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全集

作者：木子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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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这就是大唐

李璟站在三合院的大门口，有些出神的望着村中的那条并不笔直的村路。秋风卷起路边的枯草叶子，打着旋的舞动着，连带着那土路上的浮尘也扬扬洒洒。

风吹过，衣上渐染尘土，带着一丝丝的凉意。秋高气爽，云淡风清，几只南飞的鸟在天空里杳然而去，寻找着他们冬季的家。天边，几朵云絮染上了绯红，直落眼底，亮丽明澈。入眼处，村中那处处山石垒起的屋墙上，有着高高隆起的海草屋脊，堆尖如垛，浅褐色中带着灰白色调，古朴中透着深沉的气质。

黄昏下，村庄尽染斑斓，犹如一幅水墨，置身于暮色中，如梦似幻。

抖了抖身上带着夹层的袍子，李璟仿佛陷在那金色夕阳照映下乱舞的尘埃中。

这是一件白麻布圆领直裾长袍，腰间还围了一条革带。再加上头上的罗纱幞头，脚上的乌皮六合靴，这身行头就是标准的唐朝男子服饰。

身上的冠服是唐服，眼前的这个地方也是大唐！

这里就是大唐河南道淄青平卢镇登州文登县清宁乡王李村！

到现在，李璟还有一些不敢相信这一切。但是他已经对着家中的那面铜镜照看过无数次，虽然铜镜并不太清晰，但依然还是让他明白了眼下的这副身体并不是原来的自己。这是一副陌生的身体，身高六尺有余，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束起成髻的一头长发，还有那颌下微微冒出的胡须，健壮的身躯，有劲的体魄，为他展示了一个刚刚加冠的大唐年青男子的风采。

“这里就是唐朝啊！”李璟心中默默感叹，他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时间不长，可那脑中接受到的那二十年的记忆却是错不了的。

李璟对于这神奇的一切，一开始也迷茫过，但向来豁达的他经过一晚上的沉思之后，却也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来到的这里，但想再回去却已经是不可能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就是大唐啊，多少人向往的强盛之世，做为一个中国人，能来到这样的一个时代，身为一个国学院学生，李璟在那迷茫与慌乱过后，心中更多的却是升起了兴奋与激动。

不过当他整理了脑中原来那个身体的记忆之后，却又有些叹气。

他确实来到了大唐，不过并不是大唐的盛世年代，即不是初唐的贞观盛世，也不是后来的开元盛世，甚至不是宪宗的中兴之世，连唐宣宗的小贞观之世都没有赶上。

他来到了大唐，却只赶上了大唐的末班车。

这里是大唐，大唐咸通十四年。咸通，这是懿宗的年号，懿宗是大唐除了武则天的第十七位皇帝李漼的庙号。连庙号都有了，这李漼自然是已经驾崩了。在今年的七月，李漼就去世了，如今即任的李俨已经改名李儇，正式成为了大唐的第十八位皇帝。

熟知唐史的李璟自然明白这个李儇，今年他才只有十二岁，晚唐又一个由太监们扶立的皇帝。这也将是大唐的倒数第三位皇帝，距离后梁灭唐代立，已经不远了。

不过这一切离李璟太遥远了，他现在只不过是河南道登州海边一小村子里普通百姓。家里上有一五十岁寡母，还有两个同样已经守了寡的嫂嫂。他除了两个死去的哥哥，还有五个姐妹，不过三个姐姐都早已经先后出嫁，嫁的也是这附近人家。家中现在还剩下两个妹妹未出阁，四妹婉静今年十六，已过及笄之年，五妹婉婷今年也已经十四，按晚唐的习俗，两人都已经到了论嫁年龄。

除了她们，家里还有一个新罗婢女婉儿，比五妹大一岁，今年刚好及笄之年。

李璟一家人，一个寡母，两个寡嫂，两个未出阁妹妹，一个婢女婉儿，再加上李璟，一共七口人。七口之家，却只剩下了李璟一个男人。

李璟的父亲李纲曾经是个不入流的杂任小吏，在他七岁那年在浙东的郯县做县录事，结果那年越州人裘甫浙江起事造反，攻破了郯县，李纲死在了乱兵之中。

大哥李琰从此成为一家顶梁柱，可是四年前，庞勋又率桂林戍卒起兵造反，一路杀回徐州，李琰被官府征召为民夫往徐州送粮，结果去了就没再回来，死时才二十二岁。

二哥李瑜比李璟只大一岁，就在前些日子，同村的王铁匠家准备明年盖海草房，王铁匠的儿子就来请李璟李瑜兄弟一起去海边捡海草。结果在海边正好碰上一队官府盐丁追捕一群私盐贩子，也不知是真的误伤，还是那些盐丁本来就是想杀良冒功，那天同去的王李村五个小伙被杀了四个，李璟全靠他哥掩护跳进海中，才捡回了一条命。

