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笑一下》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carrie聊天室 因为这是五月,因为夏天早已来到,因为一我高兴,所以,这回不分什么前言、後记了,就直接来聊天吧! ※※※ 本书一开头就提到“忧郁症”这三字,无疑是将我自己解剖开来,放在阳光底下好好做个省察。 是的,男主角是个忧郁症患者,就跟作者我有同样的毛病。 时光飞逝,从医生对我说出,“你这是典型的忧郁症。”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呢! 这些日子以来,点点滴滴在心头,有自怜也有恐惧,有茫然也有梦魇,但最深刻的心情却是感激。 谢谢爸妈,为我煮饭、洗衣、炖补品,始终支持我、关怀我。 谢谢李宇宙医生听我说话,不知名的张老师听我哭泣。 谢谢所有的朋友以电话、信件和实质行动给我温暖及鼓励。 若非经过这次低潮,我将不知自已拥有这麽多,也因此,我能重新站起来,对所有爱我的人说:我仍有忧郁的时候,但我更有振作的决心和无尽的感恩。 ※※※ 说来惭愧,这回我又写到垦丁,到底有完没完? 没办法,今年夏天再去垦丁的话,就是我第十年的朝圣之旅了,从十八岁走到二十八岁,也算是个生命里程碑吧! 不管是蜜月旅行、失恋散心、家庭度假,我都强烈推荐垦丁!要玩要疯、要静要沉、要发泄要放下,全都可以在垦丁一次完成,临走时也不用感伤,因为你一定还会再来!(看在我这麽热心推销的份上,真希望有哪个单位能请我担任“垦丁大使”,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的玩给大家看……) ※※※ 本书重点在於“纯真”两字,不过,写来容易做来艰。 记得我从幼稚园开始喜欢男生,从没想过对方的家世、学历、收入等问题,那时候根本天真到了极点,只要我喜欢他就太足够了! 可是长大以後呢?纯真已经不流行,世故理智才像样。 回想那一年的我,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跟恋爱谈恋爱。 不管身高体重年龄距离,我就是爱上了,跟得紧哭得惨闹得凶,我就是爱傻了。 那一年的我,多么冲动、多么愚蠢,也多么令我怀念。 再找不回那一年的我了,只能在回忆里和那孩子打招呼,无论是淋雨、失眠吟诗、飙车夜游到垦丁、对大海喊出我要谈恋爱,都是神经兮兮却又深刻活过的我。 那一年的我,是否还守在某个转角处,竖起了敏感的耳朵,等待恋爱脚步的降临? 让我陪那孩子一起等吧!因为现在的我,很久很久没那样恋爱过了。 ※※※ 话说carrie我从“写”以来,这是第四十九本爱情小说。 回想当初编辑A说:“我想你应该写不了多久,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坚持下去的人。”还有编辑B说:“别问你的小说为何那麽久才出,有的作者当月写好就当月出版,等你到那个时候就知道了。”以及编辑c说:“希望你不要因为迎合市场,而失去自我。” 往事历历,还真是不堪回首,曾经连演三本小说被退稿,曾经被读者归类为情色作者,曾经多次被问到怎麽不写点别的,老写爱情小说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样,我总忘不了自己的初衷,小时候我喜欢看爱情小说,长大後我喜欢写爱情小说,只因它带给我们幻想、感动和满足。 “爱,就是需要爱的感觉”,这可说是我自创的座右铭吧! 至於我的第五十本书呢?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它将只是单纯的、百分百的、无可救药的……爱。 ※※※ 其实,我每天都过著荒唐奢侈的生活。 睡觉要睡十个小时,有时冬天还会睡到十二个小时,洗澡一个小时以上,还有吃饭发呆看电视不知多少小时,算一算,我真正做事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要是有约会出门的话,那天大概就完全不工作了。 羡慕吗?嫉妒吗?现在就去办退学、办辞职,回家去写小说吧! 其实,我每天都过著刻苦折磨的生活。 睁开眼就得打开电脑,直到上床前才关掉电脑,只要没出门,就是在电脑面前晃来晃去的,每当我含辛茹苦敲著键盘,却见我的笨猫睡在一边,还不时转换舒适的姿势,发出呼噜噜的满足鼾声。 同情吗?可怜吗?那就好好念你的书,好好上你的班,千万不要当作家! ※※※ 灰色星期四,屋外走过卖芭乐的、卖卫生纸的和卖猪血糕的,就是没有卖振作的。 睡觉已经睡到头痛,遥控器转不到好看的节目,书稿在印也威胁不了我的懒散,在这迷离时刻我还能做什么? 在一堆可恨的广告信函中,有封读者来信,要我加油,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霎时间,暖意从电脑萤幕上奔流出来,看不出笔迹的e-mail也能传达真诚,我被全世界的祝福所拥抱,脑海中只有如此对联:女为悦已者容,士为知己者亡。 就这样,傻傻的作者又跳进文字漩涡,义无反顾、彻底沦陷,直到下次低潮来袭,对自己的选择痛苦又迷惘,才痴痴等待那奇迹般的救援。 ※※※ 总在截稿日前几夭,才深深体会“平时不打字,临时抱电脑”的道理。 不管窗外风光明媚、阳光耀眼,我只能暗无天日的在家苦蹲,除非孵出那颗叫做“爱情小说”的蛋,否则将永无重见光明的机会。 无聊之余,散步到邮局打开信箱,发现仍是那空洞的四方格,许久没有被信件淹没的惊喜,心想,或许我过气了、过时了,甚至可能是过去式了…… 在这种夭人交战的时候,我总纳闷自己为何不是那幸运的读者,可以在书店里挑三捡四、对这不屑、对那不爽,还要懒洋洋的抛下一句,“最近都没啥好看的!” 看书总是太清闲,写书方知作者苦,所有觉得没啥好看的读者们,欢迎你们一起加人孵蛋的行列吧! ※※※ 记得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有次走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附近,曾在心中浮现这样的想法:天啊!照时间以这样的速度下去,我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然後,就从那一天、那一秒开始,就像发生了魔法一样,仙女把权杖点了一点,四周白光闪现,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雾气消散之後,我发现我长大了,短短十年已然过去。 或许我当初真不该那样对天疑问,否则,我怎会长大得这么快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绝对不要问自己,或者问老天,到底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因为,一旦问了出来,老夭很快就会回答你的问题。 ※※※ 说到四月二十日,实在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过,我的初恋情人在那天结婚了,而且新娘不是我。 当我得知这消息,一时风云变色、天打雷劈、日月无光,只见我那十七岁的青春搭上喷射机以光速离我远去。 想当年本姑娘芳华仅仅十七,从暗恋的他手上接过十七朵玫瑰,那是多么浪漫的情愫、多么纯真的年代。 唉~~十年就这是过去了,如今二十七岁的我(不要逼我用虚岁,我就是要算实岁!)已经很久没收过玫瑰,还要承受初恋情人闪电结婚的柯击,这教我如何不对镜自怜、感慨连连呢? 沉思几天後,我以手机传出简讯——新婚快乐,深深祝福。 要知道,初恋(这里专指没结果的那种)总会有几个过程:相识、相恋、热烈、平淡、争吵、分手、想念、冷静、祝福。 我毕竟也从头走到尾,非常完整,了无遗憾。 只是,真怀念十七岁的自己,好像一回头,还看得到那个抱著花束回家的女孩,有如抱著全世界的幸福,脸上是多麽甜蜜的微笑…… ※※※ 对了,我……我恋爱了,交往已满三个月,通过试用期,应该还撑得下去吧! 他叫小QQ,巨蟹座B型,生肖鸡,身高180cm,体重100kg,重度卷发,有香港脚,一次可以吞下十个馒头,最讨厌吃冬粉和榴连,最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叫人家帮他按摩。 通常他每天打三次电话给我,我每天发一通简讯、写一封e-mail给他,最久没有见面的纪录是四天,平均每两周小吵一次,按照惯例都是我发起的。 他是个慢郎中,我是个急惊风,为什麽会在一起仍是个谜。 反正……恋爱就是这么回事,你们都了解的嘛! ※※※ 我的母亲交给我三颗香瓜,要我带回我的住处去吃。 她特别叮咛我说:瓜蒂很苦,一定要切掉,吃到会苦得要命。这时我将近二十八岁,在外独居已经十年。 然而,这就是我的母亲,永远把我当小孩看,永远对我这么叮咛。 ※※※ 我爸妈家的狗因为太笨,被我形容为,“其实它是智障,但因为它是狗,才会看不出来,反正狗笨一点也没关系。” 我自已养的胖猫则被我说成,“它才半岁大就被我抓去结扎了,所以它的心智年龄一直停留在半岁大的时候。” 但说不定,这些阿狗阿猫都在心里把我骂成,“这女人从小就疯疯癫癫的,长大後一点也没变,真可怜!” ※※※ 最近我的爱猫橘子让我产生很多联想。 宫崎骏不是有部卡通叫“龙猫”?我的爱猫则叫“猪猪”。埃及不是有座“人面狮身像”?我的爱猫则是“猫面猪身像”。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它太肥了。 很久很久以前,铁齿的我曾对朋友说过,“我不喜欢胖胖的男生,看起来像小笼包似的,教人一点胃口都没有。” 如今,我养了一只肥猫,交了一个胖男友,这……这难道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罢了罢了,至少我还可以玩弄他们的下巴和肚子,也算是某种生活情趣呢! ※※※ 以下电子信箱、网站地址、邮政信箱,并不是写来看看的而已。 请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以实际行动告诉carrie,我好在哪里、坏在哪里、过去现在未来在哪里?人家给你们拜托了嘛~~谢谢大家,亲一个! carrie'se-mail∶iamcarrie@msll.url.com.tw carrie’shomepage∶http∶//net.csie.ncu.edu.tw/~eddie/carrie carrieaddress∶247台北县芦洲邮政4之319号信箱 第一章忧郁 从没想过, 自己的生命会有缺陷, 然而, 当眼前的阳光那么灿烂, 为何要, 执著的让自己陷入蓝色的忧郁。 四月的午後,温度26C,空气品质不良,紫外线指数过强,需注意防晒。 在台北市某家大型医院里,粉红色的杜鹃盛开之後即将凋落,化作泥土或许来春还有机会再生一回。 精神科门诊大排长龙,不分男女老少都在等待医生的救援,他们或许看起来身体健全、意识清醒,却承受著生命中难以承受的苦。 其中一间初诊的诊疗室里,突然传出类似哀嚎的声音。 “忧郁症?!”白易涵和林芷吟同时惊声问。 坐在这对夫妻面前的男人叫程良波,是一位精神科方面的权威医生,再次以肯定的语气说:“没错,你们的儿子得了典型的忧郁症。” “我的老天……”林芷吟眼前忽然一片昏眩,她必须把重心靠在丈夫肩上,才不会让过於丰满的身体跌下椅子。 白易涵一边扶住妻子,一边仍不肯相信的追问,“这……这怎麽可能?浩廷他从小就是资优生,跳级了三次不说,现在还是……电脑博士耶!” 拥有超过二十年的行医经验,程良波相当习惯病人家属的反应,他冷静的分析道:“不管他的IQ有多高,EQ还是有可能会不及格。他长期处在精神低落的状态,情绪波动比正常人强烈而且持续,常会引起失眠心悸、胸闷,也可能会影响他的生活功能。” 医生所说的确实是白浩廷的状况,百分之百没有误差,让白易涵和林芷吟不得不承认,他们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真的“病”了,而且还是“精神病”! 这半年多来,白浩廷总抱怨有失眠、头痛、胸闷等现象,动不动就心情烦闷,工作之馀只会看些来世今生、超越死亡之类的书。 他们夫妻俩只有这麽一个儿子,怎能不惊慌失措、亡羊补牢?因此,他们带儿子去看了脑科心脏科、胸腔科,还三不五时到庙里烧香收惊,结果却有如乌云罩顶,怎麽都找不出病因,也得不到彻底的治疗。 经过某位善心朋友的劝告,他们半信半疑的找了精神科医生求助,却是夫妻俩一起前来就诊,因为白浩廷自恃甚高,绝对不肯承认自己“头壳坏去”。 如今得到了解答,有如天打雷劈、飞来横祸!教他们夫妻俩情何以堪、如何承受? 林芷吟深呼吸几口气,终於勇敢的发问,“那现在……我们该怎麽办呢?” 很好,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病人家属就接受了事实!程良波点点头,对著电脑萤幕键人处方,“我先开药让他服用一个月,可以减轻焦虑和失眠的症状。” “可是……”白易涵生来就是个老好人,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我儿子从小就聪明过人、成绩优异,个性不是普通的自傲和自恋,如果……告诉他说他得了忧郁症,还叫他吃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程良波并不意外,淡淡地微笑道:“这种病患我也曾碰过,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让他适应,我建议让他休息三个月,远离现在的生活环境,例如去旅行或度假。” “度假?”林芷吟立刻皱起眉头,“他才刚升职,又是个工作狂……” “是啊!”白易涵也跟进道:“电脑是他的最爱,除此之外,他什麽兴趣都没有,对於玩乐那些事情都懒得去做。” 真理再次得到印证,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天秤总难以平衡,因此,程良波只问了一句关键语,“你们到底希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好起来?” “希望!希望!”他们回答得毫无犹豫。 “那就努力去试看看吧,”程良波将处方列印出来,直接放到他们面前,“以药物和心理治疗同时并进,就可能有改善的机会,如果你们还是置之不理,那就真的是放弃你们的儿子了。” 一阵天人交战之後,林芷吟颤抖地接过处方笺,点头道:“我们会照做的。” “忧郁症并非绝症,只要病情好转,一样可以过著正常人的生活。”程良波以微笑鼓励道:“加油!” “谢谢医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夫妻俩只能握紧彼此的手,无论如何都要把儿子从那忧郁汪洋中拉上来。 ※※※※※※※※※ “恒春半岛”,范围从枫港以南算起,台湾岛开始变得瘦长细小,三面都是大海环绕,因此也被称为“半岛”。 而所谓“恒春”,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即是、水恒的春天,在四季如春的情况下,貂皮大衣很难卖得出去,泳装和凉鞋则是整年热销,看到雪的机率比看到飞碟还低。 四月中旬,锋面北扑向上,天空抽答答地哭个不停,中南部却是艳阳高照、有如盛夏。 白家从台北一路南下,从小雨迷蒙来到璀璨阳光,从高楼大厦进入晴空碧海,彷佛来到一个新世界。 司机老刘是屏东人,沿途介绍观光景点,口沫横飞地道:“现在来玩正是时候,可以看蝴蝶和南十字星,相思树和棋盘脚都开花了,还吃得到飞鱼和雨伞旗鱼呢!” 林芷吟拉拉丈夫的手,精心化妆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还记得我们蜜月旅行就是来屏东,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想不到一晃眼就过了二十几年。” 白易涵不住点头,“是啊!在都市里待久了,都快忘了还有这麽美的风景。” 坐在驾驶座旁的白浩廷,照理说应该是视线最佳、风光最胜,但在他心中却只有阴暗沉重的冬日,即使阳光洒落在手中,也像雪花一样冰冷。 林芷吟从皮包拿出一瓶药,交到前方儿子的手中,“浩廷,这是医生开的综合维他命,你每天早晚要各吃一颗,知道吗?” “哦!”白浩廷面无表情地回答,也不知他究竟听进去了没。 看儿子的脸色看了二十六年,林芷吟如何会看不出他的反应,於是再次叮咛,“要听妈妈的话,这种维他命对身体很有帮助,一定要天天吃喔!” 白浩廷根本懒得回答,他们都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他在爸妈门前听到了一切,也包括这次假期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得了忧郁症! 从小就高人一等的他、自命不凡的他,大家都认定他会成就一番事业!但现在呢?他只想放逐自己,躲到远远的天涯海角,让所有的人忘了曾经有他的存在。 看看手里的那瓶“维他命”,想必是医生开的处方,他竟然还得靠吃药来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老天,这是多大的侮辱啊! “浩廷?你怎麽了?”白易涵看他神色黯然,似乎有什麽心事。 “没事。”白浩廷的视线转向窗外,正好有台银蓝色的吉普车快速经过。 那位驾驶人相当引人注目,除了车速超快、车身超酷之外,更因为他(她?)有一头橘红色的短发,被阳光映照得灿烂耀眼,自由自在的在风中飞扬。 那个人一定很快乐吧!白浩廷这麽想著,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每个人都比他快乐。 沿著台二十六号省道,经过车城、恒春和南湾,眼前风景豁然开朗,转为曲折美丽的海岸线,海风扬起白色浪花,加上蓝天白云,形成一幅壮阔的画面。 “好漂亮的海!”白易涵和林芷吟都为之赞叹。 白浩廷依旧沉默著,他开始想像自己淹没在那片深蓝色之中,不知会是怎样畅快的一种解脱?如果爸妈发现他此刻的心思,一定会後悔将他带来这环海之地吧! 车子开进恒春镇垦丁路,两旁都是热闹缤纷的商家,还有结伴成群的游客们,才四月天而已,这里已像是热情奔放的暑假。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垦丁历史最悠久的五星级饭店,凯撒大饭店。 火把、椰子树、艳丽花朵和热带拉丁音乐,以及穿著花衬衫、白长裤的员工们,让他们立刻感受到本地的南国风情。 “浩廷,我们到了。”白易涵转向儿子说:“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白浩廷根本懒得回答,“忧郁症”这三个字放在他身上有如烙印,而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有好心情了。 林芷吟看出儿子并不开心,对丈夫使了个眼色,要他耐心等待转机出现。 白易涵自然也懂,拿了个红包慰劳司机,“老刘,这一路辛苦你了。” “谢谢先生,那我先去休息啦!”於是,老刘开车离开,他们三人则走进饭店,到柜抬办住房登记。 这时,有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女性走来,那是严玉伶,今年刚满五十岁,担任凯撒饭店的人事经理,也正好是林芷吟的同窗好友。 “怎麽样?一切都顺利吗?”严玉伶走上前问。 “玉伶!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林芷吟握住好友的双手,之前两人在电话中已经谈过,她还特别拜托玉伶多照顾浩廷。 “都毕业二十多年了,别自欺欺人了!”严玉伶爽朗一笑,“你看你儿子都长这麽大了,我们还能不老吗?” 白易涵拍拍儿子的肩膀,“浩廷,快叫阿姨啊!” “阿姨好。”浩廷闷闷的喊道。 “上次阿姨看到你的时候!你才刚满十八岁,没想到一下子就过了八年。”瞧这孩子长得多清秀、多斯文,就可惜少了点笑容,严玉伶心想,自己绝对要帮忙到底。 “是啊!”林芷吟也颇有感慨,“日子过得可真快呢!” “等会儿再聊吧!来,我带你们到房间去。”严玉伶帮他们接过钥匙,带他们走进预订的豪华套房。 “怎麽样?还满意吗?”严玉伶打开落地窗帘,前方正好是海景,而後方则是山景,如此面海临山,正是最高级的享受。 “你安排的当然没话说。”林芷吟的眼中充满怀念,“当年我们来度蜜月的时候,可没有这麽豪华的享受。” 一听老婆说起过去的艰苦,白易涵连忙道:“现在你想怎麽享受都行,拜托别再唠叨以前有多惨了。” “哈哈……”严玉伶轻笑起来,“那时候同学们都吓了一大跳,我们的林芷吟大小姐竟然跟一个穷小子私奔了,那真可说是年度最佳话题呢!” 三人聊起往事,就像打开了记忆的盒子,有数不尽的话题和感触。 白浩廷默默地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深蓝大海,脑中只有一种念头:在结束这了无乐趣的生命前,该如何麻痹自己、放纵自己,甚至毁灭自己…… ※※※ 傍晚六点,凯撒饭店前的火把纷纷点燃,虽然天空还是蓝色的,但夕阳西下总是特别快,过不了多久就是清凉的夜晚。 “飞天小魔女送件来罗!”人未到声先到,饭店的员工们都已熟悉,那大嗓门的主人就是赵雨蓝。 在这传讯科技发达的时代,“人工快递”仍然有它的存在价值,赵雨蓝正是其中一名佼佼者。她从小在屏东长大,对各地都像自己家一样熟悉,加上她人脉广、机动力强,自己开了“蓝色天使”快递公司,业绩量一直居高不下,有时还得加班工作呢! “辛苦你了,谢谢!”柜台的服务小姐接过包裹,在收件单上签了名。 “这是今天最後一件,我下班罗!”赵雨蓝甩甩一头短发,转眼就看到严玉伶的背影,於是从後面跳上去抱住她说:“阿姨,猜猜我是谁?” “这种大嗓门除了你还有谁?”严玉伶拉开那纠缠的两只手,转过身说:“野丫头,你怎麽又染发了?” “现在流行嘛!”雨蓝摸摸自己的红发,得意得很。 “真是的,你就不要变成秃头才好!”严玉伶在凯撒工作八年了,至今仍然未婚,把雨蓝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阿姨难道从小就绑这种正经八百的发型吗?”二十二岁的赵雨蓝对严玉伶的做法很不认同,明明就是个美女,却舍不得“爱现”一下。 “你这小鬼,爱玩爱闹就直接说,少牵拖到我身上!”就在这同时,严玉伶的视线中多了一个人,那是刚走出房间的白浩廷。 因为白易涵和林芷吟都是大忙人,把儿子送到目的地就得走了,只好拜托严玉伶多多照顾。於是,她脑筋一动,拍拍雨蓝的肩膀,“雨蓝,帮我个忙好不好?” “没问题,请阿姨尽管吩咐!”雨蓝自认是垦丁的小霸王,没什麽她做不到的。 “你看到那位先生没?”严玉伶指向柜台问。 从雨蓝的视线望去,柜台边正站著一个高瘦的男子,白衬衫、牛仔裤、无框眼镜,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眼神茫然,似乎搞不懂自己怎麽会在这里。 “看到啦!小白脸一个,标准的台北观光客。”雨蓝点点头,这男人正是她最没兴趣的那种典型。 雨蓝的反应早在严玉伶的意料之中,也因此她才会提出这样的挑战,“如果你有办法让他笑一下,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雨蓝皱起眉头,口气不屑,“为什麽?他算哪根葱呀?值得阿姨你这麽重视?” “别问了,反正一句话,答应不答应?” 嗯……这差事颇有吸引力,雨蓝开始动摇了,贼笑地问:“任何愿望都可以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说什麽我就做什麽。”严玉伶对雨蓝有信心,这孩子心地善良,应该不会为难她才是。 “成交!”雨蓝嘿嘿好笑,心底藏著某个秘密,但还不到揭晓的时候。 “那就看你的了。”玉伶已经放心了一半,由这活泼开朗的丫头出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等著瞧吧!”雨蓝瞪住那男人的背影,有如老鹰搜寻著猎物般。 站在柜台前的白浩廷突然觉得背後一阵发凉,那时他怎麽都无法奇Qisuu.сom书想像,自己就快踏入命运安排的陷阱了…… ※※※ 工作了一整天,太阳就快轮班休息了,在此之前,它还是尽力在天空和海面上作画,好让人们赞叹,并且了解这世界有多美丽,能活著有多幸福。 凯撒饭店前的小湾沙滩上,满是戏水弄潮的游客,音乐和笑声此起彼落,散播在微凉的晚风中。 在通往沙滩的阶梯旁,有个木制的露天酒吧提供冷饮和简单的餐点。 “再来一罐啤酒。”白浩廷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眼中看不到美景,只有自己落寞的影子。那些欢乐声在他听来,只觉刺耳,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无病呻吟的忧郁。 然而,就像这宇宙的定律一样,所谓物极必反、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在白浩廷最想消失的时候,雨蓝大步走进了他的生命。 “哈罗!”有个高亢的大嗓门在他身後响起,还有只不客气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不在白浩廷的预期中,他不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什麽熟人,因此,当他缓缓回头一看,果然,他并不认识对方。 那应该是一位本地女孩,穿著色彩鲜艳的短裤、凉鞋和无袖上衣。 其实,他花了好一会工夫才确认她是女孩,因为她那头俏丽红发比他短了很多,不过,从她颈部以下的窈窕曲线看来,她确实是个性感的恒春姑娘。 比较特别的是,她有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而不只是热带的慵懒风情。 白浩廷静静地看著她,连句“有事吗?”都不想问,就算此时此刻地球要毁灭了他也不在乎。 雨蓝双手擦腰,冲著他直笑,“帮个忙!你笑一个好不好?” 这是最新的搭讪法吗?他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碰到艳遇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女孩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她似乎就真的只是要他笑一个。 其实,他本性善良,也很想帮她这个忙,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要他笑比要他哭还难,因此,他只有说:“抱歉,我无能为力。” 啥?雨蓝为之一愣,心想,不过是叫他笑一个,居然给她回答说无能为力?看来,这项任务不太简单,难怪严阿姨会拿一个愿望来允诺她。 “别这样嘛!不试试看怎麽知道?”雨蓝坐到他身旁,向吧台里的服务生喊道:“阿杰,给我来杯天使之吻!” 那位染了一头金发、穿著T恤和海摊裤的服务生立刻用台语回答,“随来!” 这女孩果然是当地人,到处都有熟人,白浩廷心想,或许她是无聊、或许她想敲他一笔,无论如何,他都没什麽好损失的,因为他连自己都放弃了。 阿杰很快就把饮料端来,还吹了吹口哨说:“雨蓝,钓帅哥呀?加油喔!” “少罗唆,滚边去!”雨蓝接过饮料喝了两口,转向白浩廷问:“喂!