状态立即变得紧张而又有节奏感。

狼走了，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有见到猪跑出来玩呢？兔有些担忧，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可惜，她不能进到屋里看个究竟，只能焦急地绕着树冠转动。她知道自己逃离不了，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也许是她内心仍旧期待着奇迹发生吧。

虹见到兔一大早就呈现出这般状况，也大概猜到她的心思了。就安慰她说：“别担心，应该没事的，你想想看，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啊，孩子的爸爸也不会若无其事就上班去呀。对不对？”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兔也笑笑，觉得也许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她感到自己慢慢变得安静下来了，身体也不再急速转动了。她感激地对虹说：“谢谢你。”

一只绿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隔壁的玉兰树上，刚才这一幕恰好被他看到了。于是，他就翻过分隔两家的围墙，向她们飘移过来。她们都发现了他，他的姿态如此轻盈，显得风度翩翩，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唐突。相反，还会令人心生期待，希望他一再靠近。

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绿色。他身上的光与虹的不同，虹周身是燃烧的火红，偶尔会闪出难得一见的五彩光芒；他却很不一样，由始至终都只有一种纯粹的绿。这样的绿，彻底的绿，深不见底的绿，吸引你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去。兔也被深深吸引住了。

直到他真的就在眼前了，她们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周围，居然有一大群的精灵围绕着。像是士兵保护君王一般庄严与威武。这些“士兵”光芒比较暗淡，以至于，在他们没有靠近的时候，都几乎是隐形了。

还没有等兔和虹开口说话，围绕在绿精灵身边靠前的一只稍微带点嫩绿色的精灵就走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开始了自我介绍。原来他们来自高高的雪山，那里是遥远的高寒地带，常年被积雪覆盖，人迹罕至。这次出来原本打算到海边去，不料，昨夜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竟没完没了地下了一整夜，只好在隔壁那个高大的玉兰树上逗留了一晚。他们簇拥着的这只漂亮的绿精灵是他们的小王子。

由于精灵不像人那样每天都要留出睡眠的时间来恢复精力，因此他们一路走来，从不停留。兔是他们离开雪山见到的第一只植物精灵，她是粉红色的；随后又见到了周身燃烧的虹，像一团红红的火焰。终日呆在一片白茫茫的深山里，好不容易来到这个穿暖花开的城市，从未有过的繁华热闹景象，已经令他眼花缭乱了。如今还能遇到两只美丽的精灵，实在是太幸运了，小王子对她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的绿是完美无瑕的，深不见底的，几乎是神圣的。虹已经陷入这神秘的绿光里面了，她身上不时闪出五彩的火花，像是庆典发射到天空的烟花，那种心花怒放的灿烂，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的释放的快感。

绿王子微笑着面对这只五光十色的精灵，她是如此丰富，变幻无常，往往在一个旋转的姿势里，诱发出更多说不出是什么色彩的火光。她真是一只热情、温暖、阳光灿烂的精灵啊！

在一旁的兔，有些不好意思了，静静躲到一边去了。绿王子周围那圈暗淡的精灵士兵也都让开一条路，悄悄地退后，隐退了。

两只花蝴蝶，互相追逐，飞的时高时低，时聚时散，它们是用这样的方式相互了解，增进感情吗？

雨后的阳光显得特别珍贵。已经快到中午了，还没有见到猪的身影呢？她又开始不安了，似乎会有些不好的预兆。

“哩啦”窗帘被拉开了，玻璃窗也被推开了，猪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专注地搭积木。兔激动地几乎要流泪，他小小的身躯，承载了自己多少梦想与爱啊。猪将五彩的积木一个一个往上添加，好似在盖一栋摩登的摩天大楼，又似在搭一座童话里的城堡。

猪外婆从厨房端出一碗叶子煮成的水，放在餐桌上。猪一看到有吃的，马上起身，放下手中积木，跑到餐桌旁边，正准备拿起碗，猪外婆说：“小心热啊，猪仔，过一阵子等不热了再喝啊！”说着，正要伸手去阻止。不料，猪的小手指碰到陶瓷碗，明显被烫了一下，立即缩了回来，两手作出类似老虎要抓兔子的爪子状，呲着整齐的小牙齿，异常夸张的表情，“热啊！”说着，小脑袋还作出在左右振动的样子。逗得外婆哈哈大笑。顶在猪外婆头上那朵郁闷的忧愁云终于被冲散了。

猪一蹦一跳地回到积木面前，却惊讶地发现刚才搭的已经倒下一大截，积木东倒西歪地倒在地板上。他有些不高兴了，心中充满了沮丧，为什么自己一大早的努力，竟然一下子就化为乌有了呢，实在难以接受。猪外婆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抚mo一下他的柔软的头发，关心地说：“猪仔，外婆也和你一起搭好不好啊？”一边说，一边拿起积木，搭起来。猪的脸多云转晴，一下子高兴起来，他也蹲下来，挑自己最喜欢的那只积木，一个一个，接着往上搭。有的时候，由于放得不稳，或者形状不符合，一只小积木掉落了。这个时候，外婆都会耐心地用微笑给猪鼓励，一个爱抚的动作，让猪感到之前的信心又回来了，他把掉落的那只积木捡起来，继续搭建存在于幼小心灵里的伟大梦想。

看到这些，兔的心情也像这雨后阳光了。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每当自己遇到挫折，伤心不已的时候，妈咪都会讲一些别人的故事，让自己明白人生的道理……没有想到，她养育了自己，如今还要不辞劳苦，肩负起养育猪的责任。

想到这些，她内心充满了内疚与感激。

“你还好吗？”兔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绿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关切地问。

这个声音，把兔一下子拉回了当下，她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实事：“是的，我现在是一个死去的人；一只新生不久的树精灵。”一想到这个，她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欲哭无泪。面对绿王子的关心，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给予一个微笑的回报。

兔缩紧一下身子，轻轻地飘走了，一切的安慰与关心，都无法改变这可怕的实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了；因为她想要的，谁也给不了。如今，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躲藏。

望着兔离去的背影，绿王子感到自己的心也被刺痛了。还有什么比无声的眼泪更打动人呢？

“就让她独自呆一会儿吧。”这个时候，虹也飘移过来了。她把自己和兔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绿王子。说完，她也叹了一口气。绿王子听完之后，泪模糊了眼睛，他身上的绿光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的变幻，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其中，搅浑了原本的单纯。

或许每一只精灵都有说不完的故事，每一只精灵内心深处都有不可触碰的那根弦。

第06章 为什么是我

天气变好了，绿王子却不想立即赶往海边。他决定在这个小花园多呆上一些日子，至于为什么要这样，他也说不清楚。虹很开心，因为这样她可以多些时间与绿王子相处了。她已经深深地迷恋上这种绿光。事情往往如此，当几乎所有的精灵都知道了虹的心思，绿王子却毫无察觉，他被那只可怜的兔牵动了内心深处的最脆弱的东西。虹的热情如火，固然吸引眼球，但是，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兔身上那种淡淡的粉红，显得如此温和、安宁，尤其是她默默地独自忧伤，更加楚楚动人了。相比之下，虹身上闪耀的那种过份艳丽的，红红烈火般的光芒越加显得有些刺眼，让人有些受不了。

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太阳向大地上忙碌一天的人们道别了。天边泛起一片红红的晚霞，城市里的灯光逐渐亮起来了。整齐的路灯、大楼外墙的装饰灯、汽车的照明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海上灯塔的导航灯、机场的跑道灯、埋头苦读的床头灯、煲电视剧开的节能灯……每一盏灯都可以是一个故事，也可以是一个梦，多少灯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什么而亮，为了什么而发光？

这黑夜的来临，让兔逐渐变得冷静。她看到狼回来了，他满脸疲惫，手上多了一个大大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的文件太厚了，连信封都封不住口，白色的A4纸就这样露在文件袋的外面。他一进门就匆匆忙忙地直往屋里走，似乎忘记了要对树看一眼。

猪听到大铁门开门的声音，一蹦一跳地跑出来，他总是不老老实实地走那条碎石小路，而是在柔软的草地上连跑带滚。或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路根本就是一种无需存在的东西。狼见到可爱的猪，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让爸爸抱抱！”他随手丢下袋子，张开手臂迎接猪仔。

“抱抱——”猪大叫着，像是冲刺般扑到狼的怀里。狼把他高高举起，在空中打着转，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已经数不出有多少圈了。他们一起气喘吁吁地，倒在草地上了。猪外婆听到声音，微笑着从屋里走出了，她的围裙还没有脱下，趁着他们转圈的那会儿，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放回书房。客厅的吊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显得多么温馨。兔的心情有了好转，她这才发觉，最能牵动她的就是家人的喜怒哀乐。

狼和猪在花园玩了一会儿，猪外婆招呼他们进屋吃晚饭了。于是，这个花园又变得空荡荡了。草地上还有刚才被压过的痕迹，仍有暖暖的气息。秋千啊，秋千，你为何总是如此孤单。

“他们多开心啊！”绿王子来到兔的身边，温柔地说。

兔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与虹躲到某个地方过二人世界去了。没想到他又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嗯，只不过，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就在身边。”兔说。

“至少你还认得他们，还记得他们就是你的亲人！并且，他们都过得很幸福！”绿王子忽然用变得有些低沉地声音说。只见他无力地底下了头，眉头紧锁，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有话想讲，却又开不了口。

见到他这一副表情，兔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下子找不到话了，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绿王子伸出自己的手，说“你看，这是什么？”

兔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查看，喔！是他的手上有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号与纹路，像精美的雕刻。看到这个，兔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花园里捡到的那一粒核桃般大小的坚果。那果子的壳上也刻着类似的美丽花纹……正是这颗果子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是，为什么绿王子的手上也刻有类似的花纹呢？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是又害怕告诉你。唉，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怎么办呢？”绿王子的表情很复杂。

“没关系的，你说吧。”兔平静地回答，既然连生命都丢失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绿王子还是不放心，他又重复一遍。

“呵呵，没事，你说吧。”兔觉得他简直有些故弄玄虚了，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兔至今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听绿王子的话，有没有因此而后悔过。仔细想想，即使让她重新选择，也许她还是会选择要听下去的。一旦发生了，就都无法挽回了，后悔也没有用。

到底绿王子对她说了些什么呢？

“兔，你知道吗？我的生命已经轮回了两千次，每一次的生命长度都不确定，有的时候是几百年，有的时候是几千年，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长或者有多短。唯一确定的就是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住在冰雪覆盖的高山上，那里的树木长得很强壮，很绿。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更可怕的是，伴随着每一次轮回，我就会丢失一些前世的记忆，轮回的次数越多，丢失的记忆就越多。为了不忘却前世的记忆，我只能刮破自己的身体，留下深刻的烙印。”绿王子说着说着，不禁流泪了。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动情地抱住兔，轻轻哭泣。兔被他的话惊呆了，拍拍他的身体作为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阵，绿王子擦擦泪，对兔说：“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我不该要你说出自己的伤心事，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啊。”兔有些慌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着，拉住他的手。

“当我看到你因为无法回到家人当中去而难过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吗？可恨我连自己曾经的亲人、朋友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人、事都记不起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这个没完没了的轮回当中。我每天都花很多时间看刻在自己身上的符号和标记，希望自己能回忆起往事。但是却很难，很难，轮回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说到这里，绿王子又忍不住流泪了，“你看，这一道刻得这么深，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或者是很重要的人。但是我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就是自己的明天吗？是每一只精灵的明天吗？

她好似从鸟语花香的天堂忽然坠落，一下子跌入黑暗又阴冷的地狱。她感到全身发冷，身上的粉红色逐渐变浅，似乎要变成无色了。绿王子感到兔的手在变冷，他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不顾一切将她抱住，紧紧地包裹着她弱小的身体，他把自己身上的温暖持续不断地传递给她。

“千万不要变冷，一旦变冷，你身上的光就会消失的，那样你会死的！不要死！”绿王子惊恐万分，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陌生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冷了，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了。”兔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只能用无助的眼神望着这只美丽的绿精灵。她感觉到，温暖的气息一接触到自己的身体，就被自己冰冷的身体吸收得精光，无论如何，她都是冷的，并且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绿王子的身体也开始受到影响，他的热量不断地消耗，完全浪费掉了。不仅没能令兔变暖，反而让自己跟着一起变冷了。

“听我说，你必须立即停止你的悲伤，否则我们会一起冻死的！想点开心的事情，想想你可爱的猪仔，疼爱你的人……”绿王子说着，却没有放开兔。

这个时候，兔的房间亮起了灯，竟然传出一串稚嫩的钢琴声，是猪在按琴键，听得出来，他是按完一只键，接着按第二只键，中间还有或长或短的间隔时间，大概是他在选择下一个将要敲击的琴键位置。勉强还能辨别出来，猪弹奏的是一首叫做《一闪闪亮晶晶》的儿歌。这首儿歌，是以前兔为了哄猪睡觉时唱的摇篮曲。

这断断续续的音乐，把兔从地狱拉回来了。他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常温，绿王子笑着对兔说：“你真了不起，我们成功了！”兔也笑了。他们紧紧拥抱，忘记了要分开。

“了不起的是猪仔啊，呵呵。”兔得意地说。

“哈哈！”绿王子开怀大笑。

直到晚风吹过，送来阵阵玉兰花的清香，他们才羞涩地分开了。

兔深呼吸一下，说：“玉兰花的香味真好闻啊！”

绿王子也深深吸一口气，说：“是啊，我在雪山上从来没有见过花，从来没有闻到过花香，这里真是太好了。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那么，你会留下来吗？”兔问，偷偷地看着他。

绿王子沉默了。

正在这个时候，刚刚收集完露水的虹回来了，她跳起了轻快的舞蹈。她一圈接着一圈旋转，光彩照人，引来了居住在附近的许多树精灵围观，一些傻乎乎的小飞虫也围了过来。她真是一只充满活力的精灵，燃烧着无穷无尽的热情，喷发出强烈的热气腾腾的火焰。只要有虹的地方，就必然是金光灿烂的美好世界。小花园又充满了快乐。

自从听了绿王子的故事，兔的内心一阵迷乱，如同身处云雾中迷失了方向，她忐忑不安，觉得眼前的一切竟是如此虚无飘渺，自己真的曾经是人吗，死后又变成一只树精灵吗？这些记忆什么时候会丢失？在这之前，是不是也曾丢失过珍贵的东西？

第07章 像蜗牛一样爬行

时间就像一座山，有隐藏的隧道穿过。死，是万事万物最终的收场。曾经，兔对疼痛、疾病与死亡这些东西是如此畏惧。猪的诞生，让她对生与死有了新的认识，流血与伤口如果换来的是崭新的梦之翼，能飞得更长远，那么也就无所畏惧了。

这个坚守在月色中的家，真的会在某一天，被时间无情地冲淡了兔心中的印记吗？绿王子与兔道别，在一圈精灵的保护下，回到隔壁的玉兰树上。

虹一整夜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翩翩起舞，她并没有察觉到兔有什么异样。兔呆呆地仰望夜空，好像一个数星星的孩子；绿王子在玉兰树上远远地看着兔。

兔变得沉默了，她身上的光不再是清澈的粉红色，而是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紫，她不知道自己有了变化。

“跟我走吧！”绿王子动情地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兔。

“离开这里？不行，我离不开这棵树，无论费多大力气，都是围绕着树打转。”兔说。

“你的修行不够，光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离开的。但是我可以带你离开，过全新的生活。忘了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吧！”绿王子眼里充满期待。

兔低头不语。

气氛有些尴尬，兔悄悄地后退，想躲到叶子后面去。却被绿王子一手抓住，拥入怀中。兔顿时呼吸急促，不敢看绿王子的眼睛。

“跟我走吧！”绿王子再一次争取。

“我、我…...你还是先放开我吧！这样不好。”兔惊慌不已，又挣脱不了，不知如何是好。

“不放！我要你的答案！”绿王子有些恶狠狠地说，“四年了，你的孩子都快和这棵树一样高了，他以后一定会长成一棵强壮的大树！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何必留在这里日夜备受煎熬？你忘了我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吗！”

绿王子越说越激动，他用力摇晃兔的身体，甚至想亲她一下，努力获取她的心。

这一切竟被虹撞见了，她躲到大石头的后面，默默地流泪。可怜的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绿王子真正想带走的是兔！她全身呈现一种难以描述的灰暗色，好似身上的光彩被什么东西掠夺了。

“不要！”兔大声说。她甚至还用力去推开绿王子。

绿王子松开手，绝望地回到玉兰树上；石头后面的虹，擦擦泪水，飘走了。

直到夜幕降临，虹还是没有回来。她躲在离他们较远的一株玫瑰上，思量了一夜，最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第二天，虹悄悄来到玉兰树上，“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带我走吗？”

“可是，我现在只想自己走。对不起！”绿王子毫不犹豫地说。

虹忍住悲痛，收集了露水，回到小花园。她一边给树浇灌，一边笑着对兔说：“今天的云真好看啊，就像棉花糖一样！”

“嗯，好看！”说完，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眼前划过，只感觉一阵眩晕，兔竟昏迷过去了。醒来后，见到树枝上挂着几串露珠，那是虹写给她的信。信中写道：

“兔，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那么永别了！别找我，你找不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修行了六万年的精气全部传给了你。从现在起，你不仅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等待你去尝试。希望你会喜欢我的礼物。最后，你千万记住，每天收集露水，不要轻易接吻。祝你好运！”

“妈咪！”忽然间，传来了猪的声音，他在荡秋千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在草地上打滚。

兔稍微扭动一下身体，就真的来到了猪的身边！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树，惊喜万分。

好在，猪并无大碍，他一骨碌就爬起来，环顾一下四周，没有别人。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进屋去了。

兔兴奋地跟了进去。啊，又回到家了！她到处转悠，如同一个活人，在自己家里走动。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

她来到镜子前，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光影，形状变幻无常，光忽强忽弱，金色光芒之下掩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里面包裹着一个紫色的核心物质。最中心是最热的，热量向四周发散，逐渐递减；光圈也是如此，越到边缘，光越弱。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猪外婆拿起电话，说：“你好！”

“你好！能请兔女士接电话吗？”居然就是四年前打过来找兔的那个中性的声音。

“她，她不在了。你是……”猪外婆一听说是找女儿，心里一沉。

“四年前打过一次，也说不在，怎么？现在还是不在吗？”那个声音有点咄咄逼人了。

猪外婆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没有接过这么奇怪的电话。恰好这个时候，狼回来了，他接过电话，说：“你好！哪位？”

“哈哈，还记得我吗？我说过还会再打来的。”声音显然有些得意。

“是，记得！你是谁？”狼显得很紧张，他感觉这个电话有点诡异，这声音让他后背凉飕飕的。

“你再不让兔接电话，我可要到你家找她了！我说过的，就会做到的。哼！”那个声音发火了，说完，就粗鲁地挂断了电话。

“呃，你……”又是这样，到底是谁啊？这和兔又有什么关系呢？狼越想越觉得事情也许并不简单。

猪坐到爸爸的大腿上，大口大口咬着苹果，问：“是找妈咪的吗？”见爸爸不回答，又问外婆“是找妈咪吗？是妈咪要回来了吗？”

猪外婆看看神情凝重的狼，又看看天真无邪的猪，一时间控制不住，眼泪流出来了。猪吓坏了，从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给外婆擦擦。狼安慰她说：“没事，妈，以后接送猪仔的任务就都交给我吧！”

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啊，实在太奇怪了。那人又怎么知道我在家呢？难道那个不是人！

第08章 听外婆讲故事

日子过得真快啊，猪有了自己的第一只小书包，里面装着小水杯、替换的衣服、小手帕，还有些小糖果。他有时候也会偷偷地塞进一些喜爱的小玩具，回到幼儿园的时候，悄悄拿出来和几个玩的好的小朋友一起玩。

就在幼儿园一楼的一个依靠围墙转角处，盛开着两株枝叶茂密的红根花，两株花枝叶繁茂，相互交织，花丛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小屋，红花绿叶是天花板，整齐的方砖是地。几个小朋友常常躲在这里玩，逐渐成了他们聚集的秘密基地。

猪有好东西就愿意与人分享，不像大多数的孩子，好吃好玩的都自己留着，谁也要不到。或许是他的无私与友善，感染了其他孩子，加入他们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了，连一个肥胖的女生都加入了。每个小朋友都拿出自己最得意、最喜爱的玩具，在众人面前自豪地演示，变形金刚、遥控飞机、芭比娃娃、航海模型、运动跑车……在孩子的世界里，这些新奇的玩具也如同成人世界的权利与金钱一样值得追逐、炫耀吗？

猪上学的幼儿园离家很近，他和外婆手拉手说说笑笑一路走着去。一路上，猪时而在高出地面的花坛走上一段，时而绕一棵大树转个圈，时而用手指一下盛开的鲜花，时而抬头寻找小鸟的踪迹。有时候，途中会遇到同路的小朋友，大人和小孩热热闹闹，生活像蜜一样甜。

外婆隔着黑色的铁围栏，望着可爱的猪快乐的背影，他和一个大个子的男生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什么，即将进入教室大楼的时候，猪忽然扭头对着外婆甜甜地笑了。他作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说着“bye－bye！bye－bye！”声调越往后，越轻快，一声再见被他说得像唱歌一样。

猪外婆轻轻地挥挥手，小声说：“bye－bye!”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从幼儿园回来，她开始了一天的日程。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晾衣服，午休一刻，然后在花园活动一下关节，和周围的师奶们八卦一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狼打来的，说今天下午他接猪放学。

临近放学的时间，幼儿园门口顿时聚集了许多来接孩子的家长。场面也是蛮有趣的，大门一开，这群等候多时的家长蜂拥而至，孩子奔跑着大呼小叫找爹娘。接到孩子的家长也是各式各样，有听到老师投诉孩子捣蛋，当场开骂的；有接过孩子得到奖励的小红花，抱着孩子又亲又夸的；也有只顾催促孩子快点回家吃饭的。

猪一看见爸爸，飞似地跑过去，一头撞在他的肚皮上，猪被狼高高举起，哈哈大笑，也顾不得去羡慕别人的小红花了。回家路上，猪一路说个不停，说今天发生的新鲜事、老师教的儿歌、哪个小朋友不乖，总之他有说不完的话题。

领到孩子的家长们，陆续散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猪突然问：“我有外公吗？

“有，当然有啦。怎么啦？”狼看到猪外婆脸色有点不对，赶紧帮忙解围，“快吃饭吧，你最近怎么总爱问问题啊，吃饭。”

狼吃过晚饭，接到电话，又出去了。十一点了，猪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肯睡觉。外婆坐到床边，拍着他的小屁股，说：“外婆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你就睡觉，好吗？”

“嗯。”猪转过脸，抱着枕头，好开心。

“那我就讲外公的故事吧。很久以前，你的外公和我们住在一起。他很喜欢钓鱼，也很喜欢吃鱼。我就变着各种法子，做不同的鱼给他吃。开始的时候，他很喜欢吃我煮的鱼，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在外面吃了一道味道很好的鱼。我尝试很久都做不出来，你的外公就吃不下饭了，他无法忘记那条鱼的味道，变得不喜欢回家吃饭了。最后，他也不喜欢回家了，你的爸爸和妈咪也劝不了。所以，你直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啦。”外婆唠唠叨叨，不太像讲故事，更像自言自语。

她还想接着讲下去，却发现猪已经睡着了。她起身来到兔的房间，翻看一些相册。人一旦年纪大了，睡得也少了。

兔在猪的脸上亲了一下，也来到自己的房间。她看到母亲已经有了白头发，脸上有了深浅不一的老人斑，手指粗糙，皮肤变得没有弹性。这就是衰老么？

狼于凌晨两点才回到家，车库的门开关的时候，听得很清楚，他喝酒了，一身酒气，还有浓浓的烟味。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第二日，猪一大早就闹小脾气，不想去幼儿园了。怎么哄都不听，他撅着小嘴巴，在花园的草地上打滚。然后又趴在大石头上，懒洋洋地看着天空流动的云。

猪外婆对狼说：“你先去上班，我再劝劝他吧。”

“还是我去和他谈吧。”狼说完，就找猪去了。猪见到爸爸跟着出来了，转过脸去，故意不睬他。

狼一边抚mo猪的小卷发，一边说：“猪仔，你有什么话想对爸爸说吗？”

猪还是一副不理睬的样子。

电话响了，狼接通电话，进入他特有的工作状态。猪一见到爸爸讲电话，就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跑回屋里去了。很快就见到他拉着外婆的手，背着小书包，一本正经地从碎石的小路向大门口走去。

狼的一个电话讲了将近半个钟头，都是谈论公事。等他讲完，整个房子空无一人，猪的书包不见了，拖鞋也换下来了，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无可奈何地收拾一下，提着包包出门了。

小花园寂静无声。一只蝴蝶飞进来，绕过一圈，无趣地飞走了。

外婆抱着猪，一边走一边关切地问：“猪仔，你今天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呀？后来听到爸爸讲电话，你怎么又拉着我急着出门呢？”

猪低着头，撅着小嘴，不说话。外婆抚mo他的头发，说“猪仔真乖，是个爱上学的好孩子。我们都喜欢猪仔！”

“妈咪在哪里啊？爸爸整天不在家，在家就知道讲电话，我一点也不喜欢！”猪委屈地说，眼睛有些湿润了。

猪外婆亲一下猪的小脸蛋，笑着安慰他说：“妈咪和你一样，喜欢探险，她就到处去收集新奇有趣的玩意，等你长大了就会见到她了。”

“真的吗？她会把收集到的东西，给我玩吗？”猪被外婆说的新奇玩意吸引了。

“当然啦，妈咪最爱你了！”猪外婆又使劲亲亲猪的脸。孩子小，还是容易哄骗啊，再大点就难说了。看着猪进了教室，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她总算松了口气。

有些小朋友是由妈咪来接送的，猪有时候会驻足望一眼那些母子拥抱的情景，不由得叫了一声“妈咪！”

他从小就养成一个习惯，无论身在何处，做着什么事情，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忽然叫一声“妈咪！”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兔的内心充满自责，她只能隐形地陪伴自己的孩子了。

第09章 奇怪的老师

暑假过后，猪开始了小学生的时光。

班主任是一个奇怪的老师，他身材瘦小，手指细长，种了一株长满刺的植物，但绝不是诸如仙人球之类的东西。这株植物，就好似他的护身符一样，他去哪里，就带到哪里。上课、走路、回家、甚至约会，他都带在身边。

上课了，他走进教室，小心把那株带刺的植物，放在讲台上，就开始讲课了。猪认真听讲，专心抄笔记，兔显然是对那株迷你的植物更感兴趣，总觉得那里面也有一只精灵。她飘到讲台上，只见这些刺长得又密又锋利，自己根本无法贴近，只能围绕着转了几圈。

“出来吧，里面的精灵！”兔轻声地呼唤。

连叫几声，没有反应。

“别怕，我和你一样，不是人，出来吧！”兔又说。

刺的缝隙间飘荡出一缕蓝色的轻烟，轻盈地飘出窗外，兔紧紧追随它，来到教学楼前面的一棵大榕树下。

“嘻嘻，刚才是你叫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这只精灵无论是颜色还是光都很暗淡，说话的声音也很细小。

“是的，我只是碰碰运气，没想真的……”兔很高兴。

“嘻嘻，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噢！”这只暗淡的精灵凌空而起，说道“跟我来！”.

“哎，你叫什么名字？等等……我叫兔……哎，那个……等等我啊！”那只精灵并不回答，一味往前飞，兔只好飞身追了去。

穿过大街小巷，居然来到一个热闹的街市区，进入一栋旧楼，那里的楼梯又窄又暗，盘旋而上的台阶像层层叠叠的积木，都不知道转了多少层了，忽然，台阶一下消失了，眼前呈现出金碧辉煌的景象。

由黑到亮，反差实在太大了，这里的光线那么强，兔的眼睛一下子睁不开了。

暗淡的小精灵，说声：“嘻嘻，到了。”就闪到一边去了。

兔眯着眼睛问：“到哪了？”

已经听不到回答了，那只暗淡的精灵早已不知去向。

“这……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兔站在大厅中央，不知所措。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声音就好似在整个大厅回旋似了。

“呃，你是在说我吗？”兔战战兢兢地问，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看。

“就是你，那个站在中央的笨蛋！”那个声音继续说。

“可是，你在哪里呢？”兔左顾右盼，还是没有见到人或者精灵。

“我们在这里。老四，你就别再为难她了。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坏。”传来另一个声音，柔柔的，估计是只母的。

“哪里啊？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四面墙上都是画。你们在哪里啊？”兔疑惑不解，头都要大了。

“嘿嘿，就说你笨嘛！”老四又来一句嘲讽。

“你看见一幅两只天鹅在湖面上游了吗？走过来就是了。”另一个声音引导兔。

要在这密密麻麻的，挂满四面墙身的画里找一幅画，真的不是容易的事情啊。等到找到那幅天鹅湖的画，却发觉它高高地挂在最上层。兔有些迟疑了。

“你只管对着画的正面走过来，其他的别担心。”那个声音似乎看出兔的顾虑。

“嗯！”兔就朝着那幅画的正面走过去，只不过是上下的方位没有对准，兔是在地面上，画是在墙的高处。

差不多靠近墙壁的时候，忽然一股吸引力，把兔吸进了墙里面。确切的讲，是吸进了那幅天鹅湖的画里。

这里真美啊，空气清新，绿树成荫，平静的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阵阵涟漪，只是那两只天鹅却不在湖中。

“你好，我叫吉赛尔，欢迎来到美梦成真。”正是那个柔柔的声音，原来是只漂亮的白天鹅，穿一条洁白的短纱裙，露出她修长洁白的腿。真是奇怪，天鹅的脚不是应该像鸭掌一般肥大嘛，怎么会如此好看？

“你好，我是兔。”兔也作了自我介绍。

“刚才老四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总是这样的。你跟我来吧。”吉赛尔说着，就领着兔穿过一条小路，往森林走去。

吉赛尔走路的时候像在跳舞一般，姿态十分优美，兔不知道怎么的，就联想到《吉赛尔》的芭蕾舞剧，忍不住说：“呃，我不会跳舞，一点儿也不会啊。”

吉赛尔回头对她嫣然一笑，“我也不会跳，待会儿你说话一定要小心，凡事三思而行，做不到的事情，千万别答应。你可记住了？”

“嗯，我们要去见谁？”兔怎么觉得吉赛尔口中的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好应付。

“她是掌管美梦成真的魔女，新人都要到她那里报到，然后再分派不同的职务。”吉赛尔边走边说，一点儿没有减慢速度，“她的脾气有些难以捉摸，所以你要自己看着办了。”

“嗯，知道了，谢谢你！吉赛尔。”兔道谢，心里感到一点温暖。

一栋假三层的哥特式的建筑屹立在眼前，第三层是尖券形的窗户，第一和第二层是花窗棂窗户。外立面的装饰也甚为讲究，承重柱显得稳重，坚实。小尖顶刺穿夜空，黑顶与白窗形成强烈的对比，又不失幽雅，怎么看着又不是完全的哥特式了。这里的主人想必也是与这建筑一般有着骄傲而冷漠的姿态吧。

“进去吧，我要回湖了。”吉赛尔拍拍兔的肩膀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嗯。”兔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转而看见门是虚掩的，上面的大铁链和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她鼓起勇气，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死一般寂静，高耸的顶，像个大笨钟把人罩在里面。进去之后，看到室内的装修很精致，运用很多金色的修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刚才推开的那扇大门上的粗铁链“哐哐”摆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一缕月光从尖券形的窗透了进来，刚好照在了兔的身上。一种举手投足都清楚暴露于外人之下的感觉让兔变得小心翼翼。怎么好似一下子变成了夜晚？兔不由得变得精神高度紧张，满脑子都是可怕的事情，吸血鬼，蝙蝠，幽灵，这些纷乱的想法，一起涌进了她的头脑，让她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兔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往前走，还能退出来吗？

第10章 考试

“哐！哐！”是锁和铁链重重的撞击声，犹如惊弓之鸟的兔，惊恐地回头一看，大门居然自动关闭了！

兔吓得“哇！”叫出声来了。她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方，依靠一下，以获得些安全感。于是，就往里走了几步。【奇书网﹕www.qinkan.net】

“跟我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随即从身后滚出一团冰凉的雪球似的洁白的东西，停在兔的脚边，不动了。

惊魂未定的兔，脚往后一缩，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这团东西，她感觉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你……你是谁？是……什么？”兔已经有些乱语了。

“我是巧克力球，跟我来吧，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了。”巧克力球调皮地说，开始在地上滚动向前，穿过家具，来到一个楼梯，他用弹跳的方式，一级接一级上台阶。他看起来软绵绵的，兔有点担心他这么跳，会不会把自己撞散了，或者是不小心弹到别的地方去，跌落了。

“你好，巧克力球，我是兔。”兔紧跟着。

进入一个小小的电梯间，巧克力球用力跳了一下，他那圆溜溜的身体撞击了地面，被反弹到新的高度，顺势撞了一下“19”的按钮。

“十九层？”兔问。

“没错，这里总共有三十层，加上尖顶，算是三十一层了。外立面看到的层数是比较容易产生误解，嘿嘿。”巧克力球解释道。

“我知道外立面是假三层，但是没有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层啊，这样的房子，要怎么才能修建出来啊，不可思议。”兔惊叹道。

“这里是美梦成真，只要你想到的，就都能实现。只不过……”巧克力球说了一半，又把下半截吞进肚子去了。

“只不过什么？”兔追问。

“到了哦。”巧克力球说道，却不回答兔的问题。

电梯停了，他们走出电梯，来到一个圆弧形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是一个铜铸的雕塑，是一只慈祥的老狐狸，嘴里叼着烟斗，头上戴着小礼帽，安详地端坐在大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动物，竟是一只温顺的兔子，牵牛花的藤蔓优美地缠绕着他们，有的盛开，有的还是花苞；这一层，全是排列整齐的房间，一眼望去，大约有十几个，都是桃红色的木门，全部紧闭，门上挂着有号码的铜牌，这些房间把大厅的雕塑团团围住，像花瓣一样。

巧克力球跳到铜像前面，伸出一只软软的手，在老狐狸的怀里摸索，拿到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椭圆形的铜牌，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你的，保管好。”巧克力球递给兔，忽然用很严肃的语气叮嘱她。

“哦，好的，谢谢你。”兔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这枚铜牌的一面刻的正是大厅中央的那尊雕塑，另一面是一组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兔的数字是刻着“19”和“234”，其余的古怪符号就实在是看不懂了。

“跟我来吧。”巧克力球的手已经缩回去了，又恢复了圆溜溜的球状，他滚到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门牌的号码是“234”他滚到门边说：“进去吧，这就是你的房间，以后你就住在这了。项链就是钥匙。我要走了。”

说完，巧克力球就朝电梯的方向滚动，途中他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兔，还是滚走了。

兔道谢之后，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张床，好好睡上一觉了。今天的遭遇充满新奇，同时也让人感到疲惫不堪。

门要怎么开呢？她尝试着在把手的位置寻找，看有没有感应的装置，天啊，这门居然连把手都没有！整个门除了铜制的门牌，其余就都是光滑平整的，连门缝都难以察觉。这么完美的做工，就是在人类生活的城市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兔心中不禁赞叹。

她拿起项链上的椭圆铜牌，对着门上铜牌，没反应。翻过另一面，又试一次，门自动开了。哦，原来是要用数字的那一面，对准门上的牌。

兔一心想着要睡上一觉，毫不犹豫就走进去，走了两步，发觉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这一次她不会大惊小怪了，这里的门都是自动的，呵呵。房间被装修成浅绿色的调子，修饰也采用植物的题材。桃红色的木家具，装饰的部分是热带植物的宽大叶子变形的图案。一张大床设计成一片圆叶子的形状，床垫和被褥等，也巧妙地演变成植物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叶脉清晰的叶子。房间的摆设遵守严谨的对称手法，以床为中心，左右均有一模一样的灯具、柜子、桌子、长凳等陈设。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门，是洗手间，里面的设施与普通家庭并无两样。

