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变奏曲]《我的爱情小鸟》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早餐时间,法克家唯一的相聚时光,阵阵咖啡香飘散空中,蛋卷和火腿在盘中滋滋作响,女主人手脚俐落地端上独家菜色,男主人已摆好餐具和鲜花,等待他们两个孩子起床来用餐。 七点半,法克悠从六号二楼走下,法克弥则由八号二楼走下,他们一家四口就占了四个住宅单位,各有七、八十坪,表面上看来挺奢侈的,却有不得不的原因,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房子会爆满! 位于一楼的两处店面,男主人法理擎在六号开木制家具店,女主人克莉丝在八号经营法式餐厅,夫妻俩各自拥有生活空间,是他们永保热恋甜度的秘诀。双胞胎老大法克悠热爱时尚,身为男性服装杂志总编,屋内摆满各种风格的服饰,他还喜欢收集香水,每逢大采购绝不手软;老二法克弥则是标准书迷,就读历史博士班兼任讲师,买书买到书商自动送上门,只求世界末日时葬身书堆。 上午七点半,法克兄弟坐在父亲亲手打造的桌椅,品尝母亲所做的台法创意料理,照理说来他们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却也同时是最不车的孩子。 出生二十七年以来,这对双胞胎兄弟就像老天特制的艺术品,看到他们的人都忍不住赞叹,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生物?然而人生太完美是可能被诅咒的,他们被双亲赐与了这样一个名字——“法克悠”和“法克弥”,一语双关,无限遐思,每次自我介绍总是惹来大笑,笑到喷泪或喷饭也不稀奇。 尽管背负著如此悲情的名字,两兄弟也身心健康地活到十八岁,考上大学后没多久,双亲送给他们的礼物就是二楼的两户房据,同时也宣布:“父母的责任到此已了,以后请自立自强,要怎么生活都行,就是得自己负责。” 那天起,他们开始打工族的日子,学费生活费都得靠自己,爸妈说什么就是一毛也不给,如此铁血教育也是种锻链,如今两兄弟在职场上各有一片天。唯一不变的是,全家仍要一起吃早餐。 “快趁热吃,今天的蛋卷放了松露喔!”空气中满是美食香味,克莉丝可是多次登上报章杂志的大厨,但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碗盘被家人一扫而空。 法理擎才尝了一口就双手掩面,皱眉惊呼:“啊~~为什么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呜呜呜……” 克莉丝摸摸丈夫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地说:“亲爱的,如果你明天就挂了,你会感激我让你的人生到达过颠峰。” “喔一克莉丝,我神奇伟大的克莉丝,我能回报你的,只有为你唱首AllIAskofYou~~”这是歌剧魅影中的经典曲目。 由于女主角名叫克莉丝,自然成为法理擎的最爱,从头到尾都能熟唱,自封为“魅影”和“子爵”的双重化身,反正都要跟克莉丝在一起就对了。 他们夫妻就是这么恶心又搞笑,活在两人的小宇宙中,法克兄弟早已看到没感觉,不过老爸的破嗓子实在刺耳,法克悠忍不住插嘴问:“打个岔,为什么要给我们取这种名字?” 自从懂事以来,他们不知问过多少次了,明知答案仍旧令人愤慨,反正不问白不问,多问几次,看能不能让始作俑者良心有愧。 “你们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呀一名字当然要有爸爸和妈妈的结合。”克莉丝甜笑著回答道。她是一位褐发绿眼的法国女子,身高一七五公分,跟老公一样高,两人总是平起平坐,过著相互尊重却又你依我侬的生活。 从小她就像豌豆公主似的,总是找不到好睡的床,二十五岁那年她来台湾参加国际美食展,一下小心闯进法理擎的木工家具店,躺上他亲手打造的桧木床,一时惊为天床,拜托他一定要让她空运回法国。谁知外表憨厚的木工却有奸诈内心,居然说这是他自己和未来老婆要睡的床,属于非卖品! 万分惋惜的克莉丝回国后念念不忘,隔年再来台湾参加美食展,又来到木工家具店躺上那张床,这回她不打算回法国了,为了一生好眠,她甘愿嫁台湾郎啊。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就这么写下结局,隔年克莉丝生下一对双胞胎,混血儿总是得天独厚,俊俏的程度连医生护士都特别关爱。取名时他们灵光一闪,结合了彼此的姓氏,把儿子取名为法克悠和法克弥,也就是法理擎和克莉丝的爱情结晶。 法克弥接续问道:“为什么不用克法悠和克法弥?”其实他们要的不多,只要正常就好,偏偏父母给了他们最可笑的! “克这个姓不在百家姓之内,我们也是万分的无奈,你们要知道,做人不外乎法、理、情,我们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国民呦!”法理擎当初一心想以妻子的名字为首,可惜户政人员说“克”不能列入姓氏,让人徒呼负负。 法克悠早就听腻了这套官方回答,换个方式问:“如果是女儿,你们也给她们取这种名字吗?” “我们生的是儿子,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不存在,等你们准备迎接妹妹的时候再来烦恼,千万别浪费宝贵光阴,”克莉丝四两拨千斤,闪避了这项质问。 法克悠和法克弥互望一眼,兄弟之间的默契不需言语,他们的爹娘就是这么无良兼无赖,做儿子的既不能选择父母,也不能隐姓埋名过日子,唯有继续忍气吞声了。 “我走了!”早餐时间到此结束,法克兄弟各自上班上课去,不管背负著多么沉重的姓名,迈出的脚步仍要自信昂扬。 “悠悠、弥弥,明早见喔!”一对心满意足的父母,望著他们爱的创造晶,多么完美、多么出色,然后想到他们那恶搞的名字,夫妻俩仰头大笑,人间处处有欢乐,自家的更是百笑不腻。 “MQ出版社”已具三十年历史,旗下员工破百,拥有许多热门书系,例如运动、健康、旅行、政治等主题,其中以“MQ杂志”最受瞩目。在台湾,男性消费力抬头的今日,男性杂志发行量爆增到三十万本,而要做一个优质男人除了IQ、EQ,更要有MQ,也就是“MenQuotient”男性商数1,想知道最酷的衣著、最吊的车子、最炫的活动,就该选择“MQ杂志”。 早上八点半,一身劲装的法克悠大步走进门,分别向警卫、总机和清洁工打过招呼,招个手不用吭声,他就喜欢这种干脆俐落的气氛。出版社内大多为男性员工,从老板到工友,占了百分之九十五,彻头彻尾地发扬男性文化。 身为杂志总编的他工作繁重,每年除了十二本月刊,还有四本季刊,本本都必须是精品,他向来对自己如此要求。今天他除了要赶进度,还有个棘手难题,前任美编为爱走天涯,跑去德国跟老相好同居,他非得找个又耐操又能久待的人才,而且绝对不能重视爱情大于事业。 面试者共有二十位,面试宫只有老板沈言枫和总编法克悠,有的谈不到两分钟就知道结果,有的谈了二十分钟还是难以决定,最后他们牺牲午餐时间,在沈言枫的办公室继续讨论,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开玩笑,美编可是服装杂志的门面耶! 时针滴答,咖啡冷了,三明治吃下到两口,沈言枫咬著烟斗。法克悠敲著桌沿,两人面对面坐著,桌上散落成堆的履历表,两人正严肃思考著。 眼看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沈言枫放下烟斗,拿起一张履历,语气平和道:“就选这个好了。” 法克悠接过一看,惊讶于老板的不明智。“这个?不会打扮、不会说话,选她做啥?” 他记得非常清楚,在所有面试人选中,就数这个吴梦洁最平庸,长相普普没啥关系,穿著却完全不及格,态度又不够大方,活生生就是个宅女,这种人怎能进入“MQ杂志”?别说他以貌取人,这可是一个强调美感的行业哪! “她只是来做美编的,又不用拉广告、见客户,更何况,姿色平平才能稳住人心,红颜向来是祸水。”沈言枫五十岁了,可不是白活这半世纪的,别看他表面随兴,心中自有定见。 ‘拜托!赏心悦目可是我们部门的必备条件耶!”法克悠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不美,不公不义不孝不举都还好,不美简直是罪大恶极,就算大众脸也该找出自我特色,尤其是美术编辑,首要之务就该把自己搞得像个美术品! 沈言枫瞪了他的爱将一眼。“什么歪理?除了赏心悦目,更重要是真材实料,你懂不懂?你瞧噍她的履历,才二十三岁就有五年经历,还有一堆相关证照,这种人才去哪儿找?” “谁说才貌不能双全?我们MQ杂志里,个个都是专家也是明星,尤其是我本人。”法克悠挺起胸膛,不无骄傲地说。 沈言枫无法否认,这群编辑都是些有本事骄傲自得的角色,除了脑袋好、专业强,还拥有绝妙外表,无论是哪种风格,总之让人过目难忘。但既然争论到水火不容,就得摆出老板的架势,这是每个身为老板的人都必须了解的第一件事。 于是沈言枫嘴角一沉,质问道:“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你是老板。”法克悠心不甘情不愿地指出事实。 “那不就得了?”沈言枫轻轻一笑,得意之情尽在不言中。 “哼!”法克悠内心暗骂脏话,就不要等到哪天轮他当老板,到时一定也要逞逞威风。 看他皱眉,沈言枫连忙劝哄:“唉呦一小心点别长皱纹了,你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就是那张脸啊!” “沈老板,请你别欺人太甚!”法克悠生平最恨的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别人只看他的“美色”、忽略他的脑子,别以为做美男子是件乐事,虽然在女人圈吃得开,在职场上却备受歧视,尤其是一些长相抱歉的男人,总爱调侃他靠脸蛋吃饭,妈的,自己没豆腐可吃就算了,偏偏爱乱吃别人豆腐! 堂堂男子汉最恨被当成小白脸,法克悠曾当过兼职模特儿,退出后发愤图强、力争上游,终于让他坐上总编的位子,看还有谁敢说他靠脸蛋吃饭?无奈碰上一个自以为幽默的老板,常说些让他吐血的话! 沈言枫哈哈大笑,完全不当一回事,帅哥天生就该让人亏,谁叫他占尽优势呢? 法克悠试著不去理会那魔音传脑,双眼瞪著履历表上那张照片,心想往后就要跟这只丑小鸭共事,忍不住幽幽诉苦:“万一她爱上我怎么办?” 他不是瞎子,面试时每个女人都眼冒爱心盯著他,连男人.也忍不住流露爱慕,他曾被各种各样的人追求过,有些是享受、有些是折磨,但无论如何,他没兴趣被一个宅女暗恋。 沈言枫耸耸肩,一脸平淡地说:“不管男人女人都可能为你争风吃醋,除非你离开本出版社,否则这些花痴故事照样会发生,这么说来你是建议我把你辞了?”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有没有搞错,身为万人迷也是一种罪过吗? “世上没有所谓的公平,你长得这么英俊,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好,算你狠。”法克悠只得咬牙忍下,他自己也明白,他确实帅得不可原谅,引来多少人嫉护垂涎,这世界确实是不公平的啊。 “对了。”沈言枫嘿嘿一笑,提醒他一件更重要的事。“别跟我说,你没发现她的F罩杯?如果你连这点都忽略了,我可真要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 “胸大又怎样?万一无脑怎么办?”法克悠就知道老板是只狼,都六十岁了还爱眼睛吃冰淇淋,对于“哺乳类”女性尤其没有抗拒力。 “胸大无脑,至少还有胸大,总比无脑又无胸好,你要多看看人家的优点,就这么决定了,让这朵可爱的小花儿,点亮我们灰暗的办公室。”沈言枫心情极佳,他真受够了老是看著一堆男人,地球上应该有男人和女人,阴阳调和才像话嘛!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法克悠这回不战而败,即使战了也会败,只希望从明天开始,日子不会变得太难过。 就要上班了,吴梦洁整晚失眠,凌晨又频频醒来,死命瞪著闹钟,纳闷时间怎会过得这么慢,她真等不及要出门了!事实上,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她当真被“MQ杂志”录取了! 七点半下了床,她只花十分钟就完成洗脸、刷牙和穿衣等动作,反正衣柜里都是差不多的款式,选哪件都是一样的效果,她的身高不高,偏偏体重不轻,只能穿些宽松的暗色衣服。 至于发型则是清汤挂面的学生头,从她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变过,每个人都认得她的招牌发型,唯一变化的是,上国中后她脸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十年来不曾损坏,只换过度数更深的镜片。 整装完毕,镜中的女孩看来毫无女人味,像是大卖场中滞销的冬瓜,只有她自己看得出来,今天的她眼睛特别亮、脸颊特别红,因为她全身都兴奋到不行,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起来,或是在路上突然跳起钢管舞(虽然说她根本也不会跳)。 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她一个人坐在小茶几前品尝,音响正播送著电影“断背山”的原声带,每听一回她就眼眶含泪一次,那种荡气回肠的爱情啊,尽管她不曾领会,藉著这些美好的作品,仿佛已爱过好几回。 从小她就是跳级资优生,十八岁那年已大学毕业,但她不愿继续深造,她很明白自己要走的路,跟学术研究并无太大关系。爸妈和哥哥们都在宜兰老家,她自己在台北找了工作,自力更生。五年来过著简单的生活,往返于公司和住处之间。唯一兴趣就是和俱乐部的伙伴们讨论B产,没错,她人生的意义就在于Boy'sLove!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只要能看BL就死而无憾了。 没想到在二十三岁这年,她出运了!她居然可以到“MQ杂志”上班,天哪!为此她在俱乐部的地位大大提升,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最新报告,包括照片、录影、漫画等新作,绝对都要跟BL有关啊! 身负重任的她,在运动背包里放进了照相手机、数位相机和素描本,她知道,未来的这段日子里,她将是一个活在幸福巅峰的女人。 八点五十分,吴梦洁走进“MQ出版社”,循著指标来到“MQ杂志”,一路所见的都是些精彩人物,有型有款有风格,她就像个乡下姥姥进了大观园,竭尽所能才把下巴收回。 杂志专属办公室内充满时尚风味,桌椅摆设都是名牌精品,墙上挂著男模月历,桌上是正准备出刊的稿件,电脑桌面当然是本期封面,到处可见最红的明星、运动员和名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极品帅哥!吴梦洁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这对一个BL腐女来说,完全是大萌的气息。所谓萌,也就是超诱人、超刺激的意思,让人打从心底燃烧起来。 不行,她得忍住!不能一开始就显露本性,她怕会吓坏这些无知的正常人,从接触BL以来她就明白,这并非普通人能理解的乐趣,包括她保守传统的爸妈,就让他们把她当成一个单纯女孩吧。 大约三十坪的空间内,有四张办公桌面对面而坐,已经有三位男同事在工作,她明明准时抵达,这些人却更早到,明天起她也要跟进!最前方那张大桌子,就是总编法克悠的位子,毫无疑问的,他是她一早以来看到最迷人的男人。 “总编早……我是吴梦沽,新来的美编。”她走到大桌旁,像个小媳妇似地颤声道。 法克悠冷冷看她一眼,胸部确实很大,希望她的优点不止于此。“英文名字叫什么?” “啊?”吴梦洁呆了两秒,心想好洋派的地方啊,居然要用英文名字? “给你介绍一下,采访编辑奥斯卡、文稿编辑安德烈、摄影师山姆,至于我叫吉柏特。”法克悠替她介绍同事,顺便观察她的反应,果然就像一般女人,露出痴迷的微笑,啧喷! “哈罗~~”奥斯卡、安德烈和山姆抬起头来,齐声向新同事打招呼,一眼看出她并非时尚信徒,爱美的总编不知怎会录用她,想必有什么过人的内涵。 “你们好,我叫安妮。”这是她自己取的,她喜欢安妮这名字,在许多作品中出现过,有梦幻角色也有坚毅代表。 法克悠叹了口气,心想这名字毫无品味,包括她的服装、发型、眼镜,没有一样合他的意,老板居然要他跟这样不美的美编共事,他的工作情绪怎能不受影响。 一听到这回答,山姆立刻站起来说:“安妮?吉柏特?你们不正是清秀佳人的男女主角吗?哈哈~~我们这里有凡尔赛玫瑰,还有清秀佳人,真是人才济济!” 别看山姆一脸落腮胡,身材勇壮如熊,他可是外文硕士毕业,熟读中外经典名著,专长却是登山以及拍照。 法克悠一点都不欣赏这比喻。“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那本骗小孩的童书来影射我!我才不会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那个吉柏特完全是个蠢蛋!” 对于总编的抗议,山姆只悠哉笑道:“吉柏特,你这么激动就更像吉柏特了。” 吴梦洁听了在心底微笑,这几位同事除了各有特色,显然也都是有趣人物。尤其是灿烂金发的奥斯卡、短鬈黑发的安德烈,一个冷艳一个刚强,简直像从漫画走出来的人物,她得费好大的劲才能忍住不拿出相机,对著他们大拍特拍。 “欢迎你,安妮。”奥斯卡和安德烈异口同声说,说完后又有点嫌恶地瞪著对方。 “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真是绝配!”想到凡尔赛玫瑰这部漫画,她眼中浮现灿烂星光,差点没流下泪水及口水……要知道奥斯卡是全世界最帅气的女生,安德烈则是全宇宙最深情的男人,他们俩又像男同志恋情,又有男女问的浪漫,一次满足两种想像,棒呆子。 听到新同事这么说,奥斯卡望向身旁的安德烈,一脸下屑。“得了吧!这小子像背后灵似的,想甩都甩下掉,超烦的。” 过去他们轰轰烈烈地爱过,堪称男同志圈中最完美的一对,也许正因为完美而无法长久,有一卡车的人想介入他们,经过几番挑拨离间,他们各自拥有新欢,分分合合了几回,再也回不到往日。 “我可没黏著你,是你常常缠著我要稿子吧?”安德烈身为采访编辑,必须和文稿编辑相辅相成,这对他来说是莫大折磨,酸甜苦辣却又无法自拔。 这两人表面平静、暗潮汹涌,旁人只能雾里看花,吴梦洁并未因此梦碎,事实上她超迷恋如此情节,爱情故事还是要有波折才精彩,若一直平平顺顺怎会有火花,刺激才是王道啊! 就在她心中小鹿乱撞之际,一道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世界,只听得法克悠冷冷说:“不要发花痴,快点给我做事!” 花痴?总编的遣词用丰果真精准,她收回垂涎的表情,坐到唯一的空椅上,打开电脑集中精神,用实力证明她是有资格待在这里的,没错,说什么她都不会走,从此她就是忠心耿耿的MQ人。 新进人员介绍就到此为止,“MQ杂志”天天都在赶进度,没时间多聊风花雪月,还是赶紧做正经事。 望著身旁四位各异其趣的美男子,有如被F4包围,吴梦洁内心幽幽叹了口气,她生命的最高点就在于此,耳畔尽是仙乐飘飘,她正和四位帅哥享用同一空间的空气,呜呜,连呼吸都是幸福。旋转吧七彩霓虹灯,在幻想中她已是公主。 第二章 事实证明,吴梦洁并非胸大无脑的花痴,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效率高、领悟力强、深具美感,每当她做好完稿,总引来其他三位同事的赞叹,原来录用她真是有道理的呢。 就连法克悠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表现得如鱼得水,甚至还有时间摸鱼! 上班才第三天,法克悠就抓到她的小把柄,拍拍她的肩问:“你在画什么东西?” “没有、没事!”吴梦洁急著把素描本塞进抽屉,但在总编杀人的眼光中,只得乖乖交出来。原以为他们都在赶稿,应该不会察觉她的行动,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 “喔,你会画漫画?”法克悠眨了眨眼,认出这是少女漫画的风格,脸小、腿长、九头身、晶亮的眼、飘逸的发,还在画像旁写著名字,分别是奥斯卡、安德烈、山姆和他自己,尤其是他的画像,占了一半以上! 吴梦洁的脸垂到胸前(这对F罩杯的人而言是很容易做到的),不敢抬头见人,惨了,他们会不会当她是个变态?俱乐部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这些画作,无论如何也要传上网站让大家欣赏,希望总编不会把素描本没收,以前她国中、高中老师都是这么做的,呜呼哀哉~~ “我也要看!”安德烈凑上前来,看到自己被画得更帅,非常满意,赞美道:“哇,原来你是个梦幻少女,以后叫你小梦梦好了!” 安德烈有著一头狂乱黑发,剪得极短仍有自己的个性,每天都以不同的卷度出现,而在吴梦洁的素描本中,他整个人就像团黑火,散发性感炽热的魅力。 “嗯,很适合你,一个爱作梦的女孩。”奥斯卡也深有同感,每个人都喜欢自己被美化,因此他难得毫无意见地同意安德烈的说法。 奥斯卡原本就是美型风格,染了一头金色的及肩长发,老爱穿些蕾丝、荷叶袖、烫金边的衣服,在吴梦洁的诠释中,更有如童话故事的王子。 受宠若惊的吴梦洁缓缓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被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包围,还亲密地叫她小梦梦,哪颗少女心能不因此怦然? 这时山姆刚好从隔壁摄影棚回来,看见同事们聚精会神地研究美编的作品,他自然不能错过,一看就睁大眼。“安妮,你果然是个幻想力丰富的女孩,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山姆人高马大、满脸胡渣,被她画成温柔敦厚的好男人,还穿著围裙下厨,笑容超完美。 “现在她叫小梦梦啦!”安德烈提醒山姆。 “小梦梦?哇呜,我正想给我未来女儿取这名字,这么说来,我非得当你干爹不可了。”山姆大叔四十岁了仍未婚,但一天到晚想著未来的女儿,他不喜欢男孩,只希望有个贴心女儿。 “爹地~~”吴梦洁从善如流,让旁人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外表文静害羞,本性却是非常三八啊! “乖女儿,我亲爱的小梦梦!”山姆给她一个熊抱,这小女孩可真会抓住人心。 法克悠打断他们的父女情深。“喂,你们没发现我的画像最多吗?” 确实,素描本里有一半以上都是法克悠,在她笔下呈现各种造型,一会儿是模特儿,一会儿是拳击手,还有警察、船长、赛车手等职业.每一张都神采飞扬、帅气破表。如此百变风格,却让他这位当事人嘴角扭曲,仿佛被卷入copsplay深不见底的沼泽中。 “哪又怎样?”奥斯卡从小自认比白雪公主还美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总编是全公司最有吸引力的男人,不像他长得太美艳,只能吸引安德烈这种傻瓜。 法克悠指著吴梦洁说:“这花痴摆明在暗恋我,这样会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山姆皱起眉头,替自家孩子说话:“总编,不要老说我们小梦梦花痴,你瞧她的笔触多么纯真,她根本是个艺术家啊!” 安德烈也帮腔道:“就是说嘛,你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吴梦洁心底狂冒冷汗,幸好她画的人物都有穿衣服,也没什么特别互动,要是被他们看到她限制级的作品,恐怕会惊恐地说她是狼女化身吧? 法克悠知道山姆这家伙一旦认定某件事,火山爆发都无法扭转观念,因此他转向犯案人问:“你说,你画这些图是想怎样?” 吴梦洁脑子一转,想出一套委婉而不失真的解释。“我……我喜欢美丽的人事物,所以……想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下来,对不起……” “唉呀呀~~果然是我的女儿。”山姆对这女孩越来越欣赏,摸摸她的头说:“老爸也有一样的想法,我的摄影就是想留住美丽的瞬间。” “那么……我可以继续画画吗?”她从小看漫画长大的,尤其是BL漫画,那是她在求学阶段最大娱乐,其实她曾想过当漫画家,但是爸妈怕她会饿死街头,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成为专业美编,私底下仍在作画,提供俱乐部同好欣赏,很多人都会出钱跟她买复制品呢! 有女万事足的山姆点点头,只差没泪光闪闪。“那当然啦,你我都是美的见证人奇Qisuu.сom书,要是没有你的纸笔、我的相机,这些人老了要靠什么安慰自己?” 奥靳卡提醒一下山姆别得意忘形。“喂!你在说谁?” “我差点忘了,我们奥斯卡是不会老的啦,我是影射别人,OK?”山姆拍拍自己的后脑勺笑说。 “这还差不多。”奥斯卡拿出化妆镜,仔细审视自己的容颜,嗯,二十五岁了,算是颠峰期,应该还可以美三十年,千万不能走下坡啊。 安德烈拿起素描本,客观道:“不如选几张拿来放在杂志里。很有风格。” “我赞成,先放我骑白马、戴皇冠这张!”奥斯卡乐极了,忘了自己老爱跟安德烈唱反调的习惯。 眼看众叛亲离,法克悠心想有没有搞错?这丫头明明就在垂涎他的美色,“意淫”的铁证如山,这几个男人却对她如此纵容,真是反了、反了! “够了,都给我回去工作!我要保护我的个人肖像权,绝对不准给我公开!”他只好使出总编的威严,命令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并暗自下了决定,他要讨厌吴梦洁讨厌到底!虽然这很像小孩子的赌气行为(事实上根本就是),反正他不喜欢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啦! 看总编气得七窍生烟,大家摸摸鼻子各自回到岗位,吴梦洁没料到这场风波就此平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画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还是得找个机会向总编解释,希望他能谅解,少女梦幻实在是无穷无尽啊…… 出版社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怕是要倒闭了,“MQ杂志”做为现代男性指标,自然得加班加到最高点,好让全国男性有圣经可依循,才能明白自己该穿什么衣、开哪牌车、交怎样的女友。 这天晚上,五名成员吃过便当继续赶工,吴梦洁给大家泡了咖啡,山姆爹地喝蓝山,奥斯卡喝摩卡,安德烈喝拿铁,总编大人喝黑咖啡,她自己则是牛奶,再加两滴总编喝过的黑咖啡(她偷偷收集在一个小瓶中,有如魔法之水),让她随时处于兴奋状态,不需提神。 上班一个月以来,她逐渐适应MQ杂志文化,出刊前全员加班、精神紧绷,动不动就要拍桌呛声,除了她每个人火气都很大,等到出刊后恢复世界和平,就开开会、聊聊天,讨论时尚新点子、交换娱乐新八卦。过去她任职于教科书出版社,每天准时上班下班,比较起来实在平淡无奇。 今晚算是“一级战力”之夜,再过三天就要出春季特刊了,大家的心情和脾气都不怎么好,英俊的脸孔看来有如魔鬼,吴梦洁被迷得心花怒放、暗自陶醉。 忽然,奥斯卡和安德烈吵了起来,导火线说来很无聊,只是一个成语的使用方法,两人却指桑骂槐、藉机攻击,什么脏话狠话都说得出口。 吴梦洁对此情况著迷不已,偷偷在办公桌底下录音,等回家后传上俱乐部网站,大家听了不知该有多兴奋陶醉,旧情人的争执,啊,甜美又酸涩。法克悠确定耳朵无法承受更多压力,冷冷丢了一句:“少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有本事就秀出你们的专业,什么办公室恋情,逊毙了。” 最近他已经够烦了,采访人物不够酷,相片毫无新意,连时尚走秀都没啥新闻,活著就是会碰到这种低潮,更无奈的是,他每天都得看著不美的美编,跟周围人物背景完全不搭轧,还要听其他人喊她“小梦梦”,恶心到起鸡皮疙瘩,唉,万事不顺,岂是一个惨字能形容。 总编的一盆北极冰川水浇下来,大火瞬时湮灭,奥斯卡和安德烈只得收敛一下,先离开办公室,到楼梯角落去拚个死活。 吴梦洁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这画面实在太美了,一对美男子的针锋相对,她多希望能跟上去,贴身记录他们的一言一行,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佳作,光是想像她就觉得腿软,那激烈的冰与火、爱与愁、欲与恨……喔喔喔…… “好了没?”总编严肃的声音唤回她所剩不多的理智,她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咳嗽一声说:“快好了。” 至于山姆大叔,他在隔壁的摄影棚内拍照,不时发出“再娘一点!再威一点!”如此模棱两可的指令,好让模特儿无所适从。就这样,办公室只剩下法克悠和吴梦洁了,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又怕他听到她猛烈的心跳,他们很少有独处机会,总编似乎把她当病毒看,但她非得把握良机啊! “总编,请问这样可以吗?”每当她完稿时就得让他过目,由于档案太大、时间太赶,只好请他移步到她桌前,直接自她的电脑萤幕审视。法克悠走过去一看,点个头说:“还行。” 虽然她长得不美、穿得不优,却有超强的设计感,老天爷居然对她这么公平,害他找下到借口嫌弃她,可惜啊可惜。他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却又忍不住暗骂她今天的打扮,她衣柜里除了黑色、灰色、蓝色,就没其他颜色了吗?他真想把自己的粉红衬衫分几件给她。 