李瑜和那三个大小伙就这样没了，李璟虽然当时逃了一命，但回来后身上的刀伤发作，高烧不退，大夫已经摇头说没救了，正当一家人都已经在准备棺材之时，李璟却醒过来了。不过谁也不知道的，这个醒过来的李璟，已经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李璟了。

后世来的李璟本是一个国民大学国学院本硕六年连读即将毕业的学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而这一世的李璟，虽然长了一副健壮的身体，但其实打小就跟着父亲李纲启蒙学习，七岁没了爹后，又跟着同样有着不低文字造诣的母亲学文习字。

等到大哥去世那年，他已经得到了州县里的举荐信，成了一名乡贡，准备入京赶考。不过大哥一死，刚满十六岁的李璟最终选择了留下操办大哥后事，并从此与二哥一起承担起了整个家庭重担。

这几年，他一边与二哥承担整个家庭重担，一边也开始学武。李璟父亲李纲虽然是个书生文吏，但再往上，李家祖上数代却都是这淄青平卢军的小校武官。只是后来出了事，全家才从青州迁到了这海边的山东半岛上。

只是可惜，祸不单行，李家短短十几年内，一连丧了三个当家男人，这个打击对李家无比沉重。

现在，刚刚加冠的李璟，成了这个命运多绛的家庭的顶梁柱。

夕阳西下，王李村的上空升起一缕缕的炊烟，狗吠儿啼，外出劳作的村民也开始陆续归来。

“三郎，吃晚饭了。”

脚步声从后面的院中移来，李璟回头，面前出现的是穿着灰色襦裙的青涩女子，单薄的身子，略有些苍白的鹅蛋脸庞，眉清目秀，长的但是不错，只可惜太过柔弱了些，李璟一看就知道这是由于少女正处在生长发育期，可营养却又跟不上，另外又还得长期劳动，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李璟点了点头，对少女微笑了下。她便是婉儿，九年前她们全家从新罗浮过到了登州来投亲戚，可是他家儿女八个加上父母就是十口人，身上又没钱财，哪里活的下来。后来她父亲便将稍小的婉儿姐妹三人送给人家当丫头，也算是个活命之法。不过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就算是不要钱的丫环一般人也没粮食养活。最后婉儿家知道李璟家还算富足，抱着孩子上门苦苦哀求活孩子一命，李母心善，见不得这样的可怜事，最后把婉儿收下。

虽然名义上婉儿是李家的婢女，但李母却一直把婉儿当养女般待着，衣食穿着处处和几个女儿一样。只是如今李家生活也艰难，特别是今年先是旱灾后是蝗灾，家家绝收，如今还能有口饭吃就已经不错了。

“一起进屋吧。”李璟对少女道。两人回屋，李璟在前，婉儿却始终落后两步，回头看着这个单薄的少女，李璟心中也是百般滋味。

这也是大唐，连饭也吃不饱的大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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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面写身高七尺，唐一尺约为三十厘米，算下有点高，现改成六尺，一米八的身高应当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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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一门三寡妇

山石为墙海草为顶的三合院子，正房三间，东西两厢各三间。南面没有垒房，而是一座石门楼及一丈高的山石围墙。那石门楼上还挂着一个大木匾，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李府。

不过那木匾上斑驳剥落的油漆，让那两个大字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色彩。李家那九间房的海草屋顶，也长了不少的蒿草随风飘荡。数十年的风雨过去，这座三合院无处不透露着主人家的家道中落。