兔实在太累了，也顾不得细看，一头倒在床上，身体好似有了依靠，心想这回总算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了。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渐渐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头、上身、下肢，脖子可以左右扭动，手和脚也是可以做出各种姿势了。啊！她坐起来，跳下床。低头看，这不就是自己的脚吗！伸出手看看，真的是自己的手！再看，腰和胸部都在！她用手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摸，啊！都是真的！自己变成了人了？

她绕着房间，到处找镜子，没有找到。慌乱之中，从窗户的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啊！”她惊呼，真的是我！还是六年前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老。穿着一条白纱裙，就和吉赛尔的裙子差不多。太神奇了，这里真是梦想成真么？心里想的，都能实现么？

兔兴奋得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时感到昏昏沉沉，一时又想着家里人见到自己变成人的模样之后的情景……她笑了，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回人形了。是走进这座城堡的时候呢？还是走进这幅画的时候？又或者是遇见那只暗淡精灵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呢？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房间里，照在了兔的身上，她转脸望着窗外的月亮，那么明亮，那么宁静，做人的感觉真好啊！

这是兔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由心底发出的笑容，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值得人珍惜的么？

第二天，下雨了。雨水从窗户斜斜地进入房间，很快就把地板弄湿了一大片，兔赶紧起来关窗。却看见，一只鸟窝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里面的雏鸟惊恐的唧唧喳喳乱叫、乱动，鸟妈妈不知去向。

兔实在看不下去了，她顾不得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伸长手探出窗外，想拿树枝上的鸟窝，够不着。雨水已经将她整个上身都淋湿了。她一心只顾着去接住那只鸟窝，身体越来越离开窗户，终于她的手碰到了鸟窝，还差一点，她再伸出一点……啊！居然落空了，她的身体一下子没有了依托，抓不住树枝，也抓不住窗台，连同鸟窝一起往下跌。

惨了，好不容易恢复了肉身，如今又要再死一次了。兔绝望地闭上双眼，心中无比痛苦。也罢，又不是没死过，有什么好怕的，这样想想，也就释怀了，可惜连累了几只可怜的小雏鸟了。

“恭喜你，通过了美梦成真的入门考试！”传来热烈的祝贺声，兔睁开眼睛，看到从坠落的鸟窝里，飞出三只彩色的热带鸟，羽毛很鲜艳。三只鸟的嘴巴分别是红色、蓝色和黄色，她们用宽大的翅膀托住兔的身体，轻轻落在地上。兔落到地面，站起来，自己毫发无损，真是一场虚惊。三只彩鸟扑腾着翅膀，围绕在她身边，快乐地唱歌。

不过，兔一句都没有听懂。她有些眩晕了，是啊，明明自己的房间在第十九层，怎么会有树能长到那么高呢？由此看来，这一切都是用来考验自己的幻影罢了。只是，她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反而觉得这个叫做美梦成真的地方充满了诡异。

第11章 星星的碎片

三只彩鸟在热情洋溢地歌唱与舞蹈，兔却感到莫名的难受。她甚至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似乎一切都身不由己了。想着，虽然找回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体，同时又失去了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昨夜发现自己变回人形的那种欣喜若狂、充满希望的美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了。她的心，顿时像散落的，星星的碎片！

随后，兔的身体又被三只彩鸟托住，她感到自己在飞。她们飞过森林，飞过天鹅湖，湖里是吉赛尔和一只黑天鹅，游泳的姿态十分优雅。风声“呼呼”在兔的耳边吹过，裙子被吹得飘动起来，长长的头发像赶不上主人似的，几乎折断。好冷！她们飞行的速度一定很快，很快！

兔不由得闭上眼睛，随她们去吧，反正已经无能为力了。

直到感觉引力的方向真的变回垂直了，身体渐渐从空中慢慢朝地面降落了，而且是缓慢的，平稳的，耳边也没有“呼呼”的风声了，心也找回原本的位置了，兔才敢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很舒适的地方。温度适宜，空气新鲜，光线柔和，心情很好！刚才一路上的不愉悦，好似又被冲淡了。

“你叫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不大，却是每个字都很清晰，很稳重。

兔不由得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哦，这个女人犹如精心雕琢的玉像般恬静，头发盘扎得十分细致，棕色的头发细心地弄成一组花的样子，在头顶绕了一小圈，又变化成另一种花的样子，作为顶部的收尾。衣着很素雅，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拖到地上。

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像人，倒是有点儿像，一只狐狸！

“我叫兔。”兔一时看得出神，差点儿忘了回答。脸上一热，顿时尴尬地低下了头。

“兔？你会什么？”那只像狐狸般迷人的女人又问。

“呃，我，嗯，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什么……”兔很努力地想要回忆起自己有什么本领，想来想去，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到。或许自己真的什么也不会吧，这样行吗？

“你有什么心愿？”那女人只顾发问。

“我啊，呃，我想……想和家人在一起……吧……”兔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那个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不知怎么的又加多一个“吧”字。她的头更低了。

“你愿意为我工作吗？如果用实现你的愿望来交换的话？”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是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反应么？她依旧问她想问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我愿意！”兔忽然很肯定，很大声，很迫切地回答。头也抬起来了。

“你什么工作都愿意做吗？”女人还是那副神情，反正就是提问。

“愿意！”兔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她头脑里闪过n种自己在辛苦工作情景，什么端盘子、洗碗、洗马桶、跑腿、佣人……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不怕的。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答应，是不可以反悔的。”女人生怕兔是出于一时冲动，又正郑重其事地提醒了一句。

兔猛然想起，吉赛尔与自己道别时的说过的话：“……凡事三思而行，做不到的事情，千万别答应……”这话语只是匆匆而过，很快又被内心的声音占据上风。

她的嘴上还是回答道：“我想好了！”

“既然如此，彩鸟，带她去吧！噢，等一下，你们还是先把这里打扫完了，再领她去吧，都有灰了。”说完，那女人一转身，就消失了。就连烟啊，云啊，光啊……反正什么都没有显现，就这样非常突兀地消失了。怎么一点神仙啊，妖精啊…….出场退场的花样都没有？

“你过来。”三只菜鸟说同一句话，但是三只鸟开头的时间不一致，导致听起来就像合唱团的重唱似的，虽然不至于听不清，却总感觉别扭，有点儿不舒爽。

“嗯，好。”兔应了一声，就走过去了。

“把这里打扫干净，要一尘不染的。”三只鸟说完，嘴里衔着扫把，擦布等工具，摆在兔的面前。咿？怎么？不是叫你们打扫么？然后再带我去么？什么时候成了要我打扫了呀？还要一尘不染？也罢，摆明就是……兔只好乖乖照做。

好不容易，才把活干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那鸟才肯带路，兔又急忙追随而去。

来到一个紧闭的活动门，一只厚重的大铜锁，被其中一只鸟，轻易地打开了，也不过是翅膀抚过的一瞬间。门开了，一股阴气逼人而来，兔有点被冻醒了，这个可是地下室？入口一下是一片漆黑，阴冷，兔只是隐约看到了入口处的一级下台阶，其余啥也分不清。

三只鸟煽动翅膀，轻盈地飞进去，可怜的兔，只能凭借感觉，摸索着墙，试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越往下走，那股阴气越重，又寒又潮湿，好似呼吸也变得沉重了。难道是要做打扫地下室的清洁工么？还是要修修补补什么的？或者要做担担抬抬的粗重活？

终于走完台阶，这个地下室真的深啊，走了这么久才到底。一只彩鸟飞到烛台跟前，嘴里吹出一股气，热热的，红红的，是火！昏暗的烛光，映照着这个可怕的地方，四壁已经漆黑，潮湿，分不清是石还是砖，又或者是金属做的墙。整个地下室，只有一个用整石造的烛台，上面一盏烛灯，奄奄一息地燃烧着自己。烛台前面建了一个，差不多到腰间高的石池，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水，可以看到石池的底部已经长了碧绿的青苔！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呀，实在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兔不禁打了个冷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颤抖……

“你过来，到池边来。”三只彩鸟说，兔已经有些适应她们的这种重叠的声音了，在这冷清的地方，倒是可以让人产生了，有好多只鸟陪伴的感觉，至少不用那么孤单吧。

兔默默地走过去，像顺从的仆人。

“跳下去！”三只鸟说的这句话可不像前一句那么让人暖心啊。

“啊！什么……跳……跳……跳下……去？”兔惊恐地连说话都颤抖个不停，她感觉这话像要了自己的命的匕首一样锋利，把冰冷直插入自己柔软的心脏。

“你还磨蹭什么？快点儿，我们赶着回去喝汤呢!”三只鸟忽然齐声说，看来这才是她们共同的心声啊。

这么一来，兔反倒坦然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也免得耽误她们饱餐一顿了。她把心一横，就爬上去，闭上眼睛，摒住呼吸，真的跳进池里了。

第12章 雨人

水一点儿也不冷，反而感觉很温暖，热量通过皮肤一层一层渗入体内，渗透五脏六腑，直到全身都变得滚烫，所有的毛孔都尽情地舒张，心脏变得很有活力！越往下沉，水就越热，直到变得很烫，却一点儿也不难受，呼吸也很顺畅。

入水那一刻，只听得那鸟说道：“总算搞定了，一个呆瓜！”

水中的温度这么宜人，寂静成了最美的声音。真应该早点跳啊！身体就这么往下沉，往下沉，如果能就这么一直沉下去该有多好啊！她尝试着睁开眼睛，看到了水和石壁上碧绿的青苔，就如同在空气中睁开眼睛一样。

过了一会儿，兔的脚大概是碰到池底了，她顺势站了起来。

站稳了才发现，原来池底的空间这么大，纵横交错的大小通道，不知通向何处？兔就凭直觉选了一条，走进去。

这路的尽头，原来是像水中宫殿一般。一只很大的贝壳，张开嘴巴，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耀，兔不由得走过去。一道白光霎时间照亮了兔的脸，不知哪里形成一股很强的吸引力，兔还来不及惊叫，就被吸进贝壳里去了。

整个身体在旋转、翻滚，好似被扔进入了绞肉机，经过剧烈搅拌一番之后，兔好似又被倒出来了，待双脚站稳之后，兔发觉自己竟然站在一个灯光璀璨的十字路口！抬头看见，大厦外墙的大屏幕上赫然显示是“新年快乐”的字样，再往下看，年份居然是2110年！兔大吃一惊，看着眼前穿流不息的车流，听着久违的汽车喇叭声、喧哗的人声，呼吸着严重污染的空气……啊！这就是我原来的世界，人的世界，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么？

难道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兔不知不觉来到江边，她觉得自己需要独自呆一会儿。这个新年的欢庆场面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江边吹来阵阵冷风，兔全身一阵颤抖，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是那条白纱裙，显得如此单薄。她不由得双手抱紧，可是依然很冷。

她感到心就像冰块一样，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变回了人形，一百年都过去了，妈妈？狼？猪？……他们还能依旧活着吗？……想到这里，兔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哇哇大哭，想到自己死后的各种奇遇，每次都是新的希望刚刚点燃，又被无情地熄灭……这一次也不例外，什么美梦成真，都不过是美好的一场梦罢了！

江面的上空是烟花朵朵绽放，她忽然站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一步一步朝江心走去。

水漫过了她的脚踝，到达了小腿，超过了膝盖……终于，她的白纱裙也湿了，水已经达到大腿……腰……

“你终于醒过来了，感觉好点么？”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兔好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她好奇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一眼就看见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兔的眼睛顿时有了神采，她用手臂支撑身体，坐起来。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又失望地倒在床上。

“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小鱼儿，晚上我会回来的。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哦！”说完，轻轻地抚mo了一下兔的头发，转身走出了房间。

上一次被这么抚mo头发是什么时候？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兔感到无比亲切，她转过脸，只望见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又有些愧疚。

“你醒啦？快起来吃早餐吧。我是小鱼儿，是这里的仆人。”还以为是个女生，没想到却是一个容貌俊俏的小男生，皮肤细腻光滑，小嘴唇红红的。说话的声音有点娇滴滴的，听着有些别扭，不过还好，他的笑容很真实。

“谢谢你，小鱼儿，我叫兔。”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久啦？”

“别客气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哦。你呀，可真能睡，整整睡了三天两夜！这里是主人的家，刚才走出去的就是我们主人，他叫雨。”小鱼儿饶有兴致地讲述着雨的一些趣事，言语充满了赞美，到后来就越说越夸张了，说得眉飞色舞，自得其乐。

兔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粥，对其他食物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也不插话，她已经习惯了当听众。

“哇，你的手镯真好看啊！好特别啊，还会发光！”小鱼儿忽然插入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惊叹声，差点把兔吓得要喷出来了。

兔的左手确实带着一只精美的手镯，雕花的金属镶嵌着珍珠、宝石还有贝壳，有几颗碎石、珠子像雨点一般一串串坠落。随着兔的手弯曲，抬起等动作，那几串雨点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咛——叮叮咛——”的声音，很清脆动人。

“兔，你怎么啦？这只手镯……你干嘛盯着看那么久啊？”小鱼儿用力摇晃兔的身体，兔似乎不为所动。

因为兔看见了手镯里有一只老狐狸的幻影，那只在十九层的大堂看到的铜铸的雕像，也是那只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上的那只狐狸……她恍然大悟，这个必定是美梦成真的魔女给她的礼物。至于这只手镯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有什么用处，仍旧是个谜。

看到这只手镯，兔的心里产生一个很不好的预兆，看来现在就死也是不可能的了。死，也要在完成魔女交给的任务之后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兔好像终于听到小鱼儿的叫喊，回过神来，说“呃，没什么，是别人送的礼物，我吃饱了，能出去走走吗？”

“当然可以啦，我们的花园很漂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噢。”小鱼儿高兴地回答。

“谢谢，不过，这样会耽误你做其他事情吗？”兔问。

“不会，不会，你跟我来吧！”小鱼儿兴致勃勃地说。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走下楼，阳光将大地烘烤得好温暖啊！青青的草地，蝴蝶翩翩起舞，绿树成荫。真是个大花园啊！整个花园采用对称的轴线布局，其中一个形状种满了紫色的薰衣草，看着特别舒服。兔不由得想起自己家的小花园，那里要是种上点什么点缀一下也挺好的啊！

“哟，时候不早了，要不我先进屋去准备午餐，好了再出来叫你好吗？”小鱼儿郑重其事地说。

“嗯，好的，需要我帮忙吗？”兔回答。

“嘿嘿，不用，不用。”小鱼儿笑咪咪地对着兔上下打量一番，“你的裙子真美，腿……”

兔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小鱼儿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热情的女生罢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个男生吧。

小鱼儿急急忙忙地回去了，兔独自闲逛。

忽然雷声大作，闪电把天空划开一道一道的裂痕。兔在花园里乱跑，找避雨的地方，终于看到一个亭子，就躲进去了。刚踏入亭子，大颗大颗的雨就哗哗下起来了。她卷缩在一个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一个人从雨中走来，兔惊恐万分，吓得动弹不得，想喊都喊不出声了。

“别怕！”雨人说，已经来到兔的身边。

奇怪的是，这个雨人的身上全是干的！

“记住，你这次的任务是要拿到一件东西”雨人接着又说，递给兔一只贝壳。

“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呢？”兔已经敏感地猜到这个雨人的来历了，心里倒坦荡了，“这只贝壳用来做什么？”

“这个家族的族谱，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到，贝壳是紧急状况下用的。”雨人解释道。

“可是……”兔还想说点什么。

“去接近这个男主人吧！”雨人消失在雨中了。

第13章 优秀小作文

那个雨人留在了兔的心里，那种说话的声音，根本分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啊！莫非一百多年前的那个电话就是这个雨人打的么？兔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情景：那时候兔还是树精灵，游荡在家人的身边，无意中听到了狼在客厅接到一个奇怪的匿名电话……

现在这个雨人终于找到我了，却是在一百多年之后吗？为什么雨人会提前知道我会去到美梦成真？会变回人形？会来到这里呢？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吧？可是那种声音……应该错不了……纷乱的想法迅猛地扑向兔，她感到一阵眩晕，还是不要想了吧，赶紧想办法拿到族谱交差才是正事。

这个时候，兔的手镯发光了，蓝宝石像一只眼睛对着她不停地闪啊闪啊，似乎在催促她做些什么事情。那光闪了很久，仍不熄灭，这下轮到兔焦虑起来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不自觉地拿起项链上的吊坠，将圆形的铜牌与手镯靠近，没有反应，换个方向，让刻有老狐狸的一面对准发光的蓝宝石。

啊，这光终于不闪了，镶嵌在手镯上的贝壳上，呈现出一个幻影，正是美梦成真的那三只彩鸟，她们近乎疯狂地责备兔。

“你这个呆瓜！因为你今晚的舞会要迟到了！”红嘴的说。

“你这个呆瓜！因为你今晚的舞会要迟到了！”黄嘴的又说。

“你这个呆瓜！因为你今晚的舞会要迟到了！”蓝嘴的还说。

同一句话，三只鸟，三张嘴，重复了好多遍，唉，兔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待她们气消了，才敢开口道歉：“对不起啊，三位神鸟姐姐，我还不太会用这手镯，这种科技太超前了啊！”

三只彩鸟听到兔称呼自己为“神鸟”心情立刻好了一大半，又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说话就变得和气了许多：“你见到无脸了吗？他告诉你这次出来的任务了吧，贝壳拿了没有？”

“是有一个穿雨衣的人找过我，叫我拿这家主人的族谱，还给了我一只贝壳。”兔把刚才遇见雨人的事情，讲述一遍。

“你一定要把族谱弄到手，花园的水池边，有个发簪，你去取来，用来防身吧。这可是魔女给你的特别奖励噢！你这个呆瓜，上次扫地太认真了，竟把每凳脚压住的地面都扫过了，害得我们从此以后扫地都要搬家具！”彩鸟们又对兔数落一番。

“呃，那个……我如何与你们联系？这个手镯除了可视电话，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啊？”兔抓紧机会问清楚。

“功能太多，你不一定用得上。总之，手镯上的蓝宝石对准你的吊坠，就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了。不跟你罗嗦了，舞会早就开始了，可视电话算什么！”三只彩鸟的幻影逐渐消退，声音也好似被收回去了一样，由大声到小声，最后小到一点儿声也没有了。

“等等……那个雨……无脸到底是什么人啊？”兔还想弄清楚这个雨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打电话的人，可是三只鸟已经消失了。

兔的头脑乱作一团，理不出头绪，还是赶紧找发簪去！

她离开亭子，来到位于花园中央的大水池，绕着池边细细地寻找，一圈又一圈，哪儿有什么发簪啊？正想回屋去，脚下什么东西“叮”轻轻叫了一声。低头一看，是一支发簪。

兔连忙将她捡起来，放在手心，拂拭上面的尘埃，说了句：“发簪，我有踢到你吗？”

“踢到了，不过你的力气太小，被你踢就像一个拥抱，呵呵！”发簪会说话，声线很细，像拉小提琴。

“对不起啊，我该把你放在哪里呢？”兔问。

“盘个头发，把我插在头发里不就行了么。”发簪说。

“可是我不会……”兔为难了。

“我会。”发簪说完就自己飞到兔的头发上。

兔感到长长的头发被分组，拉伸，曲卷……最后，发簪看准位置，牢牢地插入兔的头发里，不动了，也不说话了。

兔开始返回屋去，远远就看见，橘黄的灯光已经在等待了。

“快去吃饭吧，你饿坏了吧，主人在等你呢。”小鱼儿说，把兔带到饭厅，自己又退出去了。

饭厅很大，中央是一张很大的圆餐桌，椅子整齐地围了一圈。一个男人坐在桌子的一端，身上已经换成了居家服，是一套粉绿色的卡通衫。

他就是今天早上抚mo我头发的人么？兔不敢看他的脸，也不希望抚mo头发的人是他。因为从一踏进饭厅开始，就感到一股让人无法抵挡的威严压迫着，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很不自在，无法轻松，也不愿意流露内心的情感。

简单的几句问候，礼貌的作答之后，两个人都默默地吃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坐得这么远，说句话也确实有点不太方便嘛。总之，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得既无趣又无味。

回到自己的房间，兔总算舒了口气。

“他在看你。”兔把发簪摘下来，发簪就调皮地说话了。

“呃，是么？我可不敢看他。”兔似乎不愿意谈论这个人，“我洗白白去了，你乖乖地呆在这里哦。”

“你要洗白白？你要看自己的身体？”发簪惊讶地说。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大惊小怪的呀？”兔不解地问。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看自己的身体比较好，不如我们出去吹吹风！”发簪说。

兔的心又纠结了，为什么不能看自己的身体？到底看不看好呢？她一时左右为难，也决定不了。

这个时候，小鱼儿来了，说“主人请你到书房。”

“这么晚？”兔问。

“那么……是不去么？”小鱼儿试探着说。

“去，去，这就过去。”兔回答。

小鱼儿很快就把兔带到雨的书房门口了，又很礼貌地退下了。

兔呆呆地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怎么办。敲门？不敲门？敲？不敲……她终于明白，其实自己并不想来这里。

“为什么不进来？”门忽然被拉开，雨已经出现在兔的眼前了。他的声音虽好听，可是兔始终不敢看他，甚至有点怕他，这样子怎么能拿到族谱啊，真要命！

雨见兔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不动，就凑过脸去，低头要看她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呢？”雨轻轻地问。

兔惊吓得后退几步，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你……我吓到你了么？”雨显然也感到很意外。

气氛一时变得异常尴尬，整个房子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了。嘀嗒！嘀嗒！好像还有古老的钟在偷笑的声音。

“呃，不是，不是的……”兔摇头否认。

“要不我们改日再聊吧。”

“呃，不用改日，现在就聊。”一想到族谱，兔只好改口了，还挤出一点笑容。

“那就进来吧！”他转身进去了，兔也跟着进去了。

整个书房弥漫着一股木材和纸卷的气味，让人心灵沉静。兔一眼就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画框，里面是一张小学生的作业纸，题目是《我的妈妈》一笔一划，认真地写道：

我有一个妈妈。妈妈是一个好妈妈，我爱妈妈，妈妈爱我，我是妈妈的好孩子。署名是：lan羽，一年级四班，2020年5月9日。

“这是你写的？”兔问，目光始终舍不得离开这些歪歪扭扭的汉字。

“嗯，呵呵！”雨笑起来的样子就好似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兔看得有些入神了。

“lan羽？是你的名字？”兔问，原来小鱼儿说的不是“雨”而是“羽”啊。

“是啊，是蓝色的蓝，不会写，就写拼音了。”羽解释说。

“蓝色的羽毛？”兔脱口而出，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对，就是蓝色的羽毛。”羽歪着头，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获得优秀小作文奖？”兔又问。

“嗯，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呵呵！”羽摸摸自己的脑袋，像一个受到表扬的优秀生，那种腼腆的表情，好似一只青苹果。

第14章 不是为了爱情

“你小学一年级就会写这么多字了啊？”兔忍不住赞叹道。

“是父母帮我保存下来的，要不我也许忘记自己写过这么个东西了。”羽说。

兔在房间里走动，来到一个书柜前面，随意地看一层一层的书，忽然留意到一本《不是为了爱情》就抽出来看。咦？这本书我以前也有啊。兔就问：“这是你的吗？”

“这个啊，从年代来看，应该是祖母时代的书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要一直留着。”羽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笑了，“你看，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涂鸦，一看就知道是我爸爸画的，这么丑，哈哈！”

“是么？我瞧瞧，像只饺子？”兔垫起脚跟，去看羽说的那一页，原来是用彩色笔画在空白的页角处。

“怎么会？完全不是饺子嘛，顶多算是只包子！”羽不服气地说。

“饺子好吃点。”兔说。

“包子好吃。”羽一点儿也不认输。

“饺子”

“包子”

……

无辜的饺子和包子啊，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两人辩论的题材，并且没有结论，也可以没完没了。

“明天饺子和包子一起吃，不就知道啦？”羽忽然有了个提议。

“也行，让你心服口服。”兔也赞成了。

羽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通内线，说：“小鱼儿，明天的晚餐吃饺子和包子，两样都要有。记住啦，呵呵！”

兔看着他打电话的样子，头脑里出现一个模糊的情景：客厅的电话响了，猪跑过去抢着接，原来是狼打回来问晚上想吃什么，他顺便带回来，结果猪也是像刚才羽那副高兴的神情，也是说饺子和包子都要吃……

“你怎么啦？想什么呢？”羽挂断电话，回头看到兔眼睁睁地对着自己发呆，就觉得有点怪怪的，“你到底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吗？”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你刚才很像……很像……我的……”兔说话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羽见她如此为难，就微笑说：“不要紧，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吧。饺子！哈哈！”

“好的，包子！”说完，兔也忍不住笑了。就在兔仰起头的一瞬间，感觉头发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本能地回头一看，原来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就在兔看到“她”的时候，她好像也看着兔！兔甚至觉得这画中女人根本就是一直都在留意着羽和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幅画里面的女人是……”兔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是又说不出个缘由。

“她是我的祖母。”羽回答。

“这是她的自画像吗？”兔盯住画中的女人，接着问。

“对，也是唯一一幅保留下来的画了。其他的，我从没见过。”羽说，“你怎么知道是自画像？”

“呃，我猜的，就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兔的目光依旧不肯离开这幅画，羽不懂她究竟在看什么？想什么？就在旁边看兔的侧面。

这是一幅典型的半身头像写生，估计是对着镜子画的。她坐在椅子上，半侧着身体，左边脸朝向画面，乌黑的长发懒洋洋地披在肩膀上，前额有几缕发丝随意散落。她那双梦幻般的眼睛半眯着，眼睫毛因此变得很突出，眼珠看起来是水蓝色的；粉红色的嘴唇就像饱含露水的玫瑰花瓣。

“她真美！”兔赞美画中的女人，一个“美”字，也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倾慕。兔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被同性吸引的微妙感受，很奇妙，但是说不清楚。她悄悄低下了头，抿了一下嘴唇，立即又恢复原状，生怕被旁边的羽发现自己心中的秘密。

可惜，这一切都被羽看在眼里，他本来想忍住笑，又实在忍不住，说：“你怎么有时候就像个孩子啊，哈哈！”

兔对着羽嘟嘟嘴巴，又吐了一下舌头，扮鬼脸了。

“听说我小时候还挨过她打呢，她喜欢用手打我的手心，这是她对我最严厉的惩罚了。”羽说到这里，就做了一个“怕怕”的表情。

啊！这个手镯！画中的女人左手上也戴着一只手镯，竟和自己手上戴的十分相似！兔靠近点儿，谁知近看就只看到绘【奇】画的笔触效果了，反而更加分辨【书】不出细节。加上整幅画表【网】现的重点是人物脸部的神情，至于这只小小的手镯已经被羽的祖母主观处理成有点儿虚的了。

兔不由得把自己的左手向身后藏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另外一种忧愁：这个家族和美梦成真的魔女有什么样的关系么？他们家的族谱蕴藏着什么秘密吗？如果拿走了族谱，会对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她活了多久？”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她就是这样问了。

“不知道呢，大概很久吧，不过也可能只是很短暂。我的记忆中只在小学时代里有过祖母的身影，之后的就完全没有了。”羽很想整理一下过往的片段，说出让兔满意的答案，可惜没有成功，很显然，他的记忆也有点模糊难辨了。

时光过去了，想要再拾起，又谈何容易呢？

“你们家有族谱吗？”兔问，啊，终于问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了，连兔都有点意外，自己怎么就真的问到族谱了。

“嗯，有的。不过我也没有见过。”羽回答，他才不知道兔的心中翻滚了千百转的复杂心思呢。

“哦，这样啊，那么你对自己的家族也不算太清楚咯？你就从来没有好奇过吗？”兔说。

“世上有好多事情未必都非要去弄个清楚的呀！”羽笑笑说。

“而且，有些事想弄清楚也不行呐。”兔叹息道。

“那就别想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羽说，“我送你回房间吧！”

“嗯”兔答应一声，心里想：连羽都不知道族谱在哪里，看来只有天知道了。这个念头一浮现，兔心里立即出现一个自责的声音，与之对抗。

一无所知的羽，天真得像个孩子。兔啊，兔啊，你怎么能忘恩负义，不仅不报答人家，还一心惦记着要拿人家的东西！啊哟！想到这里，兔顿时觉得自己实在太卑鄙了！太恶劣了！太无耻了！太坏了！太罪恶了……

羽把兔送到房门口，示意兔稍等一下。

“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虚，都不敢正眼看他。

“嘘——”羽的手指做一个别出声的手势。

他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个小玩意，放到兔的手心，用自己的大手将兔的小手握成一个虚的拳头，神秘兮兮地说：“要等我走了再看噢！”

羽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兔在心里问自己：兔，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是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变身来偷东西，搞破坏的么？不如找机会回去对魔女说清楚，就说连羽都不知道族谱放在哪里，找不到，干脆别找了。

打定主意之后，兔才安心回到自己的房间。由于实在太困了，她竟忘了打开羽的礼物，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发簪本想责怪主人刚才竟将她独自丢在这里；可是兔好不容易回来了，又直接呼呼大睡。可怜的发簪连个唠叨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无聊地在桌面徘徊，寂寞的夜晚，她陪伴兔，可是谁又来陪伴自己呢？

月光穿透了玻璃，照亮的发簪；照亮了兔；照亮了羽；照亮了小鱼儿；照亮了画里的祖母……

今夜，美梦成真的城堡里，没有月光。

第15章 秘密

羽躺在床上，想兔，甜蜜地；

小鱼儿辗转反侧，想羽，偷偷地。

兔在梦里回到了家，在小花园陪猪仔打滚、荡秋千……

三个人三个梦，互不打扰，今夜，就这样翻过去了。

一只小鸟飞到兔的窗前，来回走动，小眼睛骨碌碌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发觉这间房子的主人对自己并不理睬，就展开翅膀，飞向别处了。离开的时候，“吱——”叫了一声，把兔唤醒了，她差点以为窗外是自己的小花园。

昨夜睡得真好，兔精神饱满，心情舒畅，发觉肚子很饿了，她光着脚丫，咚咚咚就跑下楼去了，要找吃的。

发簪紧追其后，大叫一声：“把我带上，不许丢下我啊！”

兔扑哧笑了，故意加快速度，心想：这支发簪真有趣！

发簪飞身扑向兔，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头发缠绕，编成一个很好看的公主头。就定住不动了。

“你今天帮我编了个什么发型啊？”兔笑着问。

发簪不回答，也不动。

“哎，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兔又说，“真是个小气包啊！”

发簪依旧毫无反应。

难道她一旦插在我的头发上了，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吗？兔想起上一次好似也是这样，直到自己把发簪取下来，她才又恢复了灵性。嗯，看来就是如此。没有人帮她，她就只能乖乖呆在我的头上了。

“昨晚睡得好吗？”小鱼儿捧着一叠衣服上楼，正好与上楼的兔相遇了。

“睡得饱饱的，全身都充满了力气，”兔说着，还做了个伸展的姿势。

“你快吃早餐吧，我把这个送到你房间去。”小鱼儿说。

“这些衣服不是我的呀！为什么要送到我的房间？”兔不解地问。

“这个，你还不知道么？你还是去问主人吧，他正在饭厅等你呢。”说完，眼睛朝饭厅的方向看看，又看看兔，笑了，“你今天的头发扎得真好看！”

“是么？谢谢！”兔微微低下头，有点儿害羞。

小鱼儿往兔的房间去了。

兔难得恢复了食欲，头脑里幻想着一桌美食，觉得更饿了。

羽已经坐在餐桌的一头，喝了一口果汁，看见兔来了。竟然有些紧张，他放下杯子，起身替兔拉开椅子，说“来，坐这儿吧！”

兔颇为意外，虽然昨晚两人在书房聊得挺愉快，但是仔细想想，总觉得许多事情很不可思议，这里看到的东西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例如书房的祖母画像。有时候头脑里会忽然出现一些生前与家人相处的场景。有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还好端端地活着；有时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具拥有人的躯体的魔鬼。有时候又担心，美梦成真的魔女会不会召唤自己回去，改派其他的精灵或妖怪来夺羽的族谱……

支离破碎的记忆，随时都可能颠覆的美好生活，兔感到头腰剧烈的炸开了，胸口隐隐痛，一股强大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完了，一早的好心情就此报废了。

“怎么啦？饺子！”羽见兔站在门口，迟迟未走过来，还一副天马行空的神游样子，就故意取笑一下她。

“呃，没，没什么，我，只是饿了。”兔神游完毕，终于开口说话了，“对，饿了。”

“来吧，是你爱吃的饺子。真的是饺子，不是包子。”羽干脆走过去，拉她到餐桌前。

“你病了？手是冰冻的！”羽惊讶地说。

“冻？我冻么？”兔也很意外。

“先吃东西，再带你去看医生。”羽示意兔坐下，递给她一杯果汁。

“看医生？不！不看！”兔一听到看医生，吓得连手都颤抖了，竟没接住羽递过来的杯子。

果汁沾到了兔的裙子上，白纱裙被染成桔黄色，散开像开出一朵朵美丽的太阳花。

“不看，不看，你先去换个衣服，保证不去看医生。好么？”羽郑重其事地说，“我陪你上楼，来吧。”

“哦，好，真不好意思啊，我，太不小心了……”兔起身，低头看着裙子上的花，又神游了，她想到了绿王子手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天啊，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些？

等兔神游完毕，发觉自己被羽抱着上楼梯。

“啊，你抱我？”兔说，眼睛瞪得圆圆的。

“哈哈，你真逗，不是我抱你，还有谁愿意抱你呀？饺子，哈哈！”看到兔这副表情，羽反而更得意了。

“谁说的，早就有人抱过我了！”兔嘟嘟嘴巴，不屑一顾地说。

“哦？是么？”羽对着兔，呲着牙，依旧笑嘻嘻的样子。

小鱼儿躲在三楼的一根柱子后面，偷偷地看着他们，看到羽抱着兔，在二楼转弯朝兔的房间去了。

小鱼儿很想跟在后面看看，走几步，又停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左思右想，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又放回衣服的口袋里，最后从后楼梯，悄悄地的下楼了。

饭厅，空无一人。桌子上一个翻侧的玻璃杯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果汁滴落了，在桌子上、椅子上、地上。兔的早餐完全没有动过，羽的杯子移动过位置，看来也就喝了一口的样子。

小鱼儿拿起羽的杯子，仔细地观察杯沿的细微差别，忽然他像发现什么好东西似的，一阵狂喜，他伸出舌头舔那个杯子的口沿，正是留有羽的唇印的位置！

舔着，舔着，他开始低声喘气，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种完全的，彻底的自我陶醉中。后来，他就由舔变成了吮吸，好似在热吻一个亲密的伴侣！这种疯狂的举动，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平日彬彬有礼的腼腆男生扯到一块儿。

“喵呜——”一只波斯猫来到饭厅，它先是跳上椅子，后又跳上桌子。猫咪与小鱼儿亲近地摩擦，发出撒娇似的“喵呜——喵呜——”声。小鱼儿伸出一只手，将猫咪拥入怀里，他用脸蹭那柔软的毛，猫咪的身体热乎乎的，被小鱼儿爱抚得更加娇媚了。

这是一只老猫了，它只吃猫粮，对其他食物一概不感兴趣，平日就喜欢懒洋洋地晒太阳。羽不忙的时候，还会抱着它一起看看电视，听听音乐。自从兔来了以后，这只猫和羽疏远了，却和小鱼儿亲近了。

饭厅里的小鱼儿正经历着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二楼，兔的房间里，羽坐着等待兔换衣服。

镜子里，一个女人在小心翼翼地脱衣服，就好像要割舍什么似的，白纱裙逐渐落下，兔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露出肩膀、胸部、腰、腿……这是兔变回人形之后第一次看自己的身体，也是死后第一次看自己的身体。

“啊！”羽听到洗手间传来兔的惊叫声，立即起身冲过去，将耳朵贴住门，问：“兔，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

洗手间里没有反应。

羽更加焦急了，用力拍打着门，大声喊：“开门啊！兔，你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啦？”

还是没有反应。

兔不是没有听到，门的另一边，有个人在关心自己。

如果，一个女人的身体，被割伤了，划破了，千万遍的痕迹，深深浅浅，弯弯曲曲，像一尊用人体雕刻的作品。血已经干了，凝固了，不再鲜红了。她该怎么办呢？

兔认真地欣赏起自己身上的图案，用手抚mo凹凸不平的皮肤，真是不可思议！这些都是自己留下的么？记录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事呢？怎么下得了手啊，这么深，一定很痛！兔的眼泪流出来了，一切都不过是个幻影罢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美梦成真的好事呢？死了就是死了，就连身体也是丑陋的！