正准备回自己位子,他却发现她眼神怪怪的,害他全身发毛,倒吸一口气问:“你干么用那种花痴的眼神看著我?” 现在其他人都不在,他说她花痴不会被人瞪,可悲可叹,他想骂人还要被属下监督,这平凡女孩是给大家下了什么迷药? “没有啊,我只是很崇拜总编……”吴梦洁垂下视线,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这种贴近偶像的晕眩感,让她常常活在幻梦中。 “你才认识我多久,有什么好崇拜的?”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尽量和她拉开距离。 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凑齐了,她告诉自己该是摊牌的时候了。“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 “喔?在杂志还是秀场?”从十八岁开始,为了咬牙自力更生,他曾当过几年兼职模特儿,吸引了大批粉丝为他成立后援会,现在仍有许多人哀求他复出,但他下定决心再也不以“美色事人”,要让大家看到他除了美貌也有脑袋,而且是最优质的脑袋!她直直凝视他,不想再闪躲。“我不只在杂志上看过你,还在学校看过你。” “学校?”他抬起头再次端详此女,没印象就是没印象,大众脸就是大众脸。他跟弟弟念的学校都一样,全都是优质学校,只是他没有弟弟那么爱念书,偏偏一些闲杂人等就爱拿这点做文章,活该让他们去嫉妒又羡慕,whocares? “嗯!我们是同一问高中的,当然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对你的记忆非常深刻。”那时她参加的漫画社里有一堆BL同好,大家都以法克兄弟为上学最大意义,看到他们俊美成双的容颜、似有若无的情愫,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等等,你不是小我四岁?怎么会跟我念同一所高中?”他记得高中时他是篮球校队,弟弟只会参加读书会,当时球场旁女生的尖叫声有如杀猪,该不会这女孩也有份吧? “念书时我跳级了好几次,所以我跟你同时高中毕业。”她没别的兴趣,除了悠游书本,就是画图自娱,但爸妈认为画图不能当饭吃,她必须用好成绩来证明自己,否则那些漫画可能就要被烧掉了。 靠!法克悠不由得酸葡萄起来,竟跟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女孩成为同窗,真是够了!他的功课不算好也不算坏,其实没什么好自卑,虽然弟弟老是名列前茅,年年拿奖学金,他也懒得去比较,但是当大家都说他只有外貌没有内涵,就让他整个上火,非要闯出一番成绩不可。 “后来我们也念了同一所大学,当然你还是不认识我。”她有自知之明,像他这样耀眼的明星,是不会注意路边小石子的。 “大学你应该只花一、两年就念完了吧?”原本以为她是个傻女,谁知聪明到惹人厌,哼。 她摇摇头,莫名其妙地害羞起来。“没有,我后来就不想跳级了,所以还是跟你一起毕业,那年我十八岁。” 什么不想跳级、十八岁大学毕业,这女孩的说词真让人火大,法克悠心中葡萄越来越酸,暗骂资优生就了不起吗?脑筋那么发达,却不懂得打扮自己,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哼哼。 “你跟你弟弟是全校的偶像,大家都很注意你们,当然…… 我也不例外。”当年她放弃跳级和推甄的机会,只为了把握校园生活,多一些时间欣赏法克兄弟。 “喔。”那又怎样?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冷淡,这话题对他来说一点都不新鲜。 “我想你们从小到大都很习惯被崇拜,不过……”偶像就在眼前,四下又无他人,她忍不住吐露内心最深渴望:“你们也许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希望你们兄弟能在一起。” 法克悠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在一起?”哪种在一起?该不会是最晒烂的那一种吧? 都迈出第一步了,她干脆一股脑吐出内心真言:“对啊!你们实在太完美了,分给哪个女人都会让我们生气,所以希望你们发展兄弟之恋、同性之爱,那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她自知没有资格成为公主,只盼两位王子永远相亲相爱,让他们这些粉丝有梦可追。 法克悠忽然无言了,因为他帅到人神共怒,多年来常有人认为他是同性恋,如此误解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他们兄弟扯在一起,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看著自己的脸会兴奋才有鬼咧!摇摇头,他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世界上怪人处处有,出现在他眼前也不奇怪,只是他有义务让对方醒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创造的幻觉。 “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是个异性恋者,我交过五个女朋友,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我弟搞在一起,别作梦了!”他的话一字一句深深刺痛她的心,虽然明白现实和想像总有距离,她脸上仍藏不住失望,毕竟那是她作了许多年的梦,叫她一时间如何醒来?悲从中来的她,忍不住要倾诉:“为了你们,我们成立了法克俱乐部,还有一个专属的网站,宗旨就是法克兄弟的爱情故事,我画了好多篇关于你们的漫画,从普通级到限制级都有……每次一推出大家就疯狂下载……” 他整个人差点站不住,抓著桌沿喃喃道:“法克俱乐部……” 多么淫乱的名字,这群笨蛋脑子里是在想什么啊?难怪这女孩会拿他当作画对象,那本素描本等于是罪恶的渊薮…… 嗅不,他刚吃下的便当都快要回到嘴边了。 “你真的不考虑看看吗?”她宁愿相信他只是在自我挣扎,他交的那五任女友都是蹉跎光阴、自欺欺人,其实他的真爱近在眼前,就是跟他最速配的法克弥啊! “……我跟你无法沟通,我要下班了。”他没力了,这女孩没救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多费唇舌,虽说人各有所爱,就算她每天搞sM或多P也不关他的事,但把念头动到他们兄弟头上就是千不该万不该。 当他转身要走,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些漫画不准公开发表,你们俱乐部的人最好给我小心点,万一流传出来,我就告你毁谤名誉!”他要告她?他居然如此残忍?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心头在滴血。“我最期盼的读者,其实是你跟你弟……” “我就算老人痴呆了也不会想看,你给我清醒一点,再继续幻想下去,当心犯罪人牢!”他有种不祥预感,她似乎是个偏执狂,说不定改天对他下药,真的把他这样那样,还可能训练他做男奴……他最好能离多远就多远,否则将被卷入那黑暗的沼泽。 法克悠才走到门口,奥斯卡回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却装作没事样,打哈哈问:“咦,总编你要走啦?” 安德烈也回来了,他脸上有清楚的五指红印,看来被狠狠打过一巴掌,只是打人的人反而哭了,旧情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旁人更是雾煞煞。 “今天老子不爽加班,要去酒店找小姐玩!”法克悠故意说给吴梦洁听,好让她知道他是喜欢女人的。 奥斯卡和安德烈听了一愣,总编怎么比他们还激动的样子?今晚若不是月圆就是月蚀,大家的心情都起伏得厉害。 吴梦洁一直低著头没说话,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一般人无法接受BL的异想世界,即使是偶像法克兄弟,也感到恶心和想逃。她明白,她的梦该醒了,只是在梦醒时分,难免会心碎满地…… 一路缓缓开车回到家,法克悠头晕脑胀,快被那笨蛋美编给气炸了,他在职场打滚这些年来,从未碰过如此狠角色,居然有本事让他撇下工作,好个最毒卧心! 停好车,走上楼,他在二楼门口碰到弟弟,这么巧法克弥正好在开门,对哥哥问道:“悠,你今天这么早回家?” 他们兄弟之间不喊哥也不喊弟,才差一分钟的出生时间。 或许连医生也搞不清楚谁先谁后,反正他们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看到弟弟,法克悠心情稍微好转,反问:“你还不是一样?现在才八点,平常看你都快十二点才回来。” “这两天有考试,我把考卷带回来改。”法克弥正就读历史系博士班,同时也是系上的讲师,他的最爱就是与书本为伍,个性基本上算是温文儒雅,但谁也摸不著他的底。 “弥,你知道吗?有人幻想我们兄弟俩是一对,画了一大堆煽情漫画,还成立了法克俱乐部和网站!”法克悠忍不住要跟弟弟分享这份灾难,毕竟他们都是受害者。 “喔?这么有趣?”法克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打扮得相当保守,发型是旁分西装头,总穿著黑灰色的衬衫加长裤,一来是他本性低调,二来是为了避免骚扰,即使他在如此“黯淡”的情况,还是会吸引一些飞蛾扑火,防不胜防。 “你怎么能说有趣?根本就是呕心!”法克悠双眸瞪大,爱美的他戴了隐形眼镜放大片,每天随心情更换颜色,今天他的打扮则是Kenzo加Gucci,活像从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儿。 “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我们要保持研究的心态去面对,随时随地都可学习。”法克弥仍是一贯的浅笑,他的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偶尔在家人面前会大笑,已经算很人性化的表现。 “你真是什么都能研究,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好了。”法克悠由衷佩服弟弟的学者个性,不只不生气,还有好奇心,难道是他自己器量太小吗? “有机会的话,我很期待,明天见。”法克弥拍一下哥哥的肩膀。走向自己屋内。 “掰~~”兄弟俩各自回到住处,他们不是那种老爱黏在一起的双胞胎,但心有灵犀一点通,说上几句话就有平静感,像现在,法克悠整个人就轻松多了。 若说法克悠是骄傲爱秀的雄孔雀,法克弥就是喜欢沉思的猫头鹰,两人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却拥有同样外表和才智,只是发展的方向截然不同。小时候还会有人把他们认错,但随著年纪增长,几乎是一目了然,毕竟,有谁会搞错阳光和月光呢? 回到家,褪去一身衣著,法克悠走进浴室冲澡,忘记种种好笑和不好笑的事,人生嘛,不就这么回事,喜怒哀乐轮流转,跟风水或运势都无关,只是常态。 等他走出浴室,一边擦头发、一边抹乳液,发现手机里有通简讯,不是别人,正是那白目到家的小梦梦!手中的手机顿时变得很烫,他犹豫了几秒钟才打开来看,心想该不会是祝福他变成兄弟恋的咒语吧? 所幸,里头写著几句人话——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希望你忘了我说的话,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提,真的很抱歉。” 哼!算她还有点脑子,懂得尽快道歉,但他根本不想回覆,只想躺下来听听他的歌剧CC,再翻翻国外寄来的时装杂志,享受这个难得清闲的夜晚。 翻了杂志没几页,他忽然失去兴致。也许该来敷脸或去角质?却懒洋洋地不想动。还是打电话给红粉知己们?却连手机都觉得沉重。雪特,他是怎么了? 自从坐上总编的位子,他一心一意打拚事业,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缺了一小块部分,是女人吗?他若想要,就像后宫选妃一样简单,但他偏偏没了兴趣,难道是前中年期症候群?最近看镜中的自己还是一样帅,却少了一种神采飞扬的光芒,除了脑袋和美丽、工作和时尚之外,他还想要什么? 或许他该来好好想一想,嗯,就这么决定,他要去梦中寻找内心的声音、自我的意识……谁知梦中却进入BL和Cosplay的异想世界,他就像爱丽丝一样,遇上了忽大忽小的兔子先生、前后夹攻的纸牌军队……天啊,谁快来帮帮他清醒过来吧! 第三章 第二天,吴梦洁八点就到了公司,现在她是全办公室最早到的人,还会帮大家泡咖啡、订便当,希望多得些支持票。昨晚她哭了一整夜,把红肿的眼藏在镜片下,不管偶像是多么唾弃她、厌恶她,她只盼能继续留在他身边,继续做些愚蠢幼稚的梦:永远不让他看透这秘密。 八点半,法克悠缓缓走进办公室,气色不太好,只得用华衣和香水掩饰,今天他走的是贵公子路线,俊美华丽而遥远。 “总编……你早。”她怯懦地打了声招呼,不知他会怎么回应? 法克悠点个头,坐到自己位子上,意兴阑珊地层开工作,连瞪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他的梦境太诡异,出现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纸牌、槌球、红蔷薇、白蔷薇,还有一个疯狂的红心女王,长相居然跟吴梦洁一模一样,妈啊!他被吓著了,母亲的早餐无法安慰他的心灵,父亲和弟弟的关心只让他头更痛,他想他当真是遇见克星了,老天要毁灭一个人,就会叫他先发疯的。 迫于现实,他暂时无法把这傻女孩Firo掉,吴梦洁除了会美术设计,还会搭建网站,每次都是她先做好版面,等其他人拖拖拉拉地交了件,她没两三下就完稿出清,要是没有她,MQ杂志会开天窗的。 其他人都还没到,吴梦洁明白这是绝佳机会,于是她站起身再次道歉:“总编,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他举起双手,像举白旗,虚弱道:“别提了,我已经忘了,你也不准记得。” “是……”她缓缓坐下,告诉自己这已是好结局,至少他没叫她立刻辞职。 春季特刊截稿在即,法克悠没心力去跟这傻女计较,事实上她样样都好,他想刁难她都不容易,只能有事没事藉机发作,想到自己竟是如此险恶小人,害他更是心情恶劣。 很快的,周围无辜的人们也扫到台风尾,发现他们英明睿智的总编变了,变得很难搞! 奥斯卡不敢相信自己的厄运连连,以往他被打枪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最近却提升为百分之九十九,叫他如何不怀疑总编是故意在找碴? “怎么又没过稿?明明文字和设计搭得恰恰好啊!我强烈怀疑这是PQ的阴谋!”顺道一提,PQ是他们最大对手杂志的名称,Paltient伙伴商数,但他们都故意称之PigQoutient。 “我想应该跟PQ没什么关系。”安德烈摇摇头,他自己也深受其害,因此乐于给予解释:“是总编最近的脾气不太好。” 山姆大叔摸了摸胡子,像个先知说道:“大概是阴阳不调和吧?荷尔蒙失调的话,整个人都会不对劲,容易火气大,浅眠多梦,要找个对象消消火。” 这话让奥斯卡和安德烈点头如捣蒜,他们都深深觉得,总编需要谈场真正的恋爱,虽然以总编的本钱可以说是要谁有谁,如果黛安娜王妃还活著,也会愿意为他红杏出墙,但在他们眼中看来,总编从来没有为爱伤风感冒,这样是不对的,人总是要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没抓狂过的爱情算什么爱情? “我的私生活不用你们操心!”法克悠在窗前来回踱步,至少也得忍到季刊完成才能发作,该死的吴梦洁又用那种花痴的眼神看著他,就算她装得像只小绵羊,他很清楚其实她是大野狼! 话说回来,属下们的公然批评也让他醒悟,努力回想上次他交女友是什么时候?惨了,怎么有点想不起来?自从他成为总编,成天到晚就是工作、开会、加班,只有在住家和公司来回,生活模式有如老人家,单调到不可思议! “铃~~铃~~” 桌上的电话仿佛要回应他的惶恐,非常有元气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他模特儿时代的好搭档,丽莎,两人有过一段情,现在仍然是好友,偶尔会相约出去。 “悠,周末夜有没有空?”丽莎仍是当红模特儿,也投资开了几家服饰店,精打细算,不靠豪门不靠男人,就是要靠自己。 “嗯,应该有时间。”届时季刊已经发行,他自然有空。 “我们去阿尊新开的那家夜店如何?”阿尊是他们当初的经纪人,现在则是夜店老板。 “去夜店很累,我不想去。”他已过了那种爱凑热闹的年纪,不喜欢太吵太乱的地方,更不想尽情呼吸别人的二手烟。 二十七岁就喊累,这男人该不会走下坡了吧?丽莎打趣道:“那你想做什么?爬山、赏鸟、打太极拳?” “我只想睡觉,再见。”法克悠缓缓挂上电话,不顾对方还在大叫:“你说啥?!” 室内安静无声,其他人都听到法克悠的回答,用头皮屑也猜得出对话内容,但他们不敢发表任何评论,总编的人生正面临转型期,是要去跟年轻人比青春,还是跟中年人比成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法克悠对著电话发呆了两秒钟,拿起杯子想喝口咖啡,发现已经空空如也。“咖啡没了。” “我去泡,可以吗?”吴梦洁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个上紧发条的机器人,等候主人指示。 法克悠环顾室内,也只有这丫头最有空了,其他人都要修稿赶稿,因此他别无选择地交出杯子。“我要加两颗糖、两球奶精。” 奥斯卡狠狠地瞪大眼睛,忘了收敛他最讨厌的抬头纹。 “总编不是都喝黑咖啡吗丁’ “改变一下口味不行啊?”法克悠有点胃痛,他想他不该再逞强,年纪大了,是该换点温和的方式。 “总编真的怪怪的。”安德烈摇摇头,这不是他认识的法克悠。 山姆大叔点点头。“可能更年期提早降临吧,我找他去爬山他也下去,美女找他去约会也不答应,精力无从发泄,身心当然都不健康。” “你们说人家闲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点?”大家都在同一办公室,法克悠又不是聋子,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群活宝简直找死! 上司都变脸了,奥斯卡不得不从善如流,用缓慢而低哑的声音说:“可怜的……总……编……生病了……” “对啊……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们……都要乖乖的……等著看好戏……哈……” 经过日月无光、天地变色的截稿日,周五上午,春季特刊终于发稿了,大家可以喘口气,趁著午休时间聊聊天,山姆大叔抓著干女儿问:“小梦梦,你从小就很会画画吧?” “嗯,我喜欢看漫画,也喜欢画画。”吴梦洁带著害羞的微笑说,心想要是她的“得意之作”被同事们看到,可能连午饭都吃不下去了。 山姆拿出一张放大照片,指著上面的人说:“可不可以帮我多画几张?我想拿去裱框,这里面有我、我爸我妈、我弟我妹、我侄子侄女,我们要画全家福,当然,还要加上你。” “好的~~爹地!”吴梦洁很乐意接受这项任务,太有意义了。 “真是个乖孩子,等干爹爬山回来,带名产给你吃。”山姆摸摸干女儿的头,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小梦梦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一直都没有……”她又矮又胖又平凡,哪有男人会看上她?活了二十三年,除了家人和俱乐部的同好们。根本也没有人想跟她多说句话。 山姆拍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不用急,爹地会好好帮你物色,你等著吧!” 奥斯卡祝福道:“小梦梦很可爱的,你的男朋友将会是个幸运儿。” 安德烈也有同感。“温柔又纯情,这种女孩是男人最难抗拒的,要是我喜欢女人,我一定追你。” “谢谢你们……”就算是善意的谎言,她仍是感动,他们可能还没真正认识她,才会说这种傻气的话,对此美丽的误会她也不便澄清。办公室里只有总编了解她的底细,但他从未泄漏她的秘密,为此她深深感激,就算他对她有再多鄙视和不屑,他仍是个正人君子,不枉她如此迷恋他啊。 法克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看书一边吃饭,完全不加入话题,只是在内心暗哼,如果连这疯婆子都找得到对象,他一定可以突破瓶颈,没错,就是这样,他要跟自己拚了! 一天终于又过去,下班时间一到,奥斯卡和安德烈都约会去了,不过不是他们两人,而是各自跟不同的人,这对冤家还是不肯给彼此机会,谁知道他们要千山万水相绕到何时? 山姆大叔也有行程,他要搭夜车南下,跟山友们去爬山、拍山,希望有天能出山岳写真集。 晚上六点,只剩法克悠和吴梦洁,她其实没什么事做,只是总编不走她也不走,她喜欢这种同进同退的革命情谊,即使是她一厢情愿也好。 “你怎么还不走?”法克悠已经无聊到在浏览拍卖网站,对那些衣服鞋子香水却提不起劲,他已经拥有太多,更何况他长得帅翻天,穿路边摊牌子也一样好看。 她抬起头,羞涩一笑。“我想多吸收一点时尚文化,这么多杂志我都看不完呢!” 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一切,但眼睛自有主张,眼睁睁看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运动服、发型有如小丸子的女孩,正在翻阅过期的“MQ杂志”,这画面如此不协调,就像人生,荒唐的时候为多。 “哔哔!哔哔哔!”他脑中的理智线警铃大响,终于在刺激过度后中断,失控的他拍桌站起,对天大喊:“我受够了!” 是的,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山不转路转,路是人走出来的,他就不相信他改变不了这命运! “啊?”吴梦洁被吓了一大跳,总编是怎么了?他再也无法忍耐她这个腐女,决定把她辞掉吗? 他指著她大骂:“你每天都在伤害我的眼睛,严重影响我工作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对一个爱美的人来说,这有多么痛苦煎熬?” “对不起……”她没想到自己的外观会造成如此大影响,她真该死! 他走向她,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走!” “你要我走?”今天是她的末日吗?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吗?他就这么等不及要把她丢出去? “没错,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去哪儿?”黑暗中出现曙光,她愿随他到天涯海角,手与手之间的温度那么烫,她以为自己会昏倒,但她舍不得,她要多感受一下这美好。 “我要把你弄成稍微可以看的样子,不然我怕我哪天把你丢出窗外。”况且这里是三楼,丢下去可能没什么用,不死却残,反而麻烦。 原来如此,原来她是如此碍眼,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可悲至极。 “不……我不要……”她的声音虚弱,抽回手的力气却不虚弱,宁愿放弃他的体温,也要先保护她自己。 “你不要?”他的嘴角微微扭曲,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跟他说不要?普天下哪个女人会拒绝他?就连男人都难以招架,莫非他的魅力对她失效? “我不想让人家说我……丑人多作怪……”她不是没想过,试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问题是她怎么弄就是一整个怪,几次失败经验之后,她决定断了这念头,以免伤人伤己。 他本想对她晓以大义,甚至破口大骂,但天晓得是怎么回事,或许他上辈子欠她太多债,或许外星人突然对他洗了脑,看著她一脸委屈哀伤,随时可能泪流满面,他胸口忽然紧绷起来,喔~~雪特加法克! 他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了,别瞧他老是冷酷高傲貌,其实他每次看“阿信”、“小英的故事”、“龙龙与忠狗”等故事,都会感伤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这些脆弱的小东西正是他最大罩门。 如果一个性感女人对他放电诱惑,他自信有足够定力拒绝,如果一个可怜女孩在他面前强忍泪滴,妈啊,他会立刻崩溃! “跟我走。”表面上他仍坚定,不肯流露一丝同情。 “我不要。”她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两人的对话仿佛爱情小说,男生要女生跟他走,女生却别有苦衷,委屈在心头,拉拉扯扯之间,都是肉做的心啊~~ “我不会让别人说你丑人多作怪,我可是服装杂志总编辑,你必须相信我!”开玩笑,事关他的专业素养,他才不接受拒绝,他就是时尚就是美,只要他魔杖一挥,尘上也能变钻石。 “可是……可是……”她的心在动摇,但还不够撼动她多年来的自卑。 “万一你不满意,我明天就剃光头来上班,转移大家对你的注意力,这总行了吧?”他这一头茂密柔顺的秀发,可是众人钦羡的焦点,尤其是秃头老板沈言枫,老是问他要不要卖发? 他的发言深深震撼了她,原来他是这么认真看待这件事,甚至愿意落发牺牲,事已至此,她怎能不舍命陪君子?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有气魄的宅女啊! “如果我答应你的话,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时候变成条件交换了?”他是好心好意,她竟敢得寸进尺? “那还是算了……”她的气魄瞬间灰飞烟灭,又回到那个内向懦弱的宅女。 “好,算我败给你!到底要怎样。快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反正他也难得疯狂一次,人生嘛,老是保持理智多无聊,就当找找乐子也不错。 她缓缓抬起头,悠悠开了口:“我可以……同时看到你跟你弟弟……然后帮你们拍几张照片吗?” 这个毫不知耻的女人,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明白命运可以有多捉弄人,雪特加法克加三级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难道你……还在幻想我们的……兄弟之爱?” “嗯……”她忘不了,当法克兄弟站在一起时,那种天造地设的绝妙美感,仿佛宇宙万物也在为他们欢唱,四周满是小花、星星和彩虹,亮丽缤纷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你是少年痴呆啊!才二十三岁,脑袋就这么转不过来,以后是打算怎么活下去?”他握住她的肩膀猛摇,真想直接帮她换颗脑袋,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应该有药医才对,怕就怕她不愿承认自己怪胎,坚持这份变态又疯狂的痴迷! 她没回应,只是咬著唇、忍著泪,而他不堪一击,再次虚软投降,八成是鬼迷了心窍,要不就是前世干了太多混帐事,他居然会屈服于如此不平等条件,让他忍不住想对天地骂声——“法克悠!” “好……我就答应你这么一千零一次,照片不准有任何猥亵意味,而且我要先看过才行!” 她眨眨眼,眨去差点滑落的泪滴,望著他有如再造恩人。 “谢谢……谢谢总编。” “这下可以走了吧?”趁他还没后悔之前,快把这件事解决掉,说不定明天他就会想杀了自己! “嗯,请等等!”她关了电脑,背起运动背包。 穿上运动外套,他看她老是如此“运动风”打扮,却不知一点都不适合自己,她身材娇小而丰满,约一五五公分、五十公斤,罩杯目测为F,穿这些宽大衣服只显得臃肿,就算要运动风也要有线条,真是个阿呆! 两人走出公司,搭上他的红色跑车,她像灰姑娘坐上南瓜马车,充满虚荣和梦幻感,好怕一开口就要梦醒。 “安全带。”他冷冷提醒她,难道要他主动帮她系上?这女孩应该没这种心机吧? “喔……好。”她平常都搭捷运或公车,一时还真忘了该系安全带。 当她乖乖照做,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安全带斜系在她胸前,压紧了那宽松的运动服,让她看来更加伟大壮观,要是被他老板看到一定扑上去,连他这种非大哺乳爱好者都会喉咙发紧,普通男人怎能抗拒如此吸引力? 忽然间,他觉得身为男人真可怜,总是精虫作祟,用下半身思考,再怎么平庸的女子,只要“有奶就是娘”,不是啦,该说是“有胸就是美”。仔细瞧瞧,她的侧面还挺好看的,嘴小小的、唇噘噘的,让人想要狠狠亲下去……他确定自己是疯了没错,居然想亲这个BL眼镜女,他该找时间去收惊了。 望著窗外,只是寻常风景却如梦似幻,吴梦洁低低问了句:“我们要去哪里?”世界的尽头?还是彩虹的那端?她只希望这段路没有终点,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他拉回飘忽的思绪,正色道:“去美术馆。” “这么晚了还有开吗?”她记得美术馆五点多就关门了。 “去美丽的殿堂;服装店。”他敲一下她的脑袋,其实更想用力敲自己的。 “是。”她也喜欢看漂亮的衣服、可爱的配件,但那都不适合她,有些事情无法强求,她早已认清事实,但只要是来自偶像的指令,粉丝都会乖乖听话的。 “亲爱的法总编~~”一进门,花衬衫不只少扣两颗的男店员,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你交代我们订的新货已经到了,你一定要看看,有好几件根本是为你设计的,超酷!” 法克悠拨一下额前的发,指著身边女子。“今天不是我要买衣服,是她。” 他为许多家服饰店担任采购顾问,眼光准、杀价强,为店家带来利润,也为自己带来收入。时尚是一门高深学问,也是蓬勃发展的产业,天之骄子的他就是能引领风骚、名利双收。 “喔……你好。”店员脸上的表情从热忱转为惋惜,他替眼前这位女子感到惋惜,长相普通并非罪过,但把自己弄得黯淡无光,就是天大的不应该。 吴梦洁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跟这种高档服装店格格不入,如果可能,她真想披上隐形斗篷,她不是故意来破坏画面的。 “两位请跟我来。”生意总是得做,店员抱持著客人最大的敬业心态,介绍本季流行女装。 法克悠当然了解本季走向,心中早已有数,他请来一位女店员,先替变身女主角量身,当女店员报出数字,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38、25、36。”这……这简直是魔术数字,会让人抓狂的!男女店员都不敢相信,在这女孩的“布袋装”底下,居然藏著一副肉弹娇娃的身材! 法克悠咳嗽两声,补充一句:“身高一五五,体重五十,对吧?” 不是他自夸,对于体型身材这种事,他可是比选美评审还敏锐,任何人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嗯……”吴梦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胖在上围和下围,害她什么衣服都很难买,只好清一色选择大尺寸运动装。 这对法克悠并非问题,他挑了几家欧美的牌子,尺寸不一,都很适合“圆锥”体型的人穿著,而非东方人的平板身材。 试装几次后,法克悠再次确认风格,剔除黑灰蓝等暗色调,选了粉紫、米白、苹果绿和珊瑚红,就是要让吴梦洁彻底改变,她可以发光发亮,只要她勇敢地挺起胸,全世界有一大票女人都得认输。 “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吴梦洁看著镜中亮丽的衣服,跟她脂粉不施的脸蛋、粗黑框架的眼镜,根本就不搭配啊。更让她不习惯的是,这些衣服诚实秀出了她的线条,胸部和屁股都好明显,就算她弯腰驼背也遮不住,叫她怎么走出门去见人? “给我挺起胸!”他敲一下她的后背。“明天开始就照我的安排穿衣服,不准再让我看到运动装,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他发现自己大大地误解她了,换上合身衣服后,她根本不只F,而是G!现场的男店员和男客人都在不断偷瞄,甚至瞠目直视,毕竟如此美景并不多见哪~~ “是……”偶像的话大过于天,更何况他还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怎能不乖乖合作? 几番试装后,法克悠做出决定,总共二十件衣服、五双鞋子、三顶帽子,吴梦洁一整年也买不到这么多东西,却在一个晚上突破纪录,她有种预感,她平淡无奇的人生将开始峰回路转。 结帐时,吴梦洁掏出皮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信用卡,我带的现金可能不够,我去提钱再过来好吗?” 平常她最大开销就是买书和画具,但有许多同好会出钱买她的作品,除了赚回成本还有盈余奇Qisuu.сom书,且从小她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爸妈都一笔一笔帮她存起来,加上五年来的工作所得,拨出一部分做投资理财,二十三岁的她可说惦惦吃三碗公,没人看得出她是个小富婆。 “谁说你可以付钱的?”他最爱的就是结帐的快感,相较于他每一季的大采购,今天只能算小意思,更何况是他要求她变装的,他是当事人,她只是模特儿,怎能由她付钱? 说实话,当总编的薪水没多高,差不多够他吃饭和买衣而已,但他身兼十几家服饰店的时尚顾问,替他们决定每季采购方向,这才是他主要的存款来源。他爱赚钱也爱花钱,就是不太会存钱,真希望有个好老婆来帮他理财,可惜以前他交的女朋友没一个能胜任。 “可是……”她怎能让他买单?她只是他的属下,并非他的情人、女友或老婆,这太奇怪了吧! 不顾她的皱眉咬唇,他迅速刷了金卡,还有贵宾卡可打八折,这才叫爽快!他先把战利品放回车上,拍拍她的肩膀说:“走了,今晚还没结束。” 他真的很高兴她换上他选的衣服,一整个容光焕发、天壤之别,至于原本那套运动服,她可以拿去资源回收,一些孤苦老人家应该挺适合。他给她挑的风格既不火辣也不清凉,只是清爽大方,并衬托出她傲人的曲线,她有种单纯小女孩的气质,用不著走辣妹路线,光是那害羞的表情加上肉感的身材,就足以让男人喷鼻血了。 当然,他只是专业的造型指导,就像他替服饰店指点方向一样,绝对没有私人情感在内,最多让自己赏心悦目而已。好啦,或许除了赏心悦目还有点私心,他喜欢自己身旁站著美女,相得益彰。 三月的夜,风儿吹来有点凉意,吴梦洁却觉得胸前和双腿都热热的,因为V字领上衣和膝上十公分的格子裙,虽然搭配了风衣和长靴,裸露的肌肤仍觉得发烫,走路时差点忘了手脚该怎么动。 但她没时间多想,法克悠又带她走进第二家服装店,不会吧,还要买喔?原来时尚需要投入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世上果真没有丑人,只有懒人。 晚上十点,逛到第五家服装店时,她忍不住要问:“可以了吗?” 平常她很少逛街,总是到大卖场一次购足,反正穿什么都差不多,只要遮住她丢人的体型就好,但法克悠似乎以秀出她的身材为乐,她忍不住想遮遮掩掩,他却一再提醒她要抬头挺胸。 “才刚开始而已,你就累啦?”他又敲一下她的脑袋,谁叫她长得矮,敲下去就是这么自然。 “是不太习惯……”她身上穿著第三套衣服,针织的连身短裙,感觉超没安全感。 “拜托,我还没彻底改造你呢!麻雀变凤凰可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你必须一点一滴地改变,还要多培养自信,美酒是需要时间酝酿的,放心。到时一定让你陶醉不已。”他自觉像是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殷切期盼耳小鸭成为真正的公主,但他活了二十七年也不曾如此热心善良过,八成是吃饱太闲才会做这些蠢事,没办法,生活不找点乐子很难过下去。 “为什么……你……你要对我这么好?”除了爸妈之外,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选购这么多漂亮的行头给她。 她那颤抖的语气让他心头一震,妈啊,他们之间该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情愫吧? 为何被她那梦幻的眼神一盯,他居然心头小鹿乱乱撞,是不是踩到捕兽夹啦? “我还是要谢谢你。”不管他怎么说,她仍感激他花费这些心力,原本遥不可及的偶像,居然在替她挑选衣服,即使在她最美的梦里,也不曾出现如此美好画面。 “好了好了,快去换下一套。”他不喜欢这种感人肺腑的气氛,快快冲淡为妙。 晚上十一点,两人大包小包地走出服饰店,法克悠心想也差不多了,刚才趁著吴梦洁换装时,他打了两通电话,敲定了后续行程。开车送她回家时,他拿出两张名片说:“我帮你约了发型师,明天早上十点,你到这个地方,找威廉。” “喔。”她收下第一张名片,像通往未知世界的门票,她总是去家庭式理发店,不敢走进那些时髦的美发沙龙,漂亮俊帅的店员只会让她更自卑。 “后天早上十点,你再去这个地方,全身美容,找珍妮。” “喔。”她收下第二张名片,开始想像自己全身脱光,被一个陌生人审视,每寸细节都不放过,指出她的皮肤该保养、身材要改进。到底是谁发明这种自虐法?吓都吓瘦了。 这样一来,周六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法克悠对这两位大师有信心,一定有办法整治平凡病,他只要在家玩赏衣服,翻阅杂志,周一就有成果可欣赏,岂不乐哉?话说回来,最近一放假他都不想出门,当真是老化的迹象吗? 为了总编的眼睛著想;也为了能同时见到两位偶像,吴梦洁愿意全力以赴,但她必须先声明:“这些钱我要自己付。” “他们不会跟你收钱的,哼哼!”开玩笑,想跟他抢帐单,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平白无故地花了他这么多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想报恩?就让他摸两把、亲一下吧!他内心如此回答,嘴上却说不出口,听说男人给女人买衣服,就是为了把女人剥光,他才不是那种色魔!但现在他所想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吗?看来他是欲求不满太久了,该找个适当对象互相取暖,但是来自丽莎的邀请,他却又兴趣缺缺,这莫非就是人老色衰?成语用得不太恰当,但很符合他的心境。 看他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她疑惑呼唤:“总编?你还好吧?” “我没事,反正你不用想太多,以后每天都穿我买的衣服来上班,改天我心情好就带你去见我弟,我们的交易就是这么简单。”他的口气严肃,试图拉开两人距离,今晚真是怪到了极点,他居然会想碰一个傻气又平凡的女孩,就算她有GCup也不该构成理由,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但是没摸过,残念),总之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是……”她会收拾好不该有的情愫,只求在偶像身旁继续守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姑娘的神仙教母,殷切期盼耳小鸭成为真正的公主,但他活了二十七年也不曾如此热心善良过,八成是吃饱太闲才会做这些蠢事,没办法,生活不找点乐子很难过下去。 “为什么……你……你要对我这么好?”除了爸妈之外,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选购这么多漂亮的行头给她。 她那颤抖的语气让他心头一震,妈啊,他们之间该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情愫吧? 为何被她那梦幻的眼神一盯,他居然心头小鹿乱乱撞,是不是踩到捕兽夹啦? “我还是要谢谢你。”不管他怎么说,她仍感激他花费这些心力,原本遥不可及的偶像,居然在替她挑选衣服,即使在她最美的梦里,也不曾出现如此美好画面。 “好了好了,快去换下一套。”他不喜欢这种感人肺腑的气氛,快快冲淡为妙。 晚上十一点,两人大包小包地走出服饰店,法克悠心想也差不多了,刚才趁著吴梦洁换装时,他打了两通电话,敲定了后续行程。开车送她回家时,他拿出两张名片说:“我帮你约了发型师,明天早上十点,你到这个地方,找威廉。” “喔。”她收下第一张名片,像通往未知世界的门票,她总是去家庭式理发店,不敢走进那些时髦的美发沙龙,漂亮俊帅的店员只会让她更自卑。 “后天早上十点,你再去这个地方,全身美容,找珍妮。” “喔。”她收下第二张名片,开始想像自己全身脱光,被一个陌生人审视,每寸细节都不放过,指出她的皮肤该保养、身材要改进。到底是谁发明这种自虐法?吓都吓瘦了。 这样一来,周六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法克悠对这两位大师有信心,一定有办法整治平凡病,他只要在家玩赏衣服,翻阅杂志,周一就有成果可欣赏,岂不乐哉?话说回来,最近一放假他都不想出门,当真是老化的迹象吗? 为了总编的眼睛著想;也为了能同时见到两位偶像,吴梦洁愿意全力以赴,但她必须先声明:“这些钱我要自己付。” “他们不会跟你收钱的,哼哼!”开玩笑,想跟他抢帐单,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平白无故地花了他这么多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想报恩?就让他摸两把、亲一下吧!他内心如此回答,嘴上却说不出口,听说男人给女人买衣服,就是为了把女人剥光,他才不是那种色魔!但现在他所想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吗?看来他是欲求不满太久了,该找个适当对象互相取暖,但是来自丽莎的邀请,他却又兴趣缺缺,这莫非就是人老色衰?成语用得不太恰当,但很符合他的心境。 看他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她疑惑呼唤:“总编?你还好吧?” “我没事,反正你不用想太多,以后每天都穿我买的衣服来上班,改天我心情好就带你去见我弟,我们的交易就是这么简单。”他的口气严肃,试图拉开两人距离,今晚真是怪到了极点,他居然会想碰一个傻气又平凡的女孩,就算她有GCup也不该构成理由,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但是没摸过,残念),总之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是……”她会收拾好不该有的情愫,只求在偶像身旁继续守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四章 蓝色星期一,上班的脚步总是沉重,奥斯卡和安德烈都一脸疲惫,满档的约会行程实在太费力,因为他们和新对象仍在摸索期,有时想想。还是老夫老妻般的感情比较轻松,但眼看旧爱都有了新欢,复合哪那么容易?谁也不肯拉下脸啊。 山姆大叔是个例外,他刚搭夜车回到台北,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这趟登山之旅让他充满电力,三十公斤的登山包根本不算什么,还有一整箱武岭农场的蔬菜水果,准备送给他可爱的干女儿。 八点五十分,当他们陆续走进办公室,吴梦洁和法克悠已经坐在位子上,这两人都是早起晚退一族,足为本公司楷模,不过其他人都不怎么想效法。 “大家早。”吴梦洁抬起头,羞涩地招呼道:“咖啡已经泡好了喔!”这、这位性感版本的清秀佳人是哪来的啊?山姆的喉咙像塞进一打鸡蛋。“你是小……小梦梦?” “你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奥斯卡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担心极了。 经过发型师和美容师的魔手,吴梦洁剪了一头俏丽的羽毛剪,修了眉毛敷了脸,还做了全身去角质,再穿上总编挑选的衣服,其实也没有多奇特,只是粉色毛衣、牛仔短裙和长筒靴,跟街上那些辣妹还差得远,但她前凸后翘、傲视群伦,一亮相就是惊人效果。 法克悠对属下们的反应相当满意,事实上他自己稍早看到时也呆住了,明明她就没化妆,还戴着笨重眼镜,只是换了发型和穿着,却有种浑然天成的魅力,像块璞玉忽然被发现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大……”安德烈虽然不好女色,仍垂涎不已。 奥斯卡也有同感,吸了一下口水,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可以摸一下吗?大家都是好姊妹,你借我摸,我也借你摸。” 听到这话,法克悠瞪大双眼,开玩笑,他发掘的灰姑娘怎能让王子以外的人乱摸?话说回来,这个故事里的王子到底是谁呢?惨了,他该不会有意毛遂自荐吧? 周末两天他都宅在家里,冷静了老半天还是不怎么冷静,一心期待快点来上班,快点看到“成果展”,看了以后却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预感……虽然化平凡为神奇,却让自己莫名其妙着了迷,还说什么专家咧? 不管怎样,他正打算发作时,山姆先出面制止了。“喂!随随便便就想摸我女儿,你当我这个做爹的是空气啊?” “可是,真是好诱人喔!”奥斯卡喜欢所有软绵绵、幼咪咪的东西,包括棉花糖、小孩的皮肤、猫咪的毛发……以及男人不行的时候,在他看来都是可爱得不得了。 山姆摸了摸干女儿的头。“爹地已经做好准备,要开始替你挡蚊子苍蝇了。” “全穿这样……不会很怪吗?”早上出门时,她浑身不自在,感觉每个路人都在盯着她,害她一路低头快走,差点撞上玻璃窗。 安德烈竖起大拇指。“很适合你,你身体超辣的,早该秀出来了!有好东西千万别私藏,要让大家都羡慕你的雄厚本钱。” 奥斯卡不能得逞有点遗憾,但他更好奇的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巴着吴梦洁追问:“怎么会突然想变身?是不是有对象?还是要去约会?” “没有啦……”吴梦洁温柔一笑,所谓一笑倾城,大家都看傻了,女人突然变美只有两个原因,除了整型就是爱情,小梦梦很显然是因为后者。 大家拚命想挖内幕,女主角却只是微笑,老半天后,法克悠终于开了口:“聊天聊够了没?下一期不用出刊了是吧?” 总编发威了,大家吐吐舌、耸耸肩,决定卖个面子给他,各自回到座位上,该联络的联络,该写稿的写稿,该拍照的就准备相机,无论有没有桃花盛开,“MQ杂志”仍得往前行啊。 一天就这样过去,转眼已是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已过,办公室里只剩下楷模双人组。 既然没有碍事的人,法克悠就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变身还没完成,除了服装、发型和保养,还有化妆以及你的眼镜。” 她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为难道:“可是我……” 他主动帮她接话。“不用说,我猜也猜得到,你不敢戴隐形眼镜,所以我打算帮你多配几副眼镜,上班用、玩乐用、约会用,各有功能,至于你自己那一副,可以居家用。” “喔。”她只能傻傻点头,既然他什么都想到了,她还能说什么?总编不愧是总编,观察人微,说不定连她穿的内衣也要改造,想到哪天必须跟他去选购女性内在美,她不由得脸红心跳。 “走。”事不宜迟,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更完美的她,这感觉就像美女养成的游戏,刺激又有趣,但真的只是因为有趣吗?似乎还有一些他不愿面对的情感……屁啦屁啦,绝对没有这回事!他赶紧在脑中狂打自己耳光,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大胸宅女而失控,这样怎么对得起他过往的名模女友们?帅哥理当配美女,画面上才有一致性啊。 吴梦洁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一下皱眉、一下吐舌、一下闭眼,表情好可爱,他可知自己有多迷人?她庆幸自己只是个粉丝,若以一个女人的立场爱上他,只怕会万劫不复、至死方休。但在粉丝和女人之间,她也没把握能谨守分际,唉,谁叫她碰上的是法克悠呢? 两人走出公司大门,上车前她忍不住问:“请问……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见你弟弟?” 她不是想催他,可是总希望有个安排,周休这两天,她在美发沙龙和美容护肤店,可是抛却了所有羞耻心,像个木头娃娃任人摆布,尤其是在拉开浴巾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会昏过去,长大以来她从未让人看过的一切,却得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美容师面前,呜,她真的牺牲了好多~~ “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看到我就等于看到他了。”他有点不是滋味,她就这么想见他弟吗? 他的回答让她霎时头晕眼花,难道他在要她?她是如此信任他、配合他,他怎能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她?安静了几秒钟,她决定勇敢地开口:“你想食言而肥?” 不是她故意要顶撞,但说话就该算话,尤其是偶像对粉丝的承诺,一定要彻底执行。 “你好大胆,竟敢诅咒我发胖丁’他惊吓万分,体重不只对女人是威胁,对男人也是压力,尤其他这么爱美的人,绝不允许自己发福,那才不是福气,是晦气! “只要你守信就不会发胖。”她正气凛然地盯著他,仿佛老师训斥学生,这世上可是有公理正义的。 “没想到离开办公室以后,你就变得尖牙利嘴,女人果然都是千面女郎。”他摇头苦笑,回想起过去的五任女友,也是天使与魔鬼集于一身,反而男人还比较好理解。 她稍微收敛,沉默片刻才说:“那是因为……我太想看到你们兄弟合而为……”这个梦她已经作得太长、等得太久。 如果明天就世界末日,她将含怨以终。 “什么?!”他提高音量,警告她别说得太明白,什么叫合而为一,干脆说水乳交融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踩到他的底线,连忙挥手说:“没事、没事。” 原本计划要前往他熟识的眼镜行,忽然他心念一转,也罢,要就现在解决,省得夜长梦多。“好,今天我就带你去见他,免得你说我说话不算话。” “真的可以吗?”从天而降的幸运,让她整张脸都发亮了。 “上车!”他从背后推她一把,不小心碰到她的臀部,他发誓他绝非色狼,但那触感之佳,让他几乎想多摸两把,天啊,他是发疯到什么程度了? “你来了。”当法克弥打开屋门时,看到哥哥并不惊讶,但是跟在哥哥背后那女孩,就让他非常惊讶。这女孩不像哥哥会欣赏的类型,脸蛋清秀,身材有点肉感,重点是感觉非常单纯,连口红都没搽,如此朴素的女孩怎会跟哥哥一起出现? 法克悠走进屋内,直接说明来意:“借点时间,让她拍几张照片。” 吴梦洁也跟著走进,她不敢东张西望却又忍不住好奇,原来法克弥住的地方是这样的啊,木质地板、绿色盆栽、黑色长沙发,仔细一看,才发现沙发上有只黑猫,对于访客毫不在意,还佣懒地打个呵欠。此外到处都是书,数不清的书,显然受到主人悉心的照顾,书柜整理得有条有理,搭配适合阅读的台灯,完全就是一个爱书人的天堂。 “拍照广法克弥再次望向那女孩,她是记者或摄影师吗?看来并不像。 “别问那么多,反正当我欠你一次,我们俩站在一块,让她拍拍照就对了。”法克悠实在不愿说明前因后果,愚蠢又可笑,有损他的英明。 “OK。”法克弥耸耸肩,他不是很爱拍照,但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看哥哥一脸无奈又不得不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谢了!”法克悠拍一下弟弟的肩膀,转向吴梦洁说:“我们不摆姿势的,不准你做任何要求,只能拍正常的生活照,而且不准给其他人看到,听到没?” 不是他龟毛,他必须做最坏的设想,万一这些照片流通在BL网站上,他们兄弟俩还要不要做人啊? “是……”吴梦洁终于开了口,她全身因狂喜而颤抖,拿相机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上次同时见到他们兄弟俩已是五年前,原本以为今生再没有机会,感谢老天让她完成这心愿,她强忍住不让泪水奔流,她了解自己身负重任,得先抓住这完美的瞬间。 还记得漫画《双星奇缘》中,安妮走进双胞胎兄弟西瓦和赛瓦的家,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切是如此新奇特别,这也是她给自己取名安妮的原因之一,安妮是个多么幸运的女孩啊。 就这样,法克兄弟坐在沙发上,随意聊聊天,不去管镜头的存在,就像平常他们相处的方式。 “最近在忙什么?”法克悠伸手摸著猫咪Night,这只黑猫真是比谁都悠哉,几年前自动走进弟弟的家,然后就不肯走了,好个占地为王。 法克弥指著桌上的教科书说道:“暑期重修课,要准备教材和考卷。” 虽然才三月底,离暑假还有点距离,但法克弥是个事事都会先备妥的模范生,进度早就超前许多,每年都有为数众多的重修生,他从来不心软或放水,总是一板一眼地照标准行事。 “重修课?勾起我当年美好的回忆,不错、不错。”法克悠上大学后开始兼差当麻豆,场子太多接不完,有一年不小心也搞到暑修,留下惊险过关的回忆。 转过头,他对吴梦洁说:“你这家伙一定没重修过对吧?资优生,哼,很属嘛!” “资优生?”法克弥望向那拍照的女孩,看起来是有种大智若愚的气质。 法克悠冷笑几声。“是啊,你们两人应该可以做好朋友,都是常跳级的资优生,不像我只是资质普通的平凡人。” 法克弥有点困惑,哥哥讲话怎么变得这么酸?人一旦变得不像自己,常常是因为太在意了,他不由得寻思,这女孩对哥哥或许有特别意义? 吴梦洁鼓起莫大勇气,对法克弥说:“你好……我知道你是学校里最年轻的讲师,课程有台湾史、明清史、中国现代史,你的论文题目是日治时期的台湾美术发展。” 不是她自夸,法克俱乐部里都是专业粉丝,对偶像的一切如数家珍。 法克弥微微睁大眼,就连他的家人也没这么了解他。“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高中、大学的时候,我们都是同校。”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接下来似乎就没那么困难,她相信自己办得到,她跟法克悠都可以一起逛街了,跟法克弥一定也能相谈甚欢。 “喔,这么巧?”法克弥立刻想到哥哥说过的事。“你就是幻想我们兄弟恋爱的那位小姐吗?” “是的……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很抱歉。”她低下头,感觉脸颊耳朵都在发烫,比在美容师面前赤身露体还羞人。 “别紧张,我不会怎样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法克弥对人间万象都有兴趣,他从未碰过爱好男男恋的女孩,眼前正是一个认识的好机会。 “你愿意听我说话?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她受宠若惊,在学校时大家都觉得法克弥斯文内敛,像个飘忽的影子难以捉摸,却越发流露一种神秘魅力。 法克弥微微一笑。“当然不会,我觉得很有趣。” 望著那抹清淡到不行的微笑,却在她心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原来法克弥是这样亲切的人,如果让俱乐部的朋友们知道,一定会更崇拜他、迷恋他,一个亲民爱民的偶像是多么难得啊! 法克悠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这女孩跟他弟弟简直相见恨晚、一拍即合,事实上他根本插不进话,也不知弟弟在念什么书,好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第三者…… 吴梦洁没发现总编神色黯淡,喜孜孜地解说:“当你们兄弟俩站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设、日月发光,我和俱乐部的那群朋友,都深深为你们著迷。平常我们在网站上留言聊天,发表自己的作品,漫画、小说、角色扮演都有,每年还有几次聚会,都是以你们为主题,我算是非常幸运,能进入MQ出版社服务,大家都羡慕死我了!” “那么,我跟我哥,你比较喜欢谁?”法克弥忽然想试探一下,哥哥和这女孩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我……这……”吴梦洁顿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法克悠像是阳光灿烂,法克弥有如月光温柔,她两个都喜欢,会不会太贪心? “我们两个有必要让她挑选吗?会不会太便宜她了?”法克悠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吴梦洁这傻女居然犹豫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要选择对她有恩的总编大人,该死! 法克弥轻笑两声,看来答案呼之欲出,女孩还在三心两意,哥哥却已情有独钟。以往哥哥老是想推销女人给他,只要他这个弟弟愿意,就算是交往中的女友也可让渡,但这回哥哥的潇洒大方下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不平的心态。 “发什么呆?你忘了你是来拍照的吗?”怀著捉弄的心情,法克悠故意把弟弟抱近,对吴梦洁说:“这样有没有流口水?” “太……太美了……”她拿起相机,不断按下快门,心跳急速到快爆炸了,但就算下一秒钟要断气,她也死而无憾。 一不做二不休,法克悠伸手拿下弟弟的眼镜,拨乱他的发,作势要吻上他。 “喂!别胡闹。”法克弥可不愿意配合到这种程度,正想阻止时发现一件妙事。“悠,她流鼻血了,好像快昏倒了。” “耶?”法克悠转头一看,这丫头未免也太好笑了,鼻子流下两管鲜血,还继续在按快门,瞧她根本没力气站好,双手不停地发抖,这样是能拍出什么鬼啊? “啊!”一个不小心,相机从手中滑落,吴梦洁想也没想就扑向地板,像个外野手竭尽所能去接住,没什么比这台相机重要,她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它,天可怜见,请别让她的梦毁于瞬间…… 吴梦洁昏倒时处于一种完美状态,往事历历在目有如跑马灯,她的人生已达到巅峰,从此可以含笑九泉。但老天爷似乎有意让她继续余生,因此她还是醒来了,面对一场想都不敢想的情节。 