你想不想让自己High一点?” High一点?她这是什麽意思?嗑药、吸毒,或是性交易?白浩廷脑中飞快地想著,这些他都没尝试过,但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有什麽好顾虑的? 因此,他淡淡的回答道:“无所谓,都好。” “做人就是要这麽爽快,来,乾一杯!”雨蓝用力拍上他的肩膀,立刻拿他当哥儿们看,虽然这家伙看起来阴阳怪气、娇生惯养,但作起决定还挺乾脆的! 看她一口气喝完,白浩廷也不甘示弱的跟进,或者该说这是自暴自弃?当生命走到了谷底,任何事物都不再让他牵挂。 “咱们走!”雨蓝转身跳下椅子,动作俐落。 离开小湾沙滩後,他们爬上木头阶梯,路上停著一整排的汽机车,白浩廷正想开口说自己有开车时,她已跳上一台银蓝色的吉普车。 “喂!上来吧!”雨蓝对他挥手道。 白浩廷愣愣的看著那台帅气的吉普车,上面还写著“蓝色天使”的字样,这不正是他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一台吗? 原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那好,就让这位天使带他上天堂或下地狱去吧!对他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先系上安全带。”她好心的提醒他,“我习惯开快车,你可得坐稳点。” 这女孩并非危言耸听,因为在下一分钟,白浩廷就深刻体验到所谓“飞翔”,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路旁风景有如影片快转飞逝,前方只见地平线上下起伏,海风打在脸上几乎有点疼,却是种非常过瘾的疼法。忽然间,他也明白为何她会把头发剪得这麽短了,因为当发丝被强风吹在脸上时,可是有如针刺般疼痛的。 “你挺镇定的嘛!”雨蓝越来越欣赏他了,很少有人第一次坐她的车会不尖叫的。 白浩廷只是点点头,他没力气开口,他怕自己随时都要被卷进风里了。 擦去眼镜上的细沙,他发现这里的天特别蓝、海特别深、云特别白,甚至花朵也提早盛开、蝴蝶也提早飞舞。 吉普车沿著滨海公路绕了一圈,经过船帆石、砂岛和鹅鸾鼻,回程又开上了迂迥的山路,绕过社顶公园和垦丁森林游乐区,最後回到了热闹的垦丁镇上。 看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雨蓝摸摸肚子说:“喂!本姑娘肚子饿了,吃饭去吧!” “嗯!”他勉强发出声音,嘴唇仍闭得死紧,免得吃进满口风沙。 半小时後,他们又回到原来的出发点,两人一起跳下车,走向那远近驰名的“迪迪小吃”,不管任何时候,客人总是多得不得了。 “嗨~~大家好!”雨蓝发起快递公司的名片,有如候选人般,“有空多多捧场!” 大家也纷纷招呼道:“雨蓝一来就带个帅哥,是不是男朋友啊?” 雨蓝早就看惯这种场面,“好说好说,追我的人已经从垦丁排到恒春去了,这家伙只是候补中的候补而已。” “雨蓝,想吃些什麽?我来帮你点?”老板娘自告奋勇地道。 “当然是由你打点啦!拜托用大火快炒,我快饿昏了!”雨蓝眼尖,一找到位子,立刻用大背包占住。 没多久,服务生上菜了,桌上摆著综合沙拉、海鲜炒河粉、椰子鸡汤和酸辣鱼。 虽然白浩廷还是有点头晕眼花,但看到眼前的南洋佳肴,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别客气,自己动手啊!”雨蓝先打了声“招呼”,随即大嚼特嚼起来,卖力工作了一整天,她可不会亏待自己。 白浩廷被她吓著了,他从没看过任何女人吃得这麽快、这麽多,桌上的东西简直有三分之二都是被她干掉的,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只怕就要饿肚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因为有“竞争”,才有动力,否则,他本来连拿筷子都懒,毕竟突然得知自己有忧郁症,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有胃口的事。 二十分钟後,雨蓝总算吃过瘾了,拿起果汁痛饮,“对了,你是干嘛的?” “跟电脑有关的。”他不想多谈那些丰功伟业,尤其是跟陌生人。 “哦!”雨蓝耸耸肩,也不多问,自我介绍道:“我是跑快递的。” “看得出来。”光凭她那超快感的飘车技术,就知此人是不可多得的快递天才。 “吃饱了没?你吃得好少喔!”她瞪大眼,从没看过男人吃这麽少的。 白浩廷很想说这都是拜她所赐,但想想还是作罢,随便找了个藉口说:“天气太热,我没什麽食欲。” “这样啊——大概你还不习惯恒春的好天气吧!”雨蓝抓起大背包,直接拿了帐单就去付帐,半句废话也不多说。 这让白浩廷又是一惊,她竟然不要求他出钱?这还是他第一次让女孩子请客! “喂!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看他一脸呆滞,她忍不住要敲敲他的脑袋,大吼道:“回魂啦~~” 被她这麽一喊,他彷佛被当头棒喝,整个人都为之清醒。 然而,他还是捂住了双耳,虚弱地抗议,“拜托小声点,我耳朵快聋了……” “谁教你一副老人痴呆样,就算耳聋也是应该的。”雨蓝乾脆捏住他的耳朵,像个老妈扯著小孩一样的走向吉普车。 他们前脚还没踏出店门口,老板娘和客人都已经笑到肚子痛了。 追逐太阳甩甩头发,享受风的自由,迎着阳光,接受夏日的洗礼.阳光、夏日,风和花朵,就是生命的写照。 从垦丁镇北上,一路经过南湾、後壁湖和上水泉,将车子停在夜间无人管理的停车场上,走过昏暗的弯曲小路後,便来到了白砂,一处长达五百公尺的洁白砂滩。 夜里的海洋是黑暗的,海浪却是雪白的,宁静得像个梦、像首诗,彷佛它们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独自存在、独自美丽,只等著有缘人来细赏。 白浩廷立刻愣住了,有几秒钟的时间无法思考,面对大自然的瑰丽神奇,他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雨蓝很明白他此刻的感受,每次她带朋友来这里,总会看到对方一脸白痴样。 “喂!躺下来吧!”雨蓝放下背包,率先躺到柔细的海滩上。 说躺就躺?这女孩想做什麽?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白浩廷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後也跟著照做,然後,他立刻得知了原因。 在那深蓝的、神秘的夜空里,有几千几万颗小星星正在对他眨眼,彷佛要对他说些什么,却又默默无语,只用那柔和的光芒覆盖在他身上。 “怎麽样?漂亮吧?”雨蓝双手放到脑後!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嗯……”他怎能反驳?他满心臣服。 如此躺在沙滩上,仰望满天星斗,灿烂有如烟火,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些星辰不知穿越了多少光年的距离,而今才来到他们的眼前。 如此存在於天地之间,宇宙中彷佛只剩自己一个人……不!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女孩,虽然几乎还是个陌生人,却在这时刻和他一起凝望星空。 过了一会儿,雨蓝坐起身子,从背包里拿出两罐冰啤酒,丢了一罐给他。 “我从小就看著这片天空长大,但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真奇妙。” 白浩廷静静地打开啤酒,他相信她所说的话,这幅画面已经超越了永恒。 “喂!我忘了问你叫什麽名字?” “白浩廷,浩然的浩,宫廷的廷。” “哦!”果然是个适合小白脸的名字,她在心里默念几次,“我叫赵雨蓝,雨天的雨,蓝色的蓝。” 雨蓝,很适合垦丁的名字!他静静的喝著啤酒,想等她说出真正的意图,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命,他都无所谓,就为了她将这片星空送给他,已值得他付出代价。 但接下来,她又让他感到意外了,只见她像个小女孩般傻傻的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星星好像在对我说话,但有时候又觉得是我在对星星说话,说不定……我跟宇宙中的某个物体正在做心灵交流呢!” “是吗?”这他倒是没想过,不过挺有意思的。 “本来就是呀!”雨蓝雀跃万分的说:“外太空的生物可能不是用语言交谈,而是以心电感应的方式,我们人类应该也有这种本能,只是太久没用就都忘记了。” “嗯!”说来也有一番道理,他不禁点点头。 “像我就觉得呀!在家人、朋友、情侣之间有种默契,是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除了因为他们本来就熟悉彼此外,也因为他们愿意打开自己的心灵雷达,才会特别容易接收到对方的讯息,你说对不对?” “对。”他毫无犹豫的附和。 “所以罗!只要我用心去感觉、去倾听,说不定我就可以听到花的声音、海洋的呼唤,还可以收到外太空来的讯息呢!” 看她满脸兴奋期待,他只能点头,“希望你早日成功。” “你不觉得我是傻瓜?” 他摇摇头,真正的傻瓜大有人在,例如他自己就是。 雨蓝呵呵笑了几声!将啤酒一饮而尽,忽然跳起来,甩开脚上的凉鞋,奔向那片洁白砂滩,追逐浪花,也被浪花追逐。 白浩廷仍坐在原地,看她玩得像个小孩子,他多羡慕她的童心未泯啊! 等雨蓝玩得尽兴了,看看小叮当手表,惊叫,“哇——都快十二点了,我要回家睡大觉了,先送你回饭店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砂,“谢谢。” “谢什麽谢?真有心灵感应的话就别说了!”她抓起背包,带领他沿著原路回到停车场,四周虽然昏暗不明,可他们的视线却已习惯。 接著又是一场飙车竞赛,白浩廷已稍微适应了这车速,却还是有点心惊胆跳,真怕自己会在某个转弯处被抛进海里。不过话说回来,这不也正如他所愿吗? 当吉普车停在凯撒饭店门口,白浩廷下了车,觉得双腿还有点发软。 “祝你好梦,Bye!”雨蓝踩下油门,迅速远离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原处凝望了好一会儿,心想,这女孩有点稀奇古怪、有点不按牌理出牌,但他并不讨厌她,相反的,他很高兴有这次的奇遇。 转过身,回到饭店的房间里,他简单的洗了个澡躺上床,看了看桌上那瓶药,他还是决定闭上眼睛,就这样下去吧! 他不想吃药、不想治疗、不想面对,事到如今,他什麽都不在乎了,只愿梦里会有那片灿烂星空…… ※※※※※※※※※ 恒春的太阳似乎特别勤劳、特别早起,清晨时分就用尽全力地普照大地,所有的人都别想逃过它的恩宠。 白浩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其实他早就醒了,但他就是不想起床,他没有任何人想见,也没有任何事想做。 “铃~~铃~~”电话响了很久,顽固而坚持,他只好懒懒的接起。 “浩廷,你起床了吧?有没有按时吃维他命?”那是林芷吟打来的,即使正忙於公事,她仍惦记著儿子的健康。 听到母亲的问题,他很平静的撒了谎,“吃了。” 林芷吟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开车出去逛逛,尽量玩得开心点,知道吗?” “知道。”无话可说的他!迅速挂了电话。 他还是哪里也不想去,他只希望就此消失,可惜他还活著,活著就会肚子饿,肚子饿就得出门找吃的。 於是,他勉强自己下床穿衣,走到一楼的“发现西餐厅”去吃饭,看看四周都是情侣、家人和夥伴们,只有他一个人落单,只有他不知何去何从。 “喂!”又是那熟悉的大嗓门,又是那不客气的拍肩动作,他不需转头就知道那是谁——坐在吉普车上飞翔的蓝色天使。 果然,一身短衣短裤的雨蓝就站在他背後,那头耀眼的红发看起来似乎又更红了些,彷佛被天上的艳阳染色了一样。 “你很闲是不是?过来帮我送货!” 雨蓝根本没让他有机会回答,直接拉了他就往门口走去,指著地上那堆像小山高的椰子说:“你看,这教我怎麽搬啊?就算我是神力女超人也快挂了!” “所以呢?”白浩廷还没回过神来,他脑中一片恍惚。 “所以……你就得做我的苦力罗!”雨蓝抓起两颗椰子塞到他的双手里。 “哦!”他没意见,反正他也闲得发慌、闷得发愁,不如把自己折磨到筋疲力竭,或许晚上有可能会睡得好一点。 看他那麽卖力的工作,半句怨言也没有,让雨蓝乱感动一把的,心想,不管跟阿姨的赌注能不能赢,至少这个朋友值得交往! “工作效率不错,等会儿请你喝椰子汁!”她又拍拍他的肩膀,“走,上车!” 他连“去哪儿”也不问,就跳上昨晚坐过的位子,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应该是属於这里的,那就随她带他前往那未知的远方吧! 一路旋风飙驰,很快就来到鹅鸾鼻公园,雨蓝把车停在一家冰果室前,跳下车喊道:“阿坤叔,我送货来罗!” 一名身材黑壮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带著憨厚的笑容说:“这麽快?你搬得动?” “我有苦力嘛!”雨蓝指著白浩廷,故意颐指气使地说:“喂!还不快点工作?否则我不给你饭吃喔!” 白浩廷没说什麽,抱起两颗椰子就走下车。既然他上了贼车,那就乖乖做工吧! “多谢啦!”那中年男子拍拍白浩廷的手臂,“雨蓝这丫头比较不讲理,你别跟她计较,以後你叫我阿坤叔就好了。” 雨蓝气呼呼的跳脚,“谁说我不讲理的?你竟然帮著外人欺负我?” “好了好了,大小姐,快去剖两颗椰子来,你没看你男朋友都快被晒乾了?”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才没那麽倒楣呢!”雨蓝嘴里骂归骂,看白浩廷挥汗如雨依然辛勤工作,她也只好乖乖的去弄椰子汁罗! 十分钟後,白浩廷终於将一整车的椰子搬完。 雨蓝拿了颗椰子给他,交代道:“先喝椰子水,再用汤匙挖椰果吃,别浪费喔!” 白浩廷一接过去就咕噜噜喝下,仿佛第一次喝到这麽美味的椰子汁,有如琼浆玉液般,而那半透明的椰果滑嫩无恍,几乎教人舍不得吞下喉咙。 “好喝吗?”这次雨蓝的速度就没他快了,瞧他像是三天没喝水似的。 白浩廷抹抹嘴角,重重点头。 阿坤叔在旁边看得笑呵呵的,“雨蓝,你爸妈可以放心了,这下终於有人要你了,不怕你嫁不出去罗!” 雨蓝一听就有火,怎麽每个人都想把她“外销”出去?难道她的行情真有这麽“滞销”吗?再怎麽说她也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该有的都有啊! “拜托!本姑娘年轻貌美,要追我的人有一卡车,哪轮得到这家伙?” “想不到我们雨蓝还会害羞呢!”阿坤叔难得抓到机会,当然要大加利用,“平常老是恰北北的,一遇到帅哥就变了样,果然女孩子长大了,要留也留不住啊!” 雨蓝被他一激,当真脸红了,哇哇大叫道:“闭嘴闭嘴!不然我叫严阿姨来修理你,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说到严玉伶,阿坤突然咳嗽几声,“你以为我怕她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稍微让她一点,我阿坤做人没有什麽优点,就是还懂得礼貌两字而已。” “少来!你明明就想泡她还不承认?哼哼!总有一天你会开口求我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哇哈哈!”雨蓝想到自已和严阿姨的约定,不禁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 “你又在打什麽坏主意了?小心害人不成反害己喔!” 白浩延安静地站在一旁,听他们两人继续抬杠,树荫下凉风阵阵,让他身上的汗水逐渐蒸发,也让他发现自己还活著。活著,就是这样吗?他还在寻找答案。 ※※※※※※※※※ 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自从初见的那天起,白浩廷天天都会碰到雨蓝,不是被她押著去做“苦力”,就是陪她上山下海去冒险。 雨蓝的快递业务繁忙,而且内容包罗万象,像是送匾额、油饭、鲜花、奠仪等都不稀奇,有时还得帮人挂号领药、排队买票、收帐存款。 这些白浩廷都不介意,既然他都放弃了自己,那他还有什麽好介意的呢?他只有一件事不懂,“你应该有很多朋友的,为什麽一定要找我?” 雨蓝回答得很爽快,“相逢自是有缘,罗唆那麽多干嘛?” 或许真是有缘吧!不论他走到哪里,总会被她的“雷达”扫描到,有时他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期待那声“喂”! 至於他要自杀的决定呢?他想,那也不急在一时,就留给这世界多几天时间,又有什麽差别?趁此假期,他也可以多想想办法,跳海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日,又是个热死人不偿命的艳阳天,雨蓝车上载了个大铁箱,一找到白浩廷就兴奋的问:“喂!要不要去浮潜?我有整套配备喔!” 浩廷摇摇头,“我不会游泳,而且我怕水。”因为儿时的一次溺水意外,让他从此对水上活动敬而远之。 “啥?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她做出不可原谅的表情,“这里可是三面环海的恒春半岛耶!你不会游泳简直就是对不起大海!” “我很抱歉。”他说得毫无诚意,心想,如果学会游泳,他可就很难溺死了。 “算了算了,改天有空再调教你。”她知道自己最没耐性了,要教她当游泳教练,只怕她会把学生先装进水泥筒,直接丢向海底深处。 方案A行不通,还有方案B可行,在垦丁是不愁没处玩耍的。 於是,两人出发前往大尖山,虽然海拔才318公尺,却是傲视群雄,突立於四周平缓的坡地上。山下有垦丁牧场和大片草原,许多放牧的牛马在其中徜徉,仿佛天底下没什麽比吃草和休息更重要的事。 “怎麽样?羡不羡慕?”雨蓝跳下车,取了一捆牧草喂马。 “嗯……”他几乎无话可说,原来做牛做马这麽惬意。 想爬上大尖山,大约要一个半小时,先循著草坡走到山脚,穿过纠结的树根、奇险的坡度,靠近山顶时还得用麻绳来攀岩。 登高一望,整个曲折的海岸线就在脚下,空中的白云彷佛一伸手就碰得到,山下的草原有如绿色地毯,随风起伏。 雨蓝咕噜噜喝了半瓶水,随手递给浩廷,根本没想到那是间接接吻,而他也早就渴得没空胡思乱想了。 凉风吹来,满腔爽快,她突然有所感叹,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老兄啊!我们能活著可真是不错呢!” “嗯……”他不得不点头,若不是因为活著,又怎能领略这份美丽? 或许,这片海天一线的宽阔蓝色能治好他的忧郁,或许……或许…… ※※※※※※※※※ 下山後,雨蓝开车送白浩廷回去,才没几天的工夫,她就从送他到饭店门口,“升级”成送他到房间门口,甚至堂而皇之的走进他的房间。 “你真的要进我房间?”他微微犹豫,难道她一点都没想到他是个男人,一旦冲动起来,可是不会客气的。 正如他所预料的,她对於男女之防毫无感觉,一把抢过钥匙就自动打开了门,“借看一下嘛!我在凯撒混这麽久,就是没看过豪华套房,别那麽小家子气!”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从落地窗可以看到海面霞光四射,天空红云朵朵,有如最後一个日落,凄艳动人之至。 暖暖馀晖包围住他们两人,要说这是永恒的一刻也不为过。 “哇噢——”雨蓝只用了一声惊呼来表达她的感受。但他懂,毋需言语、毋需文字,只要用心去听。 “喂!住这边真的很过瘾,对吧?”她推推他的手臂,吹了声口哨。 “还好。”尽管美景如画,当他独处在房里的时候,常常想的却是如何结束生命,要是说出来,可能会把她吓著。 “什麽叫还好?真是不知好歹!”当雨蓝转过身,看到桌上那瓶药,想也没想就问:“你在吃药?你怎麽了?” 白浩廷心中一凛,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对眼前这个率直的女孩,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说谎,於是,他深吸口气,紧闭双眼,硬挤出那几个字,“我……我有忧郁症。” 说出来了,他终於说出来了!这是第一次,他能对别人坦承自己的疾病,但她会有什麽反应呢?惊慌失措?同情怜悯?还是故作镇定?! “哦!”她点点头,“那又不算什麽,干嘛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不算什麽?他睁开眼,恼怒地道:“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当然不算什麽。” 相对於他的激动反应,雨蓝却显得非常平静,“事情没发生在我身上,但发生在我珍惜的人身上。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国中时她得了忧郁症,却不愿意告诉我们这群死党,高二那年她跳楼自杀了,我们才知道她已经痛苦了好久好久。” “是吗?”他能了解,因为他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或者该说,他根本不知为何而活。 往日痛楚再次涌现,她语重心长地道:“那时候我怪自己没有用心去感受、去了解,所以我找了一些资料研究,也跑去相关单位当过义工,虽然不算是专家,但至少我知道,忧郁症不是绝症,只要经过药物和心理治疗!一定会有改善的。” “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个医生。”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理智建议,“无所谓,我不在乎,就这样下去吧!” 雨蓝立刻瞪住他,质问道:“你有没有定时吃药?” “你说呢?”他耸耸肩,不把那当一回事。 她看那药瓶还是满满的一罐,这家伙根本就是欠人痛扁嘛! “你没吃?这怎麽行?你的脑袋就像座城堡,现在被忧郁症打倒了,药物就是你请来的佣兵,可以帮你收复城池啊!” “够了,我不想听了。”他走到门口,替她开了门,“你回去吧!” 她冷笑一声,迅速锁上每道门锁,怒视著他宣布道:“我偏不!除非你答应我乖乖吃药,否则我绝对不走!” 他叹口气,就知道她会这麽做,“你一个女孩子留在男人的房里不怕危险?” 她抬起下巴,提高音量,“会怕的话就不是我赵雨蓝了!” 她想当救世主尽管去当,但他可不领这个情,“反正我也不是你的谁,你何必多管闲事?这世界少了我一个人,还是会照常运转下去,又有什麽差别?” 哼哼哼!听听他说这是什麽混帐话?生命如此美好,怎能不知珍惜?亏他还长得一脸聪明样,竟然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妈的!你以为你是悲剧男主角啊?少在那边自艾自怜好不好?” 她一开骂,他突然也火大了,“我就是自艾自怜,怎麽样?” 对此,她的反应是翻翻白眼,还故意吐舌道:“胆小鬼!没用的家伙!” “你以为你自己多伟大?红毛丫头一个,哼!” “拜托,我这可是模仿清秀佳人安妮才染的耶!”她最恨别人污辱她的头发,这下子她真的被惹毛了,“你这猪头、乌龟、鸡蛋糕、史上超级无聊变态男子!” “你才三八、阿花、神经兮兮兼无理取闹!”他从未对人如此开骂,一骂出口却发现自己挺有天分的。 哈!这男人竟敢回嘴?雨蓝嘿嘿笑了几声,继续使出高段骂招,“你没人要,你性无能!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高潮!” 什麽?!竟然有这种女人,骂人骂得这麽缺德?那他也不客气了!“你走路会跌倒,你煮饭会烧房子,你开车会让全台湾交通崩溃!” “你可恶!” “你可恶加可耻!” “你可恶加可耻加可恨!” “你可恶加可耻加可恨加可笑!” “你可恶加可耻加可恨加可笑加可吐!” 如此骂法已退化成七岁小孩的口吻,完全於事无补,只是纯粹的人身攻击。 两人对骂到最後,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只能气喘吁吁的瞪著对方,接著,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他们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 “哇哈哈……你这小人……笑什麽笑?” “你……你这白痴……还不是一直在笑?啊哈哈……” “不……不准笑了!” “有本事……你就先停下来啊!哈哈……” 仿佛中了什麽咒语似的,笑声不断在房里迥荡,好几分钟过去後,雨蓝才全身无力的躺到床上,一边摸著疼痛的肚子、一边擦掉眼角的泪水,这种激烈笑法实在厉害,才没多久就快要了她的命。 白浩廷也没好到哪儿去,靠在墙边拚命喘气,感觉头晕得不得了。 突然,某个念头从雨蓝脑中闪过,让她猛然从床上爬起,瞪大了双眼指著他问:“你……你笑了?” “嗯……好像是吧!”他捏捏自己的脸颊,因为大笑还隐隐作疼著。 “Ya!太棒了,奇迹终於发生了!”她彷佛中了头奖,冲上前抱住他,发狂般的乱叫乱吼乱跳。 白浩廷先是呆呆的任她拥抱,没多久,他意识到她柔软的胸部就贴在他怀里,那触觉又甜蜜又尖锐,让他全身都酥麻了起来。 之前他把她当作一个小丫头,一个没有性别的小天使,但就从这一刻起,他发现自己实在错得厉害,她确确实实是个完整的女人! 雨蓝对他的反应毫无所知,稍微放开了他一些,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喂!你再笑一个好不好?” “干嘛要我笑?”他想起两人的初次见面,当时她也是这麽要求他,但他又不是一笑倾城的美人,笑起来也没有比别人牙齿白,她到底为什麽会如此在乎呢? “不笑就算了,希罕啊?”她转了转眼珠子,故意不说原因,反而转移了话题,“你一定要乖乖吃药,从现在起,我会天天盯著你的!” “不吃又怎麽样?”突然他想逗逗她,看她有什麽反应。 原本他以为她会义正辞严,或是大骂特骂,没想到她还有另外的法宝。 只见她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泪水汪汪的打转,哽咽道:“你做人不要太过分喔!我……我不想……不想再因此失去我的朋友了,” 朋友?他们算是朋友吗?看到她泪眼迷离的模样,他就算有千百种疑问也都消失了,就为了这串晶莹的泪水,他确定他们真的是朋友。 “好好好,我吃就是了。”他妥协的速度之快,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也未免太没原则、太没个性了吧?但比起看她强忍泪水的模样,他却宁愿做个超没原则、超没个性的家伙。 “真的?!你不是唬我的吧?”她擦擦眼角,假装自己没哭过。 “不吃的话,我怕你的大嗓门会把饭店都给哭倒了。”他开始相信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故事了,女人的眼泪可真是致命武器。 她脸一红,握起拳头就要打他,“你敢糗我?我才没哭呢!” 天——真的好痛!这女人说哭就哭、说打就打,那小拳头的力量可不小,他赶紧绕著房间逃走,两个人嘻嘻哈哈、你追我跑的,像是刚刚才交到朋友的小孩。 “白浩廷,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职看护,你胆敢不吃药的话,我就揍你!” “赵雨蓝,你有本事就来啊!” 