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3]《女王征服王夫》

作者：凌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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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凌某人

好，我要自首！

文中女主角对痛的反应，完全是我自身的投射。

我就是那种怕痛怕得要死、近乎歇斯底里的人。

因为怕痛，我常跟朋友说：“歹徒要抢我的钱最方便，他只要把刀子亮出来，不必真的割下来，我就什么都给他了。”

哪天落入敌人手中，他们也不必刑求我，只要让我看那种很恶心的刑求影片，我保证吓得所有国家机密全报上来。（可见我这种人天生不适合干情报员）

我宁愿生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个三、四天，也不肯踏进医院，打那可以让我早日恢复健康的一针。要我打针，我会叫医生把天台空出来，让我直接往下跳就好。

可以想见，医生痛恨我这种不合作的病人。

有一年身上长了一个奇怪的小肿块（后来证明没事），朋友纷纷叫我去检查，如果肿块是恶性的，也好提早治疗。我的反应是：“不要，放射线很痛，化疗很苦，我宁可早点挂掉，也不要那么痛苦。”

一堆朋友被我气得跳脚。如果有人还想进一步相逼，往往被我一句“赖活不如早死”给打败！

没办法，我就是怕痛。

又有一回，我严重摔倒，撞到骨盆，几个朋友连忙挖出一堆中西医的名片，要我去推拿或做复健。

“不要，做复健好痛，我宁可赖在床上，把自己饿死。”

“中医帮妳拔个罐，再推拿一下，去看个两次就奏效了。”一位媒体朋友说。那张名片还是他四处问来的。

“不要，拔罐很痛，推拿更痛，你杀了我还比较快！”

“妳这样拖着不是更痛吗？”

“不要理我，让我一个人安静的死去吧。”我埋进棉被里。

幸好当时旁边有人拉着，不然那位朋友很有完成我遗愿的意思……

我能怎么说呢？不怕痛的人，你们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种怕痛者的心声的，呜……

不过书中也只有“怕痛”这一点和我相符而已，其它情节设定，纯属虚构，请不要套用在凌某人头上，谢谢、谢谢。

和读者分享这个故事，请翻开书页吧！

楔子

为什么当个“非处女”是这么困难的事？

叶梓嫔懊恼极了。

因为她丑得没人追？

哦不，不不不，连“丑”这个字出现在她名字的上下左右，都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她非但不丑，她还是个娇娜冶艳的性感大美女。

她的身高一六八，三围是傲人的34E，25，36。她从荷兰籍的外婆那里继承到白嫩的肤色，从山东人的外公那里继承到高挑的身材。从卑南族的父亲那里继承到深刻立体的五官，从混血儿的母亲那里继承到天生的鬈发。

各方血统相加相乘再减去任何不利基因，便造就了她活色生香的外貌。

她的五官抢眼出众，猫样的大眼睛总是充满魅人的风情；她微扬的唇角，即使面无表情时也像是在微笑，玲珑的娇躯更吸引满街男人的眼光。

她不只美，而且艳。

她媚而不俗，冶而不妖，打国中阶段就开始发育，到了二十六岁的现在，艳光非但越加逼人，而且裙下已拜倒为数众多的英雄胆。

她非常知道如何藉由服装、饰品凸显自己的绝艳风情，同时保持高雅的品味，因此，电影上那些俗丽的花瓶形象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那她为何还苦守着四行仓库？因为她的个性保守？

别闹了！

这么说吧！她当然不是什么豪放艳妹，日日流连夜店专找一夜情，话说回来，如果她真的这么做，或许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苦恼了──但是，她也绝对不是外形冶艳、内在保守的乖乖女。

彷佛为了不辜负自己的风艳，她从小到大男友从来没有断过，最长的空窗期是三个星期。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她还满有“经验”的。

说说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初恋好了，那是发生在她高二那一年。

当年她们班和一所工专的学生联谊，她因而认识了号称“校园王子”的他。

学生嘛！举凡被冠个“XX王子”这种名头的，另一个代表意义就是很会泡美眉。

她就被他泡上手了。

她自己愿意被泡的。

小两口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经历过所有小男生小女生初恋必经的过程──在夜晚的河堤上搂在一起喂蚊子，在冬天的大海边冻到四十度高烧，在日正当中的时刻学罗密欧与朱丽叶做楼台会。全世界的现实都不存在，只要两个人能腻在一起，喝风就会饱。

然后，发展到了一定阶段，王子终于说了──他“要”。

嘿！这有什么问题？他要她就给，反正她自己也心痒痒的，看她这个女朋友多爽快！

之前还不敢放胆走到最后一步时，他们已经偷偷爱抚过无数次，所以她从他身上“实验”到不少宝贵的技巧，这男孩对她的感情历程算是颇有贡献。

那天晚上他们约在他家里，他老爸老妈出差，大哥在隔壁熬夜苦读，准备为研究所付出性命。

两个年轻人自个儿关在男生房里，吻着抱着摸着，就走到那一步了。

男生浑身脱得赤条条，兴奋得几乎控制不住。

她看着小男友已经渐渐熟悉的男性亢奋，心中又期待又紧张。

接着，男生趴到她身上，开始试着。

这个动作，后来证实，是一项非常不智的举措。

“啊！等一下！”她股间感觉到一阵压力，心中一慌，就把他推开了。

“等什么？还要等什么？”男孩快撑不住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人家怕痛……”她娇怜无限地轻喃。

“第一次都会痛的，不过痛一下下就过去了。”男孩安慰她。其实是不是痛一下下过去，他也不晓得，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精虫入脑，再不达阵，全身就要爆炸了。

“那……好吧！你要轻一点哦！”她撒娇地说。

男人如何能受得了一个性感佳人，在他身下用如此激发人类兽性的柔弱姿态说话呢？

男生急吼吼地捧起她的俏臀，直接就想冲锋。

“噢──”她痛叫一声，反射动作把他给踢开。

男孩猝不及防，飞了两步远才落地。

“妳是怎么搞的？如果不小心把我踢断了怎么办？”男生大吼，边爬起来边揉屁股。

“对不起，刚刚……好可怕，好像要被撕开一样……人家都说了怕痛的……”她噘起樱唇，水媚的明眸眨呀眨的。

“不是说忍一下就过去了吗？”男生抱怨，慢吞吞摸回床上来。

“好嘛，那……那我忍就是了，你不要生人家的气。”她怀着无限娇羞，再倒回床褥间，让他趴回自己身上来。

兽性征服一切。

眼见美体样陈、秀色可餐，男孩再也顾不得之前的惨痛教训，扑上来，掰开她的玉腿硬上。

“啊，等一下，会痛……喝……不行，等一下，这个角度不对……啊啊啊，痛痛痛……住手……会痛……我说住手！住──手──”

砰！

一具躯体再度从床上飞出去，这回，直接飞到房间另一端，砰地撞在墙上，软绵绵滑落地。

“亲亲！亲亲！”她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看看伤亡情况如何。

男孩已经口吐白沫，出气比入气多了。

她的初恋在隔天结束，因为男孩认为保有一根完整的“自我”，比一个带出去很有面子的美眉更重要。

后来她当然又谈过许多次恋爱，其中不乏惊天动地、生离死别的热烈恋情。随便再举一个印象比较深刻的好了，比如说去年，她和协力厂商的一位行销专员交往。

这位专员扛着美国长春藤名校回来的招牌，一身金光闪闪，进公司三个月就跃升为众妹眼中的潜在绩优股。

要比勾男人，叶梓嫔绝对不会比输任何人。她随便抛几朵笑意，回几下玉眸，再在无人的时候“不经意”对他眨几下睫毛，这个男人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现代人做任何事都讲求速率，谈恋爱也一样。交往第三个月，专员就暗示她，要不要去看看他新买的那组床单？

看，怎么不看！非但看，她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跟他一起“用”了。

情节都大同小异。

两个人说着笑着，吻着抱着，不知不觉就倒在应该倒的地方。

这个男的比猴急得不得了，与平时风度翩翩的样子大相径庭。他连她的上衣都没脱，直接扯下她的底裤，再拉开自己的拉炼，就准备就绪。

“等一下、等一下！有点痛……”她在他身下皱起眉。

“痛？”专员顿时愕然。

“人家以前又没做过，当然会痛。”她爱娇地白他一眼。

呃，严格说来，不算没做过，只是没“做完”过。

“妳是说，妳还是第一次？”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对啦。”她轻喃。“你要轻一点，温柔一点，我……我很怕痛的……”

天哪！全业界最艳、最媚、最有女人味的一朵玫瑰居然还是含苞状态，那他岂不是赚到了？

征服的天性开始发作，专员拍拍胸脯，大声向她保证。

“妳放心，把一切交给我！我绝对给妳最完美无缺的第一次。”

“亲爱的，我相信你，来吧……嗯，等一下，那样不太舒服……对，这样就可以了……慢着，不要那么快想进来……等一下、等一下……不是，那样子也会痛！你等一下嘛！”她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

“我只是先试试妳的情形而已，妳这也不给摸，那也不给碰，我怎么知道妳准备好了没有？”专员气喘吁吁地站在床尾看她。

“我……我会痛……”她拥着半敞的酥胸，委屈地望着他。

任何男人都无法在这双水汪汪的大眼下坚持太久。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对妳这么大声。”专员轻怜蜜爱地黏回来。“妳放心，我不会伤害妳的，我们再试一下好不好？为我忍一忍，嗯？”

“好……那你要小心，不要弄痛我！”她含羞带怯地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

腿间再度感到被人刺探。

忍。忍。忍忍忍。

“这样会痛吗？”专员碰她。

老实说，不太舒服。

“那我要进去啰！”

“……啊！等一下、等一下……啊啊，不要……这样会痛……停！慢着……不是那样……不要硬挤，我会痛……痛痛痛，好痛哦……停！快停！我不要了……该死！你给我住──手──”

砰！

一道影子呈拋物线飞出去，撞上对面墙壁，缓缓溜下地──非常熟的场景。

“亲爱的！你没事吧？”她顾不及拉好衣服，惊慌失措的扑上前。

一如以往，眼睛翻白的男主角连话都说不出来，更不用说帮她克服障碍了。

痛。

是的，这就是万恶的根源。

她怕痛。

她从小就怕死了“痛”这个感觉！据说是幼年时不小心被爸爸用车门夹到手造成的后果。从此之后，她对“痛”就完全没有承受力，即使只是一根针不小心扎到手指一下，她都会痛得涕泗齐流，严重一点的甚至曾经昏过去。

她生病只能吃药不能打针，不然她会痛到休克。她去海边游泳绝对不能晒到脱皮，不然她会痛到当天挂急诊，好几天才出得了院。

父母曾经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是，除了证实这是幼年经历引发的极度“痛觉恐惧症”之外，心理医生也不能帮她做什么，一切必须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

该死的！如果她走得出来，还会在看尽各家帅哥猛男之后，仍然是个处女吗？

如果她真的就是无法和男人发生关系怎么办？如果她因此无法当一个正常的妻子，甚至当一个熬过生育之痛的母亲怎么办？

难道她真的就要从此孤独一生吗？

“不！不！绝对不！”叶梓嫔绝望地捂着绝色姿容。

摆脱处女身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性问题，它代表的是，她有没有机会战胜心魔，为自己下半生的幸福揭开序幕。

她相信，只要遇见正确的男人，她一定能奇Qisuu.сom书克服心中对“痛”的恐惧感。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我一定要去把那个男人找出来！”她一跺玉足，奋勇立誓。

“啊──”脚底下传来一声惨叫。

“呀，抱歉，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那里。”

专员再度失去意识，熟悉的口吐白沫情景也再度在她眼前上演。

懒得理他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

只要有个男人让她热情到愿意不顾一切献出自己，她对痛的恐惧一定会烟消云散，从此以后就能正常和男人交往上床，甚至结婚生子。

去除我心魔的英雄呀，你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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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个男人在做什么，杀人弃尸？

叶梓嫔倒抽一口寒气，火速蹲在小march的另一侧，期望对方不会看见她。

别自己吓自己，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她拍拍胸口。

这种地点──阳明山的荒郊野外──怎么可能有人弃尸呢？

这种时候──深夜一点，四下无人──也不可能有人敢乱来！

呃，好吧！或许现在的条件还挺适合凶手弃尸的。

她探出小半颗头，从车窗悄悄地望出去。她的小march才停在一排树丛之后，从对方的角度应该看不到。小树丛有个V字型的微凹，正好就是她直视出去的视角。

在五十公尺的前方，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路旁，后车门开着。夜色让她看不清楚司机的相貌，只能从剪影推断，他非常高大，体格颇为壮硕。

那个男人走进草丛里，窸窸窣窣不晓得在做些什么。

不一会儿──

喝！他赫然从草丛里抱出一具软瘫的人体。

他他他……他不是要弃尸，而是要换弃尸地点？

那具人体似乎有些沉重，隐隐听他低喝一声，把整具尸体扛到肩上来，那个“人”软软的挂在他肩头，手脚随着他行进的动作摆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在呼吸的人类……

“天哪！我该怎么办？”叶梓嫔缩回车厢后面，一颗心怦怦地狂动。

对方应该要离开现场了，她必须保持冷静，不要让他发现她的存在。

身后响起一些闷钝的碰撞声，她止不住好奇，又探出头来偷看。

公路在他们后方，路灯的势力无法及于山道旁的畸零草丛，她只能就着微亮的月与星，看见隐约的形影。

高大男人把尸体扔进后座里，然后直起身，渴望地看着后车厢……有一瞬间，叶梓嫔以为他会把尸体抱起来，改塞进行李厢里，最后他只是摇摇头咕噜几声，把车门关上。

行李厢不是比后座更适合搬运这种“违禁品”吗？

“或许他扛的还是一个活人！”她低声自我安慰。

可是，看高大男人把那人抓起来又扔又摔的，对方一点声息都没有，除非是死人，才能忍得下对这种粗鲁待遇的抗议才对。

她心中天人交战，又刺激又害怕又紧张。

男人来回几趟，把草丛里的鞋衬皮夹捡回来，随便就往后座扔，不管东西摔到哪个角落去──人都死了，大体还要被他这样折辱，真是可怜。

他还很悠哉，一点都不急着离开犯罪现场，径自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意态闲散地快乐似神仙起来。

火光短暂照亮他半边的脸庞，叶梓嫔心中一凛，这男人好眼熟哦！可是她来不及看真切，他又侧身转过去，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了。嗯，身材倒是不错，宽背紧腰窄臀，可惜是杀人弃尸之徒！

半晌，他捻熄了烟头，确定火光已经消失后，弹进草丛里。

“乱丢烟蒂，没公德心，火烧山怎么办？”她撇撇嘴。

烟抽完了，尸体也抱上车了，他应该要走了吧？叶梓嫔紧张地想。

高大男人打开后座再检查一眼，一只绵软无力的脚丫子顺势滑出来──尽管她很努力想要说服自己，后座的人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活着，但是……那只脚丫能扭成那样的角度挂着，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它属于活人。

男人用过分粗率的力道把脚丫子塞回去，终于转身走向驾驶座。

……慢着，他为什么停下来？他为什么转过来？他在看哪里？叶梓嫔以为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喝！”她火速躲回车子后。

身后突然响起细碎但明确的脚步声，朝她藏身的这排树丛走来。

惨了惨了，不会被他发现了吧？光线如此之暗，能见度如此之差，他应该不会“感觉”到第三者在场。

早知道她就不该上山！可惜，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可是她八点上山的时候，人迹还很多啊！尤其时序正值初夏，美妙的薄短衣衫正式上场，将整个台北城带进一种若有似无的动情氛围里。光是在山路上绕一趟，她就看到不少对相依相偎的爱情鸟。

一个刚结束新恋情的女人，跑上山来看人家卿卿我我，无疑是自讨没趣。然而，最近让她烦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公事和私事全选在同一个时间陷入瓶颈，再不跑上山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快要发疯了！

原本她只计划在山上找个空地坐一下，看看夜景就走。谁知，她的冷气如此舒爽，吹着吹着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时，数字钟竟然映着凌晨一点。迫切的自然召唤让她来不及开车找厕所，只好趁四下无人时，很丢脸地找一块草地迅速解放，没想到她还来不及回到车上，就亲眼撞见歹徒前来移尸的画面。

她天生八字重，倒是不怎么怕那些魔神鬼怪，坏人还比较可怕。

脚步声走到树丛后停住！

好吧，这下子他一定看见她的小march了！但是，没关系，车上没人，他或许会以为只是空车停在这里。毕竟，这附近一入了夜就乌漆抹黑，很多小情侣会跑来“体验大自然”，草丛里停着车子并不奇怪。

慢着，为什么树丛的声音越来越响，这位凶手该不会是想……

刷！一个黑影猛然跳到她身后。

“啊！”她火速转身，举起包包对准那个人的脸。“你不要过来！我身上有防狼喷雾、电击棒和口哨！你敢过来我就大声吹哨子，把附近的情侣全都吵起来！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人在哪里，如果我半个小时之后还没回家，他们会立刻报警！”

歹徒保持沉默。

新暑的蝉声鸣唱得格外卖力，唧、唧、唧、唧──便连轻手慢脚的夜风，也都被牠们催得急了。

风头呼啸一声，从她的肩上滑过，遁入暗沉沉的山野里，薄薄一层的鸡皮疙瘩迅速在颈臂之间成形。

今天是出来散心的，所以她带的不是那种美女专用的“精致秀气小提包”，而是超大登山背包，举久了手很酸的叶梓嫔冒险把包包往下栘两公分，先看到光整的前额，之下，是一双粗犷帅气的浓眉，再下移──

“喷啧啧，这不是我们的叶专员吗？”低音鼓般的男性嗓音，在她耳中有如恶魔在讽笑。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令人讨厌的口气对她说话。她放下包包，错愕地望进业务部课长陆议的眼底。

“姓陆的，是你！”让她每天都一肚子气回家的万恶祸首。

“叶专员，一个女人家三更半夜跑到荒山野地来，似乎不是个明智之举。”陆议侵入她的安全距离以内。

叶梓嫔下意识退后一步。那件松开两颗钮扣的衬衫让她一如以往的看不顺眼，哦不！她看不顺眼的其实是套在衣服底下的那个男人。

“小姐我艺高人胆大，不用你操心！”

“女人天生在体能上吃亏，难以抵挡歹徒的骚扰，更何况是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山区里？”白亮的牙齿在月色下闪动。

“我看是你跑来荒郊野外做坏事，心虚了吧？”她想起他后座的那具“尸体”。

姓陆的虽然讨她的嫌，又是个靠女人关系往上爬的差劲家伙，却不像会杀人弃尸的人，那具尸体八成真的是活人──可惜！

陆议回头看自己车子一眼，也不解释，亮晃晃的牙齿仍然碍眼的闪动着。

“怎么，车坏了？需要人载一程吗？”

“不必。”她轻哼一声，径自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头灯大亮的那一刻，一只被惊动的夜鸟扑簌簌地拍动翅膀，飞进林荫深处。

她迅速倒车，连正眼都不想瞄向眼中钉的方位──虽然陆议其实是个挺好看的男人，抱歉，她和他就是不对盘。

“叶子冰小姐……”他戏嘲的声音追上来。

嘎吱！车子紧急煞停。

“你叫我什么？”她探出头来，猫眸充满危险性地微瞇。

“叶小姐……”

“不，你叫我叶子冰。”她打断他。

“不对吗？”他挑了挑眉。

“不对！本人名字的发音叫“紫频”，叶梓嫔，请不叫错了，谢谢！”国文程度真差！

“好吧，叶“紫频”小姐，”他故意把她的名字咬得特别清晰。“明天请记得把业务部上个星期就交代你们做的公关稿拟出来。阁下长袖善舞，号称司公关部第一人，不会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吧？”

叶梓嫔气得银牙乱咬。他明明知道，她“公关部第一人”的称号是怎么来的，说来还是拜他老兄所赐呢！呸！

嘎吱！轮胎尖锐地摩擦柏油路面，小march才在公路上狂怒地喷吼，彷佛有极短的一刻，考虑冲到他的Astra，给它一点颜色瞧瞧。最后闷吼了两、三声，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冲进黑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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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说来，她和那个姓陆名议的家伙，真是一段孽缘！

这男人平时看起来人五人六，若不是她亲眼所见，还真想不到他的本质竟是如此……没用！

事情的起源很简单。一年前，她刚从南部出差四天回来，就听说业务部来了一位新课长──

“会计室那些小姐迷死他了，一直说他“超有型”、“帅到不行”，他才来上班两天，全公司的香水浓度升高一倍。业务部外面，每天有女同事借故走来走去，就盼这位陆帅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可以找理由攀谈几句。”午餐时分，她的死党郭允诚啃着一根油腻腻的鸡腿，一面提供最新情报。

新主管是否真有这么“白马”，还在其次。根据公司生态，每个新进门又未婚、长相还看得出是个人类的男性同胞，都会有一年的赏味期，之后其它的后起之秀就会抢走王子宝座，旧人打入冷宫。所以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把新王子把上手，谁就是赢家。

“他多大年纪？”叶梓嫔把最后一口生菜色拉吃掉，眼中蕴着不可磨灭的兴趣。

“我周围的女人们都打听清楚了，帅哥姓陆名议，今年三十，高大威猛，无妻无子。”小郭的办公桌就在她隔壁，两人也不知道怎地，“爱情上”迸不出一丝火花来，“友情上”倒是百分之百的来电，下了班还会约出来聊天看电影，很典型的死党。

“好，难得新来一个帅哥，我不去欣赏一下怎么可以？下午再找个理由到业务部晃一晃。”她满意地点点头。

“勤誉信息股份有限公司”的主事者是台籍老板娘周晴澐，幕后却有日籍丈夫的资金挹注。业务部在他们公司向来有“金童部门”之称，能当上经理与课长的人，若不是老板娘的爱将，就是准备提拔上去重用的准心腹。因此，业务部的掌门人选向来是公司的风向球，哪个派系得势或失势，只要看看谁坐业务部的大位即可得知。

目前业务部经理是由老板娘的千金周静坐镇──公司里私下都称她为“公主”。公主的原名其实叫伊藤静子，但是在台湾，老板娘想淡化女儿“外籍人士”的身分，让她和大家打成一片，因此在台一律要求她使用中文名字。

难得老板娘这次破例，竟然从外头挖了个帅哥课长进来，该不会是未来的驸马爷吧？这种好戏怎么可以不看呢？

“好啦，叶子，去把那个陆课长给迷得半死！”另一位饭友玉仪也怂恿。“前几天妳不在，公司尽是一些中等之姿，现在就让陆课长看看真正的美女是什么样子的。”

玉仪和小郭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有时他们实在不得不羡慕她！叶梓嫔从来不需要特意打扮，她天生就是如此抢眼，同样平淡无奇的淡蓝色套装，穿在别人身上是保守的剪裁，在她身上被圆润饱满的玉胸一撑，领口便隐隐现出小沟来；同样是规规矩矩的A字裙，别人穿起来像欧巴桑或教官，她玲珑的翘臀和修长的玉腿一撑，硬是将“教官”化身为“辣妹”。那对闪闪发亮的大耳环，增加了她的香艳风情。

有人不惜花几百几千万，勉强也只整型成中人之姿而已。有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随便站出去就是个光彩照人的大美女。如果真的要怨，只能怨上天吧！

“叶子，妳不妨看看陆课长有没有办法治好妳的“隐疾”，嗤嗤嗤嗤──”小郭窃笑。

“什么隐疾？叶子有隐疾？我要听、我要听！”玉仪大感兴趣。

叶梓嫔狼狈地瞪他一眼。只怪她自己某一天晚上喝太多，不小心把心里的秘密泄漏给“大嘴锅”听晓。

“吃完了，我要回办公室打个盹！”她咕哝着，把托盘放回置物架上，娇娜离开员工餐厅。

无数惊艳的目光送着她的背影而去。

她回到办公桌位，拿出大梳子用力刷亮蓬鬈的长发。对了，她今天放了一颗苹果在公司的小冰箱里，差点忘了吃。

叶梓嫔放下发梳，绕到公关部隔壁的小厨房。拿出苹果后，想到办公室里大家都在睡觉，她坐在位子上喀喇喀喇地啃苹果，似乎很不好意思。

去大会议室好了。

他们公司的会议室呈“凸”字型，多出来的小空间本来是档案室，后来上头教人将档案室打掉，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以后人数少的会议就窝在小隔间里举行，偶尔同事想摸鱼也会躲到那儿去。

她来到会议室，钻到屏风后一看。呵，今天的午休时间没有人来打盹，整间都是她的。她拉开一张椅子，满足地坐下来嗑苹果、翻杂志。

翻着啃着，有些累了。她把苹果核往角落的垃圾桶一丢，顺势趴下来小睡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从浅睡中醒过来。

“……我打算明年离开公司，去法国念服装设计，妈咪已经答应了。等我离开之后，这个经理的位子就顺理成章交给你。”轻柔的女声诉说着。

外头的大会议室有人？她的耳朵拔尖了。听起来像周静公主的声音。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回答的男声听起来相当陌生。

这副嗓音真好！她不禁心头一赞。低沉，共鸣，带点慵懒的腔调。

好听的声音比好看的脸孔更能吸引她的注意。不晓得这男人是谁？

“陆议，怎么能明年再说呢？你这人就是这样，我事事帮你担心，你却一副没要没紧的样子。我千方百计把你挖进勤誉，就是希望你将来能够爬到……”

男人打断公主幽怨的轻语。“我能够爬到什么样的位子，并不是妳我协议好就够了，还要看董事长怎么想。”

“你干嘛叫得这么生疏呢？你可以跟着我叫“妈咪”的……”

原来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新来的课长。叫“路易”是吧？听起来公主对这位准驸马爷情有独钟呢！可惜人家听起来却冷淡得紧，莫怪乎公主要心急了。

“现在说这些不是太早了吗？”陆课长顿了顿，又加一句，“等我接了经理的位子再说吧！”

所以他也不介意靠裙带关系升上去就是了？虽然现代的社会里，人人都在走后门，叶梓嫔对他的评价仍然贬低几分。

“那你是答应啰？”公主大喜。“好，我们两个就这样说定了，以后那些令人头痛的公文就直接交给你，我碰都不想碰一下。”

“这种事不好做得太明显，名义上妳才是业务部经理，妳该负责的事情还是要接过去做。”陆课长的声音变低沉。

“你以为大家真的服我吗？你没来之前，业务部的重大公事都是前一任王课长在裁定的；你来了之后，顺理成章地接过去也没什么不妥，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签签名、领干薪的虚位经理。”公主自我解嘲的笑了几声。

“嗯。”陆课长轻应一声，不再多说了。

“其它的事情，短期之内也急不来，等我从法国回来再说上追两、三年，就要先辛苦你了。”公主柔声道。

窸窸窣窣一阵衣袂摩擦的声音，叶梓嫔猜想，公主应该是抱了陆课长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妳先回办公室，我晚一点再进去。”陆课长的语气变得柔和。

“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会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变成一家人，我的一切，全都和你分享……”公主低声轻语。

外面沉然无声，可能正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叶梓嫔心里五味杂陈。有些尴尬，因为无意间撞见公主和金刀驸马的好事；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总认为靠女人往上爬的男士有那么一些些没水准；也有些兴奋，原来听壁脚的感觉这么刺激又新鲜。

两个人又低低说了些话，然后公主的高跟鞋慢慢往外走去。她屏气凝神，等着陆课长也离开现场，她才能跟着脱身。

终于，沉缓的皮鞋声也向外踩出去。

“呼──”她松了口气，原来当壁虎也不容易呢！

皮鞋声一顿，突然快步走回来。啊啊啊，她没地方躲！

刷！屏风被人用力拉开。

“喝！”她从位子上跳起来，撞到铁桌边缘。

“妳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一双凶猛的黑眸盯住她。

有片刻，叶梓嫔只看得到那两把怒燃的黑色火焰。

为什么会有人认为陆议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他的线条太严苛，狭长的脸型犹如以钝刀雕划而成，两三斧便凿出粗砺的线条；他的眼眶太深邃，盯起人来像老鹰觑小鸡；他的嘴唇太平薄，即使笑起来也缺乏亲和力；他的鼻梁太挺直，让人有替他制造一点歪折的冲动。

这是一张完全原始而阳刚的脸庞，一点都没有都会男子的文明与温和感，与她应付惯了的公子哥儿更像是不同星球的生物。

连他的衣着也不合宜。他没有穿公司规定的西装外套，领带不知所踪，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却该死地贴切极了他粗犷的外型，他根本就该是个扛着利斧或铁锹的山野樵人，怎么会出现在现代化的办公大楼里？

直到自己吐出愍住的一口气，叶梓嫔才发现她忘了呼吸。

见她不回答，他气势迫人地踏入小隔间里，刷一声反手把屏风拉上。她一七○的身长已经不矮了，这个男人更足足高她一颗头。

“妳是谁？”他严苛地审视她。

“我……我姓叶。”