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床边有几张染血的卫生纸,可惜并非什么香艳情事。她摸摸鼻子,应该已经止血了,但只要想到刚才那画面,似乎又有红潮爆发的冲动。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开始观察四周环境,这是一间白色主调的卧房,白墙、白床铺、白地毯、白色窗帘,除此就是原木色的家具,好一个纯净优雅的所在。 “好点没?”法克悠从厨房走出来,手中拿著托盘,他只是跟她闹著玩,谁知她会兴奋到流鼻血,还为了保护相机撞倒在地,整个人就昏了过去,真是蠢毙了!但更蠢的是,当她像片落叶落在地上,他居然因此几乎心跳停止,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自责,在他心头狠狠抽了好几鞭。 一向注重隐私的弟弟,热心地说可以让她躺到他床上,法克悠却毫不考虑地抱起了她,一直接奔向自己的住处,借口说是他闯的祸,怎能让弟弟承担?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才不想让她有更多时间和弟弟相处,他们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万一她移情别恋怎么办? 什么?移情别恋?难道他跟这傻女在谈恋爱吗?不不,他实在想太多了,没事没事,他安慰自己,他一定是被吓著了,责任感又太重,如此而已。 “嗯……还好……请问这里是哪里?”吴梦洁心想可能是他的住处,但她很难想像,她怎会在此?她怎能如此好命?俱乐部的同好们如果知道了,只怕会赏她一顿毒打吧? “我家,我的床。”他倒了一杯薄荷茶,希望让她提提神。 “来,慢慢喝。” “谢谢……”她接过杯子,双手直打颤,她居然躺在偶像的床上,还接受他端来的茶,这般至高无上的幸福,让她陶醉得又想昏倒了。 为了避免她弄湿他的床,他干脆帮她拿杯子,慢慢喂她喝下,他可是很少伺候女人的,但没办法,谁叫她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她喝完了整杯茶,眼泪差点掉下来,拜托不要对她这么好,她会有种错觉,以为自己真是公主,真能得到王子的芳心,但那是不可能的,她必须一再警告自己,能接近天神一般的偶像已是万幸,若再奢求可能会遭天谴。 喝过茶,他拿出她的相机,完好无缺。“相机没事,下次别这么夸张,我们都被你吓到了。” “谢谢,对不起。”她又道谢又道歉,接过相机,真想亲它几下,多贵重的宝贝啊。 “今天就不去配眼镜了,改天好了。” “好。”她点点头,什么都好,既然见过了法克兄弟合为一体……不对,是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这下她已心满意足,就算要她去做近视雷射也行。 气氛有点诡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出点事还真说不过去,法克悠为自己这念头感到忧心,虽然她胸涛如海、臀翘如浪、眼神迷蒙如梦,他仍不该有这种冲动,当初老板说要录用她时,他不是还嗤之以鼻吗?做人太嘴硬果真会有现世报,这下他真的遭殃啦! 咳嗽了几声,他决定聊些五四三,冲淡暧昧的粉红色因子,以免自己被薰陶得都不知今夕何夕。“既然你都来了,不如顺便参观一下,时尚总编的衣橱就是长这样的。” 他站起身,拉开衣柜门,秀出一小部分的收藏,屋内有八处衣柜,分别为上衣、裤子、外套、内衣、鞋子、配件等区域。有空时他最喜欢整理这些宝贝,顺便研究搭配之道,一玩起来就要花好多时间,仿佛小孩子给洋娃娃穿衣服,看著镜中的自己怎么样都帅。 没错,他就是个自恋狂,屋内到处有镜子,玻璃也是镜面的,随时满足他自我欣赏的需求,曾有女伴说他爱自己比较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天生丽质难自弃? 吴梦洁只看到外套部分就已经傻眼了。“天啊!好多衣服,你这辈子穿得完吗?” “有些我都用网拍卖掉了,有我当网拍模特儿,价格翻两、三倍都没问题,反正我穿不完,就留给我的儿孙穿。”他有自信,他的下一代也会是优良品种,男的帅女的美,哇哈哈,跟他结婚的女人可真有福。 她停下来看了他几秒钟,眨了眨眼问:“你想要领养小孩?” 他嘴角抽筋。“你这什么意思?你当我生不出小孩吗?” “我只是想说,你跟你弟虽然是天生一对,但应该生不出小孩的……”她为此感到深深惋惜,忽然灵机一动地说:“不过我愿意当代理孕母,如果能生出你们的孩子,将是我万分的荣幸!” 她是认真的,法克兄弟的基因这么优质,理应留下后代,她对自己的健康有自信,而且她还年轻,生个好几胎都不是问题,就怕孩子遗传到她平凡的特征,那就万分对不起了。 “你白痴啊!”他真想掐死她,这笨蛋脑袋瓜里是装了什么?狗屎还是猫尿?八成是恐龙大便! “我愿意无条件奉献,不收钱的,你放心。”总编替她买了那么多衣服,还让她完成毕生心愿,她回镇这点心力算什么?想到自己能生出法克兄弟的孩子,她不由得心花朵朵开呢。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不是Gay?妈的!”他火大到快自爆,双眸炯亮有如吸血鬼,她再无知也有不妙预感,正想闪避暴风狂雨,谁知他动作更快,两只狼爪抓住她颤抖的肩膀,熊熊就给她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火辣凶猛的吻,他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硬要品尝他刚泡的薄荷茶,可惜没有醒脑效果,反而让人更失去理智,为什么要让他尝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丫头抱起来好舒服,不像那些女模都只有骨头,果然女人还是要有肉才行,又软又绵又有弹性,他忍不住想要狠狠咬几口,喔……他好爱山东大馒头,虽然不想用这么低俗的形容词,但他实在找不出更好比喻。 正当他沉迷其中,眼睛一眨,只见她瞪大著眼,仿佛被青蛙亲吻,满脸震惊惶恐,就是没有半点愉快。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种表现,放开她质问:“喂!你这什么反应,超级大帅哥在亲你耶,你却给我出现这种痴呆表情!” “这是人家的初吻……呜呜……”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怎么会这样?人生起伏也太激烈了,上一分钟她还陶醉在幸福中,现在却只剩幻灭。 “哭什么啊?初吻由我开发,不正是你的美梦吗?你刚刚才说要帮我生小孩,亲一下算什么?”他不懂,她怎么会像个悲情的受害者?他是王子不是青蛙,她不可能搞错的啊! 地雷一旦爆发不可收拾,她毅然决然道:“代理孕母是双方取出精于和卵子,在体外受孕,根本不用亲亲抱抱的!虽然你是我的偶像,我也常常梦见你,但我也是个女人,我想要谈恋爱,跟互相喜欢的人接吻,才不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强吻!” 慷慨激昂地控诉后,她又开始嘤嘤啜泣,他不敢相信她竟敢对他大吼,他的气势几乎都被她压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我哪知道你有这种浪漫情怀?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听得心很烦耶!” 她转过头去,不听也不理,专注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身为粉丝,能得到偶像的拥吻,似乎该欢天喜地,甚至主动献身,但她不是那种人,其实只要他开心,她愿意付出和牺牲,可抛也需要基本的尊重,若偶像只把她当玩物,她会懊悔自己居然迷恋过这个人! “好了好了,算我输给你,大不了我们就谈个恋爱吧!”他从背后抱住她,试著说出一些甜言蜜语,这已是他的极限。无法否认的,他对她确实动了心,虽然从未碰过这般对象,也想不到自己会看上她,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大不了他认命就是。 当她热情而愚蠢地诉说著BL之梦,当她双手发抖还不断按下相机快门,他居然觉得她可爱到爆炸,当然爆炸的并不是她,而是他逐渐蒸发的理智,不管心中暗骂多少次“DannIt!” (时尚总编都嘛要骂英文),这股莫名冲动就是挥之不去。 偶像说要跟她谈恋爱?若在梦中她不知会有多高兴,但在现实中,她决定推开他的怀抱,抹去眼泪,严肃道:“请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你不可能喜欢我,你只是同情我,甚至是玩弄我!” 她有自知之明,像他这种受尽众人爱慕的美男子,怎么可能看上她这只丑小鸭?她宁愿远远地欣赏他就好,也不想被他当作傻瓜,他不该是这种坏心眼的人,他让她太失望了! 她那正气凛然、泪眼泣诉的模样,就像平地一声雷,他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有种天摇地晃的感觉,不会吧,现在这是什么情形?他不只为她心动,还心痛了起来?原以为她会感激他的垂爱,毕竟他是她崇拜的偶像,结果她这么骄傲地自卑起来,说来奇怪,但两者就是能结合在一起,更奇怪的是,她如此反应竟让他更佩服她也更心疼她。 “喂~~别那么凶,有话好说。”他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拜托她赏点面子,大家好言好语,凑合著做对情侣,他已经够委屈自己了,她也就别矜持了吧。 谁知她志节比天高,抬起下巴,冷冷地丢下一句:“我走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说完后她转身就走,仿佛小龙女降临人间,就是那么冷、那么酷……那么美。 看她飘然而去,他颓然倒在沙发,无法动弹更无法思考,这下真的不妙,他到底怎么了?居然觉得她很美?毁了毁了,他的审美观、他的择偶标准、他的无敌魅力,全都毁了…… 第五章 清新美好的早晨,法克家族一同享用早餐,法克夫妇今天兴致特别高昂,女主人哼著歌,男主人跳著舞,搭配得天衣无缝,不为任何原因,就因为快乐而已。法克弥坐在餐桌旁,微笑欣赏爸妈演出,他喜欢一切热情的人事物,但他自己很少参与其中。 法克悠今天比较晚出现,他全身软绵绵得有如发高烧,眼中所见的世界也是歪七扭八的,原来爱就像一场重感冒,在他还来不及防备时,病毒已攻人他脑神经末梢,造成无可挽回的惨烈灾情。 他以为自己睡一觉就会好了,被拒绝又没什么,告白失败也只是小事,虽说这两者他都没经历过,但人生总有第一次,就算献给一个傻女也无所谓,他对感情的原则就是顺其自然、潇洒来去。 可今天早上他发现自己错了,整夜睡不好又作恶梦,梦中偏偏又是那个吻,他好想拉住她的手,好想对她说对不起,可不可以让一切从头来过?莫非这就是爱、就是心痛?他会不会觉醒得太晚?唉,打死他都没想过会有这下场,这下他彻底被击倒了…… 法理擎一看到他就笑容满面地问:“悠悠,听说你昨天晚上有带女生回来?” 他们家长子好久没有桃花盛开了,上一次似乎已是三年前的事,这(奇*书*网.整*理*提*供)样下去是不行滴,法克弥只爱书本也就算了,但法克悠这么适合罗曼史,当然要创造些美丽故事。 “喔,对啊……”法克悠不用猜也知道是弟弟泄密的,但他懒得抗议,反正在这个家里很难有秘密。 克莉丝推一下儿子的手臂,眨眼问:“弥弥说她很纯情,不只流鼻血,还昏倒了!” “嗯,对啊……”用纯情来形容吴梦洁,显然是天差地远的误会,那家伙日夜都在想他们兄弟俩的合体画面,只是法克悠懒得多解释,他脑子里只有昨晚的点点滴滴,他吻了她,她哭了,她走了,而他的心也被带走了…… 法克弥看哥哥一脸痴迷,靠近他吸了几口气。“你今天好像没喷香水?” “呃,对啊……”事实上,法克悠还穿著跟昨天一样的衣服,这对爱美的他来说是前所未见的古怪行为,家人们听到这话都吓著了,对法克悠来说,没喷香水等于没穿衣服,他怎会让自己裸身出门呢? 法克弥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把你的事情说出来,你不生气?” “没差啊……”法克悠伸手想拿果汁,脑神经和身体却不协调,拿起了胡椒罐,他该喝一口吗?打几个强力喷嚏,或许会清醒一点? 事态发展至此,法理擎和克莉丝已有定论,一同指著长子说:“你恋爱了!” “So?”他又不是初恋,爸妈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法克悠放下胡椒罐,却又拿起番茄酱,可恶,明明想著柳丁汁,双手却不听话,他当真一夜之间变痴呆了?还有他不喜欢吃松饼了,他想吃馒头,又软又绵又大的馒头。 一家之母克莉丝很乐意为他解答:“你是交过五任女友没错,但那都不算恋爱,你不会因为她们恍神到忘了喷香水,这次你真的陷下去了,恭喜恭喜!” “是喔?”法克悠喝了一口番茄酱,怎么甜甜的都不会酸?连味觉都失去了,真想在脸上写个惨字。 目睹长子错乱的行为,法理擎百感交集。“儿子,你终于要转大人了!我们都觉得很安慰,改天带她回来吃早餐,我保证不会乱唱歌吓到人家。” “你们想太多了。”法克悠站起身,提起公事包上班去,但他换鞋时换到老爸的蓝白拖,像个游魂飘出门,留下三个笑昏的家人。 到了公司,他忘了跟警卫、总机、清洁工打招呼,也没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当他进了办公室,吴梦洁已经坐在那儿,抬起头对他说:“总编早。” “早。”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整个人依然轻飘飘的,连自己怎么开车来的都不记得。 尽管昨晚经历过那样的事,吴梦洁仍穿上了他买的小洋装和高跟鞋,其实她自己也想改变,女人变美之后是很难走回头路的。视线一转,她发现他脚上的蓝白拖鞋,也注意到他的衣服是昨天穿过的,但她没有任何评语,总编大人想怎样就怎样,外型绝佳的他即使戴斗笠、穿蓑衣都很帅。 “昨晚的事……我……”法克悠在脑中寻思,“抱歉”两字到底该怎么发音?他喉咙痒痒的,只想打喷嚏。 “我已经忘了,请你也不要记得。”她盯著电脑萤幕,面无表情道。 角色互换得好快喔……他在内心默默哀泣,记得他也曾这么对她说过,叫她不准再提什么法克俱乐部的事,现在可好,换她叫他闭嘴,不准留恋昨晚发生的一切。明明是春暖花开的三月,为何有秋风吹过心头?只为心上秋,愁,愁、愁。 八点五十分,其他人纷纷来到,还没打招呼就发现总编不对劲。奥斯卡心细如发,立刻指出:“哇~~总编你居然没换衣服、没喷香水、没擦发胶,你昨晚去哪儿风流快活了?” “我在我家……”法克悠有气无力地回应。 “在家那就更方便了,是哪个女人把你榨干的?”奥斯卡呵呵一笑,随即皱起眉头,像个算命大师说:“不对,瞧你一脸失魂落魄,应该不只是失身,可能心都被偷走了,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安德烈双手打揖道:“恭喜总编、贺喜总编,也该是时候了,风水轮流转,换你为爱伤风感冒流鼻水,我们都是过来人,可以多多交流。” 在他们看来,一夜缙蜷不算什么,但若真的动了心,可就是大代志了! “我没事。”法克悠不打算告诉他们实情,就算全部宾果也得隐瞒,拜托,男人的面子是第二生命,被女人拒绝也就算了,谁还会笨到说出来? 山姆提出的话题比较实际:“总编,你要跟谁谈恋爱都可以,但是别碰我干女儿,她这么纯情,很容易受伤的。”可能是“为父”的第六感,他总觉得小梦梦和总编之间有股微妙气氛,瞧他们彼此回避著视线,却又特别在意对方,分明是欲盖弥彰。山姆可是情场百态看透透,一眼就看穿。 这话让法克悠心中一把火燃起,谁说他一定会伤了她的心?根本就是她无情地离开他!大家都不知道她走得多潇洒,人不可貌相,别以为帅哥就是情场之王啊。 听大家一个比一个铁口直断,吴梦洁终于开了口:“你们别开玩笑了,总编怎么可能看上我?” 昨晚她失眠了,想著那个吻,想著他和她的关系,又甜蜜又酸楚。也许是她逾越了界线,让他以为她很“easy”,没错,她是愿意付出自己的身体,传承法克兄弟的下一代,但她不可能任他轻薄,也不相信他说的要跟她谈个恋爱,他真的不该这样捉弄她。 奥斯卡摇摇头,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话可不能这么说,小梦梦,其实你看久了很可爱的,很久以前我也交过女朋友,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做你的恋爱练习对象。” 吴梦洁盯著这位花一般的男子,比选美皇后更美,她何德何能跟他练习恋爱?只怕会折寿呢。 眼看旧爱搭讪女人,安德烈也不甘示弱地说:“要选也该选我,我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卧房里更是一尾活龙!” 怎么了、怎么了?居然两男争一女?法克悠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心急之下拍桌大喊:“你们少给我搞办公室恋情,我可不想再看到分手后的吵吵闹闹!”拐著弯示意,会不会很孬?哀,他是有苦难言,人家都明白拒绝他了,难道他有资格吃醋吗?但若不说又看不下去,这股气只得在心中百转千回。 噢哦,看来有人不打自招了,奥斯卡抬超秀眉,温柔问:“总编,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去你妈的?”法克悠这话是对自己骂,他到底在搞什么?里外不是人,进退两难。 安德烈也察觉出总编的异样,呛声道:“恋爱是人身自由,分手也是人民权利耶!” “总而言之,被我发现的话,你们就惨了!”法克悠不在乎被当成独裁者,只要他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他的女人……等等,他居然把吴梦洁当成了他的女人?才一个吻而已,他怎会自作多情到这地步? 奥斯卡仿佛是嗅到毒品的缉毒犬,双眼睁大,愈来愈兴奋。“总编好像很在意小梦梦耶,莫非有恋情的其实是你们俩?” 法克悠忽然胸口一紧,故意别扭道:“你当我像你们一样,饥不择食啊?” 奥斯卡笑得更甜蜜了。“话别说得太满,做人太铁齿的话,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们都很清楚总编的情史,历届五任女友,全都是又高又美又瘦的名模,仿佛同胎姊妹花,让人难以辨认差异,小梦梦虽然有肉弹优势,还有一张可爱的脸、一颗天真的心,但总编会因此改变口味吗?只能说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会发生啊。 为了不让误会愈来愈深,吴梦洁只好出面澄清:“不可能的,总编的等级跟我差太多,我也不希望他降低永准,我只喜欢看你们帅气的样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的,这就是她的愿望,她没有奢求,只想在安全的角落,静静欣赏这一切。昨晚只是总编一时糊涂,今天他应该已恢复正常,偶像和粉丝还是该保持距离,有一份朦胧美就够了。 奥斯卡嘟起嘴,不准她贬低自己。“小梦梦,你这么瞧不起自己,我们可是会伤心的呢!” 安德烈也替她声援:“你是我们MQ之花,不管谁想追你,我们都会好好审核对方的。” 眼看总编神色复杂,山姆猜出了一点什么。“小梦梦,如果你是自愿的话,我不会阻挡你跟总编的恋情,但是你要知道,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希望你能熬过去。” “喂!这什么意思?”法克悠顿时气急攻心,每次交女朋友时,他买单爽快、没有暴力倾向、不曾脚踏两条船,连分手后都能做好朋友,像他这么优质的男人可不多见。 “总编也许是个好情人,但不会是个好老公,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山姆的话让奥斯卡和安德烈点头再三,没错,他们从未看过总编失去自我,这种男人是不懂真爱的。 “我……”法克悠无话可说,他自恋的形象已深人人心,谁教他总是那么潇洒?分手也无所谓,还不是照常上班加班,反正人总要活下去,但这回他似乎踢到铁板,还没正式开始就哀哀喊痛了。 “咳……我们还是开始工作吧!”资历最浅的吴梦洁提醒前辈们,她不想继续这话题。 “好,我们不逼问了,反正纸包不住火,若真有感情,终究是会著火的。”奥斯卡最喜欢看好戏,自己缺少浪漫就爱看别人疯狂,就当过过干瘾,啊,热情如火的恋爱,都不知离得多远了。 安德烈为了这句话沉默,他也在想,真感情一定会著火,那么他们何时能重燃爱火呢? 法克悠没吭声,他明白奥斯卡说得对,感情这回事瞒不了多久,只希望被揭发的那天,他还能稍稍保住颜面,一个从未真正爱过的男人,事实上是很胆怯的…… .几天后风波渐平,没人再谈起这回事,毕竟工作大于一切,很快又该出四月.份杂志了,一年到头赶进度,就是编辑们的宿命。 这天的午休时间,吴梦洁走向法克悠说:“总编,不好意思,我明天想请假。” “什么原因?”法克悠头也不抬地问,故意撇清关系,他对这女人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昨晚他不小心又梦见她,那只是命运捉弄,跟他本人意志毫无关联。 “事假。”她双手交握在背后,嗓音中有掩不住的紧张。 “什么事?”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想问。 “私事。”她实在难以说明。太丢脸了。 “喔,好。”他似乎无权过问,她上班以来表现良好,请假一天又不会怎样,追问下去似乎很机车,但不问又让他挂心…… 不对,他是在挂心个屁啊?他可不是那种一吻定江山的纯情男,都不知接吻过几百几千次了,区区一个吻算得了什么?就算他还想要她的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薄荷味的吻…… 反正是不可能的啦! 总编不再多问,其他人反倒浮现好奇心,尤其是神经纤细的奥斯卡,立刻凭第六感猜出内情:“小梦梦要请事假啊?该不会是去相亲吧?” “我……我……才没有呢!”吴梦洁立刻否认,但是她羞红的表情、慌乱的声音,已泄漏了天机。 相亲?!这两字像铁槌股敲进法克悠的脑中,忽然他觉得头好痛、身体好虚,他需要吃山东大馒头才能恢复神智…… 醒醒吧,他真想打自己几个耳光,他的人生不能因馒头而走偏了啊! 其他人一听精神都来了,苦闷工作之余,最需要的就是桃花新闻,虽然这故事才刚要揭幕,但他们绝对不甘于只做观众,怎么说也得凑个配角来过过瘾。 事关干女儿的终身幸福,山姆自告奋勇道:“爹地陪你去监定一下如何?我会躲在角落处,绝对不会被发现,我很渺小的。”身高一九0、体重一百的他,很明显在睁眼说瞎话。 “不用了……其实我爸妈都要来。”爸妈也是昨天才告诉她,时间、地点、对象都约好了,他们今天就要从宜兰来台北,住宿饭店也订下了,叫她怎么拒绝? 其实她才二十三岁,爸妈根本不用急,但他们拿了她的生辰八字去算命,大师说今年就是她的正桃花年,万一错过就得再等十年!这下可急坏了吴家夫妇,四处拜托媒人介绍。敲定相亲行程,无辜的吴梦洁只得乖乖听命。 “连你爸妈都来了?天啊,好传统的相亲!”安德烈做了个不可置信的鬼脸。水来上掩,兵来将挡,奥斯卡已把小梦梦当成好姊妹,拿出纸笔开始纸上谈兵:“你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化怎样的妆?走哪种风格?现在就来讨论,这可是相亲大作战,只有你拒绝别人的分,一定要让对方对你倾心到五体投地!” “我没什么化妆品……”她只有乳液和护唇膏,真对不起砸大钱做广告的化妆品公司。 “我借你就得了,别客气,我这里刚好就有一套。”奥斯卡为何没去做男模特儿呢?因为他的兴趣是男扮女装。看他从抽屉底层拿出化妆箱,里头一应俱全,其他人毫不意外,这家伙若生在泰国绝对是变身皇后。 既然有了化妆师,安德烈针对服装提出建议:“我喜欢小梦梦穿短裙,但相亲不用太短,选套装好了,万无一失,还可以小露乳沟喔!保证对方看到眼睛掉下来,赞!” 山姆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只好说:“我去给你们泡咖啡,顺便订个蛋糕来吃好了,相亲就是作战,作战就需要体力,加油!” “谢谢你们……”有这群好朋友的相挺,吴梦洁顿时安心许多,虽然她外表已有所改变,心底仍是那个缺乏自信的女孩,万一对方看到她拔腿就跑,爸妈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大家讨论得超兴奋,完全忘了他们亲爱的总编,法克悠决定离开办公室,他没有去处、没有方向,双脚沉重又轻飘,想想干脆去撞墙算了,问题是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走廊上,沈言枫看到爱将立刻招呼:“小悠,春季特刊的反应挺好,我正想夸你几句……怎么了,你气色不太好,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老板的问候让法克悠稍感安慰,这世上并非没有温情,只是他现在很难面对。 “给我说!发生什么事了?”沈言枫一看就知道出事了,他可不是白活这半世纪的。法克悠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真言:“我喜欢的女人要去相亲了。” 丢脸死了!他觉得自己好糗,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宅男,如果他朋友对他说这句话,他一定朝对方头上巴下去,拜托像个男人点,这种小事有啥好唉声叹气的? 沈言枫愣住了,真难得法总编也会为情所困,他不是所向无敌的吗?“喜欢就追啊,怕啥?男未婚女未嫁,结婚当天都可以抢新娘了,只不过是相亲而已!” 法克悠苦笑一下。“她觉得我在捉弄她,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有这种冲动……” 二十七年来,引以为豪的自信、魅力、风格,似乎全成了笑话,在脑中说过了多少次不可能,却被起伏的心情一再推翻,这种自己背叛自己的感觉,难熬至极。他欣赏的典型跟吴梦洁完全不一样,却像被天打雷劈似的变了性,居然还会暗自心痛吃醋,邱比特到底在搞什么鬼?摆明了要人嘛。 “你振作点行不行?瞧你这张苦瓜脸,连我都不会爱上你,除非你信心满满、确定自己在做什么,才会有人爱啊!你不去争取,人家当然会跑,你腿这么长,不会追有啥用?”沈言枫不知是哪个三头六臂的女人,有本事让法克悠失魂落魄,不过人生跟爱情一样,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听从自己的心意,努力过就不会后晦。 一语惊醒梦中人,法克悠惊觉他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因为他心魔作祟,不肯正视自己的感受,说穿了就是他爱面子,不愿对自己和别人承认,他真的煞到了吴梦洁,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情人眼中出西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 “Goodluck!”沈言枫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多问,光看那表情就知道,一个为爱向前冲的故事,就要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微凉的春日午后,吴梦洁在爸妈陪同下,来到五星级饭店喝下午茶,这并非他们家的习惯,有空时她只爱看书和画图,她爸妈则是连续剧迷,最多就是跟左邻右舍聊天。但今天,为了生平第一次相亲,他们都豁出去了。 “梦洁!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等你回宜兰老家,大家可能都不认得你了。”陈素秋几乎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原来小胖妹也能有春天,打扮起来比什么杨贵妃还可爱呢! “算命老师说得没错,今年就是你的婚姻年,一定要好好把握!”吴承辉再次庆幸他们跑去算了命,否则缘分一旦溜走,何年何月再回头? 爸妈对她的新造型赞不绝口,吴梦洁只是微笑以对。经由奥斯卡和安德烈的联手打造,她的变身更具协调感,从服装、发型、化妆和配件,都有了一致的美感。但她没忘记,一开始是谁带给她这一片天,只是他们不适合再靠近,他会产生错觉,她则是幻觉,最后梦会醒得很感伤。 在餐厅领班的带领下,他们坐到靠窗的位子,附近有盆栽挡住,相亲起来更有安全感。他们提早十分钟抵达,对方还没来,服务生先送上开水,陈素秋喝了一口水,坐立难安道:“我第一次到这种大饭店,全身不自在。” 吴承辉安慰妻子说:“我还不是一样?忍一下就好了啦!上次来台北好像是二姨的女儿结婚,下次就轮到我们自己办喜事了。” 爸妈都是宜兰人,住在祖传的透天历,在门前开了家面摊,后院则是果菜园,个性勤奋保守,就靠著这两样收入,养大了她和两个哥哥。当她考上台北的高中,只有十三岁,除了学业成绩和胸部发育,其他地方都还像个小孩,却一头陷入BL的狂野世界,跟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她的爱好。 吴梦洁突然一阵心酸,爸妈这么为她著想,她却可能一辈子过著腐女兼宅女的生活,即使有幸找到对象,若对方不能接受她的癖好,只怕会把她当神经病。一想到此,她对相亲失去了信心,在这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过程中,时间悄悄流逝而过。 等啊等的,时钟已指著两点十分,陈素秋皱起眉头道:“相亲还迟到,好像没什么诚意。” “台北常塞车,不像我们宜兰一路畅通。”吴承辉替对方找了个理由,但心底也有点不是滋味。 又过了十分钟,吴承辉决定打电话问问媒人,吴梦洁拿出手机帮忙拨号,却始终是语音留言,她虽然没有相亲经验,也察觉出情况不对,爸妈是否太一厢情颐,造成今天的一场误会?