这就是李璟的家，一座山石为墙，海草为顶的三合院子。院子很大，房间也不小，有许多处痕迹昭示着李家曾经的兴旺。这种海草房子是山东沿海一带特有的建筑，王李村处于山东半岛海边，夏季多雨潮湿，冬季多雪寒冷，在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之下，民居更主要考虑冬天保暖避寒，夏天避雨防晒。早大秦汉时，就有百姓根据长期的生活中积累起来的独特的建筑经验，以厚石砌墙，用海草晒干后作为材料苫盖屋顶，建造出海草房。

海草春荣秋枯，长到一定高度后，遇到大风大浪，海潮就会将其成团的卷向岸边。沿海的人们要盖房子，都会提前到海边收集海草。人们将这些海草打捞上来，晒干整理，等到盖房子时使用。由于生长在大海中的海草含有大量的卤和胶质,用它苫成厚厚的房顶，既有防虫蛀、防霉烂、不易燃烧的特点，还有冬暖夏凉、居住舒适、百年不毁等优点，是这一带沿海百姓最钟意的建筑。

李璟家的这座三合院子，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据说当初盖时，光海草就用了五万多斤。不说王李村，就是整个方圆十数里，李家的这三合院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房子。

可惜，才过了五十年，李家就已经开始中落，家里早年置下的几百亩地，如今也只剩下了五十亩地、十亩桑田，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当初李家最好年景时，拥有良田三百亩，耕牛三头。

可现在，李家却连修葺房屋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李璟与婉儿一前一后走进正屋厅堂，大嫂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阿娘，大嫂。”李璟向两位长辈问安。

李璟母亲韩氏刚刚五十岁，头发早已经花白，但却梳的十分利落，一个堕马髻挽起，上面斜插着一支木钗。身上也是穿着一套粗布裙，虽然没有打过补丁，但却已经浆洗的发白。

李璟从记忆中得知，母亲韩氏是青州大族韩家的旁支出身。早年间韩父与李璟的祖父订下的娃娃亲，那个时候李璟的祖父是割据山东的淄青平卢节度使李师道的部下军官，曾与韩父有恩，后两家使结下这门亲事。不过后来李璟父亲还未出生，李师道便被朝廷攻打剿灭，李璟祖父也死于军中。李璟祖母带着家仆一路迁到文登县，本以来和韩家的那门亲事算是黄了。却没想到，十几年后，韩家主动找上门来，圆了这门亲事。

韩家大族，据说韩氏早年跟着韩家主家的小姐一起读书，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甚至还会做诗。她不满二十嫁到李家，给李家生了三子五女，没有一个夭折全都抚养长大。李璟的父亲从小弃武学文，婚后也一直是读书做学问，家中事情几乎都是韩氏张罗。特别是后来科举不成，转而为吏，常年在外，家中更是全丢给了韩氏。

十三年前，李璟父亲去世，当时长子也才十三岁，其它两个儿子更是才七八岁，正面还有几个两三岁的女儿。当时李璟有几个同族叔伯，来劝韩氏改嫁，想要接手李家的家产，却被韩氏坚拒，韩氏直接就往墙上撞，要以死明志，吓的几个堂叔伯再也不管有这个念头。

韩氏心善，勤劳，一手抚养大了一群孩子，可以说她就是这个时代里最传统也最值得称赞的女子。

“身体好点了没，我儿，要是哪里不舒服了，早点请大夫来看看。”韩氏一脸慈祥的看着这最后的一个儿子，心中欣慰又叹息，这个儿子不同于老大老二，那两个儿子虽然孝顺勤快，可光有一身子力气，书却是读不进去的。而这小儿子不同，不但从小懂事，而且读书也聪明，举一会三，知微见著，她一直都认定，自己的儿子将来参加科举肯定能中进士。如果不是朝廷早已经取消了秀才科，儿子那就是最厉害的秀才郎。

可叹李家多灾多祸，如今一家的重担全压在这孩子的身上，却是耽误了他的前程了。

屋中点着一盏昏暗的豆油灯，光线不是很好，李璟隐约中看见母亲的眼角湿润，不由道：“阿娘，儿全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韩氏轻拍着儿子的手掌。

“大嫂，二嫂呢？”

大嫂给全家人安排饭菜，一边道：“你二嫂在屋里给你二哥念经呢，哎。”

二哥的七七刚过，二嫂还在戴孝中。李璟心中叹息，二哥比他只大一岁，与二嫂王氏成婚不过半年就去世，苦了二嫂了。二嫂他也见过几面，才只有十六岁，还是一个单薄未长全的少女。现在，却成了寡妇。