不知不觉的,笑意又爬上他的嘴角,他发现,这远比想像中的容易多了。 第二章爱情陷阱 第二天,白浩廷很早就醒了,只比太阳公公还晚一点。 桌上躺著一颗白色药丸,让他坐在桌旁发呆了许久,开水早就倒好了,他却还不能下定决心;闭上眼,他想到雨蓝那副爱哭的样子,终於叹了口气把药吞下。 虽然喝了开水,药丸很快就通过喉咙,但他胸口却像梗著什麽似的,始终无法畅快的呼吸。 快出门去吧!他告诉自己,只要能遇到雨蓝,能有些事情做,他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就在走廊的转角处,他听到了雨蓝的声音,那根本不需怀疑,除了她还有谁是这样充满活力? “阿姨早!” “雨蓝,你这麽早就来啦?” 这声音让白浩廷犹豫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想到严玉伶,她是饭店的人事主任,也是母亲昔日的同学。 接著,雨蓝嘿嘿笑了几声,“阿姨,我让白浩廷那家伙笑了耶!” “真的吗?”严玉伶微微诧异的睁大眼,她对雨蓝本来就很有信心,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麽快。 “你不相信?”雨蓝鼓起双颊,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我相信。”严玉伶摸摸雨蓝的头发,“那你说,你想要奇Qisuu.сom书什麽愿望呢?” 这下换成雨蓝诧异万分了,“耶?你真的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 “怎麽阿姨相信你,你却不相信阿姨了呢?” “我当然相信罗!不过……这愿望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这丫头看起来颇有诡计,但严玉伶还是爽快的答应,“好,那就由你决定,阿姨全力配合!可以吧?” “耶~~万岁!”雨蓝乐得像个小印地安人,手舞足蹈。 “好了,我要去忙了,再见!” 严玉伶离开後,雨蓝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白浩廷连忙躲到安全门後,果然她是去敲他的门,但敲了几分钟都没人应声。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真是的!”雨蓝嘟著嘴,不太开心的离去。 这时,白浩廷才缓缓走出门外,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窒闷、越来越难以呼吸,仿佛随时都要昏倒了。 原来,这一切只是场赌注;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算是朋友! 为什麽?老天爷总要让他听到不该听的话?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有忧郁症、如果他不知道雨蓝是为了打赌而接近他,现在他应该是个最快乐的人。 ※※※ 开车兜风了一整天,白浩廷说不出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麽,只是漫无目标的往前,任由寂寞公路伸展,任由强劲风沙扑打。 天黑了很久之後,他发现自己正前往白砂湾的方向,那是雨蓝第一次带他去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找到感动的地方。 今晚的白砂湾,只有月光如水,星星们都躲起来了,不再眨眼对他说话。 终究他还是孤独的,想起生命中曾出现的人们,竟没有一个他可以谈心的对象,从小到大的荣耀并未带给他平静,只逼著他不断挑战、不断突破,以更高的成绩获得众人的掌声。 当掌声停了,幕落了,他一个人站在阴影中,找不到迷宫的出口。 他默默数著海浪的拍打声,在第三百二十六次浪花拍上岸时,某个脚步声也接近了。他并没有刻意躲开,或许他也有感应、或许他也在期待。 没多久,有人从背後打在他肩上,“喂!你怎麽失踪了?害我找你找了一整天。” 又是那熟悉的大嗓门,又是那拍肩的招呼法,白浩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但他就是坚持不做任何反应。 “你干嘛不说话?”雨蓝才跑到他面前,他却又把视线移开。 不会吧?他这是在跟她冷战吗?她可受不了,急性子的她会因此抓狂的! “喂~~我到底做错什麽事了?你不说出来我怎麽知道?别像小女生一样闹别扭好不好?好歹咱们朋友一场,拜托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朋友!朋友!就是这两字最伤人,她又何必再次提起?浩廷握紧了双拳,紧闭了双唇,还是不愿意吭声。 “白浩廷,你给我好好听著!”她乾脆捏住他的脸颊,硬逼他对准她的视线,“我赵雨蓝就算有一千一万个缺点,你都可以批评我、纠正我,甚至想跟我打架都行,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你这样跟我斗气,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如果你一定要判我死刑,也得先宣布罪名吧!”?他被她的手劲捏得脸疼,但没有什麽比他的心更疼。 张开了口,他好委屈、好痛苦的说:“你……你为什麽要我笑?你自己心里明白。” 雨蓝愣了几秒,放开双手,突然想到早上的那场对话,原来这就是导火线! “你听到了?所以你生气啦?” 废话!这还用问?他根本懒得回答。 糟糕,说来这还真是她理亏呢!她抓抓後脑,不太好意思的说:“哎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女子计较嘛!” 她以为嬉皮笑脸就可以朦混过去吗?他转过身,只想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里?喂!别走哇!”她当然不能放过他,整个人跳上去抱住他,就算是死缠烂打吧!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化解这番危机,为了严阿姨和阿坤叔,为了她做人的原则,也为了他这个奇特的好朋友。 白浩廷只觉得背後一个重物袭来,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就被推倒在砂滩上,“五体投地”不说,还吃了满嘴的贝壳砂。 “啊哈——被我抓到了吧!”雨蓝跨坐在他的背上,像个海盗抓到了人质。 这、这是什麽状况?他心中懊恼不已,怎麽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被小自己四岁的女孩压在背上,甚至还像只乌龟般动弹不得! 听到他咳嗽的声音,还夹杂著一点咬牙切齿,她善性大发,帮他转过身来,但还是坚持坐在他的腰上,否则事情是无法解决的! 就这样,奴隶白浩廷被迫躺在砂滩上,任由女王赵雨蓝发落了。 “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对。”她直接道歉,毫不犹豫,“因为严阿姨说,如果我可以让你笑一下,她就会答应我一个愿望,所以我才三番两次的去接近你,这确责非常欠缺朋友之道和江湖义气。” 他冷冷闷哼一声,对於这种小人行径,他不屑发表意见。 雨蓝双手擦腰,继续说下去,“但我的出发点也不是为了自己,我是希望能撮合严阿姨和阿坤叔,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都没结婚,也没对象,我觉得他们挺来电的,只是谁都不好意思采取主动。如果严阿姨答应了我的愿望,我就会要求他们两人去约会。” 原来如此!他没想要怀疑她,他还是相信她这双明亮的大眼。 “好啦!现在把话题转到我们身上,虽然我的动机不良,但认识久了,总会有感情,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也真的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为了证明我对你的友情,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严阿姨,我要取消之前的约定,不管你笑几百次,我都不会要求严阿姨做任何事,这样你气消了没?” 他撤撇嘴,无话可说,心想,要是这样就气消了,不就显得自己很容易上勾吗?不行不行,他今天哀怨了那麽久,岂是她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喂!”她用力拍在他胸前,“别得理不饶人嘛!我承认我错了,也做了补救措施,还对你这麽低声下气的,你是个男人的话,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让她这麽一说,好像受害者是她似的。 “到底怎麽样啊?本姑娘没多少耐性的!” 她才刚闭嘴,就被他乘机反攻,一瞬间,白色砂粒飞扬,当她回过神後,才发现自己躺著,而白浩廷正好压在她身上。 “小人,居然玩阴的?快给我起来!”向来只有她踩在别人身上,岂有让人压在身下的道理? 总算她也有今天,他得意极了,“谁小人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到他嘴角微微的笑,她试探性的问:“你不生气啦?” “我可没这麽说。”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决定还是先“矜持”一番。 “小气!”她伸出双手,像猫爪一样抓在他肩上。 “好痛——”他整个人跳起来,飞也似的逃开去。 “别想跑!”她可是从小就在沙滩上赛跑,谁也比不上她。 白浩廷,二十六岁,患有忧郁症,长期休假中,此刻正被一名二十二岁女子追逐,这非常丢脸也非常可耻,但天晓得为什麽,他竟然觉得畅快无比。 “被我抓到了,还想逃?” “救命啊!狼女出现了——” 浪花四溅,笑声如铃,就在这温柔的月光下,他们再次找回了纯粹的感情,以及欢笑的权利。 ※※※※※※※※※ 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时间的前进,即使忧郁症也一样,当白浩廷眼睛一眨,才发现自己的假期已经进入第十天。 看看镜中的自己,从“白人”晒成了“红人”,头发也被阳光染黄了些,然而最不一样的是,他眼中开始有期待的光芒。 吃过药,走出房间,他习惯性的来到大厅,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 “喂,”雨蓝从背後打在他肩上,“发什麽呆啊?走吧!” 就知道她会来找他的,这份熟悉让他觉得好安心,因此,他任由她拉著他的手,也不问要去哪里,只要跟著她走,去哪里都好。 雨蓝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严玉伶,原来是在主任办公室里,刚好四周都没人! 这下她可以很快解决问题了。 “阿姨,跟你借个五分钟好不好?” “当然好啦!”严玉伶一打开门,看见雨蓝牵著白浩廷的手,两人就像一对小情侣似的,这让她暗自惊喜,却又得装作若无其事。 雨蓝不想拖拉,开门见山的说:“阿姨,之前我跟你约定说,只要我让这家伙笑一个,你就会答应我一个愿望。” “没错。”严玉伶点点头,发现白浩廷并没有任何反应。这麽说来,他也知道了?但是他却不生气?其中必然有隐倩罗! 雨蓝指著身旁的白浩廷,手指用力戳在他胸前,“可是呢!现在他变成了我的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能互相利用,所以我想取消约定,就当没那回事。” “哦——是这样啊!”严玉伶点点头,却不认为这两个孩子只是好朋友。 雨蓝又拍拍白浩廷的脑袋,得意地道:“反正这笨蛋已经会笑了,阿姨你的希望也达到了,这结果还算皆大欢喜吧!” 白浩廷一直没说话,虽然他被打来打去的,又被称为“这家伙”或“这笨蛋”,但这就是他所认识的雨蓝,也就是说——他是自找的。 “我懂了。”严玉伶走出办公桌,含笑道:“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变成好朋友,但既然你帮我达成了希望,我当然也要回报你一个愿望罗!” “阿姨,我都说不用了嘛!”雨蓝急得直跺脚。 严玉伶摇摇头,严肃的说:“不行,你都可以对朋友有情有义,我又怎麽能对你言而无信呢?” “可是这样……我就变成在利用这傻瓜啦!我不要啦!”雨蓝又捏捏白浩廷的脸,把他当黏土人似的。 眼看情况陷入僵局,沉默已久的白浩廷终於开口,“阿姨,其实雨蓝的愿望并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想要撮合你和阿坤叔去约会,关於这一点,我也很赞成,希望阿姨能够实现诺言。” 雨蓝立刻抗议道:“喂!你怎麽这样?我不是说过了我不要欠你人情的嘛!” 白浩廷可没被她的大嗓门吓到,依旧平静地道:“我了解,但这有什麽关系?严阿姨和阿坤叔对我都很好,我也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可是……可是……”雨蓝嘟起嘴,“你好讨厌,害我说什麽都不对了啦!” “那就别跟我吵了。”白浩廷拉起雨蓝的手,擅自作主说!“阿姨,我们的结论就是这样,我们会叫阿坤叔来约你的,请你一定要赏光喔!” “呃~~没问题!”严玉伶暗自叫苦,但既然说都说出口了,看来也只好硬著头皮去面对了。 “那我们走了,再见!”白浩廷不让雨蓝有机会发言,就拉著她往外走。 当严玉伶要关上门时,走廊上还传来两人的斗嘴声。 “喂!你干嘛拉我的手?” “好朋友为什麽不能手拉手?” “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姓白就真的那麽白痴呀?” “那你刚才还不是拉我的手?还打我的头、戳我的胸、捏我的脸?” “没想到你这麽会记恨,告诉你,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不著!” 呵呵……严玉伶暗自想著,说不定雨蓝和浩廷会摩擦出某种火花喔!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她答应了要和阿坤约会,那她也该去买件新洋装才是,还有头发也要整理一下……哎呀!她的烦恼可真不少呢…… ※※※ “什麽?严小姐要跟我约会?!” 自从白浩廷和雨蓝来到冰果室,三言两语说明了事件原委後,刘旺坤就陷入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慌。 “怎麽办?怎麽办?我这下完了!”刘旺坤对著镜子发愁,“我不知道几百年没约会过了,我连什麽时候该牵手、什麽时候该接吻都忘了,我死定了啦!” 原来年过半百的男人也会像个小男孩啊!雨蓝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没想到阿坤叔也有这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啊!” “臭丫头!”刘旺坤忿忿的瞪她一眼,“等你嫁给这小子的那一天,看我怎麽大闹你们的洞房!” “谁说我要嫁给他的?门儿都没有!” “你不嫁他还嫁谁?你以为除了他,还有人会那麽傻啊?” “自己娶不到老婆还敢说别人?羞羞脸!”她用手指刮刮脸颊。 白浩廷被吵得耳朵都发疼了,赶忙插话道:“阿坤叔,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严阿姨?好确定什麽时候去接她才方便。” “哦……说得也对,我……我这就打。”刘旺坤发抖的拿起电话,其实那号码他早已熟悉,却硬是拨错了好几次才拨通。 “喂!我……我想找……严玉伶小姐,我是……那个……刘旺坤……” 雨蓝凑到电话旁想偷听,白浩廷却强拉她走出店外,“别这样,阿坤叔会说不出话的,我们就让他自由发挥吧!” 雨蓝哼了一声,嘟著嘴乖乖地跟他走到大树下,开始算起旧帐,“我说白浩廷,你今天很抢锋头喔!什麽都让你作决定,真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本事。” “你看不出来的地方还多得很。”他站到她身旁,替她挡住剌眼的阳光。 “嘿嘿!”她轻笑了起来,“总而言之,事情还挺顺利的,算你有一半功劳,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想了一想,又问:“严阿姨和阿坤叔真的互相有意思吗?我怎麽一点都没感觉到。” “哎呀!你不懂啦!他们虽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缘分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有时候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办法,反正碰上了嘛!” “是吗?”他从未真正谈过恋爱,就经验法则来说,确实没有资格发言。他只好撇撇嘴问:“那你喜欢怎样的男生?” “我呀?我喜欢运动型的男生,又高又壮又黑黑的,乐观开朗、风趣活泼。” 她转过头问:“那你呢?” 不知为何,白浩廷觉得心头酸酸的,故意说:“我当然是喜欢温柔的女生,最好有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善解人意,又气质高雅。” “是喔?”她皱皱鼻子,不屑的说:“那种女生很假耶!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好了,关你什麽事?” “你很吵耶!刚开始都闷不吭声的,现在说话比我还大声喔!”雨蓝敲敲他的脑袋,转身走进冰果室,“阿坤叔,你搞定了没?要不要我帮你求求情呀?” 刘旺坤刚放下电话,满脸都是甜蜜灿烂的笑,“小蓝、小廷,你们要吃什麽、喝什麽,尽管自己动手,千万别客气啊!” “哇靠~~超嗯心的!怎麽一谈恋爱就变成这样子?”雨蓝做出呕吐状,赶忙冲向门外,“这种地方我待不下去了,还是先溜为妙!” “阿坤叔,祝你成功,再见!”白浩廷挥挥手,跟著跳上吉普车。 “再见!你们小俩口可要恩恩爱爱的喔!” “先搞定你自己再说吧!”雨蓝哼了一声,她自由自在过了二十二年,才不会笨得跳进恋爱陷阱呢! 第三章丑小鸭 呱!呱!呱! 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丑小鸭, 向往着天鹅的美丽, 渴求著蓝天的广大, 然而, 我却只是, 一只丑丑的小鸭! 傍晚,海面金黄,天空绚丽,两人做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凯撒饭店,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聊起天来。 “先喝点椰子汁吧!”白浩廷已经懂得怎麽挑椰子,就是要找外观光滑、肚圆尾突蒂小、摇一摇没声音、拍起来够响亮,才会又熟又香甜。 像这种伺候女孩子的事,他并没有太多经验,但在他们之间却显得很自然。 果然,雨蓝随手接过喝完,也没有特别当一回事,只是推推他的手臂。“喂!阿姨就快下班了,我们在这里刚好可以作目击证人,看看阿坤叔什麽时候来接她去约会。” “好,那你小声点,别打草惊蛇。”白浩廷就怕她坏了大事,这小鬼灵精! 六点整,身穿黑色西装的刘旺坤走进饭店,手里捧著一束火红玫瑰,却还比不上他那张害羞发红的脸。 没多久,严玉伶准时下班,走出办公室,这时,她已经换下制服,穿著一件湖水绿的改良旗袍,除了气质高雅外,那魔鬼身材也真不是盖的。 “我的妈妈咪呀,”雨蓝惊呼不已,“这简直是奇迹耶!” “别吵!破坏人家的气氛就不好了。”白浩延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叽哩呱啦的。 看到如此佳人,竟是自己要约会的对象,刘旺坤整个人都恍惚了,结结巴巴地道:“严……严小姐……” “这是送我的吗?谢谢!”严玉伶接过花束,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好香喔!我们可以走了吗?你想带我去哪儿?” “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刘旺坤还傻呼呼的,却又突然回魂道:“不!不是,我想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严玉伶点点头,对他露出温暖的微笑,以前的她就是不懂得给人鼓励,才会错失那麽多追求者,从现在起,她该有所改变了。 就这样,两个年过五十的男女,走进了生命中迟来的春天。 这时,白浩廷终於放开手,雨蓝才得以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幸福喔——好感人喔——好像看电影一样,我都快晕倒了!”一脸陶醉样。 “拜托你别真的晕倒,我可是抱不动你的。”他很确定自己没那麽强壮。 “闭嘴啦!人家正陶醉在浪漫的气氛中,你就会捣乱。”她瞪他一眼,顺便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很痛耶!”她的手劲之强,他根本消受不起。 “活该!哈哈……”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呼唤,“浩廷!” 谁啊?白浩廷和雨蓝都停下动作,视线同时转向门口。 “浩廷,你看看,我们带洁如来看你了。”那是林芷吟,她终於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带著丈夫和儿子的青梅竹马一起南下。 “爸、妈!”白浩廷诧异的站起身,“你们怎麽来了?” 白易涵摸摸身上的花衬衫,笑容可掬地道:“我们决定来陪你几天,免得你一个人太无聊,你看,我连海滩装都买了。” “浩廷,好久不见。”宫洁如站在一旁,那微笑又迷人、又有教养,但她可没忽略雨蓝的存在,出於女人的直觉,她判断这并不单纯。 “咦!这位小姐是?”林芷吟总算发现还有外人在。 白浩廷仍然拉著雨蓝的手,替他们介绍,“她叫赵雨蓝,是我的好朋友,这几天都是她带我到处去玩。” “伯父、伯母好!”雨蓝当然懂得礼貌,很有元气的招呼道。 然而,白易涵和林芷吟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这女孩怎麽染了一头红发?穿得又像个野孩子似的!更奇怪的是,浩廷竟然还牵著她的手不放! 宫洁如率先自我介绍,“赵小姐你好,我叫宫洁如,我是从小眼浩廷一起长大的。” “别叫我赵小姐,叫我雨蓝就好了。”雨蓝急忙纠正,她可受不了那种“尊称法”,只会拉远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宫洁如点点头,温柔的喊著,“雨蓝——” “呵呵——”雨蓝快笑不出来了,她对这种淑女型的女孩向来没辙!不过,看她一头鸟黑长发,又秀气、又端庄,想必就是白浩廷喜欢的那款吧! 林芷吟总算回过神来,假咳一声,“雨蓝,谢谢你这麽照顾我们家浩廷。” “是啊!”白易涵也跟进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让我们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啦!我……我还有事情,我得走了。”雨蓝挣脱了白浩廷的手,“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我就不打扰啦!” 但白浩廷却不想就此离开她,追问道:“你去哪儿?” “回家!”雨蓝笑嘻嘻的说:“你有爸妈,我也有爸妈,这阵子光忙著跟你搅和,我每天都好晚才回家,应该要陪陪他们吃饭才对。” “那明天呢?你会不会来找我?”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你没听你爸妈说了,他们是专程来陪你的,我可是有工作要做,总不好意思叫他们来帮忙送快递吧?” “可是……”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还有好多地方想跟她去。 “别可是了!有缘自然会再相聚,多谢你达成我的愿望,Bye!”雨蓝转过身,一蹦一跳的离开饭店。 白浩廷默默的站在原地目送她俏丽的背影,竟有种深深的失落感。 原本她接近他就是为了让他笑,现在他找回了笑容,严阿姨和阿坤叔也约会了,她当然没有理由继续跟他搅和,可是……可是……他们不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这麽认为?到处都有朋友的她或许一点也不在乎…… “浩廷,走吧!”白易涵拍拍儿子的手,“我们到餐厅去吃饭。” “浩廷,你晒黑了,挺好看的耶!”宫洁如微笑道。 白浩廷仍然不言不语,任由他们将他带到餐厅,但究竟喝了什麽、吃了什麽,他却毫无记忆。 林芷吟看出儿子仍然不快乐,就连宫洁如的出现也不能使他开心,可为何那红发的女孩却能让他牵肠挂肚呢?但愿不会是她想像中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宫洁如很尽力的想讨好白浩廷,替他夹菜盛汤,还不时引导他说话。 她很早就“相”中了这个男人,又聪明、又有能力、又带得出去,虽然言语无味、感情平淡,但这种男人最适合做老公,她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至於那个红发的女孩,显然是个潜在的危险人物,但不要紧,通往美好前程的路上,总要剔除一些杂草石头,那不会费太多功夫的。 ※※※※※※※※※ 忧郁的三天过去了,白浩廷一直见不到雨蓝。 白易涵和林芷吟有意促成好事,拚命鼓励儿子带宫洁如一起去玩,至於他们夫妻俩则是重温蜜月时光,到四重溪那一带去住温泉旅馆。 出於礼貌和义务,白浩廷开车载宫洁如四处游览,却每到一个地方,就问起雨蓝的消息,为什麽他总见不到她?结果他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 “雨蓝?她刚刚才来送件,现在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那丫头忙得很呢!最近她家的洋葱收成了,她送货都快来不及了。” 可恶!难不成她从地面上蒸发了?就这麽不见踪影、毫无音讯,算什麽好朋友啊?白浩廷的苦恼无处可发泄,只能对自己生闷气。 身为女人,当然知道男人的心有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宫洁如看得出身边人心不在焉,却又得装作毫不知情,这可是种高深的艺术,幸好她相当擅长。 “浩廷,我累了,我们回饭店去好不好?”她对这些自然风光都没啥兴趣,就怕自己白皙的肌肤晒黑了,那可是要花好多功夫才能白回来呢! 白浩廷没说什麽,方向盘一转,就开回凯撒饭店,他的风度翩翩已在这三天内耗尽,再也没有任何耐性陪伴这无趣的女人了! “我上楼去拿泳衣,我们等会儿去游泳喔!”一下车,宫洁如就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她对自己窈窕的身材颇具信心,就不信他看了不会心动。 白浩廷转身就走,心想,对了!