她想起了自己还住在小花园的时候，那只来自雪山的树精灵——绿王子！他的故事，他的伤痕，他的话：

“……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更可怕的是，伴随着每一次轮回，我就会丢失一些前世的记忆，轮回的次数越多，丢失的记忆就越多。为了不忘却前世的记忆，我只能刮破自己的身体，留下深刻的烙印。”

我大概已经遗忘了不少东西了吧？

我现在是人还是树精灵？

抑或是已经变成可怕的妖魔鬼怪了！

难怪发簪暗示自己不要看了，莫非她一早就知道了么？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偏偏在这个时候，手镯发光了，蓝光闪个不停，兔赶紧将吊坠对准蓝宝石，蓝光消失了，这次贝壳的幻影不是那三只彩鸟，正是魔女。

她说：“东西拿到了么？”

“还没有。”兔说。

“有什么进展么？”魔女问。

“这个恐怕很难，就连这里的男主人都没有见过。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啊，他们家族和美梦成真有什么关系么？为什么非要找人家的族谱啊？”兔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送给你的发簪还满意么？”魔女转换了话题，目无表情。

“呃，她挺好的，谢谢你！”兔说。

“她曾是我的发簪，以前我叫她小月；现在她是你的了，你给她改个名字吧。”魔女的语气十分平和，就是不回答兔刚才的问题。

“就叫小月吧，不用改了。叫小月就很好。”兔回答道，显然很失望。

“你快穿戴好，外面的男人就要进来了！”魔女催促一句，消失了。

兔吓得赶紧抓起衣服，胡乱地包裹住身体的重要部位。

同一时刻，羽撞开了门，冲进来了。

第16章 不应该的吻

门开了，羽出现在门口。

兔慌乱地拿东西挡自己的身体。

“啊！我，对不起！我以为……你穿吧，我先出去了，对不起！”羽发现洗手间的门被自己撞坏了，关不紧，没办法，只能留个门缝。然后就咚咚咚跑出房间，关好房门，匆匆忙忙跑下楼去了。

兔换好羽为自己准备的新衣服，是一条水蓝色的裙子，上面印有浅浅的抽象符号。

饭厅已经收拾干净，小鱼儿在花园修剪。

波斯猫躺在门口的花坛上晒太阳。

羽在大厅坐着，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下楼的人。

兔，换好衣服，缓缓走下楼梯，她也看到了羽。

他们就这样对望，谁也没有说话，也不会觉得闷。

兔似乎已经接受了羽的目光。

“你今天不用出去吗？”兔问。

“前期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羽说。

“嗯，那么能带我到街上逛逛么？”兔轻轻地问，又不敢抬头看羽了。

“哈哈，当然可以啊，去哪都行。”羽说着，就起身了。

兔心里一阵喜悦，也起身跟了出去。

小鱼儿看见主人带着兔出门，就放下修剪刀，说：“你们放心去玩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有什么吩咐随时打电话回来。”

“谢谢你，小鱼儿，你弄完这些也歇会儿吧，今天太热了，可别晒坏了。”羽说完，就关上车窗玻璃，开车走了。

“你对小鱼儿真好，像兄弟一样。”兔笑着说。

“你的观察力很强啊，他原本是我姑姑的儿子，不过姑姑生下小鱼儿就去世了，小鱼儿就一直和我们一起住了。”羽转了一个弯，接着又说，“他原本没有名字，不认识字，他就叫自己小鱼儿，这个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聪明的饺子。”

“啊，还有这样的人？那么小鱼儿怎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太不可思议了！”兔惊讶地说。

“哦？看来是我太八卦了，你可不许让小鱼儿知道啊。”羽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

“不说。只是我真的一点儿也察觉不到，他看起来还文质彬彬的呢？”兔的语气很平静，仅仅是掠过一丁点儿波澜罢了。

她见过的事实变迁，沧海桑田……已经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你想去哪里？这里要分道了。”羽问。

“去一个有电子屏幕的十字路口，靠近江边。”兔认真地说。

“这……这样的地方，即是……”羽有点为难了。

“那么就去你第一次发现我的地方吧，可以吗？”兔想了一想，说。

“嗯，知道了，坐好了，我要开快点儿了。”羽加快了速度。

江边，好晒，兔已经想不起自己从哪里开始下水的了。这个地方，再次刺痛了兔的心。她觉得是时候把真相告诉羽了。

“我不是人。”兔忽然说，然后看了一眼羽。

“因为你是饺子，哈哈！”羽大笑。

“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我死的时候是三十岁，在家中的花园住了四年，又到一个破楼房里呆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那里叫梦想成真，里面由一个长得像狐狸一样的女人掌管。”兔继续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当然，已经是最简短的的版本了。

羽看着她平静如水的脸，眼里没有闪烁，他知道了，她没有说谎。

“你相信鬼神吗？”兔问。

“不信。”羽说。

“为什么？”兔皱了一下眉头，问。

“因为没有见过鬼神啊。”羽回答道，眼里多了一丝恐惧。

“那么以后你该相信了吧！”兔依旧保持平静，她不想将他惊吓了。

“除非你能让我信，否则不要再说了，我们走吧！”羽变得有些急躁，不安，他开始岔开话题了。

“美梦成真的魔女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拿你家的族谱回去交给她。”兔似乎对羽的反应毫不在意，她继续讲，“我和她有过一个约定，不过她把我送到了你现在的年代，比我生前的年份足足晚了一百年，我的家人大约都已经……”

兔忍不住，又要哭了。

羽将她搂住，不许她再说了。

兔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她确实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你真的那么想回到你那个年代么？”羽忽然问。

“嗯，我想念我的孩子，我走的时候，他还不到三岁……”说到这个，兔终于哇哇大哭了，眼泪像瀑布河流，奔流不息。

太阳这么热烈，兔的心却冰冻得瑟瑟发抖；羽原本平静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已经把兔的命运与自己连在一起了。

我和你一起去找魔女，叫她送你回一百年前，好吗？

兔抬起头，泪眼迷蒙地看着羽，泪水滑落到脸颊，汇集于尖尖的下巴，沾湿了衣服一大片。

羽看着兔的眼睛，居然是浅灰色的眼白，淡淡的、粉红色的眼珠子，眼睫毛在阳光下闪耀着紫色的光。

他不由得惊叫一声“哇呜！”

兔被吓到了，“我，我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羽没有回答，低头亲吻了兔。

在路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江边拥吻，对于恋爱中的人们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是，兔忘记了，虹临走前用露水写的给自己的信中，叮嘱她不要轻易接吻。

难道树精灵的吻是不可以给的吗？

这个吻也许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兔没有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

羽感觉头在眩晕，心跳加速，全身都热血沸腾了！兔的身体好冷，两人贴近的时候，一股冰寒的气流进入羽的体内，进入之后，又慢慢升温，直到变成发烫的滚滚热气。

兔感到无比舒畅，她体内的寒气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释放，感觉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亲吻过后，羽感觉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沉甸甸的气压，好似身体变得更有承受力了，更有力量了。对于这种奇妙的变化，羽惊喜不已。他认为这都是兔带给自己的力量。

“我们走吧！”羽拉住兔的手，按照兔的说法，去找那个十字路口。

那个路口是兔来到2110年的第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有通道的。

“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兔又改变主意了。她仔细一想觉得这样做，对羽来说太不公平了。万一途中出了什么意外，羽只是普通的人肉之躯，如何能经受得住？如何能回到一百年前呢？

羽看到兔的神情就知道，她一定又开始神游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心平气和的女人，真的是从久远的年代穿越到这里的么？她究竟有过怎么样的境遇，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神游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们已经来到那个很有可能找到通道的红绿灯下。

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兔好不容易才找那个位置，站在那里，看见的景物和那天是一模一样。

第17章 穿越遭遇了意外

兔紧张地抬起手，战战兢兢地将吊坠有狐狸头像的一面，对准镶嵌在手镯上的那颗像眼睛一样的蓝宝石。

一道石火电光之后，羽和兔手拉着手，双双来到了梦想成真。

那一对男女怎么会忽然消失于眼前了呢？周围的人，这个时候，灯刚好转绿了，斑马线立即被各式各样的鞋子“噔噔噔”地踩塌，好似一切都没变，一百年后的人们同样很赶时间。

羽是第一次经历时空通道的穿越，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但是看到旁边的兔，俨然一副风平浪静的沉着与冷静，表情严肃。他便知道，此次前去，必定充满了艰难险阻，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

兔紧紧握住羽的手，她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要保护他的责任。

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一路上，两人无需用力走路，被一股气流承载着，如行云流水般畅快，仿佛行走于花生鸟语的森林一般，羽不禁对这个叫做美梦成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羽显得有些兴奋了，悄声问身边的兔，还偷偷瞄了她一眼。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总之你要跟着我，不要独自乱跑，知道吗？”兔看着羽一副浮想联翩的样子，更多的是担心，心里有说不出的痛楚。

“嗯，知道了。”羽还想说点什么让兔轻松一点儿，但是只感到手一紧，兔加重了力量，他也用力握住兔的手。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现，睁开眼睛之后，两人躺在一个大贝壳里。

羽感到很神奇，因为他看到自己来到一个水中的世界了！明明是身在水中，却呼吸自如，不得不惊叹世界的奇妙。

“啊！太不可思议了！兔！”羽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浮在水里翻了个身，大笑着说。

“呵呵，前面还有更有趣的呢，走吧！”兔终于肯笑了，她拉住羽，沿着自己之前走过的路，找到那个水池的入口。

两人相继游上去，很艰难才浮出了水面。

当看到水池外的一切，羽被眼前的漆黑与阴冷惊呆了！

“哇，这个水面和水下差别可真大啊！”羽皱着眉头，很是失望。

“嗯，好冷了，身上全湿透了，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兔浑身打了个冷颤，冻得嘴唇都发抖了，水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石地板上。

羽一声不吭，一把将兔搂住，低头看着兔，关切地问：“看来要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我们要怎么走？”

“摸着台阶走出这个地下室，到了地面就不冷了。”兔说话的声音都是发抖的，湿漉漉的头发全都粘到脸上了，更冷。

羽伸出手，仔细地帮兔拨弄前额的头发，安慰她说：“我拉着你，快点走吧！我们会走出去的！”

“嗯，走……”兔话音未落，竟然晕倒过去了。

“兔！你怎么了……”羽呼唤几声，兔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里，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已经冻晕了，他用手摸一下她心脏的位置，还有轻微的心跳。

羽抱起兔，凭感觉，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知道，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多呆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的！

楼梯是旋转向上的，他找到了规律，越走越快，很快就遇到了活动门的阻碍。他心中大喜，终于到了出口！

但是门是从外面反锁住的，里面的人根本就打不开，怎么出去呢？

眼看着兔一点气息都没有了，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僵硬的趋势，羽心急如焚，用力拍打着木门，嘶声裂肺地大喊：“外面有人吗！快点开门啊！快开门啊！”

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羽抱着兔，竟然哇哇大哭！

真是想不到啊，刚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出去看一眼，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鬼地方！

“什么梦想成真！全是骗人的鬼话！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梦想成真的事！”羽悲愤之极，失控地对着门破口大骂起来！

羽把头深深地埋进兔的胸口，既然兔死了，那么我也不活了……

他不再流泪了，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一道光线，由细变粗，最后，耀眼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入口的台阶。兔紧闭双眼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具白色的蜡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羽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衣服也湿透了，全都粘在身上，半透明的布料，身体的轮廓清晰可辨。

“男人！”、“男人！”、“男人！”三个声音，像信号故障一般，重复同一句话，原来是三只彩鸟，拍打着翅膀欢呼雀跃。

羽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差点儿魂飞天外。他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兔，他抱着兔！”蓝嘴巴的鸟说。

“兔，他抱着兔！”红嘴巴的鸟也说。

“兔，他抱着兔！”黄嘴巴的鸟接着又说。

这一下，羽开始明白了，原来这三只鸟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内容，只不过是先后次序有点点差别，导致听起来像广播的重重扩音。

“你们好！三只美丽的鸟儿。能救救她吗？这里太冻了，她被冻僵了！”羽终于敢开口说话了，他大喜过望，看着三只艳丽的鸟儿，又焦虑地看看怀里一动不动的兔。

“跟我来吧！男人！”、“跟我来吧！男人！”、“跟我来吧！男人！”三只鸟用特有的回答方式说完，就拍拍翅膀往城堡的外面飞去。

羽欣喜地抱着兔，紧跟其后。

“他可真美啊！”

……

“要先带男人去见魔女吗？”

……

“先救人要紧！”

……

“还是先去找仙鹤吧！”

……

“万一魔女发现我们藏了一个男人，可怎么办？”

……

三只彩鸟在前面一边飞，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羽跟在后面，大致也听到了一些争论的要点。他对这个她们口中的“魔女”顿时心生敬畏。对兔和自己的命运也变得格外担忧起来了。

“三位神鸟姐姐，兔还有得救吗？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而且是冰冻的！”追逐了很久，还没有见到那三只鸟停下来的迹象，羽忍不住就问了。

“只要还有身体，就还有救，别让她的身体变坏！”三只鸟听见羽的声音，都回过头，胸有成竹地回答他。依然是三声部的重唱，呵呵。

羽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他把兔抱得更紧了，心里暗暗对她说：“兔，你听到了吗？你会活过来的，一定会活过来的，你要坚持住啊！”

第18章 小木屋之夜

兔的身体已经变得又冷又硬，似乎受到撞击，她的手手脚脚就会轻易折断似的。羽感到事情变得严重了，对着前面三只鸟大声呼喊：“神鸟姐姐！兔，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三只鸟不再回答，折返回来，轻而易举地就将羽和兔，同时托起。如此一来，速度就霎时变得飞一般快了。

羽心里涌起一阵不满，心想：“早知道这样，干嘛不早点儿驮着我们飞呢？真是浪费时间，唉！”

仙鹤的家在一个很大的水塘边上。一间小木屋，静静地伫立在一群枯树丛林间。羽环视这片宁静的枯树林，倍感讶异，这枯萎的树，是如何生长的呢？

三只彩鸟减慢了速度，却忽然扭头对着羽说：“小心，别动！”、“小心，别动！”、“小心，别动！”

羽心里一惊，竟然从鸟背上掉下来了！

他感到自己正在从高空快速坠落，兔还在鸟背上，那三只鸟扑腾着艳丽的羽翼，她们离自己的视野越来越远，兔的身影越来越细，最后，他感到身体在最后关头，终于要散落了，被撞击得粉身碎骨了。

羽闭上眼睛，他心里悔恨万分，心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现在兔还生死未卜，自己却又这样糊里糊涂地掉下来！这个鬼地方，怎么处处都充满了陷阱啊，实在是太残忍了！”

“吱——”一声凄厉的鸣叫划过长空，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倏”一声从枯树林窜出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羽！

羽惊喜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硕大的尖嘴，衔住一只布袋，原来是一只风度翩翩的仙鹤，及时将自己接住了，放在了他衔着的布袋里。

羽对这只仙鹤充满感激地说：“谢谢你啊，仙鹤！你要把兔救活啊，她只是冻晕了而已，你要救她啊！”

仙鹤的眼珠子向下一翻，看到羽对着自己大喊大叫，竟又把眼珠子往上一翻，不再看他，只顾自己飞行。

三只彩鸟比仙鹤早一步来到了小木屋，她们已经把兔平放在宽大的木床上，正焦急地绕着房子飞。

仙鹤飞回小木屋，把布袋子放下，扑腾一下翅膀，伸拉了几下脖子，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他伸长脖子，在兔的身上仔细地观察，一会儿贴近脸去闻，一会儿又用翅膀的尖尖抚掠兔的身体。

羽很快就从布袋子钻出来，站在一边，认真的看着仙鹤的一举一动，留意着兔的细微变化。

仙鹤在房子里，来回走动，冥思苦想，眉头紧锁，侧脸看看兔，轻声叹息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复活之身啊！”

“怎么不一般？”三只彩鸟和羽异口同声地问。

“嗯，你们知道这世界上什么东西的寿命最长吗？”仙鹤仰天叹息，一边用翅膀抚mo兔的头发，一边说。

“是妖魔鬼怪吗？幽灵？神？”羽想了一下，很快就回答道。

“不知道，仙鹤快点儿告诉我们吧。”蓝嘴的彩鸟说；

“不知道，仙鹤快点儿告诉我们吧。”红嘴的彩鸟接着说；

“不知道，仙鹤快点儿告诉我们吧。”黄嘴的彩鸟又说。

仙鹤缓慢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回答说：“是植物！是树！”

他说完，看见大家都惊愕得瞪大眼睛，就哈哈大笑起来：“就是你们送来的这个女人，她是树精灵。她的岁月比我的这一片枯木林还要古老。”

啊！三只鸟顿时叽叽喳喳得热闹开了。

“她就算再老，也老不过魔女吧？”

“她还能醒过来吗？”

……

羽惊叹不已，觉得眼前躺着的兔一下子就仿佛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这个时候，传来一首悦耳动听的曲目，羽听不出是什么乐器，听着像是吹奏的乐器，至于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三只彩鸟，一听到乐声，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匆匆道别之后，飞快地拍打着翅膀，朝着曲目吹奏的方向飞走了。

仙鹤这才笑眯眯地对羽说：“年轻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和这位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呃，是……我也说不清，就是有一种不能和她分开的感觉。”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就只说得这么一句话。

“你是如何说服她把自己体内的精气过给你的？呵呵，要知道，这可是生命攸关的东西啊，吸走了精气神就像吸走了生命一样，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就给了你？”仙鹤用翅膀的尖尖挠了一下头顶的羽毛，不解地问。

“啊！仙鹤先生，你可千万不要乱讲啊，我也是刚刚知道兔是，是……”羽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这个“树精灵”三个字，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兔就是一个人，“难道你说的是，我把兔害成这样的吗？我没有吸……”

说到这个吸，羽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再往下说了，他头脑里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个如醉似幻的吻。

仙鹤看到他这副表情，又看看躺着床上的兔，终于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就笑呵呵地用翅膀拍拍羽的肩膀，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你会吸干她的……”

羽感到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仙鹤看穿了，更加尴尬，一时不知所措。

“你去帮忙采集一些树汁和露水回来吧，我要将她唤醒，不过需要一些时间，采树汁也是很辛苦的，你要早有准备哦。”仙鹤认真地交代羽，还告诉他一些采集树汁的方法。

羽都一一牢记在心，越发感到大自然的千奇百怪，实在比人类的高科技更玄妙！

“天已经黑了，你把容器放在外面，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采树汁吧，这活儿也不是三头两天能干完的。”仙鹤说完，就伸出一只翅膀，指了一下木屋的另外一个房间，接着说：“看来你们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咯，我这儿也好久没有客人了，哈哈！”

“好的，我这就去摆放容器。谢谢你，仙鹤先生！”羽激动地说，上前张开双臂将仙鹤抱住。

羽依照仙鹤的指示，把用植物的叶子编织成的大大的盆，放在枯木林的一些紧要位置，然后就回到小木屋。不过，羽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尽管身体已经很疲惫，可是看着兔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他心都碎了。

仙鹤一整夜都不在小木屋，不知去向。

第19章 布袋里的婴儿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小木屋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显得如梦似幻。羽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眼前这一片看似破败萧条的枯木林，暗藏着巨大的能量，羽的内心逐渐充满了要与一切困难做斗争的力量。他看看躺在床上的兔，似乎看着自己熟悉的亲人熟睡了。

一阵风吹来，羽振奋精神，推开门，看见池塘的水面有几只白色的鸭子在游泳。他来到昨夜布置过容器的树下，看见一个一个都收集了满满的晶莹剔透的露水。羽心中一阵欣喜，赶紧将容器一个接一个，抱回小木屋。他在枯木林与小木屋之间来回奔波，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晒得他全身发烫，有些晕晕沉沉了。

“吱——”天空中传来一声鸣叫。

应该是仙鹤先生回来了。

“呵呵，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没有闲着啊！”仙鹤一进屋就看见一桶一桶摆放整齐的露水，他满意地抚mo着羽的头发，笑眯眯地说。

“嗯，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就收集到了这些露水，现在要怎么做呢？”羽顾不得休息急切地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别着急，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你放宽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失望的。”仙鹤胸有成竹地拍拍羽的肩膀，温和地安慰他。

“嗯，我知道了。”羽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兔的床边，看着这张冷漠的脸，他感到心中激起一阵汹涌澎湃的波浪。

“你帮忙把她的衣服脱下来吧。”仙鹤在屋子里跳了两下，轻轻地走过来细声地对羽说。

“呃，这……”羽迟疑了，他从来没有对兔有过非分之想，仙鹤的这个要求，太突然了，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仙鹤看出了羽的顾虑，思考片刻，叹息道：“可惜我只有一对翅膀，你怎么就不肯高抬贵手帮我这个忙吗？”

羽还是犹豫不决，看看兔，又看到仙鹤在无奈地摆弄着光滑整洁的羽毛。他发觉仙鹤的翅膀线条很优美，很精致，让人不禁联想到一堆赞美的形容词，却想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

羽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神游了，赶紧收回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为难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沉默了。

“啊！哇！哇！”仙鹤的布袋竟然传来婴儿的哭声，羽惊讶地朝布袋看去。

那个大大的布袋，里面显然是装着什么会动的小动物之类的东西，正在手舞足蹈地在挣扎着，像是要挣脱布袋的束缚，想要探出脑袋对外面的世界看个究竟。

仙鹤赶紧跳到布袋的旁边，他伸出长长的翅膀，左右摆弄，大概是想把布袋掀开，无奈翅膀的羽毛还是太过软弱无力，拨弄很久都没有成功。布袋里面的小动物，哭闹得更加激烈，听着令人心伤不已。

羽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担心布袋里的小生命经不起仙鹤这么折腾，急忙起身走过去，他一边寻找布袋的开口一边说：“你是要把布袋打开吗？我来帮你吧。”

羽双手并用，很轻易就把布袋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个胖乎乎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小手小脚都使劲地舞动着。

仙鹤怎么会带回一个婴儿呢？难道他昨天彻夜不归，就是去做这事情吗？千万种猜想一时半刻理不出头绪，这个仙鹤先生实在是个谜。

“这，这个婴儿是哪来的？”羽忍不住问仙鹤。

“是一个弃婴。”仙鹤平静地回答，用宽大的翅膀托起婴儿，像一个母亲抱住自己的孩子，眼里充满了慈爱。

婴儿在仙鹤的怀里逐渐不再哭闹了，也许是刚才已经哭累了，竟然慢慢睡着了。

仙鹤看着沾满泪水的小脸蛋，怜惜地用头冠的一撮最柔软的羽毛，轻抚婴儿的脸，似要将那伤心抚平。

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个纯洁的小生命，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看到仙鹤对待婴儿是如此的关心呵护，想必也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不然，怎么会抱个婴儿回来，让自己手忙脚乱呢？

仙鹤找来一个藤条编成的大箩筐，形状就像一只大浴缸，又将婴儿用布包裹好，他三两下就将婴儿包得只露出个头。真是一张天使般美丽的脸，她呼吸时胸部微微地起伏，小嘴巴嘟嘟一下又恢复原状，这个睡觉的神态实在太可爱了。

“这个婴儿是不是饿了？怎么嘴巴动来动去呢？”羽注视着箩筐里的小天使，轻声问仙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呃，她大概好久没有吃过奶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也是哇哇大哭……”这个时候，仙鹤一贯的安闲自得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忧虑与不安。

“要不给婴儿找个妈妈吧，不然她会饿死的。”羽提出了一个建议，因为在人类的世界里，类似这样的婴儿被遗弃的案例通常都是由专门的机构负责帮助婴儿寻求合适的家庭收养。

“你是说叫我去和人打交道?”仙鹤竟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你现在不就是在和人打交道吗？再说，还是你自己把这个婴儿抱回来的呢。”羽故意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对仙鹤说。

“她被放在超市后门的小黑巷，那里又冷又湿，天上还飘着雪儿，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你说我能置之不理吗？”仙鹤的眼睛湿润了，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要放也选个好地方啊，真不知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仙鹤忽然把脸转向躺在床上的兔，不再看羽，也不看酣睡的婴儿。

羽顺着仙鹤的目光望过去，兔整日躺着，不吃不喝？她成了植物人？哦，她本来就是植物？植物人？她明明就是一个人啊……下雪？离开的时候可是夏天啊，到底我离开多久了……小鱼儿独自在家过的好吗？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和他说一声……未完成的工作还有一大堆，羽又开始神游了。

仙鹤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显得有些烦躁了。他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池塘、枯树林、天空……

池塘里的那一对白鸭子，什么时候也拖儿带女了？小鸭子追随着母亲欢快地嬉戏，它们是怎么学会游泳的？游泳是鸭子的天性啊！或许它们根本不需要学习，很自然就会了。那么人呢？人也是如此吧。鸭子吃小鱼，人吃什么？

“你饿了会吃什么？”仙鹤忽然冒出一句话，头却没有转向羽。

“呃，米饭、面条、面包、水果、蔬菜、肉……”羽回忆起自己在人类世界的生活，想到这么些食物，逐一列举，希望仙鹤能明白这些名词吧。但是提到这些名词的时候，羽已经想不起来对应的是什么味道了。

提到吃的，羽感到自己已经饥饿难忍了，胃里面好似有个东西在大力搅动，真饿啊，很久没有饿的感觉了。一旦来了，就似激动的潮水般纷涌而至。

羽蜷缩身子，看到自己早上收集回来的露水，已经凝结成膏状，呈半透明的粉绿色，像美味的果酱。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哇！真好吃！

“这，这个果酱真好吃！味道很奇特啊！”羽惊喜地对仙鹤说。

“你以前没有吃过吗？这个是露水，不是果酱，味道属于一般，还算不上最好，你这么喜欢吃吗？”仙鹤呵呵笑，看着羽那一副馋猫的样子，好似一个大孩子，就笑着说，“你喜欢，就多吃点吧，反正吃完了，你自己再去采一些就是了。”

“给婴儿吃点露水吧！”羽和仙鹤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讲完之后，大家都相视而笑了。

这种膏状的露水，就像婴儿吃的米糊，又是甜甜的，婴儿只尝到了一点点，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了，羽喂完一口，下一口还没有送到，婴儿就已经张得老大的嘴等待了。送到嘴里迟了一点点，就手脚乱蹬。

仙鹤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婴儿不用挨饿，总算可以舒一口气了。

兔是不是也饿了？

婴儿终于吃饱了，因为羽想再喂她吃一口的时候，她已经扭头不肯再吃了。那副拒绝再吃一口的样子也是十分可爱。羽忽然产生了一点点当爸爸的感觉了，真奇妙。

“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她这么爱吃露水，就叫小露，好吗？”羽兴奋地说，好似在给自己的孩子起名。

“哦，很好啊，哈哈！小露！”仙鹤也十分赞同，仰头高叫两声，拍打着翅膀，在屋子里打了几个转。

“小露睡觉了，兔怎么办？”羽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沉睡的兔。

“把她的衣服全脱了，快点，不然就要过正午了。”仙鹤催促羽赶紧行动，“过了正午，露水就彻底凝固了，就无用了。”

羽被仙鹤说的话吓倒了，也顾不得多想，他走到兔的身边，小心地把兔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脱下来。

“行了，你先到一边去吧。我要开始了。”仙鹤简短地说了一句，就用翅膀示意羽让开。这时候，仙鹤才发现，原来羽在帮兔脱衣服的时候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竟然连兔的裙子已经拿在自己的手里了也浑然不知。

羽退到一边，背对着兔和仙鹤，手里的裙子一时不知道该放哪儿。他低头呆呆地看着这条自己送给兔的白纱裙。啊，这裙子的里面，怎么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这血迹已经变成紫黑色了，显然是很久之前沾上的。兔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啊？伤了哪里？

羽情急之下，猛然转身看到了兔的身体！

天啊！眼前的景象，简直要令羽的呼吸停止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树之幻影

第20章 三只鸟的愿望

裸露的兔，让人看着心寒！

羽转过身，冲出了小木屋。

他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了！

他也但愿自己从未看过！

仙鹤专心帮助兔，完全没有察觉到羽的内心已经排山倒海地颠覆了几万重。

羽，独自来到枯木林。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鬼魂在晃荡，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忽然间，这些只有枝丫的枯木在羽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妩媚，不再是像鹿角般生硬无趣；而是像无数女人的又长又细的手，尖尖的手指随风轻柔地摆动；树干变成了女人柔软的细腰，只是，这动摇西摆的曼妙姿态却又令羽深感焦虑。

他感受到了枯木的生命！

难道只有当自己的心也干枯的那一刻，才会有如此感受吗？

总之，羽开始迷恋这一片既冷漠又充满温情的枯木林。

这里蕴含丰富的露水，可以拯救兔的生命；美味的露水还可以哺育刚来到这里的初生婴儿小露。

他流连忘返于这无数只手的轻抚，树影斑驳营造出神秘的幻境，居住于这般奇幻的仙境，羽有种时光错乱的渺茫感，既害怕又被深深吸引。羽漫步在枯木的影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小木屋内，兔全身都涂满了露水凝结成的膏状物，只露出头部，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头发不再有以往的光泽，皮肤因缺水变得难看，嘴唇的唇纹深刻明显，唇色不再鲜红，灰白中泛着丝丝幽幽的紫蓝色。此时的兔，像一个演员，被仙鹤化了一个特冷酷的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苏醒，不再演。

仙鹤仰天高叫一声：“吱——”凄厉的声音穿透了枯木林的每一个空隙，完整地传达给身在其中的羽。

羽感觉到这是仙鹤的召唤，或许是他在催促自己返回吧。他即刻停止所有胡思乱想，转身小木屋的方向走去，他迂回曲折地看着小木屋的小尖顶正变得越来越高大。他有种归心似箭的迫切心情，难以形容的混乱迷糊的步伐却一点儿也没有迟疑。

三只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倏——”从头顶俯冲下来，直达羽的眼前。

“啊！”羽不由得惊叫一声，停住了。

“蓝羽，你这是去哪儿啊？兔醒了吗？”三只鸟又是波浪传递似的，混合着先后次序的说同样的话。

“呃，仙鹤刚才帮兔疗伤，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了。我正赶往小木屋，无奈这枯木林太大，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那么远了。”羽气喘吁吁的回答，准备接着往前走。

还没等他走出第一步，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凌空而起，原来三只鸟已经不约而同地伸出翅膀，把自己稳稳地托起来了。接着，他感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被空运到一个更远的地方，似乎是枯木林的边缘地带，离小木屋反而越来越远了。

他大叫着：“啊，方向错了吧，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尽管手舞足蹈地闹腾，这一次，却怎么也掉不下来了。

过了一阵，羽感觉到飞行的速度减慢了，并且缓缓地下降，最后，他被放在一个很大的石头上。三只鸟围绕着大石头，一本正经地说：“真不好意思，请来这里实在也是必不得已。因为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了。”三只鸟说着，不觉得忧郁地低声哀叫起来。

“你们别难过，到底是什么事？如果我能做到，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啊，千万别哭啊。”羽第一次感到，原来不只有女人，哪怕是雌性的鸟儿，伤心的时候依然是触目惊心的。

“你能帮我们变回真身！”三只鸟，兴奋地说，煽动翅膀，轻轻原地跳跃。

“啊？这么说，你们原本不是鸟？”羽惊讶地问道。

“我们来到美梦成真之前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三姐妹。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红黄蓝三只鸟提到伤心往事，声调变得有些凄凉，与身上鲜艳夺目的彩色羽毛形成强烈的反差。好似一个绝色的美女在叹息往日的风光不再。

羽觉得自己真的是看不得人悲伤，心里已经决定要尽力解救这三姐妹了，就站起身，用强有力的声音说：“好吧，说说看，要我怎么做？”

“请你给我们一个吻吧。”三只鸟飞舞在空中，轻快地围绕着羽转圈。

“啊！”羽的心忽然紧缩了一下，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帮忙啊？连忙摇头兼摆手，表示反对。

“我们等了好久，才等到你。”三只鸟近乎疯狂地吱吱狂叫，胡乱地拍打翅膀，发出噪音般混乱的“扑扑”声。她们依然围绕着羽，不肯离去，也没有让羽离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远处飘来了一段优美动听的乐器声，和上次召唤三只鸟回去的声音是一样的。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三只鸟也一下子失去了主张。

音乐声越来越清脆，越来越逼近，声音也是有穿透力的，像是巨大的波浪冲击着每一颗跳动的心。只是，这波浪随时可能将心摧毁啊！

“你愿意帮我们吗？”三只鸟慌乱之中仰天大叫，姿态各异，场面惊人。

“愿意……”接下来的那句“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羽的嘴唇已经被三只鸟蜻蜓点水般，亲吻了！

三只鸟霎时间幻化出七彩的绸缎丝带，彩色的羽毛似乎也变成了柔软的裙带，可惜刚刚幻化出来的美丽的人影儿，顷刻间就被远处传来的吹奏声收走了。

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似飞走的是三个美貌的仙女，并不是尖嘴的鸟。

四周恢复一片死寂。月色下的枯树林是多么阴森诡异。“呜，呜，啊，啊”的怪声，不时传出来，朝前走一步，就好似身后有个神秘的影子追随着；有时候，树枝之会闪耀着两三点绿色的光，一直盯住羽，那是什么怪物的眼睛么？

羽加快了脚步，心急如焚，必须尽快赶回小木屋，要是在这树林里过夜，恐怕明天就只剩一副可怜的尸骨了。

“啊！”羽惊叫一声，感觉身体已经坠落了，四周一片漆黑，枯木，月光，绿眼睛统统都消失了。

事情往往如此，总有忙中出错的时候。羽不小心脚下踩空了，竟跌落一个漆黑的洞里了。他闭上眼睛，头脑里出现祖母的画像，继而又出现兔那张僵硬，死灰般的容颜。

羽的身体，重重地落到洞底的时候，他居然被什么东西，哦，像是床垫一样的东西，将身体反弹起来，如此几次，他稳当地落到底，又很轻易就站起来了，身体竟完好无损。运气太好了，简直就是死而复生啊。羽心中充满了某种感恩之情，说不出的激动心情。

“你是谁？”羽的心情刚刚有了些愉悦，忽然被这冷冷的一个声音吓了个半死。天啊，难道说我已经死了，见到了鬼么？

树之幻影

第21章 黑色曼陀罗

羽战战兢兢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只见一个身材曲线优美的人儿，披着若隐若现的黑纱，她的皮肤很白，显得有点儿像是一个用白纸剪出来的纸人。她身着黑色的长裙，裙子太长，盖住了鞋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悬浮在空气中。周围有星星点点的树精灵轻盈地漂浮在她周围，烘托得她的曲线更加完美。

那人见羽好久没有出声，却只盯住自己看。就有些不悦了，她伸出一只手臂，看不见手指，只是长长的袖子。长袖子指向旁边的一个像是水缸的容器，口中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咒语。

巨大的水缸里激荡出的火花飞溅般的浪花，在空中汇聚成一股粗大的水柱，幻化出一只愤怒的暴龙，张牙舞爪直扑向羽。可怕的是，这水做的龙，布满利牙的口中居然喷吐着熊熊烈焰！

蓝羽，惊恐万分，洞里漆黑一片，一时间找不到明确的躲藏方向。但是水龙和烈火可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啊，情急之下，羽竟然朝那个黑纱人影跑过去。

正是这个意外的举动，黑纱人来不及防备，她后退两步，身体还是被羽牢牢抱住了。水龙吞吐着烈火，追赶羽的行踪，羽躲到黑纱人身后，将头深深埋进黑色的纱裙里。

不幸的黑纱人，脸上的轻薄面纱，被火点燃了，她迅速将面纱揭开，抛到一边。仅仅几厘秒的时间，她就专心念了一句咒语，袖子朝水缸一挥，凶猛的龙，乖乖地转头钻入水缸里去，不见踪迹。