“妳为什么躲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

“你……你们……是我先来的。”

“那妳为什么不出声，躲起来继续窃听？”他的眼底闪过浓浓不悦。

叶梓嫔到底是叶梓嫔，假若让男人两、三句话便吓倒她，她也就不姓叶了。

“谁躲起来了？午休时间，这个小会议区本来就是大家吃饭或睡觉的地方。我睡得好好的，是你们自己要走进来的，说话之前又不先清场，关我什么事？”她挺了挺胸，昂起下巴反驳。

“妳可以出点声音，让我们知道屏风后有人。”他冷笑道。

“我都已经说了，我睡着了，是被你们吵醒的！我没怪你，你倒是来兴师问罪，真是莫名其妙！”她盘起双臂，等着他进一步反击。

陆议的怒意突然敛去。

他用一种蓄意的眼神，从上到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她柔柔亮亮、闪闪动人的黑发，艳光四射的姿容，挺翘傲人的酥胸，玲珑窈窕的身段。

“请问小姐贵姓大名？”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

“叶。”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突然彬彬有礼的态度。

“啊。”他语气如丝地轻点头。“您该不会是艳名远播的叶梓嫔小姐吧？公关部第一美女？”

“客气。”她升高防卫心。他突然其来的和善，怎样都让人觉得有问题。

“业务部课长，陆议。”他率先伸出手。

路易？我还皮耶呢！但是人家既然表示友善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做公共关系的人，就是要广结善缘。叶梓嫔勉强牵动一下嘴角，握住他的蒲扇大掌。

这是一个错误。

她只觉得右手一紧，接着，双手先陷入他的掌控，再下一瞬间，是她整个人。

他猛然将她逼进角落里，背心撞上墙边的档案柜。

“噢！”她痛呼一声。

一张阴晦的脸孔抵向她眼前，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性体味。可恶！他用的正好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男性香水！

“妳在我们说到哪一段话的时候醒过来？”他的轻语如微风一般。

“就……就……你们在讨论……公……公主要去法国念书的事。”她吞了一口口水，刚才的勇气突然蒸发了。

“然后呢？”他的眼睛瞇了一瞇，嘴角浮起迷人的微笑──像鳄鱼一样迷人。

“然后……公主就……就说，经理的位子要……要让给你坐……”这下子被他知道她听见他的丑事了。

“接着呢？”他的笑容越发和蔼，深幽的眸也越发冷冽。

“公主又说她……她离开之后，要让你……呃……总之她的是你的……”慢着，叶梓嫔陡然醒悟。她根本什么都不该承认的！他就是要她的“遗忘”！

“还有呢？”他居高临下，迫视她突然瞠圆的明眸。

“没有，我全都忘了。”她突然机灵起来。

“是吗？”他微微一笑，铁掌的箝握丝毫不肯放松。“妳方才不是说了一些跟周经理有关的事？”

可恶，可恶，自己有脸攀女人的裙子往上爬，便没脸让人家知道吗？她在心里怒怨。可是，人在屋檐下，还是识时务一点的好，不然等他哪天爬到高级主管的位子──而这一天绝对会来到──第一个抓来开刀的人就是她。

“我没听清楚，自己乱说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妳确定吗？毕竟我是一个新来的中阶主管，承受不起太多的流言与恶意中伤。”他稍微后退一步，她的呼吸马上顺畅起来。

“我……我才不会抹黑你！”该死的家伙，欺人太甚！

“那就好。”他终于完全的退开来，唇角的耶抹笑意没有进到他眼里。“叶小姐，希望将来公司里不会流传任何与今天有关的闲言闲语，否则，我会很清楚应该找谁负责。”

“喳。”她甜甜地挤出假笑，用力把手挣开。

陆议挑了挑眉，仍然松开手。

哼！她恨恨瞪他一眼，推开屏风往外走。

身后响起亦步亦趋的脚步，她前脚才刚踏出走廊，手肘猛地被身后的他拉回去。

“陆课长，您还有事吗？”她神色不善地回眸。

“别忘了我刚才“劝告”妳的话，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妳回去好好工作，凭自己的能力开创一片天，这样子做人才实在，其它的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自己也是新上任不久，能帮上妳的地方不多。”陆议突然换上正经八百的表情。

哼！他也知道凭自己实力开创一片天的重要性？

“听见了，陆课长，您刚才在里面就已经“劝”过我很多次了。”她假笑两声。

身后突然响起好几声尖锐的抽气声，她莫名其妙地回头。

几个妙龄女同事僵在走廊上，震惊地望着她。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她狠狠瞪回去。每一双和她对上的目光都匆匆转开。

这还差不多，她轻哼一声，纤腰款摆地走回办公室。

“叶子，妳怎么现在才进来，都一点半了，“伟益电讯”的业务已经打过两次电……”小郭看清她娇颜的那一刻，突然打住。

“干嘛？看到鬼？”她没好气地拉开椅子坐定，抽出档案夹开始办公。

小郭比比自己的嘴唇。“妳的口红怎么糊得嘴唇边边都是？”

嗯？她怔了一下，连忙拿出小镜子来。哎呀！一定是刚刚不小心伏在桌面上睡着，把口红给压到唇线外面了。

“真丢脸！我刚才还顶着这副鬼样子走过半个公司呢！”她连忙抽出面纸擦掉，再重新补上。

“老实招来，刚才跑到哪儿跟人家你侬我侬了？口红都被吃掉一大半。”小郭笑得贼武兮兮。

“抱歉了，小女子刚才在小会议室──”

“卖骚！”

她话还没说完，向来跟她是死对头的一位女同事突然接口。

“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生气，挂着灿烂的微笑，千娇百媚地把娇腿往身前交叉，知道这样更能激怒对方。

果不其然，死对头看她一副轻轻松松无比娇艳的媚态，银牙咬得更紧。

“也没什么意思，只可惜我们陆课长一进公司就被蜘蛛精缠上。”死对头一边整理几份公文，一边冷嘲热讽。

“唉！可惜课长不领情。”坐在她旁边的秘书小姐和她同个鼻孔出气。

“别这样说嘛！课长也是一片好心。他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人哪，还是凭自己的能力开创一片天比较实在，别想用那些旁门左道，一步登天。”死对头细声细气地学腔。

叶梓嫔娇容仍然挂着笑，但是很明显开始不稳了。

“公关部今天下午很忙──天美，妳不是要出门了吗？秘书，这份公文头头要妳帮他跑一下，两位快快行动。”小郭眼看气氛不对，赶快将两个长舌妇遣走。

两个女人哼着气走了。

待敌人离开听力范围，叶梓嫔陡然咬着自己的手背大叫。

啊──

“喂，叶子……”

“他是故意的！”她跳起来，用力拿档案夹敲办公桌。该死的男人！该死、该死、该死！

他明知道她歪掉的唇印会引人误解，才故意在会议室门口拉住她，说那一堆有的没的，让人家以为她刚才在里面想色诱他！

他X的！那个陆议陷害她！而她居然没发觉！

啊，她揪住头发，无声地尖叫。

“妳冷静一点，大家都在看了。”小郭连忙把她拉回座位上。

“卑鄙的小人！无耻！下三滥！我不原谅他，绝对不原谅他！”她的两只手纠结，扭曲，恨不得手边就有一段姓陆的脖子让她指碎。

“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们刚才说的课长是新来的那个金童吗？”小郭严重关切。

“金你个头！”她紧紧抓住小郭的肩膀，顾不得自己看起来有多吓人。“我本来想跟他好来好去，他竟敢先阴我一步，好！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叶梓嫔跟那个姓陆的誓不两立！”

虽然有了个崎岖的开始，本来他们的恩怨可以友善化解的。

但是，也不知道两人天生八字不合或怎地──事实上，依照叶梓嫔自己的角度来看，那只姓陆的根本就是打定主意找她麻烦。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两个人不碰头还好，只要一有需要互动的案子，最后总会互相杀得你死我活。

连她顶头上司都签过的企划案，凭什么他业务部的小小课长可以用一句“不满意”就退下来要她重做？说很好听是：“这些企划案旨在配合我们业务部方针，为我们的业务需求量身打造，当我发现不适用之处，当然可以提出异议！”那为什么每一次被打下来的案子都是她负责的？明明就是故意找她确，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骗鬼！

偏偏这男人深深明白小人长戚戚之道，害她这位心直口快的君子就显得格外理屈。

每一回过完招，都是她气得回桌位上摔公文，他在另一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他的“假课长、真经理”。

让她和他彻底决裂的那一回，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关部第一人”事件了。

事情的起因也不复杂，而且甚至不关她公关部的事，她只是帮同事一个忙。

那年他们公司推了一套新的帐务数据系统，业务部的同仁查尔斯负责跑这个案子。他相准了一间极为知名的民营企业，如果这个新系统能够推成功，再加上事后的维护合约，签约金可望在八位数以上。

查尔斯辛辛苦苦地找上了一位中间人：某3C计算机集团的陈总裁，陈总很爽快地答应帮忙穿针引线，条件是事成之后要给他零点五成的佣金。

中间人私下收受介绍费的情况，在业界是常见的事。问题就在于，陈总突然反悔，把佣金提高到一成。

查尔斯把消息回报给陆议，咱们陆大课长想了想，只说：“这件案子先停住，我回去再研究一下。”然后就没有下闻了。

查尔斯只能坐在旁边干著急。毕竟，能做成这个案子，他今年的业绩不但好看，红利也可以多抽一点，正好拿来补刚出生儿子的奶粉钱。

某一天吃午饭时间，查尔斯突然问她：“叶子，妳不是跟那家计算机集团的陈总很熟吗？”

“还好，以前我们两家公司合办展览，我跟他有过接触，你有事吗？”她吃了一口瘦肉粥。

查尔斯把情况大致描述一下。“陈总现在临时加码，课长那里好像没有点头通过的意思，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妳有没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只是她干嘛去帮业务部的人？哼！

“查尔斯，午休结束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我们谈谈抽佣金的这件事。”无巧不巧，陆课长吃完饭，经过他们桌位旁，顺道丢下一句交代。

叶梓嫔后颈的寒毛全竖起来，敏锐感觉到身后强烈的存在感。

“课长，案子……过了吗？”查尔斯满怀期待。

“陈总一成的佣金太过分了，我们抽回来换另一条管道，下午再细谈。”陆议简洁地道。

“噢。”查尔斯当场垮下脸。

身后的热气并没有立刻离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心上。叶梓嫔悠哉地叉起一颗小西红柿，头都不回一下。

待天敌一离开，她马上漾起满脸甜笑，“没关系，查尔斯，我帮你！”

和他作对是她的乐趣，他不喜欢陈总？她偏要让陈总跟查尔斯合作。

她把这位陈总的性格摸得很熟，他自己的3C计算机集团，年收入要用十根手指头来算，怎么会看上那区区一成的佣金？一定是查尔斯不知怎地得罪了老人家，才让陈总故意刁难。

当天她便约了老人家出来吃饭，并且嘱咐查尔斯在家等消息。

“……好啦，老实招来，今天晚上怎么没出去约会，跑来找我老人家吃饭？”饭后的黑森林蛋糕一上桌，陈总笑呵呵地拿起叉子，开始进攻。

叶梓嫔对他挑挑眉，他装作没看见。她故意嗯哼一声，他终于心虚地放下叉子，推到她面前去。

“真小气，借吃一口也不行。”老人家咕哝。

“这可是夫人的交代，高盐高油高糖分一律不准让您动，否则她明天要打电话来骂我了。”她怡然接过来享用。

老人家又咕哝几声，安分去吃他的代糖槭枫蛋糕。

“妳还没说，今天请我吃饭有什么贵事？”陈总狡狯地瞄她一眼。“是不是你们公司那个小业务跑去向妳求救了？”

“您也知道人家会来向我求救，那么为难他不等于为难我一样？”

“那可不同，妳可以不要理他！”陈总摇头评论。“啧啧，堂堂一个大男人，遇到事情只会找女孩子撑腰，太没骨气。”

“我记得当初好像有人教过我，遇到问题呢，拐个弯儿照样能走。这位名师好像就是一位姓陈的高人哪！”换句话说，她也只是好心当一下别人的那个“弯”。

“呵呵，鬼丫头，我教妳的事，妳倒拿回来对付我。”陈总笑呵呵摇摇食指，彷佛忘了当初她和他们公司合作时，也被他稀奇古怪的要求刁难个半死。“你们公司不是来了个挺精明厉害的业务头头，怎么他不自己来找我谈？”

“此人何德何能，连您都听过他的名字？”她一怔。

“人在商场混久了，免不了听到一些流言耳语，公事私事都有，我只是对他挺好奇而已。”老人家眼中闪了一闪，笑容有些神秘。

“好奇什么？”她忍不住问。

“怎么，妳对他也有兴趣？”那副老狐狸的表情又露出来了。

“我对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哪个尺寸的棺材比较适合他。”她没好气地继续攻击黑森林蛋糕。

“妳们女人哪……”陈总又开始笑得很诡异了。

老人家明明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她想问得要死……可是，她去关心那只姓陆的做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陈总，那半成的佣金，您的意思究竟如何？”她直接切入，不拐弯抹角。

“这是我跟查尔斯的事，对妳又没有影响。”他仍然不给个承诺。

“对我当然有影响，这个案子不能成功便罢了。倘若能成，新系统知名度一推出去，将来无论是奇Qisuu.сom书业务部接案子，或者我们公关部做企宣，都是事半功倍，我当然很关心啊！”她突然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凑近桌子中央。“而且，陈总，我今天可不是来请求的，而是来勒索。”

“勒索？我有什么把柄落在妳手上？”陈总瞪大眼，一脸不信。

“当然有。”她笑得甜甜的。“上次不晓得是谁答应过我，只要有本事在四天之内把两家公司的产品联展办起来，他就随我敲诈。唉，言犹在耳，我耳朵震得快聋了呢！如果让人家知道堂堂陈总，说说都不守信用，可不太好哦！”

哎呀呀，这个死丫头片子！可是自己确实允诺过她一次人情，陈总登时吹胡子瞪眼睛。

“好吧，妳要拿自己的人情为人作嫁，我也没办法，半成就半成。”他白她一眼。

“呵。”她的笑容灿艳如花，一位经过的侍者差点撞上另一桌客人。

陈总闷闷吃了两口蛋糕，突然叹了口长气。

“唉，叶子，妳干脆听我的，把工作辞了，嫁给我那个不肖儿子吧。”

“您的媒人病定期发作耶！又来跟我谈这个。”她好气又好笑。

“陈伯伯真心想把妳带在身边，好好调教妳几年，将来一定不会亏待妳的。”他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女娃娃。未来家族事业由她和那不成材的儿子携手经营，他比较能安心。

“噢！”冷不防她的椅背被人撞了一下，叶梓嫔讶异回眸。

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色之湖迎上来。

该死的冤家路窄！

“不好意思。”陆议慢条斯理地挺直腰。“我捡个皮夹，不慎撞到您的椅背。”

“好说。”她笑得假假的。

“难得叶小姐今晚也来此处用餐。”他显然不急着走。

“客气。”她拱拱手。

“这位是陈总裁吗？您好，敝姓陆。”他竟然伸手向她的同伴自我介绍。

先生，有没有学过“不速之客”这四个字的写法？

“你就是那位“陆课长”？”陈总迅速握住他的手。

这年轻男人生得不错啊！眼神平稳，气质剽悍，没有现在的男人普遍皆具的粉味儿。

“是，我手下几位同仁承蒙您的关照了。”他礼貌地向两人点点头。“不打扰两位用餐，我先回座。”

快走吧！她挥挥餐巾送别他。

真讨厌，到哪儿都会遇到这家伙，不知道他方才听到了什么。她不舒服地想，下意识转头去看看他今晚和谁一起来的。

周静的视线和她对上，两个女人同时一怔。

呀，对了，她怎么会忘了对他这么“重要”的女伴呢？叶梓嫔挑了挑嘲讽的唇角。

“时间不早了，陈总，我们该走了。”她放下叉子。

“啊，是。”陈总的眼光从陆议的背影调回来。

她率先起身，踏上走道等老人家绕出来。两个人会合，她迈步欲行时，鞋根冷不防拐了一下。

“当心！”陈总连忙扶住她的腰。

“真糟糕……”鞋跟开了一半，摇摇欲坠地黏在鞋底。

“我先让司机载妳去买双鞋，不然妳这样走不了路。”

“谢谢您。”她感激地攀住老人家的手臂，慢慢朝餐厅外走去。

这一方──

“她是不是我们公司公关部的叶梓嫔？”周静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对。”陆议冷淡地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大庭广众的，她这样和一位老人家搂搂抱抱，不太合宜吧？”美女不见得都没有同性缘，但是性感风艳的美女通常很少同性看得惯，公主对这位叶美人的感想也不例外。

“别人的事，我们少管那么多。”他放下刀叉，执起红酒杯。

“哦。”周静被他抢白一句，悻悻然住口。

翌日。

查尔斯突然接到陈总秘书的电话，要替他引见几位大头目，佣金条件照旧。

“呀呼！”查尔斯兴奋地冲到茶水间，堵住正在替自己冲茶包的叶梓嫔。“叶子叶子叶子，不不不，应该叫“女王”才对！叶女王，妳真是我的大贵人！陈总的秘书今天打电话和我联系了，果然妳一出面就搞定，哈哈哈哈！”

“小心一点，你差点害我烫到。”她连忙捧着茶杯，闪到一旁笑骂。

“啊，课长，你也在！好消息，叶子去帮我们关说，陈总答应依照原条件，帮我们牵线客户的那件系统案了。”

叶子火速回头，这位陆课长还真是无所不在！拿着空茶杯的他，仍然是一贯的没领带、不穿西装、衬衫扣子开两颗。

她的艳容立刻冷下脸，甩着亮闪闪的大耳环，喀喇喀喇地走到外面去。

“昨晚我亲眼看陈总扶着叶小姐离开餐厅的，怎么会不知道呢？叶小姐为了公司，真是“舍身奉献”，可歌可泣。”一阵轻寒的讽语从身后追上来。

她火大的转过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个好事的人同时放慢了脚步。

“没有什么意思！陈总有意思提携后进，叶小姐跟着他多学点，让他好好调教几年，将来总不会亏待妳的。”他淡淡走入茶水间。

叶梓嫔倒抽一口气。他在暗示什么？什么提携后进，调教几年？这话好熟！

她陡然想起，这是昨天陈总跟她提过的事。

“你在暗示什么？你听话听到哪里去了？”

“叶小姐，妳的反应太激烈了吧？”陆议挑了挑唇角。“我只是在说，我们业务部办不到的事，妳只花了一个晚上“美言”便搞定了，真不愧是“公关部第一人”啊！”

无数双狐疑的眼神投注在她身上。她尖锐地倒抽一口气。

“你……你……好！算我自己多事！姓陆的，以后我要是再鸡婆帮你们业务部的忙，教我遇到报应、在这间公司待不下去！”

砰！从不掩上的茶水间门扇，被她重重摔进门框。

XX的，可惜她没钥匙，不然一定把这家伙反锁在里面，让他饿成人干！她长到这么大还没被人气得如此厉害过！

不知感恩的王八蛋！

她叶梓嫔以后再对他有好脸色，教她一辈子嫁不出去！不不，一辈子嫁不出去还不够，教她不幸嫁给这辈子最痛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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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陆先生，今天又这么早来公司？”

电梯门吐出一道健朗的身影，大楼警卫抬头，打了声熟悉的招呼。

“早一点出门才不会塞车。”陆议边走边从早报中抬起头。

勤誉信息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他通常八点就抵达，把车子停在地下室的主管车位之后，拎着早餐先到大厅的休憩区小坐。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办公室弄得都是食物的味道，所以通常在大厅用完早餐才回十五楼。

坐定位之后，他漫不经心地嚼着蛋饼，盯住头版头条，脑中同时转着最近正在进行的一桩竞标案。

他已经习惯把大脑当成硬盘，分割成不同的工作区块再同时处理。无可避免地，有一块空白扇区自动叫出昨夜的山野奇谈。

想到她昨天发现是他的表情，他忍俊不禁。

叶梓“贫”小姐每次看到他只会出现两种表情，吃惊的瞠圆眼，或没好气地撇开头。嗳！他真的很不得她缘呢！虽然他必须承认，他有几分故意。当她的敌人比当她的朋友有意思多了，否则，她身边还会缺少男人献媚吗？

说曹操，曹操到。

大楼旋转门推开，一阵喀喇喀喇的高跟鞋，伴着闪亮的星型耳环走进来。

“叶子，等我一下，不要走这么快！”小郭从门外匆匆追上来。“现在才八点出头，我们会不会太早进公司了？”

“我把时间估错了，本来以为绕过去接你会多花一点时间，没想到路上一点都不塞车。”叶梓嫔停在电梯门前，面无表情。

她的心情还在为昨夜的“弃尸戏”而恶劣不已。连稍早和新男友分手的心情都没有遇上姓陆的来得差，为什么每次她运气不好的时候都会撞见他呢？除了犯冲之外，她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既然如此，妳明天七点半再挖我起床可不可以？”小郭开始盘算，这样他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便车爱搭不搭随便你，车尾被撞凹，进厂维修四天的人可不是我。”她白死党一眼。

“干嘛一早心情就这么糟，昨晚和那个小李子的约会不理想？”小郭大胆猜测。

“我们分了。”她直视回电梯门。

“啊？”小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妳不是才跟他走了三个多星期而已，这样就分了？为什么？”

“这年头分手就分手，还需要理由吗？”她酷酷地说。

明明是很没道理的话，被她说出来倒是挺理直气壮的。算了，叶大美人今早心情不好，少惹为妙。

“我去隔壁买杯咖啡，妳先上楼去。”小郭识相地摸摸鼻子。溜！

叶梓嫔懊恼地拂了拂秀发。小郭也没做错什么事，把气出在他身上实在满过分的，她不禁有些沮丧。

待会儿上楼再向他道歉吧！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八成小郭又绕回来了，她漾出求和的微笑──

“早安。”陆议似笑非笑。

满脸歉然登时转成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早。”她的视线转向其它方向，以免在镜面的电梯门里与他对上。

才一大早而已，他的两颗扣子虽然还没解开，领带已经卸下来了，西装外套更是夹在腋下，显然他对上班族的制式服装仍然努力抵抗着。

她的唇角挑动一下，发觉他在镜中扬了扬眉，没好气地又抿紧。

“昨晚睡得还好吧？”他闲聊似的说，完全不把她明显的反感放在眼里。

“托福。”

大楼有六部电梯，为什么他偏偏要跟她等同一部？

叮咚，还无巧不巧，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该死，那个小郭跑哪去了？她不要单独跟他站在局促的空间里。

“电梯等人！”小郭匆匆跑进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你的咖啡呢？”

“角落的那家星巴克没开，我只喝那家的咖啡！”小郭苦着脸回答。“陆课长，早。”

“早。”他随意地点点头。

三个人踏入密室里，让电梯平稳载着他们上升。

“课长，听说我们公司要参加“建华工程”的那个标案？”小郭找点话题来聊。

“对。”

建华？叶梓嫔秀眉微蹙。

“建华的标案向来都是有内定厂商的，耶我们公司去竞标，还有希望吗？”小郭替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事在人为。”未定论之前，他不欲多谈。

建华工程名义上是民营公司，其实背后有雄厚的党政基金运作，说它是公营企业也不为过，这一次的竞标案，主要是他们打算盖一座号称“结合金融及保全系统”的超高级社区，社区内所有公设采自动中央控管，包含无人银行及保全设施，室内也有许多尖端的全自动设备。

其中，光资讯工程的经费便已高得令人咋舌，因此许多业界人士蠢蠢欲动，无不想抢食这块大饼。

“可是，课长，我们如果辛辛苦苦去抢标，结果被他们找理由刁难下来──不是很浪费时间吗？”小郭搔搔头。

“绑标虽然不合法，但是在竞标场上依然很常见，就看大家如何过招了。如果我们一听到风声就撤手，耶么任何案子都做不起来的。”他想做到的生意，向来没有不战而退的纪录。

叶梓嫔掐住自己的掌心。忍住！不要插嘴！那是他们业务部的事，跟她公关部无关。不要理他！

叮一声，电梯到达十五楼。

“明明知道会被对方故意找碴，干嘛还陪他们玩？你不如花时间去开发其它更有效益的客户。”一踏出电梯她就想封住自己的嘴。

＠＃％※＆＠……不是说不理他家的事吗？

“就说我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吧！”他怡然踏出电梯。

业务部在左边，公关部在右边。大家各走各的路，各上各的班，最好整天都不要再碰面！

可惜她的脚有自己的主张。

“你尽可以去当你的快乐愚公，然而那些审核资格与背景文件都是我们公关部在做的！我们花一堆时间去做会被人家找借口打回来的东西，有什么意义？这种感觉很呕的，你知不知道？”

“所以，为了让我也尝尝被打击的滋味，妳不是应该更鼓舞业务部去竞标？”他松开两颗钮扣，袖子也开始卷高。

“你……我才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叶梓嫔气冲冲地顿脚。他不必说什么恶劣的话，那个神态就是让人讨厌得不得了。

“放心吧！建华起码在资格标会让我们过关的，如果在第一关就把其它竞标公司都为难跑了，那就太明显也太难看，他们不敢做到那样的地步。”趁她还在想话反驳，他悠然拉开业务部的玻璃滑门，半个身体踏入办公区里。“资格、规格和价格这三关里面，也只有第一关的资格标需要麻烦公关部，后面则是我们和资讯工程部的事。你们的那个阶段，不会做白工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只要求我们公关部好即可，别的部门我都不在乎！”她一手搭在门框上，一手扠腰，看起来就像个即将兴战的女王蜂。

他的表情突然冷冽下来。

“虽然这不关妳的事，但我不介意告诉妳，建华工程会刁难是一回事，我们有没有办法强化自己，让别人无可刁难，则是我们的问题。如果他们最后还有其它招数替内定厂商护盘，我会因应情况加以反击，但是参与竞标的决定绝对不会变更，慢走！”陆议转身办公区，把身后的玻璃门拉上。

“啊，”一声惨叫。

他连忙拉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叶梓嫔抱着左手，痛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呜，好痛……呜……”夹到了，痛死人了！

“妳受伤了？”他蹲下来，有点担心。

“不要碰我啦！”她哭着推开他。

“手给我看看！”

“你这个扫把星，我每次跟着你都没好事！”她拚命掉眼泪，一只手要伸不伸的。

“我又没要妳跟着我。”他硬把她的手拉过来。

“叶子，妳没事吧？”小郭赶忙跟上来探问。幸好早上人还不多，不然又要制造话题了。

“手指夹到了……呜……好痛！都是他害的……”她好可怜、好委屈地诉苦。

“妳的手没事搭在门框上做什么？”陆议无奈地检查她细皮嫩肉的手，中指和食指的关节都肿起来了。

“你还怪我？你没事干嘛那么用力关门！十指连心，夹到很痛的，你知不知道？”她愤怒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拍打他。

“哪有那么夸张？”指头是肿了没错，但是她也不必哭得像整个手掌被剁掉似的。

他又好气又好笑。

“课长，叶子天生就怕痛。”小郭赶快补充，省得这两个人又开始吵起来。

“呜……好痛……呜……”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郭担心地把她搀起来。

“好啦！别哭了，我带妳去看医生，打止痛针，长庚医院就在附近。”

“我才不要打针！”她火速把手抽回来。

“那吃止痛药总行了吧！”小郭忍下一个翻白眼的动作。

“呜……止不了的啦！手指痛到快断掉了，鸣……都是那个粗手粗脚的笨蛋！”她干脆靠在小郭肩上放声大哭。

看她哭得痛彻心肺的神情，不像在博取同情而已，她这么惜皮爱肉？陆议不禁好笑。

“算了，小郭，我载她去吧！”谁教祸是他闯的。

“不要！我每次一接近你就会倒霉，你最好离我还一点！小郭送我去就好。”她火速抬起头，颊畔还垂着一颗泪珠，看起来娇怜得不得了。

“今天是我主动来接近妳的吗？”

“本来就是！电梯那么多部，你怎么不去搭另外一部，硬要跟我挤这一部？”

这两个人又要开始幼儿园大班的争吵了！小郭重重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的使命重大，整个公司的安宁就扛在他的肩上。

“课长，叶子就交给你了。你们快出门吧！看是要去医院挂急诊，或是去生死决斗，总之，请在人潮挤进公司之前，速速离开。”他悲壮地拍拍陆议的臂膀。

“小郭，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叶美人频频跺足。

对，没错，我就是。郭先生头也不回地溜掉。

“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叶梓嫔看了一眼左右的几张空桌位，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到急诊室包扎完，原本以为他会送她回公司，没想到他却在对面的办公大楼前停下来，领着她直接杀到大厅的露天咖啡座。