仔细想想,她的照片没一张好看的,媒人怎么可能找到愿意相亲的对象? 两点半了,一家三口陷入愁云惨雾,很显然的,他们被放鸽子了,没有半个人出现,媒人一通电话也没有,枉费他们今天都盛装打扮,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爸、妈,我们走吧。”吴梦洁站起身,挤出牵强的笑。“你们难得来台北,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吴家夫妇明白女儿的用意,也很想点头说好,但在这种落寞气氛中,哪有心情去闲逛?才第一回合就出师不利,连对方都没见到面,这场相亲大作战输得好不甘愿。 就在这悲情时分,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出现了,那正是守株待兔的法克悠,他心想自己也该上场了,事情摆在眼前很清楚,相亲破局,该是正宗男主角修补一切的时候。 乍然见到法克悠,吴梦洁整个人无法动弹、无法呼吸,上班时间他怎会出现在此?莫非他是跟踪她而来?但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蠢事?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法克悠,我是梦洁的上司,也就是MQ杂志的总编。”法克悠深深一鞠躬,向两位长辈致敬,感谢他们培育出如此佳人。 “你好、你好,我们家梦洁多谢你的照顾。”吴家夫妇吓了一跳,站起来客气招呼,同时心中也在惊叹,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个年轻人帅得要命又是青年才俊,能嫁给他的女孩真是有福气。 法克悠微笑道:“哪儿的话,其实是梦洁帮了我很大的忙,今天真巧能碰到你们,应该由我请客,多点些东西来吃,这家饭店的蛋糕很有名喔!” 吴承辉叹口气,坦白地说:“不好意思,实在没胃口,今天原本要给我们家梦洁介绍对象,但是对方好像有事耽搁了,到现在还没出现。” “我们特别从宜兰上来,却是这种情况……”陈素秋摇摇头,眉头紧锁。吴梦洁胃痛得更严重了,爸妈都是没有心机、不懂遮拦的人,这下丢脸丢到总编面前了。 “什么?梦洁这么优秀,哪需要相亲呢?”法克悠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焦虑,深呼吸口气说:“坦白说我很担心,她如果被迫走了,我就没机会了。” 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胸口如释重负,没错,就是这样,他喜欢的就要去追,何必扭扭捏捏?不用管别人怎么想,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想。 “咦?”吴家夫妇强烈怀疑自己的耳朵,真想拜托他再说一次。法克悠诚恳地请求道:“我很喜欢梦洁,如果叔叔阿姨赞成的话,希望你们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跟梦洁正式交往。” 吴家夫妇说不出话来,两人相望一眼,结论是一老天爷原来还是公平的,这个年轻人虽然英俊优秀,眼光却是出奇的怪,居然看上了他们家女儿! 仿佛美梦成真的剧情,吴梦洁却拒绝相信,义正辞严道:“总编,请你别再胡闹了!你捉弄我没关系,拜托你别让我爸妈空欢喜一场,他们会很难过的!” 法克悠也跟著提高音量。“我是认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你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承认,我自卑、胆小又懦弱,请你手下留情,不要再逼我了!”眼看年轻人呛来呛去,吴家夫妇一下向左转、一下向右转,心想女儿是哪根筋不对劲,怎会推开太好的姻缘?还有这位总编也很妙,坚持要迫他们家女儿,世间少见,该列为国宝。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的诚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拜托你!”她宁愿躲在自己的梦里,幻想他们兄弟的恋爱情节,若要自己做女主角,她怕自己心脏不够力,很快就挂了。 他根本没听进去她的拜托,反而灵光一闪道:“好,我们就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我愿意用一辈子证明,就看你愿不愿意赌一赌了?”话一出口,法克悠自己都吓著了,怎么这么快就翻出王牌?一个男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自由,最不想活的时候就是自愿放弃自由,看来他已彻底地为爱要死不活,好样的,他都被自己深深感动了。 “什么?!”吴家夫妇差点没昏倒,前后不过五分钟,他们家女儿就这么要结婚啦? “你……真的很讨人厌!”吴梦洁实在受不了,转身想逃开这场面,相亲对象没来,爸妈比她更失望,还被她暗恋多年的男人戏耍,教她这颗少女心情何以堪?就算他信誓旦旦,她还是不能动摇,因为……因为她根本配不上他啊! “梦洁!”法克悠的大喊只让她跑得更快,眼看局势逆转,他先转向吴家夫妇说:“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改天一定登门拜访,现在我得先去追她!” “有空来宜兰,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对于这款稀少国宝,吴承辉决定要好好款待。 陈素秋对未来女婿眨个眼。“安啦!她跑步每次都最后一名,你稳赢的!” 看著这对年轻人跑出视线外,他们心想这趟真是收获丰厚,算命大师说得果然没错,这下有心情逛街了,快到百货公司去选购女儿的嫁妆吧! 第六章 一个跑、一个追,一个短腿、一个长腿,很快就见高下,在吴梦洁被高跟鞋绊倒之前,她的肩膀被一双大手握住,再下一秒钟,她被拥入一个宽阔怀抱中。 过去她总追随他的身影,而今想逃成了奢望,忽然问她哭了,哭得好伤心好无助。原本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作梦编梦都是那么安然惬意,是他毁了她的平静,是他把她逼到绝路,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只因她心上已被人占据。 不知道为什么,法克悠就是能明白她的感受,其实她也是心动的,只是不敢承认、不愿面对,这些挣扎他都有过,他完全懂。大街上人来人往,偶然交会却毫无关联,唯有他们紧紧相依,他相信他们是属于彼此的,只要继续拥抱,总有一天心跳会合拍。 “对不起……你想哭就哭,但是等你哭完了,我还是要追求你。”他从未如此冲动,也从未如此肯定,茫茫人海中,他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刚刚在追逐她的途中,每个脚步都让他越来越踏实,说真的他从来不追人的,谁也没那么了不起,但对于她,他愿意全力以赴,只求她别离开他身旁。 吴梦洁哭到一个瓶颈,由委屈转为气愤,抬起头怒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是你逼我的,你这么美,我不追你怎么行?”他轻轻松松把责任推回她身上,瞧她有力气发火,他放心许多,宁愿两人斗嘴到天荒地老,不想看她哭得那么脆弱。 “我哪算美?”通常女人被赞美都会乐不可支,但她偏不,还恶狠狠地瞪住他,指控他心口不一。 她嗔怒的俏模样让他大笑,天啊,她真是举世无双的宝贝,他怎能让她离开怀抱?情不自禁地,他在她脸颊上一吻。正色道:“我说美就是美,我可是时尚杂志总编,谁敢怀疑我的眼光?” “你骗我!”她就是不相信,他好坏,扯这种漫天大谎也不会脸红。 “我会慢慢说服你的,不过先等等,你怎么变瘦了?”不是他的错觉,她抱起来居然有点骨感了,这怎么行?尤其是他最爱的山东馒头,他都还没吃到嘴,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啊! 她闷闷回答:“这几天心情不好,没胃口。” 自从那个吻,她心头就像被挖空了一块,找不回平静的感觉,每次呼吸都会觉得疼,为何他抢走她的初吻,还要夺去她的心?这不公平,她不想被当成游戏的棋子,她也是个人,一个渴望恋爱的女人。 他立刻挺起胸膛,一肩扛下。“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把你的肉都找回来。” “变瘦不好吗?”她不懂他怎会这么说,明明她是该减肥的。 “亲爱的,我只爱吃肉,不爱啃骨头。”他贴在她耳边低语,沙哑而酥痒,想到和她在床上摇滚,他全身紧绷到不行,这种才拥抱就快融化的感觉,他就算少活几年也心甘情愿。 “你!”她脸顿时羞红。“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自己的身体,我喜欢就好。” 她仍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看上她?若不是恶作剧就是他一时迷糊,这两种发展她都难以接受,拜托他别再撼动她易感的心,抗拒他这样的男人需要莫大的意志,而她的力量所剩无几…… “我是谁?就是你的上司兼男友啊!我当然有足够权势压迫你,但是请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他尽量让自己看来不像个急色鬼(但事实上根本就是),女人应该被呵护、被宠爱,他从老爸那儿学到许多,老妈五十多岁了仍是一朵花,当然是因为有爱灌溉。 吴梦洁目瞪口呆,他居然擅自决定他们的关系,她哪来的福气交到他这款男友?内心又甜又苦的她,也明白辩论无用,做人只要一耍赖就天下无敌。 “我不想跟你说了,你先放开我啦!” 拥抱又吵闹的他们,站在离红绿灯不远的人行道上,有人掩嘴而笑,有人指指点点,总之他们成了都市风景,他从小习惯被注目,但她可不。 法克悠从善如流,放开她的肩膀,牵起她的小手。“放开可以,但是要牵著手,今天你跟我都放假,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约会去!” 第一次约会!喔耶耶,他得费心安排,绝对不能冷场,分分秒秒都要让她陶醉,虽然不能一次就抵达本垒(残念),但他们可以先谈心、谈恋爱、谈未来,所谓纯爱就是这么回事,棒呆了! “咦?”她有没有听错?她何时答应要和他约会了?忽然想到饭店里的双亲,他们一定心急得要命。“我要回去找我爸妈。” 法克悠安慰并劝勉这位孝女:“放心,我已经跟你爸妈报备过了,他们叫我好好跟你谈一谈,还叫我们有空回宜兰去玩,你一定要听爸妈的话,嗯?”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她知道自己只是嘴硬,但她除了嘴硬还能如何?面对他,哪个女人能不融化?最多是拖延战术,迟早要投降。 “小傻瓜,恋爱不是用谈的,是用陷落的喔!”他脑中灵光一现,也不知是在哪儿看过的,总之此刻用得刚刚好、恰恰妙。 看他含笑而温暖的眼,她心底却打了个冷颤,有一种命定的预感,她这辈子都别想逃,他就是她的太阳,而人活著就需要阳光,OSoloMio…… 传统的浪漫约会,总是要在阳光下、沙滩上,上演你追我跑的慢动作情节,不过法克悠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现在要是把吴梦洁放开,她可是真的会跑走的。退而求其次,他开车载女友来到海滨一家餐厅,雨人坐在露天餐桌上,享受迎面的海风轻拂,以及湛蓝的海天一色,这也是浪漫必备要件。 女友!想到这名词就让他欢喜在心头,好久没交女朋友了。 而且是这么可爱又可口的女友,叫人怎能不精神抖擞、该硬的硬呢?总之就是一个字——high啦!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丁’吴梦洁点了杯黑咖啡,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一跟他四目相对,什么意志理性之类的玩意都会随风而逝。刚才在车里,他替她系上安全带,擦枪走火的感觉好强烈,两人都为之一颤,看来他们是完蛋了。爱情来得霸道,凡人只能屈服。 法克悠握起女友的小手,先凑到唇边亲了一口,才深情款款道:“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第一件事就是,其实我没谈过真正的恋爱。” 他想起过往恋情,交过五任女友,分合之间都是一团和气,甚至还能做朋友,祝福彼此拥抱新欢,这种温和方式一点也不激烈,他强烈怀疑自己从未爱过,因为他连疯都没疯过,太对不起自己和对方了。 “你骗人。”她像一张重复的唱盘,固执到自己都有点头痛,当他那样温柔地吻著她的手,她想收回却舍不得。 “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是因为我喜欢她们的外表,所谓锦上添花,只是让我更风光而已。”他分析自己的心态,他真的太追求完美了,帅哥理当配美女,否则别人会说闲话,但他何必总为他人眼光而活?开玩笑,这可是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这话说得很对,她用力收回手,苦涩道:“我不可能让你更风光,我只会让你没面子。” 从法克悠一进门,女服务生个个笑如春花,希望法克悠能多看她们一眼,对吴梦洁这个碍眼的家伙却摆出晚娘面孔,果然跟帅哥在一起的压力超大,她实在承担不起。 “傻瓜,我已经过了爱面子的年纪,我都二十七岁了,也该长大了。”若是十年前,打死他也不会跟她走在街上,画面失衡、对比太大,但现在他想通了,自己开心就好,管别人怎么看?老板沈言枫的一席话,更让他确认自己的心情,毕竟日子是自己在过啊。 当暗恋多年的对象靠得这么近,说著一些她作梦也不敢想像的台词,她承认自己心动了,但还不够松动,自我挣扎并违背心意地说:“反正我们是不可能的!” 从外表、个性到品味、气质到喜好,他们都是天壤之别,两个人就算相爱了,也很难相处的。 “你很难追耶,不过我腿长,你跑不过我的。”他没想到她会如此抗拒,难道要他跪下来哀求她?这辈子他还没迫过女人,超不习惯这种劣势,明明就该他呼风唤雨的,为何因这个小丫头踢到铁板?没办法,真爱总是特别曲折,他就认了吧。 “就算我答应了,法克俱乐部也不会答应的。”她并非故意抬出挡箭牌,但这确实是股强大阻力,任何偶像的粉丝组织,都会坚决反对偶像谈恋爱,以往法克悠跟一些名模交往,大家嫉妒在心但也莫可奈何,而今他居然看上俱乐部成员,不只幻灭了大家的梦,而且一点都不公平,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 法克悠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地下情色俱乐部,前途怎会如此多灾多难啊?“我们谈恋爱,除了双方家长,还要俱乐部同意喔?”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是大家的偶像,我如果独占你的话,应该会被分尸吧。”她不是开玩笑的,所谓团结力量大,迷哥迷姊们一起发出的怒吼,恐怕能摧毁101大楼。 “分尸?”法克悠呆住了,他都还没吃到口,就要被人分尸?这份爱的代价也太惨重了。 “嗯。”她很确定,包括她自己,若知道法克悠跟俱乐部会员交往,都会想暗杀对方。 “好,我们就去见见这些会员们。”他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心。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如此光荣,他即将为爱出征呢,哼哼哈嘻。 “真的吗?”她不敢相信,他如此勇往直前,就为了跟她在一起? “为了得到他们的同意和祝福,当然要见面谈一谈。”他信奉和平主义,情侣分手都能寄喜帖、包红包,偶像跟粉丝自然也能齐心协力,打造光明未来。 “但他们都是法克俱乐部的会员,你不是很讨厌别人把你当成同性恋,更何况是兄弟爱?” “只要能让你做我女朋友,我有什么做不到的?”他想起罗密欧和茱丽叶的故事,就是要克服万难才刻骨铭心,他颐意仿一名爱的战士,冲、冲、冲! “你确定?”事态发展有够疯狂,她平凡的人生不太习惯如此剧变。 “我是你的男朋友,这个任务非我不可。”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让她感受他擂鼓般的心跳,店内女服务生都露出陶醉表情,心想要是自己做女主角该多好。 “拜托你,不要擅自决定我们的关系。”即使所有人都祝福他们,一直默默追随偶像身影的她,仍不确定自己有资格站在他身旁吗? “啊个赌,如果我征服了法克俱乐部,你就当我的女朋友,如何?”骑士需要勋章,王子需要公主的吻,至少给他一个奋战的目标吧。 也许世上所有女人都会接受这要求,她却思考了好几分钟,毕竟她是一个有梦想没胆量的宅女,总是在漫画、小说、电影中感受爱情,日夜幻想绝美的BL之恋,对她来说确实是美好的过程,但她愿意就这样过一生吗?眼看他如此勇敢面对,她怎能做个缩头乌龟?该是她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了,人生是她的,回忆也会是她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她的回答让他大大松口气,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追求女人这么紧张刺激,让他有种深刻活著的感觉。 “勾勾手!”两人伸出小指,勾住了彼此,法克悠微笑著说:“小指上有一条隐形的红线,你想扯也扯不断,因为这是命中注定。” 她心头再次被撼动,他们之间确实有缘,原本如果顺利的话,她应该跟相亲对象在饭店喝下午茶,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居然跟心中偶像在海边餐厅约会,不得不感激命运安排,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才能有如此好运。 海风吹拂,带来夏日气息,无论明年此时,眼前人是否还在身边,她都会牢牢记得,她曾有过这一刻,天堂般的时光。 周末夜,“法克俱乐部”包下了一家美式餐厅,从晚上七点到十二点,都是他们的天下,事实上这家餐厅的主人就是俱乐部会长,满心欢喜地提供场地,只要能见到偶像,他们愿付出一切代价。 还不到七点,餐厅里已坐满会员,数量破百,男女都有,年龄层从十岁到五十岁,职业更是百百款,有什么能号召这群形形色色、陌生又熟悉的朋友,那就是FuckTwins!就算只有一个也OK,反正他们是双胞胎,看到一个等于两个,餐厅里多的是镜子,本尊和倒影一样美。 当吴梦洁在网站上宣布这消息,所有同好们都陷入歇斯底里的狂喜,不到三天就敲定时间地点,还有要送礼的、拍照的、录影的,全都以最快速度备妥,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已等了像一千年那么久啊。 餐厅原本就有音响和钢琴,以及一个驻唱的小舞台,今晚布置得格外华丽,不管是水晶灯、红地毯、镶钻麦克风、专业钢琴师、贵宾休息室,都证明了“法克俱乐部”的财力雄厚、实力坚强。 吴梦洁悄悄站在角落,双手紧握在胸口,脑中千回百转,像个快爆炸的气球,今晚就是答案揭晓的时候了,大家会给他们祝福或是诅咒呢?她尽量抱持正面思考,却又忍不住杞人忧天,或许她无法活著走出这地方…… “亲爱的Fans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法克悠! FuckYou!”会长兼主持人蒂芬妮的介绍词简单而有力。 法克悠身穿Amani白色西装,才一现身,现场就掀起高分贝尖叫:“哇啊——凹呜——” 怎么回事?现场除了人还有狼吗?他的耳膜差点被震破,拿起麦克风才说了句:“大家好……”又是一阵疯狂到不行的鬼哭神号,OhMyGod,这简直像个邪教现场! 主持人蒂芬妮提醒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让我们听一下悠的声音,好吗?” 为了聆听偶像的天籁之音,众人勉强镇定下来,法克悠才有机会清楚说话:“很高兴能有这机会和各位见面,谢谢你们长久以来的爱护,我想为大家献上两首歌,请各位静心聆听。” 若是在认识吴梦洁之前,让他知道有这种恐怖团体的存在,一定敬而远之,说不定还会报警处理,但爱情就是如此盲目,今天他居然心甘情愿地唱起歌,献给这群意淫他们兄弟俩的怪咖,只能说……人生海海,欢喜就好。 “他们说世界上没有神话,他们说感情都是虚假,他们说不要作梦不要写诗……但是我遇见了你呀你~~是东方夜谭。 是童话,是神话~~” 平常他就是KTV之王,台风稳、音色佳、感情丰富,要是他去参加星光大道选拔,可能冠军就得换人做看看了。今天他选唱了一首老歌“神话”、一首新歌“心里话”,代表他对这个俱乐部的想法,全都是些爱作梦的人,话说回来,人活著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两样?不管在旁人眼中多可笑,只要自己陶醉其中,不就是快意的一生吗? “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一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两曲唱毕,自然是掌声如雷、欢呼不断,还有人把花束、钞票、金项链丢到舞台,他真觉得自己像个大明星,飘飘然地快飞上天了,所幸他还有点理智,及时把他拉回地表。 蒂芬妮泪眼汪汪,啜泣著说:“天啊……这是天使的声音,这是奇迹,这是爱……” “谢谢大家。”法克悠深深一鞠躬,露出迷死人的微笑说:“其实这次见面会,除了答谢各位的支持,也是想问问大家的意见,如果我交女朋友了,你们会祝福我吗?” 这是一个敏感而尖锐的问题,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内心天人交战,脸上哭笑不得,连主持人蒂芬妮也说不出话。 法克悠是他们的神、他们的梦,如果法克兄弟俩能谱出恋曲该有多好,就算对象是别的男人也勉强能接受,但偏偏要沦落到一个女人手中……连天王巨星刘德华都不敢结婚生子,就算有对象也得偷偷摸摸,他们的偶像法克悠却是公开要求,这会不会太强求了? “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交往对象,正是我亲爱的美编,吴梦洁小姐。” 什么?!这颗震撼弹威力更甚,所有人都瞪向角落的吴梦洁,这个叛徒!自从她被“MQ杂志”录用,拉近了与偶像的距离,常在网站上发表影音和漫画作品,他们都感激她无私的付出,把她当成俱乐部的大人物,没想到她近水楼台还真的日久生情,居然把大家的偶像占为已有! 察觉来自四周不友善的视线,吴梦洁双手抱在胸前,真怕这些昔日同好摇身一变为食人魔,每个人赏她一巴掌就可以让她魂归西天了。 法克悠早料到这些迷哥迷姊不可能轻易点头,他先试著说之以理、动之以情。“作梦是一件很美的事,但我觉得谈场真正的恋爱更有意思,不管对象是男人、女人或外星人,爱过的人生才是圆满的。就像我现在,为了追求我的爱,勇闯各种难关,这种感觉实在棒呆了,别人的故事再精彩,都不是自己当主角,请大家也打开心扉去爱吧!” 说完后连法克悠自己都想哭,怎会这么感人肺腑啊~~他不去做心理专家,真是大大地浪费。 在场粉丝们都知道偶像说得对,他们之中有人已婚,有人单身,有人失恋中,多少懂得爱的酸甜苦辣,也明白爱情要自己去体验,但这份迷恋由来已久,甚至可说是生活的重心,教他们如何当下看破?粉丝之所以为粉丝,就是情感多于理智呀! 法克悠得不到肯定的回音,没关系,他可是有备而来的,看谁能抵挡他这招! “如果你们愿意祝福我和小梦梦,我就跳脱衣舞给你们看,要录影、要拍照、要丢钱,通通随便你们!而且每年聚会四次,春夏秋冬不同造型,大家同欢,法克万岁!”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请求,正当众人想摇头又想点头时,法克悠一个眼神指示,钢琴师弹起爵士乐,气氛顿时性感起来,法克悠一边扭动结实的屁股,一边解下领带和皮带,还拿起麦克风架当钢管舞动,他的潜能完全发挥在这一刻,为了爱豁出去,这才叫痛快! “法克悠!法克悠!”大家狂喊著偶像名字,乍听之不像是骂脏话,对他们来说却是魔幻的字眼,总之所有人都疯了,尖叫、落泪、发抖,甚至有人激动地晕倒,就算中风也不意外。 吴梦洁呼吸困难、视线蒙胧、无法不受感动,她整个人融化在这美好的气氛中,原来这就是爱,就是她等了一辈子的真爱啊~~他说的话应验了,恋爱确实不是用谈的,而是用陷落的。 音乐结束时,法克悠身上只剩一条四角内裤,他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汗水滴落在主持人蒂芬妮身上,她才刚刚昏倒醒来,现在又昏过去了。会员们献上手帕让偶像擦拭,法克悠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这点小意思不用客气,他们如获至宝地收回手帕,把脸埋在其中深深呼吸,心想这可是传家之宝呢。 法克悠看到这些粉丝的举动,居然觉得他们很可爱,看来他也被同化得差不多了。啊不管啦,反正世界和平就对了!擦完汗,他穿上衬衫和长裤,扣子只捆两颗,拉链只拉一半,若隐若现的姿态更加撩人。“你们的祝福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很珍贵的,请让我们相爱,也请大家好好去爱,好吗?” “好~~”众人就像小朋友一样听话,教主说的话当然要听喽。 接下来,是一场有如喜筵的嘉年华,法克悠走下台,牵起吴梦洁的手,一桌一桌的敬酒致意,感谢众人成全,想签名没问题,想合照当然好,就算想亲一下、摸两把都行啦! 吴梦洁浑身颤抖,她竟能站在法克悠身旁,接受众人的祝贺,这不是梦是什么?她捏一下自己的脸,却又如此真实,天啊~~看大家微笑中带有警告意味,顿时她压力大到快被压扁,希望以后是法克悠不要她,若是她甩了法克悠,下场可能不只被分尸,还要溶尸! “谢谢各位!到时请务必来喝我们的喜酒。”法克悠喜不自胜。 在旁的吴梦洁却一再致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看在男主角狂喜、女主角谦虚的分上,粉丝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偶像也有他的人生,不能只活在众人的梦想中,看著偶像和粉丝结合,不也是一种美梦成真吗? 酒不要停,歌还要唱,这晚就是爱与和解之夜,法克俱乐部,万岁! 第七章 邱比特总是蒙著眼乱射箭,最不速配的两人就这么爱上了,四月的MQ杂志办公室里,一股暧昧气氛蔓延,甜腻得化不开。 “总编,请问这样可以吗?”如同往常,吴梦洁做好了版面设计,有请总编大人过目。 法克悠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电脑萤幕,表情自然,没半点私情,谁知一个不小心,他的脸碰上她的脸,两人都吓了一跳,像触电般拉开距离,仿佛初恋的少男少女,忽然羞红了脸,然后傻傻地笑起来,眉目传情却也目中无人,完全忘了他人的存在。 “妈的~~有够热!”奥斯卡拉拉领口散热,最近气温直直升,办公室已开了冷气,但恋人们的热情与日俱增,看人家浓情蜜意的,自己不免焦躁起来。 “对啊!地球温室效应已经很严重了,还在那边扬风点火。” 安德烈翻了翻白眼,颇不是滋味,热恋情侣再怎么低调,仍藏不住眼角的春心荡漾。 山姆大叔实在看不过去,站起来质问:“总编,你要跟我女儿交往,怎么都没先跟我报备?” 对吼~~差点忘了有这回事,法克悠不禁暗自懊悔,当初他们父女要相认时,他应该极力反对办公室的亲情发展,眼看木已成舟,而今他要讨好的对象除了未来岳父岳母、法克俱乐部会员,又多了一个属下兼干爹,谈这场恋爱真不划算哪! 不过呢,连续闯关成功的他,是不会就此打退堂鼓的,立刻打躬作揖道:“抱歉、抱歉,你也知道,恋爱中的人总是比较迷糊,我这就向干爹你拜个码头,请把小梦梦交给我吧!” “哼!”山姆对总编大人没什么信心,一个不曾为爱掉泪的男人,不能算是成熟的男人。“你真的会好好对待我干女儿吗?万一你让她伤心掉泪怎么办?” “我们确实有吵过,她也哭过,我也难过,但我们已经和好了,干爹大人请放心,我是真心真意的,而且我有结婚的打算,只怕小梦梦不肯嫁我。”法克悠越来越习惯“结婚”这念头,果然人一到特定年纪就会想婚头,以前他打死也不肯被拖进礼堂。现在却甘愿跳进爱情的坟墓,除了疯了还有什么好解释? 山姆摸著落腮胡想了想。“结婚?你可不能随口说说,我们在场的都是证人喔!” 法克悠诚恳道:“结婚当天,有请三位当我们的座上宾,多谢各位!” 听到这些话,吴梦洁心头暖暖的、眼角酸酸的,没想到她和法克悠居然谈起恋爱,还大方地公诸于世,瞧他快乐得那么理所当然,她却难以抹去心中不安,总觉得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很不搭,天晓得她还需要多少勇气和自信,暗恋容易,真正去爱却太难。 受到这份婚礼的邀请,安德烈挑起眉质疑问道:“你们真的要结婚?当初是谁说不能搞办公室恋情的?还说不想看到分手后的吵吵闹闹咧!” “分手后很难做同事的,请三思。”奥斯卡以过来人的经验提出建言。 “少给我乌鸦嘴,谁说我们会分手的?”法克悠早拟定台词,挺起胸膛宣布:“办公室恋情最大的缺点,就是分手后还得当同事,所以只要不分手就OK了,有本事你们就别分手,那我就没意见啦!” 好一个魔鬼总编,说话都直钻进人心痛处,安德烈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酸道:“当初我也以为会天长地久,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总编你不要太天真了,爱情只有一开始美丽,接下来都是丑恶和欺骗。” “没错,你们现在还是热恋期,看不到危机四伏,等有人开始搅局就知道了,总编以前的女友们若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尤其是丽莎,她一直很关心总编的感情生活喔!”