只有地上的面纱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地洞，羽偷偷地从黑纱人的身后，向外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震惊了！这深埋于地下的，居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叶!每一片都是那么生气勃勃，每一个树枝都是那么强壮有力，树冠紧密联结在一起，交错缠绕，分不出彼此，有的枝条上还挂着成熟的红果子。

咿？这些树冠怎么没有树干？没有根？居然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呢？

就在蓝羽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被迅速拉起，随后，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倒挂了！啊！这个时候，羽才看清了，原来这些树也跟自己一样，是倒立生长的！实在太神奇了！这一次，他没有挣扎，而是很享受这种与千万株树木一起倒立的美妙时刻。

蓝羽的双脚似被藤条缠绕，然后将其身体拉扯至一定的高度，固定住以后，蓝羽就像一只倒写的音符，高高挂起了。

这个时候，整个面纱已经燃尽，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再不说，我就杀死你！”黑纱人狠狠地瞪着蓝羽，心中气愤不已。

面纱，是某人赠与自己的珍贵礼物，如今糊里糊涂就这样被烧掉了，真是让人难以接受。她心痛，伤心不已，更增加了对蓝羽咬牙切齿的怨恨。

“我是晚上赶路不小心掉下来的啊，你干嘛放怪物出来吓我？”蓝羽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她了，“要不，你送我出去，我继续赶路好了，行么？”

“你要去哪里？”黑纱人听到蓝羽说要赶路，不禁有些好奇。

“枯树林边上不是有个大池塘吗，池塘边上建有一间小木屋，我就是赶着去那里了。”羽详细地解释道。

“去哪里做什么呢？”黑纱人继续追问。

“你先放我下来，这样倒挂，我受不了了啊，难受死了。”蓝羽哀求她，脸红彤彤，长时间倒挂，头部充血了。

黑纱人，迟疑了一下。

“怕什么，你有魔法，会放龙，我只是普通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啦，你还怕我吗？”蓝羽接着又站在黑纱人的角度，帮她分析了一大堆。

“嗯”黑纱人伸出袖子，在空中划过。

蓝羽感觉缠绕在脚上的藤条一下松开了。身体却即刻由头朝下脚朝上坠落了。

“啊！”他不禁大叫，“要撞头啦！”只好悲伤地合上双眼。

过了好久，直到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人稳当地托住了，他才敢睁开眼睛，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像雪一样洁白，毫无血色；嘴唇丰满，唇色鲜红得如同刚刚涂抹过人的鲜血！下巴尖尖，眼珠子黑得像两个无底洞，能将你的目光统统吸收进去，揉碎在她无尽的黑里；纯净的黑发，有光泽，十分柔顺。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会发光的树精灵，她们发出柔和的光线，既能把洞内的一切照亮，又不会觉着太刺眼。绿树环绕，可爱的小精灵们缓缓漂动，时而在眼前，时而飘远，像调皮的小孩子在逗你玩，感觉很温馨。

蓝羽觉得要她接住自己实在太尴尬了，连忙示意她将自己放下。哦，原来非她完全用双手接住自己，她伸出双手于合适的高度，配合了法术，依托空气将自己的身体暂时承托而已。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她盯住蓝羽，等待他的回答。

双脚落地的感觉真踏实，蓝羽礼貌地向她道谢。他从2110年救了兔的那个夜晚讲起，讲到兔对他说出了魔女派她潜入自己家中，伺机偷走蓝家族谱的秘密；然后讲到他们一起穿越到一百年前，来到了这个叫做美梦成真的地方。以及，穿越时兔发生了意外，冻晕过去，失去知觉，三只鸟把他们带到仙鹤的小木屋……自己收集了露水，仙鹤在为兔疗伤，如今兔还躺在仙鹤的小木屋里，不知道醒了没有？说着说着，羽的眼睛湿润了。

“你叫蓝羽？”黑纱女人问。

“是的。”蓝羽点头回答，“你呢？”

“曼陀罗”她简短地回答，眼睛已经望向别处。

蓝羽“哦”一声，回应一下，就不出声了，生怕会打扰了她。心想：曼陀罗，莫非她也是一株植物么？

蓝羽记得小时候，祖母就很喜欢种植曼陀罗，而且有紫、蓝、粉、绿、红、白……多种颜色，花朵姿态万千，十分美丽动人。后来，祖母不在了，家中再无人懂得养植，她种下了曼陀罗也随之枯萎了。实在可惜。

不过，蓝羽并不知道，曼陀罗其实还有一种是黑色。每一株黑色曼陀罗花中都住着一个精灵，她们可以帮你实现心中的愿望！但是，要想美梦成真也有交换条件的，那就是人类的鲜血！只要用你自己的鲜血去浇灌那黑色妖娆的曼陀罗花，花中的精灵就会帮你实现心中的愿望！只能用鲜血浇灌，因为他们热爱这热烈而又致命的感觉！

第22章 会吸血的心

曼陀罗似乎终于想通了点什么，她转过脸，发觉此时蓝羽正呆呆地望着自己。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发怒。两人的中间隔着漂浮的树精灵，静静地对望。

忽然，一只小精灵，无故地将自己炸开，绿光向四周飞溅。爆炸发出的绿光，刺伤了羽的眼睛，他迅速闭上眼睛，久久不能睁开。

那只爆炸的精灵绽放了最灿烂的光辉，就灰飞烟灭了。飘荡在她四周的精灵们，一下子逃离开去。蓝羽与曼陀罗之间，变得没有阻隔了。她趁着蓝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缓缓向他走过去。随着曼陀罗步步逼近，蓝羽的生命似乎危在旦夕。莫非她要吸他的血吗？精灵们成群结队躲到树冠里，偷偷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不再出来了。

曼陀罗来到羽的面前，稍微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黑袖子滑落，露出她的手臂，那么白的肤色，不禁让人心生畏惧。她轻轻地，温柔地，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将蓝羽抚mo了一遍。她的手冰冷，每摸到一个地方，蓝羽都会胆战心惊，身体无端地颤抖，脊梁骨几乎要在顷刻间就折断了！

蓝羽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与她的距离不到千万分之一毫米。啊！她居然是没有眼珠子的！那深不见底的黑眼珠，其实是两个形状完美的窟窿！

蓝羽顿时对她充满了怜惜。刚才她将自己倒挂，放龙，火烧等等，已经统统抛之脑后。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摸着眼睛、鼻子、嘴唇……依次详细地对她解释，“这是我的眼睛，这是眼睛、鼻子、嘴唇……其实和你长得差不多的，不过没有你的好看。”

曼陀罗冷若冰霜的脸，泛起一丝浅笑，两行鲜红的血从双眼源源不断地涌出！

鲜血在她洁白的面颊留下两行红线，这两行原本只是细丝般的血丝，越来越粗大，越来越粗大。血，更像是黑色的。

羽惊叫：“你怎么了？眼睛，流……流血了！”说着，伸手去擦那两行血泪。无奈，他越是关心，越是擦，血越是往外流淌。她的身体是冰冷的，但是涌出来的却是滚烫的热血！

她的下巴、脖子、裙子已经被鲜血沾湿了一大片，低头一看，两人的脚下已经是一大滩鲜血了。

这如红似黑的血液，好似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蓝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慌乱地帮她擦鲜血，可是怎么总也擦不干净？曼陀罗原地站立，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难道她不会疼？不会怕？

这些植物的生命注定会如此多灾多难么？兔是如此，曼陀罗亦是如此……此时，蓝羽已经认定曼陀罗就是一株曼陀罗了，是和兔一样的植物的化身。

想到这些，蓝羽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热泪盈眶。他撕心裂肺仰天叫喊：“有人吗！有人吗！快救她！救她啊——”

曼陀罗被蓝羽紧紧抱住，一股暖流包裹了她的全身，她的心弦从僵硬变得柔软，血液疯狂地流入，很快就填充了这个冰封已久的禁地。

一根细微的心弦竟有如此巨大容量，激发出无比强大的吸收力，曼陀罗的血液由向体外流转而变为向内传输。血液倒流的速度快得惊人，羽也只看了一眼，所有的血已经顺着原路，由下至上，依照次序，吸入了她那只空洞的眼内。好似影碟机播放的时候，某人一不小心按了一下倒带的按钮。

这根心弦变得有活力而且充满弹性，随时可以弹奏出新的生命乐章，随时可以展开新的生命之旅。

心弦的巨大变化带动了全身的机能也发生了风云突变，她变得不安分了，她好想看看蓝羽，看看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好想体验一下眨眼的快感，好想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子，跟随一个爱护自己的男人，浪迹天涯……

蓝羽发现曼陀罗的血止住了。

他开心地笑起来了，“你没事了么？血是怎么止住的？”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擦去留在曼陀罗面颊的两行血迹。

“你不怕我吗？”曼陀罗忽然说话了。

蓝羽擦完她的脸，发觉她的脖子上还有一些血迹，又动手擦起来。直到他仔细看过，除了衣服上的擦不掉，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经擦干净了，蓝羽才满意地笑着说：“怕啊，怕你发怒，怕你把我倒挂，还怕你放龙咬我啊。”讲完，哈哈大笑。

曼陀罗也笑了，竟然害羞地低下头，像一只含苞待放的小花苞。

躲在树冠里面的小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来了，自由自在地浮在空中，时而紧密；时而疏散。时而窃窃私语；时而互不理睬。

这个时候，从洞口投射进一缕阳光，光线集中的地方，清晰可见是尘埃，是微小的生命。真美好，天亮了。

“天亮了，那么我该走了。”蓝羽也看到了这一缕阳光，他也想多看两眼，只是想到兔还在等待。

曼陀罗长久地沉默。

蓝羽不敢看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看她，是害怕被揉碎在她的眼里么？

曼陀罗已经飘到眼前，蓝羽竟然没有后退。两人默默地对望，倾听彼此的呼吸，感受对方的温度。

“我真的要走了。”蓝羽鼓起勇气，重复一遍。

“带我走吧。”曼陀罗用两只漆黑的窟窿，痴痴地“看”着蓝羽，义无反顾地扑向他的怀抱，“我再也不放龙咬你了。”

如果带上她，那么如何面对沉睡不醒的兔呢？如果自己扔下她就这么走了，把她扔在这个漆黑的地洞里，如同见死不救，又算什么呢？蓝羽有些乱了，而且刚才发生的怪事，让自己措手不及。

“你刚才为什么流血？”蓝羽心中的疑团始终打不开，便问道。

“因为快乐。”曼陀罗微笑着回答，无比幸福。

“那么后来为什么又自动止血了，血还能倒流？”蓝羽继续追问。

“因为我的心在吸血。”曼陀罗叹息着说。

“你……你是植物吗？你的眼睛……”蓝羽小心翼翼地追问下去。

曼陀罗不说话了，她离开了蓝羽的怀抱，笔直站立，冷冷地说：“你走吧。”

第23章 兔醒了

“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多一些有关你的事情，要是你不喜欢，那么我不问了。”蓝羽知道自己的话必定是触动到她的伤心处了，连忙解释道。

谁知，曼陀罗袖子一挥，那水缸里的暴龙又呼啸着飞出来了，此时没有再喷火了。蓝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股气流架起，稳当地坐在了暴龙的背上。暴龙在地洞里盘旋了一周，精灵们一下子聚集了过来，不停地闪烁。

暴龙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巨大的声响仿佛能将这地洞摇晃。精灵们追随了暴龙一段时间后，被腾空而起的气流重重地冲击，又乖乖地留在洞内，恢复了之前的慢悠悠地姿态。

蓝羽顺手抓住龙背突出的翼，暴龙又大叫一声，扭头怒视了他一眼，将自己的两根稍微靠后的触须送到蓝羽的手里。蓝羽识趣地将其牢牢抓住，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是第一次坐龙……”自己的这句话，怎么听着总那么别扭啊。

“去仙鹤的小木屋。”原来是曼陀罗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暴龙的背上，她从背后紧紧地抱住羽的腰，将脸贴在蓝羽的背上，不再说话。

“小子，我是冰火龙，不是暴龙！”那冰火龙仰天而笑，妩媚地回头对着蓝羽闪了一下眼睛，大笑而去，“抓紧了。”

如果你没有坐在龙的背上，就不会知道天地是如此广阔；如果你没有坐在龙的背上，就不会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强大；如果你没有坐在龙的背上，就不会知道人类是多么渺小；如果你没有坐在龙的背上，奇﹕[书]﹕网就不会知道有一种境界叫做幻化成仙。

蓝羽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他的衣袖与头发，随风飘动，姿态优美，他昂首挺胸，把自己幻想成一个武功高强的英雄，驾着一条神采奕奕的冰火龙，曼陀罗双双来到了小木屋上空。

冰火龙绕着小木屋盘旋，发出一声长叫，仙鹤闻声走出来，只见冰火龙已经俯冲下地面，站在了门前。

仙鹤惊讶地看着蓝羽从龙背上爬下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黑衣女子。蓝羽知道他一定很想知道自己昨日的遭遇。于是，就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告之。仙鹤听完之后，不禁大喜，叫道：“你真的把曼陀罗带来了？兔有救了！”

曼陀罗已经来到两人跟前，平静地说：“走吧，带我去看看她。”说完，就像幽灵一般，漂移进屋了。

蓝羽至今都没能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脚？怎么总觉得她的裙子底下是空空的？走路的时候好似完全不需要用力，说话的时候就只有嘴唇在动，面无表情。

见蓝羽原地发呆，曼陀罗回头浅浅一笑，说了句：“还不快来？”蓝羽回过神来，乖乖地跟着进去了。

仙鹤看看曼陀罗显出的一副外冷内热，又看看蓝羽心甘情愿的顺从乖巧，不由得会心一笑，也跟着进屋去了。

兔像一具尸体，平躺在床上。涂抹在身上的露水已经被吸收了一部分，透过薄薄的一层露水，兔的身材隐约可见。分明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体。

曼陀罗心中不禁赞叹：“女人的身体真美啊！”可是她一眼就看出蓝羽望着兔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关心是那样的真切。

“羽，你先出去吧。我和仙鹤留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反正帮不上忙。”曼陀罗不动声色地说。偷偷地瞄了蓝羽一眼，好在，蓝羽只当是医院的抢救，病人的亲友家属等人自然是要回避的，什么也没说，就退出去了。还轻轻地关上了门。

曼陀罗显然对蓝羽的表现很满意，又抿嘴一笑，心里美滋滋的。旁边的仙鹤哪里会看不出来啊，只是他也在替蓝羽担忧：兔醒过来之后，这两个女人，蓝羽可如何应付得来哦？

曼陀罗认真地交代仙鹤说：“等我将她的身体托起，你就把这个插进去。要快！”说着，用手指向兔的后背一个穴位，递给仙鹤一个很细小的针。

仙鹤点头答应，并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曼陀罗集中精神，口中小声念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咒语，抬起双手指向兔，兔的身体就腾空而起，笔直平躺的姿势，离开了床板，缓缓升起，约有半米高，悬浮在半空。

仙鹤赶紧找准了穴位，将锋利的针丝毫不差地插进去。就在针插进去的同时，兔竟然猛然睁开了眼睛！

曼陀罗口中又念了一句咒语，手臂缓缓放下，兔也慢慢降落，直到平躺在床上。

仙鹤舒了一口气，赶紧过去，看见兔醒过来了，很开心，正要回头对曼陀罗说些感激的话，不料，曼陀罗却冷冷地说：“她只是暂时醒过来而已。”

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仙鹤惊愕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曼陀罗实在有些可怜。

“她醒了，你去看看她吧。”曼陀罗对守在门口的蓝羽说。

蓝羽听到兔醒过来了，连日的劳累与担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兴奋地拥抱了曼陀罗，说着感激的话，手舞足蹈地进屋去了。

曼陀罗静静地漂移到池塘边，站在那里，陷入沉思。几只鸭子从她眼前游过，见她毫无反应，就游向池塘中央了。

蓝羽冲入屋，看见兔的那一刻，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兔睁大眼睛看着他，两人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仙鹤早已悄悄地退到门口，见到池塘边有个黑影，扑腾翅膀，也飞了过去。

“是你救了兔，他们会非常感激你的。”仙鹤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她的脸，留意她的反应。

“要真正救她，是要付出代价的！”曼陀罗叹息了一句，她知道仙鹤要问什么，接着说，“可是生命是如此的珍贵，谁会愿意舍弃自己，去换别人的命呢？”

“哦？有这么严重吗？兔究竟是怎么回事？”仙鹤感到这件事可不是那么简单啊。

“她的精气神被人掌控住了。在她身体比较虚弱，精神涣散的时候，意志就变得异常薄弱，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被操控的了。”曼陀罗细细讲述，无比忧愁。

“这……莫非是美梦成真的魔女？”仙鹤猜测着，小声地说。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她是不是和魔女做过交易？”曼陀罗突然转身问仙鹤。

“是的，我听蓝羽说过……”仙鹤低下了头，焦急地问，“那么要怎么办？”

曼陀罗不说话了，伸手递给仙鹤一个小瓶子，解释说：“让她一天口服一颗，直到我回来为止。露水要每天继续敷，我走了。”

第24章 倒流的时间

“等一下！你不去见一见他们再走吗？”仙鹤连忙上前挽留她，觉得她实在有些古怪。曼陀罗的双眼流出两行血丝，仙鹤大吃一惊，“啊！你……你的眼睛……”

“流血了，是吗？啊哈哈……”曼陀罗忽然仰天大笑，冰火龙尖叫一声，来到她跟前，她骑着冰龙，在消失在天边。

仙鹤拿着小瓶子，无聊地四处转转，返回小木屋。

蓝羽已经对兔讲述了她昏迷后发生的的一切，当然，与曼陀罗那一段奇遇，他只作了简单的陈述。

“她在哪里呢？我要当面感谢她。”兔虚弱地问道。

“曼陀罗刚刚走了，她留下了一瓶药丸，要你一天口服一粒，露水每天接着敷。蓝羽辛苦你了，每天还要继续收集露水咯。”仙鹤也入屋内了。

蓝羽没有想到曼陀罗就这样离开了，一时感到有些失落，问道：“她还会回来吗？”兔看了蓝羽一眼，明白其中的意味，却不多言。

“应该会吧，她去找解救兔的办法了。”仙鹤的声音显得有些软弱无力了，但是为了安慰一下他们，就故作轻松地笑笑说，“她一定是想到办法了，才叫我们等她回来的，没事。你就安心调养吧。”

夜幕降临了，蓝羽忙碌着摆放收集露水的容器，兔刚刚醒来，身体依旧很虚弱。只能呆在屋内休息。

仙鹤“吱——”叫了一声，展翅飞走了。

这一夜，特别安静。

“哇哇——”布袋的婴儿哭泣了。

兔心中难过极了，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猪。就将她抱起，唱着儿歌哄她。小露笑了，只她的哭声却越来越微弱了，身体也越来越轻了。

仙鹤飞走了；蓝羽又去了枯树林。兔焦急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办？月亮好圆，月光散落一地，小木屋内一切物体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这月光，令兔隐隐约约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关于孩子，还有——狼。

长久以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将狼忘记了！可是今天晚上，为什么又会记起呢？难道是这明亮的月光么？

这个时候，蓝羽回来了。

兔见到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有些记忆一旦重现，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兔想狼了，见到蓝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露，小露，你怎么啦？”蓝羽抱着小露，发觉她的身体缩得更小了，体重变得很轻，皮肤变成了粉红色，眼睛紧闭，手指弯曲着，都不能打开。

兔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露怎么越来越年幼了，她，她成了初生的婴儿啊！”

蓝羽听到兔这么一说，看着小露蜷缩成一个肉团似的，这一切真是触目惊心啊。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好似时间是倒流的。”兔心事重重，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么说？”蓝羽还是一头雾水。

“你留意到这个地方有什么异样吗？”兔提示蓝羽细细回想一遍，“尤其是我昏睡的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蓝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阵，他表情严重地说道：“这个枯树林的树是倒立的，树根朝上，树冠朝下。我们站在地面看到的其实全是树根，所以看起来以为是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其实埋在地下的树冠长得十分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兔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自己也是树精灵，可是倒立的树，如此神奇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到。

“吱——”一声尖叫，刮破夜空。是仙鹤回来了。

蓝羽就把小露变小的事情对仙鹤说了一遍，又问及倒立的树……

仙鹤长叹一声，抱着小露，竟然痛哭起来。

兔和蓝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觉得一阵心酸，小露实在是太可怜了。

“小露恐怕过不了今晚了。我是特地赶回来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她带回来啊！”仙鹤非常自责，但是已经回天乏力。

三人悲伤不已，这个小生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啊。

又是可恶的月光！

兔已经想起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夜，似乎天空也有着同样的明亮的月亮。

异乎寻常的月光，往往意味着即将发生的悲剧吗？

第二日，充满凉意。

枯树林，居然飘起来枯叶！

兔大惊，“这枯树，哪来的叶子？”

仙鹤无精打采地说：“大概是为了迎接小露吧。”说完，眼睛又湿润了。

“小露？枯树林？”兔和蓝羽疑惑不解，但是仙鹤已经不回答。

“把小露葬了吧，好让她有个归宿。”蓝羽说。

见大家没有异议，于是就动手了。

仙鹤捏着翅膀，似乎在计算些什么方位，星象等重大问题。兔与蓝羽在一旁静候。

“跟我来吧。”仙鹤扑腾翅膀，飞向枯树林。

他在一棵不大又不小的树下，降落，轻轻一笑，说：“就这儿吧。”

花了大半天时间，小露总算入土为安了。

兔又取下自己的裙子的一条丝带，绑在仙鹤选定的那棵不大不小的树上。风吹，丝带轻舞，可惜是洁白的，有些不太吉利。但是，若不绑上，又恐找不到小露的新家。

三个人，聚集树下。沉默。

“这里的树，为什么是倒立的？”蓝羽终于忍不住，打破困局。

“因为很久以前啊，天和地做过一个交易。自然是地输了，结果呢，树就倒立了。”仙鹤娓娓道来，“不过，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最可怕的是什么？”兔和蓝羽同时问。

“最可怕的啊，是这里的时间是倒流的，例如小露，越长越年幼，结果就……”仙鹤不禁又难过起来，他仰天鸣叫，触目惊心。

又惊落了无数叶子。

“这么说，我们都是越活越年轻的咯？”蓝羽觉得这个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在这里，我们是活着返回初生婴儿的时刻，总结生命；而不是老死。”仙鹤无比严肃的说。

至此，大家个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小想法。

时间倒流，可以让兔找回失去的记忆，自然是好事；于蓝羽，时间倒流这种东西，又似乎无关痛痒，因为他没有非找回不可的所谓过去；于仙鹤，莫非他要变成一只鸟蛋么？

第25章 曼陀罗与魔女也有了交易

曼陀罗离开了枯树林，乘坐冰火龙，腾云驾雾，直奔赴魔女的巢穴，正是那一栋假三层的哥特式城堡。那个尖尖地穹顶，远远就清晰可见。

曼陀罗心中隐隐作痛，好久没有来过了，这里依旧是神圣庄严的气氛。

所有的人都各司其职，各项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冰火龙绕着城堡的尖顶盘旋，待一切都察看清楚了，再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俯冲下去。曼陀罗拍拍冰火龙的头，贴着他的脸，轻声说：“龙儿，待在这儿等我！”

话音刚落，一只彩鸟已经飞到跟前，热情地欢呼：“欢迎光临，请跟我来吧。”

曼陀罗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这是人头鸟身的鸟人，翅膀的羽毛又长又鲜艳。长发飘飘，头发红得像一团火在燃烧。

正是蓝羽掉进地洞之前，那红、黄、蓝三色的彩鸟变身而来。

可怜的三只彩色鸟儿，施计骗取蓝羽的吻之后，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完全化成人形了。

可惜，魔女的召唤，让这一切终究不过是美梦一场。

由于时间不够，三只鸟儿，只化得了人头，身体和翅膀依旧是鸟样。

好在，三只鸟人从此不需要如影随形地三人行了。她们之间的结，随之打开了。纵然是做鸟人，三姐妹总算换来了可贵的自由。

“美女，你在这里稍等片刻。”红发鸟人呼一声顺着风儿飞去，不知去向。

曼陀罗静静地屹立不动。这个黑色的身影，没有什么可以将她撼动。她的内心早已经筑起的坚实壁垒。

一阵狂风吹进大厅，曼陀罗衣裙摆动，却不动声色。

魔女出现在曼陀罗眼前，搔首弄姿，一副狐媚姿态。曼陀罗冷笑一声，不语。

“哈哈，我们的大美人，今日怎么有空？”魔女仰天大笑，她的身体半露半藏，毛茸茸的大衣，衬托得她千娇百媚，果然是国色天姿。她那一双摄人心神的眼睛，发出难以抵挡的激流，时刻撞击的你心灵深处。

曼陀罗却无动于衷。她已经可以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了。这就是修为的结果，如果不是经历过长期、刻苦的修炼，她早就被魔女夺走了精气神，成为魔女的傀儡了。

魔女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善用暗术。如果光明正大地单打独斗，或许没有死的那么冤枉，若是被魔女暗中施了法术，你就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所以，在她行为反常的时候，就要特别留意了。例如，她一来到，就哈哈大笑，其实是用来迷惑敌人，如果你被她的笑声扰乱的心神，那下场将会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确有一事相求。”曼陀罗开门见山地说。

“说吧。”魔女收起了那一套魅惑之术，骄傲地说道。

“你将兔释放了吧，她本不属于这里。”曼陀罗快人快语，根本不想与魔女多费口舌。

“哈哈！哈哈！”魔女又大笑起来，她真的很美，却是美得让人心寒。

曼陀罗不语，依旧屹立不倒。这个女人，坚实得如同一座大山。

魔女玉指一捏，一朵花儿，即刻化为粉末，直泻落地。

她见曼陀罗根本不为所动，又哼哼两声，轻蔑地说，“你凭什么？你还有东西可以输吗？哈哈！不自量力！”

魔女侧目而视，玉指轻轻一挑，墙上一副画，竟然化为可以穿透的立体画面。

画中里显出的是蓝羽在为兔收集露水；蓝羽和兔在2110年的的那个吻；蓝羽将兔从江中救回家……

曼陀罗心中隐隐作痛，这个魔女实在狠毒。

“看吧，傻女人，你认为这样值得吗？”魔女一再提醒。

曼陀罗不语。她在坚守自己的最后防线，绝不可以被魔女找到我的薄弱之处。否则，非但救不了兔，连自己都会丢了性命。

“我知道你的规矩，说你的条件吧。”曼陀罗战胜了自己，她信心满满地与魔女谈判。

魔女手掌一握，刚才那副立体的画面即刻恢复原状。兔和蓝羽的幻影消失了。

“我要蓝羽家的族谱。你拿来了，我就让你如愿。”魔女忽然显出一副悲伤的神情，言语之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好，就这么定了。”曼陀罗讲完，就道别了。

“等一等！”魔女叫住曼陀罗，转头望向红发鸟人，那鸟人嘴里早就含着一个东西，心领神会地飞过来，将嘴里的东西放在曼陀罗的手心。

“这个，请你交给兔吧。保密！”魔女讲完，转身，化成一阵白色的烟雾。

曼陀罗答应一声，与红发鸟人道别，有些惆怅飘出城堡。

冰火龙飞身来到跟前，曼陀罗深呼吸一口，跨上龙背，说了声：“走吧！”

迎着彩霞，曼陀罗无心看这美丽如画的风景。

红鸟人追过来，大叫一声：“美人，记得替我们三姐妹谢谢蓝羽啊！”

“好！”曼陀罗振奋精神，离别已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冰火龙载着她腾空而起，她回头望向那只高耸入云的尖尖顶，可是找不到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一个房间了。或者，已经有了新人入住。

我不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会再容我了。

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学习、练功，长大成人。魔女也曾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女人。如今，反目成仇，是什么让恨在我们心里扎根？

“前面有一团黑云，要去看看吗？”冰火龙的眼睛能看见数公里远的一只小蚂蚁。他的眼睛是专门修炼过的，异于常龙。

“看看也好，不过我们要赶回去的，龙儿，你要把握好时间。”曼陀罗也想搞清楚那黑漆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还未到，就已经听到巨大的响声，惊天动地。

冰火龙不禁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形成的强烈磁场，让冰火龙一时失去了平衡。

“看呐！是一座城！”冰火龙惊呼，“还要过去吗？”

“去吧，龙儿！”曼陀罗鼓励冰火龙前去看个究竟。

第26章 你相信爱吗？

这团黑色的云雾，好似有股超强的吸引力。

冰火龙飞得越近，云雾的吸附力就越强，冰火龙使劲倾斜身子，好不容易擦身飞过雾团的边缘。

“龙儿，你能飞过去吗？”曼陀罗感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口中念的咒语，似乎完全不起作用呢？

还差一点点！冰火龙最终还是摆脱不了，竟然被吸进云雾里了。

两个人被云雾牢牢抓住，还来不及惊叫，就已经被卷入其中了。

冰火龙“嘎——嘎——”哀叫两声，跌落在一片草地上，脸上显出无比痛苦的表情；曼陀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晕沉沉，想吐又吐不出来。她的衣衫、头发凌乱不堪，过了好一阵才恢复了常态。

曼陀罗环顾四周，哇！这里竟如同仙境一般，树木不再倒立，草地铺满大地，蝴蝶翩翩起舞，小蜜蜂缠着鲜花“嗡嗡嗡”，一条浅浅的小河哗啦啦地唱着歌儿，蓝天与白云相互辉映。清风拂面，送来阵阵花香，阳光温暖着大地，就连空气也充满了温馨。

冰火龙也不禁惊呆了，她半眯着眼睛，紧紧挨着一颗大树树干，趴在树荫下享受着这个梦幻般甜美一刻。

曼陀罗笑了，她一下子就爱上了这座城。她不再只是屹立不倒的冰山，原来再冰冷的心也有融化变暖的一天。

她尝试着不施法术，轻轻地向前迈出一小步，阳光下，清晰可见，自己有着与兔同样的脚，我也是一个女人！

曼陀罗心花怒发，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无限的能量。为什么以前从来都不敢走出这一步呢？是啊，自从被一身黑衣包裹之后，她已经失去了太多。

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也是有一双脚。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走路，而不必凡事都要苦心施展法术，口中可以不必再念口诀。

没有了负担，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曼陀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快活地在草地上奔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啊！这里真好！

“雏菊，一朵，两朵，三朵……”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声音念出一句诗。

“鲜血，一滴，两滴，三滴……”曼陀罗不知不觉地喃喃念着，似乎在回应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正在草地上奔跑的曼陀罗忽然全身发光，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整座城。

包围在外侧的黑色云雾一下子被这光芒万丈的金光刺穿了！一只巨大的黑蝙蝠随即飞离了这座城。一切阴霾与黑暗随之烟消云散了！

“你的眼睛！”冰火龙看见曼陀罗的两只眼珠子，正在快乐地滴溜溜转动，一双闪亮的眼睛水灵灵的。

曼陀罗惊讶地发现，映入眼中的景物不再朦朦胧胧，而是色彩斑斓，触手可及的真实，她欣喜若狂地大声呼喊：“我有眼睛了！我终于有了两只眼睛！”

“居然是你对出了魔女的诗，真想不到哇！”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他身穿蓝色长衫，骑着一匹带翅的白马，白马展开双翼，似乎从天而降。

冰火龙发出“嘎——”的叫声，飞身挡在曼陀罗的前面，警觉地盯住少年。

曼陀罗迎了上去，她转动着眼珠子，笑呵呵地说：“我眼睛？”

“你的眼睛？它原本就属于你。快回去吧！”少年在马背上仰天大笑，白马舒展双翼，飞走了，似乎消失在一片灿烂的野花之中；似乎消失在迷幻般的阳光中。

“龙儿，去吧！”曼陀罗微笑着呼唤一声，冰火龙温顺地俯身挨过来。

曼陀罗轻轻一跃，骑着冰火龙，朝枯树林飞去。

蓝羽远远就望见冰火龙，他兴奋地朝着天空招手。“龙儿，去吧！”曼陀罗指向枯树林那个小小的身影，冰火龙立即调整姿势，俯冲下去。

“你的眼睛？”蓝羽一眼就发现了曼陀罗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惊讶不已。

“嗯，我有眼睛了！”曼陀罗微微低下头，显得有点害羞。

“真好看！”蓝羽开心地拥抱着曼陀罗，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居然是金色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金色的眼睛。”

“你喜欢吗？”曼陀罗小小声地问道。

“嗯，喜欢！”蓝羽笑着点头说道。

“你相信爱吗？”曼陀罗忽然问道。

蓝羽一怔，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相信奇迹吗？”曼陀罗接着又问。

“你怎么啦？忽然说些奇怪的话？呵呵！”蓝羽避开她的目光，目光转向旁边一棵枯树。

曼陀罗追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住蓝羽说道：“看着我回答。”

“相信。”蓝羽没有办法，点头回答，却始终不敢看曼陀罗的眼睛。

“如果你的生命能换回兔的生命，你愿意么？”曼陀罗死死盯住蓝羽的眼睛，她的脸依旧毫无表情，惨白的皮肤，闪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欲说还休。

蓝羽长叹一声，轻轻地推开曼陀罗的手，异常平静地说道：“如果这是必须的，那么我愿意的，兔的心中有太多未了的心愿了。”

曼陀罗不出声了。她的眼里的光芒忽强忽弱，紧紧咬住嘴唇，好似宁愿将它咬破流血一般痛快！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蓝羽忽然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着曼陀罗。

“说吧。”曼陀罗冷冷地说道。

蓝羽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一株花吗？”

曼陀罗拉住蓝羽的手，飞快地冲入了枯树林茂密的树丛中。她伸出手臂，对着周围轻轻挥舞，金光闪闪的一个光圈随即将两人包围，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你……”蓝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曼陀罗将黑色的长裙一点一点解开，逐渐露出了她那惨白的皮肤。忽然，黑色的长裙呼啦一声滑落于地上，她整个人裸露在蓝羽眼前了。

蓝羽立即转过身，不敢看了，嘴里喃喃念叨：“你快穿好衣服！”

可是曼陀罗的身体已经紧紧贴住了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忽冷忽热，软弱得宛如一条柔软的蛇，这股细弱的力量将他牢牢缠绕，再挣脱不了。

第27章 是你吗？

“你究竟是不是一株花？能告诉我吗？”蓝羽的嘴唇已经被一张鲜红的小嘴堵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要做你的女人，哪怕只有一次！”曼陀罗热烈地吻着蓝羽，她满足地闭上双眼，呼吸急促，胸部一阵起伏，紧紧地缠绕着蓝羽的身体。

蓝羽趁着两人呼吸的空隙，又问：“你是一株花吗？”

“你这么介意这些吗？”曼陀罗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她的眼湿润了。更加强烈地抱紧了蓝羽，将他的衣服一一脱下。

两个人都一丝不挂了，这样的感觉真纯粹。

蓝羽不再问了。他感觉她就是自己心中的那一株花，一定是的。

金色的光圈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枯树林的夜那么凄美，好似笼罩在玄幻的紫色迷雾之下。

兔和仙鹤在池塘边闲聊了一会儿，就回到小木屋了。池塘里的鸭子一家，也乘着夜色，回了窝。

冰火龙忠心地守候在远远的树下，她虽然不理解主人的一些古怪行为，不过，自从这个男人出现之后，一切都有了变化。主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喜怒哀乐。

曼陀罗咬紧嘴唇，牙齿咯咯作响。

“痛吗？”蓝羽紧张地问道，放缓了速度，不敢用力了。

“痛，但是我很喜欢！”曼陀罗主动地迎了上来，又带动起蓝羽的节奏。

看着曼陀罗既痛苦又心满意足的表情，他更加坚定这就是自己心中的花。她笑得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蓝羽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往事一一浮现，心中那一株花越来越艳丽，越来越缭绕心神。

两人的身体忘情地缠绕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

曼陀罗又细又尖的手指，紧紧抓住蓝羽的身体，指尖好似要深深插入他的血肉里面。蓝羽感到后背一阵疼痛，伴随着身体涌起一阵一阵无比舒畅的感觉，他体会到一种又痛又快乐的奇妙感觉。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蓝羽感觉身上积聚一股滚烫的热流即将爆发，他大叫一声，加快了节奏，体内的精子如同瀑布一般汹涌澎湃，尽情地涌入曼陀罗的体内。