她好奇地打量冰柜里的蛋糕，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不行，她还在生他的气，怎么可以被区区几个蛋糕收买呢？

“赔礼啊！听说这个老板娘烤的蛋糕味道不错，请妳来尝尝。”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古怪。

“想笑就笑吧！反正你已经恶劣到底，也不会更差劲了。”叶梓嫔没好气地嗔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妳想太多了。”他低头盯着菜单，喃喃道。

老天爷！这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怕痛的人类。

方才他们进了急诊室，他才讲了一句：“她的手指被门夹到……”，她就开始哭了，这次是被吓哭的，因为角落的架子上摆了一堆“看起来很痛”的医疗器具。

医生看她哭得如丧考妣，连忙拉起她的手开始检查。接下来只听见整个急诊室都是她的哀叫声，其它病人还以为有什么重伤患上门。

看了半天，只看到两根略微红肿的手指，医生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

“为了保险起见，照张X光片看看。”会让人痛到这种程度的大伤，可能是骨头夹裂了。医生非常谨慎。

于是，他们又折腾了好一会儿，跑了几个不同的房间照X光和等片子。

医生拿到片子，确定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指关节轻微红肿而已，心头开始出现上当的感觉。

“好吧，那打一针止痛消肿……”

才听到这里，她哇一声又哭起来了。

“鸣……我都已经这么痛了，你还要我打针！打针不是更痛吗？鸣……”她趴在诊疗桌上哭得声嘶力竭。

两个男人满额头黑线。

这是你带来的女人，你跟她说！医生龇牙咧嘴。

“妳不打个消炎针退肿，接下来会痛更久！”他只好接棒。

“呜……反正它现在已经肿起来，我只要痛这一样就好，不必再加痛打针那一样。”她哭到开始打嗝。

“那就吃药好了。”医生的嘴角抽搐好几下。

处置完毕，他连忙赶在医生决定掐死她、为世间除害之前，匆匆带着她离开。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怕痛的人？唉──

“两位要喝点什么？”一位容颜清丽的女人过来接受点菜。

“玉米粉柠檬塔，和一杯焦糖玛其朵，谢谢。”她粲然一笑，将菜单还给清丽的老板娘。

“先生呢？”

“黑咖啡。”

老板娘拿着订单离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她脸上。

看她哭得这样厉害，他本来以为她会整张脸都花掉，可是她除了眼红鼻子红，艳容依然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开来的睫毛膏或眼线笔。原来她只是天生五官深邃，其实妆化得并不浓，嗯，好像只涂了口红而已？

“看什么看？”她不自在地端起水杯啜了一口。

“没事。”陆议不想又跟她吵起来，干脆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

“有话就直说，干嘛搞神秘？你就是这样讨人厌！”

“反正我不管怎样做都讨妳厌。”他不以为意，继续翻到二版。

“你少讲得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样子，明明是你自己来惹我的。”

“好吧，我又哪里惹到妳了？”他把报纸放下来，准备和她谈个清清楚楚。

老板娘把他们的餐点送上来。叶梓嫔耐心等她离开听觉范围，才开始发飙。

“我每次好心帮你们业务部的忙，结果都变成狗咬吕洞宾！”

“妳在说标案的事？这件事我刚才已经把立场解释得很清楚……”

叶梓嫔打断他。

“谁跟你讲什么鬼标案，我在说我自己。”她用力切一块蛋糕，叉进嘴里。“就拿之前那个陈总的事，我好心帮查尔斯去找陈总谈案子，陈总冲着我们两人有私交才答应卖查尔斯一个人情的，结果却被你说得像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似的。”

“男人好像都很乐意欠妳人情？”他扬了扬浓眉，啜一口咖啡。

“看，又来了！你又在暗示了。”她用力把小叉子放下。“你自己喜欢用那种手段加官晋爵，不表示别人也喜欢好不好？”

“哪种手段？”他扬高一边的眉毛。

“就是……”她四下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反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是因为……一年前那件事被我撞见，此后才开始找机会报复我。”

“一年前的“哪件事”？”他的眼光突然转冷。

她避开其锋，直接数落他的所有罪状。

“还有，你每次都故意退我的案子──”

“那不是妳的案子，是公关部的案子，妳只是正好负责当小组头头而已。”他怡然拿起她的叉子，偷吃一口蛋糕。

“为难我精心为业务部设计的企划──”

“如果妳是指年初那个千人健行大会，事后证实我说得没错，那个时节的气候并不适合大型户外活动。”

“还在公司制造错误印象，让人家以为我对你有意思！”砰！咖啡杯重重放下。她最气的是这个！

“妳的态度明确得让人不可能以为妳对我有意思，妳在担心什么？”

“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她龇牙咧嘴。

“哪一次？”他慢条斯理地问。

“当然是一年前的那一次，难道后来还有更多次没传进我耳里？”她突然倒抽了口气。“真的没有吧？”他无辜地耸耸肩，只换来她更愤恨的怒视。“陆议，你真是个卑鄙小人，只因为丑事被我听见，就在我背后玩了这么多把戏！”

他叹了口气。“小姐，妳赢了，妳成功地让我好奇起来，到底妳是如何解读当年偷听到的一席话？”

她不是个喜欢揭人疮疤的人，但是他既然坚持否认到底，今儿个大家就来谈个清楚。

“公主年轻貌美，今年芳龄二十六，跟小妹我同年。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互相交往没有不对的，你根本不必避讳！如果你是担心当年一进来就和公主走太近，会引来非议，时间也已经过去一年了，而且是阁下做得很有声有色的一年。董事长上一次的月会还特地点名你表扬，你现在公开和公主的恋情，大家只会祝福你们，根本不会想到你有“那样”的意图！”

“敢问我有什么样的意图？”他往椅背一靠，两手盘起来。

叶梓嫔没被他过分温吞的语气骗倒。

“就是……其实这种事也很平常，女人希望嫁个金龟婿，男人也希望少奋斗三十年，你又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念头的人。”专种，妳就直接讲他想靠女人往上爬，有什么不对？！她在心里对自己很不屑。

可是，想归想，她看过几次陆议在公司里发飙的样子……呃，还是克制一下好了。他以前没有真正对她凶过，不表示以后也不会。

“少奋斗三十年？”他的锐眼瞇了瞇。

“公主多希望嫁给你，将来她念她的设计，你当你的经理，夫妻俩琴瑟和鸣，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趁早公开你们的恋情吧！也省得你一天到晚以小人之心度人，老是以为我会出去张扬，处处对付我。”她一口气说完。

陆议笑了笑，对她勾勾手指头。

她狐疑地斜睨他，不信任他阴森森的表情。

他再勾勾手指。

好吧！除死无大事。她撇了撇嘴，往桌子中央靠拢。

他的脑袋在两公分之外停住。

“叶梓嫔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妳，忘记这件事！”

“喝！”叶梓嫔连忙退开来，活像晚了一秒钟就会被他揪住脖子扭断，而他的神情也大有如此做的意味。

两双火眼隔着桌案对决。

“叶小姐！”一声惊喜的叫唤突兀地切进来，餐桌两旁，以眼神交斗的枪手坚决地保持胶着。

“叶小姐，妳还记得我吗？我是宏达科技的陈文武。”一只手热情地伸到桌子中央，打断他们的凝视。

叶梓嫔心不甘情不愿地率先移开视线。

“啊，陈经理，好久不见。”俏容的僵硬在一秒钟之内消失。

“妳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公司大楼？”陈经理瞄了瞄仍然瞇眼盯视她的同伴。

“我们刚才上去找人谈了些事情，现在差不多要离开了。”她轻快地露齿微笑。“陈经理看起来气色真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帅气呢？”

几句招呼，几个轻捧，男人马上浑身轻飘飘，又拉着她说了好些个废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应付男人对她从来不是难事，只除了眼前这个死相！她把视线转回他的脸上，他已经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叶小姐，妳的身边永远围满男人。”

“两分钟前没有。”她甜蜜地侮辱他的男性气概。

“不要对妳自己不知道的事妄下评语。”他挑开一边唇角。

“彼此、彼此。”

砰，办公室门以过度的力道关上。

陆议回头瞪住它，半晌，彷佛为了确定一切在控制之中，他走过去再打开一次，然后平稳地将它关上。

无声，这一次，他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话筒按下分机412。

总有一天，他会掐断某截漂亮粉嫩的小脖子，而为了确保牢狱之灾永远不会降临，他会努力让那位叶美人离他远一点。

“资讯工程部。”

“我是陆议，请问关先生今天来报到了吗？”

“总工程师的报到程序已经办好了，他听说您回到公司，正在前往您办公室的途中。”接电话的女工程师语音甜美。

“谢谢。”他话筒刚放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请进。”

“嗨。”身材高瘦的关河直接。

“今天还像个人样，真不容易！昨天是谁那么恶劣，把你灌醉还扔在深山野岭里？”陆议看着他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才挖过来的学弟。

虽然男人不必太注重外表，陆议仍然不得不说，他这位直系学弟长得该死的帅极了。尽管关河自己也不愿意，但是他就是生得一张貌似潘安的俊脸，从小便被一群痴心女纠缠得快发疯。

他们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典型。关河俊美，他粗犷；关河瘦长，他魁梧；关河疏离冷漠，他虽然也不喜欢人群，却懂得如何应付。以前在校时期，他是关河的直系学长，关河却天生冷淡，和谁都不亲近，昨天他会接到学弟的求救电话，去山上把他载下来，连陆议自己都很意外。

“除了我那个不肖弟弟，还会有谁？”关河的俊颜掩不住愠恼之色。

“令弟不是一天到晚在国外跑？”他笑了出来。

“他刚回国。”

“你又哪里惹到他了？”陆议忍俊不禁。关河有个作风奇特的弟弟，每次被哥哥惹恼了，又不好意思违反兄友弟恭的原则，找哥哥干架，于是便会找酒量不好的关河喝酒，等他醉昏过去再恶整他。

“我最近才知道他已经娶了老婆。”关河讲起来又是一把火。

“最近才知道？那他结婚多久了？”他饶有兴味地问。

“快四年，有一个女儿。”关河毫不隐藏自己的不满。

“结婚四年和一个女儿？”他大笑出来。“他怎么不带老婆小孩回来给你瞧瞧？”

“这就是他昨天晚上把我扔在山沟里的原因──”关河不齿地学腔，““老大，这是我的私事，你少问我。””

陆议大笑，这对兄弟真是太绝了！

“这么好笑吗？”关河冷冷地问。

“抱歉、抱歉。”他深呼吸几下，努力收住笑意，“坐，有几件公事我要和你谈谈。”

“我先声明，我跳过来勤誉是一回事，那几套自行开发的软件和加密技术，我不打算把权利卖掉。”关河丑话说在前头。

“我知道，所以我说服公司采约聘的模式，上班时间以外的开发软件，版权都算你自己的，但是有几套系统你得帮我搞定。我们业务部下个月就要出去竞标了，资讯工程部的人虽然弄了个雏形出来，却一直不稳定。”

“恕我直言，资讯工程部的工程师功力浅得可以。”

和这位怪杰的功力比起来，谁的火候都浅得可以。他摇头而笑。

“不然我找你来做什么？公司里只有一堆半生不熟的人在写程序，苦的是我们这些在外面跑案子的业务。”这是他一年以来最大的发现，也是最迫切需要改善的问题。“我先说在前头，你将来要离开可以，好歹资讯工程部帮忙整顿一下，我已经说服上头，放权力给你，你尽量做。”

“知道了。”关河点点头。

叩叩──

“请进。”他蹙起眉心。

办公室门打开，叶梓嫔板着一张俏脸探头进来。

“喂，我刚刚想起来，去看医生的钱忘了给你，虽然你理该帮我出这笔医药费，可是本姑娘不想欠你……”话声在见到陌生男子之后逸去。

哗──天哪！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一口气梗住。

颀长的身材，炯炯有神的瞳眸，修剪得宜的发型，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俊脸，那副无框眼镜更增添了温文儒雅的气质，这是谁？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公司里有这号再世潘安的存在？

关河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回头继续面对学长。

而且他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叶梓嫔瞪大水眸，美女天生的征服欲发动了。

“您好，敝姓叶。”她婀娜多姿地迈进来，软软递出手。

陆议瞄她一眼，叶梓嫔理也不理他。

“关河。“关河日日悲长路”的关河。”俊美男人面无表情，即使如此仍然帅得让人心跳停止。

“关河，真是个好名字……”她屏着气喃喃说。比什么俗不啦叽的“路易”好听多了！

“叶小姐，如果妳不介意，我和关先生还有一些公事待谈。”陆议突然觉得她的出现非常刺目。

“当然、当然。”她眼也不眨，直直往后退。

她着迷的神情任何人都不会错认，关河又多了一个裤下之臣了。陆议嘲讽地扬起一抹笑，把办公室门拉上。

啊！看不见帅哥了。她失望地捧住脸颊。

看看他那副瘦削得宜的身材，俊美无俦的脸庞，文明又带点冷漠的气质，这位白马王子分明是为她而生的呀！

能够有如许外形的男子，其它女人不会是笨瓜，想必他也同她一样，是个情场老将吧？所不同的是，男人不像女人那么麻烦，还有那层很痛的东西干扰。

没错，关河必然深知如何开发女性的原始丛林，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就是他了！

尽管只有一剎那的目光接触，叶梓嫔却深深确信──她找到她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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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位总工程师是何方人士？”

“不知道。”

“关河是自己上门应征的吗？”

“不是。”

“我们公司是从哪里挖他过来的？”

“不清楚。”

“谁清楚？”

“陆课长。”

“他？为什么？”

“关河是他的学弟，也是他挖来的。”

源头竟然绕回那个讨厌的陆议身上。要叶梓嫔去求他帮忙？门都没有！

选了一天，叶梓嫔怀着一颗充满新鲜感的心，捧着一盘小蛋糕，踅进资讯工程部。

男人追她是常有的事，她追男人却是生平头一遭。

“哈啰，关河，我没有打扰你吧！”她轻敲敞开的门。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

死对头怎么也在这里？秀致的柳眉钻起半天高。

陆议不理她，继续站在关河的大皮椅后面，指着计算机屏幕上的数据解说。

“目前已经写好的系统分成三块，一块是中控端，一块是一般客户端，另一块是公设的第二客户端。我需要的规格是将这三块结合成一个完整的系统，一般客户端可以在特定条件下从家中启动公设端的部分设施……”

关河专心地聆听，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登时被晾在原地。

“客户端必须与社区的无人银行联机，让住户可以在家进行转帐或余额查询？那么软件本身的加密系统最好更严谨一点。”关河听到一个段落，开始发表意见。

“对，我听说研发的那套加密技术，号称是全球最安全的网络交易系统？”陆议挑眉。

“天下没有所谓最安全的网络交易系统，有人研发新技术，就会有人想破解。”关河平实地指出。“但是，是的，目前我的那套加密技术还称得上安全可靠。”

“那就好，你只要把我需要的东西整合进系统里，权利金的部分我们另外再谈。”陆议拍拍他的肩膀，露齿一笑。

“你什么时候要？”关河点个头，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栘动。

“我希望下个星期能有初步的雏形出来。”陆议拍拍他的肩膀。

“两位先生，可以给我一分钟吗？”看他们谈到一个段落，她把蛋糕放在办公桌上，圆形的大耳环摇曳生光。

“叶小姐有事？”关河心不在焉地问，双眸因专注于工作而显得深邃幽远。

好帅、好帅、好帅呵！她心醉神驰地想。

“是的，我……”发现电灯泡仍然杵在原地，她的语音收住。“这里好像是关先生的办公室。”

“啊，妳不说我都忘了。”陆议两手盘在胸前，碍眼的两颗钮扣敞成一个戏嘲的角度。

“听说陆课长最近为了标案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她甜美地暗示他可以离开了。

“讲到标案，妳提醒了我，下个月一号要进行第一关“资格标”，我们需要的所有相关文件，公关部已经开始准备了吧？”

“陆先生，您贵人多忘事，这个标案是由敝部门的小郭负责的，跟我没有关系呢！您应该去问小郭才对。”她又向门口看一眼，这次动作做得非常大。

“也对，那我们让关先生好好工作，不吵他了。”他不由分说把她拖离现场。

叶梓嫔简直不敢相信。

她甚至来不及跟关河说第二句话，就被这个野蛮人硬拉出来，一路拖到大会议室旁的小隔间里。

“你……可恶！放开我！放开我！”她用力挣开他，火速闪到最远的角落。

陆议反手把屏风拉上，步步进逼，直到将她囚禁在墙角与他之间。

“你……你要做什么？”

他的两只手往她耳畔一撑，她惊吓地瞪大眼睛。

这样的姿态太暧昧了，她的眼光正好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那片古铜色的肌肤散着一股灼人的温度，将男性古龙水的味道暖暖地蒸熏出来。

他突然低下头，在她颈间嗅了一嗅。

“你……你……不要乱来！”看着脸侧的那颗大脑袋，她全身僵直。

老天，现在光天比日的，他想干嘛？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他竟然会“想”对她干嘛！

“嗯……”陆议抬起头来，蹙眉想了想，再低下头闻一次。

“走开啦！”她只能发出微弱的猫叫，不敢伸手碰到他的身体。现在碰他似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终于陆议闻够了，慢慢退开来。

“素馨。”很权威的口吻。

“什……什么素馨？”

“茉莉花。”他换一个常见名词。

“不……茉莉花又怎样？”她独钟迪奥的茉莉花香水，早就使用许多年了。

他再打量一次她，从脚到头，再从头到脚。

这一次，是以一种男人欣赏女人的眼光。她的娇躯仍然丰满诱人得过分，但是她擦素馨。

所以，她不化浓妆，只戴夸张的大耳环。男人缘很好，也包括长辈。交际手腕高超，但是脾气耿直会得罪人，而现在，她擦素馨。

不是“毒药”、“五号”，或“”，而是浅淡细致的小白花──一种除了会发出香味之外，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小白花。

“妳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近乎喃喃自语。

他终于退开来，叶梓嫔立刻如蒙大赦，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我究竟怎么回事？我才想问你究竟怎么回事呢！莫名其妙！”现在就有精神对人家凶巴巴了。

他拉一张椅子坐下来，长腿很碍眼地跷到膝上来，故意堵着出入口。

“妳知道公司一年花多少钱挖关河进来吗？”

“多少钱？”这个话题她有兴趣。

“妳年薪的三倍以上，而这还只是让他答应签约聘[奇][书][网]的合同，每半年续约一次。”跷高的脚开始一抖一抖的，很欠扁。

“所以呢？”

“所以，如果关河心情不好，半年后不再续约，那个让他心情不好的人就必须面对我。”

“那你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就是为了让他心情好才来的。”她的手扠在腰上。

这句话不知藏了什么诡雷，他竟然一跃而起，又把她逼进角落里。

“叶女王，我警告妳，关河这个人最怕麻烦，尤其怕女人这方面的麻烦。如果有人烦得他受不了，让他转头就走，到时候不要怪我让妳吃不完，兜着走。”

他竟敢这么说！叶梓嫔气得浑身发抖，一根纤指用力戳他的胸肌。

“你给我听好，先生！你要如何和关河合作，你们自己去慢慢商量，至于我打算做什么，那是我的自由！我有权利喜欢他，没有必要因为你无聊的公事而放弃我下半生的幸福，你少管、闲、事！”最后用力三戳，几乎蹦断她的手指。

陆议猛不期然揪住她的玉手。她用力想挣回来，却被他紧紧按在胸口。

“喔，原来这就是叶大美人的目的，叶大美人看上关家王子了。”他细细检视巨掌中的脆弱柔荑。

粗糙的拇指在她娇嫩的掌心滑动，让她的背心窜过一阵哆嗦。

“反正……反正那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妳确定？关河当年是我的直系学弟，我对他还算有一点了解。如果妳想知道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我这里会是极好的情报中心。”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该死的！这男人挑眉的样子真好看。

不！不行，她喜欢关河那种文明优雅的现代都会白领男士，肌肉质的粗犷男不在合格名单之内。

“你两分钟前才想威胁我离关河远一点，转眼间就想毛遂自荐当我的军师？鬼才相信你安了好心眼。”她悴道。

“哦，妳伤了我脆弱的感情。”他用手捂着胸口，可是她的手仍然握在他掌中，于是，变成他们两人的手一起贴着他的胸口。“两分钟前的威胁，是因为我不明白妳的认真程度。现在既然知道妳连下半生的幸福都规画好了，不是找关河随便玩玩而已，我当然有成人之美。来，问我吧！”

她跟着胸腔一怦，感觉掌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那……关河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想想看──”他深思地盯着墙面。“关河之前交往的对象以文静温柔的女孩子居多。”

“文静温柔？”她开始想自己哪一点符合温柔的条件，好像没有耶！以前都是男人来伺候她，对她温柔。

“她们的外型大都娇小玲珑，个性甜美清纯，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妳知道的，就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女孩。”他的白牙闪呀闪。

“小鸟依人？”呃，她是很会撒娇啦！这样也算吧？

“对了，他讨厌女孩子话太多，如果需要其它细节补充，随时欢迎来敲我办公室的门。”他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开来。

叶梓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听起来跟她是完全相反的类型耶！她要不要为一个认识不深的男人牺牲这么多？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关河以前总是和清纯的女孩子交往，对于引导女生“那方面”的生疏经验一定更有心得，她需要的只是这一点。

现在委屈自己一点，等他们将来做熟了之后，她不怕痛了，届时再甩掉他不迟。没错，就是这样！

他一定比陆议那种粗手粗脚的家伙更明白如何不弄疼女人！

叶梓嫔坚定地握紧双拳。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陆……关河啦！呸呸呸，紧要关头，竟然想错名字。关河关河关河，她罚自己默念三遍。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关河追上手！

“小郭，你看我。”

“怎么？”小郭愕然偏首。

“你觉得我好不好看？”她认真地问。

“妳不好看，天下就没有漂亮女人了。”小郭夸张地挥舞双手。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清纯一点？”她的明眸中闪着小女生般的光彩。

“清纯？呃……”小郭搔搔脑门。叶子怎么看都不像清纯型的人啊！

“不成吗？”她落寞地转回办公桌前乱画。

“我没这么说！也没有人规定冶艳的女王就变不回清纯的小公主，对不对？哈哈哈。”小郭干笑几声，看她那副失望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我看妳去烫个离子烫，把头发弄直，或许会有点效果。”

“我试过了，可是我的发质一烫离子烫，看起来就一条一条的，活像几年没洗头一样的邋遢和难看。”哀怨的手指拨了拨自己的天然鬈发。

“那……那……服装呢？换一些比较素雅清淡的衣服？”

“这一套还不够素雅清淡吗？”她摊开手，露出此刻穿着的米白色套装。

也对，喷火的是衣服底下那副娇躯，不是外面那层布料。

“不然……那就……”小郭烦恼地搔搔头发。“嗳！叶子，妳只要当妳自己就好，干嘛学人家去走清纯路线？”

“可是，我的心上人喜欢清纯小女人。”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不会吧！这哪像我认识的叶女王？与其改变妳自己，不如去改变他的观念！谁说清纯小女人就比性感豪放女更宜室宜家的？”

喝！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把自己变成四不像，只是把男人吓得更远而已，既然如此，不如花工夫让关河发现，美艳佳人里面也找得到他的真命天女！

“耶！小郭，还是你最棒了！”她欢呼一声，重重拥抱死党一下。

冷不防，一个淡漠的嗓音响起，“打扰了，请问宋经理在吗？”

关河！叶梓嫔火速松开小郭。完了、完了，关河看见她抱别的男人了，他不会误会吧？她和小郭没事常这样打打闹闹的，可是关河并不了解。

“经理在他的办公室里……”她讷讷地往内一指。

“谢谢。”关河面无表情，大步走入经理办公室。

“我毁了！居然被他看见我抱着你！”她捧住脑袋尖叫。

“原来妳喜欢的人是他？”小郭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望向经理办公室。

“不晓得他的介意度多高？我现在一定要做一些补救措施才行。”她二话不说，拔腿跑向业务部。

滑门一推开，照例是一阵男人欣羡的目光和女人微妒的视线，但是她谁都不甩，直接迈进课长办公室里。

“陆议！”太好了，他在。

“这不是叶小姐吗？”陆议从公文里抬起头，嘴角一勾。“小小办公室顿时蓬荜生辉。”

她没工夫跟他耍嘴皮，急急冲到他面前。

“陆议，快，快，请问关河是不是一个很保守的人？”

“那要看妳对保守的定义是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档案。

她脸色一窘。“就是那种……看女人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就会对她有恶感的那种“保守”。”

“小姐，妳又做了什么？”

“我刚才抱着小郭被他看见了，他不会这样就认定我以后会不守妇道，给他绿帽子戴吧？”她的焦急显而易见。

“妳和小郭抱在一起？”

“我们只是在聊天，聊得很高兴……哎呀！反正就是这样啦！”她何必向他解释太多？

“噢。”他挑了下眉，点点头。

“你噢什么？快回答我呀！”她莫名地又升起一股心火。

“小姐，妳身边的男人，真多。”

“Wewill–wewillrockyou！”咚咚咚！咚咚咚！“Wewill–wewillrockyou！”

台上的摇滚乐团卖力嘶吼，舞场中央一堆人挥舞双手，跟着节奏和唱，气氛激昂亢奋。

这不是歌手演唱会的现场，而是勤誉信息的小小庆功宴。

今天消息回报，在强敌环伺之中，他们成功突破建华工程百般刁难的资格标，顿时各相关部门精神大振。

别以为通过第一关只是一件小事！建华为了保荐自己的内定厂商过关，对其他竞标公司极尽吹毛求疵之能事。

第一关的资格标是审核各竞标公司的背景资历。七家对手所缴交的建议书及公司资格文件，无不被拿放大镜挑个仔仔细细，唯独第八家“光武信息”随便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关。

经过百般苛刻之后，连光武在内只剩下四家合格，勤誉也名列其中，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而这还只是第一关而已。

接下来的规格标绝对是另一场硬仗，建华的厉害手段要等第二关才会施展出来。因为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最弱的公司跟光武一起最后一关，光武才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勤誉的难关接下来才要正式上场。

尽管如此，初胜告捷仍然让公司上下打了剂强心针。本来只是业务部门的人提议去吃个庆功饭，接着有人说，从旁协助的公关部功不可没；然后又有人提，资讯工程部的大力配合也是初审过关的功臣，于是索性三个部门的人全约出来，包下一间pub，大家开始吃吃喝喝，唱唱跳跳，把连日来的备战心情先摆在一旁。

“Yougotbloodonyourface。Youbigdisgrace。Wavingyourbannerallovertheplace。”乐团主唱嘶吼。

“Wewill–wewillrockyou。Wewill–wewillrockyou。”台下的众人跟着齐声大和。

角落的吧抬，陆议执着酒杯，悠哉得彷佛周围的噪音并不存在。

“你怎么不下去跟他们玩？”他啜了口酒。

“太吵了。”关河坐在他旁边，把玩着威士忌酒杯。

“你才几岁年纪的人，跟人家嫌吵？”他失笑。

“你也只大我两届而已，学长。”关河牵动一下嘴角。“现在就开庆祝会，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毕竟我们才闯过资格标而已。”

“大家都闷久了，乘机放松一下也好。”他把杯子放回吧抬，示意酒保不必再添酒了。

两个男人转向人群的方向，看着狂欢肆舞的形影。

有一抹鲜红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要一眼就看见她并不难，只要往一堆男人围成的中心点循过去便成。

“她很喜欢你。”他突然出声。

“我听说了。”关河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没费事装傻。

“你没意思？”他饶有兴味地问。

“学长，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关河想到那美丽得过分的容颜，与热情得过分的性格，额角就阵阵作痛。他最怕这种会惹来一堆麻烦的大美人，他只要平凡的女人，过平凡的生活即可。

“我知道你被女人追怕了，不过何妨给她一点机会。”陆议啜一口酒。“叶小姐的本性很真纯，对人没有坏心眼，其实挺可爱的。”

“别告诉我，是你鼓励她来接近我的！”关河突然火速瞪向他。

“我没有。我还很努力说服她，你喜欢的女人和她一点都不同。”他伸起一只手表明自己的清白。

结果风情万种的叶梓嫔没有上当，真可惜！他本来期待看到她装柔弱哩！陆议恶质地想。

“谢了，我不夺人所好。”关河回身示意酒保再替杯里添一点冰块。

“哦？”他的浓眉飞了一飞。

“你喜欢她。”关河毫不避讳。

“我们在谈的是你和她。”陆议只是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自己不出手？”关河斜瞟他一眼。