雨蓝或许在游泳池戏水,他得快去找她! ※※※ 十分钟後,露天游泳池畔,水波荡漾、凉风阵阵,身穿红色泳衣的宫洁如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却不包括白浩廷。 他根本不会游泳,也没兴趣做日光浴,还是穿著休闲服坐在凉椅上,绞尽脑汁不断想著雨蓝可能会去的地方。 “浩廷,帮人家擦防晒乳嘛!”宫洁如喊了好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应,只好自己动手罗! 正如同所有电影、小说、故事都会有的情节,就这麽好巧不巧的,雨蓝正好到凯撒饭店送货,彷佛心有灵犀一般,她眼光一转,望向游泳池,心想,那不正是白浩廷吗?还有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出乎直觉的,雨蓝躲到椰子树後,不想让白浩廷发现,既然他现在艳福不浅,她又何必打扰人家的好事? “唉——真是辛苦我了。”宫洁如总算擦好防晒乳液,就算是黄昏,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很容易就变成红豆或黑炭了。 忽然,她发现了雨蓝的身影,立刻心生一计,“浩廷,你看那边!” 白浩廷闻言转头,还以为是雨蓝出现了,而就在这时,洁如竟突然上前抱住他的颈子,轻轻的在他脸上一吻。 他立刻发现自己上当了,只转过身皱著眉严肃地问:“你干什麽?” “没有啊——”宫洁如满脸无辜的说:“只是想亲你一下嘛!” “以後别再这样,我不想引起任何误会。” “好嘛!”宫洁如表面顺从,其实她心知肚明,这一幕完全落入了雨蓝的眼中。哈哈!怎麽样?这下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站在椰子树後的雨蓝,不禁悄悄叹息了,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懂得了心痛的滋味,其实,她并不想懂,但长大就这麽回事,躲也躲不过。 人家是天鹅,她却是丑小鸭,王子会选择谁,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雨蓝!”白浩廷终於发现了她的踪影,虽然她转身就跑,但那头耀眼的红发不会是别人,一定是她! “浩廷,你要去哪儿?你别丢下我啊!” 不顾宫洁如焦急的呼唤!白浩廷飞奔跑向门口,发现雨蓝已经跳上吉普车,他连忙叫道:“雨蓝!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丑小鸭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回头,雨蓝就当没听见似的,迅速开出停车场。 白浩廷毫不犹豫地跑向自己的车,立刻发动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慌、为何意乱,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她,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从後照镜里,雨蓝发现有辆白色轿车紧紧跟随,还不断的对她按喇叭,那当然不是别人,她视力好得很,白浩廷的样子就算是烧成灰她都认得。 “可恶!那家伙疯了吗?”於是,她更猛催油门,决心要甩开他。 时速已经破了一百二,白浩廷从来没这样开过快车,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也是生平第一次产生的冲动。 有如拍动作电影一样,两人在路上飙起车来,一个拚命要躲,一个死命要追,其惊心动魄的程度,让两旁的车辆都放慢速度,不想卷入这场玩命游戏中。 夕阳早已西下,黑夜笼罩大地,又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最後,雨蓝不知觉开到了白砂湾,眼看无路可去,她乾脆停下车往海边跑去。 白浩廷自然也跟著下车,却追不上她敏捷的脚步。 夏夜晚风,月光海滩,正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光,只可惜,雨蓝没有半点心情,还暗骂这是什麽愚蠢的三流情节!她怎麽会跑在海边让个笨男人追逐? “等等,你别跑那麽快!”白浩廷呼喊著,想拉住她的手却来不及。 “你管我?跟不上就别来!”她怒火正焰,只怕一停下来就要揍人了。 无计可施之馀,白浩廷只好纵身一跳,从背後将她整个人压住,不管她怎麽打他、抓他、捏他,他就是不肯放开,直到她终於累了,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倒在砂滩上。 尽管脑中一片混乱,但他很清楚,就在这追逐的过程中,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了,虽然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但他真的为她动情了! 於是,他抓住她的双手,看进她的双眼,“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她自己要亲我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那关我什麽事?!我才不在乎!”她绝对不承认,她相信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不识情爱的赵雨蓝。 “不在乎的话你为什麽要跑?你为什麽不敢看著我?” 他问得太唐突,也太正确,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原因,只能倔强地道:“我只是懒得理你!反正你就是喜欢那种女生,你干嘛要跑来追我?你无聊透顶!” “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他发狂似的吼著,“你不相信的话,我就说一千次一万次给你听,直到你相信为止。” “我才不要听!你以为你是谁?放开我啦!”她扭动著要踢开他,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这情况乱可怕的,除了感冒之外,她从未如此虚弱过呀! “你简直是不可理谕,我要怎麽说你才听得进去?” “你什麽都不用说,因为我什麽都不想听!你滚——你滚——”她怕,她真怕他继续说下去,更怕自己会完全听进去,那……那她就完蛋了啦…… 温文儒雅的君子也有发狂的时候,此刻的白浩廷正是最好范例! 他非常不客气的威胁道:“赵雨蓝,你最好给我闭上眼睛,因为我现在就要亲你了!” 雨蓝才“啊”了一声,微启的嘴唇就被他封住,所有挣扎的力量也被吸走。糟糕,她不是中邪,就是发昏了,才会这样傻傻的任他放肆! 这一吻,吻出了多少美丽幻想、多少浪漫情怀,或许在他们内心深处,都曾有过隐隐的期待,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白浩廷微微叹息了,过去曾有女孩主动对他献吻,但他总是无动於衷,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他的命运就是要等到她出现,才能拥有初吻、拥抱初恋。 所有的争吵已随风飘散,在这太过浪漫的月光之夜,除了相爱之外,都是浪费青春。 几分钟後,两人稍微分开来,她的脸蛋已经烧红,怯怯地问:“你……你干嘛亲我?” “我……我想亲就亲罗!”他暗自觉得好笑,她害羞的模样真不像她,却又显得可爱极了,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 “哼!”她当然不满意这答案,“你以为我习惯随便让人家亲的啊?” “那你说,你为什麽要乖乖的让我亲呢?”他有把握,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两人之间确实存有特别的情愫。 她被追问得吞吞吐吐,“那是因为……因为……我呆住了嘛!” 他才不信这鬼话呢!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真的吗?那再来一次。” 看他低头凑近,她慌忙的躲到一边去,“谁要给你亲了?你讨厌!” “你讨厌我?可我偏偏喜欢你!”他豁出去了,就算她真的讨厌他,也不会让他改变心意,反正他爱都爱了,没什麽好後悔的。 这直截了当的表白,让她再次哑口无言,谁想得到这外表温和的男人,说起情话来却是如此火热?而谁又想得到她平常直截了当,谈起恋爱却结结巴巴的?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直直逼问,“你说,你对我是什麽感觉?” “我……我不知道啦!”她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她从小到大都不曾这麽虚弱过,她好像生病了! 他笑了笑,“不说?那我要继续逼问喔!” “你……”她才抬起头,又得承受他缠绵的吻。 什麽都不用说了,心灵自有交流的方式,雨蓝那套理论获得了最好的证明。 夏夜晚风,月光海滩,正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光,这一次,良辰美景终於不再白费,又有一对情侣在天地的祝福中诞生了。 ※※※※※※※※※ 定情後的第二天,总是特别让人尴尬又害羞,初恋不久的雨蓝立刻就体会到了,从单身变成情侣的感觉还真是不自在呀! 一整夜翻来覆去,她已经因为失眠而心情欠佳,却没想到一大清早,白浩廷就自动开车来到赵家,雨蓝刚好打开门,吓了一跳往後退,“你……你来做啥?” 他的态度倒是很自然,走上前牵起她的手,“我陪你去工作。” “那位温柔高贵的小姐呢?”说真的,她还是很介意,谁教她是麻雀,人家是凤凰,女人的嫉妒心总是重了点。 他眨眨眼,像是压根没想到这号人物,“我叫她走了。” 听到他这麽乾脆的回答,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虽然心中暗暗高兴,但她也是有那麽一点点少女矜持的。 “你怎麽不说话?”他忍不住摸摸她的脸,感觉她逐步高升的体温。 “我……我不知道要说什麽嘛!”没想到她也会撒娇,这实在是……爽快呀! 浓情时刻,两人默默凝视,不用言语也能意会,他们正进行著心灵的交流。 就在这甜蜜的辰光,刚满十八岁的赵可威冲出门来,指著白浩廷大喊,“姊,这是你男朋友啊?昨天你脖子上面的草莓就是他种的罗?” 喧闹才没几秒钟,赵家老三也跟著跑出来了,那张酷似的脸孔让白浩廷稍微一愣,原来这对兄弟是双胞胎。 “是个帅哥耶!真不可思议。”赵可扬吹了吹口哨,“姊,你是怎麽倒追人家的?是不是把他灌醉了又侵犯他啊?”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我以你们为耻!”雨蓝身为大姊头,当场使出致命连环踢,两个弟弟只能哀嚎不已。 听到门口的叫嚷声,赵柏宏和邱舒眉走出屋子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们世代都住在屏东,以务农为业,最近洋葱刚收成,夫妻俩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注意到雨蓝常常晚归,原来是因为春天来啦! “爸、妈,你们快去种田,这里没你们的事。”雨蓝正想把父母推到一旁,白浩廷却抢先一步介绍自己。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姓白,叫白浩廷。”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拿出名片,“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现在来恒春度假,我是真心对待雨蓝的,希望你们能答应让我和雨蓝交往。” 第一次看到女儿的对象出现,赵柏宏和邱舒眉都喜出望外,有这麽一个好男人看上她,真是祖上积德、菩萨保佑啊! 赵柏宏双手接过名片,但他大字认不得半个,连忙叫老二赵可威帮他看看。 “联基电脑公司……总经理白浩廷……”赵可威吹了吹口哨,“哇——是总经理耶!” 除了赵家两老和两个弟弟都吓著了,雨蓝更是不敢置信,“你当初……明明说只是……跟电脑有关的事,你……你根本没说你是总经理呀!” “那是一家小公司,规模不大,你们别这麽紧张。”白浩廷心想,还是别说出自己是创始人之一,否则引起的风波可能会更大。 不管怎麽说,赵柏宏和邱舒眉都大感欣慰,这年轻人做的头路挺优的,又长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这番好事要是能完成,他们可得沿路放鞭炮庆祝才行。 “咳!”赵柏宏咳嗽一声,转向白浩廷说:“我们家雨蓝个性比较直,可能有时候会让人受不了,但她心地善良、做人诚实,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雨蓝,难得有这缘分,你对浩廷要温柔点,别老是凶巴巴的,不然,到时被休掉的话,你就没望了。”邱舒眉总觉得自己没教好女儿,才会害她到二十二岁都没交男朋友,如今当然是希望女儿尽力把握罗! 雨蓝急得满脸通红,“爸!妈!我又不是要出嫁了,你们在说什麽啊?” 不料,白浩廷却鞠躬道:“请伯父和伯母放心,我一定会珍惜两蓝的。” “谁教你陪他们瞎闹的?要玩你们自己去玩,我可不奉陪,哼!”雨蓝脸红到都快冒烟了,转身就跑向吉普车。 “抱歉,我先走了。雨蓝,你等等我!”白浩廷自然跑步跟上,好说歹说的劝她消消气。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赵柏宏转向老婆嘀咕道:“以後雨蓝不管多晚回来,就算在外过夜,你都别打手机给她,知道吗?” “我懂你的意思,让他们有机会生米煮成熟饭,对吧?” “这种机会大概一百年只会有一次,要是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到了,为了女儿的幸福著想,我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愿那天早点来到,我得去给菩萨多上香,祈求我们雨蓝有个好姻缘。” 眼看大局已定,赵可威和赵可扬都为之摇头,“可怜的姊夫,他大概不知道老姊会踢棉被,又会咬人!以後他可有得受了。” “管他呢!先把老姊嫁掉再说!反正货既售出,概不退回,哈哈哈——” 正当赵家一家欢庆时,在公路上飙驰的吉普车里,雨蓝猛踩油门,没好气的说:“你干嘛突然跑来?把我家搞得鸡飞狗跳,你就开心啦?” “我是你的男朋友,这麽做有什麽不对吗?”他真喜欢她这模样,又娇羞、又生气,美丽得让人受不了。 她立刻回嘴,“谁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哪时候承认过了?” “还不承认?要我用刑吗?”他凑近了她耳边,偷香的意图非常明显。 雨蓝差点把车子开进海里,“你不想活啦?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如果没有你的爱,那我活著还有什麽意思?” “说话别那麽嗯心,我会起鸡皮疙瘩的!”她全身酥酥麻麻的,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生平第一次恋爱,真教人不习惯。 “我就偏要说,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我要一辈子都这麽爱著你!” 没想到这家伙平常都不说话,一谈起恋爱来却滔滔不绝,雨蓝有种误上贼船的领悟,这下恐怕是很难享受清静了。 “昨天晚上你是什麽时候睡著的?我一直睡不著,一直想著你,想著我们接吻的时候,你微微颤抖的样子好可爱。” “白浩廷!”终於,她把车停在路边,伸起双手就要教训他。 然而,当她一转身,他却紧紧地将她拥抱,深深把她吻住。刚刚还是惹人生气的双唇,此刻却变得惹人怜爱,虽是同样的一双嘴,用来接吻比用来说话要好多了。 一旁经过的车辆都对他们行注目礼,甚至有人吹口哨、按喇叭,来自北方的游客们见状,更加确定——恒春确实是个好地方! 第四章偏偏喜欢你 有你在的时候, 时时都有快乐, 分分充满阳光, 你就是我, 生命中最火热的太阳。 当白易涵和林芷吟从四重溪回到垦丁时,没想到世界已经变了个样,完全不是当初他们预期的那样。 午餐时刻,铁制风扇吹呀吹的,桌上摆著乡村浓汤、炸洋葱圈、手工制被萨和四杯清凉果汁,这是Amy'sCusina,垦丁路上的一家披萨餐厅。 也就是在这里,白浩廷正式向父母介绍,“爸、妈,这是我女朋友,赵雨蓝。” “呃……你们好。”雨蓝乱不自在的,都是浩廷害她的,说什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她还特地穿出唯一的裙子,路上还差点摔成跛脚。 “好好……”白易涵乾笑著,因为他老婆的脸冷得要命。 “爸、妈,你们去四重溪好玩吗?” “好玩、好玩……”白易涵还是笑脸以对,暗想著不知老婆何时会火山爆发? 一顿饭吃得僵硬沉默,直到严玉伶出现才有转机,她是应雨蓝的要求而来的,一出场就满面春风,“这两个孩子很相配,不是吗?” “谢谢阿姨。”白浩廷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白易涵和林芷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浩廷的表现比起刚来的时候,是变得温和有礼多了,但这变化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一个野丫头…… 严格说起来,雨蓝的长相不错,但她染成一头红发,五官又那麽深刻,看起来简直像个菲律宾新娘,他们白家怎麽能容忍这种媳妇? 严玉伶没发觉到气氛不对,还侃侃而谈,“他们两人会认识,可说是我一手促成的呢!到时候要请吃喜酒,可一定要找我当媒人喔!” “是吗?”林芷吟微微一笑,嘴角几乎抽筋。她当初只拜托严玉伶照顾儿子,可没要求牵红线啊! 严玉伶继续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从北到南的距离都不算远,我也没想到他们进展得这麽顺利,一切都是注定得好好的。” 有严阿姨在场,情况就显得自然多了,但两蓝还是僵硬得要命,绷得连胃都快抽筋了,只好使出三十六计——先溜为妙。 “对不起,我还有事情,我想先走一步。” 白浩廷闻言,皱起眉头,“你还有什麽事?我怎麽没听你说?” “哎呀——我要陪严阿姨去血拚嘛!你就多陪陪伯父、伯母,好不好?”雨蓝摸清了他的脾气,就像对孩子说话似的哄劝著。 “晚上记得打电话给我。”白浩廷撇撇嘴,勉强放过她。 “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罗!”严玉伶看出雨蓝的不自在,很合作的和雨蓝先离开,留下白家三人面对面。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发冷,白易涵不知该从何开口,“浩廷……” “爸、妈,你们有什麽话,想说就说吧!!”白浩廷心里有数,他的父母亲似乎颇有意见。 “这女孩看起来个性很开朗,可是……”白易涵还在犹豫,林芷吟就直接问道:“可是她的学历和家境呢?我看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白浩廷想都没想过这些问题,断然回答,“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念过的书,更不是她家有几块地、有几楝房子。” “你先别这麽激动。”白易涵提出另外的考量,“为什麽不考虑洁如?她有教养、有气质,又跟我们家门当户对,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白浩廷立刻回答,“我对她毫无感情,并不是彼此条件相当就能在一起的,这你们难道不懂吗?” “那你也用不著找一个野丫头吧!”林芷吟光看到雨蓝那头红发就受不了。 “妈,你别以貌取人,雨蓝她心地善良、积极乐观,她带给我快乐,你们不是希望我快乐吗?” 林芷吟哼了一声,“相爱容易相处难,爸妈都是过来人,你想想看,以後你要如何向亲朋好友介绍?她念过大学吗?你可是个博士呢!” 白浩廷被逼得忍无可忍,“博士又怎麽样?一样会得忧郁症!” 儿子这话让做父母的都呆住了,白易涵迟疑地问:“你……什麽时候……知道的?” “在我们南下度假的前一天,我就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只要你不说出来,又有谁会知道?”林芷吟压低了声音,唯恐别人会听到,“你好好吃药就没事了,你还是有大好前程,别作这麽冲动的决定。” “芷吟,别说了。”白易涵向妻子示意,还是先忍耐下来吧! “爸、妈,不管你们怎麽想,总之,我对雨蓝是真心的,希望你们能认同我的选择,不要让我为难。”话一说完,浩廷就起身离开,决定找雨蓝去。 热闹的垦丁大街上,林立著各种服饰店、租车店、小摊贩、餐厅和Pub,其中一家“棋盘角”是雨蓝最喜爱的,也就是在这里,白浩廷找到了她。 越过人群、穿过喧哗,他早已满头大汗,心头却是宁静满足的,因为他找到了生命中的天使,他知道自己将得到救赎。 当他从背後拍上她的肩膀,她一回头就睁大眼,“你怎麽了?刚去游泳啊?” 瞧他汗如雨下的,她掏出面纸为他擦汗。 他喘了好几口气,忽然紧紧地将她拥抱住,店里的客人都盯著他们看,有点羡慕,也有点纵容!毕竟垦丁是属於欢乐和爱情的圣地。 雨蓝推不动他,只能在他耳畔低语,“你疯啦?我还不够出名是不是?” “我只是想抱抱你,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傻瓜,才分开不到十分钟呢,”她无奈的摸摸他的脸庞,又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你怎麽会在这儿?你爸妈呢?” “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玩,我就先走了。” “这样啊——”雨蓝眉头一皱,怯生生的问:“那他们有没有说什麽?我是说……他们对我有意见吗?” 他不愿在她脸上看到忧愁,只想看到她的笑容,因此他回答道:“哪有什麽意见?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啦!我这麽有眼光,他们对我信心满满。” “真的?太好了!”她的眉头终於舒展了,心头奇+shu$网收集整理也松了一口气。 “来,我们挑件情侣装,我要跟你穿同样的T恤。”以前他总觉得那是一件愚蠢的事,但情侣们本来就有愚蠢的权利。 “不要啦!你挑的那件好呆,我挑的这件才好看!” 小俩口又嬉闹起来,有如阳光从乌云中露脸,当天空那麽大、海水那麽蓝、树叶那麽绿的时候,除了幸福,实在不需要有其他感觉。 ※※※※※※※※※ 第二天,白易涵和林芷吟就离开了恒春,他们决定以退为进,找救兵来就对了。 因此,白浩廷的假期继续下去,才四月底,天气却热得有如酷暑,除了让人火气大、脾气坏,更让恋爱中的人蠢蠢欲动。 白浩廷常常看著雨蓝发呆,甚至滴下了口水都没发现。 在这悠闲的周日,雨蓝正忙著给爱车洗澡,一转身,就被他那锉样给逗得大笑不已。“喂!你有没有搞错?你是狗啊?” 他擦擦嘴角,没说什麽,依旧死盯著她的白色T恤。T恤早就被水淋湿,变得近乎透明,那呼之欲出的性感,更是让他垂涎欲滴。 “看什麽看?没看过美女啊?”雨蓝有点害羞起来,瞧他那双眼都快著火了。 “给我!”他从她手中拿过水管,却不是要洗车,而是要冲掉他那该死的欲望;但即使从头到脚都清凉畅快了,在他体内的某处还是烧烫如火。 看他全身变得湿透,她眨眨眼,不解的问:“你晒昏头啦?” “比那更糟糕。”他一把抱住她,不由分说的就吻住她的唇。 水管掉到地上,水流了一地,欲望却有如太阳将之蒸发,从柏油路上隐隐冒出白烟,仿佛大地就要融化、火山就要爆发。 她是半湿的,他是全湿的,拥抱在一起的体温却逐渐升高,尽管海风翻飞波浪,某些浓烈的纠缠就是无法化开。 当他终於放开她,是因为有机车声接近,他不得不替她留点颜面。 她摸摸他的脸,还是烫得吓人,“你最近怪怪的,到底怎麽了?” “我……我没事。”教他如何启齿?他正为她疯狂啊! 赵可威和赵可扬刚好骑车回来,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一幕,两个大男孩又眨眼、又挤眉的贼笑道:“我从来没看过老姊这麽像女人,竟然脸红了耶!” “老姊、姊夫,拜托你们不要当众演出,我们这种寂寞少年是很可怜的耶!” “太久没打你们,都忘了你们有多欠打了!”雨蓝将手中的毛巾和刷子一甩,准确地命中两个弟弟的脸。 他们姊弟三人玩得不亦乐乎,白浩廷则站在一旁看著,暗自发誓要永远保护她的笑容,他们才刚开始交往,他不能要得太快、爱得太强。 ※※※ 夏夜,两人来到鹅鸾鼻公园散步,灯塔的光束来回照射,凉爽的海风透人心脾。 他们拿著手电筒照路,沿著海滨栈道而行,一路上穿梭在珊瑚礁岩块中,到处都有窄路或狭洞,有的地方还被称为“冤家路”、“非非洞”、“幽谷”、“亲吻石”。 “小心点,你人长得太高!在这里是很吃亏的。”雨蓝连声叮咛著,但白浩廷还是撞到了脑袋。 “哎哟!”他轻叫一声疼。 “说你傻还真是傻,坐下来吧!”雨蓝拉他坐到大石上,汹涌的海潮就在他们脚下。 白浩廷咳嗽一声,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免得自己被自己“卡”到。天晓得这是怎麽回事,这几天来,他一直兴奋得像个青春期的少年。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几对情侣的低语,在如此美好的夜晚,不谈情说爱还能做什麽呢?然而,在他们这对初恋男女之间,似乎很难有那样罗曼蒂克的气氛。 雨蓝关了手电筒,一开口就是最直接的问题,“喂!你是不是很想要我啊?” “咳!”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这麽明显吗?” 听他毫不掩饰的回答,她稍稍脸红,幸好在夜色中看不出来。“当然罗!你的眼睛好像要把我吞下去一样,我每次都被你看得好不自在。” 他轻轻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是热昏头了,这几天我常梦到你,而且都是一些很限制级的内容……” 长到这麽大,这还是她第一次交男朋友,虽然对象呆了点、笨了些,却可爱得要命,听他诚实的说出内心想法,她不由得浮现出一股暖暖温柔。 “其实,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真的?我们会不会进展得太快了?”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呢! “是啊!好像在坐云霄飞车,忽高忽低,停都停不下来。”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想抓住此刻的冲动,她怕一切太美丽而无法长久,与其那样,还不如及时相爱巴! “虽然时间很短,可我是真心爱你的。”他从未如此心动过,他相信这就是他一辈子的爱,再也不用追寻、不用等待,她就在他身旁。 雨蓝捏捏他的脸颊,“我又没说你不是真心的,我只觉得好奇妙,我们竟然恋爱了,好不可思议喔!” “我也这麽觉得。”