奥斯卡和安德烈难得有志一同,继续诉说爱情的苦处。 法克悠气得怒发冲冠,拍桌大吼:“靠!你们嘴巴甜一点是会少块肉啊?自己爱不对人就要诅咒别人,给我滚边去!” 安德烈翻白眼,奥斯卡吐舌头,两人就是爱斗气,尤其是跟总编争论爱的议题,绝对不能认输! 这时吴梦洁插嘴问:“你们为什么不复合呢?”她一直期盼他们能重修旧好,明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吵吵闹闹下去实在很浪费时间。 “谁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奥斯卡冷哼一声,这句话算是他的口头禅,其他人也不以为意,谁知安德烈积压已久的哀怨却因此爆发,只见安德烈握起双拳用力敲墙,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超吓人的。 “小心点。”法克悠赶紧站到女友面前,唯恐她受波及,谁知道为爱抓狂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吴梦洁心中涌出一道暖流,但还是从男友背后探出头观赏,剧情峰回路转,身为粉丝怎能错过? “对,反正我就是配不上你,反正你从来都没爱过我!”安德烈对著旧爱怒吼,眼中满是血丝。 奥斯卡可不怕,用尖叫回应。“去你的!什么叫我没爱过你?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我那些眼泪是流假的啊?你当我三岁小孩爱哭鬼吗?” “骗鬼啊!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要跟那个光头佬鬼混?”安德烈一头丰盈发丝。剪得再短还是比人家发量多,他怀疑奥斯卡是故意找个光头来气他的。 “靠!还不是因为你先跟小正太搞暧昧,你明知道我最怕年华老去,还找那种青春少男来刺激我!”奥斯卡心中最大恐惧就是美人迟暮,而那个小正太只有十八岁,就算幼稚任性白目,怎么说就是比他鲜嫩。 “是你先冷落我,说些冷嘲热讽的话,谁受得了!”安德烈已想不起导火线是什么,只记得当初自己心好痛,若不做点什么反击,他怕自己会心痛致死。 “是你不好!你没给我安全感!”奥斯卡就快崩溃了,他恨透了爱情这玩意,摆明了捉弄人。 “好,那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高兴、你才满意?” 安德烈握住奥斯卡的肩膀,猛力摇晃,几乎要拆散他的骨头。 “我……我……”奥斯卡从颤抖转为啜泣,泪水夺眶,嗓音嘶哑。“我要回到过去!我想念那个黏死人的跟屁虫,把我当做女王崇拜,当做小花灌溉,当作今生唯一的爱人……而且不管我怎么骂怎么赶……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他们爱过,他们明明就那样疯狂而深刻地爱过,但为何大雨过后大地一片干涸,先前那暴风狂雨只是幻觉吗?别说情到深处就注定人孤独,别说时间会平复所有伤口,总有一种东西能超越时空而留下。 奥斯卡终于摊牌了,骄傲如他,要说出这番话是何等艰难,其他人都在等安德烈的回应,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这故事的结局,该回到过去还是各奔前程? 安德烈缓缓放开手,唇边泛起苦笑。“奥斯卡……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台词来自张爱玲小说《半生缘》,凄清酸楚,令人不忍卒睹,那么多前尘往事,那么多相思情怀,真的回不去了吗?但想往前走又走不出回忆,徘徊于过去和未来之间,唯有依依不舍地原地踏步。 四周安静无声,仿佛听得到爱神的嘲笑声,尖锐而苦涩,吴梦洁挽著男友的手臂,不忍细看奥斯卡的表情,只能为他流下一滴心碎的泪。奥斯卡的泪停了,停在心头最冷的那一处,结冰了。 “我们回不去了……但是我们可以往前走,一起走到人生的尽头。”剧情逆转,安德烈单膝跪下,握起奥斯卡的手背轻吻。 没错,一个人的尊严是很重要的,然而当夜阑人静、蓦然醒来,才发现还有比尊严更重要的,是当初那份单纯的爱。其实他们都想回头,只是谁也不肯拉下脸,终于在这莫名其妙的瞬间,原本活生生的悲剧,硬生生被转成了喜剧,但没有人抗议剧本写得烂,他们都乐于接受如此结局。 “天啊~~在一起!在一起!”奥斯卡还没开口,吴梦洁先鬼叫起来。 法克悠敲一下她的脑袋说:“拜托,别人在吃面,你喊什么烧?” “我太感动了嘛!”吴梦洁又哭又笑的,仿佛欣赏了一场拙人心弦的电影,更别提这是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眼看她的两位好友即将破镜重圆,又兼具美男和型男的本钱,她内心深处的B尸魂怎能不熊熊燃烧呢! 无论如何,主角奥斯卡总得有个回答,只见他泪光闪烁。 神情却有如女王。“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以后我说要分手,你绝对不能答应我。” “我答应,死缠烂打就是我的权利和义务。”身为骑士和绅士,安德烈深明自己的立场。 “耶~~”山姆憋了好久终于能放声大喊。“冰山融化,温室效应,赞啦!我们忍了这么久,以后不用再看你们的臭脸了。耶耶~~” 法克悠则是祝福兼警告说:“要谈办公室恋情OK,但不准再分手,否则我一定翻脸,听到没?” “不好意思,让大家难做人,都是我的错,早该行动的,却拖了这么久,日后一定不会再犯。”安德烈不忍爱人被大家责备,主动扛起责任。 奥斯卡捧住爱人的脸庞,娇嗔道:“你才没错,是我不好,爱面子又逞强,白白浪费我们的青春。” 两人凝望彼此,忍不住深情一吻,那画面看得吴梦洁目不转睛,拿了纸笔就素描起来,最近要好好回镇法克俱乐部,大家对她是如此宽容,她得更加把劲创作。 有其女必有其父,山姆也拿起相机猛拍,还不断吆喝:“再感伤一点!再疯狂一点!” “好了,你们忙完要记得继续工作,还有,晚上一起唱歌,我请客!”法克悠拍拍胸膛,这种小事就交给他吧,只要属下们能和睦相处、同心协力,他理当奖励一番。 “总编英明!”众人齐声欢呼,这真是个HappyEnding啊~~ 什么样的夜晚会比初夜更动人心弦?想必就是旧情复燃的夜晚。 KTV里灯光迷离、气氛浪漫,每首情歌都是那么缠绵悱恻,最冷静的人也会为之融化,啤酒与美食更卸下了人们的心防,平常不敢说、不敢做的,现在都要一次High个够。 奥斯卡和安德烈只看得见彼此,眼神紧紧纠缠,仿佛世上只剩彼此,若不这样凝望对方,怕他会忽然消失,怕爱会被命运收回,狂喜又戒慎,多么揪心。 “喂!看够了没,你们都不唱歌是怎样?”法克悠拍拍这两位编辑的肩膀,不甚满意地问:“今天我请客,你们这么不捧场?” “亲爱的总编,没有一首歌能形容我们的心情,”安德烈一手搂著情人,一手放在自己胸前,那心跳终于又有了意义。 “无声胜有声,这种境界他们不会懂的。”奥斯卡在他脸上轻啄一下,笑得甜蜜。 “哇咧~~”法克悠浑身一阵发冷,原来他和女友眉来眼去只是小case,这对复合的旧爱更是功力高强,言谈举止间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时,多喝了不只两杯的吴梦洁,拿起麦克风开心地说:“亲爱的奥斯卡、安德烈,我可以唱一首歌送给你们吗?” 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但今晚她真的忍不住了,若不高歌一曲的话,她怕自己情绪太过激昂,会抱住每个人强吻一番,毕竟这四位都是帅哥型男,她身为现场唯一女性,幸福到不行! “当然OK,这还用问?”奥斯卡望著他的好姊妹,微笑著问:“你要唱什么歌丁’ “我要唱的是——我只在乎你。”她一说出口,众人都报以热烈掌声,这首邓丽君的经典名曲,大家都是耳热能详,作为复合主题曲相当适合。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吴梦洁不用看字幕,闭著眼也能哼唱。“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一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热爱BL的她,深深感动于今天的大团圆,就像看到一部高潮起伏的作品,终于有了快乐结局,为此她必须唱出她的感谢和祝福,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真爱,不歌颂一下怎么行呢? 随著她唱出的字字句句,其他人的表情越来越惊异,原来小梦梦唱起歌来是这么的……天真无邪!走音抢拍也就算了,声音有如三岁小孩,稚嫩中带著尖锐,像只鸭子呱呱叫,她自己却陶醉得很,甚至唱到嗓音哽咽,哎呀,果真是个纯情女孩。 当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大家都捧场地欢呼叫好,但法克悠忍不住要问:“为什么一首深情款款的歌,你可以唱成幼幼台的主题歌呢?” “啊?有吗?”吴梦洁眨眨眼,傻笑起来,以前还有小朋友说她唱歌像水蜜桃姊姊呢! “小梦梦,你完全唱出了我的心声!我好感动~~”奥斯卡上前抱住吴梦洁,相知相惜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法克悠当然不希望女友被别的男人抱,但是姊妹淘可以破例。 “好啦,大家歌要唱,人也要爱,酒更要喝,干杯!”强壮的山姆号称酒国之王,喝酒就像喝水一样,除了脸颊发红,其余毫无影响。 酒过三巡,气氛更烈,吴梦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向山姆说:“干爹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伴,你会不会寂寞?” 眼看奥斯卡和安德烈重修旧好,她和总编开始交往,不知干爹是否会暗自哀怨? 山姆知道乖女儿是关心他,哈哈一笑地说:“谁说的?我当然有伴。” “喔?是谁?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吴梦洁真想认识一下干妈,在她想像中,对方应该是一位女英雄,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我差不多每一季都会换伴侣,我看你也不用认识,省得浪费脑力。”山姆决定卸下慈父的面具,不太好意思地坦承:“其实我不拘年龄、性别、国籍,所以还好啦,选择比较多。” 除了吴梦洁,大家都知道山姆才是史上最难抗拒的大情圣,他个性亲切温柔,又崇尚大自然,让人如沐春风,毫无戒备感,一不小心就发现自己被吃了。其范围之广阔,从登山友、摄影友、男女模特儿,甚至是送快递的、卖玉兰花的、开计程车的,都可能成为他某一季的恋人。 吴梦洁这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原来最安全的人物就是最神奇的强者,她最佩服这种全方位发展的角色,她激动到瞳孔放大~~心跳也随之加速。“爹地~~你真是让我太崇拜了!” “别这么说,我会害羞的。”山姆原本还怕干女儿(奇*书*网.整*理*提*供)会被吓著,没想到她心胸如此开阔,果然虎父无犬女,他们就是这么合得来。 吴梦洁求知若渴,化身好奇宝宝地问:“可以拜托让我访问你吗?你通常都是哪一方?攻还是受?” “我都可以耶,看对方的需求。”山姆是个和平主义者,配合度极高,不喜欢勉强别人。 “所以各种方式你都尝试过喽?”她目瞪口呆,整个人一阵晕,原来情场高手就在她身边,她怎能错过如此机会,为了增进作画的灵感和功力,她非得好好访谈一番! “嗯,差不多。”山姆今年四十岁,有二十七年经验,从未出现空窗期,几乎什么都体验过了。 奥斯卡和安德烈在旁看了大为不解,奥斯卡委婉地发问:“小梦梦,你不是一向都很纯情的吗?怎么现在好像有点儿…… 饥渴?” “其实……”吴梦洁心想大家都这么麻吉,她不该再隐瞒自己的秘密,不妨先小小透露一点。“我很向往男同志的恋情,我常看BL漫画,也喜欢画这类的作品,只是以前还不熟,不敢让你们知道。” 法克悠摸摸女友的头,她终于自己坦承,他也不用替她守密了,反正人都有怪癖,爱上了就睁只眼闭只眼吧,他是个宽宏大量的男友,就算她成天在脑中帮帅哥们配对恋爱,只要她快乐,他也就快乐。 安德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你常拿我们几个当作画对象,原来我们都变成你作品中的主角了,真不愧是幻想天后安妮啊!” 奥斯卡则笑著说:“所以你才对我和安德烈的感情这么关心,要是一般女生,说不定会想吐呢!” “我女儿就是与众不同,赞啦!”山姆竖起大拇指说,他见多识广,并非第一次碰到同人腐女。 就他所知,同人在日文中是指志同道合的人,后来转化为喜爱动漫的同好者,至于腐女原本叫“妇女子”,是日本同人女的谦逊自称,也可称为腐女子,简称腐女,在台湾则是指喜欢BL的女生,山姆觉得这名词有种梦幻感,喜欢一种东西喜欢到不可自拔,愿意在这场梦中腐朽老去。 吴梦洁大大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些麻吉不会让她失望,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就算她说自己是外星人,他们也会把她当朋友的。 “干爹,可以请你形容给我听,让我做个简单的素描吗?” 为了避免遗漏任何细节,她从包包拿出纸笔,现场就要做纪录。 “当然,爹地对你是不会有任何秘密的,只是你要答应我,把我的肌肉画大两倍。”这是山姆唯一的要求,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身健美肌肉。 正当他们即将如火如茶地展开访谈,法克悠及时阻挡。 “够了!你们两个再讨论下去,恐怕要消音或打马赛克了,今晚可是纯爱之夜,不是金赛博士的性学报告!” “有这么严重?好吧,改天再聊。”山姆对干女儿眨一下眼睛,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是总编请客,总不好让他扫兴。 法克悠叹了口气,提醒山姆:“不要带坏你女儿,这样对她幼小的心灵不太好。” 吴梦洁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什么都知道。” 大家都当她是个纯真小妹妹,其实她是吃重口味的,再辣的作品在她看来都稀松平常,创侔起来更是H到了极点,只是她这个小秘密还没说出来,一次透露一点比较安全,免得吓坏这些疼爱她的人。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帮助你慢慢了解的,到时你爱怎么问就怎么问,我一定全力以赴为你解说。”法克悠用眼睫毛也看得出来,她是一片未开发的宝地,正等他一寸一寸去开拓,光想到那过程他就全身发烫,啊,男人真是一种原始生物,原本他以为自己精神层次算很高的了,结果还是基因作祟、荷尔蒙高涨。 山姆看总编口水快滴下来了,忍不住提醒他:“你要对小梦梦温柔一点喔!” “那还用说?呵呵!”法克悠早就演练了沙盘计划,他将细心呵护、循循善诱、让他的小梦梦从女孩变成女人,一起攀上幸(性)福的高峰。 在他无穷的绮丽遐思中,吴梦洁却丢出一颗手榴弹。“我不想和总编发生关系,和别人应该可以,但跟总编就是不行。” “什么?!”法克悠浑身热火顿时结成冰,为什么跟别人就可以,跟他偏偏就不行? 现场的不是好朋友、好姊妹,就是好干爹,吴梦洁不介意说出内心秘密。“总编一直是我的偶像,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梦,其实我希望他跟他弟弟在一起,或是跟其他帅哥配对,我无法想像自己跟他那个……因为我又矮又胖又难看……” 奥斯卡伸手堵住她的唇,斥责地说:“小梦梦,不准你看低自己!这样姊姊我会生气的!” 安德烈也叮咛她说:“世界上没有配不配,只有爱不爱,你不要想得太复杂。”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山姆则理性分析。“亲爱的,你的问题症结有三——第一,梦作了太久,难以接受事实;第二,希望总编发展同志恋情;第三,对自己没有信心。” 吴梦洁了解大家是为她著想,但她就是难以打开心结,她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矛盾,明明会欣赏美丽恋情,也会画出限制级作品,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无法接受,一个腐女兼宅女,注定走不出自己打造的壳吗? 法克悠开始感到前途多难,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他要的可是身心交流、灵肉合一、缺一不可啊!别说他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重点是他已经饿了很久,明明有馒头可吃,为何只能流口水,如此暴殄天物会遭天谴的! “总编,如果我们不能做到最后,你会生气吗丁’吴梦洁忧心地问。 “我不会生气,但我会生病。”法克悠诚实回答。 旁人爆出大笑,看来不用担心太多,这对冤家一定会纠缠下去的,爱情总是多灾多难,否则故事怎能算精采? 第八章 KTV同乐会结束后,大家各自解散,奥斯卡和安德烈一起回爱的小窝,山姆还有第二摊和第三摊约会,法克悠和吴梦洁则牵手走向停车场,看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很常见的情侣,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男主角正在烦恼该怎么吃了女主角。 “悠,你怎么了?”只有两人独处时,他规定她得喊他的名字,否则要接吻处罚,但是当她乖乖喊了以后,他也可能对她接吻奖励,总之一切都是为了爱啦! “我在想一些事情,工作上的事。”男人都爱用工作当借口,跟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些灵感。”她真崇拜他。每期杂志都能想出许多妙点子,能够跟他恋爱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 “嗯。”他摸摸她的头,心中想著,当男人需要女人给他带来灵感时,通常就是指他们得裸裎相对、身心交流,不过短时间内似乎很难成真。 上了车,法克悠替女友系上安全带,再次为她的伟大之美而暗自惊叹,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开口要求:“我想去你家,可以吗?” 不是他心急、或是性急,而是依照这个进度,他仃丁可能几百年后才会更进一步,也就是转世投胎以后……噢不,他等不到那时候,他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去我宜兰老家?”吴梦洁眨眨眼,不知他怎会突然有这念头? “喔,不是,那等放假时再去。”他咳嗽两声,有点尴尬,放低声音说:“我想要去你住的地方。” 男方要求去女方的住处,绝对是想共度春宵的明示,她深感荣幸,却只能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果真无法接受他吗?除了牵手、抱抱和亲亲,他什么都不能做?号称万人迷的他为何一碰到她就魅力失效? “我住的地方很乱……”不是凌乱,而是淫乱……说来可耻,除了种种矛盾心结,她还藏著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万一被他发现可能会导致他兴致全失。 “没差,我又没洁癖。”只要她屋内没发霉、没长蛆,他都可接受。 “不行就是不行。”她再次拒绝。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想非得好好跟她沟通一番。“我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去你家,你不让我去就是有鬼,你说,你是不是偷偷养了小白脸?”他开始借题发挥,乘机发飙了。 “我才没有!你别胡说!”他怎能如此怀疑她?这对她简直是侮辱,她是如此迷恋他,有谁比得上他?除非是他弟弟法克弥,否则她哪有劈腿的可能? 他不顾她的严正否认,继续他无理的指控,“如果你没有劈腿,那就是你不爱我,你不用解释了,我全都明白!你都去过我家,我却不能去你家,你爱我不如我爱你那么多,我说得没错吧?” “我……我……”他突来的耍赖让她不知如何是好,难道这就是情人之间的特权——打情骂俏?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他。该怎么说呢,太可爱了啦! 看她哑口无言,他继续施展悲情演技,双手抱头、呼天抱地。“没想到我法克悠一世英明、一时糊涂,被你这个假扮小绵羊的大野狼给骗了,你就这样无情玩弄我的真情,天啊,我的命运怎么像雨夜花一样,风吹雨淋无人闻问,我是哪里做错了?难道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 眼看爱人承受如此痛苦折磨,她再也听不下去,握起他的手恳求地说:“别说了,现在就去我家,我拜托你去!” “你不用可怜我,我才不接受这种廉价的同情……”得逞了还要继续拿翘,这才是真男人,嘿嘿! “如果你到我家以后不会昏倒,那就没问题了,我真的只是怕你受不了。”上次她昏倒了,这回换他昏倒,两人有没有必要把恋爱谈得这么激烈? “哦?”他收起哀怨表情,挑起双眉好奇地问:“难道你藏了一具木乃伊?还是收集各国人皮面具?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打退堂鼓吗?我偏不!” 就算要在一堆死人骨头中和她滚滚乐,他也甘之如饴,只因有真爱加持,墓仔埔也敢去。 “我想应该没那么严重……”她最多有点伤风害俗,还不至于直闯阴阳界。 “那不就得了?书我白伤心一场,Let'sgo!”他立刻转为笑脸,心中感受到阳光和微风,当然还有干柴和烈火…… 望著他耀眼的笑容,她只希望真相大白时,他不至于太幻灭,毕竟对一个异性恋男子来说,某些地雷区最好还是别踏入呀。 午夜时分,红色跑车停在一栋大厦前,这就是吴梦洁的住处,法克悠不由得吹了声口哨,看来挺赞的,设计上走高雅低调风,还有电子保全、值班警卫,替他捍卫公主的安全。公主?没错,他在心中微笑,他说她是公主就是公主,而这场恋爱就是他们的童话。 “你确定要进来吗?”吴梦洁不安地又问了一次。 “宝贝,你不让我走进你的世界,我怎么能更了解你呢?” 他替她解开安全带,现在这是他的特权,连她要自己来都不行,呵呵,如此快感只有他能独享。 她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只能在内心默默祷告,但愿他不会需要收惊或驱邪,这么晚了寺庙和教堂都没开耶。 下了车。两人手牵手走进大门,引来警卫注意,特别上前问:“吴小姐你好,这位是……” 吴小姐在这住了快五年,警卫先生第一次看到她跟异性出双入对,不免多问几句。 “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姓法,多谢你帮忙保护我女朋友。”法克悠主动表明身份,同时更握紧了女友的手。 “法先生你好。”警卫先生堆起笑脸地说:“吴小姐人很亲切,你们真是相配。” 吴梦洁命令自己微笑以对,不想戳破警卫先生善意的谎言,其实她跟法克悠根本就不配,一个是得天独厚的帅哥,一个是后天改造的宅女,只能说勉强不算碍眼吧。尽管已开始交往,她仍有种飘浮不定感,总觉得有一天会分手、会梦醒,只是早晚的问题。 打过招呼,两人搭上电梯,法克悠问了句:“这房子是你租的吗丁’ 她摇摇头。“是买的。” “喔,你这么厉害?”惊讶一个接一个,看来他的女友是个小富婆喔! “我本来就不太花钱,还有网友会捧场买我的作品,所以经济上还算OK。”一般女生常买的衣服化妆品,她都不太需要,日常开销很低,加上适当的理财,外表朴实的她确实是人不可貌相。 “赞!”他给她鼓励的一吻,兴致勃勃地说:“等我们结婚了,我的存折和薪水都交给你,老婆你就每天发给我零用钱,你说好不好?” 他们俩果真是天作之合,他需要一个女人来管他,而她需要一个男人来爱她,速配得刚刚好。 “你想得还真多。”她该觉得感激,他竟会想跟她结婚。可是等过了今晚,他还会有同样想法吗?别怪她老爱钻牛角尖,她的自信心实在少得可怜。 打开门,进了屋,法克悠看屋内大约有二十坪,两房一厅一卫,以蓝色和灰色早晚的问题。 打过招呼,两人搭上电梯,法克悠问了句:“这房子是你租的吗?”她摇摇头。“是买的。” “喔,你这么厉害?”惊讶一个接一个,看来他的女友是个小富婆喔! “我本来就不太花钱,还有网友会捧场买我的作品,所以经济上还算OK。”一般女生常买的衣服化妆品,她都不太需要,日常开销很低,加上适当的理财,外表朴实的她确实是人不可貌相。 “赞!”他给她鼓励的一吻,兴致勃勃地说:“等我们结婚了,我的存折和薪水都交给你,老婆你就每天发给我零用钱,你说好不好?”他们俩果真是天作之合,他需要一个女人来管他,而她需要一个男人来爱她,速配得刚刚好。 “你想得还真多。”她该觉得感激,他竟会想跟她结婚,可是等过了今晚,他还会有同样想法吗?别怪她老爱钻牛角尖。 她的自信心实在少得可怜。 打开门,进了屋,法克悠看屋内大约有二十坪,两房一厅一卫,以蓝色和灰色为王调,显得有点阴暗,环境并不脏乱,只是东西很多,除了整柜的漫画、小说、杂志,还有堆叠到天花板的整理箱,不知她到底藏了些什么宝贝?就算她拿出SM道具他也能撑住,开玩笑,他可是身经百战的成熟男子,面对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她能有本事吓著他吗? “你家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介绍一下吧。”他已做好心理准备,绝对不会昏倒。 “你先喝点茶,醒醒脑。”吴梦洁替他倒了杯普洱茶,看他喝了几口,才从抽屉拿出一本剪贴簿。“这就是我喜欢搜集的东西,请你过目。” 每当她看到值得收藏的画面,不管是漫画、杂志或网站内容,她都会想办法扫描或列印出来,这些年来整理了数十大本,闲来无事就反覆欣赏,也会学著画类似的东西,毕竟学海无涯、不进则退,别人想到的好点子,她也可拿来融会贯通,化为更香艳刺激的作品。 “好,我来看看。”法克悠打开了第一页,眼睛随即瞪大,差不多快掉到地上了,这些图画都是男男恋,没穿什么衣服,动作非常清楚,看来她的尺度比他开放百倍,除了正常方式还能X交O交※交,数量也可以从两人到两打,真是太强了! 他像个初次看到A片的小男孩,惊吓程度远超过兴奋,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兴奋,毕竟他只对女人有反应,从未想过男人之间可以爱成这样。当然,奥斯卡和安德烈回家后可能也有类似活动,但他不曾去想像,也没兴趣知道。 “还有,我自己也会创作,比如说这个……”她又拿出一本画册,里面都是她的作品,从铅笔、水彩到油画都有,但是内容千篇一律,都是男同志的欢爱场景。 除了虚拟的角色,法克悠发现他自己也当了主角,有多张标明“法克兄弟”的画作,在各种地点上演热烈动作戏,像是浴室、床上、窗边,还有教室和操场!这未免也太……天呀,他实在想不出形容词。 放下画册后,他双腿开始发软,肠胃开始翻搅,先坐到沙发上,深呼吸几口气,她看他不太对劲,倒了第二杯茶给他,她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尺度,如果他想吐甚至想逃,她也不能阻挡。 “你为什么……”他不懂,她对BL的热爱居然这么超限制级…… 她主动接话,自我剖析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两个男人就会开始想像这些事,像是奥斯卡和安德烈、你和你弟弟,我还想过山姆爹地和出版社老板,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室内沉默,他脑中一时太过错乱,整理不出自己的想法,难怪她对山姆的情欲世界那样好奇,难怪她说其实她什么都懂,原来她的异想世界是如此狂野。 她的脸垂到胸前,不想让他看到她哭丧的脸。“我知道这些东西让你觉得不舒服,但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以后我会偷偷地画不让你看到,但如果你不小心发现了,我不能对你说谎。” 她认真的态度让他动容,也开始换个角度思考,其实他身旁的怪胎还真不少,法克弥只爱跟历史书作伴,奥斯卡喜欢男扮女装,安德烈喜欢伺候女王,山姆的情人遍布五湖四海,最怪胎的应该算是他的父母,给孩子取这种名字还沾沾自喜。 这世上原本就无奇不有,时尚杂志总编也会爱上眼镜BL女,仔细想想,他自己也不算什么正常人,满屋子的衣服有谁受得了?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你就是你,不用改变,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他不认为自己有权利要求她改变,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没有妨害到别人,怎能因为他而如此委屈? “你真的可以吗?不要勉强。”她缓缓抬起头,对他平静的反应难以置信。 “告诉我,你这么热爱BL的原因是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慎重地说:“BOy'sLove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痛苦中有甜蜜,甜蜜中有酸楚,挣扎著却又享受著,我想那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他们爱得好痛却也好重。” “我了解了。”