“我的人生已经有其它计划。”他淡淡回应。

“嗯。”既然他明显不欲多谈，关河也就不多问。

两个男人捧着酒杯，静静投向热歌劲舞的人群。

蓦地，那抹鲜红从一团黑影里离析而出，向吧台的方向而来。她的长发狂野飘散，两颊红润诱人，额角薄沁着热舞后的香汗。即使对过度主动的女人有恐惧症，关河仍不得不承认，被这样的性感美女垂涎很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完了，她走过来了，我应该怎么办？”关河全身戒备状态，从嘴角嘶出求救讯息。

“怕什么，顶多下去跳一支舞而已。”他不禁好笑。

“可是我……”SOS的讯号来不及打完，美人儿已经来到眼前。

“嗨！”叶梓嫔灿烂地对两位男士微笑。“你们怎么不下去玩一玩？两位是今天的主角呢！”

“我不会跳舞！”关河硬着头皮自己接招。

“是吗？”她转向陆议，笑颜鲜丽得连烈阳都为之失色。“那你呢？我请你跳舞。来吧！”

敢情她不是来找关河的？两个男人俱都一怔。

“我……”陆议的酒杯才刚放下，领口一紧，已经被揪下舞池去。

保重！关河毫不同情地挥挥手。

音乐已经转为慢舞，曲风缥缈而旖旎，偏偏场内的人大都是老同事，除了几对本来就是男女朋友的舞伴之外，其它人抓对开始搞怪，弄得满场尖叫、大笑声不断，慢舞与快歌的感觉也没差多少。

“他不喜欢我。”她揪着陆议的衣领，一直退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像讨不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样告状。

会来找他求救，可见她真的黔驴技穷了。

“他哪个女人都不喜欢。”陆议低笑，搂着她的腰随音乐款摆。

“关河是Gay？”她吓了一大跳。

“不！他是异性恋，只是目前还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女人。”他不禁再低头凑近她耳畔。嗯，还是那清甜的素馨，这女人真是矛盾的综和体。

“就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对象，我才要赶快乘虚而入呀！”她没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多暧昧。

“哎，妳干脆死心吧！他不会喜欢妳的。”他叹了口气，有点同情她的徒劳无功。

“为什么？”她不服气。

“妳过去这个月对他献了多少殷勤，他都无动于衷，不是吗？”

“没错，可是……”她颓丧地停下脚步，满心满眼的不甘愿。

“有些男人可以被感动，而关河是属于不会的那一群！他非但不被感动，还会觉得妳很麻烦。”

“谢谢你哦！你就不能讲一点安慰的话？”她顿了下莲足。

“振作一点，公司里的好男人多得很，又不差他一个。”陆议用力揉揉她的背心，替她打气。

“比如说？”她狐疑地觑着他。

“比如我，我勉强也构得上“好男人”的条件，像天使一样的好心，像黄金鼠一样的善良，像婴儿一样无害，只是妳没发现而已。”他的玩笑开得似真似假。

“哈！”她翻个白眼。“第一，我不喜欢你；第二，你已经过气了。”

“过气？”他顿时呛到。

呵，想不到吧？她淘气地笑起来。

“勤誉的娘子军哲学：单身汉刚进来第一年都是镀金的，一年之后还没人猎得上手，就疾速贬值成铁打的，等到第三年脖子连个圈圈都没人套，就连锡都及不上，所以目前当红的人是关河。”

“啊，这解释了业务部近来芳踪锐灭的原因。”他平滑如丝地轻语。

想一想，她不平衡地加一句，“关河再不把握自己的黄金期，等这一年的观察期届满，他也变成铜铁锡了。”

“我想关河并不是那么介意。”他微笑。

“陆议……”叶梓嫔又忧愁起来。“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妳为什么非要关河不可？因为他当红？”他又好气又好笑。

“不，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副经验丰──”她及时煞住。

来不及了。

“经验丰富？妳在找经验丰富的男人？为什么？”他发誓他永远不会有搞懂这个女人的时候。

“要你管！”她白他一眼，接着突然问：“关河真的经验丰富吧？”

“丰富的定义是什么？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他啼笑皆非。

“起码知情识趣，懂得如何服侍女人，不会像色情狂一样急吼吼的，看到漂亮一点的女人就扑上去。”

该死！这女人真的在跟他讨论另一个男人的性技巧，他是该觉得被忽视而受辱，或被视为手帕交而受宠若惊？

“我只能告诉妳，关河应该不是处男了。”他叹息地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了解他的技巧到达哪个程度？”

他发出一声被呛到的笑声。“妳的程度里有几种等级？”

“不必太高，在中间级的即可。”她脸容红灿似火，可是这涉及她未来的幸福，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那是指……”

“就是……你知道嘛……基本知识都有，基本技巧也有，然后……嗯，很温柔，不会弄得人家很痛，差不多就这个程度。”

“妳的要求还真不高。”他干干地说。“我相信关河还能应付到这种地步。”

他相信他自己也能应付到这种地步。

“也好，这样应该够用了……”她嘴角泛着甜丝丝的笑意，一副重拾笃定的表情。

“够用？姑娘，妳最好告诉我，妳在打什么主意？”陆议停下脚步，一只手握着她的下巴，直直盯进她眼里。

“逼种机密怎么可以告诉你！”她娇喷地拍开他的手。

他突然带动她的身子，快速绕了一大圈，闪进角落一个遮挡餐具的屏风后头。

老样子，她又被他困在胸前了。

“让我搞清楚，这样的程度是不是在妳的要求范围以内？”

然后，他吻住她。

天崩与地裂，都不会使叶梓嫔更震惊了。

双唇被封住的第一刻，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彼此的气息交融，暖热的男性唇舌侵入她的私密空间，她才真正明白过来。

他，真的在吻她。

轰隆一记雷鸣。她不知道自己该震惊的是他的举动，抑或她竟然喜欢这个吻？

他尝起来有着淡淡的威士忌味道，身躯刚硬坚实，与气息同样灼热。

她觉得自己彷佛被放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被他的热力与味道包裹，然后，醉去。

她不自觉地开启双唇，让他。脑子里有个角落急切想知道，他会不会尝起来一直都这么好？

人影偶尔从屏风外掠过，音乐纠缠着喧哗，舞池里的节奏时快时慢。然而，天地间的这个小角落，流转着自己的时空。

她的唇被他掠夺，脑中一个奇怪的角落，也有失守的慌乱……和兴奋。

渐渐地，他松开她，两人额相抵着。

她仍然感觉到他急促的气息，不敢睁眸，怕眼神太赤裸，会坦露一些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意绪。

终于，她振作好自己，歇开眼睑，眸光柔媚如波──

他脸上无从错认的懊恼。

叶梓嫔心头一拧，猛地推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主动的那个人，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接受。

陆议沉郁地后退一步。

她不需要更多的拒绝！

叶梓嫔羞恼地推开他，大步走出这个缠腻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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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圆圆的，白白的，小小的，看起来完全不起眼，没想到“杀伤力”这么大……

小郭打量手中一颗比小指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药锭。

昨天在PUB里的那个药头说，这是新货色，比摇头丸更高段。摇头丸只是让人吃了心跳加速，产生强烈的亢奋感而已，但是这种药就有“双效”了。当它配一般清水服用，便会产生摇头丸的效果；若是混了酒一起吞下肚，则会产生昏昏然的薄醺感，几分钟之内美眉就随人摆布了。

呿！这岂不是另一种型态的强暴药丸吗？男子汉大丈夫，天下何处无芳草，要用这种手段把妹妹？真是不上道！幸亏他及时把同伴偷买的药丸抢过来，不让那些色狼作怪。

他还以为自己昨晚顺手就把药丸扔了，没想到刚刚从皮夹里摸了出来。

嗯……他再打量半天，难以想象这颗小小药丸子有如许大的威力。

“你在看什么东西？”一只粉白的手突然把药锭抢过去。

“啊啊啊！”小郭连忙把小白丸抢回来。幸好没人看到，不然让人以为他是靠这种药才能拐到妹妹的男人，他的一世英名就完了。

“那是什么药？看你神秘兮兮的。”叶梓嫔拉开座位坐下来，一脸好奇。

“咳！只是一种镇定情绪、舒缓紧张的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郭困窘地瞥她一眼，打开桌前的抽屉把药丸扔进去。

“镇静剂？我不知道你的工作压力这么大，需要靠药物控制！”她吃了一惊。

“这个不是镇静剂啦！是一种……嗯，综合维他命丸……总之它能安抚神经紧张就是了。”他赶快将话题转开，“妳刚才不是到“伟业”去开会，结果如何？”

“就这样啰，没什么新鲜事，该做的事情把它做好就是了。”她百无聊赖地打开计算机，准备制作另一份企划案。

“妳最近怎么都要死不活的？”小郭咋两下舌。

“有吗？”她恹恹地说。

“有，从上个星期的PARTY之后，妳就怪怪的。”小郭顿了顿，“是不是跟陆议有关？”

“我的心情不好哪可能跟陆议有关系？他算哪根葱！你少乱猜。”叶梓嫔火速偏眸瞪他，动作快得像有人拿烙铁印到她尾椎似的。

小郭先四处看几眼，确定同事都在专心工作，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之后，他压低声音，“那一天，我看到陆议和妳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他没有指出，等他们离开屏风之时，她一脸被热吻过的样子，根本骗不了人！若不是她的表情同时也气恼地写明“挡我者死”，他早就迎上去调侃她了。

“你……你说什……我们只是在屏风后面谈事情，你不要乱猜！”她凶巴巴地否认，一抹艳红扑上秀颊。“我……我最近几天心情不好，只是因为和关河的事情没有进展，跟那只姓陆的保证无关！”

“喔。”小郭明显不买帐地虚应一声。

她又气又急，但是这种事解释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她白死党一眼，闷着头回去攻击计算机键盘。

“小郭，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过不多时，她又有了新主意。

“妳想干嘛？”过度灿烂的笑容让小郭心中一凛。

“你帮我打电话给关河，约他今天晚上八点半……不，这样太早了，公司里可能还有人没下班，九点好了！九点在我们公司的会议室碰面。”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妳自己为什么不打？”

“他们的标案是由你负责配合的，你才有理由约他回公司谈事情，我能找什么借口？”

“就说妳想请他吃饭，不就得了？”

“哎呀，关河平时对女同事都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我约他碰面，他一定会想办法推托的。”她哀怨地移动鼠标。

呵呵呵，原来叶女王在关王子那里吃鳖了。没想到关河如此把持得住原则──抑或他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呢？

“妳想约他做什么？”小郭兴奋兮兮的。

“当然是直接跟他把话谈清楚！我决定不再玩这种你躲我藏的游戏，等起来太痛苦了！我要直接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叶某人也不是死缠烂打的女人，就当自己暗恋失败，从此以后不会再对他痴心妄想；如果他恰好也有那么一丁点意思的话……呵呵呵。”

到时，陆议发现她和关河正式成为一对时，她一定要将搜集的每一副漂亮耳环钉在他身上，把他扎成蜂窝为止！竟然敢轻薄本姑娘，还露出一副很后悔的表情？找死。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好吧！我明天帮妳约。”小郭最爱凑热闹。

“还等明天？你现在就打电话啦！”她等不及了。

小郭连忙闪离她还一点。“别闹了！今天关河领着一位助手，随陆课长去中央信托局验规格标了，我如果为了一点小事打电话吵他们，陆议保证活剥我的皮！”

“那正好，假若今天验标顺利，晚上我可以顺势陪他庆祝，不顺利的话则可以安慰他！快，你现在就打电话！陆议敢找你麻烦的话，我帮你顶罪。”她开心的双眸有若两泓清潭，潋潋生辉。

小郭被她逼不过，只好咕哝两声，拨通关总工程师的手机。

“喂，关桑？是这样的，哈哈，呃，我这里有几份文件有些疑问，跟建华那个标案有关，恰好那个……今天下午有个主管会议，不知道您能不能赶回来？”小郭听了片刻，突然冒汗。“不用了、不用了，这是系统规格的问题，我问您比较快，陆课长又不是设计软件的人，我找他也没用……是，是，下午六点开会……好，你慢慢来，我会等你，拜拜。”

说完，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砰通挂上电话。

“耶！还是小郭对我最好了！”叶梓嫔快乐地抱他一下。

什么最好了？如果明天被关河发现自己设计他，关河不知道会剥他几层皮？看着死党笑逐颜开的神情，小郭彷佛看见自己的尸体被她踩在高跟鞋底下跳舞。交友不慎哪……

“……今天下午有个主管会议，不知道您能不能赶回来？”

“什么样的疑问？你要不要让陆议接听？”竞标正逢中场休息时间，关河纳闷地踱到角落说手机。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陆议扬首看他一眼。

“今天有四家公司在验规格，等我们验完不知道几点了。主管会议几点开始？六点？好吧！倘若你能等，我会尽量赶回去。”关河说完，将手机收线，俊颜换上沉思之色。

“公司里打来的？”陆议垂下手中的竞标书。

“我问你，资格标都已经验完了，接下来的规格和价格标都不干公关部的事，那位郭先生有什么理由会需要我赶回去开下午六点的主管会议？”关河慢慢思索。

一提到小郭，陆议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完全不同性别的脸孔，一张花妍灿放的脸孔。

“不晓得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他好笑地自言自语。

“谁？”

他摇了摇头。“没事，你今天下班还有其它活动吗？”

“事实上，有，我老弟约了我下班吃饭，说有紧急的事找我谈。”

“好吧，我先帮你回公司看看，小郭若有任何问题，我会先试着帮他解决。”虽然他很怀疑今晚在公司里等的人会是那位小郭先生。

“可是他坚持要找的人是我，如果到时候是你出现，会不会很奇怪？”关河向来就是那种考量到每个细节的人。

“如果这会让你觉得好过一点，我会告诉他我走错会议室。”陆议不禁好笑。

“谢了。”关河白他一眼。

“中场休息结束，麻烦各竞标厂商的负责人回到会场来。”司仪透过麦克风广播。

“走吧！”陆议拍拍他。

六个多小时折腾下来，建华的主审员们明显开始焦躁起来。连他们内定厂商在内的四家公司，前两家已经被挑出一堆毛病，眼看第二关是及格不了了。唯有勤誉信息，前有关河的系统坐镇，后有陆议钢铁般的神经稳定军心，无论主审如何刁难都无法找出足够的毛病判他们不及格。

倘若这一关无法把勤誉刷下来，陆议猜底标的准确度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内定厂商十有八九会输掉价格标。为了保卫光武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可以想见，主审团会更努力地吹毛求疵。

一群人走回都市丛林里，迎接另一场枪林弹雨的硬仗。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心脏已反常的高速撞击着她的胸房。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男人约定见面，为什么现在会如此紧张呢？

或许是因为角色颠倒过来。以前总是男人约她，男人负责心浮气躁地等她，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倒追男人，难怪整个心情都不同了。

小郭刚才打手机来，说关河会迟到两个小时，要她等一下，这样也好，时间越晚，公司里的人走得越干净，他们才能越不受干扰地好好交谈。

中原标准时间，七点整。叶梓嫔仔细看一下自己布置的“犯案现场”。

会议室仅有角落的这张三人沙发罩在光晕内，光源来自旁边一张小木几上的怡灯。她另外准备了一瓶梅酒，两只玻璃杯──本来她想准备香槟的，但是白天的规格标不知验得顺利与否。倘若他们被淘汰了，关河的心情一定很差，这时若端出具有庆祝意味的酒，反而成了反讽。

她两掌平贴在大腿上，东看西看。

算了，自己先喝一点镇静心神。

叶梓嫔打开梅酒，替自己倒了一小杯，啜饮几口。

时针跨过数字“7”，渐渐向“8”靠拢。最后一个加班的人在半个钟头前已经离开，全公司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越想越不安，越不安就越紧张，越紧张手心便越出汗。

“叶梓嫔，妳给我镇定一点。”她一声。

对了，小郭不是放了一颗舒缓神经紧张的药丸在抽屉里吗？

“先A过来用用。”她飞速跑回公关部办公室。

他们两个平时就常互通有无，阿司匹林、伏冒锭、白花油随便对方吃喝擦抹，今天晚上只是偷他一粒“综合维他命”而已，小郭应该不会太小气。

虽然不知道哪家维他命这么强，还可以安定神经、镇静情绪，但是有吃有保佑，吃来安安心也好。

“维他命、维他命。”她边喃喃边打开小郭的抽屉翻找，希望他没有自己先吞了。

“找到了！”

她把白色药丸扔进嘴里，左右看不到白开水，索性直接咽下喉，幸好药丸不大，很容易吞。

再回到会议室时，已经接近九点钟。接下来，就等白马王子自投罗网了。

啊，等到她有点无聊了呢……

陆议进会议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狭长的皮沙发上，一个丰盈诱人的美体横陈其上。她枕着一边的扶手，晶眸半合，颊上抹着醺然的红彩。

绝艳的景致抢走他一秒钟的呼吸，然后，他看见茶几上的空酒杯。

她喝醉了？

“叶子，叶子？”他倾身在沙发旁，轻拍她的脸颊。

她嘤咛一声，茫然张开眼睛。

“是你……噢！”她打了个呵欠，想坐起身，却痛苦地捂着额际。

“妳喝醉了？”他把她扶起，让出一小个座位给自己。

“只喝一点……一点点……头好痛……”叶梓嫔一声，倒在他大腿上，动弹不得。

陆议凑近她耳后闻，确实没有闻到太浓的酒味。他调整她的姿势，试着将她扶坐起来。

“轻一点，慢一点，啊啊啊──”她一路惨叫，捧着涨痛的脑袋。

“酒量这么差就不要学人家喝酒。”他忍不住念她几句。

谁说我酒量差？我的酒量在公司里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满腹的话全被阵阵胀痛的脑袋给赶跑了。她勉强坐直身体，却根本撑不住自己，只能软软地偎在他的胸前。

“等一下，你不要动。”她脸色醉红中带着煞白，慢慢蠕动到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啊，这样好多了……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继续醺醉。

陆议哭笑不得。现在变成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螓首枕在他的左肩，柔荑攀着他的臂膀，完全将他当成一张懒骨头舒适椅。

空气里有着过分亲昵的氛围，却少了经常环绕在他们周围的火药味。他圈住她，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宁谧的感受在四周无声地蔓延。

半晌，她脑中的胀痛褪去了一些些，只是头昏昏、脑钝钝的感觉依然存在。

“为什么是你来？关河呢？”她懒洋洋地开口。

“他有点事，怕等他开会的人着急，先请我回来看看。”陆议抚着她的背心。

她咕哝几句。“白天的规格标验得顺利吗？”

“我们过关了。”

“真的？”顾不得一动就头晕眼花，她猛然撑坐起来。“你在开玩笑？建华的人居然会让我们过关？”

“他们挑不出毛病来。及格点数是九十点，我们拿到九十五点，高分通过！甚至比内定的光武更高。”他眼中显露出深刻的满意。

“耶！”她尖叫，搂住他的脖子大亲特亲。“陆议，你最棒了！耶！”

他大笑起来，低沉的雷声在胸腔内鸣动。

“真难得妳会为我如此开心。”

“当然了，虽然这个案子是小郭和业务部配台，但小郭忙不过来的时候，有很多文件是我帮忙做的，所以我与有荣焉。”如果在平时，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又偷偷帮业务部的忙，但是那种微醺的感觉实在很好，心里的戒备彷佛也降低了许多。

“原来如此。”其实他一直知道，只是明白她死要面子，便不说破。

“建华的人没有气个半死？”她脸上的满足与他一模一样。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不是吗？”他扬了扬眉。

没错！尽管不情愿，有时候她真的不得不佩服陆议。只要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挠他。

光武的条件不若他们公司雄厚，再加上他对底标近乎神准的估测力，她相信只要能够闯进最后的那一关，建华的标案几乎等于十拿九稳了。

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再偎回他怀里。

头昏的感觉其实没那般严重了，她可以自己坐起来，只是，她喜欢这个姿势，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妳今天约关河有什么事？”沉厚的喃语在她耳边问。

“没有啊，有些话想向他问清楚而已。”叶梓嫔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枕得更安稳一些。

嗯，有点困了……

“哪方面的话？”他催眠似的低语。

“我想问清楚他喜不喜欢我。”她半合的眸微微扬起来。

“妳还不死心？公司里明明有许多适婚的单身汉，比如妳那个好朋友小郭。”

“你都已经知道他是我“好朋友”了，我跟他的恋爱还谈得起来吗？”她娇嗔地白他一眼。“而且关河……他有他的优点啦！”

“妳又知道他有什么优点了？”他好笑地挑起嘴角。

“想也知道，他那么温文儒雅的男人，一定是个体贴细心的好情人，女人和他司在一起……一定比较不……”她及时住嘴。哎，叶梓嫔，妳这么老实做什么？

“比较不怎样？”

“痛啦。”她轻声咕哝。

陆议心中打了个突。她说的，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妳是指，“那方面”的痛？”他将她扶起来，惊异地望进她眼底。

她扁了扁樱唇，突然沮丧地垮下脸来。

“陆议……”

“妳怎么莫名其妙又哭了？”陆议被她滴出眼眶的几颗泪弄得手忙脚乱。

“我……我那方面我一辈子都不能当个正常的女人了！哇！”她埋进他颈项放声大哭。

“妳要是当不成女人，天下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女人”的生物了。”他啼笑皆非地轻吻她的发心。

“你不明白，我有心理障碍……我只能当半个女人……我永远都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像其它女人那样结婚生子了……”本来只是一、两串珠泪而已，没想到她越讲越伤心。

“妳，不孕？”

“不是，不过差不多了。”她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擦擦泪水。

“那问题到底是什么？”他强迫自己拿出最大的耐性。

“我……我怕痛……”她委委屈屈地指出。

“我知道，这一点不是新闻，但是它跟妳结婚生子有什么关……”他的疑问戛然而止。

叶梓嫔知道他懂了。

“呜──”

“妳的意思是，妳，从来没有过？”他小心翼翼地猜测。

她埋在掌中点头。

原来她竟然还是……天，即使她突然变身成假面超人，也不会让陆议更意外了。

她的身边充满了男人，现在是性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她又天生妖艳多情，他想过各种可能性，就是独独漏了这一项。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她不想当处女？天哪，这真是太好笑了！他挥走晕头转向的感觉。

“只因为关河看起来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妳就以为他能够带领妳体会全然无痛的第一次？”陆议不知道该抓她起来狂摇一顿，还是抱住她好好大笑一场。

“我没有那么天真，我当然知道还是会痛！可是他总比你这一型的好多了吧？你看起来就粗手粗脚的样子，女人的第一次献给你，不痛死才怪！”而且，看他的体型，他“粗”的地方只怕还不只手和脚。她又不是自己找死。

叶梓嫔面红耳赤地啐他一口。

啊，事关男性尊严，他怎能不捍卫。

“我这一型才耐操耐磨又好用，OK？”

“才怪！你办起事来也一定跟平常的做事态度一样，挡我者死，轰隆隆地开着推土机辗过去。你这粗人怎么会懂得精致调情的艺术？”她斜睨他两眼。

“是吗？”他的手往胸前一盘。

为了平衡自己，她只好改变姿势跨坐在他腿上。

“陆议，我好怕自己会永远卡在“怕痛”的这一关，一辈子都无法结婚生小孩。”她自怜地在他胸膛画圈圈。

“第一次没有妳想象那么痛的。”

“你是男人，你当然这么说！”她用力搥他一拳。

动作太激烈了，头好痛！她轻吟一声，软软地瘫进他胸前。

“不只女人，男人第一次也会不适的。”他闻着她清甜的素馨香，唇不由自主地贴上她的耳畔。

“真的吗？”她讶然睁眸，樱唇就在五公分之外。

“当然。”他忍不住轻啄。

“你骗人，男人又没有那层要命的薄膜。”她咕哝。

“但是男人有个该死敏感的器官，相信我，第一次若没处理好，男人一样会磨痛的。”

噢。她应该感到欣慰吗？

他的细啄移到她脸上，印印点点，移过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落在她的唇。

“呃，陆议……你……你在做什么？”她讷讷的，终于发现两人过度亲密的姿态。

“没事。妳休息妳的。”他随应了一声，落在她唇上的灼热加重了。

“但是……”她一敌唇便被夺去了气息。

天旋地转间，她的背心碰到皮革，接着，她的胸前压覆上一具坚实的硬躯。

脑中昏晕的感觉非但存在，还变本加厉地严重。他好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抑或她的难以喘息并非因为他的重量，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我们……好像……不应该这样……”她喘息着，在吻与吻之间犹豫。

这样的进展好像有点奇怪，为什么会变成是他呢？她本来是在等别人的，等谁呢？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抱歉，我坚持向妳证明一件事。”他轻笑着，毫不停止吻遍她的动作。

“什……什么事？”她快无法呼吸了。

他的手，掌中心藏着一般上班族手上罕见的硬茧，摩过她的肌肤时，泛起一阵麻痒痒的触感，她只觉得自己彷佛在每个下一秒钟都会昏眩过去。

朦胧的光线中，他的黝黑对映她的盈白，啊，天哪！她应该让他继续下去吗？他们两个明明是讨厌对方的，不是吗？

可是，她的脑袋好重，什么都来不及想……

“陆议……”她哽咽一声。

“怎么了？”他从腻滑的酥胸前抬起头。

“我怕痛……”

“我不会弄痛妳。”尽量不会！他沙哑地低笑。

“可是，你明明讨厌我，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她的鼻头红红的，像个委屈的小女孩。

“那是妳自己瞎猜的，我一点不讨厌妳。”他咬开她的第三颗钮扣。

“乱讲，上次你吻了我之后，明明一脸……一脸懊悔的样子！”她心中仍然充满受伤的感觉。

陆议沉默片刻。

“那是我的错，忘了那件事吧！”

“所以呢？”她的眼神昏然且迷蒙。

“所以，我要跟自己打个赌。”他看着她被吻肿的芳唇，自言自语。

“赌什么？”她难耐地蠕动娇躯，暴露出来大片的胸前雪肤。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最近一次把保险套放进皮夹是几个月前的事，他忘了后来有没有把它用掉，或是另外买新的。

只要皮夹里找得到保险套，那就……不抽手，不回头。否则，上天注定她是别人的。

修长的手指探入皮夹暗袋内，顶了一顿，然后，缓缓抽出一个方型的铝箔包。

命运之神选了一条很意外的路给他。

这是他赢了，或是他输了？

“陆议，你在找什么？”

她的疑惑没有得到回答──

那个晚上，他用行动向她说明，即使外表粗手粗脚的男人，也可以非常熟悉“精致调情”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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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叶子！叶子！妳听说了吗？”小郭兴奋激动地奔回公关部。

早上九点钟，茶水间里已经传过一轮八卦了。

“什么事？”她支着额，神情委靡。

“昨天的规格标被我们闯过关了！哇哈哈，建华和光武的人现在八成人仰马翻！价格标只剩下我们和光武对拚了，他们绝对不是对手的！哇哈哈哈哈！”小郭扠腰狂笑。

“噢。”按太阳穴的手指紧了一紧。

“唉！那个陆议，真是不容易！”小郭坐回位子上，佩服地叹息。“别人老早打退堂鼓的事，他却来个“虽千万人吾往矣”！建华的人遇到这位死硬派，算他们倒霉。”

“……”

“对了，叶子，昨晚的约会如何？”小郭兴致高昂地探问第二轮八卦。

“哼！”叶梓嫔白他一眼，颊畔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关河拒绝妳了？”

“他……他是猪头！”男主角根本来不及上场，她就被大卸八块、吞吃入腹了！

更气人的是，关河还真的赶来了。昨夜到了最后，她已经神智迷蒙，隐约感觉到有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关河的脸孔模模糊糊地掠过，之后她就人事不知了。再醒来之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她二话不说冲回家洗澡换衣服，再赶来上班。

天哪！陆议！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是她的死对头？

全程唯一值得恭贺的事情是，她的记忆并不太清晰，所以也忘了自己到底痛不痛。她忧患多时的第一道心理关卡，就这样被陆议推倒了。

“小郭，你那是什么维他命？害我吃了之后头晕脚软，连站都站不直，最后还昏过去！”她不想让陆议当她的“恩人”啦！

“什么？妳把我的“维他命丸”拿去吃了？”小郭大惊，火速检查抽屉，小白丸真的不见了！“妳妳妳……妳怎么随便拿别人的成药乱吃？妳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你平时头痛脚痛，还不是开了我的抽屉就拿药吃？我只是借你一颗维他命丸而已，小气什么？”

“那不一样啊！那是……那是……”完了、完了！不晓得小白丸有没有其它副作用。

趁她还捧着头哀号的时候，小郭偷偷连上网查查看。虽然他不确定这种新药的名称，但是应该跟那些摇头丸差下多吧？希望不会死人之类……

有了。

摇头丸之属的迷幻药物服用后，隔天会有肌肉酸痛、沮丧、焦虑、暴躁易怒、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情形发生。