他有无限的感触,“当初我来到恒春时,本来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想到却开始了新的人生。” 浪花一波一波涌来,似乎有什麽话想要诉说,於是,雨蓝专注的倾听著,直到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珍惜今宵,把握此刻。 是的,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都是独一无二、无法重现的,他们能在青春的日子相逢,能在相逢之後相爱,岂不是生命的奇迹? “喂……我们回饭店去吧!” 暗夜中,他仍看得出她眼光迷离,透露著诱惑的讯息,这让他舌头都打结了。 “你是说……我们要……要做?” “哎哟!你就别问了,真讨厌!”雨蓝站起来,敏捷的跳上步道。 他立刻快跑跟上,从背後抱住她,承诺道:“我会珍惜你的,我一定会!” 两人不言不语地走在洒满月光的小径上,交握的双手好热好热,期待的心跳好快好快,一切都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回程的路上,雨蓝突然想到一件事,“喂——我从来没做过这件事耶!” “其实……我也没有。”他从小就只知道念书,对女生又没啥兴趣,就算有人投怀送抱,都不知接受,所以才耗到二十六岁还是处男一名。 “虾米——”她做出万分惶恐的表情,“这麽说来,我们两个都是新手上路?这怎麽行,应该要有老手带路才对啊!” “难道你要先跟别的男人做做看,还是要我去找有经验的女人?” 这建议太差劲,她立刻嘟起嘴,“我才不要呢!” “我也不要!”他的第一次,当然要献给心爱的人。 “那样的话……” “我们就试试看罗?” 她点点头,又警告道:“你可要温柔一点喔!” 他却显得小生怕怕,“拜托,你不要对我太粗暴就好了。” 两人继续抬杠下去,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道路的尽头、直到天涯海角。 ※※※※※※※※※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人生大事,首先,他们必须弄到保险套,而且不只是一个,最好是一整盒,谁晓得他们初尝禁果滋味,会不会立刻就上瘾呢? “喂!你是男人,你去买呀!” “这里你比较熟,你去啦!” “就是到处都有熟人才糟糕啊!要是风声传出去的话,我赵雨蓝还要不要做人啊?”雨蓝急得猛跺脚,每一脚都踩在他的脚上。 “好嘛好嘛……”白浩廷不得不妥协,毕竟她是女孩子,他应该要保护她的名誉。 “还敢不情不愿的?小心我休了你!”她在他脑後拍上一掌,恶狠狠的威胁。 “好痛!”他嘟起嘴,表情无辜的问:“要是脑震荡失去记忆怎麽办?” 她双手折得嘎啦嘎啦响,像个江湖大姊头似的说:“那我就再赏你一掌,让你连上辈子的事情都记起来,行了吧?” “是——有请女王稍等片刻。”他深吸口气,大步走向便利商店。 “叮当!”自动门一开启,店员就恭迎道:“欢迎光临!” 白浩廷勉强笑了一笑,假装若无其事的浏览一番,摸摸这瓶饮料、翻翻那本杂志,最後趁店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客人时,飞快抓起两盒保险套冲到柜台结帐。 “总共是三百二十块,谢谢惠顾!”店员服务亲切、笑容可掬,在白浩廷看来却是笑得相当诡异,谁教他自己心里毛毛的呢? 生命中有许多个第一次,买保险套也是其中之一,总之,到手了就好!白浩廷将保险套放进裤袋里,有点鼓起来,但又不会太明显。 走出商店,他笑著对雨蓝挥手,“我买到了!” “真的?你好棒喔!”雨蓝伸手抱住他,赏给他一个奖励的吻。 就在两人相拥之际,一位阿伯走过,拍拍白浩廷的肩膀,“少年仔,你的东西掉了。” 糗了!一时不注意,保险套竟从口袋掉了出来,白浩廷连忙蹲下去捡,一张脸早已红透,至於雨蓝则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等到那位好心的老伯离开了,他们两人互看一眼,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雨蓝二十二岁,白浩廷二十六岁,地点在垦丁路上7-11店门口,两人看看手表,时间是五月四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多麽难忘的一刻呀! ※※※ 十分钟後,凯撒饭店的豪华套房里,正上演著一出爆笑浪漫剧。 “这样戴对吗?” “好像不太对劲,再换一个好了。” 尽管冷气清凉,两人却急得满头大汗,试到第三个保险套终告成功。 “行了行了,我们办到了!”白浩廷忍不住要为自己欢呼。 “可是……你戴著那玩意好愚蠢,还是粉红色的,还有水果香味。”雨蓝指著他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双手擦腰,看到镜里的自己也觉得可笑。“你还笑,这不都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不要戴好了,我们来生个小宝宝!” “别过来,你讨厌啦!”她逃开了去,却跳到床上,欲迎还拒。 他早已全身赤裸,她却还穿著衣服,这当然不公平,他得扳回一城才行,但最大的问题是,他从没脱过女人的衣服,这挑战可大了。 “别动,我要把你剥光!”在玩闹之中,他总算脱掉了她的T恤和短裤,发现她穿著一套淡紫色的内衣裤,难道她是为他而穿的吗?真是个可爱的家伙!“这好复杂,要从哪里解开?”他根本没个头绪。 “自己猜!”她故意刁难著,“我才不告诉你。” 他早该知道她有多调皮,无奈之馀,只好自己摸索,却也在这碰触中燃起更多的火苗,延烧得两人呼吸困难、心跳百倍。 好不容易两人裸程相对、肌肤相贴,才展开这场欢爱的游戏:亲吻、抚摸、探索、挑逗,尽管他们从未学过,却做得自然而然,只要用心,就能温柔的取悦对方。 终於,她忍不住低吟,“喂!你亲够了没?会痒耶……” 他一抬头,发现她身上处处都有他的吻痕,深深浅浅的有如红色花瓣。他舔了舔嘴角,不太好意思的说:“抱歉……我觉得你好好吃喔!” “大色狼!”她打了他一下,却笑得好甜。 不久後,他们开始这样的对话,“是这里吗?” “不对啦!要往後面一点。” “哦!我找到了,没错吧?” 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这样,有脆弱,也有坚强;要获得,也要付出。天造地设一样的契合,就在他们的叹息中达成了。 “你感觉到了吗?我们在一起了。”他猛喘著气,更强有力的将她抱紧。 她贴在他肩上,低低呜咽,“好奇怪,我说不出是什麽感觉……” “没关系,我们先适应看看。”他满心怜惜,细碎的吻纷落在她的脸上。 彼此归属的感受太美妙,直到他的冲动就快爆炸,才皱著眉问:“雨蓝,我……可不可以动一下?” 她舔过他胸前的汗水,“那你……轻轻的、慢慢的……” 他照著她的指示动作,然後她不说话了,这时,不再需要言语。 结合的律动就有如海浪,一波波将她席卷,虽然是在室内,但她相信自己听到了大海、听到了夜风,还听到了他的心情,那都是在说著同一个字—— 爱…… ※※※※※※※※※ 凌晨时分,阳光正待露脸,他们却才刚要入睡,纵情恣爱了一整夜,剩下的是淡淡的困意和暖暖的满足。 白浩延伸出手臂,让他的小情人躺在怀里,望著她安详的睡脸,轻轻喊了那美丽的名字,“雨蓝。” “嗯……”她的声音慵懒,像只刚吃饱的小猫。 “你……你……”他迟疑了好久,终於鼓起勇气,“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眨眨大眼,不知道该说什麽,她没有被求婚的经验,这太突然,也太强烈了。 “虽然我不是那种运动型的男生,不太乐观开朗,更不风趣活泼,而且还有忧郁症。”他抚著她的小脸,描画过她的五官曲线,“但是……我爱你,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想要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雨蓝翻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就快承受不了这情绪了。 他立刻被吓著了,抱住她问:“你怎麽了?” 她笑著擦去泪水,“我也不知道……觉得自己好幸福,然後就好想哭喔……” “傻瓜!你这样我也要哭了……”他的心灵可比她脆弱多了,泪腺也挺发达的。 她连忙摇头,“不,你不要哭,你应该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才好看呢!你一笑起来,全世界都变亮了。” “那我们都别哭了,就笑吧!”她在他额上一吻,“好奇怪,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我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种,可是我们却爱上了彼此。” “缘分吧!就像你当初说的,我们是注定要相逢的。” “我好想对谁说声谢谢……因为我爱你,而且你也爱我,这实在是个奇迹。” 她抬起头,有点害羞的说:“我甚至想跪下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我们都一样傻。”他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到落地窗前。 打开窗,微风送进清新和花香,天边曙光乍现,灰暗逐渐转亮,大尖山耸然而立,鸟啼虫鸣不绝於耳,全世界都在热切的迎接这崭新的一天。 “我们就谢谢老天爷吧!”他先跪下双膝,合起双掌。 “嗯!”她也跟著照做,闭上双眼倾听这一切。 听著海潮、迎著晨风,他们一起许下了爱的诺言。 “我白浩廷,感谢老天赐给我这份恩典,我一辈子都会爱著赵雨蓝以作为回报。” “我赵雨蓝,不知道做了什麽好事!能有这麽好的结果,我发誓要珍惜、要感恩,绝对不要忘记今天的幸福。” 以日出为证、以天地为誓,无论未来要走向何方,他们将继续相爱,一起度过岁岁年年、朝朝夕夕。 第五章梦 似乎是, 一片好长好长的梦, 幽幽的看不尽头, 勉强睁开眼, 以为会看到熟悉的人事物, 却只发现孤独与寂寞。 上午十一点,雨蓝终於睁开眼,发现身旁的男人仍然熟睡。 多可爱的一张脸,她轻轻抚过他的每处线条,内心涌现好多好多温柔,她希望记住这一刻,深深切切的记住,永远都不要被时间的河流冲淡。 终於,她下床穿衣,留下一张纸条—— 我先回家去,下午三点来找你。 悄悄走出房间,她像个刚偷走宝物的小偷,有种喜不自胜的雀跃感。 坐上吉普车,如同往常般开在宽广的路上,海风还是那样亲热的吻著她,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任何不同,她却已经不是原本的她了。 她是不完整的,因为她将自己的一部分献给了他,但她同时也是完整的,因为他也将自己的一部分献给了她。 当雨蓝回到家,家里空空的没人在,幸好如此,否则,她可能会不知该如何面对,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在外过夜,却还是第一次和情人过夜。 她走进浴室,先彻底的洗了个澡,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吻痕,那都是爱的印记。 半小时後,她围著浴巾打开衣橱,换上她仅有的一件洋装,当初之所以会买下它,是因为在那蓝色的棉布上,缀有白色的云朵,这绝妙的组合让她无法拒绝。 看看镜里的自己,红发依旧、雀斑依旧、灵动的眼神也依旧,却又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毕竟不久前,她才从女孩变成女人。 走到屋外,她沿著小径来到沙滩上,选了一处凉爽树荫坐下,这时她需要独处、需要吹吹风,让心中澎湃的情感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银色手机响了,“叮铃铃……叮铃铃……” 一接起,她就听到情人的声音,“我好想你。” “不会吧?才分开没多久而已。”她拿他真没办法。 “醒来的时候发现你走了,我好寂寞。”白浩廷那低低的嗓音,根本就是在撒娇。 她觉得自己像个老妈,面对著一个欠人教训的小孩。“傻瓜,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你,你先洗个澡,叫点东西吃。” 他终於要到了糖果,兴奋地道:“嗯!那你要快点来喔!” 挂上电话,雨蓝再次呼吸清凉的空气,告诉自己这就是恋爱了、这就是投降了,她对自己投降,也对命运投降,她真的爱上了一个傻气十足的男人。 ※※※ 二十分钟後,雨蓝开车来到凯撒饭店,大步走向情人的房间,路过大厅时,严玉伶正要向她打招呼,告诉她说浩廷的爸妈也来了。 但严玉伶想了想还是作罢,因为雨蓝的脸上彷佛写著——恋爱中,请勿打扰,那就让他们好好的恋爱去吧! 没多久,雨蓝走到豪华套房前,俐落的敲了两声门,“叩叩!”不知道那傻子在做什麽?她心底甜甜的等待著。 “谁啊?”开门的人竟然是宫洁如,而且只穿著一件白色浴袍,万分温柔的说:“赵小姐,你找浩廷吗?他还在洗澡耶!” 宇宙在一瞬间崩溃,眼前只剩一片昏黑,雨蓝接连倒退两步,几乎找不到声音,“不,我敲错门了……” “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宫洁如眨著大眼,又担心、又温柔的问。 “没事,当然没事……”雨蓝用力挤出话来,尽管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却不愿在这女人面前示弱,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愿。 “那就好。”宫洁如露出最甜的笑,“谢谢你一直照顾浩廷,不过,现在我请了长假来陪他,以後就不用麻烦你了。” “OK!我知道了……”雨蓝转过身,迈出僵硬的第一步,随即用力奔跑起来。 她必须离开,她必须离开这肮脏的、无耻的、伤人的地方,她什麽都不要感觉、什麽都不要知道,她只想完全消失。 忽然看见雨蓝跑过大厅,严玉伶在柜台後喊著:“雨蓝,你怎麽了?” 雨蓝没有回答,只是死命跑出凯撒饭店,蓝天还是那麽蓝、大海还是那麽大,她却已经不是她了。有谁能告诉她,为何地球还在转动、为何鸟儿还在歌唱?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世界末日吗? ※※※ 在这同时,白浩廷换过衣服走出浴室,原本以为雨蓝应该快到了,却赫然发现宫洁如在房里,他立刻瞪大眼睛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不欢迎我吗?”宫洁如微微打开浴衣,露出白嫩的肩膀。 他丝毫不为所动,“这到底怎麽回事?谁让你进来的?” “你别问那麽多了,反正……我是你的……随便你想怎样都可以。”她伸出双手拥住他,就不信她的魅力比不上那个红毛丫头。 “我对你没兴趣,请你牢牢记住,不要再做这种蠢事。”白浩廷坚定的推开她,心头浮上不祥的念头,“刚才有人来敲门吗?是不是有人看到你在我房里?” 如此的羞辱太过分,促使宫洁如故意装迷糊,反正她也没什麽好损失的了。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得了暂时性失忆症耶!” “该死!一定出事了!”他推开房门,飞快地跑到大厅,内心不断向上天祈祷,希望雨蓝不会看到什麽不该看的画面。 严玉伶正觉得纳闷,走上前问:“浩廷,你跟雨蓝吵架了吗?刚才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我叫她也不应,就跑到外面去了。” “糟糕!”白浩廷不愿想像那最恶劣的情况,“我去找她!” 一出大门,他看到雨蓝站在前方不远处,那背影微微颤抖,正是无声的哭泣、安静的爆发。 “雨蓝,你听我说!”他必须力挽狂澜,他必须将剧本改写! 听到身後的呼喊,雨蓝拔腿就跑,用尽所有力气,哪怕她根本就没力气了,她还有最後一口气、最後一点自尊!她不要在他面前哭,她不要让他看到她心碎! 如果可能,她真希望就此随风消失、就此跳进海洋的怀抱,只要能忘记她曾看过的丑恶、忘记她曾疯狂的爱过! 或许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愿望,就在那人来人往的垦丁路上,一台飙驰的黑色跑车来不及减速,即使驾驶者猛踩煞车,还是避免不了悲剧的发生,终於撞上了那位身穿蓝色洋装的天使。 “雨蓝——” 这凄厉的呼唤久久回荡在空中,彷佛粉碎的玻璃,再也复原不了…… ※※※※※※※※※ 这是哪儿?好黑好暗,她是不是在深海中潜水?但她怎麽没带著氧气筒呢?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痛苦,反而能放任自己随波逐流,就此流浪在无边的蓝色汪洋中。 令她困扰的是,有个哀伤的声音忽远忽近,不断的在她耳边呐喊,雨蓝!雨蓝!那是谁的名字?会是她的名字吗?多好听的名字啊…… 彷佛过了好几个世纪,当她终於有力量眨眼,让这世界逐渐进入视线时,她看到了白白的墙壁、亮亮的灯光,还有好多人站在她身旁,以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看著她。 赵柏宏和邱舒眉一看到宝贝女儿醒来,忍不住喜极而泣,频频问道:“雨蓝,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可威和赵可扬两兄弟也都哇哇大哭,“老姊!你快把我们吓死了。” 至於白浩廷,他直挺挺站在床角,拚命忍住欣喜的泪水。 然而,面对这些关怀她、担心她的人,她只能以破碎的声音问:“你们……是谁呀?我……我又是谁?我怎麽会在这里?” “啥,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说……”赵可威才一开口,赵可扬就接著说下去,“老姊该不会是丧失记忆了吧?” 白浩廷睁大眼睛,定定的望著他心爱的人,突然有种世界即将崩坏的预感。 “不可能的!雨蓝,我们是你的爸妈呀!” “老姊,你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家属们情绪激动,病房里噪音过度,尽责的护士不得不出面千涉,“你们先出去,让病人好好休息。” “我们要问清楚,雨蓝不会忘了我们的,这怎麽可以?!” 不管他们如何抗议,所有的人还是都被推出病房!在震惊惶恐之馀,转了方向冲到诊疗室,他们需要立刻得到解答。 医生正在研究脑部X光片,加上家属们详细的说明,他很快就作出了结论。 “失忆症?!”赵柏宏和邱舒眉同时惊喊,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 “没错。”说话的欧建升是一位脑科权威医生,冷静地解释道:“病人的脑部受到剧烈撞击,造成脑中记忆区的损害,可能会失去片段或大量记忆。” 白浩廷站在一旁,咬紧下唇,命令自己不能在此刻发作,尽管他愤怒、他懊悔、他自责,但他必须先听完医生的话。 “那就是说,老姊……忘了我们……也忘了一切?”赵可威双腿一软。 赵可扬连忙扶住他的肩膀,抽噎著说:“老姊会想起来的,她一定会的!” 欧建升却又宣布道:“她身上还有一些骨折和擦伤,先住院观察两个星期,这段期间可能会有失眠、头痛、情绪不稳等现象,你们可以拿一些照片刺激她的记忆,但至於何时会完全恢复,仍是未知数。” 医生这番话就像是判了无期徒刑,他们头顶上的阳光瞬间被乌云遮盖住。 有谁能想像得到,那个爱笑爱闹的雨蓝竟成了陌生人……不!应该说他们对她而言都成了陌生人……得到结论後,众人走出诊疗室,每个人心头都沉重无比。安静许久的白浩廷终於开口,“伯父、伯母,这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起一切责任。” 赵柏宏和邱舒眉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对他们女儿一往情深,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也不是他愿意的,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你别太自责,我们只要好好照顾雨蓝,相信她会慢慢好起来的。”邱舒眉拍拍准女婿的肩膀,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赵柏宏则鼓励道:“患难见真情,这时候我们得坚强点,嗯?” 长廊上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原来是严玉伶和刘旺坤来了,除此之外,还有白易涵和林芷吟,他们都听说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严玉伶一看到他们就抓著问:“怎麽样?雨蓝没事吧?” “骨折和擦伤都没有大碍,但是……”赵柏宏实在说不下去,邱舒眉才接著说完,“她失去记忆,谁都不认得了……” “什麽?”刘旺坤差点下巴脱臼,“这怎麽可能?又不是在演电影!”白易涵和林芷吟一听,脸色立刻刷白,肩膀更是颤抖。 就在众人长吁短叹之际,护士刚好走出病房,叮咛道:“病人已经睡著了,你们安静一点,不要吵醒她。” 於是,大家静静的走入病房,围站在病床四周,看著雨蓝安详的睡脸,却不敢出声将她叫醒,因为她根本不认得任何人。 面对此情此景,严玉伶深吸口气,靠在刘旺坤的肩上无声地啜泣。 赵可威和赵可扬早就红了双眼,邱舒眉更是泪水不断,赵柏宏只能拥住妻子和孩子们,以宽厚的手臂支撑这个家庭。 “爸、妈,我有话想跟你们谈谈。”白浩廷语气低沉,率先走出病房。 白易涵和林芷吟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彼此对看了一眼,满怀不安的跟著走出去。没多久,他们走到楼梯旁,白浩廷打开安全门,让这场对话更为私密。 一开头,白浩廷就不加隐瞒,直接问道:“爸、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把我房间的钥匙拿给了宫洁如,对吧?” 白易涵和林芷吟都默不作声,承认也不是,否认更不是。 “我问过严阿姨了,她说你们去找她拿备用钥匙,我想,宫洁如就是因此才能进我房间,刚好那时我在浴室洗澡,那一幕却被雨蓝发现了,才会让她现在……” 说到这里,白浩廷已然哽咽,紧紧握住了拳头,却无处发泄这份痛楚。 心软的白易涵叹口气,无限懊悔,“浩廷,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事情会这麽严重。” “你们不用对我道歉,你们应该对雨蓝道歉,但是,再多的道歉也挽回不了……”有谁能知道,那个原本健康活泼的雨蓝,是不是还会再次对他展开笑容? 林芷吟毕竟实际些,开口问:“现在怎麽办呢?难道你要用一辈子对她负责?” “那当然,我爱她,不管她记不记得我,我永远都爱她。” “浩廷,”林芷吟忍不住大声起来,“她只是个乡下丫头,她的背景和身分根本配不上你,虽然是我们间接害她发生车祸的,但给她适当赔偿也就够了,不值得你为她牺牲一辈子啊!” 白易涵也跟进劝告,“洁如对你一番深情,你就不能回心转意吗?” “不要再说了!”白浩廷突然大吼,在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他的父母有多荒谬、多可笑,他们不会懂得这份真情,他们忘了自己年轻时的单纯,只会用现实条件作考量,却不知那并不等於幸福。 极为沉重的,也极为肯定的,浩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们爱我、疼我,但我已下定决心,我要辞职,我要在屏东自己创业,我要守在雨蓝的身边!” 白易涵惊喊起来,“什麽?你才刚升上总经理,你的前途无可限量,你竟然要把自己委屈在这种乡下地方?” 林芷吟更是痛骂,“你会後悔的,那丫头不值得你这麽做!” 白浩廷闭上了双眼,默默思索了几秒钟,随後又睁开双眼低哑地道:“爸、妈,或许我们的缘分已经到了终点。” 白易涵霎时刷白了脸,“你这是什麽意思?”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雨蓝成为我的妻子,那很抱歉,我必须站在保护她的立场,不再跟你们有任何往来。” “浩廷!”林芷吟怒吼起来,这远远超过了她的忍耐范围。 然而,白浩廷心意已决,“我不知道你们还会用什麽行动、言语来伤害她,除非你们能真诚的善待她,否则,我不会再见你们。” “你这逆子!你竟然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女人……” 白浩廷跪下双膝,在碰到地面时发出重响,“爸、妈,请原谅我的不孝!我已经作出了选择,我要一辈子照顾雨蓝、保护雨蓝。” “走,我们走!”林芷吟拉住丈夫的手臂,“就当我们没有这儿子!” 白易涵丢下最後一句话,“你自己看著办,你一定会回来求我们的。” 望著父母远去的背影,白浩廷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从今以後,他的人生意义将是为雨蓝而存在。 ※※※※※※※※※ 第二天,雨蓝睡到中午才醒来,她似乎作了一场很长的梦,才从迂迥的迷宫走出来,又走进茫茫的大草原,不知前方将通往何处。 睁开眼,身旁依旧围绕著关心她的人们,他们看起来都很忧愁的样子,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能一一喊出他们的名字。 然而,不管对於任何人,雨蓝一开口,都只有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赵柏宏和邱舒眉交握双手,不太自然的自我介绍,“我们……是你爸妈。” “哦!”雨蓝轻轻点头,或许是那健康的肤色、或许是那相似的五官,她对他们有种熟悉的亲切感,“我想应该也是,爸、妈。” 再次听到女儿的呼唤,赵柏宏擦擦泪,笑道:“你这丫头!就会让人担心。” 赵可威和赵可扬则故意挤出鬼脸,“我们是你老弟,超级帅哥赵可威和超级大帅哥赵可扬!记不记得?” “我一定常揍你们吧!”雨蓝立刻皱眉回答。 众人哈哈一笑,彷佛回到原本的世界。 接著,严玉伶指著自己说:“我是严阿姨,我在凯撒饭店做事,你送快递的时候常来找我玩。” 刘旺坤也顺便说:“雨蓝啊!我是阿坤叔,在鹅鸾鼻公园旁边开冰果室的,我的椰子啦、西瓜啦!都是拜托你送来的。” 雨蓝好奇的研究他们,一个高雅温柔、一个土气憨厚,但两人之间却有种微妙的亲密感,於是,她直接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染呀?” 严玉伶脸一红,“还不都是你撮合的,害我晚节不保。” 刘旺坤则大笑起来,“这麽说起来,我还欠雨蓝一个大红包说。” 众人都一一获得雨蓝的“认证”,但白浩廷这关就没那麽容易过了,雨蓝对他既不熟悉,也没有亲切感,莫名其妙的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白浩廷内心隐隐作痛,不敢相信她真的把他给忘了,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难以接受这事实。