李璟又转头看了下大嫂，大嫂和二嫂也差不多，也是刚过门没半年大哥就去了。大嫂已经守了四年的寡，现在才不过二十一岁。更加让他叹息的是，两个寡嫂都没有一儿半女，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连个儿女都没有的依靠，这命运是何其悲苦。

“大嫂，如果有合适的，你再挑个好人家嫁了吧！”李璟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青的女子，却要从此守活寡一辈子，不由出声道。

他的话一出口，屋里顿时落针可闻。

四妹和五妹刚从家里织房出来，就听到这番震惊的言论，四妹婉静连忙道：“哥，你说什么呢，还不快给大嫂赔不是。叔子嫁嫂，这话你也说的出来，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

大嫂张氏却是低头落泪不语，一家人一时都沉默着。

李璟张了张口：“大嫂，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青春大好，就此耽误一生不值啊。你又无儿女，且如今我们家也败落了，留下来，除了吃苦又能有什么。找个好人家，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呢。”

大嫂擦了擦眼泪，抬头道：“嫂子知道小叔是好意，可我虽是农家女儿出身，却也知道什么叫贞节。大嫂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婆婆，一个人抚育大诸位叔叔小姑。叔叔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嫂子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这辈子绝不再嫁。”

韩氏坐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吃饭吧，今晚我煮了菘菜，还放了两个鸡蛋呢，大家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大嫂强笑道。

大家都不再说话，李家家教严，食不言寝不语那是规矩。李家吃饭是分席制，每个人的面前两碟菜，一碗饭。两碟菜一个是菘菜煮鸡蛋，一个是咸菜条子，饭则是粟米粥。菘菜其实也就是后世的白菜，不过此时的大白菜与后世还是有些不同的。李璟吃了几口，煮的菘菜没什么调料，只有一点油星子和一点盐，清淡无味。那粥更是用连粟带壳一起舂碎的糠粞做的，不但粥里有糠，而且还稀的和汤一样，根本没多少粒米在其中。

他抬头看了下母亲和嫂嫂妹妹她们面前，发现嫂子说的那两鸡蛋全放他菜碟里了，而且相比于他碗里的粥，一家女人碗里更加的稀，几乎就是汤水了。

“怎么了，三郎，是不是这粥吃不饱？”韩氏看见李璟停下筷子来，不由问道，转头又对大嫂张氏道：“老大家的，家里还有两匹织好的布，明天拿去换点米面回来吧。三郎大病刚好，没点粮食哪恢复的好。”

“哎，知道了婆婆。”

“阿娘，现在粮食多少钱一斗了？”李璟问道。

“斗米二百文钱，粟米也要一百六十文，小麦也要一百八十文了，几年前，这斗米还只有二十文，现在都翻了十倍了。这样下去哪还得行啊。娘想啊，这粮食再涨下去，我们就把家里的那点稻子全拿去文登换成高梁，咱们再掺点糠皮，野菜，今年也应当能缓过去了。”

听到这里，李璟心头无比沉重，看着一家六七口人个个面带饥色，营养不良的样子，却还要把那两个鸡蛋都让给他吃，连喝粥都给他多盛些干的。

心头一阵发堵，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一家女人连饭都吃不饱。自己好歹也是个后世来的，总不能让一大家子女人养着他吧。看来，这眼前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要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只是，这吃饭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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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斗米二百钱

清晨，一缕曦光透窗而入，屋外雄鸡报晓。

李璟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手伸出去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然后，他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三面围挡起来的木架子床，人一动，垫在床单下面的稻草就吱吱的作响。就连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用土布缝的被套，里面填充着干稻草。

屋子比较宽敞，除了木架子床，床前还有一面四折的红漆木屏风，另外就是一张大书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有近百本线装书籍。书架一侧还有一张枣木书桌，以及几张胡椅。除了这些，就只剩下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木柜。

外面又传来了唧唧的织布声音，李璟记得昨天晚上他一直在考虑着怎么解决家里的吃饭问题很晚才睡，可织布声却一直没停过。没想到，一大早醒来，织布机还在响着。心中不由沉重，今年大旱地里几乎绝收，全家全靠着几个女人日夜不停的织布养蚕才勉强维持。

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了。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然后婉儿推开门掀帘进来。