其实他一点也不了解,但他愿意去了解,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儿子说要跟男人交往,或是他女儿说要跟女人恋爱,他也必须试著去了解。 看到他唇角的微笑,虽然还有点脸色苍白、惊吓过度,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事情就这么简单解决了吗?老天爷对她实在太厚爱,赐给她一个懂她又疼她的男人,还碰巧是她暗恋多年的偶像,这若不是童话还有什么能解释? “你就为了这件事,不想让我来你家?”他把她拉坐到身边,摸了摸她的脸,她有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却也有超乎常人的幻想,女人果然都很神奇,矛盾得好可爱。 她依偎在他胸前,羞答答地承认:“嗯,我怕你会逃走,再也不理我了……”他最受不了这种楚楚可怜的攻势,当下豪气万千地说:“我承认,我是满Shock的,但我非常确定,我爱你就要爱你的全部。” “谢谢你~~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只要我做得到,你尽管说。”她愿意做他一辈子的粉丝,追随他的背影,竭尽心力使他快乐。 哈,她又要报恩了,女友的报恩还能有哪种方式呢?他脑中立刻浮现粉红色情节,最好她先帮他这样,再让他对她那样,然后两人一起这样那样,该有多好啊! “不好意思,我有点头晕,我可以去你床上躺一下吗?”他也不想这么猴急,但跟她共处一室,身上有些地方就是会不受控制。 “当然可以。”她扶他走向卧房,那是个很简单的房间,唯一特别的是墙上挂满了相框,全都是法克兄弟的身影,从高中到大学的生活照,还有最近她在公司偷拍的上班照。 “你什么时候拍的?而且还这么多,我居然都不知道!”他惊讶地看著那些照片,有高中时篮球校队的他、大学时赶场当模特儿的他,以及现在动不动就拍桌当总编的他,当然也有不少他跟弟弟的合照。照片中,他不知镜头对著自己,表情或笑或怒,每张都非常生动。 “为了拍这些照片,我买了好几款相机研究,也学会用手机拍照,让对qi书+奇书-齐书方毫不知情。”她羞涩一笑,回想那些跟踪的岁月,简直像疯子似的,却也有一份甜蜜。 “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的心都融化了,要知道他是个万分自恋的人,当然赞成她的迷恋和崇拜。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狗仔队一样?”她怕侵犯了他的隐私权,万一他因此讨厌她该怎么办? “不,你做得很好,我忽然全身是劲,我要好好嘉奖你!”他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拿开她的眼镜,轻轻柔柔地吻上她。天时地利人和都凑全了,今晚就是他们的LovePafadise——他要用爱带她上天堂,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人间极乐,喔耶~~ 吴梦洁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不紧张、不僵硬,她相信他们是可以的,他都能接纳她的古怪兴趣了,她怎能不打开心结,让彼此更亲密结合?就算她的条件不怎么样,至少他现在选择了她呀。 他的唇、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在在让她目眩神迷,原来灰姑娘的魔法来自王子的吻,他使她自觉像位公主,而且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否则他怎会如此渴切地吻著她呢? 打铁就要趁热,柔情的拥吻后,他一边褪去彼此衣衫。一边不由自主地赞美道:“梦,你真的好美,你以前怎么可以把自己包成粽子,那可是一种罪恶呀!大家都不知道你身材这么优,幸好只有我能看到……” “我又不好看,你不要一直看嘛!”她伸手想遮住他的眼睛。 法克悠拉开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轻吻。“刚才我看了那么多男人,很伤眼的,现在你要负起责任,让我补补眼睛。”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弥补爱人受到的惊吓,她咬住唇,强忍著遮掩自己的冲动,这比在美容师面前赤裸还羞人,因为他用那种垂涎的眼光盯著她,好像要吃了她似的!法克悠确实快流口水了,光用看的不够,他双手开始上下游移,果然触感绝佳,尤其是他最爱的大馒头,喔喔喔,摸起来怎么会这么赞,万一以后摸不到是要怎么办啦? “悠,你要做什么?”她明白他的意图,只是仍有些不安,他们真能顺利做到最后吗? “我想要让你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有充分的自信,他要带她上山下海、追逐流星,直到宇宙爆炸、光芒万丈……简而言之就是“高潮”两字。摸摸抱抱中,她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忽然推开他,瞪大眼指著他问:“那是什么?” “小梦梦,你都画过那么多次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在她的画册里看到各种尺寸和颜色,有萎靡、有振奋、更有疯狂,她明明什么都了解,怎会在这时装天真? “我看过漫画和影片,但我没有亲眼看过真人真事,怎么会这么……丑啊?”她忍不住要吐个舌头,说实在的,有点嗯心耶。 “丑?!”他的自尊顿时大受打击,想到自己的外貌如此俊美,却拥有一个丑陋的宝贝……不会吧,以前的女友都嘛说很雄伟啊! “可能是想像和现实有落差吧……我还以为会可爱一点,讨厌,人家不想看到它……”她叹了口气,昏沉沈地靠在枕上,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觉得好累好累。 一盆冰水从天而降,他恍然明白,梦幻少女心就是这么脆弱,常常会无法跟现实接轨,需要时间和耐心感化,好吧,谁教他爱上了,这下只得先暂停,等她慢慢习惯他的“丑”,呜呜…… “OK,我现在就把它收起来,免得吓坏了你,反正来日方长,我一定会让你疯狂爱上它,没有它就活不下去!”为了爱,他都闯过了这么多关卡,有可能败在一个“丑”字上面吗?笑话,身为男人中的男人、帅哥中的帅哥,他绝对有本事翻盘的。 “有可能吗?”她轻笑起来,男人的尊严真是玩弄不得啊。 “等著瞧吧~~”他发出得意的笑,想到不久的将来,她会抱著他的大腿哀求再来一次,那画面真是大快人心! “悠,你长得这么帅会不会很烦恼?”她真的很想知道,身为万人迷是快乐多还是困扰多? “梦,你馒头这么大可以分我吃吗?”他真的很想知道,能拥有GCup是多么甜蜜的负担? “你好讨厌!”分明是皮痒!看她的花拳绣腿,一样很有威力的! “谋杀亲夫啊?踢到我的宝贝你就不能幸福了!” 结果,这个夜晚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依偎在彼此怀中,谈谈笑笑,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就睡著了,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后天之后还有未来,都可以让他们尽情地相爱。 第九章 “MQ出版社”每周发行一分内部电子报,除了宣导公司政策、鼓励优良单位、引述老板名言,还有一个热门人物专栏。 法克悠已经上了好几次,没办法,谁叫他人帅、锋头健、能力又强?除此,奥斯卡、安德烈和山姆也被介绍过,充分显示《MQ杂志》人才济济、风云际会。 没想到最近一期的人物专栏主角,居然是才到职一段时日的美编吴梦洁!标题是——“一份成功杂志的背后,一定有个伟大的女人”。冲著那几张逼近胸口的照片,加上戴眼镜的害羞面容,引来了不少蜂蜜蝴蝶,亲自来检视到底有多“伟大”。 法克悠对此万分不爽,怎能让别人对著他的馒头滴口水?不是啦,他的女友怎能随便借人看?又不是花瓶或图画,还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搞什么鬼! “你们很闲吗?别在这里挡路,快回去工作!”法克悠站在吴梦洁面前,护花的姿态相当明显,早知道就不把她打扮得这么可口,现在蚊子苍蝇都飞来了,嗡嗡嗡的,听了就烦。 吴梦洁只觉莫名其妙,这些男同事真的是为她而来吗?不可能吧?而男友替她遮挡的动作,让她又好笑又感动,好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回到了童年时光,真有趣。 “欣赏一不会怎样?大家都是同事,做个朋友不行啊?”其他部门的男员工们不明白,法总编未免太小气了,如此福利本该众人分享。 法克悠懒得跟他们耗,直接回答:“给我搞清楚一点,她是我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戏,你们再靠过来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哎呦~~法总编居然谈起了办公室恋情!众人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像他的作风,法总编的名单上明明是工作第一、打扮第二、女人第三,怎会做这种影响工作的蠢事?虽然说他们没本事跟法总编争风吃醋,但万一两人分手了还能共事吗? 一个不死心的男同事说:“以前你女朋友来公司的时候,你还不是大大方方地让我们欣赏,要拍照、要握手都可以的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变了,我小气得要死,你们最好别惹我。”法克悠一点都不介意地承认,自己就是个醋坛子,一旦爆发大家都会遭殃。 呜呼哀哉,男同事们无奈摇头,看来法总编是被爱冲昏头了,难得看到潇洒的他会这么激动。也罢,反正肥水不落外人田,这朵花还是插在公司里,日后有机会再来膜拜一番。 等那些无聊男子离开后,山姆拍拍法克悠的肩膀,赞赏道:“不错、不错,当我女婿就该有这种气魄,总算我没看错人。” “干爹,我是气不过啊,他们真的太白目了。”法克悠昂扬一笑,顺手拨弄一下头发,身为男人可不能缺少气魄,为了跟小梦梦谈恋爱,他早就豁出去了,连脱衣舞都能跳,其他的算什么呢? 奥斯卡想到一个敏感问题。“对了,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美丽新境界开发了没?” “最近我们非常幸福美满,你们也要加把劲,输人下输阵。” 安德烈笑得好满足,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夜夜春宵值千金。 法克悠打死也说不出自己被嫌气丑”的过程,只得故作清高地说:“你们这两个淫贼,懂得什么叫精神层次的交流吗?哼,我岂是那种好色之徒,我跟小梦梦还有许多心灵的探索要完成呢!” 奥斯卡和安德烈互望一眼,这些话说得很明白,总编大人的伟业尚未成功,仍须多多努力。不过为何还没身心合一,该不会是有什么变数吧?办公室恋情总是危机四伏啊。 吴梦洁在一旁默默无语,她也希望自己别那么矜持,法克悠对她实在好到没话说,她到底在紧张害羞个什么劲?看过、也画过那么多十八禁画面,为何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困难重重?说穿了她还是没自信,怕他发现其实她没那么棒,怕他有天会后悔曾经跟她在一起,唉,恐惧真是最大的敌人。 电子报才发行没几天,后劲却是越来越强,除了警卫、工友、客户、一般员工,连大老板都出马了。 午休时间,沈言枫自备便当来到《MQ杂志》办公室,美其名是跟员工交流感情,实际上当然是欣赏美景,众男都了解“十个秃头九个富,秃不秃头都很色”的道理,反正心照不宣喽。 “大家好~~”沈言枫向属下打过招呼,目光转向美编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满怀安慰地对吴梦洁说:“我已经听说你的丰功伟业了,很好、很好,我们MQ的未来就靠你了。” “谢谢老板,您这么说我真是不敢当……”吴梦洁不太确定,老板是在夸赞她哪部分? “当初面试的时候,我大力争取要让你录取,法总编却一直跟我唱反调,如果我没有据理力争,就要让你这种人才白白溜走了。”沈言枫先抬高自己的重要性,做老板的人通常都有这本事。 “真的啊?”吴梦洁看了男友一眼,其实她并不意外,依照法克悠的审美标准,当然不会认为她是优选。 法克悠耸耸肩,不太自在地说:“那时我又不认识你,哪知道你会这么……好。” 原本看不上眼的,却成了心肝宝贝,他已经彻底了解,人生就像是不断地自打嘴巴,自己打得爽就好,管别人怎么看呢! “要比美感和品味,我可能是不如法总编,但要比看入神准,那我可是经验丰富,梦洁,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很强的。” 沈言枫拍拍吴梦洁的小手,鼓励对方、也奖励自己,嘿嘿。 法克悠如遭雷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拍桌大喊:“老板!” “怎么了?”沈言枫不懂爱将怎会如此激动,活像要砍了他似的。 “报告老板,我跟梦洁现在是男女朋友,以后会是夫妻,希望老板祝福我们,感谢您!”法克悠心想这已是最明白的表示,老板大人英明,应该很清楚他的警告意味。 “喔~~这么说来,我是介绍人喽?”沈言枫收回手,摸摸自己的秃头,笑得轻松又自然。“我该收多少红包才好?如此娇妻,得来不易呀。” “老板开得了口,我当然就包得出手。”法克悠不在乎被坑,重点是他的女人不能被占便宜。 沈言枫没继续这话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上次在走廊碰到你,你说你喜欢的女人要去相亲,还说对方以为你在捉弄她的感情,原来就是指我们伟大的美编啊!当时你垂头丧气,现在倒是扬眉吐气,没想到你也有情场失意时,整个人紧张兮兮的,笑死我了!” 沈言枫越想越好笑,干脆抱著肚子大笑,其他人也跟著噗哧窃笑。 吴梦洁娇羞万分,天啊,怎么大家都对他们的爱情故事一清二楚,办公室恋情果然有利有弊,一旦曝光,众人茶余饭后都要谈上一回。 法克悠脸颊微红,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他都已闯关到这地步了,难道还能回头吗?“老板,你应该很忙吧?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很忙。” “忙?那我来帮忙。”沈言枫就是不想走,怎样?这是他的公司,他不能待吗? 山姆立刻站起身,满脸感激地说:“太好了,我需要有人帮我扛机器,摄影棚和仓库都乱七八糟的,让我们一起来劳动吧!” “啊呀!”沈言枫用力拍一下自己的光头。“我真是贵人多忘事,王董约了我打高尔夫球,我居然还在这里瞎混,下次聊,我走先!” “老板再见,不送啦~~”奥斯卡和安德烈看老板逃之天天,笑得东倒西歪。 法克悠却笑不出来,转向女友说:“把你的名牌给我。” “喔。”吴梦洁从抽屉拿出来给他,公司员工出入大门都要挂识别证,但在办公室内很少会挂。 法克悠拿了支油性笔,在证件上写下——“名花有主,闲人勿扰”,很满意自己苍劲有力的笔迹,然后交还给她说:“随时都要挂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不会吧?”她哭笑不得,但在总编兼男友的关爱注视中,不得不乖乖挂上。 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却暗自感慨,法克悠越爱她,她就越歉疚,老天赐给她这么赞的男人,为何她无法完全接受他,究竟要到哪一天,她才能坦然而主动地面对他?丑小鸭或许可以变成天鹅,但内心深处仍是自卑脆弱,幸福都降临了还不知拥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没几天,快下班的时候,安德烈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宣布:“不得了!总编你的女人都杀过来了!” “什么意思?”法克悠抬起头,一阵莫名其妙。 “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啊,不多不少,刚好五个!每一个都打扮得超辣的,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大家看到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刚才安德烈采访完毕要回公司,看到一台豪华休旅车停在门口,走下五个有型有款的大美女,乖乖,这不正是法总编的“前女友军团”吗? 奥斯卡双手抱住脸,瞪大眼惊呼。“天啊,她们来做啥?围剿我们的小梦梦吗?” “我看她们表情都好凶,八成是不怀好意。”安德烈沉重道。 听到这消息,吴梦洁整个人僵硬起来,“前女友”是一种杀伤力极重的生物,她却手无寸铁、心无自信,绝对会被杀得片甲不留、溃不成军,这不该怎么办才好? 法克悠挺起胸膛,摸摸女友额前的发说:“不用怕,有我在。” 她相信男友的本事,他已经一再证明,为了捍卫这份爱情,他真的已尽心尽力、无所不能,然而她最怕的人是自己,不管得到多少人的同意和祝福,她自己才是最难过的一关。 山姆也对干女儿说:“你就是最棒的,不用怀疑,我们都挺你。” 吴梦洁希望自己能点头说是,但她现在没半点力气。只能随命运摆布,希望一切别太糟。 喀、喀、喀…… 高跟鞋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众人的心跳也随之蹦、蹦、蹦! 办公室大门一开,“前女友军团”由丽莎带头,五位名模一字排开,陆续走进办公室,现场顿时成了秀场,从性感、高雅、柔美、活泼到尊贵,各种造型都有,艳光四射、目不暇给。 吴梦洁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些顶级模特儿实在太美了,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要赞叹,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脸、这么长的腿、这么苗条紧实的身材?任何女人站在她们身旁,都会突然变成多啦A梦——矮肥短啊。 “悠,好久没你的消息,最近在忙什么?”团长丽莎神情自然,露出完美微笑。她们都听说了法克悠的新恋情,其实这也没什么,但他这回居然不再选择女模,反而挑了个平凡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工作还是一样忙,而且多了一个女朋友。”法克悠诚实以对,没想到大家对他们这么关心,干脆开个记者会昭告天下比较快。 “就是这位吴小姐吗?”丽莎的视线转向吴梦洁,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小梦梦吧?百合不如一见,果然很梦幻啊。” “呃,你们好……”吴梦洁试著让自己镇定,但她的声音细小到几乎听不见,在这些自信亮丽的美女面前,有谁能落落大方地应对?想到法克悠曾经跟她们交往过,她觉得自己该被送去资源回收,重新投胎可能会好一点。 “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丽莎、凯莉、茱莉亚、薇薇安、葛蕾丝,她们都是我以前的女友,现在也还是好朋友。”可能是受到母亲那边法国文化的影响,法克悠对男女关系一直抱持和平主义,大家好聚好散,怎么说也是喜欢过的人,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样? 介绍完前女友,法克悠接著介绍现任女友。“这位是MQ杂志的美编,也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吴梦洁,我们有结婚的打算,到时欢迎你们来喝喜酒。” “结婚?!”前女友们都倒吸了一口气,这女孩凭什么抓住法克悠的心?竟让这个自恋到极点的家伙,抛下他最重视的潇洒自由,给自己戴上婚姻的枷锁? 尽管男友大方坦承,吴梦洁却羞愧得想钻个地洞躲起来,她看得出来她们在想什么,她这个只会作梦的傻女孩,根本配不上帅气逼人的法克悠,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 凝重气氛中,丽莎开了口,像个严厉老师发问。“你几岁?交过几任男友?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可以让法克悠这么爱你?” “我二十三岁,以前没交过男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编会喜欢我……”吴梦洁是说真的,她现在还是很迷惘,法克悠若不是被雷劈到,就是被鬼上身,才会看上这么可笑的她。 好惨!简直像大白鲨对上小虾米,在旁的奥斯卡、安德烈和山姆虽想帮忙回嘴,但这是一场女人的战争,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原来是这样啊~~”丽莎拉长了尾音,忽然爆笑出声,手捏了捏她的双颊。“你好可爱喔!我最喜欢这种小丸子一样的脸蛋,超Q的!” “啊?”吴梦洁搞不清楚状况,只见“前女友军团”一起露出笑容,仿佛强力发电机,把所有人都电得头晕目眩,即使是男同志奥斯卡和安德烈,心头小鹿也奔腾了起来。 凯莉握起她的手说:“听说你喜欢BL,还很会画画?” 茱莉亚摸摸她的头问:“你十八岁就大学毕业,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她们消息灵通,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她们只是来找点乐子,完全没有寻仇的意味,说真的,法克悠qi书+奇书-齐书是个很Nice的男人,对每任女友都像“做口碑”似的,分手前后一贯的风度翩翩,今天她们是抱著祝福的心情,特别来说恭喜的啦!至于刚才的震撼效果,就当奉送给他的小礼物喽。 薇薇安贼笑著说:“我跟你说,法克悠这个人表面大方,其实对感情很小气的,他从来不为女人伤神,就算分手也没啥感觉,当天还是照样逛街购物,买得不亦乐乎,你说气不气人?” 葛蕾丝继续爆料。“还有他真的很自恋,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挑衣服、选香水,家里一堆镜子都是为了欣赏自己,收集了好几箱相本,都是他自己的写真集,比我们还爱美,真是服了他!” 吴梦洁听得一愣一愣,原来在前女友们心目中,法克悠是这样有趣的人啊! 现在是怎样?在开批斗大会吗?法克悠不得不出面挽救自己的名誉。“不好意思,小梦梦是我私人专属的宝贝,不开放玩耍和洗脑,你们没事快定,我们很忙的!” 丽莎用力推一下他的肩膀,哈哈笑著说:“你以为我们就很闲啊?等一下我们要去参加Party,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而已,哈哈,吓死你了吧?” “拜托以后别搞得这么夸张,公司里不晓得多少人要说闲话了。”法克悠用脚跟也能想像,大家一定会掰出各种版本的流言,他真是被这几个女人打败,幸好当初分手不曾翻脸,否则情况一定更难看。 “好好~~以后有机会再聊,等你们结婚,要找我们当伴娘,OK?”丽莎眨眨眼问。 “嗯,谢谢……”吴梦洁回答得很心虚,若真有那天,她一定是史上最黯淡无光的新娘,因为五位伴娘都美到让人想哭啊。 五位名模来去匆匆,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却是气势非凡,引来许多爱慕的眼神,但不管怎样,一场风波总算就此平息。 奥斯卡拍拍自己的胸口说:“吓死我了!还以为她们会用高跟鞋把小梦梦踩扁,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安德烈抱住亲密爱人安慰地说:“不用紧张,我们小梦梦吉人天相,大家才舍不得攻击她,连前女友都放她一马了,这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法克悠也暗自松口气,对女友说:“我们早点结婚就没事了,你说对吧?” 吴梦洁只是苦笑,没回答这问题,有谁能明白她的苦涩?即使全世界都连署赞成他们的爱情,最不能接受的却是她自己,她恨透了这种感觉,为何她不能抬头挺胸,勇敢地面对这段感情,她好逊! 表面上,“前女友军团”并未造成任何破坏,只有山姆看得出吴梦洁的落寞,知女莫若父,他走到干女儿身边,低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啊。”吴梦洁微笑道,不想让干爹担心。 “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谢谢干爹……”她明白山姆是在帮她做心理建设,但有些地方原本就荒芜一片,偶尔的阳光小雨也无法解救,在她心底闹干旱很久了,沙漠的迷宫里什么都没有;只见狂沙淹没了视线,谁也救不了她,心魔只有自己能消灭,问题是她找不到一点力气…… 下班时间已过,法克悠和吴梦洁仍留在办公室,他们俩都是早到晚退的楷模,也可藉机来个办公室约会,何乐而不为? “大家都走了,还不过来让我亲亲抱抱?”碍事的人一离开,法克悠就尽露本性,对女友伸出双臂。 “不要啦。”她今天没这个心情,总觉得胸口好闷。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他说到做到,立刻站起身走上前,要坐到女友腿上,来个大鹏依人。 “你别闹了!”她赶快离开位子,免得被他压成人饼,但这一来,他就有机会把她抱个满怀、亲个过瘾,她依偎在他怀中并不抵抗,任他为所欲为,只要他开心就好。 可惜,法克悠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爽的男人,很快就发现女友不怎么投入,稍微放开了她,关心地问:“怎么啦?这么快就厌倦我了?居然都没反应?”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这张让她著迷许多年的脸,让她欢喜也让她忧。“悠,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那些前女友相比,等级实在差太多了?” “是啊,她们最多只有C,你却是G呢!”想到自己专属的福利,他满意极了。 她发现自己与他有点鸡同鸭讲,只得正色道:“我是跟你说正经的。” “好啦,她们确实比你高、比你瘦,但我不喜欢排骨精,我爱的是大馒头啊!”他也不知自己怎会改变口味的,以前觉得只有女模特儿才算正,现在却偏爱有肉有弹性的傻女孩,天晓得是为什么,反正爱上就爱上了,他也懒得想太多,确定自己要什么就得了。 “除了身材,她们那么漂亮、优雅、有自信,我却像村姑似的。”如果没有他做她的造型设计师,只怕今天对比会更悬殊,让人不忍卒睹。 “村姑有什么不好?我就欣赏你的天真可爱,当然也有邪恶的一面。”他一想到她的搜集和创作,忍不住笑起来,这个集天使和恶魔于一身的女孩,就是他心爱的宝贝,多正点啊! “问题是你像王子一样,怎么能配村姑?” “吼~~你很奇怪耶!我明明爱的是你,你却要把我往外推,你到底爱不爱我啊?”她一连串的疑问和否定,让他实在忍不住发飘,她就这么想跟他拉开距离吗?他说的、做的、表达的,难道她都看不到? 一股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望著这张让她沈薛的脸庞,她忽然无法再承受,一切对她来说太完美了,完美到甚至会心痛,与其继续害怕失去,不如就此提前结东,趁著还没爱到刻骨铭心,在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就让她说出这句话—— “我们分手吧!” “哩公吓?你说啥?Whatareyoutalkingabout?”法克悠惊吓过度,从台语、中文问到英文,就是不敢相信她到底在说什么? “抱歉,我没有信心跟你继续交往……”她低下头,不敢迎视他的眼,就算外表改变了,在内心她仍是个胆小鬼。 “啊哈~~”他干笑了两声,试图冲淡诡异气氛。“是因为丽莎她们吗?她们没有什么恶意,其实大家都还是好朋友,她们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闹著好玩,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了解,他完全了解,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可能美女军团带给她的刺激太大,过两天就没事了,她真是个傻瓜,居然这样就想离开他,拜托,哪个女人会舍得他这个痴情种、万人迷啊? “我相信她们没有恶意,可是我走不出自己这一关……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有那种高高瘦瘦的美女,跟你站在一起才好看……就算你说一百次爱我,我还是觉得,可能我消失了会比较好……”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只有他一直坚持这才是对的,她实在给他添了太多麻烦,如果她也是正宗美女,他根本不用多费心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我们克服了这么多难题才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他忍不住火大起来,女人老是爱逃避,有没有想过男人也是会累的,到底要多少承诺、多少表现,她才能相信他们就是彼此的最爱? “对不起,我浪费了你太多时间,我不会再耽误你的人生了……” “你明知我爱你,我愿意付出我的青春,我只希望你坚强一点、有信心一点,不要老是钻牛角尖好不好?”