她就这麽抛下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誓言,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那些美丽的回忆? 深吸口气,他握起她的双手,柔声道:“我叫白浩廷,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就快结婚了。” “不会吧?!”雨蓝立刻收回手,不改心直口快的个性,“你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典型耶!看起来弱不禁风,又一副男同性恋的样子,我怎麽可能会答应跟你结婚?” 支支冷箭,都直接命中心脏,白浩廷咬著牙硬忍了下来。 啊哈!看来这小俩口有得吵了。赵柏宏拉起妻子的手,决定立刻退场,“雨蓝,我们田里还有活要忙,晚上再来看你。” 邱舒眉紧张不已,千万交代著说:“乖女儿,别对人家太狠啊!” “老姊,我们是请假过来的,现在要去上课了。”赵可威和赵可扬抓起书包,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姊夫,请多保重!” 严玉伶和刘旺坤看情况不对,心想,应该把时间留给他们小俩口,便手牵著手说:“我们要去约会,改天再带水果过来。” 没两分钟,病房里只剩下雨蓝和白浩廷,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不相信吗?我有证据的。”他拿出一叠照片,那都是他和雨蓝出游的纪录,在每个镜头中,雨蓝的笑容总是灿烂无比,比阳光更耀眼,比天空更开朗。 雨蓝看得连连惊呼,照片里的人真的是她,但又一点都不像是她,彷佛她有一个双胞胎姊妹,那种感觉乱怪异的。 “老天,我怎麽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我还抱你、亲你耶!”她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运动型的男生,又黑又壮,又开朗又幽默才对啊! “因为……我们是一对非常相爱的情侣。”其实,那还是不久以前的回忆,白浩廷心中却满是感触,彷佛已经过了好几十年。 “不会吧?这种台词好嗯喔!”雨蓝吐吐舌头,又有点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一听就觉得头皮发麻!”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一切都需要时间,“我会等你想起来的。”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无所谓,我还是会守在你身边。”他对自己发誓过,除了她,今生不再恋爱。 他真是个怪人!雨蓝心底默默的想著,却不愿多说什麽。这家伙看起来很容易受伤的样子,她还是积点德,别再虐待他了吧! 白浩廷收起相片,换个话题说:“对了,医生说你要住院两个星期,等情况稳定下来才能出院。” “啥?那很无聊耶!”窗外传来阵阵海风的味道,不断诱惑著她、召唤著她,这种大好天气怎能待在医院呢? 他早料到她会有这反应,毕竟,她是那麽好动的一个人,“我会一直陪著你,你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告诉我。” 是吗?雨蓝内心疑问著,虽然她还不太认识这家伙,但凭直觉也看得出来他又老实、又无趣,能有什麽新鲜花样呢? “那就说说我们认识的过程吧!我怎麽会爱上你的?”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她跟他应该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人呀! “这个嘛……”他不是那种很会表达的人,要他叙述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该不会你也失去记忆了吧?”她开玩笑的问。 “当然没有,我只是……”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羞涩的笑道:“自己想著想著就觉得很甜蜜,以前的你真的好可爱。” “那我还是别听好了,跟你谈恋爱的是以前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说来也真怪,她居然对自己有点生气起来。 “你就是你,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千言万语,他得先整理出个头绪来,“我本来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患了忧郁症才南下度假,严阿姨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她希望我能好转起来,就跟你约定说,只要你能让我笑,她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然後呢?”多奇妙的开头啊!她开始有点兴趣了。 “你为了撮合严阿姨和阿坤叔去约会,就答应了这任务,每天都找我陪你去跑快递,我们慢慢变成了好朋友,你还劝我说一定要吃药,要努力对抗忧郁症。有一次,你误会我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我们两个开车在路上比赛,最後我追你追到海边,对你表白我的心意,然後,我们就成为情侣了。” “哦——”她点点头,心中只有一个问题,“喂!那你的忧郁症好了没?你会不会很容易就难过啊?” 白浩廷微笑了,果然她还是她,善良而敏锐的她。 “我听了你的话,每天都乖乖吃药,事实上,我已经不太感觉到自己的忧郁症了,因为我最重要的就是你,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也未免太负责了吧?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劝道:“不要这样啦!你这麽痴情很傻的耶!” “我以前很聪明,却活得不快乐,现在我变傻了,却很快乐。” “是吗?”她真搞不懂,这是什麽逻辑? “你什麽都别担心,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看著他诚挚的双眸,她相信他会对她很好很好,但是,她会不会让他受伤呢? 那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最抓不住的人就是自己呀…… 第六章奇迹 即使忘了过去, 敏感的心, 细腻的情, 仍深深的感受到你对我的好, 结婚? 嫁给爱我的你? 又有何不可? 住院的两星期有如坐牢,雨蓝天天都嚷著无聊,但她爸妈都得下田耕种,两个弟弟也还在念书,严阿姨、阿坤叔和一些好朋友只能偶尔来探望。 因此,每天都来照顾她的白浩廷,自然成为她最好的出气对象。 “喂!我好烦,我想打你!”她噘起嘴,像个任性的小公主。 “好。”他连抵抗都不抵抗,闭上眼就把脸凑近她面前。 “啪!”她就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不管多用力,他都不会抗议,可是……就因为这样才不好玩哪!这家伙真是老实得太讨厌了! “喂!我好无聊,带我出去玩。” 浩廷脸色为难,“你头痛才刚好一点,应该多休息,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 “不管不管!你不带我出去玩,我就要哭给你看!”从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这家伙是个好好先生,只要她一嘟嘴、一皱眉,他就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好——你千万别哭。”白浩廷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妥协道:“等医生来看过了,我再偷偷带你出去好不好?” “耶!”她举手欢呼,笑容开怀,光这样就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 晚上八点,医生再次来做例行巡房,并交代护士给雨蓝服药。这次雨蓝特别乖乖的合作,一点抱怨都没有。 “怎麽样?有没有想起什麽事情?”欧建升特别关怀问。 雨蓝诚实的摇摇头,“一点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欧建升耐心地道:“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没有丧失语言、思考和行为能力,对过去的事情就像吸收资讯一样,一点一滴的找回来就好了。” “嗯!我了。”雨蓝点点头,反正她也觉得没差,能活下去才重要嘛! “谢谢医生。”白浩廷在一旁道谢,有如她的监护人,事实上也差不多了,毕竟大家都齐心协力的把她“丢”给他。 终於,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雨蓝立刻转向白浩廷说:“喂!快带我出去吧!” “你别急,医院里到处都有人,你得换上便服才行。”他从衣柜里拿出她的,T恤和短裤,自己则走出病房,留给她一个隐私的空间。 “好了吗?”五分钟後,他试著敲敲门。 “好啦!”里面传来一个愉悦的声音。 当他打开门,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眼前这位俏丽打扮的屏东姑娘,不正像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吗?时空似乎倒转了,彷佛那场车祸不曾发生,彷佛她还是以前的她。 “好不好看?”她转著圈子!对自己东瞧西看,“挺有趣的,我喜欢!” “很好看,很适合你。”他点点头,告诉自己要回到现实。 她嘿嘿一笑,“那就走吧!我们冒险去。” 两人偷偷摸摸的溜出医院,坐上白浩廷的轿车,他立刻决定了此行的目标,那根本是想都不用想的一件事。 半小时後,他带她来到白砂湾,两人手牵手穿过小径、穿过林野,来到雪白一片的砂滩上。 眼前的景色太美丽,雨蓝立刻被震撼住了,她缓缓环顾四周,呼吸那来自海洋的气息,“这里……我好像来过,好像很熟悉。” “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这个地方。”他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抚摸她的肌肤。 “我跟你真的有那麽熟啊?”她不再介意他的亲近,反而觉得他的手好温暖,或许相处久了真会有感情,现在她看他还挺顺眼的。 白浩廷只是笑了笑,牵著她走到平坦的砂滩上,“来,躺下来看看。” “哦!”她没有太多犹豫,她想,自己应该是习惯於此的,皮肤贴在细砂上并不会刺痛,带来一种轻轻痒痒的感觉。 一往上看,她发出惊艳的叫喊,“天哪——好多星星喔!” 神秘的夜空中,不知是谁打翻了珠宝盒,满是灿烂光芒、银彩流窜,因为太过绚丽完美,几乎要教人心痛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喜欢吗?”白浩廷单手放在脑後,并不凝望星空,只专心看她的笑颜。 “喜欢!超喜欢!”她兴奋得像个孩子,眼睛都发亮了,“我觉得我好像看过了几百遍,但我还是百看不厌耶!” “我也是。”他以低沉的声音道:“有时候我觉得星星好像在对我说话,有时候又觉得是我在对星星说话,说不定……我跟宇宙中的某个物体正在做心灵交流呢!” “耶~~是吗?”雨蓝眨眨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麽浪漫的话。 他继续说下去,那都是她曾说给他听的,不知她还记不记得? “我想,外太空的生物或许不是用语言交谈,而是奇+shu$网收集整理以心电感应的方式,我们人类应该也有这样的本能,只是太久没用都忘记了。” “没错!”说来颇有一番道理,她不禁用力点头。 “在家人、朋友、情侣之间有种默契,是不需用言语表达的,除了因为他们本来就熟悉彼此,也因为他们打开了自己的心灵雷达,才会特别容易接收到对方的讯息。” “说得也是,你挺聪明的呢!”雨蓝突然对他改观了,除了斯文、耐性、体贴之外!他似乎也是个颇有灵性的人喔! 听她如此赞美自己,白浩廷才透露道:“其实,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那时我心情很差,你带我来这里看星星,就对我说了一番心电感应的理论。” “真的?”她拍拍自己的脑袋瓜,“原来我是个小天才!” “还有……我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里。”说到这,他有点不自在,抬头望向天空。 他不说话,雨蓝也安静了,如此躺在星空之下,气氛变得很微妙,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而身旁的他是个男人,当女人和男人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该做点什麽特别的事…… “喂——我突然想跟你接吻耶!”很自然的,她就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呃?”他为之一愣。 她对他的反应可不太满意,“因为气氛太棒了嘛!而且,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那我们接个吻看看也没什麽呀!” “可是你……”这样好吗?她还没找回记忆呢! “不要就算了,拉倒!”这家伙真是有够乌龟的,她怎麽会看上这种男人? 看她嘟著嘴转过头,就像又回到了他们吵闹斗气的时候,他心中涌上无限柔情,伸手拥住了她的肩膀,低头就要吻上她的红唇。 “我突然不想要了,你走开啦……”她的挣扎只是徒然,她有几处骨折的地方还没好,一被压著就不能动弹,这时只有乖乖的任他摆布罗! 他小心翼翼的吻著她,唯恐一不注意就会吓坏了她。经过这次车祸的事件,他深知他生命中最重视的、最宝贝的就是雨蓝,因此,他对自己发誓,绝对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雨蓝原本还有点不高兴,但被他这麽怜惜著、舔弄著,慢慢的,她也融化了,从一开始的冷淡以对,变成含羞带怯的回应。 发现她并不抗拒,他才缓缓加强了探索,深深撷取她的甜美,当他终於结束这个吻时,发现她双颊红红的、双眼亮亮的,像颗惹人垂涎的小苹果。 於是,他抚著她的樱唇问:“怎麽样?相信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哼!”她故意抬杠,“还好啦!又没有比较的对象,教我怎麽判断?” 他一听,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什麽叫比较的对象?你想跟别的男人接吻?” 她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有何不可?反正我失去记忆了,是个重头开始的新鲜人,当然应该多多挑选啊!” “不可以!”他大声怒吼起来,“绝对不可以!你听清楚了没有?” 雨蓝被吓著了,他不是一直都很温柔的吗?为什麽突然火山爆发?真讨厌! “你凶什麽凶?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但我就是不记得了嘛!” 他大口喘气著,拚命叫自己不要发火,“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是我爱你,我不能看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要是我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呢?我没有办法勉强自己接受你啊!” 勉强?接受他的关怀对她来说竟是勉强?!这让他的心碎了,一片一片的散落,有如星屑漂流在太空中,再也恢复不了原本的形状。 他用双手压在胸口,翻身躺向另一边,许久许久都无法言语。 咦!这家伙怎麽了?雨蓝坐起身子,推推他的肩膀说:“喂——是你先大声说话的耶!你这样子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他还是不说话,紧闭著双眼,无限的痛楚都只能吞进腹中。 糟糕,看来她真的伤害了他,这下该怎麽办?“好啦!我跟你说对不起嘛~~” “我……我没关系的。”他终於开口了,那声音却是无比沮丧。 雨蓝想起他本来就有忧郁症,现在女友突然失去记忆,又说无法勉强接受他,当然会让他心灰意冷,这男人也真够可怜的了。 虽然她还不太了解他,但在这段时间内,他对她那麽宠爱、那麽照顾,说实话,如果她能真正接受他,应该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吧! “喂——你转过来好不好?”她软软的要求道。 白浩廷总算调适好心情,深吸口气转过身,努力试著微笑,“你别介意,我没事。” 没事才怪!她在心里暗念著,这男人也真不会说谎,光看他那闪著泪光的双眼,就知道他一定是强忍著不哭出来。 “我不知道以前我有爱你,也不知道以前我是怎麽对你的。”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俊脸,“现在,我赵雨蓝,失去了记忆,可是呢——我想亲你就亲你啦!” 她话一说完,就不顾一切的吻上他,管他什麽技巧不技巧的,她全部都忘光了,她只能以此刻的心情来吻他,那就诚诚实实的面对自己和他吧! 白浩廷傻傻地躺在那儿,任由她吻过他的唇、他的鼻和他的眼,那像是小猫小狗的吻,纯洁而不带欲望,却引起他许多邪恶的念头。 当她终於停止这番“安慰”,她发现他胸膛起伏、喘息粗重,但那双眼不再泪光朦胧,反而写著惊喜和期待。 这就好啦!原来对付这多愁善感的家伙,只要亲亲抱抱就得了,她很高兴获知这秘诀,以後她会多多利用的。 “雨蓝!你……”他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别想那麽多啦!”她轻拍著他的脸颊,像在哄孩子似的,“反正我什麽都不记得,那我们就重新恋爱一次吧!说不定你会更喜欢现在的我呢!” “嗯!”天使果然是天使,她总有办法鼓舞他的心情。 当他们再次抬头望向夜空,一颗流星灿然飞过,仿佛允诺了他们的愿望。 ※※※※※※※※※ 两天後,雨蓝办理出院手续,她终於可以回家了。 但她很快就发现,日子还是没多大变化,因为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无论出门或在家,都得有人陪著,而那最好的对象就是白浩廷。 赵柏宏和邱舒眉对此相当放心,看到女婿对女儿那份温柔体贴,他们在感动之馀,更勤於烧香拜佛,多谢老天爷的恩赐。 赵可威和赵可扬两兄弟则是同情加感慨,频频摇头叹息。 “希望我以後不会像姊夫一样,遇到老姊这种泼辣又麻烦的女人。” “说得对!我们可得睁大眼睛,凡是有跟老姊相同脾气的女人,一定要避之如洪水猛兽,才不会像姊夫这样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雨蓝身上的伤势已大致复元,“功力”也回到过去的水准,才发出一声警告“看招!”,就把两个不肖老弟踢倒在地、惨叫不已。 “老姊饶命,小弟再也不敢了——” “哼!”雨蓝俐落的拍拍双手,“老虎不发威,你们就拿我当病猫,从现在起可得给我小心点!” 白浩廷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宠爱,无论何时何地,他总为她的率真倾倒。 “好了好了,你们姊弟别再闹了,都几岁了,还跟小孩一样。”邱舒盾出面打圆场,顺便撮合好事,“我说浩廷,你就带雨蓝出去走走吧!” “又是我跟他?你们都不陪我玩啊?”雨蓝有点不情愿!怎麽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皮球,而且都踢向白浩廷这个可怜虫呢? 赵柏宏耸耸肩,“没办法,我们都得工作,只有你们两个一直放假啊!” 赵可感也有话要说:“老姊,有君堪用直须用,莫待无君空等待,你就凑合凑合,让姊夫这个外地人带你去观光罗!” “雨蓝,你……你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白浩廷直到这时才开口,乱哀怨一把的。 “没没没!绝对没这回事。”雨蓝就怕看他那张苦瓜脸,连忙改口道:“我拜托你、恳求你、跪拜你,请一定要把我带在你身边,千万别把我丢在脑後,可以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翻天了,看来,白浩廷这招苦肉计颇有效果,吃软不吃硬的雨蓝可碰到克星了。 ※※※ 这时是五月下旬,夏日早已拜访垦丁多时,四处都是灿亮阳光和戏水人潮,洋溢著一股假期欢闹的气氛。 当初,是雨蓝带他认识了恒春半岛,如今角色对调,换成他来当导游了。 坐在银蓝色的吉普车上,雨蓝第一次当乘客而非司机,对路旁的风景充满了好奇心,“喂!那是什麽?好好玩喔!” “这里叫出火,可能是因为沼气沿著断层涌出地面,才会形成冒火的景象,一年到头都不会熄灭。”白浩廷早已做好功课,将所有观光景点都记在心底。 “哇!真是神奇。”没多久,雨蓝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咦!那又是什麽?” “那叫大尖山,是垦丁国家公园的地标。”他们俩曾一起登上山头,她还赞叹过活著是多麽幸福,他、水远都无法忘怀那一幕。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还是那个热爱生命的她,只见她叹息不已的说:“我好幸福,我竟然是在这麽美的地方长大的——” 她心想,失去记忆也不坏,可以重新认识这世界,就像小孩子一样,享受著每种“第一次”的快乐。 白浩廷淡淡的微笑了,看她乐此不疲、东问西问,他多高兴自己能和她一起体会。 午後,两人来到“董娘的店”,点了有名的卤肉饭和冷热冰,在超大碗的冰上浇著红糖膏,里面则是热热的芋头、汤圆和绿豆仁,雨蓝吃得好满足、好陶醉,深深觉得这是全宇宙最好吃的冰。 “下次还要来喔!”亲切的董妈妈送客道。 雨蓝竖起大拇指允诺,“I'11beback,我绝对忘不了这种好滋味的!” 傍晚,他们前往龙磐草原,除了连绵的绿野育青,就是一片接海连天的蓝色,漂亮得像明信片、像风景画,却又是那麽真实的呈现在眼前。 两人就坐在地上,吹著风,看著海,静静体会这份壮阔之美。 雨蓝觉得好轻松、好自在,拍拍浩廷的肩膀问:“喂!我会不会太Happy了一点?我有没有恢复记忆根本就没差嘛!” 他沉吟片刻,决定说出某个秘密,“如果你恢复了记忆,或许你会想起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但你要相信我,那是一场误会,我只爱你一个人。” 哦——原来他们之间还有段曲折离奇的故事啊!虽说她并不在意,却挺好奇的,“是怎样的误会啊?说来听听嘛!” 白浩廷捡起一块小石子,丢向那碧蓝无垠的大海,多希望把那回忆也丢得远远的。 “有个女人想介入我们之间,那天你看到她在我房里,以为我和她有某种关系。但我根本不知道她来过,我第一个和最後一个女人都是你。” “这样啊——後来呢?”她歪著头问,彷佛这事不关己。 想到那天的情景,他的心头仍会阵阵抽痛,“後来你跑出饭店,我来不及追上你,只能看著车祸发生,你也就因此失去了记忆。” “拜托,好像三流小说的情节喔!”雨蓝哈哈一笑,“我怎麽会演出那种悲剧女主角?要是现在的我,一定会上前赏那女配角几巴掌,再把她踢进游泳池里。” “那倒是个好方法。”看她这麽乐观坚强,白浩廷不禁也笑了,然後,他心底最强烈的愿望就跟著说出口了,“我们结婚吧!” “呃?”她有没有听错?他这是在跟她求婚吗? “要不是因为这场车祸,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是的,经过这次意外,他特别没有安全感,除非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她,否则,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百分之百的保护她。 “可是……我什麽都还没想起来呢!” “那有什麽差别?我一样爱你啊!” “可是我不爱你啊!” 听到她的回答,他脸色突然沉重下来,彷佛被判了死刑,再无生路。 “喂!你别这样,好像我砍了你几百刀的样子。”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办法,我想不起来了嘛!” “没关系,我能了解。”他说是这麽说,表情却还是无法轻松,只好握紧了双拳、深吸著空气,就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掉下泪来。 不知怎地,她心中竟感到隐隐作痛,虽然她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但从她失去qi書網-奇书记忆以来,他确实是最照顾她、最保护她的人。 她不是顽石、不是木头,她感觉得到,她是深深被爱著的。 “好贝!”她故意嘿嘿笑了几声,“那咱们就结婚吧!” “啊?”这会儿换成他不知所措了。 “反正是你害我发生车祸的,反正我也没别的对象可参考,反正你看起来还人模人样,又对我百依百顺,我如果不赶快把你套牢,才真是傻瓜呢!” “雨蓝,你不必同情我,婚姻是不能勉强的。”她的善良他最明白,他不愿利用她的怜悯来达成目的。 她摇摇头,故意叹息,“我的确很同情你,要伺候我这麽一个刁钻难缠的老婆,可真是委屈了你。” 他求之不得,岂有任何委屈?“不,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最幸福的男人。” “那不就得了?少罗哩罗唆的,快准备聘礼到我家提亲吧!” “雨蓝!”他抱紧她,无法形容心中的激动。 海风吹拂中,她静静的任由他亲吻、拥抱,悄悄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尽管她还无法爱上他,能被他所爱也是种福气。 至於失去记忆前那段深深的爱恋呢?就让它自然发生,也自然逝去吧! 第七章结婚典礼 就算忘了, 我的心仍记得誓约, 当两掌交接, 当两心相贴, 全身如窜过一阵情悸。 第二天,白浩廷前往赵家拜访,送来了一整车的贵重聘礼,至於媒人,则请严玉伶和刘旺坤担任。 “啥?你要跟雨蓝结婚?”赵柏宏和邱舒眉都睁大了眼睛。 “是的。”白浩廷深深一鞠躬,郑重的请求,“伯父、伯母,请你们答应把雨蓝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我们当然相信你的诚意,可是……雨蓝她还没恢复记忆,处处都要人照顾,你不多考虑一下?”赵柏宏对这位准女婿是又珍惜、又心疼。 邱舒眉也语重心长的说:“虽然你对雨蓝一片真心,但我们也怕她会变成你的负担,时间久了,或许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这些我都没有考虑过,因为我根本不认为那是负担。”白浩廷抬起头,浅浅笑了,“或许雨蓝以前没有跟你们提过,其实我是一个忧郁症患者,正在服药治疗中。