砰！隔壁传来过度用力的放公文声，暴躁易怒。

她一脸阴郁，随时打算找人吵架的样子，沮丧、焦虑。

移动姿势时，明显的姿体僵硬，肌肉酸痛。

症状全部出现了！要是被叶女王知道，他让她误食了迷幻药──虽然他完全是无辜的──叶女王非把他拆了不可。

幸好她只吃一颗而已，应该不至于上瘾，对吧？小郭咬着指甲，不敢看她。

“那个，哈哈，妳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要请个假回家休息？哈哈哈。”他冷汗直冒。

叶梓嫔顿时娇颜红赤赤。她会“身体不舒服”，都是那个关河的错！他要不就拒绝邀约，要不就准时赴约。临时找个人来代打，这算什么？

哼！去找他麻烦！她愠怒地推开椅子，身体先僵了僵才完全站直。

“叶子，叶子，妳要去哪里？”小郭飞也似的跟上去。她要是半路晕倒了，总得有人扶着！他苦着脸想。

叶梓嫔不理他的叫唤，怒火高张地直接杀到资讯工程部去。

“关河来了吗？”

“在里……”一位工程师来不及回答完，她自己推开关河的办公室进去。

“关河！”

“叶小姐，早。”办公桌后的俊雅男人抬起头。

“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她大声说。

办公室门没有关，身后霎时拉长了七、八双耳朵，密切掌控最新一轮的八卦进度。

“叶小姐，我当然很喜欢您……”一串大大小小的抽气声冒出来，关河谨慎地说完后半段。“我相信您和所有同仁一样，都是非常好相处的工作伙伴。”

噢！一阵失望的耳语传来。他们两个人俊男配美女，很适合啊！

“你不要跟我打太极拳，你知道我在问的是什么。你想不想和我交往？我是指情感上的交往。”

“我想，我们两人比较适合当朋友。”关河温和有礼地说。

“好，话是你说的！你最好不要后悔！”

砰！她用力摔上门，转身就走。

一堆工程师目瞪口呆，望着性感玲珑的大美人，如到访时一样突兀的离去。

她如疾风刮过走廊，明眸薄怒，俏容铁青，沿途无人敢挡。

“嗨……”几位同事想打招呼，看她一副生人回避的表情，接下来的“早安”两个字自动吞回肚子里。

行经楼梯走道，旁边陡然探出一双手，将她拖到无人的梯道间。她猛不期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大吃一惊，立刻展开激烈的挣扎。

“是谁？放开我！放……”身子被转回正面，陆议似笑非笑的脸庞映进她眼帘。“你干嘛一大早就吓人？”

“妳干嘛一大早就凶巴巴的？”他将她放落地，看她匆匆整理被揪乱的衣着。

“哪有？”

口气明明就很冲。他挑挑眉，连回答都不必。

叶梓嫔深呼吸一下，闷了整个早上的郁气，稍微驱散了一些。

然后，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重新她大脑掌管理智的区域。

“噢，老天，我刚刚做了什么？”她捂住双眸，一声。

她刚才居然跑到关河的办公室，怒斥他竟然胆敢不喜欢她，还当着整个资讯工程部的人面前被他拒绝！还有小郭，他最无辜，只是因为他的桌位在她旁边而已，就吃了她一顿排头。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回事！从早上一起床开始，她就浑身不对劲，心情恶劣得可以，看谁都不顺眼，满心想找个人好好吵上一架。她被大怒神附身了吗？

“噢……老天，我没有勇气回办公室面对那群人了！”她微弱地，软软靠在他的肩头。

“放心，他们已经很习惯任何来自于妳的一举一动。”陆议轻闻她的秀发。嗯，今天除了茉莉，还有一点熏衣草的味道。他对女人家那些瓶瓶罐罐不熟，偏生她用的都是他记得住的香味。

“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我又做了什么？”他无辜地摊摊手。

“你……你什么没有做？”

“倘若我记得没错，妳昨天并没有抗议。”他凑在她耳畔低笑道。

“那……那是小郭那颗维他命的错，我头昏眼花都来不及了，哪有精神抗议。”红晕在脸上以极快的速度扩散。“陆议，我警告妳，一切只是性，单纯的性，其它什么都没有，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放心，我是男人，男人最能接受单纯的性。”他毫无异议地举手投降。

叶梓嫔咕哝几句。

“什么？”他把耳朵凑近她唇边。

“还是有点痛……”

“哪里痛？”

她羞恼地白他一眼。

“噢。”他懂了。“下次会好一点。”

“还下次？你想得美！”她用力推开他。“虽然……虽然你帮我渡过艰困的“第一关”，不过到此为止！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实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同意吧？”

“再同意不过了。”他温驯得像只小绵羊。

她狐疑地嗔他一眼。

逢商必奸，逢业务必嘴甜，他的表情，怎样都让人觉得不可信任。

叶梓嫔犯着嘀咕，率先走回走廊里。

几个经过的人看见他们一起从梯道间走进来，不禁瞟来几记好奇的侧目。

她想想总觉得不安心，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再叮咛一句，“记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议安慰地拍拍她的脸颊，然后……

“什么？下了班去妳家吃饭？”他突然放大声音。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不要胡说八道。”她眼睛四处乱瞄，嘶着声音警告他不要乱来。

“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再加大音量。

“乱讲！你……”几个人愕然经过他们身边，她强挤出一个甜甜的笑，等同事经过了才咬牙切齿地回头嘘他：“你这个小人给我闭嘴，不要随便造谣生事。”

“什么？吃完饭再跳支舞？”

她懊恼地踹他胫骨一脚，大吼：“谁要跟你吃饭跳舞？你少臭美了！”

“叶小姐，我只是今晚正好没空而已，妳不必生这么大的气。还有，下次想约我吃饭，最好约在公共场合，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有不正常关系的。”他泰然自若地转身走向业务部。

啊，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被关河气不够还要被他气！男人真是全世界最恶劣的生物！

啊──啊──啊──啊──

接近中午时分，小郭拿了个档案夹给她。

“叶子，这份企划都做好了，我们的头头已经看过，只差业务部主管会签就可以往上呈，麻烦妳帮我跑一下好不好？我赶着出去和客户吃饭。”

嘶！正在看的公文不小心被她撕下一角。

叶梓嫔缓缓抬起头，那抹阴森的笑容，让小郭打了个寒颤，冷进骨子里。

“呃，不然……我自己跑就好……”他说。

“陆议是吧？没关系，交给我，我帮你送去给他。”她甜得几乎沁出蜜来的笑容，只让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不甘心！早上居然又被他恶整，她说什么都要找机会扳回来。

“那，好，慢走！”小郭喃喃，看着她突然生气勃勃的颜表。

叶女王踩动风火轮，飞速杀向业务部阵营。

哼！待会儿看他会不会识相一点，自己主动道歉！只要他表现得好，讲话既客气又礼貌，她或许大方一点，赏他请她吃午饭的荣幸。

她哼着小曲，推开业务部的门，愉快地欲抬起纤手跟几位同事说声“嗨”。

“叶子，妳来找我们课长？”查尔斯来凑热闹。

“我来你们家只能找课长吗？”她喷道，故意用力晃一晃档案夹。“我是替小郭送文件给你们大头目的。”

大头目名义上是周静，其实等于找陆议。

“噗嗤，过来。”查尔斯贼式兮兮地对她勾勾手指。

“做什么？”她好奇地走到他桌前。

“公主和准驸马正在里面谈情说爱，妳还跑进去当电灯泡？”另一名男同事吃吃笑。

“是吗？”她一愣。

“公主刚进去的时候，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真教人心疼啊！”另一位钟小姐凑过来加入八卦团。

“董事长秘书说，公主早上跟母亲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然后就见她含泪跑出来，直接找咱们陆课长诉苦了。”查尔斯说得乐不可支。

“他们已经关在里面一个多小时了，课长八成正在柔声劝慰、你侬我侬吧！”

“嘻嘻嘻！”几个同事全窃笑起来。

“噢。”她勉强挤了个笑。陆议虽然极力保持低调，他和公主的情事显然没能瞒过部门同事的耳目。

“叶子，妳……对课长也有意思吗？”钟小姐突然问，所有人又提高注意力。

“哪有，那是陆议自己乱开玩笑，谁会对这种粗鲁汉子感兴趣。”她别扭地把档案夹放在查尔斯桌上。“哈啰，待会儿麻烦帮我把这个案子送进去好吗？我回去忙了。”

“没问题。”

匆匆交代完事情，她几乎是用逃的，逃到走廊上来。

他和公主啊……不该意外的……

其实他们的事，她早已知道了，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只因为她和他昨天发生的事，她便以为一切有任何不同吗？别忘了，维持原状的提议还是她自己开口的。

今天早上陆议是怎么回答的？“我是男人，男人最能接受单纯的性”。或许他不只是在顺着她的话接而已，或许这是他真心的想法。

仔细想想，她和陆议的发展也很奇怪。她从来不曾喜欢过他，甚至一度对他深恶痛绝。而他，对她更是集恶劣之大成，一下子制造烟幕弹破坏她的名誉，一下子误会她和别的男人不干不净，光看今天早上他又在走廊上耍着她玩，就知道这个男人有多恶质！

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床上去呢？她呆呆盯着电梯灯号。

心头有一阵诡异的感受流过……

也罢，反正事情回到原点，他们有各自的阳关道和独木桥。她怕痛的“第一关”已经不存在了，接下来她可以交个真正的男朋友，谈个轻松无负担的爱情。至于陆议和公主，就祝他们两个人永远幸福吧！她和他们是再也没有关系了。

电梯门叮咚打开，她机械性地踏入。

镜面门合上之后，一双阴郁的水眸，对映进她的眼底。

为什么心底会感觉很受伤呢？

叶梓嫔在午休结束的前十分钟回到公司。

公司里静悄悄的，许多人趴在办公桌上小憩。她走进业务部，小声摇醒查尔斯。查尔斯将已经签妥的公文转给她，告诉她课长和经理都不在。

他们俩八成一起出去吃饭了吧！她耸耸肩。待会儿把公文送上楼丢给董事长秘书，她的责任就了了。

来到楼上，高级主管办公区一如楼下的安静声悄。

她推开标有“董事长办公室”的厚重核桃木门，秘书的办公桌不见人影。

可能陈秘书出去吃饭还没回来吧！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抽出旁边的笔和白纸，准备留个话。

“……这是我和我女儿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妳还记得她是妳女儿吗？妳若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早就看出她现在过得多不快乐！”

从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缝下泄出几句怒喝。本来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极佳的，可是四周实在太过安静，房内的人又明显无意降低音量，于是她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静子有她自己必须面对的家庭责任，她不能永还躲在别人身后，找别人帮她出头。”这串女性的怒斥声属于董事长周晴潭。

“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个商场主管。妳的女儿是天生的艺术家，对于服装设计有敏锐独到的天分，妳应该为她感到骄傲，而不是千方百计扼杀她的天才！”

接话的男人，听起来竟然很像……陆议？

“我再说一次，这是伊藤家的事，再不然也是周家的事，跟你并不相干！”周晴澐怒声斥喝。“我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静子跟你来往，已经够宽容了！你最好别痴心妄想，以为我终有一天会认可你！”

“周董事长，府上大门大户，在下确实不敢高攀，不过周静的事我是管定了。若果我真想把事情闹开来，妳以为妳挡得住我？”

“你给我出去……出去！”周晴澴狂怒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我也不敢占用您宝贵的时间。”陆议冷笑一声。“我只说最后一次，小静要去法国念服装设计，您最好让她成行！否则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你……你──”

办公室门猛然被推开。

叶梓嫔弹起来，直接对上他阴郁的神情。

他连停下来问她为什么在门外偷听都没有，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摔回门框的门扇隔绝了董事长惊怒交加的神情。

陆议硬拖着她，一路直落到地下室停车场。把她扔进车子前座，自己坐进驾驶座，开了就走。

车内的氛围凝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叶梓嫔偷瞄他的一脸铁青，很明智地保持缄默，不敢在这个时候质问他想载她到哪里去。

三十分钟后，车子弯进南京东路一处新社区的地下室。

他们下了车，他牵着她直上十二楼。

这一层只有两户，他们右首的那一户，她立刻乖乖找个位子坐下来。

这真是一间冷淡得可以的住所，并非装潢简陋，而是非常冰冷。墙上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片粉白，家具大多是黑色或深色系，三十多坪的空间完全打通，只留下浴厕与厨房的格间。室内面积虽然宽阔，风格也很后现代，却没有太多人味儿。

跟他很像。

表面上他是个成功的业务主管，长袖善舞，能言善道，然而，她总觉得，他用一种冷眼旁观的角度在看这个世界。

如果说，关河与人的距离感是有形的，那么陆议就是无形的。

他可以和人称兄道弟，让人宾至如归，但是在心底，他总是划开一条线，自己站在线的一边，把世界推到另一边。

事实上，自她认识他以来，除了恶整她的时候之外，就属此刻的他最有“人气”。

陆议烦躁地在客厅踱来踱去，突然停在一面粉墙前，轰！一拳搥在墙面上。

她用力捂着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迅速望向抽气的发源处，眼底一闪而逝的讶异彷佛在说，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

“过来。”他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叶梓嫔当然迟疑了。他坚硬黑暗的表情令人生畏。

“过来！”

心底的一抹微音告诉她，他不会伤害她。

她缓缓站起来，走过去。玉荑伸进他掌中的那一刻，猛然被拖入他厚实的怀里。

她甚至连惊呼也来不及，就被他狠狠的封住。

他的吻激烈凶狠，他的拥抱充满怨恼难平，他的每一个毛细孔都散放着张狂的怒气，让她几乎窒息。

“陆……”她喘息一声，被他打横抱起来，大步踏向角落的床。

“等一──”她被扔在床上，重担随即压下，不给她一丝一毫思量的空间。

衣物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他们身躯，则以同样的速度笼罩他们。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不适，会畏惧，身体会自动反抗他的凶猛和侵入。然而，他的怒焚生成一股，紧紧笼罩着彼此。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知觉与他紧紧相接，甚至感觉到他的绝望。

便是这股深刻莫名的绝望，让她放下一切矜持，主动探向他。

她全然忘记自己数个钟头之前，犹立誓与他划清疆界。此时他正濒临深谷边缘，需要一个人将他拉回去。

他不及卸除的衣物，她主动将它褪去，然后，两人在快速的时间内合而为一。

痛楚并未如她预期降临，虽然仍有淡淡的不适。她紧紧拥着身上的男人，随着他的而，随着他的心跳而心跳。

他的极致迅速降临。

叶梓嫔抚着他瘫软下来的后背，嘴角有一丝模糊的笑。她自己有没有得到欢快并不重要，她感觉到平衡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他体内，这比任何欲求的享受更让她满足。

他的气息渐渐平复，熟悉的素馨香息，随着理智渗回脑海里。

他，做了什么？

陆议错愕地抬起头。

迎上他满目的懊恼，所有满足感急冻成冰块，她低喘一声，猛然推开他。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又用那种懊悔这一切发生的神情看她？

她羞怒交加，突然翻身捞过衣物，迅速穿回身上。穿得太急，连衬衫钮扣都被她拉脱两颗。

“慢着。”他及时套上长裤，追向正杀往门口的丽人。

“该死！放开我！该死的你！”她被他从身后抱起来，双脚在半空中激烈地踢动。

“……妳……该死！别动……妳……”他被她激烈的挣扎弄得手忙脚乱。“妳给我安静下来！”

一声大喝，他将她压向墙面，全身制住。

“你后悔了！”她大声道。

“我他妈的当然后悔！”他怒吼回去。

泪水奔腾而出。

“你这个混蛋！”她劈头对他一阵乱打，又被他制回墙上去。“不是我投怀送抱，是你自己动手的！”

“我当然知道是我自己动手的，不然妳以为我在后悔什么？”

他还说！她越想越委屈，猛然放声大哭。

“该死……”他连忙将她拥进怀里，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别哭，拜托……别哭了好吗？”

耳畔的轻恳低语，只是将她的泪水催化得更汹涌。

“你……坏蛋……呜……”

他吻着她的发，她的颊，她的眼和她的泪，浓密得如一片网。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伤到妳了吗？”

“对！”她用力搥他。

“哪里？严不严重？需不需要看医生？”陆议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无措。

“你伤了我的心！”她鼻音浓浓地指控。

他烦躁地爬梳头发，再询问她一次，“我刚才会不会太粗鲁？有没有伤到妳？我平常不会这样的。”

叶梓嫔望着他异乎寻常的关注，突然有点明白。

“你以为你弄伤我了？”她吸吸鼻子。所以[奇][书][网]他才露出一脸懊悔的神情？

“有没有？”

“没有。”她低声咕哝。

他松了口气，紧紧将她搂回怀里。

“对不起……我实在太生气了，才会一时失控……”低语从她发间逸出。

她的心情有如坐云霄飞车，又开始往上爬升。

想把眼泪往他身上擦，才注意到她的脸颊下是一片温暖光滑的皮肤，他没穿衣服。

不管，照擦。

“你的胆子真大，连董事长你都敢吼。”现在又有心情八卦了。

他再细细瞧她一遍，确定她真的毫发无伤之后，终于叹了口气，将她再抱回角落的大床。

现实回归，想到方才发生在这张大床上的一切，她不禁有些别扭。

“我要回公司上班了。”

他不让她起来，用双脚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然后腾出手取来床头的电话筒。

“喂？查尔斯，帮我跟叶小姐的主管说一声，我们下午不进公司了。”简短交代完毕，话筒放回去，他舒了口气，脸埋进她的发间，竟然……准备睡觉？

“喂，你自己睡你的，放我起来！”她用力赠他。

“别乱动！”啪！翘臀被拍了一记。“妳不知道做那档子事对男人很耗精力吗？”

“公关部今天下午要开部门会议。”她的艳容热辣辣的红。

“我已经帮妳请假了。”他不理，安然闭上眼。

叶梓嫔为之气结。

她早上才信誓旦旦地声明，绝对不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的，结果不到五个小时之内就破功了。

怎么会接连两天跟他缠到床上来呢？何况他和公主尚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她叶梓嫔一勾手指头，哪个男人不急着爬过来，干嘛去跟别的女人争男人？

话说回来，他和公主一天到晚在搞神秘，两个人究竟进展得如何也没人知道。说不定他们俩真的没什么，所以其它人还有机会……

呸呸呸！她才不要跟他有任何“机会”。

好吧，看在他起码还长得人模人样的份上，陪他玩一玩。一旦他和公主的事确定属实，她再把他踢得远远的。她是二十一世纪新女性！既然他玩得起爱情游戏，她就能奉陪！

撇撇嘴外加一连串的嘀嘀咕咕，她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陷入午后小睡里。

怀中人儿的呼吸一旦平稳，他便张开眼睛。

艳丽的容颜深眠之后，显出一股别有韵味的纯美可爱。连睫毛底下那片圆弧形的扇影，都牵动他最细微的心弦。

视线移至她的颈项，在那里看见一道青紫的印痕。他的杰作。

他知道，方才她并没有得到快乐。陆议歉疚地在那道青紫上细吻。

从青少年起，他便努力学习自我控制，不让遗传自父系的激烈性情发作出来，显然他只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她昨夜才第一次承受过男人，今天又被他粗鲁地对待过。怕疼如她，想必很不舒服吧？她为什么不呼不喊不反抗，一径让他逞欢呢？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年多前两人在会议室初遇的光景。她漂亮的脸蛋充满戒备，眼眸却熠熠生辉，看起来既畏惧又勇敢。连他故意逼她吓她，她都不退缩。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美。不是形体的美，是精神如灿亮的火焰那样美。

他的脑子当场便警铃大作，使尽全力才能维持正常，这一年来，他故意做尽会激怒她的事，也如愿让她对他深恶痛绝，结果，还是让她闯进来了。

唉！原来世问真有“天意”这回事。

小郭偶尔说溜嘴，叫她叶女王；看她平时顾盼飞扬、明媚灿烂的神气，真有几分女王的样子。

若让这位叶女王知道，她又征服了一块新领土，她八成会穿着高跟鞋，挥着长鞭，踩在他的身上得意娇笑吧！

……唔，他竟然觉得这画面很可爱？

真糟糕，这下子溃不成军了。接下来他得从长计议才行。对，要从长计议。

“嗯……”她在梦中皱了皱鼻头，嘤咛一声。

万般计较全化成一腔柔情。

唉！他投降地叹息，吻上那令人上瘾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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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悬在上空的火球化身为一轮最猛烈的暗器，眨眼间射下千万柄无形利刃，刀刀割向无处可蔽荫的路人。

在盛暑时分，躲进餐厅里吹清凉冷气、吃清淡鲜蔬，无疑是人生一大乐事。东区小巷子内的“安缘居”便是这样的避暑之处，它平常时间为包厢式的茶艺馆，用餐时分则供应精心烹制的素食。

“今天不是建华的开标日吗？你还有心情抓我出来吃午饭。”叶梓嫔夹了一块素三鲜送进口中。

“下午三点半才开标，饭总是得吃的。”他啜了口金萱茶。

“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这是紧张就有用的事吗？”他挑眉反问。

也对，叶梓嫔赏他一匙奶油素火腿，他欣然领受。

“你猜建华谈定的底标是多少？”她不禁好奇地问。业界素来传他是“底标的先知者”，她倒想印证一下他的功力如何。

“小姐，这是业务机密……嘿！”她做出要拿蔬菜球扔他的动作，他连忙举手投降。“我研究过建华的案子，这一次的底标最高不会超过七千七百万左右。”

“那我们公司出多少钱竞标？”

“这种高风险的不传之密怎么可以……好好好，七千六。”

“当心光武以七千五百万的得标价气走你。”她故意漏他气。

“不可能，光武没有那样的实力，他们的估价一定会超出底标。”陆议老神在在。

这个标案，他只是担心无法闯进最后一关而已，至于最后的价格标之战反而不是问题。

“想想真不是滋味……”她突然咕哝。

“谁又惹我们叶女王生气了？”他顺身再抢走一口她筷上的金针茹。

“会计部的美凤昨天聊天的时候说溜嘴，我才知道，阁下的年薪居然是天价！”

他的底薪是一般中阶主管的价位没错，可是每完成一笔生意，公司让他抽极高的红利，光去年他的年收就三字头的七位数字，而他来勤誉也不过才一年半而已，真气人。

“连我拿的薪水妳也看不顺眼？”他失笑。

“倘若这次又让你拍到建华的案子，荷包铁定涨好几分吧！”叶梓嫔越说越不是滋味。

七千多万的合约好歹可以分个几十万红利，业务部门人人有奖，身为带头大哥的他当然拿最多，而她呢？辛辛苦苦卖命这么些年，现在也不过是个月薪四万二的小公关而已！

越想越气，她抓起他的手臂咬一口。

“小姐，连我抽红利也惹到妳？”陆议无奈道。她的牙齿还陷在他的臂肌里，所以他不敢硬把手抽回来。

“等这次的红利发下来，你要请客。”说什么都要敲他一摊大的。

“妳想要什么？”他替她倒一杯热茶。

“现在还没想到。”欧洲十日游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如我送妳……”寻思半晌，他突然摇摇头。“算了。”

“你想送我什么？”她跟全世界即将得到礼物的女人一样，蠢蠢欲动。

“等案子确定拿到手再说。”他啜口茶，不理她。

“男子汉大丈夫，讲话这么不干不脆，再过两个钟头就要开标了，还会出什么状况？”她爬到他身旁招他。

“只要事情未成定局，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陆议随她摇随她晃，就是无动于衷。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起头嘛！何必这样卖关子？”她坐在自己的脚踝上，吹走落在额前的秀发。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一脸气恼的样子有多可爱。陆议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吻住。

“等一下，我还没吃完……”抗议被中断。

包厢的好处就在这里，他啃吮她的肩膀时，模糊地想。有充分的隐私权，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哗啦！拉门被推开。

“先生，我帮你们加个热……水……”服务生愕然的眼眸对上他们的。“啊啊，那个，我……我是……我只是想……我我我等一下再过来！”

可怜的服务生落荒而逃。

包厢内的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成天这样吓人，你会有报应的。”她戏谑地咬他的鼻尖一下，移坐回旁边的空位。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微含笑意的嘴角在聆听片刻之后，渐渐抿为严苛的线条。“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追问。

“建华刚才取消了我们公司的竞标资格。”

“我要求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陆议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让建华审核的几位主管气息为之一窒。

这次标案，为达“公平、公正、公开”原则──哈！──建华委托中央信托局主持，再会同审核。中央信托局身为无关的当事人，当然把战场让给建华和勤誉的人去杀个你死我活。

于是，审核室里，两方主管一字排开来，分庭抗礼。

叶梓嫔站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尽量让自己不显眼──虽然有点困难。于情于理，这不是她的案子，她出现在此处会有些奇怪，但是她坚持跟来看看。

“建华的张协理说，我们公司系统的版权有问题，所以资格被取消了，不能参加三点半的比价。”关河罕见的一脸愤慨。

即使在如此的紧要关卡，叶梓嫔仍然好生吃了一惊。

妈啊！这位关先生出了什么事？往日儒雅的无框眼镜不见了，只剩一副粗黑框眼镜；简洁有品味的发型也不见了，居然梳成那种三○年代小学教员的西装头，他是受到什么打击，突然把自己搞成这副老土德行？

“我想，张协理应该可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陆议寒气飕飕地扫过每一只眼睛。

在场的建华审核主管互望一眼，最后决定由那位张协理出面说话。

“咳咳，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发现，原来你们公司写出来的系统版权不属于贵公司，而属于这位关先生？那以后我们采用了这套系统，岂不是要另外付关先生权利金，这可不在招标的合理条件以内。”

“谁说……”关河大怒，陆议伸手拦了下来。

“关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写出来的软件当然属于我们公司所有，在版权上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公司愿意出据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向您保证。”

“不是吧！”一只不知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主管凑上来嚼舌。“我们听说，那个加密技术是属于关河的，那他又把这套技术写进系统里，岂不表示我们将来还要再忖他一笔权利金？这和我们招标的条件不符啊！”

“如果您指的是那套加密技术，是的，技术专利属于关先生所有，但是他已经将技术整合进这系统里，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而整个系统的版权属于我们公司所有，并不会分拆开来收费，日后更不会有衍生权利金的问题。”

“先生，我们只管卖面包，建华只管买面包就好，至于我们找哪个蛋糕师父来做面包，并不在合约规范以内吧？重点是这些面包吃起来没问题，我们也不会在顾客买完面包之后，另外叫您加发师父薪水。”叶梓嫔看不下去，跟着帮腔。

讲白了，他们就是狗急跳墙，想尽办法要在三点半以前取消勤誉的竞标资格就对了。

张协理咳两声打个官腔。“对不起，这样的解释我们不能接受。总之我们内部已经决议，勤誉失去竞标资格，就是这样，你们可以走了。明天可以来中央信托局领回你们的保证金！”

“可是我没有听到一个合理的说法来取消我们的资格。”陆议的眼神冰冷如刀。

“总之你们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如果不高兴，大可以去申诉，但是今天的价格标，你们已经没有权利参加了。”张协理老羞成怒。

刚才那个阿猫阿狗在背后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会场等开标吧！犯不着跟这些人多话，他们如果不走，叫警卫送他们出去！”

一群建华的人悻悻然走回会议桌前，开始整理文件，明摆着不愿意再谈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议突然问。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个阿猫阿狗一愣，心里有几分忌惮。

“你叫什么名字？”陆议再问一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阿猫阿狗涨红了脸。

陆议冷笑一声，所有建华的头头停下动作，防备地望着他。他拍拍关河，示意己方的人往外走。

离开前，他森严地丢下一句──

“今天的事，我不会这样就算了！”

“太卑劣了！真是太卑劣了！”小郭激动地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下午回到公司，陆议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把他所需要的人召集起来，包括小郭、周静、关河，以及，令人意外的──她。

叶梓嫔看过陆议眼中出现这样的冷焰，他真的被惹毛了。

“建华以为我们奈何他们不得，可是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罢休。”陆议冷而静地开口。

“当然不行！整个业界都知道我们去竞建华的标，而且一路过关斩将，早就让很多人为之轰动，如果凭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逼退，我们公司颜面何存？”关河愤慨地顶一下他的粗黑框眼镜。

“最后光武以多少钱的价格得标？”周静问。

“二度估价之后，光武以七千七百万得标，正好符合底标。”叶梓嫔佩服地瞥陆议一眠。

他对底标的估测完全正确，倘若建华不搞鬼，他们的七千六百万在第一时间即可获胜。

建华的人就是听说陆议猜底标的神准度，才如此担忧。原本他们以为可在前两关加以刁难，让勤誉铩羽而归，没想到陆议和关河连手硬是闯了过来；事到临头，只好找那种笑掉人大牙的强词夺理把人逼退。