“三郎，嫂子帮你煮了鸡蛋羹，快起来吃吧。”婉儿虽来是新罗人，但在李家已经生活了九年，说话做事已经和地道的本地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在家里，韩氏向来把她当成女儿，因此称呼上却也是如一家人一般，对李璟，她也向来是称呼为三郎或者哥哥。

“好的。”李璟笑着回应了声起床。

掀开被子，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犊鼻裤的李璟不由打了个冷颤，十月晚秋，早晨已经很凉了。低头望了眼身上的犊鼻裤，他不由苦笑了下。这犊鼻裤和后世的三角内裤很像，以二尺布裁剪，上宽下窄，两边有孔，正好兜住屁股胯部。据说汉朝时的与卓文君私奔的大才子司马相如，私奔后为生活所迫，在成都买了个酒舍，让老婆文君当卢做掌柜，他自己则在大庭广众之下，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洗涤酒具，逼的他老丈人后来不得不承认了那门亲事。

李璟从床头架子上取过一条裤子，晚唐之时，男子虽然以圆领袍衫为主，但里面却也还有褶袴。不单单男人里面穿褶袴，女人也穿。这袴就是裤子，主要是受胡人影响发展而来。不过袴与现在的裤子不同，袴十分宽松，尤其是两只裤管，就做的十分肥大，因此也多被称为大口裤。与袴相配的上衣则是褶，制作却比较紧身。这两种一起穿合为袴褶，原本是用于军旅，方便行军，后来便逐渐为庶民百姓的常用之服。

不过据李璟所知，晚唐女人所穿的袴褶与男人又有不同，最大的区别是女人所穿的袴裤腿紧窄，且据说不是合裆，而是开裆的，只是在裤裆处有系带，以方便如厕解手，至于内裤，晚唐的女人是没有的。

穿好褶袴，李璟又拿起一根长约三尺的绳子，将裤管的膝盖处紧紧系住，这样，无论是骑马还是走路就都十分方便了。这绳子却也有名字，就叫缚袴。

穿了褶袴之后，便又穿膝裤。膝裤也就是汉服中的胫衣，胫衣又叫腿衣，是膝盖至脚踝的腿衣。秦汉之时，胫衣为贴体穿着，不过此时已经变为膝裤，却是加穿在袴服之外。

将膝裤系在袴裤之上，然后又穿袜。最后便是圆领袍衫，革皮腰带，罗纱襆头，乌皮靴子。这一番穿戴，足足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好。要不是脑中有着李璟二十年的全部记忆，光着一身行头就能让他不知所措。

李璟穿戴好出了房间到得厅堂，见负责家中伙食的大嫂已经和婉儿将饭菜端上来了。一大陶盆的野菜粥，每人席前一叠酱菜。大嫂笑着对他道：“快去刷牙洗把脸，就来吃饭了。”

李璟和大嫂等人打了个招呼，便转头去院子里洗脸刷牙。他刚过去，婉儿便已经勤快的帮他从井中提了一桶清凉井水上来，又给他拿了洗脸巾和牙刷。

望着婉儿递过来的牙刷，李璟还有点抗拒。晚唐的这时，已经有了专门用来刷牙的牙刷，用的是马尾制成，叫做刷牙子。刚一开始时，李璟并没有注意这刷牙子与后世牙刷的区别，结果第一次刷牙，就刷了个满嘴的血。那马尾刷十分的硬，如果一不小心按后世的法子刷牙，那就吃大亏了。

接过牙刷，又从旁边小木盒里摄起一点青盐洒在上面，含了口水先咕嘟了两遍，然后开始小心的刷起牙来。晚唐时庶民百姓大多有刷牙的习惯，刷牙子也就是一两文钱而已，不过普通的百姓刷牙却是用不起青盐的。晚唐盐比米贵，斗盐一百多文钱，如果是上好的青盐，那价更高。不过李家早年也算富贵，有这习惯，却还维持着青盐刷牙的习惯。

小心的刷完牙，这回总算是没有弄到满嘴血。回到屋里，家里人都已经到了，只有二嫂还在屋里念经。

以前父亲还在时，家中女人是不能上厅堂吃饭的，得在屋里吃。不过眼下李家中道中落，家里男人也就剩下了李璟一个，李璟说了几次之后，韩氏也就同意下来，不再遵守那些过去的礼节家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于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李家来说，很多规矩已经没必要守着了。都说礼不下庶人，普通的百姓能糊口就不错了，哪顾的上那些礼节呢。