自从认识雨蓝以後,我阴暗的人生才有了光明,她不是我的负担,她是我的希望。” 赵柏宏和邱舒眉都感动了,没想到还有这麽一段故事,这小俩口能互相扶持、互相关怀,不正是最成熟的表现吗? 严玉伶在这时说道:“这两个孩子从相识到相爱,我都在一旁看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见。雨蓝在车祸前和车祸後,都是那麽活泼开朗,浩廷就比较斯文稳重,表面上看来,他们并不相配,但却很能互补,雨蓝可以鼓励浩廷,浩廷可以保护雨蓝。更重要的是,他们单纯的爱著彼此,不在乎任何条件,有这基础才能长久,不是吗?” 刘旺坤连连点头,“我不大会说话,但我光看到雨蓝和浩廷站在一起,就觉得他们是两个好孩子,相亲相爱的好孩子。” 赵柏宏和邱舒眉互望一眼,夫妻俩都有了共识,“那就问问雨蓝的意见吧!” 其实,雨蓝早就躲在门口偷听很久了,这时,赵可威和赵可扬一起将老姊推出去,“恭禧恭禧,新娘子来啦!” 在大家的欢笑声中,雨蓝整张脸都红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麽没用,她应该是个潇洒率性的人,但在这种场面中,她还是藏不住女孩子的娇羞。 更要命的是,白浩廷偏偏还拿出戒指走到她面前问:“雨蓝,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愿意!无条件投降!”赵可威在一旁帮腔喊著。 赵可扬更迫不及待,“清仓大拍卖,跳楼赔钱送给你啦!” “欠扁!”雨蓝一回头就给他们两个迥旋踢,都是这两个臭弟弟,害她连被求婚的时候都不能优雅一点。 场面混乱,刘旺坤开口问出最关键问题,“我说雨蓝啊!你到底要不要给人家一个答案?浩廷可是等很久了耶!” 雨蓝一听,羞答答的,不言不语的,只轻轻的点个头。 “啊呀!雨蓝点头了,浩廷可以娶老婆啦!”刘旺坤欢呼起来,甚至要抱起严玉伶来转个几圈。 “傻瓜,又不是你娶老婆,高兴成这样!”严玉伶笑骂道。 赵柏宏身为一家之主,立即宣布,“为了庆祝这场婚事,今天我们不分老少,都要喝个过瘾,不醉不归!” 说到喝酒这档事,赵可扬眼睛一亮,拉拉老妈的手,“拜托今天法外开恩吧!” “嗯——好吧!”人逢喜事,邱舒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条件,你们得帮我准备和善後。” “好耶、好耶!”赵可威嘿嘿笑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也要喝!” 看大家都兴高采烈、欢欣鼓舞,白浩廷悄悄地站到雨蓝身边,握起她的手,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让这场仪式得到了完整。 ※※※※※※※※※ 也许是兴奋过了头,也许是喝酒喝多了,当晚,雨蓝很悲惨的头痛起来。 理所当然的,白浩廷就留在她房里,坐在她床边,默默地守护著她。 其他人都当没这回事,不来关心,也不来探望,反正小俩口都要结婚了,雨蓝的头痛就是白浩廷的头痛,就任由他们头痛去吧! “喂~~我头好晕哪!”雨蓝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低喊。 白浩廷买了本指压的书,从她的手指开始按揉,“我帮你按摩,会好一点的。” 肌肤和肌肤之间,或许真有一种魔法般的力量,随著他双手温柔的抚慰,她脑中的疼痛也逐渐好转。 “怎麽样?你觉得舒服吗?”他不时注意她的反应。 “嗯……千万别停啊……”她像只小猫撒娇,咪咪呜呜的叫著。 如此的对话,听了有点让人害羞,但在他们之间,却是那麽自然而单纯。 白浩廷更加努力为她按摩,直到她缓缓入睡,他便静静看著她的睡脸,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是无上的幸福。 在他二十六年来的人生中,曾有自以为是的意气风发,也有自暴自弃的忧郁感伤,那些往事如今想来就像场闹剧,只留下淡淡的回忆和感慨。 当他爱上这名叫雨蓝的女孩,这份纯洁的、真挚的、毫无条件的感情,终於让他明白,生命的意义就在於付出与感受。 此刻,他满怀感激,却也不免有些遗憾,因为他的父母还不能给他祝福。 ※※※ 寂静的午夜里,当雨蓝悠然醒来,发现身旁的白浩廷,他双手枕在床边睡著了,紧皱的眉头似乎藏著某种烦恼。 会是什麽让他如此难过呢? 她不禁要为他著想起来,一向都是他在照顾她,照理说,她也得替他做点什麽才是。 於是,她左想右想,反覆寻思,终於找到了一个头绪!她这“苦命”的准夫婿应该有个家吧?对了,他老爸老妈呢?怎麽今天他来提亲,却没看见? 雨蓝一想到此,就急著把枕边人摇醒,“喂!喂!你这样睡会扭到脖子的。” 白浩廷迷迷糊糊的醒来,还不知是怎麽回事,就被她用力拉到床上,两个人一起挤在单人床上,还一起盖著柔软的凉被。 “这、这样不好吧?”白浩廷眼神扑朔,不敢直视她。 “我都不计较了,你就别那麽矜持了好不好?”她没空跟他扯这些,立刻问道:“我问你,你老爸老妈知不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果然,她猜中了问题核心,看他一脸为难,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快给我从实招来!”她捏住他的耳朵,十足悍妻模样。 “唉——”他叹口气,立刻招认,“从我们交往开始,我爸妈他们就不太赞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她放松手,转到他眉间轻揉,不希望看见他皱眉,“为啥不赞成呢?” 他说得吞吞吐吐,就怕伤害她的自尊心。“因为……他们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最好是……有学历、有教养的那种大家闺秀……” 雨蓝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见她“哇哈哈——”笑个没完,甚至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擦擦眼角说:“拜托,这是什麽时代了?还要对生肖、算八字不成?要是你真的娶到那种千金小姐,我看你们两个一定会闷死的!一个那麽闷骚、一个那麽端庄,要等到哪一年才能擦出爱的火花?” 白浩廷一愣,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以往他身边的人总是太有礼貌、太过虚伪,他也以为所有的人都该是那个样子,没想到这世界大得很,还有许许多多纯真的灵魂呢! “所以啦!你爸妈根本就是搞不清楚,你要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知道只有我这种野丫头才配得上你这种大少爷,听到了没?”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他却还是有些难言之隐,“可是……上次你车祸住院,他们就是罪魁祸首之一,我不希望他们再伤害你了。” “哦!是吗?”她仍然不当一回事,“反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在他们辛苦把你养大的份上,你就原谅他们吧!” “你……你一点都不介意?”他大大感到震撼了,这个看起来傻气天真的女孩,究竟拥有怎样宽容的胸怀?那或许是他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 “我人不是还好好的活著吗?”她摇摇头,顺手赏了他一巴掌,“你想想,宇宙那麽大,星星那麽多,偶尔差撞一下是很正常的啊!这些都只是过程,总不可能每个人都会爱上我吧!给他们多一点时间来接受我,又算什麽呢?” “嗯!你说得对。” 他默默地想著,恒春半岛真是个好地方,天空也宽,海洋也阔,从小生长在这美丽天地间的雨蓝,自然而然就培养出了单纯乐天的个性。 而他自己呢?原本爱钻牛角尖的个性,也慢慢受到影响,每当看到那蓝天白云,所有烦闷都不算什麽了。 “所以罗!你一定要请你爸妈来参加婚礼,不要留下遗憾,知不知道?” “但……我该怎麽做呢?”他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还不简单!”雨蓝拉开抽屉,嘿嘿笑道:“昨天我才发现,我有收集信封信纸的习惯,你别客气,就选一份你喜欢的吧!” “你要我……写信?”他怎麽也没想到会是这答案。 “答对了!不过没奖品。”她自动帮他选了浅蓝的信封和雪白的信纸,“你用说的绝对行不通,因为你是个嘴笨的家伙,那就用写的,把你心里想的全都写出来。” 拿起笔,他不免有点迟疑,“我从来没写过信给他们……”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怕什麽?我来问,你就写!”雨蓝敲了敲脑袋,想出第一个问题,“首先,你为什麽要写这封信?” “因为我要和你结婚,我希望他们能祝福我们。” “那就直接写出来吧!还有,你为什麽要选择我?为什麽你爸妈不同意?有什麽方法可以让他们改投赞成票?精神性的、理论性的、实质性的!都要一一详述!” “你等等,说那麽快,我来不及写……” 夜深人静,却还有不肯入睡的两人,一个不停发问,一个振笔疾书,直到六张信纸都被写上满满的心情。 ※※※ 第二天上午,邱舒眉缓缓推开房门,看到了一幅很可爱的画面。 雨蓝和白浩廷都还睡著,两人手牵著手躺在单人床上,显得那麽亲爱、那麽纯真,他们的睡脸简直像天使一样。 床边的桌子上摆著好几张信纸,邱舒眉发现开头第一行写著—— 亲爱的爸妈…… 她没再多看下去,她确定亲家公和亲家母会来参加婚礼的。於是,她走出房、关上门,留给这对小情人一个安详甜蜜的梦。 ※※※ 六月一日,婚礼在凯撒饭店举行,所有的员工都是见证人,由严玉伶担任现场总监,负责打点所有的细节,这可是白浩廷和雨蓝的婚礼,她要好好为这两个孩子筹备。 在络绎不绝的宾客中,白易涵和林芷吟也到场了,毕竟他们只有白浩廷一个儿子,在这麽重大的日子里,他们不愿留下任何遗憾。 看到那封长达六页的信,点点滴滴叙述著儿子的心情,也打开了他们心头的结,终於坦然的接受这一切。 海风徐徐,日落西方,就在这夕阳馀晖最为灿烂的时刻,白浩廷将戒指戴上雨蓝的手指,而雨蓝也将戒指戴上他的手,两人终於完成了神圣的仪式。 司仪由酒吧的服务生阿杰担任,在热烈的掌声之後,他郑重宣布,“各位单身的女性来宾,请到舞台前面集合,我们的新娘子即将丢出捧花了!” 在场的小姐们都为之疯狂,拚命抢到前面要争取到最好的位子。 “我要丢花束了喔!一、二……”雨蓝弯下腰,打算狠狠的丢出去。 “这边!这边!”所有的女孩都挤成一团,呼天抢地的。 严玉伶站在一旁,笑吟吟看著这一切,并不想加入抢花束的行列,但谁知道雨蓝的手劲超强,那束美丽的百合越过了众人,就那麽巧的钻进了严玉伶的怀抱。 阿杰看到这一幕,立刻对著麦克风大喊,“恭喜!我们严主任就是下一位新娘了!” 严玉伶抱著花束不知该如何是好,刘旺坤则在她身边直傻笑,还对众人鞠躬道谢。 雨蓝欢呼一声,“耶!我就知道阿姨会接到,我的手劲很强吧?”白浩廷揽住妻子的肩膀,“这点我很清楚,每次你打我都很痛。” “活该,谁教你欠打?”说著,她又捏了他一把,他却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这一幕,白易涵对妻子说:“芷吟,我想……浩廷真的很爱雨蓝,我从来没看过他笑得这麽快乐。” 林芷吟深思了一会儿,“其实我也知道,只是有点不甘心吧!把儿子养到这麽大,却不能照著我们的意思去拥有幸福。” 白易涵握紧妻子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他们站在一起不是很相配吗?当初我们私奔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看好我们,谁想得到我们能相守到现在。” “嗯,”林芷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以前浩廷都不会笑,也不会关心别人,现在他可要学著如何去爱了。” 说人人到,当他们视线一转!就看到雨蓝拉著白浩廷走过来,她笑容满满的说:“爸、妈,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白浩廷站在妻子身旁,反而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白易涵咳嗽一声,“恭禧你们!” 雨蓝推推丈夫的手,暗示他该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他才开口喊道:“爸、妈。”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向来脾气倔强的林芷吟竟然哭了,而且还是泣不成声的那种哭法,“没想到……还能听到你叫我妈……” “妈!”白浩廷心一酸,主动伸手拥抱父母,这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拥抱他们,以往总觉得很不好意思,而今却是最自然的一件事。 “好了好了,别哭了。”白易涵摸摸妻子的头发,安慰道:“今天是我们宝贝儿子的大日子!我们要开心点。” 雨蓝吸吸鼻子,也有点忍不住眼泪了,“爸、妈,你们放心,以後你们是多了一个女儿,绝对不是少了一个儿子,我会好好管教浩廷的。” 林芷吟擦去泪水,总算平静了些,“那就拜托你了,这孩子虽然表面上斯文有礼,其实他又固执、又爱钻牛角尖,你可得让他多学著开心点。” “遵命,包在我身上!”雨蓝有如收到命令的士兵,甚至举手敬礼。 既然一切不愉快都随风而逝,接著就该是举杯同庆的时候,赵柏宏和邱舒眉走上前,为亲家公和亲家母端来重量杯的啤酒。 “来来来,什麽都不用说,乾杯!” 海风带来清凉,花香满布园内,音乐浪漫热情,在这场烤肉晚会上,只准欢笑洋溢,还有那因为快乐而流出的泪水。 ※※※※※※※※※ 新婚之夜,每一刻都珍贵,每一幕都永恒。 白浩廷被灌了不少酒,但他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新婚的满足让他有些醺然。 雨蓝的酒量更佳,完全清醒,却嫌新娘礼服太重,一进房就想除掉这些累赘。 “我们既然结婚了,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应该不用迥避吧?”她一面说,一面踢掉高跟鞋,那害她走得脚都快抽筋了。 他点点头,她说得有理,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雨蓝整个人倒在床上,抬起长腿说:“喂!这丝袜怎麽脱呀?你快来帮帮我!” 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爱是长久忍耐又有恩慈……於是,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颤抖的双手为她服务,一一脱下了丝袜、拉链、吊带、衬裙等,最後,她身上只剩下最贴身的内衣裤了。 “这样可以了吗?”他呼吸不顺的问。 “谢啦,我全身都黏呼呼的,我要去洗澡!”她完全没发觉到他的异状,跳起来抓了睡衣就跑向浴室。 白浩廷就坐在床边,握著那丝袜、那白纱礼服、那花边衬裙,某种微妙的情愫正在窜升,他不知是否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冲动。 十几分钟後,雨蓝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哇!真舒服,你也去洗个澡吧!” “嗯!”他点点头,拿出自己的睡衣,“你先睡吧!” 不用他说,雨蓝跳上大床就闭上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白浩廷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不断用冷水冲澡,他心想,雨蓝应该睡著了吧!毕竟累了一天,要她化妆,又要她穿裙子,真是辛苦她了。 终於,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午夜之後了。 “喂!”忽然,雨蓝喊了他。 “啊?”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还醒著。 “我们就这样睡了?什麽事都不用做吗?我们以前有没有做过啊?”临睡前,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一个重要过程。 “嗯……有。”他咳嗽一声,想起当时种种,觉得又好笑、又甜蜜。 “真的?”她坐起身,像个小孩似的问:“那是什麽感觉?我是很矜持,还是很开放?你是很无能,还是很勇猛?” 白浩廷被问得差点跌下床,“你哪来这麽多问题?” “我什麽都忘光了,当然好奇啊!”她开始对他上下摸索,“你看起来瘦巴巴的,没想到骨架还不小,身体也挺结实的呢!” “雨蓝你……”他顿时难以呼吸,她那双手……大胆又放肆…… 她舔舔唇角,眼中闪著捉弄的神采,“你不是说我们已经做过了吗?既然这样,你还害羞什麽?让我摸摸看又不会怎麽样,” “可是……可是我没想要这麽快……”他犹疑了老半天,“我应该给你多一点时间适应,让你慢慢爱上我才对……” “小气鬼!”她索性拉下他的裤子,“就当作是上健康教育课,让我多了解你吧!” 这般的挑逗已经超过极限,白浩廷翻过身将她压住,呼吸不顺的说:“雨蓝……我、我希望……你是真的爱我,我才能和你……做爱做的事,否则……这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是喔?”她眨眨眼,还是不太能相信,原来这家伙是个老古板,还得要有爱才能有性,看来他并不是个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呢! “是的,我很坚持、很抱歉……”其实,他早已箭在弦上,却硬是压抑了下来。 “那好吧!”她也不便用“强”的,既然她丈夫是这麽的有原则、有个性! “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是不是太罗唆了?”他不安的问。 “我不会生你的气,不过,你真的挺罗唆的,让我想想看该怎麽办才好……” 她转了转眼珠子,立刻心生一计,“有了!” “呃?” 不管是车祸之前或之後,每当她有这种调皮神情时,他总不禁小生怕怕,因为那就表示她想到了某种折磨人的方法。 果然,她抬高下巴,像女王般的下达命令,“既然你现在不能献身给我,那就让我玩玩吧!” “玩玩?”这是什麽意思?他突然对自己的前途感到很忧虑。 “虽然我以前跟你嘿咻过了,但我根本忘光了,所以,在精神上来说,我还是个处女。”她作出以上结论,理所当然的继续说:“身为处女却不能在婚後满足欲望,就因为你坚持要相爱才能做爱,这对我而言可是种莫大损失呢!所以,你乖乖躺著别动,随便我碰、随便我玩,让我彻底满足好奇心,那我就会原谅你啦!” 唉——他爱上的女人就是这麽与众不同,有哪个新婚娇妻会说出这种话呢?普天之下,除了他的雨蓝之外,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白浩延长长的叹口气,“我了解了,请……请慢用吧!” 语毕,他双手双脚躺成大字型,一副随便她凌虐的样子。 “耶!”雨蓝兴奋的拍拍双手,随即像只猎犬般嗅闻起来,非要找出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来! 不久之後,新房里传来这样的对话,“哇——这里好敏感喔!” “拜托你……别逗我了……” “好可爱的形状,为什麽会这样啊?我再用别的方法试试看。” “我……我快不行了……”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怎能如此天真的为所欲为,这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完全是种酷刑啊! 新婚之夜,睡觉本是最浪费时间的事,他们彻底利用了每一分、每一秒,“玩”到凌晨鸡鸣才终告结束,疲倦的躺在彼此怀里入睡。 临睡前,雨蓝喃喃的低语,“我以後还要这样玩你,我每天都要……” 身为“玩物”的白浩廷只能无语问苍天,他这份纯洁的坚持到底有什麽意义呢? 第八章身心合一 看着你的美丽, 让我有重生的感觉, 自由的灵魂, 偏偏让你的爱束缚, 无法逃避, 也不愿逃避! 婚後,白浩廷在恒春买了一楝平房,宽广的庭院里种了茉莉、刺桐、夜来香和黄瑾树,还养了两只狗、三只猫,雨蓝对它们可是爱之如命。 除此之外,白浩廷也正式在恒春创业,成立了“蓝白个人工作室”。 透过电脑、网路和各种软体、硬体,他承接的业务包括程式设计、网路架构,以及电脑维修等。尽管屏东的电脑业还在起步阶段,但他有信心能够成为开路先锋。 雨蓝还是不能重回本行,尽管她开车学得很好,对各地路线也都熟悉,却不时有剧烈头痛的现象,致使白浩廷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工作。 “我们现在要替各种单位架设网路,你就帮我开车、送货,好不好?” “好!”雨蓝一口答应,只要有事做,她什麽都好。 “谢谢你,老婆。”他喊得不太顺口,但总要有第一次。 “不客气,老公!”她也跟著他这麽喊,脸上笑咪咪的。 日子就这麽平淡而充实的度过,雨蓝头痛的现象越来越少见,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个丧失记忆的人。 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把她当女人看,可能是因为她天生大嗓门、说话和动作又都很直率吧! 然而,白浩廷对她却是彬彬有礼、保护有加,彷佛她是一位多脆弱、多无助的淑女。这或许是他本身的个性使然,却也因为他真的把她当成女人看。 “我来就好,你搬不动的。”他常常会这麽说,甚至将她推到一边去。 雨蓝只好站在相思树下乘凉,看他吃力地搬著电脑上车,其实,她的力气比他还大,轻轻松松就可以办到,不过,这种受人呵护的感觉也不坏。 “你累不累?”他转过身,不管自己满头大汗,只记得要拿面纸替她擦汗。 当他那样温柔的凝视她、深情的对待她时,任何女人都会融化的,她也不能例外呀! “喂!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啊?”她真不懂,莫非他是被下了什麽迷药? 骤然被问到这种敏感问题,白浩廷不禁脸上发红,扭扭捏捏的说:“因为……因为你很可爱啊……” 雨蓝翻翻白眼,“可爱?会这样形容我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你本来就很可爱,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他伸手摸摸她的短发、她的脸颊,感觉自己的手指好烫,似乎有股欲望的火在延烧。 她也清楚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若即若离的吸引力,正随著夏日高温而逐渐加深。 这家伙到底想怎样?一直凝视著她的嘴唇,却又迟迟地犹豫不决,她最讨厌等待了!乾脆她自己主动,闭上眼把嘴唇送到他面前吧! 白浩廷低叹一声,对自己的欲望投降,猛然将她压在树上,热切又深刻的吻住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积压的能量太多、太强,连他自己也克制不了,终於在这时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浓烈渴望的长吻,不断向她索求、向她乞讨。 雨蓝被他吓了一大跳,原本以为他会蜻蜓点水似的轻吻,没想到是这种超级法式热吻,说真的……感觉棒透了! 这个吻突然开始,也突然结束,白浩廷放开对她的箝制,转过身剧烈的喘息著。 “我……我继续工作。”他不敢看她,只好死盯著电脑看。 雨蓝靠在树上,还有点心跳不稳,望著他那汗湿的背部,她真想直接就把他敲昏,然後拖他回家、丢到床上、剥掉衣服,不管怎样先“上”了再说。 只可惜,她老公是个“冰清玉洁”、“身心合一”的好男人,她可不想冒著强暴的罪名逼他就范,还是顺其自然,让他们慢慢培养感情吧! 正当她这麽决定时,忽然听到白浩廷哀嚎一声,原来他搬货不专心,竟然被电脑砸到自己的脚了! “怎麽了?你痛不痛?”她这几乎是白问的,光看他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他痛毙了! 哈哈,活该!她暗自想著,谁教他这麽爱“ㄍ一ㄥ”,现在可得到现世报了吧? “雨……雨蓝……”他无助的趴在她肩上低声道:“快送……送我去医院……” “这麽严重?”她皱起眉头,摸摸他的头发,“可怜的孩子!” 事实证明果然很严重,两个小时後,白浩廷拄著拐杖走出医院,并且奉医生大人的命令,必须休息整整两个星期。 ※※※※※※※※※ 接下来的两周内,雨蓝过著非常快乐的日子。 因为脚伤,白浩廷只能在家里做些静态的工作,而雨蓝就像个护士般照顾他,两人的角色互换,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老爷,您的咖啡来了。” “老爷,需不需要丫头帮您捶捶背?” 听到这种台词,白浩廷只能苦笑,“老婆大人,拜托你别捉弄我了。” 雨蓝一惊,倒退三步,拿起手绢遮住小嘴,“老爷,难道您不满意丫头的伺候吗?求求老爷千万别扔了丫头啊!” “没……没这回事。”事到如今,他还能怎样咧?只好配合老婆的戏瘾下海了!“你伺候得很好,我很满意。” “多谢老爷,小蓝一定会伺候您到驾鹤西归、重回上帝的怀抱!” 除此之外,最高潮的戏码就在浴室里上演,白浩廷脚上缠著绷带不能碰水,雨蓝就得替他洗头、洗澡,当然免不了要对他骚扰一番。 “哇~~老爷今天好有精神喔!”她故意吹声口哨,一双大眼又天真、又邪恶。 白浩廷拚命忍住反应,一张脸早已羞红,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你好像智障儿童喔!”这时,她又有新的联想,“那我就是坏心的保母,故意要欺负你、玩弄你!” 她说得到做得到,他早已领教过她的本事,除了死命苦撑外,别无办法。 “那、那里……已经洗得……很乾净了……”他怕自己随时会爆发出来的。 “谁说的?”她可不以为然,“你这坏孩子,不准跟保母顶嘴,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这样!”说著,她又更加放肆的摆布他。 就这样,脆弱无助的他倒在浴缸里,除了受伤的脚踝之外,全身都处在兴奋状态中,却不能跳起来占有他的娇妻,呻吟和叹息是越来越低沉了…… ※※※ 两周後,他的脚伤顺利痊愈,但他的黑眼圈却越来越明显,完全是欲求不满的象徵,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崩溃了。 七月,蝉鸣如痴如狂,小云雀歌声嘹亮,都为追求那爱情伴侣,而严玉伶和刘旺坤也终於决定要结婚了。 婚礼简单而隆重,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严玉伶从头哭到尾,刘旺坤则是傻笑不停,两个人形成强烈对恍,看起来却又那麽相配。 雨蓝和白浩廷当然是座上宾之了看到这美好温馨的画面,雨蓝忍不住叹息道:“好幸福喔~~好感人喔~~我怕自己会晕倒耶!” “拜托你别真的晕倒,我可是抱不动你的。” 