光武第一次开标是七千九百万元，可是因为他们是离底标最近的厂商──废话，唯一一家入围的嘛，依规定可以现场重估一次，最后降价重估之后，才以符合底标的七千七百万过关。

周静望一下接话的性感佳人，转头继续问陆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她和小郭的视线对上，两个人趁人不备互换个鬼脸，这位小姐好像忘了业务部的头头是她。

“小郭！”陆议开始点名。

“在。”小郭立正敬礼。

“你的人面比较熟，帮我查查光武究竟是什么来头。我要知道建华为什么独钟于它，是单纯利益挂钩，或彼此高层有三亲六戚的关系。”

“是。”

“关河，我需要你继续强化这套系统，我知道里面还有一、两个小BUG，上次验规格虽然过关，再验一次不见得不会出状况。如果我们的争取奏效，将来很有可能推翻议案，重新验标，我要把所有出状况的风险降到最低。”

“没问题。”

“周经理。”轮到公主了。

“在。”连公主也正襟危坐的，这两人真是主客易位得浑然天成呢！

“董事长人在哪里？”

“我父亲那里的亲戚有点事，她回日本协助处理了，下个月才会回来。”周静乖乖回答。

陆议浓眉微蹙地思考了片刻，才开口，“我们的股东里面有一位王资政，妳和他熟吗？”

“很熟，王爷爷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的。”周静立刻点头。

“好，妳立刻联络王资政，最近正值选战酝酿期，建华的半官方背景又很敏感，一定有候选人想乘机造势。如果王资政把建华走暗盘的风声放出去，相信会有不少人感兴趣。从现在开始，我要建华每一天都接到民意代表的关切电话，不让他们得闲。”

“我待会儿就联络王爷爷。”周静毫不犹豫地同意。

陆议挺直腰，看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清清楚楚说明了绝对不放弃的意志。在场的人原本或多或少有点气阻，和他的黑眸对上，不由得为之一振。

“这个公道，我们一定会讨回来。我不希望公司的士气受到影响，所以在场的人离开这间会议室之后，不要乱说话。遇到有人关切，只要回答我们正在处理就好。任何人遇到任何困难，立刻来找我，知道吗？”他不卑不亢，以一种单纯陈述事实的口气说话，反而更有说服力。

“是。”众人异口同声。

“那……叶小姐跟这件事有关联吗？”周静小声问。

叶梓嫔立刻成为视线焦点。

她向公主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是听命令来开会”的模样，公主眼神一黯，主动把视线移开。

几乎从她一进公司，她们两人就不对盘，这和中间卡了个陆议无关。在公主这种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观念里，像她这样天天花枝招展、香艳娇冶的美女，只能归类为“坏女人”。

“我有事和叶小姐谈谈，你们可以离开了。”陆议下达散会令。

周静蠕动了一下唇瓣，不放心地看他们两人一眼。他径自整理散开的文件，不为所动。

“知道了。”公主低声应道。

一群人或快或慢，离开会议室。

陆议向屏风后点了个头上不意她到内间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一旦屏风在他背后拉上，她主动问。

他执起她的手把玩，一面深思着。她几乎可以看见无数条心思从那颗复杂的脑袋里闪过。

“妳和那位陈总还有联络吗？”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想干嘛？”

“将来各方压力进来，公司里可能会有一些阻力，我需要他。”他直接说。

虽然不懂陈总与公司里的阻力有什么关联，但是，嘿嘿嘿！她得意地笑起来。

“这可怎么了得？陆课长也有需要小的贡献“男人”的时候？”她盘起双手娇笑。

“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联络？”陆议没好气地挑着眉。

“有啦。人家还不放弃劝我嫁进他家当媳妇呢！”她爽快地承认。

“下星期五晚上，世贸有一场为企业经营者举办的月会，我希望陈先生领我们两人一起去赴宴。”

“董事长就有邀请函了，你为什么不叫公主带你去？”

“妳管我？”

他的答案让人气结！

国际会议中心的宴客厅。

十几张圆桌集中在厅内的二分之一处，前方空下来的地方辟设为舞池。每一张圆桌皆铺着鲜白的桌巾，插着红鲜娇艳的花朵，几道热食已经摆上桌，然而吃饭是小事，乘机结识联络一下感情、互相交换情报方为与会人士的首要大事，因此坐下来用餐的宾客只占了一半，其它人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大厅四处，或互相聊着天，或双双步入舞池，气氛颇为热闹。

他们三人莅临时，餐宴已席过三巡。

陈总是出了名的怪脾气，而今他和叶陆两人谈笑风生地走进来，多少引来一点侧目。然而，旁人的讶然注视还比不上叶梓嫔心中的突梯。

关河与公主竟然已经率先抵达了！

既然公主要来，陆议为什么不陪公主一起出席呢？

周静也看见他们了，秀眉微蹙了一下。

老实说，她真正在公主面前和陆议出双入对，这还是头一遭，虽然现在大家都是自由身，没有谁踩到谁盘子的说法，她的心头依然小小别扭了一下。

“喂，建华的那个张协理在那里，你过去吓一吓他。我和陈总四处走动走动。”她朝斜对角的中年男人努努嘴，松开他的手臂。

“妳怎么了？”陆议拉住她打算离开的倩影。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敏锐！

“没有。”她咕哝，摆脱他的手走开。

一离开他的听力范围，老人家立刻迫不及待地问：“妳喜欢那个年轻人？”

“谁说的？”她嗔道。

“去年妳一提到他，还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剥一层皮，现在神情完全不一样了。”陈总狡狯地望着她。

“您过时了啦！现代人谈恋爱，纯粹一时拥有而已，没人在讲天长地久了。”她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也不知是在说给老人听，或说给自己听。

“呵，天长地久，谁提到这四个字啦？”陈总一副抓到她小辫子的得意样。

“好好好，为了表示清白，我明儿就嫁您大儿子当媳妇。”

“真的？妳说真的？”没想到陈总居然还一脸认真。

“假的！”她受不了地摊摊手，走向一旁的吧台。

陆议将目光从她摇曳而去的纤影上收回，立刻与斜对角的张协理接上。

他挑唇笑了一笑，没有特别反应。那端，张协理顿了一顿，居然主动走过来。

“看来陆先生的熟朋友很多，连陈总都卖你面子。”张协理率先攀谈，和气的口吻和一周前截然相反。

“好说，张协理近来一切安好？”别人笑脸而来，他便也笑脸而去。

张协理的笑容变得有点僵。

当然不好。

情况的发展完全超出他们的预计之外。他们原以为勤誉会跟所有公司一样，失了标就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再等下一次机会，岂料这个陆议竟然毫不罢休！

开完标当天起，建华高层的办公室就响起无数通电话，三党民意代表都有。每次选举敏感期一到，候选人便犹如嗜血之鲨，努力找可以开记者会大鸣大放的机会。如果事情闹大了，他们公司势必有些人要被象征性地砍个头，以示交代。

这还不够，勤誉竟然还向中央信托局提出申诉。中央信托局名义上是主办单位，但是完全没有意思把建华捅的楼子揽到自己身上。既然陆议要申诉，中央信托局的人马上把申诉书收下来，然后用最快速度扔给建华。

依法他们得在十四天之内给与回复，这可教他们回复什么才好？

然后该死的陆议既不肯领回当初的竞标保证金，让大家有个台阶下场，又寄来一堆存证信函，要求重新验标，摆明了他绝对不认命吃鳖。

一堆凉凉等着收回扣的主管终于发现事情闹大了！

“陆先生，听我过来人一句话，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大家不要闹得太僵。”张协理皮笑肉不笑。“我们公司内部讨论过，如果陆先生觉得不堪损失，我们愿意“私下”补偿一下贵公司。两百万，你觉得如何？”

“两百万？”他荒谬地笑出声。“张协理，倘若我们公司依规定得标，收入将会是七千五百万。八位数与七位数之间，似乎有不小的差距。”

张协理脸色一变。“你这是何苦呢？你也知道我们的可用资金要等每年上头的人编列预算，两百万已经是我们努力挤出来的现金了。”

“我只能说，真是太令人遗憾了。”他冷冷一笑，转身走开。

“不然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好了，大家不是不能谈。”张协理急叫。

“很简单，重新验标。”他停下脚步回头。

张协理脸色阴沉到极点。

现在已经不是建华能不能重新验标的问题，光武的人已听说了勤誉正在对他们施压，于是抢先放话，合法得标的人是他们光武，如果建华要把合约收回去，那么轮到光武要告他们。

建华现在是两边不讨好，得罪任何一方都会被告。

“重新验标是不可能的，但是补偿金额可以再谈，你考虑看看。”张协理僵硬地说。

“那天那个在你后头说话的人，叫什么名字？”陆议再次问。

“他叫丁英全，只是工程部的一个小主管。如果那天有任何得罪陆先生的地方，我可以代替他向你致歉。”张协理替同事觉得背心发麻。

“是吗？”陆议似笑非笑地继续走开。

“关于私下和解的事……”

“您不是叫我想想看吗？我正在想。”他回头点点太阳穴，态度依然和蔼可亲得令人神经发麻。

一抹娇影漾着盈盈笑意迎上来。

“不好意思，我借走他一下。”叶梓嫔对他身后的人挥挥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步下舞池。

“什么事？”他立刻问。

是她心思太外露，还是这男人变成她肚里的蛔虫？她一丁点的情绪反应他都感觉得到。

“走廊对面的小房间里有点动静，刚才有人把公主和关河请进去了。”叶梓嫔引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舞去。

“谁？”他举目一望，发现确实不见了周静的人影。

“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过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我借故要去洗手间跟在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只来得及瞄见几张脸孔，建华的几位主管好像在里面，接着门就被关上了，我们最好过去看看。”来到门旁，两人一起闪入走道间。

正厅对面的小房间是休息室，此刻它房门紧闭。陆议走过去轻敲一下，不待回答便主动推门而入。

房内的人同时转头，计有三名开标当日也在场的建华高级主管，以及两名不相干的工商大老──显然被找来当和事佬。

关河一脸无聊，盘着手斜倚在墙上。看见他们进来，只挑了一下眉。

公主眼中含泪，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讲话。

“各位召开秘密会议，怎么可以漏了小弟呢？”陆议的笑意只停留在唇角而已。

“我们有些话想找周小姐聊聊，不是什么大事。”建华的另一位协理依然态度冷冽，不若张协埋的识时务。

“陆议，我妈妈请你听电话。”周静吸吸鼻子，把手机递给他。

董事长？他把电话接过来，声音冷硬低沉。

“喂？”

对方沉默片刻。

“陆议，我是董事长。”

“我知道。”他简单地回应。

“建华标案的事，我都听说了。”周晴澐顿了顿。“他们的一位大股东和我丈夫是好朋友，前几天打电话来日本，希望我们网开一面，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我答应他了。”

陆议沉默不语。

叶梓嫔紧盯着他的神情，他的眼中又开始出现氤氲之气。无论说话的人是谁，那些台词肯定不中听。

“建华的人答应我们，下一次的标案会让我们得标，这样我们也不算吃亏，所以你就别再追下去了，知道吗？”周晴濡委婉地劝道。

“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现在雷声大雨点小的收场，对公司的杀伤力很大！同行的人都知道我们跌了一跤，正等着看我们笑话，底下的员工们也在期待一个合理的答案，更期待有个和他们同心一志的董事长，这些都无关紧要吗？”他冷笑道。

不过建华的主管们显然是非常期待如此的远景，因为他们的嘴角都露出丝丝笑意。

“陆议，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照着做便是！”周晴漂的腔调转为冷硬。“我知道今天晚上有陈总为你撑腰，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乱来！我们公司的事和陈总一点关系也没有，名义上，你仍然是勤誉的员工，希望你不要忘记。”

“很高兴您还记得这件事。”他嘲讽道。

“这件事我已经做出裁示，你照着办便是。叫静子来听电话！”周晴漂的命令越发强硬。

陆议移开手机，冷冽的眼光一一扫过那几位工商名流。那几个主管知道电话的结果一定是自己占上风，但，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迎上他的目光，背心登时窜过一股冷飕飕的战栗。

陆议寒笑一声，把手机扔回去给那位主管，甚至懒得断线。关河挺起身，拍拍公主的手臂，率先往外走。

陆议挽着她的手跟随在后。

离开之前，他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将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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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晴空万里，白云浮动，波段起伏的草坪从眼前蔓延开来，连接向远方的果岭。

偶尔几只雁鸟从天空掠过，倒映在前方的大湖里。微风拂来，带起沙坑里的淡淡黄沙，百慕达草的翠尖跟着一起欢悦戏舞。

杆弟背着球杆，尽责地跟在高球场的会员身后，然后努力趁众人不注意时偷瞄那个随行的艳姝。

叶梓嫔戴着一顶鸭舌帽，猫样水眸满盛着明媚的笑意，流苏样式的耳环让米白运动衫走出独树一帜的风情。

“我可不可以试试看？”她突然提议。

正要挥杆的老人家顿住动作，两个男人的谈话也停了下来。

“妳会打高尔夫球？”宋仰华狐疑地打量她几眼。

“我对运动很有天分。”她脸不红气不喘地吹牛。

“她打过高尔夫球？”老人家回头再问身边的男人一次。

“据说她对运动很有天分。”陆议平稳地回答。

宋仰华转回来，不太情愿地递出球杆。

“慢慢来，不要乱打。”老人家先向她分析一下地型。“我们现在处于向风面，方位一定要抓得准，否则球很容易飞进水塘里。哪！手这样摆，对，抓这里，好，手肘打直，用手臂的力道打出去。不对！用手臂，不是用手腕！”

来不及了，小白球铿地一响，高高弹起，却飞不远，落到一半时，一阵风吹来──

“啊！快回来。”她仰首对天空中的那道拋物线大叫。

扑通！小白球落进右前方的水塘里。

“我不是叫妳用手臂的力气挥杆吗？妳看，现在球掉进水里了。”宋仰华生气地把球杆抢回来。

叶梓嫔对同来的男人吐吐舌头。

“球拿来。”宋仰华对杆弟挥挥手，接过小白球时，往三个人脸上溜一圈，防卫性地说：“那一杆是她打的，不是我打的。”

球摆回她刚才挥杆的地方。

“噢。”叶梓嫔耸耸肩。

“是。”陆议无异议。

老人家又嘀咕几句，就定位挥杆，球飞出去，完美地落在七、八两洞中央。

“下面的人已经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他们偷鸡摸狗这么些年，没想到踢到你这块铁板。”出乎两个年轻人意外，他们竟然在宋仰华的语调里听出几丝笑意。

“宋老言重了，我依规矩提出申诉，一切合情合理合法，何来“闹事”之说？”他不卑不亢地回应。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要和我们建华杠到底？”老人家悠悠哉哉地走在前头，一行人往小白球的新落点而去。

“宋老贵为国内知名的工商界大老，同时是建华的当家总裁，倘若没把握收服我们这种毛头小子，也就不会约在下出来谈判了，不是吗？”陆议淡淡微笑。

宋仰华瞄他一眼。“呵，你不错啊！好话坏话一起讲，想挤兑得我无话可说吗？”

“我可不可以再打一球？”来到目的地，叶梓嫔二度提议。

两个男人的交谈再度中断，一起回头瞪她。

“可以吗？”她像个期待新玩具的小女孩。

宋仰华又是一串嘀咕，极为勉强地递出球杆。“用手臂的力量，记住！不是手腕！”

“是。”她行了个童军礼接过来，满眼充满斗志，盯着草地上的小白球。

“两脚打开，与肩同宽。”宋仰华纠正她一下。“所以，你还是坚持君命有所不受，嗯？”

“周董事长她老人家人在日本，天高皇帝远的，未必了解台湾的情况，此时我只能信任自己的判断。”陆议微微一笑。

“年轻人性子很硬啊！”宋仰华嘿嘿笑两声。“不对、不对，膝盖弯一点，妳站得直挺挺的跟木头人一样，怎么施力呢？”

“我有我的游戏规则，您有您的游戏规则，大家互相不挑毛病，对彼此都公平一点！”叶梓嫔淘气地对他灿笑。

一语双关，宋仰华白她一眼，脸上倒是没有多大怒意。

“我坦白告诉你，那七千多万的标我不放在眼里，但是最近的时局敏感，你也知道。我们承担不起任何丑闻，而且会不惜一切阻止想揭发丑闻的人。”宋仰华淡淡说。

“所以，宋老的意思呢？”他把发球权交给对方。

“所以，勤誉的意思呢？”宋老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就重新验标啰──嘿！”她用力挥杆。

“好，这手打得好！”宋仰华看着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的拋物线，不禁脱口喝采。

“谢谢，所以宋老是同意了？”她笑得花颜灿放。

宋仰华一愣，才想到她击球之前说了什么事。

“你们两涸合力对付我？”两只小猴子各挨一记白眼。“重新验标，跟登报承认我们走内线有什么差别？”

“差别在于，如果让我们把事情扯开来，主控权在我们身上；若是建华自己重新公告验标，主控权便在贵公司身上。建华可以用任何体面的理由转圜，我们不介意配合，只要最后争回一个公道便成。”陆议步伐平稳，陪着众人缓缓走向白球的新落点。

“我应该千恩万谢地收下这个机会啰？”老人家斜睨他一眼。“好了，球杆还我，今天是我来打球的，你们两个只是陪客。”

“还您就是了，这么小气？”她把球杆交回去，嘀嘀咕咕地抱怨。“我们很乐意让老爷子作主，年轻人作陪，陆议刚才不就说了吗？”

宋仰华啼笑皆非。又来个话中有话！这颗皮蛋啊，真是──

“好了，大家都别说话，让我好好把这一球打完。”他站定位，挥杆击出，小白球落在非常接近八号洞口的草地上。

“仍然不考虑私下和解的可能性？”来到新落点旁，老先生突然把球杆转向他。“你也来打一球！”

陆议把球杆接过来，目测一下距离。

“除非和解金不低于底标的两成。”小白球被平缓的推出去，笔直滚向球洞，喀隆一声，进洞，平标准杆。“我们公司为了这一次的验标，付出大量的人力成本和设备成本，这不是扔个两百万就能打发的事。”

宋仰华嘿的一声笑出来，转头斜睨她。

“这是妳上司还是妳男朋友？”

“我和他不同部门，顶多算同事。”叶梓嫔耸耸肩，努力制止脸颊微升的热气。

“信不信我让妳男朋友没工作？”老人家嗤哼一声。

“您老人家要让人没工作还不容易吗？可该解决的问题仍然在那里，陆议也不好把烫手山芋丢给继任者，自己一走了之啊！”换言之，把陆议弄走了也没用。她的笑靥开朗极了。

他本来想抓那姓陆的好好出来谈谈，没想到被他们两人同气连声，一软一硬的连手夹击了。宋仰华又好气又好笑。

“真的不考虑私下和解？”宋仰华敛去了口气中的闲散嘲谴。“你要想清楚，即使重新验标而勤誉二度得标，将来那群心有不甘的主管一样会刁难你们，你们不能顺利结案。你就算过得了现在这一关，不见得过得了下一关。”

“宋先生，您是我的老前辈，在政商两界优游自得、无往不利，许多事不需晚辈多言，相信您也明白。勤誉目前在意的已经不只是金钱了，还有将来如何在业界抬头挺胸的走动。个人的“面子”可以虚无得不值一毫，但是司公“声誉”却重如泰山。”陆议撵起眉心，神色直接而肃穆。

宋仰华望着八号球洞，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两个小辈站在一旁垂手等待。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有所处置。”老人家终于慢慢地开口，“最终两方的人不免都要折冲一下，各自有所得也有所失，但是总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那就多谢了。”他微微一笑，和老人家交换一个重而有力的握手。“对了，宋先生，贵公司旗下有一位……”

“丁英全，那个工程部的小主任？”戏谑的眼神和语气又回来了，宋仰华一副抓到他小辫子的模样。“我全听说了，嘿嘿，那姓丁的狐假虎威确实不象话了点，不过你这年轻人也挺爱记恨的呀！”

“别这么说，为标案奔走是求公司的福祉，找那位了先生的麻烦则是我个人的小福利。”陆议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老人家大笑几声。

“小姑娘，看妳和他一搭一唱，挺有默契的，什么时候要过门哪？”

“宋老，过什么门哪？您要收我当干女儿吗？我先说，被我叫干爹的人可是得包压岁钱的。”她不理旁边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以及自己热辣辣的红颊。

“那有什么问题，喜宴那天妳想要多大包，我都包得起。”老人家摆摆手，招呼了杆弟，两个人慢慢往前走开。

叶梓嫔留在后头嘀咕。

“既然您这样说了，我还客气什么？哪天入厝、买车、出游、换计算机，您想被炸几张就有几张。”她转头走回休息中心。

身后一声轻笑。

“笑什么？好好一个星期天早上把我挖起床，就为了抓我走球道！你不知道美容觉对女人的重要性吗？”她柳眉倒竖。可恶，他穿运动衫的样子干嘛这么好看？既矫健壮硕又有男人味。

“妳应付这些老人家的手腕比我高，陈总和宋仰华都吃妳这一套，由此可知我找妳作陪是在恭维妳。”他几个闲适的大步便已超过她，怡然在前方领路。

叶梓嫔追到他前头去，确定他说这些话的表情没有其它稀奇古怪的暗示，才放他一马。

“那接下来怎么办？宋仰华只是给我们口头承诺，这样保险吗？”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踩着软软的草坪。

“他的口头承诺若没有实现，我们也不可能就此罢休，宋先生知道好歹的。”陆议自然而然揽住她的纤腰。

以前就觉得他是个死硬脾气的家伙，果然就是如此。想到受害者不只她一个，建华的那票人也有深刻的切肤之痛，她就觉得平衡不少。叶梓嫔半倚在他身上，享受阵阵凉风的吹袭。

“喂，借我打听一下，你那个学弟受了何种刺激，居然开始走乡土路线？”她突然想起关先生的新风格。

陆议蹙着眉瞄她一眼，不回答。

“干嘛用那种阴阳怪气的眼光看人？”她钻起柳眉。

“妳心情不错嘛，到哪儿都记着关河。”

如果不是他语气如此之淡，她会认为自己……闻到一丝酸味。算了，她想太多了。

“我好奇呀，不是每天都有人突然心性大变，决定改头换面的。”

“去问你们家小郭吧！”

接着无论她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多说了，唯有嘴角那撇神秘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真讨厌！每次都这样话只说一半，难怪你在公司里越来越没有女人缘！”她气得跺脚。

等一下，她以前好像在心里立过誓，如果再插手帮业务部的忙，就教她将来倒大楣，嫁给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男人！那她现在又站在这里帮他忙，岂不是自毁誓言？

完了、完了，都是被他害的，莫名其妙就把她挖起床，也不说清楚找她做什么，这个男人真的最惹她厌……

唔，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是不是漏想了什么？

一阵不祥的感觉让她的手臂开始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星期的限定回复期到了。

勤誉收到建华的函覆公文，依然维持“软件版权有疑义，故取消其竞标资格”的说法。

这件事我会有所处置，最终两方的人不免都要拆冲一下，各自有所得也有所失。宋仰华是这样说的。

显然建华所坚持的“得”就是维护公司颜而，因此，勤誉终究不会等到他们期望的重新验标。

但是私底下，许多动作已在进行。

那个丁英全在第一时间被转调到偏远的分公司去，职位连降两级，据说他自己不久之后便辞职了。

在建华的暗示和施压下，光武不得不向他们买了几套接口设备，售价在两千万左右，这项“联合技术合作”还特地召开记者会，弄得热闹又风光，让业界的人知道建华的社区仍然将采用部分勤誉的设备，为他们争回一口气。

此外，建华取消另一项打算招标的新案子，直接和勤誉签约──原本他们还想搞那套公开招标、内定勤誉得标的把戏，结果陆议以一句讽笑的“你们不怕遇到另一个“我”？”，惊弓之鸟的建华主管们遂打消原议，直接签约了事。

除了那个丁英全，没有哪个主管被拉下马，两方人都保住了颜面，各自有所失也有所得，补偿措施正式画下圆满的句号。

勤誉内部目前是人人士气大振，走在路上都有风。外出遇到同业的人，少不得被拍几下肩膀，竖大拇指说：“听说你们让建华和光武都折腰了，真是要得！”

周晴澐回国之后，听说本来打算办几个不听话的角色，但是不知怎地不了了之，大概是看在陆议的将功折罪吧！不过董事长即使欲严办他，对陆议也不痛不痒，因为自从签约记者会落幕之后，其它公司的挖角电话就没有停过。

“喂，小郭，你到底对关河做了什么？”一天早上，叶梓嫔在茶水间里逮着了死党，终于想到要问。

“嘿嘿，妳也听说了？”上头的人论功行赏，小郭也分到不少好处，所以最近神清气朗，精神特别好。

“小女子不明底蕴，盼公子多加开释。”她拱手一揖。

“那还用说？想我们堂堂公关部之花看上那个愣小子，他不赏脸就算了，竟然公开拒绝咱们叶女王，我当然要替妳出一口气。”小郭洋洋自得地把热水添满，替自己加两匙咖啡粉进去。

“你如何帮我出的气？”她好奇道。

“我把妳告白不成、关河又失约的事，加油添醋讲给会计部那群长舌妇听，再把妳描述成情场失意，回家以泪洗面的落难美女。”小郭说得眉飞色舞。“平常那票女人虽然跟妳私交不深，好歹认识妳比较多年，再加上关河平常就一副女人回避的高傲貌，早就惹毛不少人了。她们一听说连妳都惨遭滑铁卢，气得不得了，纷纷说：“连叶梓嫔他都看不上眼？那位关先生以为自己是镶金的还是镀银的？””他把会计部小姐的语态学个十成十。

“所以呢？”叶梓嫔好气又好笑。

“现在整个会计部门的女人都和他作对！妳也晓得，我们公司里任何人都好得罪，就是不要得罪管钱的人。现在资讯工程部被整得惨兮兮，他们的请款永远慢一个月发放下来，福利金也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总之关桑最近是给他很不好过的啦！哈哈哈哈哈哈！”小郭仰天大笑，这件事就当做他不慎让叶子误服迷幻药的补偿吧！

“所以他干脆走乡土路线，自我丑化，以躲避女祸？”叶梓嫔摇摇头，不知道该感动好，还是该骂他好。

其实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关河当然有权利拒绝她，不过听小郭的言下之意，真正惹毛众家娘子军的，是关河那副眼高于顶的嘴脸。那些女人与其说是替她出气，不如说是借题发挥，乘机恶整他一顿。

女人的小心眼呀，是很可怕的！关河，只能怪你自己平时不懂得广结善缘了。

“那还用说，想妳叶女王可是从不倒追人的，他竟然连妳的面子都不给，只好委屈自己了。”小郭满意地微笑。

呃……怎么背后凉飕飕的？

关河脸色铁青地杵在他们身后。

喔哦！当场活逮。叶梓嫔吐吐舌尖，拉着小郭退到一旁。

“将来勤誉的征人广告应该附加一句：凡单身男性被录用者，无择友之自由权，须依照公司八卦风气办理。”关河拿着空杯子进来，对着热水瓶重重地说。

“大家只是开你一个玩笑而已，过一阵子风声淡掉，你就没事了。”她还真有几分歉意。

“开玩笑也要有分寸，我不知道自己连拒绝女性的权利都没有。”关河转过身，粗黑框底下的视线锐利得足以放箭。

“你当然有权利拒绝我，大家又不是逼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倘若你真的很在意会计部小姐的态度，顶多我和小郭去帮你澄清就是了。”她登时有点拉不下脸。

“不必！只要两位停止散发不实谣言，我关某人就谢天谢地了。”关河端着热茶，拂袖而去。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服气地追出去。“小郭又不是故意要陷害……好吧，或许他是故意的，但是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平时就一副睥睨高傲的样子，难怪人缘差到要让人找借口来整一整你。或许别人有错，你自己也应该反省一下吧。”

“这么说来，拒绝阁下的爱慕还是我的错了？”关河陡然立定脚步，害她差点一鼻子撞到他背心上。

“我已经说了，重点不是在于我的这件事，它只是起因，归根究柢还是在于你待人处世的态度！”她抬高下巴，陪他一起大眼瞪小眠。

“我只知道，我的麻烦都起源于叶大小姐的青睐，所以求求您以后少垂爱小的一点，小的就感激不尽了！”关河冷嘲热讽。

“你……你聋子啊？我说了这么多你没听见啊？”她光火得想冲过去踹他，小郭连忙追上来一把抱住。“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白马王子，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也不看看自己眼高于顶的拽样有多讨人厌，难怪会计部的人要和你作对！”