两个人同时发出舒服的叫喊声。

蓝羽压住曼陀罗的身体，一动不动；曼陀罗咬住牙齿，满足地笑了。时间似乎停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曼陀罗凑过嘴唇，两人又热烈地拥吻起来，好久好久，直到大家都快窒息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蓝羽抚mo着曼陀罗的头发，温柔地说：“还痛吗？”

曼陀罗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口，微笑着不回答。

一丝细细的红色的血丝，从曼陀罗的大腿内侧弯弯曲曲地流出来。

“你是……”蓝羽紧张地随手执起自己的衣服，轻轻地将上面的血擦拭，可是擦了又流出一点，好似总也擦不干净。

“别擦了，随它去吧！”曼陀罗忍住疼痛，挤出一点点微笑，轻轻地推开蓝羽的手。

蓝羽心都要碎了，愧疚不已。

“我好看么？”曼陀罗伸手抚mo蓝羽的脸。

“嗯，很美！”蓝羽微笑着说道。

曼陀罗微笑着闭上眼睛。

她全身的皮肤都是洁白的，没有一点瑕疵，每一处地方都是完美细致，好似一个精致的陶瓷。这完全是一个女人的身体，细细的腰，高高凸起的胸部，女人最神秘的地方显得有些羞涩，她合拢双腿，静静地躺着。

蓝羽着迷地欣赏着眼前的这个似真似假的女人，刚才的感觉如此真切，她是彻底的完美的女人。

“你爱她吗？”曼陀罗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谁？”蓝羽惊愕地问。

“兔。”曼陀罗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蓝羽轻叹一声，抚mo着曼陀罗的脸，微笑着说：“我必须救她。”

曼陀罗低头不语，心中像被千万支利剑刺穿。

“我死了以后，把我埋在那一棵绑着白丝带的枯树下，那里埋着小露，她是一个可怜的弃婴。我要陪陪她。”蓝羽表情严肃，交待着最后的话，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你要答应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绝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因她而死。”

“你甘愿为她而死，绝不后悔吗？”曼陀罗泪如泉涌，抱住蓝羽哇哇大哭。

“来吧！将我的身体刺穿，将我血液吸干吧！”蓝羽闭上眼睛，张开手臂，迎接死亡。

曼陀罗咬一咬牙齿，从黑衣服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刀尖闪着紫蓝色的光。

“你爱过我吗？”曼陀罗满脸泪痕地望着蓝羽，“哪怕，只有一瞬间。”

“你，是不是一株花？”蓝羽又问这个问题。

曼陀罗生气地将匕首扔到地上，顿时响起清脆的“铛铛”声。

蓝羽痛苦地抱住曼陀罗，颤抖地说道：“我不能不救她，她，她是我的祖母。”

“啊！怎么会这样？”曼陀罗倏忽一声推开蓝羽。

“我也是来到枯树林之后，才想起以前的事情的。往事如同电影一般，一幕一幕掠过眼前。”蓝羽的眼睛暗淡无光，昔日的光彩似乎已经投射给了更久远的地方，“她原本想要返回自己生前的时代，却无意中到达了一百年之后，遇到了我，后又阴差阳错地带着我重返这里，这一切都是天意呀！”

“她知道吗？”曼陀罗惊讶地问道。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蓝羽絮絮叨叨地说着，像自言自语，“来吧！把我的血吸干，让我的血液永远留在你的身体里。”

曼陀罗转过脸，不再看他。

蓝羽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曼陀罗，“不要再犹豫了！”

“你爱过我吗？”曼陀罗忽然转过脸，盯住蓝羽的眼睛，痴痴地问道。

“啊！”蓝羽趁她不注意，握住曼陀罗的手，将匕首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他惨叫一声，嘴角露出了凄厉的微笑。

“不！不要！”曼陀罗颤抖着手，但是匕首已经牢牢地刺入，要是此时拔出来反而会血流不止。

“别哭！一点儿也不痛！我的祖母喜欢种植曼陀罗，花园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她还悄悄地在房间里种了一株黑色的曼陀罗，用鲜血去浇灌。”蓝羽软弱无力地说道，“我偷偷地藏在她的房间里，偷看【奇书网﹕www.qinkan.net】她的花。”

曼陀罗心中一惊，一副画面浮现眼前，眼前的蓝羽变成了一个活泼机灵的小男孩，趁祖母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房间，围绕着自己唱呀，跳呀。时而讲老师新教的故事、时而讲述学校发生的趣事；偶尔还对自己倾诉心中的烦恼。这个小男孩几乎是陪伴着自己一同成长的。他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日久天长，他最终让一株植物也有了情感。

“是你？我太傻了！”曼陀罗抱起蓝羽，放声大哭。

“小时候，我常常仰望着祖母种的一株黑色曼陀罗，期待有一天，能把自己的鲜血全部献给她，让她更加娇艳，更加迷人。”蓝羽越来越虚弱了，声音越来越细。

“是我，我就是那一株黑色曼陀罗，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曼陀罗几乎要晕厥过去，泪流不止，“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呜呜！”

“吸干我的血吧，这是我从小的心愿。”蓝羽微笑着将伤口微微抬起。

曼陀罗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子，疯狂地猛吸起来，眼泪连绵不断地滴在蓝羽的伤口上。

蓝羽感觉伤口处一阵一阵抽搐，一股力量将身体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抽走，每抽走一点，他就软弱一点，一次一次，直到他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幸福地闭上双眼，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知道，你就是我心中的花。一定是的。”蓝羽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真的沉睡了。

第28章 人皮族谱

蓝羽的血又浓又热，入口很滑，吸入身体，一阵滚烫，曼陀罗像全身注入了一股暖流，充满了新生的振奋与新奇的快感。真舒服呀！血腥味刺激、甘甜，如此美味的鲜血，曼陀罗也是第一次尝到。

她深深地迷恋上蓝羽的血腥味，仿佛一旦吸上了，就根本停不下来。只觉得越吸越想吸，必须不停地吸，不停地吸……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发觉自己再怎么用力，也不能再吸出一滴了。

她依依不舍地放下蓝羽的身体，不停地喘息着、喘息着。

望着蓝羽干瘪的身躯，他的脸已经变形了，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下皮包骨的架子了。

曼陀罗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仰天呼喊，时而哭泣，时而欢笑。

我亲手杀了他！

她的头脑里涌现的一直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他对着自己微笑，陪伴自己度过每一个寂寞的日子。

我竟然把他杀了！

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小男孩偷取了祖母的一张黑面纱，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说是天冷了，要给花穿上衣服。

面纱轻轻地落在含苞待放的花瓣上，遮住了曼陀罗的脸，透过朦朦胧胧的细网，看到蓝羽的小手那么粉嫩、柔软，指尖划过的感觉如此妙不可言，她期待蓝羽的小手指每天都能触碰自己的身体。

从此，她的生命里也有了期待。

她爱上了黑色，黑色的面纱，黑色的裙子。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花！里面住着花仙子吗？”蓝羽闪烁着清澈的眼睛，仰望着曼陀罗的脸，每一片花瓣都是纯净的黑，完全不懂得高调地争奇斗艳，从来不懂得讨好别人。

这一株黑色的花已经深深种在蓝羽幼小的心上。

直到重遇的那一天，他们竟未能认出对方？

曼陀罗哭哭笑笑，她的心在滴血。

“哇啦！”刀尖刺入蓝羽的身体，直直地向下划落，他的后背被切割开了一个长长的缺口；曼陀罗把刀锋横向转，“哇啦！”又切开一个横向的缺口；再“哇啦！”刀锋转向下直切；最后再横向一转，“哇啦，哇啦！”蓝羽后背的一块近似长方形的皮被曼陀罗切割下来了。

这块没有生命了皮，朝内的一面还湿漉漉地滴着血水，仍残存着蓝羽的体温；朝外的一面很干，白里泛出灰暗的青紫，皮肤上面呈现出奇怪的符号。

整个族谱类似一副树枝状分布的图画，每一个分支发散出更多的小分支，每一个节点上有一个对应的符号。

不过，分支到了最后却变得模糊不清了，好似树状的末梢已经逐渐渗入了蓝羽的皮肤底层，表面已经看不到了。曼陀罗尝试寻找蓝羽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找到。或许这些文字根本不是她所能够识别的；抑或这些甚至都不是字？

曼陀罗将这人皮族谱擦干净，卷起来，放在身上。又施展法术，用枯树的汁液封住蓝羽后背的缺口。

再看一眼这个男人，她的心中如同塞满了沉重的金属，整个身体都快要被压垮了。他是微笑着离开，一如童年时的天真烂漫。

曼陀罗的脑里全是蓝羽小时候仰望自己的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她挥动衣袖，围住两人的金色光圈像一阵烟雾化开了。蓝羽的身体变得很重，她只能伸出手臂配合法术，将他的身体托起。

依照蓝羽的意愿，她找到那一棵绑着白纱布的枯树，也把他掩埋在这棵树下。曼陀罗撕下自己身上的一条黑纱布，绑在白纱布的旁边。

一黑一白两条丝带，轻轻飘动，若即若离，永远相伴。

曼陀罗呼唤一声，冰火龙飞身来到她眼前。她按了按怀里的族谱，深深吸了一口起，静静地看了一眼树下这片土地。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耀？曼陀罗走过去，俯身拾起，竟然是一只很特别的手镯。雕花的金属镶嵌着珍珠、宝石还有贝壳，有几颗碎石、珠子像雨点一般一串串坠落。

曼陀罗不由自主地将手镯戴在右手上，随着她的手弯曲，抬起等动作，那几串雨点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咛——叮叮咛——”的声音，很清脆动人。

“去吧！龙儿！”她轻轻一跃，跨上龙背，直往仙鹤的小木屋，再也不回头。

冰火龙发出尖锐的“嘎——”声音，舒展羽翼，光速飞行。

小池塘的边上，兔蹲在岸边对着水中的倒影发呆。忽然，水面激起一阵混乱的涟漪，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她心中顿时“咯噔咯噔”作响，忐忑不安。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但是到底掉了什么呢？

兔开始变得神不守舍，焦虑不安地在岸边徘徊。仙鹤走过来，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安慰说道：“没事的，别担心。”

“可是他一夜未归，会不会出事了？”兔惊恐地望着仙鹤，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或许只是太累了，昨晚在枯树林里睡着了而已。没事的。”仙鹤笑呵呵地说道，“人家天天给你采集露水，你还不允许他偷偷睡个大懒觉啦？”

兔被仙鹤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地低下头。

“多亏了蓝羽每日勤快地给你采集露水，现在你身上的伤口全都愈合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划伤的痕迹。”仙鹤抚弄着自己头顶的那一撮细软的小绒毛，悠闲地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是要跟蓝羽走吗？”

听到仙鹤的话，兔显出无限悲伤，她望着池塘上两只游荡的鸭子，语气极其沉重地说：“我的家在遥远的过去，除此之外，我的心无处可依。”

“唉！”仙鹤无奈地叹息一声，“吱——”他展开翅膀，飞过池塘，轻盈地落到了池塘的对岸。

两个人隔着一个池塘，遥遥相望。

兔不明白仙鹤的用意，又看着水中的倒影。

尖尖的脸，有些瘦削了，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忧伤。头发已经长到胸前，发质细小柔软，但是看起来有些稀疏；头发的颜色也不再是乌黑，而是呈现出近似红褐色。皮肤的颜色依旧苍白，缺乏生机。嘴唇微微有点粉红色，但是并不饱满，而是显露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唇纹。

“吱——”仙鹤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兔，他又返回池塘的这一边了，兔疑惑地望着他，正想开口问个缘由。

仙鹤却先开口了，他慢悠悠地说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兔不解地问道。

“我刚才做了什么？”仙鹤故作神秘地说，又开始抚弄自己头顶的那一撮小绒毛。

“刚才？你从这边飞过去，又飞回来了？”兔瞪大眼睛望着仙鹤，期待他的答案。

仙鹤满意地笑了，一边点头，一边“嗯，嗯！”

“然后呢？”兔忍不住继续追问。

仙鹤停下抚弄头顶的绒毛，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一片宁静，悠悠说道：“我飞过去又飞过来，我还是我吗？”

“呃，这……”兔皱着眉头，回答不出来。

第29章 云端的幻影

“嘎——”的声音响起，冰火龙载着曼陀罗来到池塘边。

她从龙背上轻轻一跃，轻轻地落在地上，站立在仙鹤与兔的面前。仍旧是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脸上明显多了些金光点点。

“你的眼睛！”仙鹤惊喜地说道。

“是的，我找回自己的眼睛了。”曼陀罗冷冷地回答，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兔。兔的脸苍白，眼神暗淡，看起来还是很虚弱。想起蓝羽的死，她心中不禁一阵抽搐，顿时胸口疼痛难忍，她竟然“呃！”作出要呕吐的动作，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兔和仙鹤正想过去扶她，不料，曼陀罗却施展法术，瞬间水平后退了近乎三米远。

仙鹤伸出翅膀，示意兔这个时候不要走过去。

“她就是救我的那个人吧？”兔依稀记得，自己在刚刚苏醒的时候，迷糊之中，眼前曾闪过曼陀罗黑色的影子，她的白皮肤和两个漆黑的眼窟窿，让人印象深刻。

“是的，她叫曼陀罗。”仙鹤回答说道，然后又加上一句，“她以前是没有眼睛的，这次回来大不一样了。”

“哦？她的眼睛怎么是金色的呢？”兔迷惑不解，歪着脑袋问仙鹤。

“呃，这个嘛……”仙鹤抚弄自己的羽毛，作出一副思考状。

只见几米远的曼陀罗，闭目调息，冰火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似乎并不担忧。

曼陀罗只需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恢复了常态。又是一副冷漠的脸，说话、走路都是不动声色。

她又返回刚才站立的地方，侧过脸对着兔说：“你想回去，就跟我来吧！”

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吸引力，将自己吸走了。

仙鹤微笑着挥挥翅膀，说道：“呵呵，今日天气不错，我要进屋睡个大觉了！”

“走吧！龙儿！”曼陀罗呼唤冰火龙，跃上龙背，兔刚才已经被吸引住身体，也一并坐在龙背上。

曼陀罗扭过头，对身后的兔说道：“抱紧我的腰！”

兔依照着她的话，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曼陀罗的腰，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兔不由得将脸贴在了她的背上。

“别怕！”曼陀罗嘴角微微向上，回头对兔说道。

“嗯，谢谢你救了我！”兔依恋地抱紧曼陀罗，整个前胸都贴住了她的后背。

曼陀罗感觉后背的脊梁处升起一阵暖流，直达头顶。

“别贴那么紧！”曼陀罗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可能语气太重了，但是想补救已经太迟了。

兔被曼陀罗这么一说，两手一松，居然整个人被气流吹翻了，她凌空脱离了冰火龙，胡乱翻转着从空中跌落。

“龙儿，快接住她！”曼陀罗大惊失色，大叫一声。

冰火龙使劲压低身子，俯冲下去，追赶兔下跌的速度。兔惊呼着任由气流冲撞着自己的身体，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呼叫。

眼看着，冰火龙已经追不上了，曼陀罗心急如焚，她的眼睛简直要燃烧了，两道金光闪闪，光芒刺破这云雾的阴霾。

迎接死亡竟然如此平静？兔的心中不禁一阵惊喜。

一道蓝色的眩光闪过，兔感觉整个身体又有了支撑，她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竟然坐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白马展开双翼，飞起来了。

曼陀罗看到兔已经被稳稳地接住了，总算舒了一口气，轻轻呼唤一声：“龙儿，快跟上！”

冰火龙立即追随而去，白马穿过层层云雾，避开强大的气流，在那个空中的城降落了。曼陀罗从冰火龙上跳下来，跑过去扶兔下来。

“对不起，没伤着你吧！”曼陀罗连声道歉，额头和脸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兔轻轻地伸出手替曼陀罗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微笑着说道：“我没事，是我自己没有抓紧，怎么能怪你呢？”

这个地方与枯树林完全不同，似乎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天地。兔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见到直立的树了，树干那么粗壮，树冠又大又圆。远远望去，树下还有几只小动物在嬉戏。

天空那么蓝，白云调皮地变幻着形状，兔仿佛看见了猪在云端探出了可爱的笑脸。啊！我的孩子！兔的心顿时像被一只锋利的爪子揉碎了一般，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又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抱着猪，站在云上对着自己微笑。

这个男人是谁呢？他为什么抱着我的孩子！兔一阵呼吸急促，伸手要去捕捉云上的猪，她心中大声呼喊“回来！”

“哈哈！”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那个气宇轩昂的少年。白马看到主人来了，立即跟了过去。

“是你？”曼陀罗认出了少年，感激地对他微微点头。

少年的声音把云上的幻影赶走了，兔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这个长衫飘飘的英俊少年。她摇晃一下脑袋，刚才的情景却挥之不去。兔双手痛苦地抱着头，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是姐妹花？戴着同样的手镯？”少年一眼就发现了兔和曼陀罗的手上戴着同样的手镯。

咿？雕花的金属镶嵌着珍珠、宝石还有贝壳，有几颗碎石、珠子像雨点一般一串串坠落，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咛——叮叮咛——”的声音，很清脆动人。

同样的手镯，曼陀罗的戴在右手上；兔的戴在左手上。莫非这手镯原本就是一对的么？兔与曼陀罗彼此对望一眼，两人不由得抬起那只戴着手镯的手，上面的手镯吊饰立即响起“叮叮咛——叮叮咛——”

“你的手镯是从哪里来了？”

“你的呢？”

两个女人的眼里仿佛诉说着同样的话语，但是谁也没有开口。

曼陀罗侧脸避开兔的目光，对少年说：“我们要走了，谢谢你！”

“路途艰险，让素儿陪你们去吧！”少年的双眼炯炯有神，话音刚落，他长袖一挥，小白马就蹬蹬蹬地走到兔的跟前，温顺地用脸去蹭兔的脸，一副亲昵的样子。

兔被素儿的毛撩得有些发痒，也伸出手抚mo素儿的头，素儿半眯着眼睛，竟然像一个乖巧的婴儿般靠在兔的胸口。

“哈哈，去吧！”少年看到素儿与兔如此默契，大笑着扬长而去，他的背影很快就淹没在一望无际的小雏菊的海洋。

“谢谢你！”兔轻轻地道谢，可是少年早已远去。

他是谁呢？

“赶紧走吧！天就要黑了。”曼陀罗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催促兔快点上马赶路。

素儿微微弯曲四肢，降低了身子，兔抱着她的脖子，很轻易就跨上了马背。素儿对着天空仰头，展开双翼，轻盈地飞起来。

曼陀罗呼唤冰火龙，素儿迅速跟上，她们在草地的上空绕了两个圈，光速飞向魔女的城堡。

第30章 天吻地

飞出了悬浮在空中的小城，外面的天已是日落黄昏，阴风阵阵。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素儿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不得不用力地拍打几下翅膀，身体才又恢复了平衡。

兔感受到素儿内心的恐慌，伸手过去温柔地抚摸素儿的脖子，轻声安慰道：“孩子，别怕！”

素儿听到兔的声音，深深地吸一口气，坚定了信心，仰起头，迎接更强烈的冷风。兔弯下腰，紧紧抱住素儿。兔一头棕红色的长发与素儿洁白的细毛亲密地摩擦，这种感觉真暖。

远处有一个黑点，越来越大，由一个小点，变成一个黑团，黑压压的一片，越来越近，那一片黑色发出“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大大小小的飞鸟你追我赶，Qī1.shū.ωǎng.拼命地朝着枯树林的方向飞。

体积较小又体弱的小鸟儿被强壮的坚强的大鸟挤压得无处容身，绝望地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吱吱！”“吱吱！”，一边呼救，一边翻滚着坠落。

曼陀罗的冰火龙飞得很快，高高地飞在黑黑的鸟群之上。素儿来不及躲避迎面的飞鸟冲撞，弯弯曲曲地在后面艰难地追赶。

这些鸟儿为什么如此惊恐的集体大逃亡呢？

一只长着褐色勾状尖嘴的黑鸟，翅膀像利剑一般划过素儿的小腹，在素儿的肚子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线。

“喏唷——”素儿痛苦地哀叫，兔怜惜地抱住素儿，弯下身子抚摸素儿的肚子上的伤痕。

热烫烫的鲜血沾在了兔的手上，鲜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

“素儿，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冰火龙降低自己的高度，鸟群立即被冰火龙庞大的身躯冲散了，惊慌失措得四处散飞。素儿紧跟其后，总算坚持飞行了一段时间。

“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兔伏在素儿的耳边，鼓励她坚持下去。

“嗯，我答应你，一定会飞到魔女的城堡。”素儿眼睛专注地望着远方，语气极其坚定。

兔微笑着，把脸紧紧地贴住素儿的身体，她的长发飘飘，随风轻舞。

素儿感觉好似有一双温柔的小手，不停地抚摸自己，不停地爱抚自己。她眨了一下眼睛，开心地笑了。

如血的晚霞染红了天边，夕阳如此美丽，冰火龙与素儿载着曼陀罗和兔，踏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这也是一条充满希望的路。

这条路，一旦开始了，一切就都无法停止了。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冷风呼呼，吹个不停。

夕阳彻底地沉下去了，天边的树影稀稀落落，没有小鸟的森林，多么寂寞。

这可怕的寂静啊！就像一把尖刀把人的心脏剖开，才能将这恐惧释放！

忽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狂风。天空乌云密布，像滚滚浓烟，层层叠叠，云层越堆《奇》积越厚重，越来《书》越低，好似整个天《网》空都要压下来似的。

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高山坍塌，树木折断，翻江倒海，大地陷入一片漆黑。

冰火龙“嘎嘎——”尖叫着，素儿几乎是紧贴在旁边飞，眼看着她们就要被天地的缝隙吞没了。

忽然，整个空间回荡着一个女人力竭声嘶的呼喊，听不清她在呼叫些什么，但是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呼风唤雨的能力。很快，天地间就激起了阵阵电闪雷鸣，顷刻间就下起了狂风骤雨。

地上的雨水越积越多，水位越来越高；水淹没了森林，淹没了高山，整个大地成了雨的海洋。天上的云层越来越浓密，一团一团簇拥着，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云层越来越低，水位越涨越高，双重压迫之下，天地之间的生物变得无处藏身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变弱了，在雨中若隐若现，好似飘忽不定的幽灵在游荡，总也找不到自己。

“龙儿，我们能冲出云层吗？”曼陀罗大叫着，全身都湿透了。

“冲不出去，那云团有股力量，将我们向地面挤压！”冰火龙已经飞不动了，整个身体变得很重，很重。

素儿强忍住腹部的伤痛，艰难地扑打着翅膀，努力地要往上飞。可是，软弱无力的身躯连多一滴的雨水的重量都承受不起了。她满怀内疚地回过头对兔说：“我不行了……”

“坚持住啊！素儿！”兔鼓励她不要放弃。

素儿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兔，对不起，我真的飞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兔抚摸着素儿的头，眼看着天地颠倒，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她心中一阵痛楚，眼泪夺眶而出，“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一道闪电击中了素儿，兔惊叫一声，素儿凄惨地发出“吱——吱——”声，一道白色的强光迅速包围了过来，素儿与兔被这剧烈的暴风骤雨吞没了。

“龙儿，快点飞回去找她们！”曼陀罗大声呼唤，“兔——素儿——你们在哪里啊？”

冰火龙不再往云上冲，立即扭转方向，返回去找兔和素儿。

大颗大颗的雨点，猛烈地击打着冰火龙的翅膀，潮湿的羽毛，沉重得再也动不了。

“嘎——”冰火龙载着曼陀罗，在仅存的一丝细微的夹缝中正挣扎，低压压的云层越来越贴近被水覆盖的大地，“嘎——嘎——”冰火龙软弱无的身体，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晃晃荡荡地飘落了。

“龙儿！你……”曼陀罗大惊失色，她一边呼叫，一边双手环抱住冰火龙的脖子。可惜，她的呼唤声也淹没在这场暴风雨中了。

曼陀罗黑色的身影在这片越来越扩张的白光里变得越来越小，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雨声彻底覆盖了。

她们也跌入了无尽的云里？雨里？光里？

总之，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四处游动的女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一簇一簇的乌云亲热地亲吻着水面，天与地，终于合二为一。

美梦成真的奇异世界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地吞噬了。

雨停了，闪电雷声消失了，黑压压的云不见了，天与地没有了界限。

只剩下白光，没有影子，没有声音，没有呼吸。

时间，还在流动吗？

生命，还能延续吗？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鬼魅的幻影吗？

世界的尽头，会不会就是这样纯粹的白光？

第31章 白雪

像一只隐形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窗外雪花飞舞，躺在这张床上，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个冬天，注定一世难忘。

镜子里，映出一个面容甜美的少女，她慵懒地躺在床上，望着玻璃窗外的雪花。她的目光清澈，神态安详，调皮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弯曲着向上翘起。

“还不起床？”房间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少女撒娇地将被子一拉，她的脸被遮住了，只露出些许头发。

“起来吧！”男人走到床边，将被子掀开一个小小的缺口，把自己的头钻了进去。

“啊！不要，不要！”少女立即发出惊叫声，男人嬉笑着整个人挤了进去。被子下面即刻就乱作一团，白色的床罩、白色的枕头、白色的睡裙、白色的内衣……

白色被子下面好似藏匿了两只古灵精怪的小精灵，他们忘情地在被子的掩映下忘情地扭打嬉笑。

窗外的小雪花，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被子下面的温度。她们也想冲破这层玻璃的阻碍，一拥而入吧。

不久，窗台就停留了一堆积雪。

被子覆盖下是一个近乎缺氧的空间，两人的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如梦似幻的白色笼罩着她，少女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啊——”她惊叫一声，发觉自己的身边竟然躺着一具尸体！

“醒醒！快醒醒啊！我再也不赖床啦！”少女掀开被子，新鲜的空气即刻填补了被子围闭的小天地，她大口地喘息着，伸手用力摇晃男人的身体，可是他纹丝不动，脸上毫无表情，身体僵硬地任由她捶打。

少女又哭，又叫，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先是伏在男人的胸口哇哇大哭，喃喃地自责，最后哭得累了，竟然倒在男人的身上，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

窗外的雪还在飘舞，少女感觉自己变成一朵洁白的小雪花，冲破了玻璃的阻挡，飞出了温暖的房间，飘啊，飘啊……轻而易举地融入了这个白雪皑皑的世界。

她感觉全身释放出无尽的热量，全身的毛孔都尽情的舒张，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

可是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四肢在消失，指尖消失了，手臂消失了，小腿消失了，大腿消失了，腹部和腰也消失了……

不要！是谁？是什么在吞食我的身体？我不要消失！我不要被吞食！

“啊——不要！”少女睁大眼睛，发觉自己浑身是汗！她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和脖子上。

她坐起来，窗外是冰天雪地！

身边的他，静静地躺着！

她赶紧摸摸自己的手和脚，哦，还在！大腿、腰……这些都还在！

“醒醒啊！”她忽然出力摇晃身边的他，大叫，“快点醒醒啊！”

他依然一动也不动。

“呜呜——”她弯曲双膝，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深深地低头哭泣。

“别哭了！”一只大手放在她的背上，她的双肩微微地起伏，哭泣声也是弱弱的。

少女不禁大惊，仰起脸，泪水还在滑落。但是她的双眼放射出惊异的光，因为出现在眼前的，居然就是他！

“你？你不是已经……”少女吓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一阵空虚，好似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

男人微笑着，静静地望着她，对她轻轻地挥挥手。

镜子里，只有少女孤单地蜷缩在床上，她把自己埋在白色的被子里。

“不要走！不要！”少女大叫着，伸手去抓，可是她发觉自己无力怎么用力，都逃不出这张床！

男人依旧微笑着望着她，神情自若，只是他距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不停地后退，退到白色的墙跟，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

“不要！回来啊！”少女近乎失常地狂叫，她疯狂地拍打着床上的被子，撕扯着自己的裙子。

羽绒被竟让她撕破了，轻盈、洁白的羽毛，顷刻间爆发出来，无数的小绒毛，漫天飞舞，自由自在。

“不要走啊！”她绝望地跪倒在床上，飘落的小绒毛映衬着她瘦削的脸，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个如同风雪交加的幻景，让她看起来就好似舞台剧里的悲剧女主角。

男人微笑着后退，一股无形的吸引力，把他的身体慢慢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了白色的墙内。

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目光……从此深深地埋葬了。埋葬在少女的房间里；埋葬在冰冷的白色里。

最后，剩下他的一只手，露在墙外。

每一根手指，仿佛都在热烈地诉说：“来吧，把你的未来交给我吧！”

少女显得有点痴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手指吸引，随着五根手指轻轻地做出不断抓紧的动作，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支离破碎，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缓慢升起，像一缕飘忽不定的烟儿，这股淡淡的烟儿在她的身体内迅速凝聚，在仅存的一点点微弱的束缚下缠绵一番，终于毫不留情地脱离了她的身体。

烟儿从她的头顶徐徐升起，像着了魔似地一直飘向露在墙壁外面的那一只手。

他的手持续不断地召唤，越来越快速地收集从少女头顶飘出的烟。终于，从少女身体飘出来的烟完全被这只手拿走了。

他的手指带着满足的姿势，彻底地消失于白色的墙内，不见了。

窗外雪花飞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玻璃窗居然发出“嘶嘶——”的声音，玻璃碎裂了，原本完整的方形玻璃，即刻呈现出许多“之”字形的花纹。

少女似乎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唤醒了。

她望着散落一地的羽毛、撕破的床单，又看了一眼碎裂却没有跌落的玻璃窗。若有所思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倏”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光着脚走到窗前，雪还在下。

刚才好似有人来过？

那个人好似和我说话了？

是谁呢？

说了些什么呢？

少女忍不住对着玻璃轻轻呼了一口气，温暖的气息模糊了冰冷的玻璃，她用手指在朦胧的玻璃上画了一只美丽的小雪花。

“白雪！”房间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还不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第32章 路

“来啦！”白雪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光着脚“咚咚咚”地走出房间。玻璃恢复了清透明亮，上面的小雪花消失了。

“哎呀！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呀？”妈妈一边从厨房端早餐出来，看见乱糟糟的白雪，忍不住又开始了一天的唠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嘛……”

白雪背对着妈妈刷牙。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得把水放得很大，“哗哗”的水流声总算盖过了妈妈的声音。

“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呀？干嘛放那么大水呀？”妈妈不依不饶地继续唠叨着，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

白雪从洗手间出来，路过餐桌前的时候，故意将眼睛望向别处，嘟嘟嘴巴，返回房间，“砰”一声重重地关上门。

“哎呀，你就不能小点声啊，你真想吓死我啊！”妈妈一边咀嚼，一边又埋怨了一句，差点儿噎住了。

门一关，世界就安宁了。

镜子里，一个长发少女，面容疲倦，尖尖的下巴，单眼皮的眼睛一点儿也不显大，嘴唇薄薄的、甚至还有点苍白。

白色的睡裙隐约可见她微微凸起的胸部，细细的腰下面，裙子显得松松垮垮。白雪不高兴地跳了两下，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鬼脸。

是呀，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她的确显得有些瘦削了。

“白雪！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换好呀？”房间外面的声音又响起了，听得出来，妈妈几乎是贴着门说话的。

白雪厌恶地拿出校服，扔在地上。她伸出双手，将双肩的白色吊带同时往肩膀外侧一滑，整个裙子就滑落在她的脚边了。

镜子里，是一个裸体的少女。

“砰砰！”敲门声响起，妈妈说道：“再不出来，我就不等你了啊！”

“别，我现在就出来！”白雪迅速拾起地上的校服，飞快地穿好。

过不了多久，门开了，她的头发也扎好了，整整齐齐地站在妈妈的面前。

妈妈笑眯眯地摸着白雪的头发，说道：“这才乖嘛，快来吃早餐吧。”

白雪乖乖地坐下，低下头，静静地将早餐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真难吃！

你就不能少放点盐啊！

白雪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

“干嘛喝水？怎么不喝牛奶？”妈妈诧异的表情好似眼前的白雪喝下肚子的是汽油！

白雪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喝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第一天上学，千万不要迟到了……”妈妈将白雪的书包提起，发觉很轻。

妈妈一脸疑惑，想要伸手去拉开拉链，不料却被白雪一手夺了过去。她嬉笑地说道：“快走吧，要迟到了！”

“嗯，走吧！”望着白雪奔跑的背影，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期待，“但愿你不要让妈妈失望才好！”

白雪早就抱着书包跑到屋外，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点点雪花飘落，白雪的头发上、衣服上、书包上都是可爱的小点点了。

“还不快上来？”妈妈在车内对着白雪招手，看见她陶醉的样子，妈妈显得一脸无奈，她又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将近四十分钟，下雪天，也许赶不及呢。

白雪侧过脸，对着妈妈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说了一声：“来啦！”讲完，就将书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朝着妈妈跑过去。

“系好安全带！”妈妈小声地叮咛一句，白雪嘟嘟嘴巴，照做。

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弯弯曲曲伸向远方。

“妈妈，我从小就只和你住在一起吗？”白雪眼睛看向远方，悠悠地说道。

妈妈专心开车，并不回答。

白雪暗暗轻叹一声，把脸转向别处，她早就该知道，这样的问题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从小到大，自己都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可是哪一次不是不了了之？

真是一个白色的世界啊！

白色的天，白色的雪纷纷飘落，像雨。雨，是总也落不完的吗？

树冠、草地、屋顶、车、人、街道……全被白色的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远远望去，好像那一切原本就是白色的一样。

道路中央的车道被人工开辟出来了，厚厚的积雪沿路堆积在两边，高高耸起，好似两道白色的屏障，路上的车小心谨慎地行驶。

时间仿佛变慢了。

忽然之间，白雪发觉她们的车子已经不知不觉地行驶在一条两边全是白色的路上。道路两旁的树不见了，房屋也不见了，路上的行人一个都没有了。就连原本开在前面的车子，也远远地抛下了她们，消失在白色之中。

很快，一切像是陷入了一种无法摆脱的巨大的磁场，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疯狂了！

后面的车子像是着魔般纷纷从车窗两旁呼啸而过，她们的车子被无数的车超越，各式各样的车，五颜六色……所有的车都超过了她们的车，急急忙忙地消失于眼前的一片白色。

奇怪，这些车子为什么一下子开得那么快呢？怎么好似妈妈的车子无论怎么样都赶不上他们呢？

“妈妈！那些车，你看到那些车了吗？”白雪焦急地叫喊，却发现妈妈一如既往地专心开车，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白雪的声音，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这是我的幻觉吗？

白雪不由得想起了今天早晨发生在自己房间的事情。

那个人，如此真实的一个男人……

他是谁呢？

我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怎么会在我的床上呢？

想到这里，白雪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脸上一阵阵发烫。

不，不，这不过只是一个梦。

或者只是一个幻影，绝对不会是真的。

白雪猛然想到了那只露在墙外面的手，此时好似又出现在眼前，对着自己召唤。

啊！不，不，不要！

我哪里也不去！

白雪惊恐万分，紧紧地缩着身子，再看看旁边的妈妈，依然专心的开车。

这一刻，白雪发觉前面居然连一辆车都没有了！

第33章 迷

“妈妈！”白雪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抓紧妈妈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晃动，大叫道：“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妈妈！”

妈妈一脸的平静，任凭白雪怎么呼天抢地地哀求，却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妈妈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她为什么变得如此麻木呢？

“妈妈！你怎么了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呜呜——”白雪掩面哭泣，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无助深深地笼罩着她。

妈妈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对自己视而不见。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心不已了呢？

过不了多久，白雪哭累了，全身无力，整个人都混混沉沉了。

除了白色，就只剩下妈妈专心开车的情景。

车子还在往前行驶吗？

前面和后面；现在和未来，又有什么区别吗？

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白。

“妈妈——”白雪软弱无力的小手挣扎着抬起来，可惜，她再也无力摇晃妈妈的手臂了。她苦笑着闭上了双眼，整个人晕厥过去。

魔女舒展身体，张开手臂，她的身体在缓缓下沉，呼吸的每一次都如此畅快！不知不觉间，她身上的衣服轻轻滑落，轻易地离开了她的身体。从她的身上滑落的一片白，乘着风势，wrshǚ.сōm越飘越远了。