她瞪住老公,“你真讨厌,专会破坏气氛!” 白浩廷只是微微一笑,忽然间,她心头有种淡淡的怀念感,仿佛此情此景曾经出现过,虽然她还抓不住那清楚的轮廓,过去和此刻却能巧妙的交融。 奇怪了!她怎麽突然觉得他好帅?甚至有种想一止刻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呢? 雨蓝没有时间多想,新郎和新娘就过来敬酒了,雨蓝握住新娘的手,衷心祝福:“阿姨,你一定要幸福喔!” 严玉伶哽咽的回答,“那当然……我怎麽能……被你这丫头比下去呢?” “恭禧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白浩廷举杯祝贺。 “谢谢!谢谢!”刘旺坤早已喝得满脸通红,却还是豪爽的先乾为敬。 回家的途中,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心情太好,雨蓝突然想到海边去,於是他们在香蕉湾附近停车,走进满是热带植物的海岸林。 这里的树木种子都是远从南洋漂流而来的,地上散布著各种奇特的漂流果实,像是榄仁、棋盘脚、海蒙果、水黄皮和莲叶桐。 在这只听得到海浪声的宁静夜晚,他们肩并肩坐在岸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星星说到宇宙、从宇宙说到梦境,又从梦境说到人生。 雨蓝深吸口气,胸中充满夏夜的清凉,“我觉得……今天晚上好难忘。” “怎麽说呢?”白浩廷看著自己的妻子,她那蒙胧的视线多迷人啊! “一切都太美好了,我甚至想跪下来对老天说声谢谢。” “是吗?”他眼中浮现了深深怀念,当初他们第一次拥有彼此後,不也是这样的满心感激、这样的坚定发誓吗? “喂!”她突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好小声好小声的说:“你知道吗?我好像爱上你了耶!”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颤抖地问:“你……你想起我们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可是……从我发生车祸以後,慢慢的认识你、接受你,我觉得……想不爱上你都很难呢!我甚至有点嫉妒以前的我,因为她知道很多关於你的事,也知道该如何去爱你,不像我,什麽都要重头学起。” 他摸摸她额前的发,“别担心,你就是你,一点都没有改变。” “不管我有没有恢复记忆,你都会一样爱我吗?” “这还用问吗?小傻瓜!”除了这位天使,他还能爱谁呢? “有时候我会想,就算我无法恢复记忆也无所谓,反正想起车祸前的事情只会让我难过而已,你不是说那时候我误会你了吗?” “嗯……”提到那一天,他心头还是觉得沉重无比。 她看出他的矛盾为难,立刻发誓道:“你放心啦!就算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绝对不会对你有所误解,我一定会记得我有多爱你的!” “真的吗?”白浩廷脆弱的笑了笑,“我就怕你只记得当天的痛苦,却忘了我们是多麽相爱!如果再发生什麽意外,我怕……自己会承受不起。” 这几个月来,他都有定时就医、吃药,忧郁症好转了许多,但这份不安总是压抑在内心深处,就因为在乎,才会放不开。 “你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还真是讲不听耶!”可恶,她非得找个方法来证明自己的坚定不可!沉思半晌,她毅然决然的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回家去!” “你怎麽了?”他不明所以,只看见她眼中闪著火焰,却不知她作了什麽决定。 “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跟我走就对了。” 她才冷冷瞪他一眼,立刻让他噤若寒蝉,看来女王要发威了,他这个小奴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 ※※※※※※※※※ 一路车行有如飞翔,白浩廷不断为妻子和自己的生命祷告,他还希望和她多相爱些日子,可别这麽早就写下句点。 一停好车,雨蓝便下令道:“下车!” 白浩廷没别的话好说,按照指示下车,像个小可怜似的站在门口。 雨蓝掏出钥匙,迅速打开门,不理会家里那些阿猫阿狗都冲上来想跟她玩耍,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解决。 “给我进房去,快点!” 他连她要做什麽也不敢问,只得迅速冲向卧室,等她锁上门,一步一步走向他,也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服。 眼前的景象太动人,让他看得目瞪口呆、喉咙乾渴,就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就算我说我爱你,你还是无法相信我,对吧?”她直接把他推到床上,“好,那我就要对你用刑来说服你!” “啊?”他还没搞懂,就见她开始脱他的衣服、解他的扣子。 “你不是怕我会忘记你吗?有本事就让我牢牢记住你吧!”她以舌尖舔著唇角,眯起的双眼透露著暧昧的光芒。 “你要我……怎麽做?”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的意志力本来就很脆弱,更何况她还如此主动挑衅,教他哪能把持得住呢? “我要你爱我!”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就是这句话,让他全然投降、全然解放,紧紧地拥住她深吻,将这些日子来积压的情感都抒发出来。 感受到他的热情如火,她心底相当诧异,他平常看起来又温和、又好欺负,谁知道也会有这样浓烈的吻呢? 他一定是很爱她的吧!却不知是爱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莫名其妙的,她竟然自己嫉妒起自己,真希望能得到他全部的爱。 长吻之後,两人都变得呼吸急促,当双眸凝视时,反而无言了。 “你……你确定要我?” “我要……我想要你。”不管过去未来如何,在这一刻,她就是要这个男人。 他再也没有任何疑问,缓缓褪去彼此的衣裳,以最温柔的动作挑起最深处的敏感,他想爱她不知想了多久,此刻,他要让所有的梦境都成真。 雨蓝双手抓著床单,几乎无法承受那快乐,“拜托……拜托你……” “拜托我什麽?”他抬起头,汗水滴落在她的双乳间。 “我也不知道……”她又恼又气的,“都是你啦!害我变得好奇怪喔!” “抱歉,都是我的错。”他莞尔一笑,拉开她的双腿,缓缓探入她的温暖,直到两人之间毫无距离。 她睁大了眼,对此亲密无法置信,“怎麽会是这样的?” “别怀疑。”他的气息粗哑,吻在她的耳畔流连,“我们才刚开始呢!” 她还在迷惑著,就感受到一波波律动来袭,“哇~~没想到你这麽强……” “是吗?”他谦虚一笑,对这赞美颇觉不好意思。 “你躺著,换我来!”她兴致勃勃地跨坐在他的腰上开始DIY。 这麽一来,白浩廷只能傻傻的看著她的美,任她对他于取于求、百般逗弄,他无法移开视线,只因他的妻子太美丽、太狂野。 “喂!你怎麽还不投降?”她腿都发麻了,想不到他仍坚持著。 “还早!”他的嘴角扬起危险的笑,翻过身将她定住,随即展开更激烈的进攻。 “你……你竟然……”她被撼动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那夜,雨蓝终於明白了一件事,她那看起来温柔秀气的丈夫,其实是个善战骁勇的……猛男! 第九章飞翔吧! 背上长出翅膀, 伸展的双翼, 猛烈扑动风的旋律, 自由的云伴在左右, 让幸福的节奏翱翔。 相爱的日子有如飞翔在云端,情侣们总是容易忘了现实的存在。 家中除了猫叫、狗吠、笑语欢闹,还有的就是夜里的低喃、喘息和呻吟。 白浩廷几乎是完全满足的,只除了胸口偶尔的窒闷,他的忧郁症在药物和爱情的治疗下,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不再波涛汹涌、暗流潜伏。 当他在夜里偶然惊醒过来,看著身旁熟睡的雨蓝时,总还有一些些不确定,害怕她又忘了他是谁,更害怕她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上天彷佛有意和他开玩笑似的,这一天,当他和雨篮到凯撒饭店送货时,他们竟然与宫洁如不期而遇。 她穿著一身优雅的白色套装,和垦丁的热带风情有点格格不入,但她脸上的笑容qi書網-奇书可是相当灿烂,因为她的男伴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对象,一位称头又有钱的绅士。 人逢喜事精神爽,宫洁如开朗的招呼道:“咦!这不是浩廷吗?听说你们结婚啦?” 白浩廷拥著雨蓝的肩膀,神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来介绍,这是我未婚夫,他刚升上总经理呢!”在宫洁如的心目中,没有什麽介绍词恍身分地位更重要。 “恭禧。”白浩廷很勉强的挤出这句话.“恭禧!”雨蓝虽然不认得对方,但心想,既是丈夫的朋友,自然也是她的朋友罗! 出乎意料的,对方却叫出她的名字,“雨蓝,真羡慕你们就住在这里,我们想来度假还得坐飞机,长途开车,累死人了!” 雨蓝爽朗的回答,“恒春是个好地方,我很幸运才能在这里长大,欢迎你们随时来玩,有空到我们家坐坐!” “呵呵……再说吧!我们要先去喝下午茶了。”宫洁如拥紧未婚夫的手,她可不想重蹈覆辙,又让这野丫头抢走她的男人。 等那两人转身离开,白浩廷才恢复正常呼吸,刚才他整个人都僵硬无比,心头窜过一阵一阵的压迫感,这种现象已经很少发生了,却在此时突然恶化起来。 “我认识那位小姐吗?”雨蓝抬头问,却发现他脸色苍白,“你怎麽了?好像快昏倒了似的。” “的确是跟昏倒差不多了……”他靠在她肩上,喘息道:“扶我到车上休息。” 雨蓝二话不说,撑起他一半的重心,脚步坚定的朝他们的吉普车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但她很确定这是忧郁症发作的现象。 上车後,雨蓝将车篷盖拉起,好遮住那炙热的骄阳,又倒了杯水给白浩廷喝下,不断抚慰他那紧绷的身体。 “谢谢……我好多了。”他深呼吸几口气,脸色逐渐好转。 她满怀忧心的望著他,“这怎麽回事?我从来没看过你这样,是不是忧郁症的问题?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他要自己振作起精神,“我只是太累了,你别担心,我很好。” “是吗?”她才不相信呢!但看他这麽坚持,她只好转个话题问:“刚才那位小姐是谁?她怎麽会认得我?” 一提到宫洁如,他的心情又再度变坏,只轻描淡写的说:“她是我爸妈朋友的孩子,以前她来垦丁玩,碰巧遇到你几次而已。” “哦!”她点点头,感觉到他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或许真是心有灵犀,她对那位小姐也没什麽好感。 “我们回家吧!我昨晚睡得不太好,想上床休息一下。” “是,老爷!”雨蓝发动引擎,故意说:“丫头我这就送您回府,给您捶背抓龙,让您好生安歇。” 他被她逗笑了,“你这麽乖,我把你收起来做小妾好了。” “哼!本丫头卖笑不卖身,您就别痴心妄想了,像您这样纵欲好色,过不了多久就会蒙主恩笼了!” 两人继续斗嘴下去,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都抛到脑後,眼前正是回家的路,还有什麽比回家更重要的呢? ※※※※※※※※※ 从那天起,他们不曾再巧遇宫洁如,即使要到凯撒饭店办事,白浩廷也会尽量自己单独前往,无论如何,他就是不希望让两蓝遇到她,唯恐雨蓝会因此而想起某些片段。 值得庆幸的是,雨蓝对那次的碰面毫无感觉,压根儿做不出任何联想。 寂静的午夜里,白浩廷越来越常被恶梦惊醒,每次都全身冷汗、呼吸困难,只能握住妻子的手,看著她的睡脸直到天亮。 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他心悸、胸闷得特别厉害,久久无法入睡,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又被当初车祸的画面给吓醒了。 “不!不要!”再也不要重来了,他的心承受不起这样的粉碎啊! 当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雨蓝也被他吵醒了,正迷惑的看著他问:“你做了什麽梦?你喊得好大声喔!” “我……我也忘了……”他苦笑一下,决定把那梦境当成秘密。 她伸手抽了张面纸,温柔的为他擦去脸上汗水,“你最近怪怪的,不能告诉我是为什麽吗?” “真的没事,你别多想,别被我传染了忧郁症。”看窗外闪电划过,让他陡然又震撼了一下。该死!现在什麽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万分。 她捏捏他的鼻子,笑容有如温煦和风,“你这傻孩子,我可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专门来拯救你的。” 他相信,他全心全意的相信,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天使。 “好了好了,快睡吧!”她亲亲他的额头,要他赶快闭上眼睛。 “雨蓝……”他却还不想入睡,握住她的手问:“你会不会有一天忘了我?” 又来了!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不知道要问多少次才高兴? 雨蓝学猪叫了几声,懒洋洋的回答,“就算我忘了你,我还是爱你的。” “不要!你不要忘了我!”他翻身压住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讨论这种问题到底有什麽意义呢?看他那麽执迷不悟,她乾脆捉弄道:“哎呀!你是谁啊?怎麽这样抱著我?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她只是说笑,但他却当真了,表情沉重的说:“这一点都不好笑。” “开个玩笑也不行,不然,你是要怎样嘛?” “我要你记得我,我要你永远都忘不了我!”他忽然强硬起来,一伸手就扯落她睡衣的扣子,埋首在她温暖的双乳中。 她还傻愣愣的反应不过来,“你做啥?要买新睡衣给我啊?” “我什麽都可以给你,我只要你记得我爱你……”他简直有点发狂了,沿著她的曲线落下深吻,又吮又咬的,没多久就印出一排吻痕。 “你别那样,你弄得我又痒又疼……”雨蓝都颤抖起来了,她知道自己很敏感,而他完全清楚如何撩拨她。 “也许脑中的记忆会消失,但身体可能会记得发生过的事。”这就是他的目的,他要让她的身体记住他的怜爱和占有。 她身上很快就变得赤裸,从头到脚都被他吻遍也摸透了,尤其是那些感受敏锐的地带,更是他要烙下印记的重点。 “你……你好过分……”她连连呻吟,受不了他强势的爱抚。 从两人第一次亲热以来,他总是温柔而缠绵的爱著她,极少有这麽霸道、这麽不讲理的时候,根本不管她是否承受得起,就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 他不知打哪儿来的蛮力,将她囚禁在怀中反覆挑逗,还贴在她耳边低语,“这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我不要了嘛——”太强烈的快乐也会让人难受,她忍不住想要挣脱他。 “过来,别想逃!”他低吼一声,从背後占据了她。 如此猛烈的结合,令她一时之间难以接纳,却被他逼得无处可躲,那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略,瞬间就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有如身陷汪洋大海之中。 “浩廷,你轻点……”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刺进他的皮肤。 “我偏不!”他来回加强律动,一下一下毫无间隙,“就是要这麽重、这麽强,你的身体才会记得我有多爱你!” 她越是求饶,他越是冲动,整张大床都为之动摇,为他们的欢爱发出沉重的低吟。 “不行!我真的受不了……”她眉头紧皱,早已颤抖不止。 他拥住她的纤腰,汗水散落在她背上,“可以的,你可以超越的,然後你就会牢牢记住,我曾经带你到过怎样的境界……” 一波高潮过了,却还有另一波巨浪,冲击得她头都晕了、腿也软了,“算我投降好不好?你就快结束吧……” 他这才展开最後冲刺,将所有的热情释放在她体内,那又是另一种昏迷般的快感,她发誓自己已经去过天堂又回来了。 都到了这地步,他还是固执的问:“你说,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敢了……”经过如此的震撼教育,她还敢不识相吗? 他总算得到满意答覆,悠然地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任倦意带他入眠。 临睡前,雨蓝在心中模模糊糊的想著:有个患忧郁症的丈夫也不是那麽糟糕,至少在他神经发作的时候,那种疯狂的激情还挺……享受的。 ※※※※※※※※※ 八月,家燕过境恒春,鹦哥鱼收获丰沛,黄荆树开满花朵。 一切都幸福、一切都美满,雨蓝唯一的不满就是,她丈夫患有极度严重的忧患意识,每每把她当成病人或小孩,不准她这个、不准她那个的。 除了工作、睡觉、休闲都要两个人共同进行,就连洗澡他也坚持要一起洗,因为他怕她滑倒摔到脑袋,那可就大大不好了。 洗过澡,他主动替她擦乾身体,甚至还要帮她穿上衣服,“来,先穿内裤喔!” 听听他这是什麽语气?他真以为他是保母啊?雨蓝气得直翻白眼。 他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忙问!“怎麽啦?刚才泡澡太久了吗?快坐下来我帮你按摩,免得你又头痛起来。” “白浩廷!”她双手擦腰,严重警告道:“就算我什麽都不记得,但我可是个成人,我有行为能力,拜托你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行不行?” 被她这麽大吼,他才恍然一愣,“我……我很抱歉,都是我太紧张、太忧虑……” 她长叹口气!“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你这样会让我窒息的!” 他拥住她的身子,嗓音低低的、软软的,“我会尽量改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拿你没办法,真是个爱撒娇的老爷!”她摸摸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无可奈何的又原谅了他,谁教她是这麽深深地被爱著呢? 经过雨蓝再三的提醒和保证後,他命令自己要稍微放松些!但脑中却总忍不住浮现许多可怕的画面,再这样下去,他的忧郁症可又要加重了。 再怎麽晴朗的蓝天,也会有乌云密布的时候,就像这天,白浩廷在家门口送别妻子,满心的迟疑和犹豫,“你一个人去送货没问题吗?” 雨蓝坐上吉普车,吐吐舌头,“拜托,我都去过多少次了,你这老妈子就别唠叨了!” 也许该是让她独立的时候了,白浩廷终於妥协的点头,“有事情就随时打电话给我,千万别逞强。” “知道了!”雨蓝发动引擎,潇洒的挥一挥手,“你快去陪爸妈,晚点见!”依依不舍送走了妻子,白浩廷才坐上自己的轿车,开往凯撒饭店的方向。 白易涵和林芷吟一直有个小小的遗憾,因为在儿子结婚时,他们没送媳妇半样礼物,前阵子他们到英国去玩时,就顺道展开了一场血拚之旅,收获颇丰。 这天,他们特别叫儿子瞒著媳妇来拿东西,免得他们当面送出去,那乖巧善良的媳妇一定会百般推辞的。 来到凯撒饭店,白浩廷很快走到父母亲的套房。 白易涵前来开门,笑著说:“浩廷,你快来看看,这些衣服都很适合雨蓝喔!” 白浩廷一看,那都是些典雅淑女的洋装,不禁皱起眉头,“爸妈,你们真的是要买给雨蓝的吗?” “那是当然的罗!我们媳妇可静可动,她穿起来一定很漂亮!”林芷吟眼中闪著神秘光芒,又打开几个袋子说:“你看,我连孕妇装都买了,你可得加油点!” “还有这些项链首饰,你可要叫雨蓝常常戴著,知不知道?”白易涵打开珠宝?盒,里面全是像星辰一般闪耀的宝贝,他们亏欠媳妇太多,这些补偿算不了什麽。 “知道了——那我呢?”看来他这个儿子是失宠了,老爸老妈如今都只疼雨蓝。 “你?”林芷吟沉思了一会儿,恍然想起,“对了,有套西装你老爸穿不下,你就拿去凑合著用吧!” “真没诚意!”白浩廷耸耸肩,接过那套格纹西装,“我去浴室试穿看看。” 五分钟後,门口传来敲门声,“叩!” 前来开门的是林芷吟!她一边向老公暗示要收好礼物,一边对雨蓝亲切地道:“雨蓝,你先进来坐会儿,浩廷在浴室换衣服,等一下就好了。” “哦!”雨蓝站在门口,脑袋有点恍惚起来,只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这对话非常熟悉,彷佛在某个遥远的时空也上演过。 “你怎麽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快进来吧!”林芷吟皱起眉说。 白易涵收好“赃物”,也走到门口,“雨蓝,过来喝杯茶,我刚泡了铁观音。” “不用了,我……我……”雨蓝双手抱住脑袋,突然被笼罩在一股强烈的光芒中,她的视线几乎为之盲目。 但紧接著,她又恢复了清醒,而且……她想起来了,她什麽都想起来了!就在那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後,第二天她又到凯撒饭店找他,却是一个身穿浴袍的女人来开门! 那时的心痛如绞再次涌上,她什麽都不能感觉,凭著本能,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逃走,否则她会被那悲伤的海浪淹没的。 “雨蓝,你人不舒服吗?”林芷吟看媳妇情况不对劲,赶紧喊道:“浩廷,你快出来,雨蓝好像生病了!” 白易涵伸手要扶住雨蓝的肩膀,但雨蓝很怏就退开了,喃喃自语地道:“我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离开,不然我会疯掉的……” 当白浩廷走出浴室,看到雨蓝那茫然的双眼时,他知道他最害怕的时刻终於到了。 “雨蓝,你听我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雨蓝连连後退,不发一语,转身就飞奔而去。 “雨蓝!”他确定她想起来了!却很有可能只是片段的记忆,她忘了他的解释、忘了他们的婚礼,也忘了他们再次的相爱。 看儿子追著媳妇远去,白易涵和林芷吟都不明所以,他们只能互相握住双手,默默祈祷一切都会没事。 ※※※※※※※※※ 公路上,一台银蓝色吉普车疾驶在前,背後紧追著一台白色轿车,两车之间时而接近、时而远离,像是一场难分上下的拉锯战。 最後,他们来到猫鼻头,也就是恒春半岛的西南角,此时已是傍晚时分,狂风阵阵,骤雨急落,不见任何游客。 一跳下车,雨蓝就跑向了望台,任雨水打在她身上,却无法洗去她的记忆。 白浩廷追到她身後,“雨蓝,你听我说!那是场误会,我从来没有变心过。” 她缓缓转过头,眼中含著嘲弄的笑,“好,那你跳下去啊!如果你跳下去,我就相信你的真心。” 望著那滔天巨浪、高深悬崖,他点了头,“如果能让你相信我的真心,我愿意。” “少来了!!”她压根就不相信,“你既然有本事脚踏两条船,少了我又怎麽样?你很快就可以再找到另一个了。” “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但我只爱过你一个人,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爱你。”他嘴角扬起笑,那是种幸福而无遗憾的笑。 接著,他转身面向大海,纵身一跳,任由地心引力将他卷下,投向那深蓝色的汪洋中,他曾经想让自己淹没在其中,而今终於实现了。 “不、不会吧?”雨蓝完全呆在那儿,忽然间,她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根本不会游泳,他是个运动白痴,她还曾经取笑过他呢!“喂!喂!”她对著海面大喊!却毫无回应,只有猛烈的强风吹过耳畔,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暗示著一切都将归於死寂。 不!她不能看著他死去,她必须做点什麽,否则她会发疯的! 深深吸了口气,她纵身跳入那汹涌海面,她想起自己曾考过救生员资格,那些技术一一浮现在脑海,她相信自己办得到,她要向大海讨回她的爱人! 爱人?是的,就在她从海中浮上水面时,她完全想起来了!那月夜下的情话、那日出时的誓言,她怎会忘记她是如此的爱著他? 整段记忆都被贯通了,从车祸之後开始,浩廷是如何照顾她、疼爱她,还有她是如何重新爱上他,聆听他的解释,并发誓自己不可能会误会。 这觉醒是否已经太迟?她不愿去猜测,她必须自己去找到答案。 “浩廷!你在哪里?”她一边让自己漂浮,一边环顾四周。 什麽也没有!除了海浪一波波涌来,没有任何动静,只见乌云笼罩天边,雨水纷落海面,这过分的死寂就快让她崩溃了。 “你不能离开我!你要用一辈子来爱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 望著那熟悉的晴天碧海,她第一次心中有恨,它们怎能夺走她的爱人?就在泪水和海水难以分辨时,她身後传来了一个坚定的声音,“我爱你,我不会死!” 猛一回头,她看见头发湿透的白浩廷正吃力的用狗爬式漂浮著!对她笑了笑说:“我还是不太会游泳,但至少我不会溺死!” 泪水泉涌而出,咸得让她难以入口,但什麽也比不上此刻的满心的感激。 “你这大笨蛋!”她迅速游上前,死命的抱住他,因为狂喜而颤抖不停。 “你怎麽了?难道你溺水啦?”他不能拥抱她,他没那麽好的功夫,他的双手还得拚命划水,而且,他的眼镜早就不翼而飞了。 “我好得很!”她抬起头,又是泪又是笑,“不过,我想起了一件事,原来我爱著你这个大笨蛋,真是他妈的倒了八辈子的楣!” “雨蓝?你不生气了?你想起来了?”他又惊又喜,一时之间忘了如何漂浮,“我呛到了,海水好苦喔!” “笨蛋,看我神力女超人的厉害吧!”她使出看家本领,从背後揽住他的颈子,逐渐往海岸游去,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他们爬上岸边,气喘吁吁,全身都湿透了。 白浩廷拉起她的手,正想说句浪漫的话,一开口却变成,“哈啾!” 唉——他暗自叹息著,他怎麽就不能做个英雄救美的王子呢?现在不但被公主救起来,还一副脆弱不堪的样子。 “你冷?”雨蓝瞄他一眼,媚态流转,“我们回家上床取暖吧!” “是!”他的坏心情立刻好转,“我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她轻轻用手指放在他的唇上,“不准再说这个字。” 他吻过她的手指,衷心臣服,“以後我只说爱,我爱你、爱你、爱你……” 抬起头,阳光已从乌云中露脸,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像个新生的开始,只要有爱,四季都是春天,人间就是天堂。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