“叶子，叶子，冷静一点。”小郭努力当和事老。

“我的跩样讨人厌，您还一心贴上来做什么？可见您的问题也不比我小！”关河很少像现在这样，气到和女人抓对厮杀。

“没错，我就是有问题！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居然曾经欣赏过阁下！你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现在这副土博士的样子还有人要吗？”她气得口不择言。

“我现在这副土博士的样子还是拜叶小姐及郭先生之赐呢！”

“你──”

“叶子，冷静点，不要跟他吵了。”小郭急得满头大汗，拚命想把她拖回办公室里。

几个听见骚动的人走出来，火速将消息用内线分机传遍公司上下，叶美女和关帅哥在走廊杠上了！

救火队一接到密报，忙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战线前方。

“你们两个人又在吵什么了？”陆议揉着额角，头痛地看着两只斗牛犬。

“谁跟他吵？本姑娘吵架还要挑对象的！”

“是，在下既没慧根又没悟性，请您以后找其它男人下手吧！”关河冷声回讽。

“好了，关河，你明知道她性子耿直，说话激她做什么？”陆议无奈道。

“她性子耿直，我便得曲里拐弯吗？”关河愠怒地推了推粗黑框眼镜。

说不通！陆议叹了口气，转向旁边看热闹看得很高兴的工程师。“老魏，你不是有事要找关河吗？”

“有吗？”接收到他肃杀的警告，老魏连忙将关河往办公室拉。“啊啊，是，关老大，我有几个BUG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等一下！关河，有种别走，留下来把话说清楚，本姑娘哪里让你看不顺眼？”叶梓嫔还在旁边怒火中烧的跳脚。

“给我。”他直接把人从小郭怀里抢过来。

“不要拉我！姓关的，你给我回来！”

“好了，人都走远了。”陆议硬架着她来到电梯旁，把她推进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狂野蓬乱的鬈发也努力地飞散张扬，充分表达主人的怒意。

“每回被人家随口一激气得跳蹦蹦，气头过去之后又来后悔自己太凶！”他完全摸清她纸老虎的本性。

“谁会后悔？我对那只臭关河后悔，那才有鬼！他以后最好别犯在我手上，不然我一定努力破坏他！”她用力拂开掉在前额的刘海。“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又要带我上哪儿去？”

“妳管我？”

还是那个令人气结的答案。

“来，把菠菜蒂头的地方切掉，然后拿去水龙头下冲水|奇+_+书*_*网|。”陆伯母──真的是陆议的伯母──示范给她看。“现在的青菜都洒过农药，一定要活水冲洗个几分钟才安全。”

“噢、是，我会了。”她接过洗菜篮子，乖乖在流理抬前挑菜捡叶。

“这尾黄鱼腌好了吗？”陆议打开冰箱，问道。

“可以直接丢下锅煎了。”陆伯母继续剁调馄饨馅的肉泥。

“好。”他把生鱼端出来，然后──出乎叶梓嫔意料──走到锅炉旁开火。

“你会做菜？”她惊叫，看到陆伯母疑问地瞰着她，她再问一次：“他会做菜？”

“阿议从高中起就在外地念书，都是自己下厨的。”陆伯母好笑道。

“真的假的？”欺骗社会！她偶尔去他家几次，冰箱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堆单身汉必备的快餐调理包，原来他会做饭！

他到底还有哪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陆议对她愕讶的眼光恍若未见，怡然自得的又炒好几道菜，端到外面餐桌去。

她鳖脚地看着被自己洗成菜糊的菠菜，哼！不打紧，人总是要有点缺陷嘛。

整个晚上，她便在惊讶与局促不安中度过。

惊讶的是：他做的菜真的好好吃，黄鱼鲜而不老，高丽菜与虾米拌炒得恰到好处，炸豆腐外酥内软，虽然都是家常菜式，火候却拿捏得巧妙万分。

局促不安的是：她被拷问了一整个晚上。陆伯母的言语态度当然很客气，然而老一辈的人看“媳妇”与看“女朋友”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她就觉得自己被当成前者来审了。

即使陆议带她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比他们此刻处身的地点更让她错愕了。

他同上次一样，拉着她上车，然后就一路开开开──开了五个小时！等她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胞的高雄老家前面。

“不好意思，阿议的伯伯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前天到台中出差去了，他一定会很遗憾没见到妳。”陆泊母的眼中露出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她连忙摇手。她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啊！

不知道陆议为阿带她来此处，他的父母呢？

“叶小姐长得真漂亮！妳是台北人？”陆伯母夹了一颗鸡肉球放进她碗里。

“我父母是台南人，不过结婚不久就搬到北部，所以我是在台北出生和长大的。”她乖乖把鸡肉球吃下去。

“令尊和令堂在台北定居吗？”

“不，他们三年前退休，又搬回台南老家了。”她突然想到，自己也好久没有回家探望父母，高雄离台南挺近的，或许明天可以央请陆议载她绕过去一趟……

慢着，如此一来他们两个岂不等于见过双方家长了？

陆伯母轻哦一声。“小嫔，我这样称呼妳，妳不介意吧？我想请问一下，将来结婚之后，妳介不介意和公婆住？其实我们二楼可以另外做一道独立的楼梯，不必非得从一楼上去，所以小夫妻俩的生活很有隐私。”

“呃，这个……”她无助地向他打个PASS，当事人悠然自若吃他的饭，完全当做没看到。“要看情况啦……这个……只要大家能和睦相处，有没有住在一起都不打紧。”

“呵，没错。”陆伯母显然非常满意。“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有自己的空间，只是二、三楼就这样空下来很可惜。如果你们两个还是想搬出去，我也不会反对。”

“哈哈，哈哈。”她干笑两声，“陆议的工作也在台北，所以……”

陆伯母看他一眼，他还是埋头加餐饭。

“我想，就算他留在台北工作，将来也少不得带老婆孩子回高雄度假，我心里先有个预算比较好。”陆伯母随口将话题带过去。

饭后，陆伯母和他们喝茶闲谈了几句，不到十点便回房安歇了。

“上来换套轻便的衣服。”陆议领着她上达二楼。

她一踏进他的房里，便看见一套女用的换洗睡衣大剌剌摆在他的床上。这……这是陆伯母准备的吧？真让人不好意思。

“我还是睡客房比较好。”她细声咕哝。

“妳以为阿婶不知道我们两人睡在一起吗？”他好笑地瞄她一眼。

“她知道是一回事，我们俩真的做一房睡又是一回事。这里终究是她家，我一个陌生女人跑来跟她侄子睡觉，那多奇怪啊！我可是有家教的好女孩。”叶梓嫔忍不住唠叨。

“不忙着睡觉，先跟我来。”稳定的大掌牵住她，继续往楼上走去。

三楼暗黑无人，但是他并未停下，直直踏上通往楼顶的长梯。

推开天台的铁门时，整片高雄的夜空眨眼欢迎他们。

“哗……”无穷无尽的星海。“我一直以为高雄的空气污染，看不到星星！”

啊，这句话有点伤到在地人的骄傲，但是，看她一脸敬畏的神采，陆议善良地不予追究。

“偶尔风大云少的夜里，高雄的星星也会乐意出来和观光客打个招呼。”他谦逊地回答。

天台摆着几张乘凉用的躺椅，以及收起来的大阳伞，地面铺上马赛克磁砖，擦拭得极为干净，看得出经常被使用。

这个社区以独栋花园洋房为主，周围的建物都是同样高度，因此视野并未受到太大的阻碍。社区小径旁植着绿树，每户人家屋前都有一座小庭院，各色鲜花在每个角落里缤纷绽放。倘若在白天观赏，应该有另一番景致。

他盘腿席地而坐，她倚在他怀里，两人静静享受凉风与星夜的洗礼。

“我的父母很早便不在了，我十四岁那年，伯父与伯母把我接过来同住，所以我等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在胸膛里隆隆震动。

“噢。”这解释了她心中的一个疑问。

留下其它千百个。

包括，今天为何突然绑架她来见他的长辈。

“我已经向公司请调到高雄来。”他丢下一个小型炸弹。

“为什么？”她惊呼，挺身跪坐在自己脚踝上望着他。“董事长不是有意升你上来当经理吗？而且公主下个月就要去法国念书，最晚两年就回来了……”

你们两人不是快苦尽甘来了吗？

她犹记得他和公主当初的约定，公主念完设计返国，陆议已经大位在座，他们两个人可以结婚，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事实上，她最近在深思的一件事，便是她何时该和他分手？她不想将来还牵牵扯扯的，惹出一地心碎，结果她尚未来得及提，他竟然抢先一步，要放弃台北的一切回到高雄！

叶梓嫔慌乱起来，这不是她预料到的状况，她还没有准备好和他相隔一整个台湾的距离……

“有一些事倩我决定放下了，所以继续留在台北已经没有意义。”他的脸庞笼在夜色里，只隐隐约约看见几道线条与影子。

意思是说，他打算和公主分手吗？

“可是，我们在高雄并没有分公司啊！”她的心乱成一团。

“公司有意在高雄成立一个专门行销机器与设备的子公司，我打算自动请缨，来这里打天下。”他静静望着前方。

“可是，公主同意吗？如果你是担心董事长的阻挠，其实大可不必，公主……公主的心很向着你……”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干涩。

董事长确实对他充满了防备与戒惧，然而他总是能让周晴澐屈服，瞧，他不就顺利帮公主争取到出国念书的机会吗？

“周静和我们两个人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双黑眸在暗幕里灼灼放光。

周静当然跟“他们两个人”没关系，但是跟“他一个人”就有很大的关系了。

“那，我只能祝福你了，你何时要正式调过来？”她低下头，手指在大腿上收紧。

“看着我。”她依言照做，夜光照出他嘴角淡淡的温柔。“跟我一起来。”

“什么？”她愣了一下。

“跟我一起来高雄。”

“我？调到高雄陪你打天下？”

“妳，嫁到我家陪我一辈子。”第二颗炸弹。

嘎叽！脑神经响起一声紧急煞车的尖鸣。

“你……你……你……”叶梓嫔吓呆了！后面的“说什么”这三个字却无论如何接不完口“我想娶妳。”他握住她的嫩荑，将她拉到跟前来。他的眼底深深刻刻，没有一丝玩笑之意。

“我们，才交往几个月而已……”她的脑子糊成一片。

“噢。”这是他唯一的回应。

“噢？噢什么噢？”她突然发怒起来。“你也太恶劣了！莫名其妙把我拉到高雄来看你伯父伯母，又跟我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倘若我只是在开玩笑，不会特地带妳来高雄见我的家人。难道妳就不曾想过我们两人会开花结果？”

当然不曾！

呃，也不是全然不曾，应该说，曾经“曾”，也曾经“不曾”……

“哎呀，我都被你搞乱了，你为什么忽然想娶我？”她烦躁地抓扯头发。

“妳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忽然”想娶妳？”

“不要再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她几乎尖叫。

他叹了口气，手爬梳头发，似乎给她打败了。

“因为妳是我这辈子活到现在第一个想娶的女人。”

她坐回自己的脚踝，就着月光审视这个男人。

他脸上的挫败是真实的，眼底的别扭也半丝不假，手中过度的力道更泄漏出他的焦躁。

原来他也非常紧张！他很担心她会拒绝他的求婚。

心里忽然有一丝荒谬的笑意涌上来，这样一个男人，善于安内攘外、开疆拓土，却连最基本的示爱都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爱她，她甚至不确定他为什么想娶她。然而，她面对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会很努力不让他的女人伤心。

“嫔，我真的很想娶妳，嫁给我好吗？”他轻声恳求。

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想望。

她不很确定自己的抉择终究是正确的，可是谁说得准下一年、下个月、下一天，世间又将会发生怎生的变化呢？起码在此时此刻，她知道她的心想要什么。

叶梓嫔倾身上前，印下一吻。

在百万双闪烁的星眸中，在盈盈微笑的白玉盘眼下，她偏了偏首，露出一个夺去他呼吸的美丽微笑。

“好，我们结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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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个年头的飞逝

稍早的春雨洗出一片新晴，到了黄昏五时，水气在阳光的烘蒸下，渐渐有收干的趋势，树梢的绿叶仅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意。

空气里混融着雨水和草叶的气息，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的清净。

“陆太太，出来散步？”

陆议的伯母一踏出门，几位正聚在小径上聊天的婆婆妈妈立刻向她打招呼。

“是啊，今天下了一整个早上的雨，好不容易放晴了，我出来走一走。”陆伯母含笑向姊妹淘走去。

“阿霞，借我问一下，你们家那个很漂亮、身材很好的女人是妳媳妇喔？”邻居陈妈妈压低声音，彷如在交换国家机密一样。

“妳是说小嫔？她嫁来我们家四年了！”妳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陆伯母心里好笑。

“哇，妳媳妇好漂亮，每次都穿得好“飞炫”咧！”

“对嘛，而且生了三个小孩身材还这么好，前凸后翘，我那个念高中的儿子，每天巴在他的房间窗户往外看，就是在等你们家媳妇出门！”叶大嫂忙不迭说。

“哪里，那是妳们不嫌弃！”我知道，而且陆议已经很恼火了，下一次妳儿子再这样色迷迷盯着他老婆看，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拿油漆去涂掉令郎的眼睛。陆伯母默默想。

“妳媳妇做哪一行的？”另一个婆婆问。

“小嫔是一个公关”

话一说出来，每个人的眼中同时掠过一阵惊愕之色。

“喔！”陈妈妈轻唔。

“难怪……”叶大嫂的嘴角。

“很……很特别的行业！”张婆婆的神情尴尬万分。

“不是酒店的那种“公关小姐”，是和一般公司行号合作的专业公关，像是办活动啦、办记者会啦、做一些公司形象塑造那些事，全名叫做“公共关系”啦！”陆伯母赶快解释。

“噢──”一群妈妈松了口气。

“我看她白天经常在社区出出入入的，她没有出去外面上班？”

“她在家里开个人工作室，自己当老板。”陆伯母回答。

一名性感艳姝出现在一个保守的社区里，难怪会引起一群妈妈侧目。不说别人，四年前初相见，她自己也愣住了。

陆议的女朋友，怎么是这样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呢？陆伯母当时真是快昏倒，费了好大的劲才掩饰住。后来两个老的私底下聊到，也只能彼此互相劝慰，反正年轻人自己喜欢就好。

真正收服她心的，应该是媳妇那一句不经意的“妈”吧！

那是一个星期天下午，陆议正式调回高雄，新婚夫妻俩雇了一辆小货车，把台北的家当全部搬下来。

她和新媳妇在楼上把物品归位，梓嫔扎好一包换季的衣物，随口唤了声：“妈，这些衣服要收在哪里？”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梓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叫错称谓了，淘气地笑笑，“叫“妈妈”好像比叫“伯母”方便喔？如果您不介意，以后我和陆议就直接叫您妈妈。”

陆议正好指挥工人搬一张桌子上来，听见妻子的话，没有什么的反应，只是问：“妈，起居室那张桌子旧了，我这里有张新的，干脆把它换掉。”

直到媳妇上来拥住她，她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陆议从来就是个压抑的孩子，所以他们一直不敢要求他改变称谓，怕会对他造成任何压力。而今，终于让他们从他口中听见一句爸和妈了。

“外地来的媳妇生活习惯会不会很难配合？”王妈妈再试探一下。

“不会，小夫妻和孩子住三楼，我们夫妇住二楼，一楼给我媳妇当工作室用，大家有各自的生活空间，只有晚上一起吃饭，没有什么机会起冲突。”看婆婆妈妈们闻言一脸遗憾的表情，陆伯母几乎要为自己无法提供有趣的八卦感到惭愧了。

“那她会不会帮忙做家事？会不会煮饭给妳吃？”王妈妈不死心。

说到厨房，陆伯母不禁笑出来。

“这点我媳妇很有自知之明，她最能帮上忙的地方，就是离厨房越远越好。所以我负责做饭，陆议若提早回家就会帮忙，她负责洗碗善后，大家合作得很好。”

“这样啊……”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好听的八卦？

“现在婆媳很少有不闹意见的，尤其年轻人通常都不喜欢跟公婆住，妳和妳媳妇难道都不会吵架？”张婆婆使出最后一击。

“家人哪有旱十全十美，永还不吵架的呢？”周围的每一双耳朵同时拉长了，期待能够听到一些令人欣慰的苦水，她慢条斯理地接下去，“幸好我也不是吹毛求疵的婆婆，我媳妇神经又很大条，我们就算有什么事情闹得不愉快，过两天她端些水果下楼找我聊聊天，我们就合好了。做人干嘛计较太多呢？”

“噢”众人无精打彩地互望一眼，神情充满感伤。“那就，恭喜了。”

“妳们慢慢聊，我去社区公园走走。”陆伯母愉快地摆摆手。

走不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汽车引擎趋近的声音。

“妈，妳要上哪儿去？”BMW的车窗摇下来，陆议扬了扬眉。

“陆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我正要出门散散步。”她惊讶地问。

“晚上在台南有一场饭局，我先回来准备一下，顺便拿几份文件，梓嫔在家吗？”他的眼尾比四年前多了几丝纹路，气质却越发沉敛迷人。

“她刚刚从客户那里回来。”

“好，我先进去了。”车窗摇上，BMW慢慢转入自家车库里，妻子的休旅车果然停在原位。

陆议提着公文包下车，绕向前门的工作室去。草坪底下的土壤仍然湿软润泽，他小心跨过几个水洼子，踏上正门的石板小径。

一楼改为梓嫔的工作室之后，他们的正门也换成半透明的镂花玻璃。从外面望进去，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的手才搭上门把，玻璃门自动往里面推开来。

“嗨，陆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老婆踮脚在他颊上香了一下，继续往外走，保守的套装裹不住她的曼妙身段，一双月亮型的大坠子在耳垂上摇摆不定。

“爸爸。”三个子弟兵跟在妈咪后面走出来。

“你们要去哪里？”他攒起眉心。

“散步。”叶梓嫔愉快地回答。

“去浇水。”四岁的大儿子同样兴奋。

“去浇蝌蚪。”同样四岁的二儿子蹦蹦跳跳。

“玩水水。”两岁小女儿摇摇晃晃当跟班。

母鸡带小鸡行军似的走出门外，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半满的小水桶，边走边“一、二、一、三”的喊口令。

奇哉怪也！

“请帮我把包包放回叶小姐的桌上，谢谢。”他推开门，将公文包交给妻子聘来的助理，然后自动自发地跟在队伍后头，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母子四人往社区公园的方向走去，小女儿人矮腿短，一下子便落后了，小脸蛋急得红通，脚一顿、脸一皱，张开口想放声大哭。

“来。”一双强壮的手臂突然将她抱进怀里。

“哥哥他们都不等人家……”女儿指着前方三人，一颗泪珠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一副好可怜、好委屈的模样。

“哥哥好坏，爸爸待会儿骂他们。”他心疼地亲亲女儿的嫩脸蛋。

那张酷似妈咪的小脸蛋，让她成为父亲的最爱。

“骂很久！”小女儿坚持。

连脾气也差不多。他不禁失笑。

“好，爸爸骂一句。”

“骂五句！”女儿想比出胖胖的五根指头，才想到自己手中还提着一个水桶。“爸爸拿。”

“两句。”他接过水桶。

“……四句。”女儿看看手指，再减一根。尽管只有两岁，她已经会从一数到十了。

“两句半？”他建议。

“好。”小家伙还没学小数点，所以两句和两句半对她来说差很多。

走在最前面的叶梓嫔不放心，回头看见女儿抱在丈夫怀里，灿烂的笑颜霎时绽放。

夕阳将她映成娇媚多姿的剪影，他深呼吸一口气，抚顺那突如其来的。

连生两胎使她现在比以前添加了一、两公斤，不过她向来丰满，所以看起来的差别并不大，她便没有像其它忧患意识太重的产妇，四处找减肥中心砸钱。

当然，这并不表示她在怀孕期间也如此理性。

为了他让她怀孕，而且是结了婚不久便立刻发现，她并没有给他多少好日子过。

第一次怀双胞胎时，孕期第七个月，他仍然会在早上被晨吐声惊醒。

“呕──”

“妳又作恶梦了？”他无奈地撑着睡意浓重的脑袋，到马桶旁安慰娇妻。

“好可怕……我梦见那些刀子，唏哩哗啦就往我身上招呼过来，把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呜……我痛到快死掉了，那些医生还不肯帮我麻醉，鸣……”她委顿在地上，哭得凄惨无比。

“那只是作梦，进产房一定会麻醉的。”对吧？他把妻子抱进怀里，坐在冰冷的磁砖地上。

“乱讲！自然生产听说不会麻醉。”她尖叫反对。

“反正也没差别了……”阵痛到没差别！

“什么叫没差别？那是什么意思？我会死掉吗？”她惊吓地瞪视他。

“妳不要自己吓自己。”陆议爬梳了下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哪还用得着我吓自己！它明明就很可怕了。”她放声大哭。“而且我怀的是双胞胎！双胞胎就是两个宝宝，两个宝宝就表示要生两次，生两次就会痛两倍，痛两倍就有可能死掉两次，呜哇，我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你们家到底是谁该死的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呜──”

这女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咳，有时候难免会有意外之喜发生。”他不忍心告诉她，双胞胎通常是母系遗传因子为主，所以应该是她那头的问题。

“呜，生小孩很痛、很痛、很痛的！为什么女人要经历这种事？为什么不能由男人来生小孩？为什么？”

天知道，如果可能的话，他很乐意代她受这种痛，毕竟被人平白无故搥足九个月也不是好玩的事。

好不容易挨到生产那一天，因为她太过紧张，开指状况极端不顺利，医生一度想帮她剖腹。

“我要自然产！让我这样生就好！”凶妈咪愤怒地掐住医生的脖子，对着他的耳膜大声尖叫：“我好不容易挨到现在，你休想让我自然产和剖腹产这两种痛都尝到！”

医生惊恐地挣脱她的魔爪，拚命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做努力，最后她连吼带骂，大发雌威，终于把双胞胎安然生下来。

当他们抱着双胞胎出院时，医生给他的锐利眼神让陆议非常确信，对方是在警告他，不准让这个一痛起来就神经兮兮的老婆再度怀孕，否则他们最好另外找妇产科医生。

不幸的是，“悲剧”在两年后重演。

他同样在整个孕期被骂到臭头，而那位妇产科医生也同样在产房里被掐到窒息，小女儿才哇哇落地。

“妳要不要顺便结扎？”医生火速问产台上耗尽精气神的美艳妈咪。

“要。”她虚弱地笑笑，就在医生大喜想动手时，纤手往旁边一指。“他结。”

好吧！既然老婆帮他生了两胎共三个宝宝，结扎这一刀由他来挨似乎很公平。

他们达成协议，和平从此降临。

“蝌蚪！蝌蚪！蝌蚪”双胞胎突然兴奋地往前跑。

社区公园旁边原本有一排公用停车位，每个车位前立了一根短杆，平时可以用铁链围起来。后来公用停车位移到社区的另一端，管委会便把短杆拆掉，将整块空地重新规画为草坪。

他随着妻小走近一看，才发现拔走铁柱的地面虽然被填平了，但是比柏油路略低，之前下了连日春雨，在水窟里注满了雨水，竟然有五、六个浅坑出现了小蝌蚪。

“最近太阳越来越烈，倘若半天不加水，水窟就会干掉，蝌蚪就变不成小青蛙了，所以我们早晚都来替小蝌蚪浇水，对不对？”她回头问那群子弟兵。

“对！”三个宝贝蛋精力充沛地应和。

原来这就是“浇蝌蚪”的由来，他越想越好笑。

“即使蝌蚪变成小青蛙，到了盛夏，牠们一样会被晒成青蛙干。”

母子四人闻言，齐齐投来一模一样的谴责眼光。

“才不会咧！这里有草坪，蝌蚪变成青蛙之后就会跳到草坪里。”大儿子愤慨地陈述。

“对！而且草坪很凉，青蛙躲在里面不会被晒成青蛙干。”二儿子同样跳脚。

“更别说前面就有一个小公园，等牠们变成青蛙之后，就可以跳到公园的水池里。”老婆盘起双臂。

“对！”所有小孩用力点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邪恶的黑魔王。

“爸爸，我要下来，我要下来。”女儿在他怀里蹦蹦跳。

“是，是。”他安分地照做了。

“大哥哥和小哥哥，你们去浇前面那两窟，妹妹过来跟妈咪一起浇这里。”叶梓嫔立刻指派工作。“记住，动作不要太大，慢慢让水流进去，不然你们会把小蝌蚪冲出来。”

三颗红润的小脸蛋咚咚咚跑到自己的定位，拿起小杓子，怀着虔敬的心情，一杓一杓将清水舀进小水坑中。

他静静看女王蜂带着三只小工蜂快乐地忙碌着。

她猫眼形状的太阳眼镜推到头顶上，几绺鬈发早已不安分地溜上肩颈，闪亮的大耳环推翻套装的制式和僵凝，鲜红的蔻丹与樱唇暗示了主人的热情天性。每回她一倾身，高耸的酥胸便露出一道明显的沟影，而当她挺直腰时，第三颗钮扣几乎让人渴望地迸开。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符合一般人心目中的“良家妇女”形象，遑论是个好妈妈或好老婆。

但是她做得该死的称职。而他该死的爱极了她。

这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他突然拉起妻子，深深地埋入她的发间。

“哎呀，我浇到你的皮鞋了。”她措手不及的惊呼。

唇被封住。

扯扯扯，一双小手坚决地拉拉他的裤管，要求他履行承诺。

“爸爸，你还没有骂哥哥。”小丫头嘟着红唇。

爸爸在忙。

“爸爸要骂啦！要骂两句半。”小债主记得很清楚。

爸爸仍然在忙。

“妈咪，爸爸说话都不算话。”小丫头吸吸鼻子，试图引起注意。

妈妈一样没空。

“嘿嘿，告密鬼，爸爸才不会理妳！”双胞胎哥哥围过来嘲笑她。

小丫头气得用力顿脚，舀一杓水泼向双胞胎。

“哇，”小鬼头们尖叫起来，一场快乐的水仗剎那间展开。

唉！这就是有小孩的坏处，平时别想偷到一点温存的时间。两个大人叹了口气分开，开始为小毛头们主持正义。

“妹妹，不要再泼了，会感冒的！”叶梓嫔连忙抱起湿答答、滑溜溜的小女儿。

“你们两个再欺负妹妹，今天晚上不准看杰克武士。”他一手一个，老鹰抓小鸡。

几只发育完全的小青蛙，一蹦一跳地离开水塘，成功引开小鬼们的注意，兄妹三人又一窝蜂蹲在旁边，一面指挥交通，一面吆喝助阵，护送小青蛙回到湿软安全的草坪里。

太阳公公搥挝背，辛苦地往西方行去，下山之前再回头看人间最后一眼，圆呼呼的脸蛋彷佛也笑红了……

嘿咻！嘿咻！

叶梓嫔提着小旅行袋，辛苦地踏上社区步道。

行李袋附有滑轮，只是拖在石砖道上挺吵的，她干脆提在手中。

她刚从香港出差回来，比预计时间提早了两天。本来想打电话叫陆议去机场接她，可是飞机落地时间正好为尖锋时段，等他抵达已经不知几点了，她索性自己叫出租车回来。

她在脑子里列出一会儿要做的事。

孩子们应该吃完晚饭了，希望等她到家之后，陆议起码帮老么洗完澡。公公婆婆上周跟团到欧洲旅游，还有两个星期才会返国，这两天她又不在，家里一定乱成一团。

她要先吃个饭，泡泡澡，把行李收拾一下，送小家伙们上床，然后，就是她和陆议的时间了──

想到陆议那双美妙有力的手──帮她按摩啦！肩头的酸痛彷佛已经和缓了一些。接下来，如果他表现不错……呵呵呵。

“嗯？助理小姐今天加班？这么用功？”她正要绕到屋侧通往二楼的楼梯，猛地发现一楼有灯光。

她把行李放在门口，推了推门，从里面锁住的！难道是助理下班之前忘了关灯？

“真胡涂，明天要说说她。”叶梓嫔嘀咕，掏出钥匙开门。

工作室里沉静无声，灯光是从她的办公室流泄出来的。

她出国的期间，助理进她的办公室做什么？叶梓嫔越想越奇怪，蹙着眉心推开门查看。

一个男人，她的现任老公，陆议。

一个女人，她的前任上司，周静。

两人抱在一起。

她的脑中刷地一声，变成空白。

这不是真的！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说。她的声带发出一个近似哽住的低吟。

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女火速分开。周静愕然望住她，清亮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

陆议抬起头来，紧锁的眉心与黑眸，一如以往的深不可测。

“嫔！”