眼看着轻薄的一片白好像一只会游泳的鱼儿，自由自在地飘在蓝天里。她竟然忘记了自己已经赤身裸体，只是忍不住从心底发出赞叹：“真美啊！”

远处隐约飘来同样的一片白，在风中交织在一起，这种缠绕再也无法打开。

魔女侧过脸，居然看到和自己同样赤裸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同样漂浮在空中，并且也在缓慢下沉。

那个女人也看到了魔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啊！是你！”

空中的两片白已经汇聚成了一片，就好似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旦重遇就迫不及待地紧紧拥抱，再也不肯分开。

天在上升；地在下沉。

山脉与河流再次重现，阳光普照大地，春天又回来了。人们继续每日匆匆忙忙的生活，街头小巷依旧热闹非凡。我们渺小的生命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地一直流传。

“是你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就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可是她明明就近在眼前啊。

白雪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赤裸的女人对着自己说话。她的头发长长地垂直下来，头发的末梢刚好遮挡住胸部，只是隐约还会看到她的双乳。胸部以下，却是完全没有遮掩了。白雪不禁有些羞涩低下了头。

“是不是？”女人睁大眼睛，侧着头，盯住白雪的眼睛追问。

“是的。”白雪的声音回答。

女人露出微笑，“你还好吗？”

“很好。”白雪的声音再次回答。

白雪吓得抱紧双手，她感觉心跳得很快、很快，好似一颗小小的心稍不留神就会弹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抱歉，吓到你了。”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了，伸手想要抚摸白雪的头发。

“没有。”白雪的声音又回答了。

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在白雪的意料之中，但是女人的手还是把白雪吓坏了，她如同惊弓之鸟，惊恐地后退、后退……

女人缩回手，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白雪，“我想我有。”

白雪没有回答，可怜的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了车子在路上的遭遇，想起了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白。一切都超乎寻常，妈妈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我能和你谈谈吗？”那个女人微笑着问道。

白雪从未开口，但是仿佛身体内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替她回答那个女人的话。

她是谁呢？

我，又是谁呢？

“不！不要！你不是真的！你们都不是真的！”白雪双手抱头，使劲将头发拉扯得凌乱不堪，还一边疯狂地大叫，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喊出自己的声音了，“走开！不要靠近我！你们都是坏人！把我的妈妈改变了！把我的生活改变了！”

那个女人再次后退了，她一脸平静，任由白雪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却始终保持沉默。

空中的一片白静静地回落在女人的身上。

她又穿上了白色的衣服，虽然曾是空中的两片白的汇合，但是穿在女人的身上，还是一如当初，薄薄的、轻轻的，好看极了。

“你叫什么？”女人表情严肃地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白雪更加激动了，狠狠地盯住女人，气愤地大叫：“不告诉你！”

女人失望地垂下了眼睛，显得十分悲伤。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发怒，更没有哀求，只是默默地等候在白雪的身旁。

如此一来，白雪反倒感到有些愧疚了。她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有点同情这个女人，就轻轻地问道：“你是谁？”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女人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地充满了期待。

“我的名字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吗？”白雪的眼里充满了疑问，“你是谁啊？”

“只要说出你的名字。”女人再一次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白雪。

白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高兴地点点头，眼里充满了喜乐。

“我的名字叫做白雪，白色的白，雪花的雪。”白雪得意地回答，“听妈妈说，她在一个下大雪的冬天生下了我，那一天的雪下得特别大，厚厚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城市！”

“白雪。谢谢你！”女人幸福地大笑着，她再次张开手臂，深深地呼吸，她感到全身的毛孔都舒张，身体变得毫无负担，整个人都轻轻飘起来了。

“你别走啊，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白雪手舞足蹈地要伸手去抓住女人，但是她已经飘过了白雪的头顶，“你到底是谁啊？”

白雪轻轻一拉，竟然抓住了那个女人的白的衣服。女人继续向上漂浮，白雪抓住她的衣服不松手。薄薄的白，就这样被白雪扯下来，落在了自己身上。

白雪惊讶的发现这件白色的衣服，已经穿在自己身上。车子和妈妈都不见踪迹，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白色之中。

－－－－－－－－－－－－－－－－－－－－－－－－－－－－－－－－－－－－－－－－－－－－－－－－－－

今日忽然下大雨，好似天空在哭泣。那么多雨点，一定很难过。

第34章 踩单车的少女

魔女的身体飘得更高了，她的身上穿着与自己手中扯下的一模一样的白裙子，在舞动的白色映衬之下，女人好似一个得救的天使，正在返回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白雪气呼呼地对着天空大叫：“你究竟是谁啊？”

风中飘送过来女人的一句话——谢谢你，白雪！

魔女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上升，蓝天和白云环绕在她的身边，金色的阳光那么暖。

白雪、白雪、白雪……

她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白雪、白雪、白雪……

我是一个在雪天里出生的孩子。

白雪、白雪、白雪……

白色的世界，冰冷的世界。

活着真好啊！

“吱吱——活着真好！”小鸟萦绕在白雪的耳边欢呼。

“汪汪——活着真好！”小狗摇着尾巴仰天叫唤。

“呱呱——活着真好！”青蛙对着叶子愉快地歌唱。

“是啊，活着真好！”老人拉住老伴的手，相视而笑。

白雪把手放在嘴边，站在地上对着天空大声呼喊：“你究竟是谁啊——”

“你啊，真是一个小笨笨哟！”漂浮在天上的魔女微笑着说：“我就是你啊，白雪。”

可惜，站在地上的白雪根本就听不见，她只能嘟嘟嘴巴作罢了。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还把我的妈妈变走了，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白雪焦急地在一片白色之中狂奔……

可是，她毫无方向感，似乎一直在转圈、转圈，无休止地转圈……

飘在天上的白雪慈爱地俯视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她的头发软软地落在肩上，目光清澈，小嘴唇好似鲜红的樱桃般娇艳欲滴。

白雪轻飘飘地躺在一片云里，她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少女，踩着单车，飞驰在林荫小路上。

每当路过邻家男孩的家，透过弯弯曲曲的铁围栏，她总会看到一群生气勃勃的白色小雏菊。

白雪最喜欢小雏菊了，一片就是一个海洋。微风吹过的时候，花瓣和叶子一起摇晃，好似许许多多的孩子在对着她微笑着跳舞。

单车的轮子一圈一圈飞快地转动，裙子的边角随风飘动，好似一面青春的旗帜，在空气中骄傲地发光。

“白雪！等等我啊！”邻家的男生匆忙扔下游戏机的遥控器，一把抓起书包，飞奔出去。

铁门发出沉重的“框框”声，粗大的锁链左右摇摆。

“雏菊，一朵，两朵，三朵……”白雪停好单车，站在围墙的外面，对着一片花海指指点点地数着。

“白雪，一片，两片，三片……”男生背着书包，来到白雪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哎呀！”白雪回过头，举起手，只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坏啊！”

“哎哟，好痛啊！”男生揉了两下被白雪捶打的地方，夸张的说道：“痛死我啦啊！”

白雪嘟嘟嘴巴，不理睬他，小声说了一句：“我才不信呢，你再叫，我打多两下啊！”

说完，白雪又举起手。

“嘿！快点走吧，要迟到啦！”四眼的肥仔踩单车路过，远远地对他们挥挥手，很快就飞驰而去。

“白雪快上来，我带你走！”男生已经坐在单车上，白雪乖乖地坐在单车的后面，双手轻轻地从背后搂住男生的腰。

男生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飞快地追赶前面的肥仔。

白雪把脸贴住男生的后背，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这种温暖如此自然，像那一片欢乐的小雏菊，飘在风中的味道，清清淡淡，不易察觉。

“抱紧点！”男生回头关切地说道。

“嗯。”白雪心中小鹿乱撞，一脸甜蜜。她的心中暗暗地想：我的一生，跟定他了。

男生感受到白雪热烈的拥抱，一股的激流令他顿时全身都热血沸腾起来。这种滚烫的感觉难以驱除，他受不了。

单车忽然停了。

白雪诧异地抬起头，迷惑不解地看着男生。

男生一声不吭地将白雪拉下车。

“怎么啦？”白雪有些惊恐，发觉他的表情很严肃。

这是一片小树林，烦躁的蝉在树上鸣叫，树叶摇摆的空隙透露出的阳光撒在地上，映衬得他们好似沐浴在阳光里的一对小鸟儿。

男生固执地拉住白雪，一直往小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越走越深入，渐渐地听不到蝉的叫声了，树叶的空隙也没有了阳光的踪迹。

白雪开始感觉这里有点阴凉，不禁越来越害怕了，就用力要挣脱他的手，但是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啊？”白雪的眼睛湿润了，他怎么可以一下子就变成这样呢？

男生依旧不吭声，直到把白雪带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

这里四周绿树环绕，白雪认不出是什么树，只见每一片叶子都很大，犹如精美的剪纸，每一片叶子都呈心脏的形状，鲜红的叶脉纹路清晰，好似流动的血管。墨绿色的叶子，重重地垂着头，好似挂在树枝上的许多颗绿色的心。

两人来到这群树的中央，男生终于放开白雪的手。

白雪低下头，委屈地揉着手上被男生抓红的地方，忍不住流泪了。

“对不起，弄痛你了。”男生拉起白雪的手，望着小小的手上，印着红红的印记，心中愧疚不已。

“呜呜——”白雪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男生的怀里，哇哇大哭。

男生紧紧地抱住白雪，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她晶莹的泪珠和颤抖的肩膀终于熄灭了他胸中燃烧的烈火。

这里很清凉，宁静的声音最美。

过了一会儿，白雪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仰起脸，痴痴地望着男生，小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都是我不好，把你吓坏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男生用手擦去白雪脸上的泪痕，他心中狠狠地骂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呢？

白雪的眼里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意味，她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于是她慢慢地踮起脚跟，合上双眼。

第35章 小树林，小雨点（修改）

白雪感觉有一双手在撩动自己的头发，先把耳边的头发拨到耳根后面，再从后脑的发根往上拨弄，在靠近头顶的地方，感觉发丝在扭成束，然后扭紧了，最后固定住。

过了一阵，那双手没有了踪迹，白雪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蓝羽！”白雪发觉男生不见了，整个小树林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

幽深的小树林，传来几声“咯吱——”的鸟叫声。头顶的树剧烈地摇晃，几只黑色的影子飞走了。硕大的心形叶子在骚动不安地摇摆，鲜红的叶脉在凄凉地诉说曾经的哀伤。

白雪摸摸自己的头，发觉长长的头发被盘成一个发髻，上面还插上一支发簪。

刚才那一双手，难道不是蓝羽吗？

“蓝羽，你在哪里啊？”白雪大叫着在小树林奔跑，一路上只有错落曲折的树影，刚才一路被蓝羽拉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认路，如今，白雪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最后，白雪累得气喘吁吁，倒在一棵大树下，再也跑不动了。

咿？这里怎么和刚刚来到的小树林一模一样？

墨绿色的心挂满了树枝，寂静中，好似有无数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住自己。他们在嘲笑白雪，跑了这么多圈，最后还是跑不出去。

“蓝羽——”白雪蜷缩着身子，难过地在树下哭泣，她的心里不停地呼唤着蓝羽的名字。

一阵巨大的风吹来，散落的枝叶、尘埃一起飞舞在空中。白雪的眼睛睁不开了，风声呼呼，强大的气流好似要将这一片小树林摧毁。

白雪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快要被风吹起来了，她唯有奋力抱住身边的一棵树，可是树干实在是太大了，她的手臂环抱着树干，却够不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树皮，被白雪的小手指紧紧抓住，眼看着就要剥落了。于是她松开了手，任由大风把自己的身体高高吹起。

狂风把无数的心吹得东倒西歪，但是任凭风再大，叶子都不会跌落。

暴风雨就随之而来，大颗大颗的雨点无情地敲打着白雪，过不了多久，她全身都湿透了。

雨中，有一个人，正缓慢地向白雪靠近。

多么冰冷的雨水啊。

雨从叶子上滴落，一滴接一滴，落在白雪的头上，又从白雪的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滑落，流过她的下巴、脖子、胸部、腰和大腿……直至她的每一个部位。

多么冰冷的雨水啊！

白雪颤抖着身子，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这个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的心中千万遍地呐喊，无论多么激烈，多么惶恐不安，也抵不过**的轰鸣声。

这个人，在雨中，越来越靠近白雪。

轰隆隆的雨声充斥了白雪的双耳，那个被灰色雨衣包裹住的人，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

“别怕，白雪。”隐藏在漆黑的雨衣下面，这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声音很特别，有种虚无缥缈的意味，声音就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出过来的。

白雪听到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个人是谁呢？难道是……

他忽然伸出一只来，白雪惊恐得来不及躲闪，竟然就这样，让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只手轻轻地抚摸过白雪的脸，暖暖的感觉让白雪冰冻的身体感觉很很舒服。

她慢慢地抬起头，可是怎么仔细看，那雨衣里面还是漆黑的世界，这个人似乎没用身躯，没用脸，更看不到他的眼睛。

那么，他的手？

啊！白雪惊讶地发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手，其实是空的！

他是一个没有躯体的人。

可是脸上游动的感觉怎么会如此真切呢？

“你，你，你是谁？”白雪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句话，“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你的手……”

白雪渐渐说不下去了，声音变得细微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我们一直在一起。”这个声音变得温柔了，好似一个慈祥的老人。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会认识我呢……”白雪更加疑惑不解了，一连窜的疑问脱口而出。

雨衣下面包裹的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白雪先前的惊慌失措已经完全消散了，这个人，虽然没有躯体，没有脸，甚至都无法幻想出他的模样，但是却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真的是一直与自己一起的人。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他原本就是自己的亲人。同时，他却又是一个有点儿陌生的亲人。

他的手轻轻地拨开遮挡住白雪前额的头发，白雪终于看到了，雨衣之下，漆黑之中，闪耀着一缕幽幽的光线。紫色的光线如同轻烟般在雨衣下游动，忽明忽暗，可就是不肯露出来见人。

“你是谁呀？可以告诉我吗？”白雪鼓起勇气说道，被这神秘的紫光深深吸引住了。

“你是第一个留意到我的人。”神秘的雨中人充满了感激地说道，身体却后退了两步，头深深地低下，雨衣把他的脸面完全遮掩了，轻声说道：“谢谢你赠与我如此珍贵的礼物，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这个请你收下吧。”

白雪更加疑惑了，目光依旧在雨衣下寻找点什么，却再也看不到之前那一缕紫色的微微的光了。

只见这个神秘的雨人忽然被一阵灰蒙蒙的烟雾包围，暴雨顷刻间变成凶猛的野兽扑向这团可怜的小烟雾，将他撕咬，拉扯……

“你叫什么名字？你，你还在吗？”白雪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是当她拨开烟雾，却发现，烟雾里面依旧是烟雾，已经没有了那个雨人的踪迹了。

就在白雪感到身心疲惫，心灰意冷的时候，雨忽然说停就停，再没有落下一滴。

而且，更让白雪惊讶不已的是，一道闪闪发光的彩虹微笑着跨在天边。她的弧线多么优美，五光十色的变幻多么迷人啊！

“好漂亮的彩虹啊！”白雪对着天赞美道。

彩虹似乎听到了白雪的赞美，她扭动身体，原本弯弯的一条弧线顿时呈现波浪流动般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好似海浪在拍打岸边的岩石。

一阵欢喜之后，彩虹忽然消失了。

白雪有些失落地看着远远的天边，可是那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彩虹。

一切都过去了。

蓝羽消失了。

雨人也消失了。

连彩虹也都消失了。

整个小树林陷入了久久无法打破的冷清与幽静。

－－－－－－－－－－－－－－－－－－－－－－－－－－－－

不好意思，传了之后才发觉，不知为何会出现段落之间错位，现在修改好了。

第36章 假如生命有奇迹

白雪周身发冷，湿漉漉的衣服就像一层寒冷的冰，将她紧紧包裹，这种彻骨的冰冷，令她难以抵挡。

她双手抱在胸前，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出路。

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链子。细细一看，链子上面还有挂着一个精美的蝴蝶坠子，这只蝴蝶栩栩如生，舒展翅膀，但是低垂的眼睛却充满了忧郁，翅膀上面的花纹真实好看极了。

这就是刚才的雨人送给自己的礼物么？

寒风阵阵吹来，白雪饥渴难忍，浑身无力。

枯黄的落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了地面，墨绿色的心形大叶子，如今却全部掉下，剩下了曲曲折折的枝丫孤单地支撑着。

阳光几乎照不到这个小树林，这里无论什么时刻，都是一幅幽幽深深的凄凉景象。

蓝羽，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却又丢下我不管了呢？

白雪想着这些，眼泪就流出来了。

她无暇再去观赏这只美丽的蝴蝶了，凭着感觉，在小树林里漫无方向地乱走。可是，她怎么走，都会走到起点。这个小树林，就好似一个神秘的迷宫，奇﹕书﹕网将她牢牢地困住了。

这个时候，一只黑色的小鸟发出凄厉的“吱吱——”声，惊恐地从她眼前飞过，小鸟的翅膀很僵硬，很锋利，飞过的时候居然在白雪的脸上划了一道红红的伤口。

白雪感到脸上一阵疼痛，心在一阵一阵地抽搐，她伸手抚摸一下伤口，发觉手上沾上了红红的血。

“啊！”白雪见到血，眼前忽然一阵星星点点，她竭尽全力在黑暗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被黑暗吞没了。

白雪昏迷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正深深地沉迷于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她张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个穿灰色雨衣的神秘人。白雪竟然心中一阵惊喜，她用力支撑身体，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雨人伸出一只若有若无的手，将白雪轻轻扶起。

两人相视而笑，漫步在小树林里。

白雪不时偷偷地从侧面看雨人，除了灰色的雨衣，她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她能感到冷漠的雨衣下掩藏的是一颗既敏感又脆弱的心。

她一路无语，生怕惊走了这美好的相遇。

雨人默默地陪伴在白雪身边，那一只看不见的手，始终紧紧地拉住白雪的小手。

黑鸟划伤了白雪的脸，沾染了血，迅速飞出了小树林，追随最后一抹彩霞而去。

白雪孤零零地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躺了多久。

终于，天黑了。

小树林这种出奇的寂静，简直要让人发疯。

白雪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吊坠是一只蝴蝶，这只蝴蝶的翅膀色彩斑斓，僵硬地展开双翅。蝴蝶在月色下闪耀着冷冷的白光。

月亮仿佛惧怕这深重的忧郁，她悄悄躲在一片薄薄的云层后面，免得沾上了这不祥的气息。

一粒种子飘落在白雪的脸上，刚好落在她的脸上的伤口处。

蓝羽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白雪！白雪！你在哪里啊？你听见了吗……”

月亮从云的后面探出头，看见一个英俊少年在夜色中寻找。

“白雪！你醒醒！你怎么啦？”蓝羽终于发现躺在一片枯叶中的白雪，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冰凉，表情僵硬。

蓝羽抱住白雪的身体失声痛哭，他懊悔不已，充满自责地说道：“对不起，白雪，我不该和你玩捉迷藏，我……你能醒过来吗？”

白雪着迷般偷望身边的雨人，他长着怎么样的眼睛呢？他的微笑会是怎么样的呢……

“金色的眼睛，微笑时是一朵花……”雨人笑眯眯地说道，并未转过脸。

白雪心中一惊，顿时羞涩地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他是看穿了我的心吗？

雨人的手一紧，白雪的小手感觉一阵微微发烫的压迫感。

白雪微微张开眼睛，朦朦胧胧看到蓝羽伏在自己胸前伤心地哭泣。

她想张开嘴唇对他说：“蓝羽，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白雪怎么努力，发觉自己的意识却无法再支配自己的身体了！

蓝羽抬起头，看到白雪眼里露出一丝闪光。他喜出望外，兴奋地叫起来：“白雪，你醒了！我带你回去，别怕！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白雪心中一阵痛楚，她又闭上了双眼。

黑暗里，雨人的身影逐渐变亮，直到出现一幅两人在月色下散步的美好景象。

哦！她又可以幸福地被一只手拉住，又可以偷偷地看他的侧面，幻想薄薄的衣服下面的神秘躯体……

白雪再一次陶醉了，她舍不得睁开眼睛了。

蓝羽用力摇晃白雪的身体，紧张地呼唤：“白雪，你不要睡了，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睡着了！我要带你回去！”

白雪的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蓝羽的呼唤声，她努力地要睁开眼睛看一眼，但是感觉眼皮很重，很重！

自己的小手已经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这种温暖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她开始疯狂地寻找内心的声音。

一边是蓝羽；一边是雨人。

是要睁开眼睛回到现实的世界，还是选择沉睡不醒，永远守在雨人的身边呢？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如果没有你，我找不到自己。”白雪的耳边低低地传来另一个羞涩的声音。

白雪心驰神往地望着雨人，一缕紫色的光，足以耗尽她的一生时间来追逐了。

就在白雪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鲜血悄悄地滋养一粒小小的生命。

借着月色美好的夜晚，落在她伤口上的种子迅速地长成了。

种子紧紧地吸附在白雪脸上被划开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地吸取另一个生命的鲜血。啊！这种上天赐予的血之能量，简直是帮了这一粒种子的大忙了。

原本需要积聚多年才能爆发的能量，一夜之间就被白雪的生命之水养活了。

小小种子的叶儿破壳而出，白雪身体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叶芽，直到长出了真的叶子，长成了坚实的躯干。

可怜的白雪，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之源。

这粒从天而降的种子，贪婪地吮吸着白雪的血液。

这是一棵奇特的植物，全身都是黑色的，无论是枝叶还是根须。细长而坚强的躯干内部，是红红的输送养料的管道，就好似人的血脉一样，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有条不紊地运送着温暖的血。

叶子一片又一片地从细黑的枝丫两侧悄悄地钻出来，黑色的叶子露出身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了。

夜色迷人，这黑色更加迷人。

没有人知道这粒种子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但是生命的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蓝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37章 回不去的梦

他长久地伫立在白雪的尸体与这一株黑色的植物前面，不知所措。眼泪已经风干，他的心忽然变得坚硬无比，似乎一夜之间炼成了无坚不摧的英勇战士。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死死地盯住这株黑色的植物。

月光那么亮，冷冷地笼罩着小树林。蓝羽就这么静静地守在一株植物身边，守着心爱的人，守着心爱的树。

漫漫长夜还是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天亮了。清晨的小树林，湿润的雾水正在慢慢散去，远处传来几声小鸟的吱吱声，掩映在一片枯木丛中，鸟窝又能安放何处？

蓝羽软软地倒在地上，他早已身心疲惫，体力耗尽，晕过去了。不过是一天一夜，但是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仿佛经历了几世的困难，他的心一下子变老了。很老，很老。

“蓝羽，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了吗？”老祖母的银发什么时候变得更白了？她坐在蓝羽的床边，慈爱地望着这个虚弱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一下蓝羽的脸，微笑着说：“我帮你拉开窗帘吧，这个房间需要一点阳光。”

蓝羽无力答应，感觉一时找不到自己。仿佛前一秒还守在白雪身边，怎么忽然又回到了家里呢？

“白雪！白雪！奶奶，白雪呢！”蓝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忽然粗暴地大叫起来，“为什么把我带回家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去哪里啊？”老祖母惊愕地回过头，缓缓地走过来，抚摸着蓝羽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孩子，你是不是做梦了？这就是你的家啊。”

“梦？”蓝羽一时无语，是啊，这一定是个梦，白雪一定还好好地活着，她不会死的，她不会……

“快起来吃点东西吧，回到家就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别怕！有我。”老祖母一把将蓝羽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蓝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我要确定白雪是好好活着的。

“奶奶，我要去找白雪！”蓝羽忽然推开老祖母的手，坚定地说道。

“好，好，好，吃完东西就去。”老祖母眉开眼笑，起身走出了房间。

蓝羽稍微放下心头大石，窗外的天空那么蓝，白云悠悠流动，阳光撒满了整个房间，花瓶里养着新鲜采摘的小雏菊，未写完的作业摊开放在桌子上，钢笔还是原来摆放的位置……

是啊，我的生活一切如常。

一切不过是场梦。

他微微一笑，伸展一下四肢，呼地从床上跳下来，咚咚咚就跑下楼去了。

“你不吃东西啦，快回来啊！”老祖母无奈地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蓝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蓝羽迫不及待地跑到白雪家门口，发觉大门紧闭，笨重的大铁锁静静地挂在线条优美的铁门上，上面似乎还泛出斑斑锈色。

他想对着屋内呼喊，转而一想，又怕惊动了屋内的人。

蓝羽如同一只失去主意的青蛙，在白雪门口焦急地徘徊，许久，许久。

“你是在等这家人开门吗？”一个穿小学校服的小男孩走过来，仰着头问蓝羽。

“嗯，是的。”蓝羽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小弟弟，你也是住在这附近吗？新搬来的么？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呀？”

“我也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搬来的吗？”小男孩大声地反问道，姿态十分夸张。

“哈哈，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今年十七岁。你说我是新搬来的么？”蓝羽被小男孩的可爱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大大大笑起来。

“我家搬到这里已经四年了，明年我就是中学生了！”这个小男孩毫不示弱，依据十足。

蓝羽不忍说他长得个头小，让人误解了。就说：“好吧，小小的中学生，你好好念书去吧，别管我了。”

小男孩撅着嘴巴，又实在找不到词语反驳，只好转身地离去。

蓝羽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想着哪天带白雪和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一起玩也挺不错的。

“我刚搬来的时候，这一家就已经没有人住了！没有人见过这一家的人……”小男孩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着蓝羽大声地说道，调皮地眨一下眼睛，快速跑远了。

蓝羽被小男孩的话惊呆了。

他的心中一阵疼痛，像被一瞬间撕碎了一般难受。随即，就被一种沉重的东西塞满了，这种折磨，再次扑向他，压得他呼吸艰难。

他缓缓地转过脸，远远地望着那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孩子，我们回家吧！”老祖母来到蓝羽的身边，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安慰道，“回去吃点东西再来看吧。”

蓝羽不再反抗，半推半就地跟了老祖母回家去了。

他的心中又浮现出昨夜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景象……

神秘的小树林……

白雪冰凉的尸体……

一株黑色的奇异植物……

“奶奶，你做过梦吗？”蓝羽忽然不吃了，眼定定地看着老祖母，问道。

“梦？每个人都会做梦的吧。”老祖母慈祥地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递给蓝羽一碟蔬菜，上面撒了一些干果，“多吃点这个吧！”

蓝羽接过碟子，又问道：“梦里发生的事情，会变成真的吗？”

“乱讲！梦就是梦，人一旦醒过来，一切都不存在了。”老祖母立即制止蓝羽往下说，又叮嘱一番，“你病了，该好好休息了。别胡思乱想了！”

说完，老祖母就离开餐桌，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上楼去了。

“要我扶你上去吗？”蓝羽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还能走，管好你自己。”老祖母显然有些生气，人一旦老了，脾气也会变得倔强起来。

蓝羽不敢上前，唯有坐下，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离去。

她的腰有点儿直不起的样子了，腿脚也似乎没有那么灵活了。才一天而已，怎么会把一个老人变得如此老了呢？

就在蓝羽望着老祖母发呆的时候，肥肥的波斯猫一下跳上蓝羽的大腿，亲热地在他的肚子上摩擦，嘴里发出“喵呜——”的声音。

蓝羽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猫咪的头，呀？这只猫咪，怎么身材变得有些臃肿了呢？才一天未见，就肥了这么多？

猫咪被蓝羽抚摸得很舒服，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蓝羽猛然想到一件事情。正想起身离开，可是猫咪已经在自己的大腿上酣然入睡，看着小家伙甜蜜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心，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第38章 梦幻泡影

这原本是一只流浪猫，在一个雨夜悄悄地来到了蓝羽的家，老祖母见它瘦骨嶙峋，就从厨房装了一碗好吃的东西喂它。没想到，这只猫咪从此不愿离去，老祖母也乐于继续照料它，蓝羽还经常逗它玩，这只猫咪就顺理成章地住下了。

咋一看，这只猫咪的全身长着金色柔软的毛，色彩均匀，柔顺发亮。如果仔细观察猫咪的眼睛，就会发现，竟然是一对鸳鸯眼：左眼是天蓝色；右眼是紫红色。

这对眼睛就好像两颗闪耀的宝石，随着环境的变化以及猫咪的喜怒哀乐，两颗宝石的光彩也随之变幻莫测，时而幽蓝，时而浅淡；时而血红，时而粉红。

从小，在蓝羽的成长道路上，一直闪耀着这一蓝一红的光芒，他觉得这两道彩色的光，就好像两个巨大的容器，里面装载了无穷无尽的梦。

对于蓝羽来说，关于父母的记忆，只能通过墙上的几张照片以及奶奶讲过的睡前故事稍微重温一下岁月的痕迹了。

印象之中，他从小就和老祖母生活在一起，后来还有了那只温顺的波斯猫。

有时候，他会在睡梦里想起一些什么，好似在回味曾经有过的幸福时光，里面有自己的父母……可是，醒来之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每次，老祖母都安慰他说，这不过是梦，醒过来了就没事了。

可是，蓝羽的心中不免疑惑，为什么我总有做不完的梦呢？

真正让他留意到自己的梦，是因为白雪。

有一个女孩，很早以前就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她的名字叫白雪。随着年龄的增长，梦里的女孩也伴随着自己一同成长。

自从有了这个梦，蓝羽就喜欢上了黑夜。

生活中的每一天，他都尽力让自己过的充实愉快。每当遇到挫折困难的时候，他就会对自己说：白天很快就会过去的，黑夜很快就到来了。

蓝羽把白雪当成心中最重要的秘密，就连祖母、猫咪以及花园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没有透露半点。

他多么惧怕，秘密一旦说出来了，白雪就会消失了呀！

直到有一天，这个如同她的名子一般纯洁的女孩子，真真实实地站在蓝羽的眼前。她与梦中的她竟然是一模一样，单眼皮，尖尖的脸，看起来有点单薄瘦弱的样子。穿着及膝的白纱裙，上面点缀着小小的粉色花朵。

白雪就这样成了自己的邻居，就在他十七岁的时候。蓝羽又惊又喜，多少个夜晚，他兴奋莫名地久久无法入睡，他不再期待黑夜的到来，转而盼望第二日的太阳早早升起。

蓝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心中的秘密，这个从梦中走出来的女孩，同时还带来了阳光与空气。

窗外吹来一阵热风，让蓝羽心中充满了烦恼，他的目光从沉睡的猫咪身上移开，望向窗外的花园。

这个时候，猫咪忽然醒了，它用力地伸展自己的身体，拖着长长的声音发出“喵呜——”的声音，很快就从蓝羽的大腿跳到地上，连跑带跳到花园去了。

蓝羽望着这只被老祖母养得圆乎乎的猫咪，心中一阵温暖。

猫咪一走，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蓝羽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下的植物，如此美丽。他心中的花似乎也盛开了，一想到这里，他忽然站起来，快步朝一个地方走去。

蓝羽一走，整个房子剩下家具与壁画，真的显得有些空荡荡了。

猫咪折返回来，却找不到蓝羽了，它有些失望“喵呜——”叫了几声，在大厅徘徊，小鼻子不停地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蓝羽终于找到了那扇小木门，木板有些潮湿，发霉的味道如此熟悉，他深深吸了一口，定定地站在门口，久久不敢推开。他明明知道那个锁，其实是虚设的。很久以前，他就推开过无数次这扇门，过了这扇门，就是他向往已久的世界。

“喵呜——”从身后传来，蓝羽心里一惊，毫不迟疑地推开门，飞快地进去了，又迅速把门关上。

过了一阵，蓝羽才适应了这漆黑的环境。他沿着旋转的台阶，扶着旁边的石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每往下一步，阴冷潮湿的感觉就越加明显。蓝羽的心莫名地兴奋起来，他激动得差点要晕过去，不得不在台阶上坐下来，休息好了才又起身继续。

这长长的台阶，好似时光倒流的机器，往事在蓝羽的头脑里不断重播，白雪的音容笑貌如此动人，他心头一热，幸福的泪水湿润了双眼。

我很快就能与她重见了吗？

昏暗的光亮起来了，他知道自己快要到地面了。

蓝羽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他忍不住笑了，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这里竟然没有了那一株花！

他的心顿时被掏空一般难受，目光所到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过去的痕迹。但是，如今，一切都不存在了。

蓝羽猛然转身折返，快步跑上台阶，黑暗中的脚步，每一步都那么坚实，不必担心踏空，也不担心会摔倒。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喵呜——”猫咪紧跟其后，漆黑中的两只圆圆的眼睛，闪耀着红与蓝的神秘的光。蓝羽的心更加痛苦，他停在半途，蹲下来，不顾一切地哇哇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白雪？还是为了一株黑色的花？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已经爱死了这黑色，只有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蓝羽的心才能感到一丝丝的温暖。

猫咪蜷缩着身子，静静地呆在蓝羽的身边。

地下室的温度越来越低，猫咪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蓝羽渐渐发觉自己全身冻得快僵硬了，他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

猫咪的身体还是温暖的，可是蓝羽却不敢伸手去触摸它。

黑暗之中，好似出现了一线白光。从蓝羽的头顶照下来，他微微地抬起头，光使他无法睁开眼睛，那白光里，隐隐约约看出是一个人影。

“白雪，是你吗？”蓝羽嘴唇颤动一下，再也支持不住，晕过去了。

黑暗里，蓝羽似乎又回到了孩童的时代，他围绕着这一株花唱呀跳呀……

忽然，整个地下室都亮了。

祖母缓缓地走下来，这里的每一步台阶对她来说都太熟悉了。她闭上眼睛都能在这个地下室来去自如。

只是，祖母毕竟还是年纪大了，腿脚没有从前那么灵活了，眼睛也不再清澈了。

“孩子，快醒醒！睁开眼睛，不要睡了！”祖母来到蓝羽身边，抱住他，紧张地呼唤。猫咪发出“喵呜——”一声尖叫，快速顺着台阶往上跑，消失在小木门后面。

蓝羽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永远都不要醒过来，我愿意一直活在梦里。”

“傻孩子，你是不是又做梦了？你病了，要好好休息，别再到处乱走了。”祖母抚摸着蓝羽的头发，她的声音充满磁性。

“这里原本有一株花，全身都是黑色的花，现在为什么不见了！”蓝羽哭着说道，悲伤得连说话的时候，面部都一再颤抖。

“你又说梦话了，这里没有花，别胡思乱想了。”祖母表情严肃地叮嘱蓝羽，“我不会让你继续做梦的，跟我走吧！”【奇书网﹕www.qinkan.net】

“不！我不走！”蓝羽大声叫起来，“这不是梦，不是！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地下室的秘密了！”

祖母的脸上掠过轻微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她的神情自若。她微笑着说道：“孩子，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但是，我们先上去再说吧，这里实在太冷了。”

蓝羽用力地点点头，他的眼里闪耀着一点难以抑制的光彩，他期待已久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第39章 请别为我哭泣

蓝羽认真地看着画中的女人，直直的长发披在肩上，尖尖的下巴，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她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胸前，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特别的蓝色手镯。胸前那只幽蓝的蝴蝶吊坠闪闪发光，蓝羽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叫一声：“白雪！”

祖母微微地笑了，拉起蓝羽的手，轻声说道：“走近一点，仔细看看。”

“白雪！”蓝羽仔细看看她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没错，就是白雪。

“白雪？”祖母弯着腰大笑起来。

蓝羽还是第一次见到祖母开怀大笑的样子，。

“孩子，你再清楚一点，她真的是你梦中的白雪吗？”祖母大笑过后，慢慢调好气息，提醒蓝羽说道。

“难道还会是别人吗？”蓝羽皱着眉头，侧着脑袋，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她就是白雪，或者说和白雪长得太像了。

“怎么？还看不出来吗？”祖母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描述的微笑，“你要是还看不出的话，那么我就不讲故事给你听了。”

“别，让我再想想，让我再好好看看。”蓝羽一听就急了，不依不饶地摇晃祖母的手臂，不断地恳求。

“等你认出她的时候，我才能给你讲故事。”祖母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摆一摆手，就要离开了。