他握住她的肩膀摇晃,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拜托她赶快改口,拜托她别这么残忍,他献上了自己的真心,她怎能弃之不顾? “我是说真的,你值得更好的对象,我不配。” 室内安静下来,沉默像一把刀,凌迟著彼此的心,呼吸声变得明显,心跳也越来越急,却不是因为浓情蜜爱,而是情灭受绝……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他明白,依照剧情的发展,他有两条路可走,不是下跪恳求,就是一刀两断,在他还没想清楚之前,却已脱口而出说:“好,分手就分手,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我也受够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全身颤抖著,声音已哽咽,她辜负了他的爱,只因她不相信自己可以被爱,一个多么荒谬的理由,却真实而固执地存在著。 “爱你不到,祝你幸福,明天起我们公私分明,再会!”他转身走开,不愿多说,怕自己会握起她的手,强迫她跟他私奔天涯,不管她哭或是闹,他就是不管! 可惜他仍有一丝自尊作祟,无法让自己委屈至此,男人也是有矜持的,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珍惜还要放弃,叫他的心怎么能不痛? 望著那英挺的背影远去,她仿佛也被带走了一部分,而且是最脆弱的那一部分,从此她不会再爱,因为她爱过了,谁也不能再让她有一丝丝情意。 GoodbyeMyLove我的爱人再见,GoodbyeMyLove从此和你分离…… 最近流行的星光歌曲在她心中响起,不只是一首流行歌,而是刻画生命的旋律,一字一句唱出恋人们的悲伤…… 第十章 上午八点半,法克弥拿钥匙打开屋门,自行走进哥哥的住处,喊道:“悠,该吃早餐了。” 他和爸妈都已用过早餐,哥哥却迟迟没出现,按门铃、打电话也没人接,情况不太寻常,因此法克弥上楼来看看,新闻上常报导有人死了几天才被发现,他们家可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我不饿……”法克悠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显得有气无力。 “你声音怪怪的,我可以进来吗?”法克弥推开卧房门,看到哥哥躺在床上,似乎一整晚都没睡,脸色憔悴、双眼泛红,枕头上甚至有湿意,难道他哭了? 法克弥先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也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才坐到床边问:“怎么了?想谈一谈吗?” “我没事。”法克悠爬起身,敲了敲脑袋,还是不怎么清醒。 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哭诉情伤,尤其是这种丢脸的情况,他居然被女人甩了!哈哈,全世界应该都会大笑,只有他还想哭…… “就算你不吃早餐,也该准备去上班了。”法克弥很清楚哥哥的作息,总是八点半就抵达公司,现在刚好八点三十五分,对哥哥来说该算迟到了。 “我不想去……”法克悠说完后,忍不住苦笑一下,他怎会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又不是小学生,还能用不想上学当理由,他早已经是个大人,而大人是没有理由要任性的。 法克弥拍一下哥哥的肩膀,体贴地不问理由,只说:“我帮你请假。” “不用了,我马上准备出门,你到楼下等我吧。”法克悠知道谁也帮不了他,唯有时间能平复一切,只是他不确定需要多少日夜,才能疗伤到结痂脱落。但不管怎样,他至少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夜,接下来就是最难熬的第一天了。 “嗯,慢慢来。”法克弥一语双关,有些事确实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下了楼,法克弥将一切告诉父母,克莉丝立刻惊呼:“OhMyGod,这孩子是怎么了?” 法理擎不太肯定地说:“该不会失恋了吧?” “嗯。”法克弥点点头,证实了父母的疑问,从未失恋的法克悠这次摔了一大跤。 克莉丝和法理擎叹了口气,却又微笑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个大好机会,法克悠终于能懂得,爱情不只是过季换装,当你真的爱上了,那就是永恒的经典。 法克悠走下楼时,穿著一身黑衣黑裤,像在凭吊什么,他来到母亲的厨房,对家人打了声招呼。“早,什么都不用问,我会OK的。” 大家都懂,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就让时光缓缓流逝,总有一天能笑谈往事,但还不是现在。 克莉丝拿了一个纸袋给他。“来,把早餐带著,有力气才能生活。” “嗯,掰。”法克悠试著潇洒一笑,但不是很成功,家人都看得出来,他眼中还红红的。 告别家人,法克悠如常地开车上班去,大步走进公司,一一向熟人招呼,只要笑得灿烂点,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眼角的悲伤。最后他进了办公室,平静地说了句:“抱歉,我迟到了。” 其他人都到齐了,同时抬起头盯著总编,法克悠从未迟到、早退或请假,今天可真不寻常,若说总编看来像暴风雨过后,美编就是乌云密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情场风波难免,但是他们都克服那么多难题了,还有什么好吵吵闹闹的? “总编你脸色不太好耶,小梦梦也不对劲,眼睛肿肿的,你.们是不是吵架啦?”奥斯卡再次料事如神,一语道破。 法克悠懒得遮掩,办公室恋情就是这么回事,更何况有这几位热心的好同事,迟早会被发现,他干脆自动招认。“从今天起,我跟吴小姐只有工作上的关系,没有私人的交情。” 短短几句却有如石破天惊,奥斯卡惨叫一声,安德烈倒吸口气,山姆差点弄掉手中相机。办公室内出现前所未有的寂静,明明是爱与和平的故事,怎么会是这种不幸结局?太瞎了,一点都不属,拜托谁来告诉他们,应该只是个玩笑吧? 感受到同事们的询问眼光,吴梦洁低下头去,她哭了一整夜,只能用有色眼镜遮掩,也不敢上法克俱乐部的网站,她现在是个罪人,她亲手毁了她的梦,只因她没有勇气走出梦境、面对现实。安德烈率先打破沉默,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怎么可能?是谁说过永远不会分手的啊?哈哈……” 法克悠一脸铁青,双手拍桌。“总之从今天起,不准谈任何私事,工作就是工作!” 哇咧~~总编大人超霸道的,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他们三人却不敢抗议,瞧总编的表情简直像在出殡,就算杂志开天窗也没看过他这样,唉,失恋的人最大,大家只好忍气吞声,至少先等台风尾扫过吧。暗无天日的世界就此揭开序幕。法克悠坚持冷漠的距离,公事公办,没有第二句话说。 奥斯卡、安德烈和山姆都别扭极了,平常大家赶稿之余就爱说说笑话、聊聊八卦,就算是一些没营养的主题也好,但现在除了工作上的讨论,其他有的没的都不能哈啦,教他们怎么熬下去?别以为只有女人爱叽哩呱啦,其实男人也是很大嘴巴的。 更痛苦的是,看著总编和美编明明都很在意对方,却故意装作第一天认识的样子,会不会太好笑了点?当然,当事人本身都笑不出来,只怕眼泪随时会掉下来。 “总编,请问这样可以吗?”做好设计后,吴梦洁以最正经的声音问。 “等一下。”法克悠早有准备,从抽屉拿出望远镜。“把电脑萤幕转过来。” “是……”她想哭却不能哭,他会这么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不都因为她的无情吗? “好,可以,就这样。”法克悠收起望远镜,发现其他人都像吃到酸梅,紧抿著嘴,强忍住笑。“看什么看?这叫做效率,不用站起来就能看清楚,你们懂不懂?” “懂~~总编英明!”奥斯卡乖巧地回答,向安德烈使了个眼色,要笑也得回家后再笑。看到这一幕,他们都有预感,不管总编再怎么硬撑、美编再怎么僵持,冤家路窄,总有碰头时。 “六月份的夏季特刊,你们都得交出最好的作品,被退稿的就不要给我哭!”法克悠摆出总编架势,大家都不敢得罪,加快脚步赶上进度。 至于梦的碎片、爱的伤痛,这类风花雪月只能留待夜深人静,自己去慢慢体会了。 一整天下来,众人在忙碌赶稿中度过,没人敢多问半句,既然当事人守口如瓶,旁人也不好白目迫问,只得等他们自己解套,希望不会是太久以后,否则闷都闷出病了。 下班后,吴梦洁慢慢走向捷运站,脚步轻飘飘的,心情却沉甸甸的,忽然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是她的幻觉吗?是法克悠在喊她吗?回头一看,原来是温柔的山姆。 “小梦梦,等我一下。”他走下车,朝她而来。 “干爹?你还没走?”她佩服自己的演技,都快崩溃了还能平静地说话。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山姆替她打开车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不放心干女儿自己回家,这原本是他女婿的特权,现在暂时由他代理。 “谢谢你。”她没有力气推辞,现在的她脆弱到极点,就算昏倒在路上也不奇怪。山姆人高马大,却开了一台Smart小车,两人坐进车里,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果然上路后没多久,山姆叹了口气说:“小梦梦,你让爹地好失望。” “我……”她才一开口就是哽咽,她明白,她让所有人失望了,法克俱乐部的朋友、办公室的麻吉、宜兰的爸妈……还有那个爱著她的男人。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是你决定结束的,因为你对自己没信心,我说的对吗?”依照山姆对他们的了解,事态一定是如此发展,总编不可能主动说分手,那家伙是真的爱上了,宝贝珍惜都来不及了,今天看总编强忍哀伤工作,分明就是一张被抛弃的脸啊。 她无法言语,僵硬点个头,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她无法变成公主,不敢站在王子身边,只能活在泪雾中。如果一辈子都看不清楚方向,她要怎么走下去?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为何这么难以承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认你做干女儿吗?”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拍拍她的头。“不只因为你会画图,有张可爱的笑脸,名字刚好叫小梦梦,而是我认为我们有很相似的地方。” “什么地方相似?”她想不出来,无用的自己有什么比得上山姆?他总是那么从容自在、和蔼可亲,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也确定自己存在的价值,而她呢?只会懦弱地逃避,还因此伤害了最爱的人。 “我们都在追梦,我的相机、你的画笔,都在追求一种完美。”山姆回忆往事,悠悠地说:“我从十三岁开始恋爱,爱过男人、女人和变性人,我始终在追求对的那个人,坦白说我也痛过、也哭过,但我没想过放弃,我会继续找下去,找到一个让我永远停留的怀抱。” 她相信山姆会找到的,他可能太温柔了,不知怎么去选择,但他懂得去爱,勇气更是充沛。 “编织梦想的时候很美,但人生的滋味更要去品尝,就算最后会流泪,也是值得纪念的回忆,你不能只作梦而不去爱,当你离开这世界时,你会懊悔不已的。”山姆的人生哲学很简单,想追梦就去追,想爱人就去爱,生命不能重来,错过了眼前就无法回头,唯有把握住每一刻,就算死了也能无憾。 干爹的话句句打进她心中,是的,她只想沉浸在安全的梦境,幻想美丽的爱情,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再感动也不是真实的滋味。她的故事才刚开始,却被自己活生生腰斩,她永远无法忘记,当她提出分手时,法克悠那绝望的表情,仿佛太阳消失了,微风也停止了,她竟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 “人活著不能没有梦,但也不能只有梦,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现在放弃了,梦就真的结束了,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吗?”她说不出话,眼泪已经流到嘴边,好苦好涩,山姆也不再开口,静静地开车,最后才说:“你家到了。” “谢谢……”吴梦洁下了车,脚步虚软,胸口像有把火在烧,好痛。 “追梦人,彼此加油!”山姆对她比出胜利手势,她试著微笑回应,心中却在想……梦,这样美好的事物,她还有资格去追求吗? 夏夜晚风该是温暖的,她却打从脚底觉得好冷,快步回到家,把自己丢到床上,任由泪水奔流成河,看著墙上那些照片,看著法克悠灿烂的笑容,但从她的泪眼中望去,他的眼神却是那么哀伤……今生今世,她还能再找回那阳光吗? 忙了好几天,夏季特刊总算及时出版,大好周末终于可以不用加班,奥斯卡和安德烈一起度假去,山姆当然是爬山去,他们对“办公室悲情”帮下上忙,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周六上午,吴梦洁跟平常一样早起,不知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整个人恍惚到极点。当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法克家前方,左边六号是木工家具行,右边八号是法式餐厅,她都很乐意光顾,但不是现在,此刻她只能躲在行道树后,偷偷仰望著六号二楼,那正是她心遗落的地方。 她错了吗?她自以为退出就是成全,让法克悠去寻找更适合的对象,现在却是两败俱伤,她看得出来,法克悠并不快乐,他的黑眼图越来越深、脾气越来越坏,就像个……就像个失恋的男人。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不下、睡不著,连画图都提不起兴趣,上班时她还能看见他,周末时却是最难熬,原来度日如年就是这么回事,唯有来到他家附近,或许能让时针稍微快转。 中午,法克弥准备要出门,下楼后发现有个女孩躲在树后,她可能不知这样反而惹人注意,他一眼就认出对方,走上前询问:“吴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咦?这么快就被抓到了!吴梦洁暗叫一声不妙,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双脚就自动走到这里……”她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一切都是不由自主,仿佛在作梦,不知是美梦或恶梦,就是醒下过来。 法克弥的出现让她想到法克悠,兄弟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那感觉就是完全不同,以前她也很喜欢法克弥,现在看到他却只是害羞,没有面对法克悠时的意乱情迷。法克弥心知肚明,她就是那个让哥哥心碎的人,但照这情况看来,心碎的并不只一个人。“你来找我哥哥吗?我帮你按门铃。” “不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到这两字时,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想到哥哥最近的阴阳怪气,他对这答案并不意外,爱情真是折磨人的玩意,幸好他从来不想身陷其中。“你今天来是想复合吗?” “没有……我只是想靠近他一点……只要能跟他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法克弥望向二楼的窗台。“这样似乎还离得满远的,要不要靠近点丁’ “谢谢你,真的不用了。”如果上天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对那个男人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替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她希望是……生生世世!法克弥正想多说点什么,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原来是法克悠要出门了。 吴梦洁心慌意乱,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但一时间找不到藏身处,干脆躲在法克弥身后,反正他够高大,应该能遮得住她吧? 法克悠一身运动劲装,拿著运动背包。这身打扮让他想起某人,但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他们已经分手了,记得有首歌是这么唱的——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或许吧,凭他的条件,可以找到更美、更优的,却不是他最想要的…… “悠,你去哪儿?”法克弥对哥哥招呼。 “去健身房,发泄二下。”法克悠长长叹口气,在弟弟面前不用演戏,他胸口郁闷、呼吸下顺、胃口欠佳,全都是失恋的征兆。 “你看起来需要睡个好觉。”哥哥失眠的原因正站在他背后,法克弥真想直接拿出来。法克悠抓了抓头发,苦笑著说:“我就是睡不著,还是去运动一下,可能会比较好睡。” “嗯,掰。”法克弥强忍住冲动,光天化日之下,又有闲杂人等。不太适合上演大复合的剧码,更何况两位主角也还没能下定决心。 “掰~~”法克悠走向停车处,等他上了车,吴梦洁才悄悄从法克弥背后探头,目送心上人开著红色跑车而去,只是一个渐远的背影,却让她舍不得眨眼。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谢谢你帮我掩护。”吴梦洁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了。 “不用客气,我有个建议,保证你们成功复合。”法克弥看得出来,这女孩分明是恋恋不舍,只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他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有情人大团圆。 “怎么可能?”她睁大眼,以为他在说笑,但他认真的表情又不像。 “先别问我可不可能,间问你自己,你要奋战到底,还是要提早弃权?” 在他的凝视下,她心跳快到不行,并非因为他的俊美,而是他的言语。是的,她不能再逃避了,上天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若错过了她会恨死自己,于是她说:“我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很好,跟我来。”他带她走上二楼,来到六号屋门前,直接拿钥匙开了门。他很少乱闯哥哥的住处,除非是有重要事情,眼前正是一件超级大事。 “我们这样做……好吗?”她不确定这是否正确,趁著主人不在擅自闯入,就算是“前女友”的身份也说不过去。 原来她也成了“前女友军团”的一员,不同的是,她根本不能平心静气、含笑祝福,因为她仍深深爱著他…… “不下猛药足不行的。”法克弥打开几扇衣柜门,没多久找到他的目标,拿到吴梦洁面前说:“你先把全身衣服脱掉。” “啊?”她吓呆了,他是说真的吗?来自偶像的要求,粉丝似乎无法拒绝,但她实在做不到,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爱法克悠,如果不是他就不行,即使是双胞胎也不行!法克弥一派冷静,继续没说完的话,“脱光以后,再穿上这件白衬衫,上面三颗扣子不要扣,躺在床上等他回来,事情就这么简单。” “等他回来要做什么?”她还傻傻地追问。 “应该不用我教吧?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如果他有听没有懂,你就直接把他推倒。” “推倒……真的可以吗?”她想到那画面,好像又快流鼻血了。 “相信我,没有一个男人抗拒得了。”法克弥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当然我例外。”吴梦洁相信他的话,法克弥神秘得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外型和气质实在很适合当男同志,尤其是受方,但他从未传出任何绯闻,或许在某一天,某个人可以走进他的心,但愿那天不会太遥远。 “我走了,祝好运。”法克弥相当确定,这样一来将会两全其美。 “谢谢你。”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她觉得自己内心某部分的梦醒了,这些年来,她对法克弥也曾有迷恋、有幻想,而今她只希望他找到对的那个人。 门关上了,屋内只剩她一人,深吸口气后,她卸去了一切束缚,同时也卸去了矜持、不安和迟疑,望著镜中赤裸裸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该是提出勇气的时候了,她不能再做个胆小鬼,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情,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唯有为爱向前冲! 傍晚,法克悠开车回到家,在充分的运动后,他暂时感到轻松一些,但他知道即将来临的,仍是寂寞和无奈,不然一个失恋的男人还能怎么样?周休二日都成了折磨,时间太多,遗忘太难。 打开家门,他丢下钥匙和背包,刚才在健身房已淋浴过,现在该做些什么好呢?看些资料、写些采购报告、敲定下期主题,其实想做的话什么都能做,偏偏他就是什么都不想做。 最后他走向卧房,决定投进大床的怀抱,听些悲情到底的情歌,彻底沈沦也不错。 然而他的脚步停在房门前,整个人无法动弹,因为床上有个性感尤物,可比玛丽莲梦露,这是幻觉吗?还是他走错房子了? “悠……欢迎回家。”吴梦洁坐在床中,全身上下除了一件白衬衫,什么也没有,对了,她还偷喷了他的香水,希望他会喜欢这味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分明是私闯民宅、偷窃财物……以及用不正当的手段诱惑他人……绝对是违法行为! “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知道你不会想回头,但拜托让我留下一个回忆,只要一次就好了,请让我成为你的女人……”他一定不会原谅她的,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但至少他们可以拥抱这一瞬间,或许心中就不会有太多遗憾。 “你这是……”当她眨著那双水汪汪的泪眼,再加上那呼之欲出、波涛汹涌的娇躯,天底下有哪个男人抗拒得了?他双腿一软,全身乏力,扶著墙壁才能站好。 “我不要求一辈子,只要一次就好了,我不会再缠著你,仿放心!”她走下床,朝他走来,看他退后两步,她仍继续前进,这是她最勇敢的一次追求,如果他真的拒绝了,她也会把他压在墙上完事的! 她好香、好诱人、好有威胁性,法克悠脑中严重缺氧,拒绝也会后悔,答应也会懊恼,如此天人交战,叫他如何是好? “好,就这么一次,以后我们就没有关联了……”把烦恼留给明天吧,现在的他毫无骨气抗拒,他只是个凡人哪。 “谢谢你。”她朝他伸出手,抚摸那张让她心疼的脸,天啊,请让他们相爱吧! 废话不多说,他紧紧抱住她,深深吻住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个味道,Perfect!她闭上眼承受他的狂热,没想到此生还能拥有他的热情,为此她要感谢宇宙万物,活著是多么美好! 一番激烈拥吻后,两人双双跌落大床,他轻轻一扯,她胸前的扣子飞落,眼前美景让他双眼瞪直、喉咙发紧,深觉就算心脏病发也值得,但重点是他没有心脏病,而且他才舍不得就这么翘掉,他要对她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啊~~ 裸裎相对的瞬间,两人叹息了,他们果真是为彼此而生,如此的贴切契合,再也找不到更对的人、更好的时光。 “告诉我,你曾爱过我吗?”他忍不住要问,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外表越天真的女人,可能内心越无情呢!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如果余生都要抱著回忆过日子。 她要在此刻大声说爱,才对得起多年后的自己。 “我也是,我们拥有那么多回忆、那么多快乐,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可知他这段日子以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快变成游魂了。 “对不起……悠!”她皱起眉、咬住唇,接纳了他的存在,同时也付出了自己。 “梦,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记得,我们曾经这样爱过……”他要她牢牢刻印在心,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绝对不准她再抛诸脑后,开玩笑,他岂是那么容易被忘记的人? “我会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她眨眨眼,流下一滴幸福的泪。泪眼迷蒙中,两人到达了世界的尽头,只有相爱的人才看得到那道光芒,几乎昏过去的她,倒在他怀中娇喘,原来男人和女人可以这么彻底地爱,总算她这辈子没白活了。 “谢谢你。”她已经太满足,可以就此退场,日后每次想到他,都会有一抹含泪的微笑。 “不用客气。”他吻去她脸上的汗珠,从容地问:“再来一次,可以吗?”啥?感伤的泪硬生生被眨回,她瞪大了眼看著他。 “你不是说只有这么一次?!” “刚才是告别我们的过去,所以要凄美地做一次,现在是跟我们的未来打招呼,当然要快乐地再做一次。”男人嘛,什么鬼话都扯得出来,以后不用去健身房了,他的运动场就在这张大床上。 “未来?”他们还有未来吗?刚刚不是说好只留下回忆? 他冲著她笑,笑得好阳光。“傻瓜!你都把我吃了还想落跑?我哪有那么好欺负?你本来就是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是,我才不要放弃我的心肝宝贝,我爱你都来不及了!” 她终于领悟,原来他是唬她的,根本不想就此结束,一报还一报,这下算是扯平了吗? “这么说来,你愿意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广她觉得他对她太好了,应该再处罚多一点。 “看你的表现喽!”他挑起双眉,嗓音超性感。“老是我在出力,也该换你努力一次了,亲爱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法克悠总编,I'mgonnafuckyounow!”内心深处的魔女精神,在此时得到了解放,她发觉自己居然做得到,勇敢地跨坐在他身上,快乐更是加倍。 他惊讶又惶恐,因期待而颤抖,老天爷,他就快被“法克” 了吗?”Oh~~pleasedon't……don'tstop……”有什么能比第一次更深刻呢?想必就是更完美的第二次、第三次…… 周日上午,法克家族一起用早餐,气氛融洽,却少了一名成员。 “今天悠悠又睡晚了吗?”克莉丝看看时钟,已经九点了,长子是否仍为情所困? “他昨天有访客,可能到现在还在忙。”法克弥喝了一口果汁,气定神闲地回答双亲。法理擎一听就懂,拍手叫好。“果然,覆水能收、破镜能圆,只要有爱就有奇迹!” 夫妻俩握住彼此的手,忍不住要高歌一曲“AngelofMusic” ,为了庆贺长子终于找到生命中的天使,当然要用立旦荣好好来歌颂一番。法克弥微笑地望著爸妈,欣赏他们神采飞扬的表演,其实他自己也很开心,但他就是不会流露太多。 “弥弥,什么时候轮到你啊?”克莉丝把注意力转移到次子身上,这孩子聪明内敛,可惜少了点感性,从来不见他大哭大笑,未免太没有人味了。 “我不需要恋爱,我有书本就够了。”法克弥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除了一些不长进的学生让他困扰,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哼哼!话不要说得太早,说不定下个就是你!”法理擎指著次子,做出不祥预言。 “我去图书馆了,掰。”法克弥不以为意,拿起公事包往外走,里面除了讲义和考卷,都是书。没错,书中自有千钟粟、黄金屋、颜如玉,他等于什么都有了,人生短短,何必自寻烦恼去谈恋爱? 夏日已至,爱情香味似远似近,或许就在下个转角处,将遇见人间传说中的缘分。 一一完一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