起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丝惊讶，表示他还记得她是谁。

叶梓嫔深呼吸几下，努力从眼花撩乱的惊慌感中抓回理智。

这一幕其实没什么！

周公主不知何时返回国门，听说情郎另娶他人的消息，马上赶来高雄挽回旧爱。使用的手段不外乎滴几串眼泪，唤几声达令，温柔多情又哀怜地细述别来之情，说着说着，便倒在她老公宽阔的胸膛前低泣。

而陆议，身为前任男友，当然免不了要安慰一番，才不辜负他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

没错，就是这样。她是正妻，公主才是第三者！

狐狸精都会制造这种场景让大老婆逮个正着，然后趁大老婆伤心过度、拂袖而去，再乘势跳上女王宝座，一统山河。

而她，她是一个理性、冷静、明事理、知进退的女人，她不会屈服于不入流的手段之下。

她会像个高傲的女王一样，冷静地勾勾手指，要陆议爬过来解释清楚，然后再将那只狐狸精打飞到月球去，让月光仙子替天下的正妻惩罚坏女人。

酷！

叶梓嫔昂了昂高傲的下巴，双眸冷静地固定在他们身上，然后，做出她脑中想到的第一个动作──

她转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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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什么？妳跑了？妳跑了？”小郭在手机里大叫。“该死的！那些狐狸精就是要妳们这种笨女人转头就跑！”

“我知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就算一时反应不过来，好歹以前也看过连续剧吧！妳连一点经验都没学到？”

“那是连续剧，不是亲眼目睹！”她跳起来大吼。“当我看到陆议抱着她的样子，整颗心都快裂成两半了！我只想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他们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哪有多余的精神去装酷？”

小郭不敢置信地拍了下额头，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心高气傲、洒脱大方的叶女王吗？

“那妳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打电话给你呀！”她茫然地坐回路边，望着入夜渐歇的车流。

“问题总要解决，妳还是得回去面对他们。”小郭很实际地指出来。

叶梓嫔沉默了很久。

“小郭，我很害怕……”

“怕什么？妳是大老婆，他们两个是奸夫淫妇，妳怕什么？”

“如果一切是真的，我该怎么办？”她终于吐露心中最大的恐惧。

这也是方才她不敢给陆议机会解释的原因。

她害怕他一直忘不了公主，害怕他亲口印证这个事实，她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真相。

她最最最害怕的事情是，老公亲口告诉她：嫔，对不起，我发现我最爱的人仍然是周静，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

不让陆议有机会说话是最安全的，所以她干脆蒙着头先溜了。

“喂，好歹对妳老公有点信心吧！”老实说，他不觉得陆议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不是对他没信心……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她低头望着指甲上的蔻丹。

“妳这样真的很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叶女王耶！”小郭搔搔脑门，一时之间有点难以适应。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不通他当年为何要娶我，陆议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

“这还要问为什么？妳心地善良，看到一只浪流狗都会买鲁肉饭给牠吃；妳开朗大方，有妳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妳性感美丽，如果当初走演艺圈，台湾第一美人早就封在妳头上。妳内外兼备，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因为你是我朋友才这样说的，可是陆议呢？”空茫的晶眸望向十字路口变换的灯号。“我和公主一点都不像，倘若公主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他就不可能爱上我。我和他才交往几个月不到，一缺少山盟海誓，二又不惊天地泣鬼神，那他为什么要娶我？”

“那妳自己说呢？”这女人根本心里已经设定好答案了。

“还不是因为我比较“方便”！”她哽咽几下。“当时公主要出国，他的感情没寄托，眼看身旁只剩下一个我，就马马虎虎跟我结婚了，反正这年头谁还讲天长地久？顶多等公主回来，他再和我分手，他们俩回头双宿双飞，我就变成一个没人要的黄脸婆，呜……我好可怜……呜──”

“喂，别这样，一个女人半夜坐在路边哭很可怕耶！”小郭搔搔脑袋。“妳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洗个澡睡个觉，精神回复之后就会发现情况没有妳想的那样糟！”

“呜……小郭，你现在人在哪里？”她抽抽噎噎地问。

“峇里岛。”

“峇里岛？！”她跳起来尖叫。

“怎么？我不能带老婆出来二度蜜月？”小郭防卫性地说。

“你什么时候不好出门度蜜月，偏偏选在我落难的时候？”这下子她也气得忘记要哭了。“欣慧呢？让她过来听电话，我要叫她拒绝满足你庸俗低劣的色欲！”

“妳想得美，我庸俗低劣的色欲就是让她变成郭太太的主要功臣。”小郭哼哈两声。

“你人在峇里岛，那我现在怎么办？教我去投靠谁？”她又开始拉扯头发了，心情焦虑的老习惯。

“即使我人不在峇里岛，难道妳要连夜飞来台北投宿？”在高雄找家饭店会不会比较实际点？

“有什么不可以？”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小郭再翻一个白眼，都忘了她的女王性格有多么强悍了。现在该怎么办？总得有人安置她，不然身为死党的他也不放心。

“慢着，我想到了──”他弹了下手指。“有一个人此刻也到高雄出差，刚才还很不识相地打来跟我谈公事。妳去投靠他，妳老公包准想破头也想不到。”

当年陆议离开之后，推荐小郭接任他的课长位子，如今四年过去，小郭早已坐上业务部经理的宝座。会找他谈公事的人，应该也是她的旧识。

“谁？”叶梓嫔精神一振。

“关河。”

趁着关河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叶梓嫔好好把他的单身汉空间打量个够。

还不错，比当年陆议那间空壳子有人气多了。架子上不只生硬的计算机书，还有为数不少的文学读物，昨天晚上试睡的结果，客房的床也够舒服，可以让她窝上好几天也没问题。

“我还是不懂，妳和老公吵架，跑来找我做什么？我又帮不上任何忙。”关河冰冷地瞪住她。

叶梓嫔其实是有些抱歉的。害他的佳节生变，女友把他踢出旅馆房间，又必须拎着她一起回台北。

“我和陆议大吵一架，三更半夜不晓得要上哪儿去，正好之前听说你要来高雄出差，我就想跟你回台北躲一阵子嘛。”她小声嘟囔。如果让关河知道根本是她抓奸在办公室，那多没面子！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陆议绝对想不到我会躲到你这里来！”叶梓嫔白他一眼。“你家这么大，借我住几天会怎样？说起来还是你欠我的呢！当年要不是你迟到，最后我也不会嫁给陆议。”

“妳来就来，何必在旅馆里讲一堆令人误解的话？”关河最气的是她让女朋友误会。

“我气不过嘛！当初自动送上门给你，你不屑一顾，结果却在我眼前对其他女人柔情蜜意的，难道我比不上她？”

好吧，她偷偷承认，这是迁怒。

关河的新女友让她联想到公主，都是那种清纯美丽、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同一型的女人？真是不公平！

“当然比不上！”关河大发雷霆。

“呜……我跟我老公吵架，离家出走，已经很可怜了，你还这么凶……”她埋进手中啜泣。

天！关河挫败地爬梳密发。

“我拜托妳别再哭了！还有，妳现在已经是个有老公的女人，麻烦不要再讲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提到老公，她触动心事，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老天爷！关河几乎想扯掉满头黑发，再仰天长啸。

“妳先说清楚，你们夫妻俩究竟在吵什么？”

“他外头有人……他和公主一直藕断丝连……”一定是的，不然公主顶多去公司找陆议，怎么会知道他们家住哪里？“算了，我想开了。如果公主才是他真心想要的，我愿意退出，成全他们！”

她努力拭掉眼泪，却及不上它掉下来的速度。

“妳自己想清楚，离婚不是闹着玩的，孩子怎么办？”关河不太甘愿地关切一下学长的婚姻。

“小孩当然归我！他和公主自然会再生其它小孩。”她含泪怒瞪他。

“那不就好了，妳快回去跟他离婚，再见！”他只想赶快摆脱她。

“你……你……你好无情！人家都劝合不劝离，只有你居然劝我离婚，鸣……”叶梓嫔再度哭得凄凄惨惨。

天哪！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几年没见着这女人，一见面又是个大麻烦上手。关河简直快抓狂了。

啾啾啾啾啾──美妙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他几乎要感谢上天了。无论任何人都行，只要能隔开他与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上天真的很帮他，站在门外的是叶梓嫔的正牌老公。

“她是你的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走走。”他如释重负。

“谢谢你。”陆议英俊的脸庞写满疲惫的纹路，显然这几天找老婆真的找得很辛苦。

关河迫不及待地出门，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知道。

叶梓嫔一看清进门的男人，呼吸顿时一窒。

“你……你不要过来！”她慌乱地跳起来，闪到沙发后面，彷佛如此就能挡住狂涛怒潮。

陆议的脸色僵冷，大踏步朝她全面进攻。

“妳给我……”

“住口！不要说！不可以说！”天哪，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别给他机会说话！一个强烈的声音在脑海命令。

对，快闪！快！

她火速奔向睡了一夜的客房。

她动，陆议也动，而且他的直线距离比她更容易赶抵目的地。

她一看情况不对，转头再奔往关河的主卧室。

“嫔！”房门及时当着他阴郁的脸庞关上。

喀喇，落锁。

她一路往后退，直到绊到床沿，跌落在大床上，才惊魂稍定地喘息。

“把门打开！”他用力擂门。

“不开！”

“好，那我们就隔着门把话谈清楚。”他听起来已经隐忍到尽头。

她就是不想谈清楚啊！叶梓嫔焦虑地抱起枕头，这下子该怎么办？

“那一天妳看见的……”啊啊啊，他开始了。

“你……你跑来台北，小孩丢在高雄给谁顾？”她惶乱之中立刻拉过一个及时蹦上脑海的话题。

“……妳还记得家里有三个小孩？”他颐了一顿，充满怒气地回答。“我打电话给台南的爸妈，请他们来高雄住几天，我才能来台北找妳。”

你不用来找我没关系呀！她心里大叫。

“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关河家里？”

“还会有谁？当然是妳的死党告诉我的！”他嘲讽地说。

好你个死小郭！还说什么躲来关河这里，陆议一定找不到，结果出卖她的人就是他！

不过，陆议的语气终于惹毛她了！这位奸夫好像很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居然敢回头来对她凶。

叶梓嫔扔开枕头，踩着盛怒的步伐哗啦拉开门扉。

“你凶什么凶？你有没有搞错？”她说一句就戳一下他硬硬的胸肌。“你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被老婆当场逮到，气焰还比我凶？你以为你是谁？三妻四妾的摩门教徒？你这么喜欢公主，干脆跟她去好了！反正你们现在一个是高雄分公司的总经理，一个是法国时装界初露头角的设计师，门当户对，好得很呀！我就成全！”

一个气怒至极的吻陡然封住她。

叶梓嫔要是肯乖乖就范，也就有愧她女王之名了。

她激烈挣扎，他干脆反手扣住她，用体型的优势将她一路逼退到床沿，重重压下。

庞然的硬躯垮在她身上时，她胸腔内的空气全数被挤出。她使劲挣了几下都推不开他，唇也紧紧被吻附住。

倘若他是亲怜蜜爱地求欢也就罢了，那过分的力道清清楚楚传达怒意。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轻嘤一声，泪水自动滑落下来。

陆议尝到咸涩的滋味，立刻松开她。

“走开啦！”她用力推开他，坐到床中央去，艳容埋进双掌中，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妳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娇妻抱回大腿上来。

“我哭我的，不关你的事”她哭到开始哽气。

“不关我的事，何必一看到我就躲？”陆议揉抚她的背心，替她顺匀气息。“明明就是一只纸老虎，又爱跟人家吵架，吵不赢才要哭。”

“谁吵不赢你？你搞不清楚状况！走开！别碰我！亲完公主又来亲我！”她用力想挣开他。

“我没有亲周静。”陆议文风不动。

“那你抱过她又来抱我，还不是一样！”想到这副宽阔的胸膛曾经有另一个女人分享，她又悲从中来。

“我也抱过丫头，妳怎么不抗议？”

“那怎么能相提并论？丫头是我女儿。”她气得干脆捏他的大腿。

“而周静是我妹妹。”他静静说。

叶梓嫔呆住。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彷佛刚刚说出来的是一件平凡无奇的小事。

“周……公主……是……是你妹妹？”她必须换两、三口气，才能把一句如此简单的话说完。

“对。”他从口袋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满脸满额头的香汗。

“你……你骗人！”她陡然大叫。

太夸张了，不可能的！他自己明明说过，他的父母早逝，而公主是周董事长和日籍丈夫生的女儿！他们俩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

“周晴澐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拭去她脸上的狼籍之后，他才发现她眼窝下淡淡的青影，这几天以来，她一定也没吃好睡好。陆议温柔地抚过娇妻的脸颊，吻她一下。

“周董事长？那更不可能！我看过杂志报导，董事长今年才五十一岁，倘若她是你母亲，岂不代表她……”除了瞪大双眼，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其它表情了。

“十六岁就生下我？没错。”他牵动一下嘴角。

她犀利地倒抽一口气，可是他的神情完全不像开玩笑。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一个女孩十五岁那年被隔壁的大学男生强暴，不敢声张，怀孕五个月之后才被家长看出异状。为了顾及女儿的清誉，她的家人一等小孩生下来，便扔给邻居负责，然后举家搬迁。等少女身心创伤稍复之后，家族的一位长辈朋友送她到日本求学，此后在异国落地生根，结婚生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故事结束。”他的嘴角扯了扯。

“陆议……”她跪坐起来，紧紧搂住他。

“伯父伯母在我十四岁那年，从东南亚搬回国定居，顺便收养了被爷爷奶奶一路打到大的我，所以我不会说自己有一个愉快的童年。”他的脸埋进她的胸前，声音毫无感情。

叶梓嫔可以想象。

一个在暴力逼迫下所孕育的小孩，在亲戚朋友眼中是多大的耻辱？即使小孩根本是无辜的，不表示周围的人也能如此理性看待。

“你父亲呢？”她不断亲吻他的头顶，想抚去沉积多年的阴影。

“死了。酒醉驾车，连大学都没念完。”他平平地说。

“嗯。”她推开他，纳闷地望进他眼底。“那你和公主是如何联络上的？”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有她，是她来联络我。”他鼻端努着她的颈窝，轻嗅她熟悉而芳美的甜香。“据说陈总无意间在她面前说溜了嘴……”

“陈总？”她瞪他。

“他就是当年安排董事长去日本的家族朋友，不然妳以为董事长发现我和陈总认识，为何会如此惊讶？当年建华的事情，她又为何不敢以“违抗上级命令”的罪名乘势将我杀头？”他颇堪玩味地反问。“她本来以为我在她的手底下做事，会比较容易控制，才答应女儿的要求把我挖进来，后来早就后悔了。”

“什么呀，所以她当初其实是想对付你的？”叶梓嫔不敢置信地咕哝几声。“那周静当时跑来认你做什么？”

口气还是很小心眼。他好笑地啄她一下。

“她很好奇这个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跑来台北找我！我当时在一家外商公司服务……”

“我知道。”而且他在那家美商公司还是个经理，却跑到勤誉来降级变课长，怎么能让人不怀疑他别有居心？她轻哼一声。

他捏捏她的粉颊。

“我和她熟识之后发现，咳，其实她人也不错，所以就一直这样联系下来了。”

“我们孤独的小男孩突然发现自己变成哥哥，妹妹既甜美又可爱，会撒娇、爱赖皮，所以手足情怀大动了？”她低笑地咬他的鼻端。

其实，他是寂寞太久了吧？伯父伯母虽然对他视如已出，却跟同辈手足的感情不同，也因此造就了他情感表达的障碍，一遇到感性的时刻，就开始变得阴阳怪气的。

她脑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在会议室里听到的那席对话。

于是公主才会想把经理的宝座让给他，与他分享一切，甚至要他私下可以和她一样唤董事长“妈妈”，小公主呀，这一点妳就太不懂陆议了。他愿意对妳敞开心房，不表示就会同样接纳妳的母亲。

周晴澐是暴力事件的受害者，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母子俩的阴影，一直持续到现在。

也因此，当年他以狂暴的姿态占有她之后，会如此紧张与懊悔，深怕自己变成了他的父亲，那个只剩下兽性的男人。

他是如此的压抑与控制自己，避免坏的那份遗传在身上显现。

“公主从来没追问过你的身世吗？”她突然想到。

“她问过，我只含糊带过去。静子不是个傻瓜，从她母亲对我明显的敌视与防备，约莫猜知不会是太令人愉悦的往事。”异父妹妹的玲珑剔透，和某个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女人完全两样！

然而征服他的，却是后者。

“她这次又回来找你做什么？”她终于有勇气问了。

“周晴澐要她嫁给一个世交的儿子，商业联姻。”他不悦地咕哝。“她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未免太严苛！我不介意她讨厌我，如果我们立场对调，我说不定也会讨厌我自己！但是静子是她心甘情愿生下来的婚生子，她应该给女儿更多的母爱，倘若真的做不到，起码给静子更多的自由。”

周晴澐是一桩暴行下的受害者，他深深同情她，但是加害者并不是他！他受够了每个人都认为他应该替他父亲的罪付出代价，所以，他承认自己的恶劣，当他有机会时，他不介意让那位董事长心惊胆跳一下。

“她讨厌你没关系，我爱就好了。”她望进他眼底。“陆议，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和爸爸，任何人讨厌你，是她们自己没眼光！”

“最讨厌我的人，不是妳吗？”他轻咬她的唇瓣。

……对喔！

“都怪我当初发错了誓！没事干嘛去想“教我这辈子嫁给自己最讨厌的男人”？看吧！最后我真的嫁给你了，可恶、可恶、可恶！”她突然愤慨起来。

“嘿！起码我也是个好丈夫吧？”他为自己争取一点同情分数。

“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陆议，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她坚定地把手盘在胸前，今天没问个答案出来，无论如何都不放过他！

“都已经四年过去了，妳才问这件事，会不会太迟了点？”

“回答我。”她坚持。

“结婚不都是这么回事吗？”陆议完全坐起来，古钢的脸颊开始浮现一层奇异的深泽。

“哪回事？”

“反正就是那回事！冰箱在哪里？我有点饿了，刚才在飞机上没吃到多少东西。”他故作无事状，开始翻身下床。

她紧紧跟在他身后。从她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耳根，而它们──非常红！

“陆议，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她扑到他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腰。

几声咕哝，他打开冰箱，开始找寻填饱肚子的材料。

“你是从何时爱上我的？我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她的水眸闪闪动人。

“……”完全含糊不清的回答。他拿出高丽菜，虾米，再从冷冻库里找出肉丝。

“更早？”她深思片刻。“那，是我们在山上相遇的那个晚上？”

“……”像含着一颗卤蛋似的，也不知道他哼了什么。陆议把肉丝扔进微波炉解冻，开始洗高丽菜，泡虾米。

“更早？”她大奇，硬把他扳过来，盯着那张横眉竖目的赭红俊脸。“陆议，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吧？”

可能吗？在他那么恶劣对待她之前，他就已经煞到她了？

“我要下面条，妳到底要不要吃？为了飞来台北接妳，我连晚饭都还没着落！”陆议蹙起黑眉，口气很凶。

“耶！”她扑进他的怀里，几乎害他撞翻身后的洗菜篮。“陆议，你最可爱了！虽然|奇+_+书*_*网|你曾经那么恶质到让我犯下谋谷罪，表达感情又是如此的智障，但是我爱你、爱你、爱你！”

一串热烈的亲吻香遍他全脸。

他干脆咳两声，最后转过去开始切高丽菜丝。

叶梓嫔心满意足地黏回老公背上，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本来打算何时才要告诉我公主的事？”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规律的切剁声方又持续。

“嗯？”她绕到他身侧去望着他。

“周静的事与“我和妳”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耐心地解说。

“对，可是她和你有关系。”明媚的猫眸眨了两眨。

“所以呢？”陆议耸了耸肩，切完菜，再把菜丝过水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倘若不是我这一次亲眼撞见，你打算永远不告诉我？”她的笑容开始不稳。

“周静就像我的朋友一样，妳也不会追问我每个朋友的背景。”他用一种跟小孩讲道理的耐心口气回答。

“那是因为我不以为那些狐群狗党会跟你跑上床睡觉，而周静看起来就有这个嫌疑！亏你以前还一天到晚搞神秘，放烟幕弹，我才提到一下就把我整得惨兮兮！”她跳开来大叫。

“好，那妳现在知道她不会了，我不会跟我自己的妹妹乱伦，这样不就得了？”陆议一脸莫名其妙。

“你到底了不了解夫妻之间彼此坦诚的道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身世大事都不打算告诉她，他真有把她当成妻子看吗？

“这件事牵涉到上下两代的隐私，我只是不认为旁人应该拿出来大声张扬。”

“我是你老婆，跟我说怎么算是大声张扬呢？我又不是你的普通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应该知道！”

“好吧，那妳想听什么，我也都一五一十告诉妳了，妳为何如此生气？”他明白自己可能快要惹上麻烦了，但是，该死的！他一点都不知道麻烦出在哪里。

“那倘若我没有问呢？你是不是就一辈子瞒着我？”

“可是妳问了，我也回答了，这不就得了？”

“你……你这个笨蛋，居然还要等我问你才提！现在是公主的事，以后说不定换成别的女人！可见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算了，你回高雄去好了，等我气消了我才要回去！”娇妻纤腰一扭，怒焰冲冲地奔回主卧室去。

“等一下……嫔，妳这样说一点道理都没……”砰！房门二度当着他鼻端前摔上。

陆议死瞪着木纹。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手机突然嘀嘀响了起来。

“喂？”他茫然地应了一声。

“阿议，我是妈妈，小嫔还好吧？你们两个人谈清楚了没有？唉，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有话好好说，怎么可以离家出走呢？”岳母大人打来的，线路那端唠唠叨叨的说起教来。

他望着紧合的房门，不禁苦笑。“妈，您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尽管说。”

“帮我把三个小鬼送上台北来，我将这里的地址告诉您。”这下子只好搬救兵了。

幸好小鬼头还在读幼儿园，请个几天假没问题。老婆再气他，总不会连孩子都不见吧？

他挂断手机，试探性地转了转门把，竟然没锁！

床上隆起一堆棉被山，里面的应该就是女王陛下了。他苦笑一声，把菜刀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悄没声息溜上床。

铁臂隔着棉被环住她时，棉被里头微挣动一下。他不理她，径自把臂膀收紧，隔着棉被对她低语了一句话。

棉被里安静了。

有些事，他已不想再提，包括他当初为何千方百计的欺负她，想把她赶得越远越好。

曾经，他过得极端不快乐，心中极度痛恨那两个将他带到世界上来的男女！四年前，当周静提出一项大胆的协议：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并不多，而这些人都不会说出口。他们何不假结婚，然后他得到勤誉的控制权，而她则得到一心想要的自由？他一度考虑与她合作的可行性。

但是，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他的心走往另一个方向。

一位美艳又火爆的女王征服了他。

那天晚上，夫妻俩就这样陷入睡乡。

她在深眠中，不知不觉地挣脱束缚，探出一张娇脸来。即使睡得极深、极沉，唇角仍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甜笑。

梦中没有夫妻俩呕气的争执，没有孩子半夜醒来的吵闹，只有一句简单的悄悄话，不断地回荡回荡，荡入心里，荡进梦里，深深切切──

我爱妳。

【全书完】

※关河与江日暖的故事，请看珍爱2415《王子想见公主》。

※关城与巫晶媚的故事，请看珍爱2488《皇后不要国王》。

※“Wewillrockyou”作词者是BrianMay。

小结一篇-凌某人

正常的情况下，这个系列应该还会有一本江金虎老先生和他那个厉害老婆的故事。

虽然四本属于同一系列，但已经出完的三本都是小辈的故事，所以，就先借着这个园地，替它们做一个小结，父母辈的咱们再另外说！

写《王子想见公主》的动机和用意都很单纯，只是写一段男与女谈恋爱的过程。就因为故事主题简单，想说的反而不多。

写《皇后不要国王》时，我对男女主角各自设定了主题。

男主角的部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每次看到好莱坞屏幕动作英雄，蓝波一个人就天下无敌，能打败所有坏人；终极警探约翰麦克连永远炸不死，即使全身鲜血淋漓一样把恐怖分子杀光光，更别提阿诺主演的一堆动作片英雄人物。

这些大英雄“回家”之后呢？

我不是说演他们的那位男演员哦！我是指这些英雄本人（虽然他们是虚拟角色）──蓝波，约翰，汤姆，杰克，他们可以面对强权横敌而面不改色，但是，当他们变成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呢？

他们白天可以手拿冲锋枪杀入敌营，晚上回家是不是一样要倒垃圾？他们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但是回家发现儿子把他们最爱的那个烟灰缸给砸了呢？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们铁石般的心柔软，但是当深情款款的妻子依在他们身畔，要他们出去买酱油，他们是不是也只能咕哝几声，乖乖领命而去？

各种角色不会只有一面，而我又很喜欢想他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于是这些念头就冒出来了。

所以，与其说关城是“一个男人”，不如说他是所有屏幕英雄的“综合体”，所以他具备所有屏幕英雄的共同特征：出生入死、冲锋陷阵、充满英雄气概、一人可以撂倒整连的人、登高山入险林也不当一回事──但是他有一个平凡的老婆和两个小孩。

至于在女主角的部分，和本书《女王征服王夫》有些许相关，主要还是写各种在爱情中的女人。（爱情小说免不了要以这点为主嘛！）

小家碧玉的巫晶媚和性感美女叶梓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似乎在一般人的认知里，巫晶媚那样的形象当个好妻子是必然的，那叶梓嫔这种性感美女呢？

好像结了婚的女人，太打扮自己、穿得太美艳太妖娆，都是不被“认可”的，因为这个社会早已认定，“妻子就该有妻子的样子”，母亲就更不要说了然而，人家这位妻子就是天生性感又妖媚，总不能教她去缩胸或整型啊。

在写叶梓嫔这位女主角之时，写到最后越发羡慕她的耿直性格。直率的人或许比较容易得罪人，但是生活应该比我们道些闷葫芦快乐许多吧？想想看，一个人如果连心事都藏不住，还能藏下多少烦恼？

如果以故事进展的时间性来说，应该是《皇后不要国王》最先发生，《女王征服王夫》次之，最后才是《王子想见公主》。

但是，若以人生历程来说，《王子想见公主》属于恋爱阶段，《女王征服王夫》从恋爱婚姻，《皇后不要国王》则是婚姻的故事。

三本书，三个阶段，三种女人。

这世界上的女人千百种，有人选择婚姻，有人选择事业，有人两种都不放弃。

写书至今，偶会接获读友来信，和我聊起女人的种种，不少读友对现今女人的角色颇有些感叹。其实，每个人选择她们的人生必然有其考量。我不认为我们应该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评判别人的人生，如同我们也不会喜欢旁人来评断我们的生活一样，每个人只要懂得对自己负责即可。而身为一个作者，我只能尽量用我的方式，去写出形形色色的女人，去写她们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

这三本书中，有一些事是自己这几年来的所见所闻，包括本书那个很黑的投标事件，全程保证真人实事，只是人物背景和公司背景都被我改掉了。

也多亏我身边的一堆女人们，和我分享许多婚姻生活的点滴，我到现在还是很同情那个自己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去动物园的死党老公，那个追了我好友三年多还没娶到她的苦命汉，以及那个一开始被我朋友恨得要死，明年两人却准备结婚的“上司男友”。（喂，你！我能写“陆议”，真的要感谢你！下次进会议室说人小话时，请确定旁边的小隔间没人，谢谢。）

有时候会接到一些读友来信，问起书中的一些情节。事实上，很多读友们以为不可能的事，反而是真实的；倒是一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情节，才是杜撰的呢！

我只能说，人生不只如戏，人生已经变成戏了。

既然写到这里，索性再借着这个小园地回答一个旧问题：《柔能克刚》的女主角李恕仪感觉很亲切，是不是真有她的“原型”呢？

首先，我要说明一下，凌某人的小说不见得都真有其人或真有其事，有时候我是把多个人的综合体集中在一个人物身上，有时候则是看了哪些电影或节目，引发了要写某种故事的动机。

不过，李恕仪，她还真有个原型！

她的原型是个非常可爱漂亮的马来西亚华侨，叫做Erica，是我当年在异国求学时的一个小学妹。我在书中描绘李恕仪初遇男主角之时的年纪和样貌，就是以Erica为样本，只是Erica又更圆润娇憨一点。

Erica的性格则和“恕仪”完全不同，活泼、可爱、话很多，像个爱闹、爱玩的小妹妹，“恕仪”则是个温柔腼腆型的女孩。

但是恕仪的背景就完全取自Erica了。书中讲到祖上在中国曾是私塾老师，后来退到马来西亚定居云云，都是Erica的身世。

我现在很想念这个可爱的马来西亚小学妹，不知道她后来回国了，或者留在异国？现在想必也结婚生子了吧！

好，杂七杂八谈了一堆，留点东西下本书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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