蓝羽的眼睛湿润了，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了，一旦遇到和白雪有关的事情，就能轻易地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

等蓝羽恢复了情绪，发觉祖母已经走出房间了。他没有追出去，因为以他对祖母的了解，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再改变的了。

画中的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呀，不是白雪还会是谁呢？

蓝羽痴痴地对着画像发呆，逐渐被她的眼里的一抹灰色吸引住。他感觉全身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喵呜——”波斯猫撒娇地挨着蓝羽的脚边，用身体轻轻地摩擦蓝羽的裤子。猫的柔软感染了蓝羽，他迅速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走出房间去。

波斯猫一跃而起，蓝羽顺势将它抱住，房门轻轻关上，蓝羽抱着波斯猫下楼去了。

墙上的画像孤伶伶地目送着他们一个一个来了，又离去。

漫漫长夜，只有月光依旧相伴。

“奶奶，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找什么？”蓝羽看到祖母弯着腰在花园的地上寻找着什么，就走过去问道。

“我的发簪不小心掉了。”祖母的银发散落，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

“奶奶……”蓝羽忽然瞪大眼睛定定地盯住祖母，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尖尖下巴，单眼皮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眼角的鱼尾纹只有在她眯着眼或者笑的时候才会显露。

她摘下老花眼镜的样子，竟然和画像中的女孩如此神似！

蓝羽只觉得眼前一亮，紧紧盯住祖母，目光如同犀利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犹如万马奔腾，熄灭的希望重新点燃了！耳边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快点认出我吧！快点认出我吧！”

祖母的手一松，“砰”一声，她的老花眼镜掉落在石板铺的地面上，一只玻璃碎裂了。

“小心，让我来吧。”蓝羽立即伸手制止祖母，弯腰捡起破碎的老花眼镜。其中一只玻璃破碎了，只剩下细细的金属边框了；另一只玻璃还在反射着柔和的月光。

蓝羽轻轻地扶着祖母，一步一步地走进屋内，一边关心地说道：“来吧，我们回屋里去，你别走到这里来了，有玻璃碎片，发簪明天再找好么？”

“孩子，我自己能走，我能看得见。”祖母坚持要自己走，蓝羽的手却像坚固的夹子，将她的手臂牢牢地卡住，生怕她会忽然飞走了似的。

“没有了眼镜，你怎么看得清东西？”蓝羽不仅不肯放手，反而将祖母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祖母无奈地笑了，轻声说：“你呀，真是个孩子。那就走吧！”

说完，两人就进屋去了。月亮被偶然路过的一片云遮住了，晚风吹落了许多树叶，枯叶划过沉重的石板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上台阶的时候，蓝羽看到波斯猫已经蜷缩着身子，躲在沙发的一角酣然入睡了。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了熟悉而又轻微的脚步声，猫咪微微颤动一下身子，转了一下脸，把头深深埋入沙发内，不动了。

“你回房去吧，我困了。”祖母似乎害怕蓝羽会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就抢先开口了。她的银发散落的样子，和往日大不相同，没有了那一片玻璃的阻隔，她的眼里充满了一片柔情似水。

蓝羽欲言又止，痴痴地望着这个银发老人，她的身子显得如此单薄，天凉了，她需要一些温暖。

祖母被蓝羽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躲避。

“晚安！”一阵沉默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蓝羽的双眼闪过一阵迷乱的光彩，他感觉眼前的祖母就是白雪，是老了之后的白雪！她们是如此相似，就连低头的模样也一点未变，那种羞涩的神情俨然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祖母趁着蓝羽迟疑的片刻，迅速进入房间，“砰”关上房门。

她背贴住房门，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狂跳不止，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寻找水杯，“哗啦”一只花瓶落地破碎了。

“啊——”祖母惊叫一声，倒在地上。

花瓶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腕，血静静地流淌，但是她已浑然不知。

蓝羽听到房间里有动静，“砰砰砰”用力拍打房门，大叫：“你怎么啦？快开门啊！开门啊！”

里面毫无反应。

蓝羽焦急不安，心急火燎地在门口徘徊。

他忽然想起如梦似真的小树林，如果不是丢下白雪独自一个人，她就不会……

白雪躺在月色下的凄凉景象再次重现，那棵吸取了她的血液，并将她缠绕的神奇植物此刻正在蓝羽的心里越长越强壮，黑色枝条不断伸长，整棵树都充满生机地吐露幼芽，长出叶子一片片……

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着蓝羽，他不再迟疑，不顾一切地撞开了房门。

一眼就发现祖母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破碎的瓷片零零落落地散布在地上，蓝羽懊悔不已，悲痛欲绝，为什么又是这样！

第40章 你只是老了

蓝羽将祖母抱在怀里，他的神情凝重。怀里的老人，身子那么轻，她的呼吸很微弱，体温逐渐变冷了，一只瘦削的手臂直直地落在地板上，半弯曲的手指指向有窗的地方。

月光又透过窗花，照亮了两个人。房间里的物体，也变得清楚了。

蓝羽已经好久没有进入祖母的房间了，家具都是木的，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白色柜子，白色的桌子……白色窗框。

祖母对白色的喜欢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忽然窗外吹来一阵剧烈的风，“呼呼”声不断，花园的枝叶慌乱地摇晃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遮住月亮的云被风吹走了，整个房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了。蓝羽仔细看着她的手腕上，就是这只蓝色的手镯，竟和画像中的女孩戴的一模一样！

顺着她的手指向的地方，一路望去，“啊！”蓝羽不禁又惊又喜，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树，原来就在这里！

窗边的一个角落出，一朵黑色的花静静地开着。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的枝干，每一片叶子上的叶脉都清晰可辨，花瓣微微向上翘起，好似在迎接迷人的月光。

蓝羽静静地站在花的面前，她还是那样安详，也一点儿不喜欢张扬，纯黑的颜色，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暗紫色的光彩。

就在蓝羽与这株花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整个房间忽然像地震般剧烈的摇晃起来，天花显出奇怪的裂纹，柜子“噔噔噔”的发疯似的乱动，随着镜子、吊灯纷纷落地，房间里充满了“噼里啪啦”的七零八落的声音。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蓝羽手忙脚乱，他回头看到祖母的身体随着地板的裂开不停地移动，可是她还浑然不知，就在他正要飞身过去的时候，角落里发出一声“啪啦”的声响，原来是花盆裂开了。

只见从花盆的开裂的缝隙里慢慢地渗出一股又浓有稠的深色液体，很快就汇聚成一条蜿蜒向前的小溪流。

花一下子失去了滋养，开始枯萎了。她的树干越来越小，还因为缺水而显出深刻的皱纹，原本饱满的叶子开始起皱、变形，脱离枝干，一片接一片落下，落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蓝羽难受极了，想要去抓住那株花。这个时候，天花板上半挂着一块天花，即将落在祖母的身上，可怜的的祖母仍浑然不知，一动不动。

就在他犹豫不决，心急如焚的时候，祖母的身体忽然发出一道金色耀眼的夺目光彩。这光形成一个光圈，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在里面。

再看角落的花，已经不见踪迹，顺着往下看，只见那细弱的树干由上自下，逐渐消逝，就在蓝羽的眼皮底下灰飞烟灭了！

蓝羽看得目瞪口呆，想伸手去抓，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喳喳”声从头顶传来，蓝羽心中一紧，这个时候过去，已经来不及了。那块厚重的天花终于“砰砰”砸下来，保护着她的那个金色的光圈比天花板更加坚硬，居然把厚厚一块击成粉末，四处飘散。

躺在里面的祖母丝毫未损，蓝羽又惊又喜。

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流，绕过蓝羽的脚，直达祖母所在的位置。奇怪的是，这个金光闪闪的圈，蓝羽撞破不了，但是黑色的液体却自然而然就蔓延进去了。而且，流进去之后，就再没有流出来了。

角落的花继续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干了，那些原本飞舞在空中的叶子，也在一点一点消失，渐渐地一片叶子也看不到了。

“哗啦”一声清脆的响声，整个花盆分成三大块，彻底地破开了。里面的黑色液体居然已经流干了，地板上也只剩下一条与祖母联通的弯弯的痕迹。

金色的光罩内，祖母的身体开始变得饱满，她开始动了！

蓝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光闪闪，映照得他的全身都成了金色。祖母的手轻微地摆动一下，腿试着抬起来，脖子也能转动。当她确信自己可以活动了，就真的自己慢慢爬起来了。

她的眼珠子好似成了金色，隔着一层光圈，但是蓝羽依旧可以看清，是她！没错，她就是白雪！也是我的祖母！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蓝羽的嘴里喃喃地念叨，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轻快舒畅，“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你了！”

祖母双手摸着光圈，不知如何出去，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外面的蓝羽，无奈地看着房间里充满一片地动山摇的可怕景象。

“砰砰”又一块大大的天花跌落了，砸在宽大的床上，飞沫顷刻间散布开了，洁白的被褥变得如此脏乱。

一道寒冷的月光从穿孔的屋顶射向那个金色的光圈，两道强大的光碰撞后，溅起无数电光火石，五颜六色，绚烂无比。

圈内与圈外，两个人都被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光芒吸引，惊叹不已，一时忘记了身陷险境的恐惧与无助。

就在这五光十色的绚丽中，囚禁祖母的光圈消失了，她激动地扑向蓝羽，蓝羽飞快地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繁花落尽，世界恢复了安宁。

他们站在破败的残墙瓦砾之中，长久地拥抱。

蓝羽轻轻地梳理着这美丽的银发，忍不住拿起一缕，放到唇上亲吻。

“你，这是做什么呀？”她的脸瘦瘦的，红红的，单眼皮的眼睛显得很大，低垂的眼睫毛闪动着晶莹的泪珠。

“什么都不要说！”蓝羽的心里出现一个响亮的声音，默默地双手用力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并且迫不及待地用滚烫的嘴唇制止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了，心驰神往地合上双眼，顺从地倒入他的怀抱。

第二天，这一片废墟围满了人，大家“吱吱喳喳”地议论，这家的房子怎么会一夜之间就离奇倒塌了呢？

天黑了，搜寻小组在废墟中忙碌了一整天，不仅没有发现两人的尸体，而且整个废墟当中，除了砖墙石头等建筑废料，居然没发现一丁点其他材质的东西。

庄严的白色建筑与生气勃勃的小花园不复存在，昔日的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波斯猫蜷缩在一棵玉兰树下，“喵呜——”它懒懒地伸了伸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觉得无聊，又闭上了眼睛。

第41章 混沌

“我太老了，很快就要死了！”满头银发的白雪，微笑着对蓝羽说，她的眼里一片安详与富足，丝毫没有对死亡与衰老的恐惧。

蓝羽激动将她揽入怀里，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他的心都碎了，不禁生气地说道，“不，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白雪勉强展露一丝微笑，“我已经太老了，再也走不动了！”说完，不禁黯然神伤。

皎洁的月光下，美丽的重逢竟变得极度哀伤。两人都不说话了，并排坐在废墟之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仰望着一望无垠的夜空，人是如此渺小，蓝羽恨透了这月光！

白雪把头靠在蓝羽的肩上，被风吹动的银发轻轻地抚摸着蓝羽的脸，他闻到了头发的味道，像一种古老的药材，一开始闻着很刺鼻，过后又转变成若有若无的温和气味。这种气味使人心安得可以醉死在这种独特的美好气味之中。

蓝羽忽然间做了一个决定：如果白雪死了，那么我也不要活了。有了这个想法，他反而觉得释怀了。

“如果有来世，你想做什么？”蓝羽仔细抚摸白雪额头的皱纹，好似在自言自语。

白雪悠悠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不愿做人了。”

蓝羽睁大眼睛，颇为惊讶地看着白雪，“那你要做什么呢？”

“嗯，我想做一只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说完，白雪就调皮地笑了。

“如果你是一只兔子，那么我就是大灰狼！种一大片草地等你！”说完，蓝羽就伸出双手作出要抓兔子的动作，白雪吓坏了，要躲避，可是被蓝羽整个儿抱住了。两个快乐地“咯咯”笑。

“够了！”魔女竭斯底里的尖叫一声，她飘浮在空中，气急败坏地对着地面“呼呼”挥舞着长袖，白雪与蓝羽坐在废墟之上卿卿我我的甜蜜画面即刻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奇｝高大提拔的玉兰树，｛书｝孤伶伶地守在那儿，｛网｝波斯猫蜷缩在树下酣然入梦。

同样漂浮在空中的还有赤裸的兔，她那红褐色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到了腰间，发丝自然地挡在胸前，她很想找一片云雾遮挡身体，可是周围空荡荡的。

“还不赶快把族谱交出来！”魔女对着兔大吼一声，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火。

兔被魔女这么一吼，一脸茫然，看看四周并无别人，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魔女哼哼冷笑两声，两条细细的眉毛往上一挑，微笑着改为阴柔的声音，“没错，你刚才看到的正是你自己。”

兔大吃一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用尽力量要去寻找关于“我”的记忆，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居然是一片空白！

“找不到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呀？”魔女的性情真是难以捉摸，脸色一时满脸欢喜，一时怒气冲天。她慢慢地移动身体，飘到兔的身边。

兔惊恐万分地望着这个极其善变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好似经过事前演练，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一一化解，丝毫不会出差错。

魔女凌空舞动长长的袖子，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白色光的轨迹，待她的手收回之后，那道美丽的光就变成了一件白色的纱裙，好看极了。

一见到衣服，兔不由得莫名地兴奋起来了。魔女一眼就发现了兔脸上的那种掩饰不住的喜悦，轻轻地将白纱裙往兔的头顶上一送，纱裙就摇摆着飘落，兔伸展双臂，裙子很自然地穿在了兔的身上。

“谢谢你给了我衣服。”兔低下头对着白纱裙左看又看，充满了感激。太神奇了，这裙子的大小长短，都恰到好处。兔快乐地转了一个圈，裙摆被气流轻轻鼓起，美妙极了。

魔女满意地点点头，得意地哼哼两声，微笑着说：“你既然拿了我的东西，也该把我的东西给我了吧！”

兔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赶紧伸手要去脱刚刚穿上的衣服。可是这白纱裙就好似与生俱来的一样，根本就脱不掉。当你自以为已经脱下了一件，就会发现身上其实还完好地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如此反复，衣服永远都脱不下来了。

“哼哼，别浪费心思了，还是把东西给我吧！”魔女伸出长长的手，一把抓住兔的头发，将她整个人高高提起。兔疼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地挣扎。

“停手！”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魔女不禁一怔，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冰火龙乘着曼陀罗飞来了。

冰火龙张开双翼，像利剑一般直刺过来。“嘎嘎——”两声，点燃了兔心中无尽的希望。

“放了她吧！”曼陀罗顺势抓住一片流云，乘着云稳稳当当地直立在魔女的面前。她的嘴角残留着斑斑血迹，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不过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魔女哼哼冷笑道：“要我放了她？你拿什么来换？”话音刚落，她将兔提得更高了，兔咬住牙，忍住痛，就是不吭声。

“拿去吧！”曼陀罗长袖一挥，族谱朝着魔女的脸直抛过去。

趁着魔女伸手去接族谱的瞬间，曼陀罗光速移动身体，绕着魔女的身体快速旋转，旋转、旋转，转回冰火龙的身边。经过这一轮的旋转已经把兔从魔女的手里救回来了。

魔女激动地拿着这张梦寐以求的族谱，颤抖着打开……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魔女猛然发出一声吼叫“啊——”

她的头发像爆炸的火花，每一根发丝都直直地竖起来，浑身剧烈地抖动，眼里好似充满了泪水，不过那即将流出的液体却是粉红色的。

魔女惊天动地的吼声把兔吓坏了，她一把抱住曼陀罗，将头埋入她的胸前。

“别碰我！”曼陀罗始料不及，却已为时已晚，兔已经将自己抱住了。

这个时候，兔才猛然发现，原来曼陀罗也是赤身裸体的！她尴尬地想要离开曼陀罗的怀抱，却发觉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牢牢黏住，怎么也分不开了。

兔用手推开曼陀罗，发现手竟然是空的！“啊——”兔尖叫一声，晕过去了。

曼陀罗无奈地抱住兔，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滴与自己融合在一起。

像两个原本独立的冰人，融化，变成无形的水，混合之后，分不出彼此，重新凝固，塑造出一个新的冰人！

魔女翻来覆去翻查整张族谱，居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她勃然大怒，随手将族谱丢弃在一边。这个时候，她看到兔与曼陀罗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还差一点点，新造的人就要完成了，两只眼珠子好似一时拿不定主意，要金光闪闪，还是普普通通的黑眼珠子呢？

魔女哼哼冷笑两声，邪恶地飞身扑过去。

两只眼珠子感受到魔女的磁场，快速不安地转动，可是依然无法选定眼睛的颜色。魔女高声大笑着，“哈哈，让我来帮帮你吧！”

说完，就要伸手去抓那两颗跳跃不安的眼珠。

“嘎嘎——”冰火龙大叫两声，喷出熊熊烈火，魔女轻蔑地哼哼一笑，手臂一挥，巨大的冰水瀑布从她的指尖一泻千里，火焰顷刻间被熄灭了。冰火龙展开双翼，“嘎嘎”扑向魔女，却被刺骨的寒冰水冻住了，成了一座沉重的冰山。

“我找到了。”新造的人手中紧握族谱，新生的喜悦令她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魔女转身一看，差点儿晕倒，她身穿白色的薄纱裙，直直的长发，尖尖的下巴，单眼皮的眼睛，目光清澈见底，微笑着地站在魔女的面前。

这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你是——白雪？”说到自己的名字，魔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哗流淌。

白雪点点头，一步一步走过来，这个时候魔女才看清楚了，她的眼珠子是透明的，里面有深邃的瞳孔。

魔女的表情如死灰般寂静，她轻轻抚摸白雪的脸，“你看起来很好。”

白雪阳光般灿烂的笑脸，点点头。

下雪了，厚厚的积雪埋葬了这个季节的所有。忙碌一天的人们，回到自己的家，万家灯火温暖了这个寒冷的冬季。

“走吧，我带你回家。”魔女的长袖轻轻飘过白雪的眼睛，一道柔和的白光洒落在两人的身上。

――――――――――――――――――――――――――――――

感谢书友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鲶鱼要来啦，小猪好想呆在窝里防风哈！

第42章 简单爱

忽然，迎面飘来一大片紫灰色的云，魔女紧紧搂住白雪，两人在空中不停地翻转身体，白雪被转得晕头转向了，金光灿灿的阳光，直射白雪的眼睛。

那道金色的阳光，曾在哪里见过？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白色医生服……

接下来是每日有规律地打针，吃药，医生查房……

直到出院的时候，满目春风的护士推来一部冷冰冰的轮椅。白雪的大腿接触到闪亮的不锈钢的时候，感到彻骨的寒冷。

“呼呼”风声响起，白雪猛然醒悟自己仍在空中旋转，魔女紧紧抱住她，“不要怕，很快会过去的！”

刚才在医院的那一幕，可是梦？

“不要胡思乱想！”魔女看到白雪眼里闪耀着一点神游的痴迷，怒喝道，“别管那些幻影，抱紧我，不然大家永远都出不去了！”

白雪吓坏了，闭上双眼，紧紧抱住魔女，一点儿也不敢分神了。

“呼呼”风声如急风骤雨般，刮破了白雪的脸、手臂、大腿……

两个人的身体缠绕交织，好似拧成了一条结实的绳子，翻来覆去地旋转，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一滴血顺着额头流入白雪的左眼，一团漆黑，一阵剧痛，白雪惊呼一声“啊！”

阳光灿烂，宾客满座，鲜花与美酒，婚礼的祝福，婚纱长长地拖在身后，一步一步朝着蓝羽走去。这一天多么美好！

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每向前走一步，身后都会多了一种微妙的阻力？

婚礼上的每一步竟然如此沉重呢？

白雪很想继续走完她的婚礼，可是那条路怎么越走越长，站在那一头的蓝羽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他为什么不走过来，非要等我走过去呢？可是无论我怎么走，还是到达不了啊！

一阵头痛欲裂，难受，白雪想吐，吐不出来，眩晕了。

“你是不是不想活啦！”魔女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狠狠地打下去。

白雪一次又一次被光怪陆离的片段充斥着头脑，已经被折磨得有些支离破碎了。她也忍不住大叫起来：“我不是早就死了嘛！当初我也没有想死啊，还不是死啦！”

“啊！你说什么？”魔女的眼珠呼之欲出，她的怒气完全消去了，认真地问道“不想死？你那天下午吃那么多安眠药干嘛？”

白雪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说：“我连续失眠，已经大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自然要吃安眠药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么说，你不是自杀喽？”魔女喜上眉梢，微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白雪大声地回答，“我没有自杀，从来没有！”

魔女若有所思，望向天边，忽然，她兴奋地笑起来：“太阳跳出来啦！快看！”

白雪眯着眼睛，哇，长长的天际线，一只圆圆的金色的太阳，浮在上面，脱离的天际线的太阳，对着她们微笑，嗨！我自由啦！

“看呐，日出！”白雪咯咯笑了，一把抱住魔女，欢呼雀跃。

魔女哼哼一笑，表情骤然冷若冰霜，冷冷地说道：“你到了。”

白雪一怔，“我到了？”

“向着太阳走，那里有通道。”魔女长袖一挥，出现一条通往太阳的彩色光带，周围簇拥着无数兴奋莫名的小云朵，互相挤来挤去，可爱极了。

魔女的眼睛闪耀着一丝丝捉摸不定的紫光，就好似数不尽的游来游去，却游不出去的鱼儿，全困在她的双眼里了。

忽然，白雪拉住魔女的手，真诚地说：“我们一起走吧！”

魔女的脸上显出一阵姹紫嫣红，如同开出了绚烂的花。不过，这些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枯萎了。她皱了一下眉头，慢悠悠地说道：“你带不走我的，即使离开了这里，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你的家在哪里呢？”白雪疑惑地问道。

“别问了，你走吧！”魔女忽然粗声粗气地大喝，“别回头！”

“不，我要带你一起走！”白雪目光坚定，紧紧抓住魔女的手，鼓励她说，“你跟我回家吧！”

“叫你走，你就走！”魔女双目如利剑般直刺向白雪，手心已经暗暗酝酿着一只热乎乎的光团。

“不，要走，就一起走！”白雪哭泣着抱住魔女的腰，“是不是留在这里就会真的死了啊！我不要你死在这里啊！”

“哼哼”魔女手中的光团已经蓄积足够了，她伸出手掌对准白雪。

白雪整个人翻来覆去，身不由己地顺着通道飘向天边，金色的太阳，簇拥成团的白云，直通天际的软绵绵大道，渐渐远去的魔女，渐渐消逝的美梦成真……

蓝羽几乎不再触碰她的身体了，她由不喜欢一个人睡，渐渐变成了不习惯床上会多了一个人。

轮椅上的白雪，呆坐，不语，她常常能在花园里坐上一整天。

隔壁的玉兰树，一直静静地陪伴她，时常带给她一些落叶与花瓣，阵阵的清香喜欢绕着白雪转来转去。

“妈咪，吃饭啦！”一声幼稚的声音，从身后唤醒沉思的白雪。

轮椅慢慢转过来，冰冷的轮子，一圈又一圈，艰难地进屋去了。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好温暖，白雪的脸被灯光映红了，孩子一蹦一跳围着妈咪撒娇，大家都笑了。

橘色，就是这个家的颜色么？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金色的太阳忽然变成血红色，整个天空的云都变成红彤彤的，好似盛开的红花。白雪惊出一身汗，我的后半生都是在轮椅上度过的么？

“不要！”白雪悲痛欲绝，捂着头，“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坐轮椅！”

红色的云雾中，白雪的身影四处飘零，瘦瘦的身体，就快承受不住了。随着她的哀声，红彤彤的红花，逐渐显出深红色，又由红变紫，再变成深蓝……

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色！

刚刚重获自由的太阳，辉煌不再，太阳消失了。

一片死灰的天，漆黑的天，无望的未来，白雪绝望地闭上双眼，她展开双臂，任由身体徐徐飘落。

寂静中，一个邪恶的声音响起：你死了，你又死了！

。。。。。。。。。。。。。。。。。。。。。。。。。。。。。。。。。。。。。。。。。。。。。。。。。。。。。。。。。。

小猪会坚持写滴：）

第43章 有时也会梦游

蓝羽告别了轮椅上的妻子，提着包包，匆匆赶去上班。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却越来越憔悴了，想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

“嘎——”一部超载的大货车从蓝羽身体直接穿过去了！

路人大声惊呼，蓝羽倒下了。

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在这白光里，他见到了白雪，穿着半透明的白纱裙，漂浮在空中，含情脉脉地伸出一只手，说道：“跟我来吧！”

蓝羽毫不犹豫地迎上去，紧紧抓住白雪的小手，他们十指紧扣，在白光中欢快地飞来飞去，尽情享受着久违的快乐。

“你怎么可以飞了？”蓝羽猜想是不是白雪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可是左看右看，什么都没有，他更加疑惑了，“你的脚……你能走路了？”

真是奇怪呀，空中的白雪，有着修长的双腿，体态轻盈，面带微笑，目光清澈，眉间流动着一抹柔情，她好似一只愉快的雪精灵，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蓝羽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呆坐在轮椅上的白雪，好似一具干枯的躯体，每天摆放在花园里，看着尽让人难受。

“我们要去哪里？”蓝羽好奇地问道，凝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心里兴奋莫名，好想快点回家。

“你只管跟着就好。”白雪微笑着，亲吻一下蓝羽，扭动腰姿，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云儿变幻着形状，从他们身边流过，伴着“呼呼”风声。

蓝羽张大眼睛，俯视大地，这个城市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各种标志性建筑越来越小，纵横交错的路桥渐渐模糊。这个时候，蓝羽才发现整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整片的连绵的绿色，大量灰尘颗粒形成的灰霾，遮挡了蓝羽的视线。森林啊，树木啊，你们哪里去了？

白雪坐在轮椅上，玉兰花香阵阵飘来，枯萎的叶子，四处飘落。

“妈咪，吃饭啦！”孩子咯咯笑着，小手用力地扯白雪的袖子。

“猪仔，来，我们先吃，让妈咪再坐一会儿吧！”外婆过来拉走了孩子，剩下白雪孤伶伶一个，对住无尽的落叶纷飞。

她多么期待，下一秒，大门敞开，蓝羽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那里，他会远远地望见她，微笑着走过来。

天黑了，满天的星星都在快乐地闪烁，白雪仰望着星空，心想：如果能飞到天上，该有多好啊！

此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留下长长的小尾巴，真好看！白雪的小小心愿似乎被接收了。

“白雪，你要带我去哪里呀？”两个人越飞越高，蓝羽渐渐开始害怕了，不禁偷偷瞄了一眼，脚下，整个大地已经沉没在厚厚的云雾之下，除了云，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要往下看！”白雪大叫一声，回头一望。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只见蓝羽张开双臂，坠落了！他的惊叫声，混合着沉重的气流声，整个人就好似一架开动了的机器，不能停下来！

白雪想伸手去拉住他，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促使她只能向上飘，向上飘。

“你回来啦！”白雪激动地支撑着轮椅，挣扎着要站起来。

蓝羽见到妻子，单薄的身体，消瘦的脸，就好似挺立在寒风中的一根小草儿。

他即刻上前，将她抱起，大吃一惊，说道：“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你回来了，就不冷了。”说着，白雪的脸紧紧贴住蓝羽的胸口，安心地闭上双眼。

“我不该这么晚回来，让你受苦了！”蓝羽摸一下妻子的脸，她的头发好柔软，好似流水萦绕在耳边。

回到房间，蓝羽把白雪轻轻地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好好睡觉，我等下就来啊。”蓝羽轻轻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转身就要离去。

白雪一把抓住他的手，几乎是哀求地说道：“不要走！”

蓝羽心中一惊，皱紧眉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我还有工作未做完，你还是自己先睡吧！”

白雪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滑落在床上，发出“塔”的声音。她把自己深深地隐藏在被子里，合上眼睛，假装睡觉。

一连串紧张的脚步声响过之后，“砰”门关了。

呜呜呜，白雪终于小声地哭出声来了。

书房内，没有开灯。蓝羽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知道，身后的这堵墙的背后，就是熟睡的妻子。她一直在耐心地等待，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这些了。

“唉——”想到这里，蓝羽重重地叹息。

漆黑中，他想起了另一个女人的脊背。她有着细致光滑的皮肤，没有一点儿瑕疵，好似一尊精雕细琢的美玉，可是，她从来都不让他看到她的容貌。

从来，她都只展露美好的后背给他欣赏。

自从有了她，蓝羽变得异常喜欢加班了。他常常在办公室停留到深夜，满怀期待这个女人的出现，只为能够再次细看那精致的后背。她的头发如同坠落人间的黑珍珠，闪亮动人。这是一个仙子般的女人，叫他无法不去想念她。

“过来吧！”仙子般的女人躺在他的办公桌上，文件与纸笔，被压在了她的身体之下，她喘息着说：“我好冷啊！”

紧接住，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蓝羽将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身上。

可是，衣服挡住了那女人的后背，他又忍不住将衣服掀开，贪婪地再望多一眼。

女人呵呵一笑，她的后背已经贴住了蓝羽的胸口。

蓝羽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她俘虏了，他的思想一片空白，任由自己的身体听命于她。

这个女人的到来，似乎并未让其他同事察觉。蓝羽越来越迷恋这个拥有美丽后背的女人了，有时候，他明明工作已经做完，却常常为自己找点理由，呆在办公室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这张宽大的办公桌，他喜欢这个独特的床。

一个下雨天，蓝羽呆坐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一整天，他心中的仙子还是没有到来。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他不禁嘲笑自己，世界上哪有什么仙子呢？她大概是一个短暂失意的女人，暂时来我这里寻求一丝慰藉罢了。如今，她大概躺在别人的怀中。

“嘟嘟”电话响了，是一个快乐的期盼声：“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蓝羽即刻找回一个做父亲的感觉，他大声说道：“现在就回！”

第44章 树上没有风

晚饭过后，蓝羽忍不住又离开家了。

他快步绕过花坛与水池，头脑里一会儿是坐在轮椅上等待的白雪；一会儿又看见那个神秘的女人的后背。

到了，他掏出钥匙，轻轻地开了锁，飞快地进入办公楼，又轻轻地关上，却看到电梯口竖起了“电梯维修，暂停使用”的牌子。再看看，大堂的前台空无一人，大概又偷懒去了吧。他摇摇头，只好转到侧面的消防楼梯，“噔噔噔”就走楼梯上去了。

楼梯内漆黑一片，他掏出手机来照明，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心跳加快，今夜与往常不同，自己怎么如此不平静呢？

终于来到办公室了，呀，十九楼，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隔着玻璃往里面看，办公室内漆黑一片，他不敢发出声音，以免将声控灯点亮。许久，他终于找对了钥匙，打开门，进去了。

一阵阴风吹得他全身使劲颤抖了一回，呀，原来有一台空调未关，正对着门口送风呢。他走上前，在一张桌面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只空调的遥控器，“嘀”空调关了。

好像又没有那么冷了，他进入自己的小房间，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现在，总算能舒一口气了。

房间里的物体，渐渐开始显露，他不自由自主地往宽大的办公桌望去。

“啊！”蓝羽惊吓地几乎要飞身扑过去！

那个仙子般的女人，正躺在宽大的桌子上。上面的电脑与文件等物件，全然不知去向，这一次，她展露的不尽是她的后背，而是更多，更多……她千娇百媚，姿态万千，完全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发出邀请。

蓝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身体涌动一股狂躁不安的热血，他感到全身都热血沸腾了！

“妈咪，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呀？”孩子失望地跑到白雪身边，嘟着小嘴巴，有些生气的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喜欢，喜欢，你乖乖睡觉就喜欢啦！”外婆过来，将孩子抱回房间去了。

白雪孤单地守着一盏昏暗的水晶吊灯，心中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拿起电话，打给蓝羽。

“嘟嘟”

“嘟嘟”

“嘟嘟”

急促的嘟嘟声，此时响起，就好似给了蓝羽更激烈的动力，他反而加快的频率。一遍又一遍，嘟嘟声成了他们的伴奏乐。

白雪失望地放下电话，玉兰树今夜很安静，连一声“沙沙”声都没有，一小片叶子都没有落下。

轮椅忽然被人推动了，白雪吓得回头一望，原来是你！

“我推你回房间吧，早点休息，别等了！”未等白雪答应，轮子已经“吱吱”声滚动起来了。

“妈，我自己来吧，你去睡吧！我没事。”白雪轻轻推开那双手，头也不回就朝房间去了。

这一夜，白雪并没有睡。

她展开一张油画布，随心所欲地涂抹，渐渐地，她发觉自己画了一棵树。

这是一棵很大，很直的树。树冠很大，枝叶茂盛，叶子由粉绿色渐变成很深的墨绿色，每一片叶子都充满了灵气，好似无数的小精灵紧紧依偎着，紧紧地抱着粗大的树枝。

白雪又画了一道金色的阳光，照耀着这棵树，树下开满了小雏菊，一个少女的身影在花丛中隐约可见。

第二日，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白雪的身上，她感到一阵温暖流入身体，于是，醒了。

原来，昨夜她在轮椅上睡着了。呵呵，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笔。

哦，是谁把我的画放倒了？

一定是隔壁房间那个淘气包，嗯，倒过来也挺有意思的嘛。

于是，她决定就此装裱好，挂在墙上。

“妈咪画的树真漂亮！”孩子咯咯笑着扑向白雪的怀抱，天真地说道：“妈咪，怎么不把爸爸也画进去呀？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他了。”

白雪的心抽搐一下，轻轻地抚摸孩子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爸爸能多点时间陪你呀？”

“嗯，不是！”孩子忽然推开白雪，“噔噔噔”跑出房间，他一边跑，一边叫喊着，“好饿啊，好饿啊，有饭吃了么？”

白雪鼻子一酸，差点儿又要哭出声了。

她拿起画笔，在粗大的树干旁边画了一个灰灰色的人影，这个人影就好似一个轻飘飘的幽灵。他不敢走在阳光下，必须隐藏自己，悄悄地躲在大树后面，偷望那一片充满朝气的小雏菊。

白雪几次想要画出这个人的脸，可是尝试几次，都是刚画一点又用混浊的灰色抹掉。看来，她是无论如何都画不出这个人的脸了！

阳光下，少女快乐地沉浸在小雏菊的微笑里，全然不知大树后面隐藏着一只追随自己的人影。这个人，把自己套在灰色的大衣内，戴着宽大的帽子，一心要遮挡住自己的脸。他无法展露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的表情只能深埋于心。

“妈咪，吃饭啦！”孩子大叫道，“噔噔噔”又跑进来了，白雪的轮椅“吱吱”响着，轮子滚动着，很快就来到饭厅了。

“咿？这个人，怎么没有脸？”孩子歪着小脑袋，盯住妈咪刚刚加上去的人影，自言自语，“这个，就是我的爸爸吗？”

“你怎么还不出来呀？”外婆微笑着，将这个小家伙抱出房间，抓一下他的小鼻子，笑道，“刚才还叫饿，现在不饿啦？”

“妈咪画了一个没有脸的人，你看！”孩子指着画认真地说道。

“呵呵，那是还未画完嘛，等妈咪休息好了，就会把脸补上去的。”外婆拍拍孩子的小屁股，笑呵呵地去饭厅了。

原来如此啊，孩子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之后，孩子每天都跑到妈咪的房间，看那棵树，看那个人的脸有没有补上去。可是，一连两个星期，那个人的脸依旧是灰色涂抹的一团糟糕。颜料都已经干透了，凹凸不平的笔触形成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原野，有时候远远看着，就好似一片不幸跌落的森林。

望着妈咪忧郁的脸，孩子不问为什么了，只是坚持每天去看那棵油画中的树。

就这样，一晃，十年过去了。

第45章 今夜月色迷人

蓝羽吃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全身酥软无力，不由得又重重地跌倒在沙发上。风轻轻吹动卷帘，微微晃动，昨夜的她已经不知去向了。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隔壁的老王急忙忙地走进来，往这边的沙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宽大平整的办公桌。也不说话，就表情肃穆地守候在办公室的门口。

好在他没有问起昨夜你是不是在办公室过夜啦诸如此类的话，当老王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桌子的时候，蓝羽的心颤抖地差一点儿掉出来了。

“嗨！早上好啊，老王，你找我有什么事么？”蓝羽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跟老王打招呼。

谁知，老王竟然毫不理睬，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口，好似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

蓝羽低着头，头脑里出现了白雪坐在轮椅上等待的情境，一阵强烈的自责与内疚涌上心头。要不，今天干脆请假，回家去陪陪她吧，反正最近公司也没有什么事。

“老王，我今天家里有事，想请假……”蓝羽话说到一半，惊讶得瞪大眼睛，再也说不下去了。

“吱吱”声响，进来的人正是自己的妻子！

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无表情，单薄的身体好似一片枯萎的叶子，瘦削的手，软软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好似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她怎么是一个人来的呢？难道，昨夜的事情，被她发现啦？是谁告诉她的呢？

蓝羽吓得不敢继续往下想，惨了，这下可怎么办呀？白雪会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么？以后还怎么面对孩子、老人以及一大堆的八卦亲戚啊！呀呀呀，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该不会是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吧？呀呀呀，完啦，完啦！

“蓝太太，别难过了……”老王一边安慰白雪，一边将她推了出去，后面的话蓝羽就再也听不到了。

咿？白雪为什么不当面质问我呢？难道他们说的不是昨夜的事情么？

蓝羽满腹疑惑地追了出去。

可是，已经不见了老王与白雪，办公室的工作气氛依旧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每个座位上都发出“哒哒”、“哒哒”敲击键盘的声音，讲电话的讲电话，讨论的讨论，一切照常。

他不想打扰大家，就沿着玻璃墙，出了办公室，下了电梯。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熟人，也没有人留意到他。蓝羽的心里不禁暗暗庆幸。

来到大街上，他感觉今日的阳光与往日有些不同，照在身上不是暖的，也不是热的，而是阴冷潮湿的感觉！他好似变成了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鬼鬼祟祟，躲避光，躲避人。

我再也不要做讨人嫌的老鼠了，再也不要！蓝羽厌恶地对自己吼叫。

画中的树，一年四季常绿，看得久了，好似树枝上还会长出新叶。阳光，常年照耀，金色的感觉充满了整个画面。只是，树下那个藏匿的灰色人影，吸引了蓝羽的目光。他伫立在画前，出神地凝望，好似面对的不是一幅画，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你回来啦？饿吗？”白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房门口出现了，她若无其事地问道，依旧是一个温柔的妻子模样。

蓝羽回过神来，望着白雪憔悴的样子，心中一阵揪着疼痛，他忽然觉得千万斤重量压在身上，让他有种永世不得翻身的沉重！

“爸爸！爸爸！”孩子一把扑入蓝羽的怀里，父子俩亲热地扭抱作一团。

白雪嘴角露出一丝难言的苦笑，她默默地转动轮子，到大厅去了。

蓝羽眼里的余光，多想紧紧抓住妻子的衣角，对她说：我爱你，你是我的妻子，温柔善良的妻子！

孩子吵闹着要跟爸爸玩电动玩具，电动小火车“呜呜”一路鸣叫，沿着轨道轻快地跑啊，跑啊，孩子手舞足蹈地欢呼，笑翻了身。

蓝羽陪着孩子玩，一直未找到机会与白雪好好说上一句话。一家人吃饭、玩乐，时间过得真快。

天黑了，外婆带着孩子回房间睡觉了。

偌大一个房子，空气一下子冷却了。白雪不再说话，“吱吱”转动轮子，蓝羽好想跟着白雪进睡房，可是到了门口，又迟疑了，不禁偷偷地看看她的脸。

“要不你还是到隔壁房睡吧，我现在习惯一个人睡。”白雪平静地说完，“吱吱”轮椅入了房，“砰”门关上了。

蓝羽感觉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要比那种要死要活的大吵大闹杀伤力强千万倍，如同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的刺刀，戳穿了一个男人的心脏，奇Qīsūu.сom书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滴血！

白雪关上了房门，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了。她捂着脸，袖子很快就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她来到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前面。盯住那棵树下的人影，可是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人该有怎么样的五官，会展露何种表情。

今夜月色迷人，白雪忍不住仰望夜空，吹着风，高大的玉兰树送来清新的香味，她感觉心里涌起一阵柔情似水的波澜。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一只大手，轻轻地按住白雪的肩膀。

白雪并未转过脸，而是慢慢地反手抓住这只熟悉的大手。就这样，两个人深深沉醉于这如梦似真的月色里。

面对如此圣洁的月光，蓝羽忍不住，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如果有来世……

他不会看见，此时，白雪的脸上已经滑落了两行晶莹的泪，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美景。

夜深了，另一个房间里，孩子呼呼大睡，四肢舒展，样子十分可爱。

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来的太早了？外婆的手逐渐变冷，身体也冷了。窗外送来一阵风，老人稀疏的银发丝飘落了一些在地板上。

玉兰树的香味长久地萦绕着整个房间，她感觉身体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很疲惫，心脏是真的不想再跳动了，她贪婪地努力进入睡梦。

终于，外婆微笑着停止了呼吸。

第46章 谁爱你额头的皱纹？

“妈咪，能把你房间里那幅画送给我吗？”没想到，在临别的时刻，孩子只提出一个请求。

白雪默默地点了点头。

孩子走到门口，忍不住又返回来，一下子紧紧地抱住白雪。

“走吧，别担心家里。”白雪更加瘦削了，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像一只干枯的爪子！她迟疑了一会儿，用手抚摸孩子的脸，说道，“你长大了，不能总围绕在妈咪的身边，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哐——”花园的大铁门，重重地关上了。鸟儿长大了，离巢了。

落叶满地，轮椅上的白雪对着大铁门发呆。

一只大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白雪会心地微笑着，反手抓住蓝羽的手，缓慢地说道：“他说大学毕业后才回家。”

“可惜我不能陪伴他，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蓝羽抓紧白雪的小手，脸上痛苦地抽搐起来，呜呜地说道，“你还能原谅吗？”

一道红光闪过，像是冲破了熊熊烈火的包围。

白雪发觉自己无助地漂浮在云上，那条金色的通道正在慢慢地消失，她焦急不安，到底要不要返回去呢？

魔女看见白雪在那一头犹豫不决，立即飞跃过去，来到白雪眼前，大喝一声：“你再不决定，我们都得死！”

“我一时决定不了！让我好好想想吧。”白雪被气流冲击着，身不由己地凌空翻转着身体。

“你还是回去吧，那才是你的家，你的人生要自己去走完。”魔女叹息道。说着，就要出手帮助白雪飞向太阳。

“啊！不要，还是不要啦，我不回去了！”白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紧紧地抱住魔女的身体，苦苦哀求。

“放开我！我不是你的依靠！”魔女的手心已经酝酿了一团巨大的光，看到白雪一副软弱的样子，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天空忽然雷声大作，粉红色的闪电割裂了沉甸甸的天空。

“活着的时候，你是这样；如今，死了也一样改不了，你呀，你呀，你快回去！”魔女愤怒地催促道，手心里的光簇已经将白雪整个人包裹起来。

白雪撕心裂肺地在光圈内呼喊：“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坐在轮椅上，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望着白雪死命挣扎的样子，魔女的眼睛湿润了，口中喃喃地低语：“生活，是你能选择的么？”

金色的通道只剩下短短的一截了，在最接近太阳的地方。

“我不回去，不回去！”白雪哭喊的声音已经沙哑，张大嘴巴却已经失声。魔女的光圈将她严严实实地禁锢了，如何逃得出呢？

白光刺激了白雪的眼睛，光圈内，她看到了蓝羽真诚的眼睛。

镜子前，一个银发老奶奶举着手，颤抖地梳理头发。梳子滑下来，竟然带走了好大一撮发丝，她的目光停留在梳子上。

“你还是那么美！”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蓝羽如水般柔情的目光将白雪融化了。她的手不能如此轻易就反过去抓住那只大手了，于是就在空中晃动几下，低声说：“我老了，你还很年轻。”

“不是的，你永远活在十七岁！”蓝羽一下子抱紧了白雪，不允许她说下去。

“呵呵，你是要我一直被车撞啊？”白雪偷笑着，头轻轻地枕在蓝羽的手心。

蓝羽温柔地抚摸着白雪的大腿，冰凉的轮椅阻挡了他进一步贴近白雪的身体。他沉默了，不再说一个字，许久。

天空乌云密布，

“好似要下雨了。”蓝羽伫立在窗前，望着满头的乌云，皱了下眉头。

“我得出去收衣服了，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啊。”白雪回头一笑，“吱吱”转动轮子，艰难地将窗户拉好，窗帘放下，朝花园驶去。

“就要下大雨了！你小心点！”蓝羽看到白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便不再阻止。

白雪走了不久，天空就电闪雷鸣，蓝羽的脸贴紧了窗玻璃，在花园里寻找着白雪的身影，心中隐隐为她担忧。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遇到这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在她年轻的时候，自己总不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给予，如今老了，依然不能给她什么。

窗外，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蓝羽感到异常的孤单，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连这天气也这么不好，他感到有些累了，就隐藏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白雪，能过来帮我煮个面吗！我都饿了一天啦，一直找不到你家的电话号码，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呐。”围墙上露出一个头，原来是隔壁的老杨，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白雪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无奈地答应道：“好，你等着。”

嘻嘻，围墙上那个头不见了。

“呀，没想到你真的来啦！快快进来！”老杨急忙地出门迎接白雪，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连忙将她推进屋去。

“你多大个人啦，连个面都不会煮啊！”白雪当头一句数落，倒是一点儿也不对这个老杨客气。

老杨嘿嘿傻笑着，摸摸脑袋，连声点头：“是啊，是啊，说得是。”

白雪进入大厅，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盘草莓，立即眼前一亮，说道：“呀，这么新鲜的草莓，我要吃。”

“嘿嘿，这就是为你准备的。”老杨帮白雪擦擦身上的雨水，把她堆到餐桌前面，笑嘻嘻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雨哗哗下落，屋子里很暗，老杨开了大厅的吊灯灯，调到柔和的光线。

两个银发老人说说笑笑，在厨房忙碌一阵，香喷喷的面条终于摆在餐桌上了。

“真好吃，嗯，你煮的面条真好吃啊！”没想到老杨速度奇快，三两下就吃掉了半碗，还赞不绝口。

白雪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说道：“自从他走了以后啊，都没有人吃过我煮的面条了。”

“说起来，我那老伴也走了几十年了。”老杨放下筷子，望着白雪郁郁闷闷地说道。

“你的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啊？”白雪被老杨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就转移话题。

“估计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吧，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老杨说起孩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嘿嘿笑道。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晚，两个人的雨夜，点一盏灯，追忆似水年华，大家都不禁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变迁。

蓝羽是见过一次老杨的。在围墙的另一边，他嘿嘿傻笑着露出一只头，对着这边花园喊道：“白雪，白雪，你最爱吃的草莓，我自己种的哦！全都给你！”

白雪接过一篮子娇艳欲滴的草莓，像个得了奖励的小女孩，高兴了一个下午。

蓝羽其实也觉得这个老杨挺好的。

第47章 被子

蓝羽的耳边响起“吱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扎了一下，睁开眼睛整个人弹起来，脱口而出：“白雪，你回来啦？”

房间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白雪的影子。她还未回来？蓝羽失望极了，晃荡着身体，拉开窗帘，狠狠盯住那堵围墙。

如今才知道，原来在等待一个人的时候，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太阳好似总不升起，四处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哀伤的酷刑啊！可是，就是这样的酷刑，她默默承受了多少年了？呀呀呀，我是一天都受不了啦！别说是多少年啦！

蓝羽感觉一阵头痛，烦躁不安，有种想毁坏一切的冲动。一眼望到墙壁，挂着白雪的自画像，她的一双眼睛好似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他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伫立于画前，尽力去捕捉她的微笑。

她是我的妻子，温柔善良的妻子，就是这样的。

可转念一想，白雪竟然在那个杨老头家呆了一晚上，不由得醋意大发。心想：这个白雪啊，都成了老奶奶啦，怎么还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啊？那个老头怎么也不送她回来？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蓝羽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越想越气，可是也只能干着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清晨的风，吹动窗帘，白雪坐在轮椅上睡着了，枕着一只精致可爱的碎花抱枕，枕头下是老杨的手臂。

话说，昨夜两人聊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半，白雪忽然说了一句：“老杨，我困了，想睡觉。”

老杨一下子慌了手脚，想抱她回房间也来不及了，赶紧拿了沙发上一个抱枕，去接她的头，白雪话音刚落，头也恰好落在这个可爱的碎花小枕上。

她没有一头撞在轮椅的椅背上，老杨总算舒了一口气。可是自己的手臂，也一同被压住了，原本冰凉的靠背，渐渐被老杨的手温暖了。

有好几次，老杨都想把手抽出來，心里一个声音说道：还让她多睡一会儿吧，等一下就把手拿出来，再等一下下就好了。

等到下一次想把手抽出來的时候，老杨又对自己说道：哎呀，她才睡了那么一小会儿，万一惊醒了她呢？她一定是太疲倦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白雪睡觉的样子很安详，一头淡淡的银发，微微卷着小圆卷儿，咿？原来她的左耳垂上面还有一颗小黑痣呀？

老杨差点儿想伸个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面试探一下，生怕她没了呼吸。可是仔细一看，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胸部有规律地起伏，老杨这才放心闭上眼睛。

刚眯上没多久，他又一下扎醒，左顾右盼，啥都没发现。于是想脱自己的外套，可是右手被压住了，动弹不得，衣服也脱不下来了。正在苦恼的时候，他灵机一动，将铺在桌上的牡丹图餐布扯下来，暗暗偷笑着，轻轻地盖在了白雪的身上。

好在，白雪只是稍微扭动一下脖子，又安然入睡了。

折腾了这么久，老杨也顶不住了。把头抑，枕在白雪的轮椅上，呼呼大睡。

“啊次——”一阵冷风吹来，老杨重重地打一个啊次，醒了。

天已经亮了，自己的头竟然枕在餐桌上。身边没有了轮椅，更没有白雪。哎呀，白雪呢？

“白雪！白雪！你怎么啦？你在哪里啊？”老杨心跳得很快，不可抑制地心发慌，大叫着站起来。

牡丹图餐桌布“哗啦”滑落在自己的脚边，咿？怎么桌布会盖在我的身上？昨夜给白雪枕过的那只小抱枕，此时正在餐桌上一摇一晃地注视着老杨。

我后来趴在桌面上睡的啊？

老杨一把抓起那只碎花小枕头，抱在胸前，心急火燎地满屋子找白雪，嘴里唠唠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

厨房没有；洗手间没有；一楼没有；楼上也没有……呀，真笨，在这里她又怎么上得了二楼呢？

走，到她家去！

他拿定主意，正要起身，转念一想，好似想到了些什么，老杨迟疑了一下，终于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哐嗒！”花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老杨赶紧出去看个究竟。

哦，原来你在这里呀？老杨一见到白雪，心里顿时百花齐放，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兴冲冲地跑出去。

“你啊，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赶快到一边呆着，让我来！”老杨卷起袖子，把小花枕头往白雪大腿上一放，三两下，就把最大最熟的草莓摘下来了，足足有半篮子那么多。

白雪看着他动作麻利的样子，不禁赞叹道：“老杨啊，你怎么身体还活像一个年轻小伙子似的呀？”

“那当然，我经常运动，哪像你呀，整天坐在轮椅上，也不运动。”呀，呀，话一出口，老杨就懊悔不已。

白雪脸色一沉，低头不语，眼里顿时失去了刚才的光彩。

老杨心里狠狠骂自己：你这蠢老头哇，看把美人得罪了！这下没戏了。他悻悻地偷瞄两眼白雪，立即笑嘻嘻地说道：“你别不高兴啊，我以后带你一块儿运动不就得了？”说完，把草莓篮子递给白雪，就推她进屋去了。

老杨见白雪依然不出声，又笑嘻嘻地说道：“你好久没有出去玩了吧，等下吃了早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你喜欢得不得了。”

“真的？哪里啊？”白雪好奇地转过脸问道。

老杨心中暗喜，白雪呀白雪，还和当年一样，照样那么好哄骗。他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去到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说。”

“不说我就不去了。”白雪嘟嘟嘴巴，回过头去不理睬他了。

“别，别不去，不去你会后悔的，那个地方呀，我还没带其他人去过呢。”老杨有些着急，继续争取。

“你都没带阿花去过么？”白雪仰起脸问道。

老杨沉默了两秒钟，点点头：“嗯，没有。”

“对不起，我是不该提起她么？”白雪有些尴尬，小声地问道。

“也不是，和阿花呢，是当时双方父母撮合的婚姻，我天生贪玩，整日到处去玩，她就总喜欢呆在家里……呃，你们以前不是认识么？”老杨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那是中二的时候，我们曾一起排练舞蹈，可是到了差不多正式演出的时候，她却退出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了。”

“她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女人。”老杨叹息一声，把白雪放在大厅中央，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第48章 与兰花在一起

蓝羽的鼻尖触碰到了清澈的落地玻璃，窗外的植物安静地生长，围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心中充满了烦恼，白雪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就在他欲返回大厅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有一双骨碌碌转动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仔细一看，隐藏于玻璃里面，竟然是一张女人的脸。蓝羽不由得整个人后退一步，再，玻璃中的她仿佛也受了惊吓，睁大眼睛，注视着蓝羽。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还保留着刚过耳垂的直发，不过，她的身体好似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挣脱不了。

“阿花？”蓝羽惊讶不已。

阿花的嘴唇一张一合，口型不断地变换，好似在说话，可是隔着玻璃，蓝羽什么也听不见。她说了几句，看到蓝羽毫无反应，就沉默了。她看起来很健康，还像中学时代那么充满活力，脸上甚至还泛着红晕。

蓝羽慢慢走近玻璃，原来阿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她的腰部，还可以辨认屋外那个静止的秋千。她的脸也是时隐时现，只有那一对闪亮的大眼睛，总是那么耀眼。

“阿花，是你么？”蓝羽轻声问道。

阿花看到蓝羽的嘴型，点了点头，把两只手掌打开，贴着玻璃。

蓝羽也把自己的手掌打开，左手对着阿花的右手，右手对着阿花的左手，隔着一道玻璃，两个人好似真的重逢了。

阿花的眼里闪耀着晶莹的泪光，她抿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看到蓝羽微微卷的头发，又轻咬住下唇，什么也不说了。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轻抚蓝羽的脸，他的眼睫毛，他的头发……

蓝羽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十七岁的中学时光。

青春的花儿才刚刚展露微笑。阿花留着短短的学生头，捧着厚厚的书本，里面往往会夹着一本小说，她安静地翻阅，写作业，做数学习题。

直到那一个灰暗的下雨天，蓝羽从老师的办公室出來，发觉同学们早就放学回家了。他背着书包，咚咚跑到楼下，呀，好大雨！

雨水沿着阳台的边缘，像水帘一样，连绵不断地滴落，“啪啪”的声音重重地击打着地面，蓝羽被围困在教学楼里了。

无奈，他背靠着墙，屈膝坐在地上，又从书包拿出一本数学书放在膝盖上，拿出一支原子笔，沙沙开始做习题。

“呵次——”转角的地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蓝羽的目光离开数学书，朝转角处望去，是一个女生，她显然受到了惊吓，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被蓝羽发现的吧。

蓝羽的头脑里迅速地翻看同班的一个个女生的容貌，忽然停止了搜索，张大嘴巴想喊“阿花”，可是那女生已经消失在转角的位置，他站起来，去追那一个小小的影子，来到转角，却只看到墙脚处端正地摆放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蓝羽弯腰拾起，好似手心握着的不是雨伞，而是一颗柔软的心。

再回到原来做习题的位置，散落的数学书与原子笔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蓝羽将它们收拾好，放入书包。打开女生留下的粉红色雨伞，一朵玉兰花飘落了，清香怡人，蓝羽将花拾起，放入书包。

阿花的家里是有种高大的玉兰树么？这样猜想着，蓝羽撑着伞，融入了雨中。

第二日，蓝羽一直想找机会把雨伞还给阿花，可是就在放学前的十分钟，老师向全班同学介绍一位新同学。

当白雪穿着纯洁的白纱裙，微笑着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阿花的心“卡啦”一声，碎裂了。

若不是白雪的出现，阿花或许真会就此与蓝羽同行了。但是，蓝羽有了白雪，阿花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悄悄地把自己隐藏于不起眼的角落。偶尔也会听到同学们谈论他们的故事，不过，阿花都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就继续翻看压在课本下面的小说。

日久天长，阿花留下的那把粉红色的雨伞渐渐褪色了，蓝羽好似已经将她遗忘。那个雨天的唯一独处时光，却在阿花的心里永远扎根，生长，开出美丽的花。

想起这些，蓝羽的心不禁掠过一丝丝难过。望着隐藏在玻璃里的阿花，他想将她拯救的呼声越来越激烈。

“砰砰”蓝羽用力拍打玻璃，阿花在玻璃里面焦急不安，她的嘴唇变换着嘴型，不知说些什么？

阿花那种无望的眼神，再次深深地刺痛了蓝羽的神经，他双手举起一张凳子，用力击打着玻璃，一下，两下，三下……

当他击打第一下，凳子撞击的位置就显出破碎的裂纹，可是阿花还是不能逃出来。等到蓝羽再击打第二下的时候，原先的玻璃裂纹居然又恢复完好了！如此反复，这层玻璃好似永远都无法撞破了！

呜呜，蓝羽把凳子丢弃在一边，用手拍打着玻璃，大声呼叫着，很激动。阿花在玻璃里面焦急地左右移动，她的手指张开，整个人紧紧贴着玻璃，望着蓝羽呜呜哭泣，却什么也做不了。

月光穿透阿花的身体，洒落在蓝羽的身上。啊，居然已经过去一天了？蓝羽擦干眼泪，望着窗外的月亮，那么亮。

忽然有种超乎寻常的恐惧感从脊梁骨徐徐升起，蓝羽想起了白雪死去的那个月光之夜。那一夜的月光与今日是何其相似呀！此时，玻璃里的阿花也安静下来了，依然用十七岁的眼神望着自己。

月光继续蔓延，照亮了整个大厅，慢慢朝着每一个房间游走。

蓝羽陷入一种悬浮的虚无感，他好似失去了自己。

阿花的身体好似能吸收月光似的，竟然一点一点变得不再透明了！她的脸部轮廓清晰了，是可爱的娃娃脸，再由脖子以下的部分一直顺着到脚，逐渐显现清楚了！蓝羽看着眼前的变化，心里逐渐找回了安全感，他盯住阿花，期待着她能最终拥有一个完整的躯体。

阿花微笑着看着身上的变化，笑了。啊，这神奇的月光！阿花低下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腰和腿脚了。她依然被禁锢在玻璃里，却欢快地旋转着，旋转着……

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蓝羽看到了那个让他有点儿心痛的女人的背部！望着阿花旋转不止的样子，他仿佛又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个令人神往的女人。想起了一个个曾经让他心神迷乱的夜晚。

“阿花，你停下来吧！”蓝羽近乎哀求地说道。

可是阿花却完全不顾，只顾自己快乐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她的头发扬起，全身赤裸，好似一个新生的婴儿。

“阿花，你走吧！别转了！”蓝羽的心好似穿了好多个孔，血液从这些孔流出来，染了一身的浓浓血腥味。

阿花一如既往地旋转，她陷入了痴迷的状态，跳起了在中二的时候与白雪一起排练的舞蹈。那一场演出，阿花缺席了，今日，她要跳给蓝羽一个人看。

蓝羽痛苦地双手捂着头部，大口地喘息着，就是说不出话，阿花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种笑，令人不寒而栗，他真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幻影。

第49章 湖心

“阿花喜欢的其实不是我。”老杨把白雪推到一个湖边，坐在一张木长凳上，慢悠悠地说道。

白雪惊愕地问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了你们的新家地址，又知道了我刚好就住在你们隔壁。”老杨继续说着，望着平静的湖面，好似在讲述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沙沙沙”声响起，风吹动了树叶，两个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那高大的玉兰树。一片淡黄色的叶子挣脱了树枝，轻轻地落在白雪的膝盖上。

老杨饶有兴趣地把叶子捡起，仔细看看上面的叶脉，又随手将叶子丢在地上。这个时候，他发现落叶的旁边有一朵洁白的玉兰花，弯腰拾起，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嗯，真香啊！”说着，就把玉兰花放到白雪的手里。

白雪也把这朵小花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呼吸，点头赞成。“我们回去吧，你其实不必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白雪捂着耳朵，一副我不要听的模样。

“吱吱”几只鸟儿从这棵树飞快地落到另一棵树上，轻快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圆圆的眼睛机灵地转动几下，忽然又飞往更远一点的树。

“我也是在她临死前才知道的，她说不想带着秘密离开……”老杨仰望着这棵笔直挺立的玉兰树，稀疏的银发丝，掩藏着无尽地忧伤。

白雪把手心搭在老杨的手背上，轻轻拍两下，说道：“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也都放下吧！”

“嗯，我送你回去吧，出來这么久，把你累坏了吧！”老杨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说道。

“你说的美景，可是眼前这个湖么？”白雪还念念不忘，出门的时候，老杨说的神秘地方。

老杨咳了两声，笑呵呵地说：“这个湖很奇特，一般人发现不了。”

“哦？”白雪充满了疑惑，追问道，“这个湖里有什么秘密吗？”

眼前平湖如镜，风儿轻抚过的时候，湖面泛起曲线优美的波纹，很好看，像流动的舞姿。

“噗咚”老杨往湖心投入一颗小石头，把波纹扰乱了。

白雪有些恼怒地朝着老杨嘟嘟嘴巴，老杨却像个孩子似地手舞足蹈，指着湖心大叫一声：“快看呐！”

“那是什么？”白雪顺着老杨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刚才被小石头激起的小浪花在空中破裂，化成一缕缕轻烟，婀娜多姿地升腾，又再半空中散开去，彻底销声匿迹了。

“不过是些烟雾罢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赶紧回去吧，就快天黑了。”老杨说完，就推着白雪的轮椅往回走。

白雪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湖面，总觉得这个湖有点儿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仔细望过去，发觉那些轻烟已经完全消失了，有些失落地说道：“好，回去吧。”

离开了湖边，来到一条笔直的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所有的树冠都枝叶茂密，互相交错，枝叶衔接得密不透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好似可以隔开天与地。

“这条路，我以前怎么没有来过？”白雪仰望着郁郁葱葱的树叶，感叹道。

老杨嘿嘿一笑，说道：“这就是我们放学走的路啊，那时候，两边种的还是小树苗呐，哈哈！”

“是么？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看来我是真的太老啦！”白雪把目光转向路边粗大笔直的树干，“这是玉兰花吗？”

“呵呵，是啊，跟我园里种的一样。”老杨嘿嘿一笑，耸着肩膀说道。

两人一路谈笑着，看不到天的小路，安静怡人。

此时的蓝羽犹如浑身着火的纸团，即使没有风，也难逃灰飞烟灭的结局。阿花越笑越开心，她在旋转中体会着自己的躯体，犹如期待已久的甘露，终于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你走吧！别打扰她了，好么？”蓝羽近乎哀求道。

阿花忽然停下了，正对着蓝羽，恶狠狠地说道：“你忘记我们死去的孩子了吗？她是那么可怜，还没来得及看看谁是她的爸爸……”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冒犯你的……”蓝羽握紧拳头，用力捶打着地板，发出“砰砰！”的声音。

阿花怒了，瞪大眼睛，尖叫起来：“你后悔了！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蓝羽看了一眼阿花，心中暗暗吃惊，发觉她的脸都扭曲了，脸色也不再是白里透红，而是显出可怕的紫蓝色，她的头发不再温顺地垂直而下，而是如同受了电击般张扬的爆炸头！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快说！”阿花奋力捶打着玻璃，“砰砰”的声音震天动地。

白雪的房子竟然被阿花震得摇摇欲坠了，屋顶裂开，粉尘石头纷纷落下，蓝羽被一块巨大的石材击中了头部，晕过去了。

“啊――”阿花凄凉地嘶叫一声，白雪的房子倒塌了，蓝羽也就此被掩埋了。

老杨与白雪走完了那条绿荫小路，发觉街灯已经亮起。路人的脸上透露着疲惫，脚步匆匆，好似并未看到他们似的，擦肩而过，如同风儿吹过一般轻飘飘。

“今天是阿花的祭日，谢谢你陪伴我度过了这一天。”老杨蹲下来，面对着白雪，拾起她的手，深情地说道：“谢谢你，白雪！”

“快别这么说，她能嫁给你也是一种幸福。你是一个好丈夫。”白雪轻轻拍下老杨的手背说道。

“可是，你知道么？我……”老杨忽然激动地抓住白雪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手心，好似抓住了一只有翅膀的小鸟，生怕她飞了去。

“蓝羽虽然走了那么多年了，可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还留着我们的房子里。”白雪没有抽开手，她大概知道自己的力量是抵不过老杨的手。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好似阿花还常常依靠在我们的玉兰树，隔着围墙张望。”老杨连连点头，好似因为分享了内心的秘密而获得了轻松。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都不在了，再重的爱与恨也都该消散了。”白雪的眼里充满了慈爱，老杨被她眼里的影子吸引了，原来那里面是自己的影子。

第50卷 面纱

一缕紫红色的轻烟瞬间将眼前的幻影遮掩过去了。

白雪发觉自己依旧漂浮在天际，魔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不愿意回去吗？”

“好吧，我现在愿意回去了。”白雪终于下定决心，点头答应。

魔女笑了，扬起长袖，金色的阳光又重现了，云儿密密麻麻地涌向白雪。白雪忽然被聚集起来的云儿层层托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她吓得说不出话，偷偷看一眼离开自己越来越远的魔女，好想大声呼唤。一阵“轰轰隆隆”惊天动地的摇撼，白雪放松身心，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老杨，你没走错路吧？”白雪惊叫起来，家，竟在一日之间倒塌了。

“没错啊，可是你的房子……”老杨惊叹不已，喃喃地念叨，“或许真的是天意呐！”

“什么天意，你说清楚点。”白雪追问道。

老杨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拍拍白雪的肩膀，说道：“先去我家吧，不然你今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围观的人群光顾着低声议论，根本没有留意到房子的主人来过了，又走了。

“你看，这是什么？”老杨把白雪带到自己的房间，指着墙上一副油画，有些得意地说道。

“这幅画怎么会在你家？”白雪喜出望外。

这是白雪的自画像，原本送给了蓝羽作为生日礼物。婚后，白雪问起这副画的下落，蓝羽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去向，如今怎么会在老杨家了呢？

这是白雪的半身像写生，估计是对着镜子画的。画中的白雪安详地坐着，半侧着身体，左边脸朝向画面，乌黑的长发懒洋洋地披在肩膀上，前额有几缕发丝随意散落。她那双梦幻般的眼睛半眯着，眼睫毛因此变得很突出，眼珠看起来是水蓝色的；粉红色的嘴唇就像饱含露水的玫瑰花瓣。

“是在阿花的遗物里面找到的。无论如何，她还是将画保存得很好呐。”老杨微微笑着说道，把画取下来，放到白雪的手里。

白雪的手缓慢地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油画颜料，一遍又一遍，好似爱抚自己的女儿般慈爱，画中的少女竟是自己么？

凝望着那一抹灰蓝色的眼珠，白雪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仅仅抓住了，在那一双眼里，看到了魔女的身影轻轻飘过来。

“你看到了么？眼睛里，有一个女人。”白雪指着画像问道。

老杨眯起眼睛，歪着脑袋，仔细端详，说道：“我怎么没有看到啊？”刚刚说完，就从大厅的落地玻璃镜里看到了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少女，怯生生地倚靠在门口。

随着老杨的转身，轮椅上的白雪扭过头，也看到了——这分明就是刚才画像中印刻在灰蓝色眼睛里的魔女！

“你是谁？”白雪颤抖着声音，望着这个鲜活的生命，伫立在眼前，眼珠子还滴溜溜地转动，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差点儿要晕倒。

老杨吃惊地看看身边轮椅上的老人，又看看倚靠在门边的青春少女。他的脸上渗出细细的冷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脊梁骨直通头顶。这个少女即使化成灰烬，他也不会忘记，不就是年轻的白雪么？如果是，那么，现在坐在轮椅上的，又是谁呢？

“老杨，你怎么啦？”

“不要，不要碰我……”老杨一手推开轮椅上，伸过来的手。跌跌撞撞地在大厅痴痴地傻笑，撞向宽大的红色沙发，一头倒下去，不动了。

“吱吱”轮椅要转向老杨跌倒的那张沙发，焦急的白雪忽略了大厅的台阶，轮椅一下就空了！“砰砰”“哗啦”银发丝丝散落，轮椅侧翻，闪亮的轮子“嘶嘶”旋转。

轮子最终停止了转动。已是深夜，月光已经侵占了老杨的家。

老杨恢复了知觉，依旧惊魂未定，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颤抖着倒出一粒，准备望嘴里放，这个时候，轮椅却发出尖锐的“哐哐”声，药丸子跌落了，在地板上弹跳着。

老杨倒吸一口气，望向门口，那个少女不见了。

趁着身体还能动，赶紧又倒出一粒，迅速地放入口中“咕噜”硬吞下去。

银发飘飘的白雪竟然站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老杨的身体好似一个抱枕，被宽大的红沙发深深地吸进去似的，动弹不得。

“你既不爱我，为什么娶我！”一双眼睛发出冷冷的光，好似月光的到来就是为了衬托她这愤怒的一刻。

“你不是白雪，你不是白雪，难道你是……”老杨如梦初醒般长叹一声，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白雪，白雪，你的心里只有白雪，为什么你们的心里都只有白雪！”这个女人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完全不像一个60多岁的老奶奶所能有的体力，她一下扯掉身上的宽大衣裳，裸露在老杨的面前。

一团如梦似幻的烟雾萦绕着她的身体，这烟雾一会儿紫得发亮，一会儿如同虚无，同一种紫色变幻出层层叠叠迷人色调，配合着光线的变幻，一切都如坠梦里。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些？”老杨说道，“其实，你自己就很好，何必非要与白雪相比呢？”

“哼哼，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话音刚落，整个房子就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屋顶落下无数碎片，屋内的家具纷纷倾倒，玻璃“哗哗”碎裂，地板好似要凌空飞起似的。

老杨在这个女人的笑声里，笑着闭上了眼睛。他在黑暗中，又见到了白天倚靠在门口的少女，她穿着白纱裙，怯怯的样子，好似一只温顺的小白兔。

第二日，人们心怀敬畏地路过这两个废墟，好端端的两座房子为什么离奇地倒塌了呢？而且，同样是找不到尸体，清理出來的全部都只是建筑废料。

有好心人提议，务必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做一场法事，以静此地。但是反对与赞成的声音一半一半的，此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自此，每逢雨季，遭遇滂沱大雨的时候，一棵高大的玉兰下，静静地倚靠着一个身披灰色雨衣的雨人。

这个雨人，天晴就消失；雨天就又出现，似乎从不离开这棵玉兰树。

后记

这是小猪的第一次，是最想写的故事。无论写得好与坏，如今都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在此宣布：本书已完，故事未完。

从今年六月开始动笔，断断续续地更新，写了十多万字。相比之下，这样的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单这一点，小猪仰视所有坚持码字的作者们。

认识了一大帮作者朋友与几位编辑，是最幸福的事情。你想啊，同一片天空下，有那么多人“哒哒”敲击着键盘，这就是一种幸福。

必须由衷地赞美，责编的耐心指导，管理员认真细致地处理小猪提交的问题。期间所呈现出來的高效率与敬业精神，值得敬仰。

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让小猪明白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咚咚。

感谢一路上帮助小猪的人，在此不一一列举了，道声：谢谢！

新作即将奉上，请多多支持。

小猪安妮写于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

新年好，新书《情人再见》连载中

祝：兔年吉祥健康快乐

欢迎订阅小猪安妮的新书《情人再见》感谢你的支持，小猪会继续努力~

小猪安妮QQ群：4706142（与小猪谈谈生活、爱情、理想、电影、音乐、绘画、文字…）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