“阿娘，我今天想去镇上一趟。”

韩氏抬着看了眼李璟，放下筷子道：“也好，你自上次出了事，到现在还门出过门呢。出去镇上走走也好，顺便去法华寺上个香还愿。上次你出事时，娘就向菩萨许过愿。如今你好了，也该向菩萨还愿了，你就捐十斤香油吧！”

李璟不信佛，不过却不能驳斥韩氏信佛。当下点点头答应下来，十斤香油虽然在这个家不算小数，但能让韩氏安心，却也值的。

吃过饭，韩氏进屋，再出来手中却拿着一匹绢和两匹布。

“我儿啊，你上镇子里把这匹绢带上，有什么想买的就买点。另外这两匹布你拿去镇上粮店换些高梁回来，另外这里还有一串钱你也带上。”

李璟看了下这些东西，心中却明白这已经差不多是这个家小半个家底了。唐朝钱帛兼行，除了铜钱做为钱币外，还规定了使用绢帛。皇帝还曾经下诏，凡是十贯以上的交易，必须用绢帛交易。

此时斗米两百钱，匹绢八百文。一斗米十升，合后世的七斤半左右。一匹绢长四十尺、宽一尺八寸，折合后世也就是长十二米，宽半米，够做两件袍子。

一斗米两百钱，相当于每斤米26文钱。一匹绢八百文，值三十斤米。按此时物价，米三斗可换粟五米，换高梁六斗。李家的这匹绢可以换回六斗高梁，两匹布也能换回十斗高粱。

十六斗高粱合后世一百二十斤，

唐朝边军戍卒日给米二升，妇女中男米一升一合。按这个标准，李家七口人，标准口粮应当是一天七升七合，一天就要消耗五斤七两米。十六斗高粱也不过一百二十斤米，也就够吃二十一天而已。

不过如今的日子，李家也自然不可能每天吃这么多粮食，大多都是稀饭菜粥，里面还要掺上麩和糠皮，节省下来一天两顿稀粥，尽量维持在一天米一斤左右，这一百二十斤高粱就能顶上四个月，能吃到明年过完正月。家里女人努力织布，如果李璟再做点短工什么的，也许能熬到明年的麦收。

“阿娘，儿知道了，我早去早回。”

Ps：唐《仓库令》给粮标准：诸给粮，皆承省符。丁男一人，日给二升米，盐二勺五撮。妻、妾及中男、女，（谓年十八以上者。）米一升五合，盐二勺。老、小男，（谓十一以上者。）中女，（谓年十七以下者。）米一升一合，盐一勺五撮。小男、女，（男谓年七岁以上者，女谓年十五以下。）米九合，盐一勺。小男、女年六岁以下，米六合，盐五撮。老、中、小男任官见驱使者，依成丁男给，兼国子监学生、鍼?医生，虽未成丁，依丁例给。”

PS2：唐朝的度量衡，唐朝一尺约30厘米，一步为1.5米。另斗有两种单位，一为容积，一为重量。容积为一斗十升，重量为一石十斗，这两者是并不通用的。

做为重量单位，根据现代专家对唐朝钱币的实测重推算，唐代一两为42.5克，一斤十六两为680克，一石120斤，约现代的80公斤左右。这个斗，就等于一斗8千克。

而做为容积单位，一斗十升。现代一升米测重为1.25斤，一斗十升就是12.5斤。不过唐朝的一升只相当于现代的0.6升。所以唐朝的一斗米为现代的7.5斤。

一般百姓买米的斗，就是木制的量器一斗，也就是现代的7.5斤，约合唐朝的5斤5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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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赤山镇

（友情提示：阅读之前，请先登陆。）

李璟吃过早饭，便背着一匹绢两匹布往镇上去了。

镇叫赤山镇，不过这个镇不是后世的乡镇，而是军镇。赤山军镇距离王李村不远，就在赤山脚下法华寺的边上。由于唐末以来府兵制早已经败坏，朝廷多用募兵。中央有神策军，地方则是各镇兵马，大的镇称军设节度使，小一点的也设军城、军镇、守捉，各置军将兵马，在戍各地。

登州文登县是山东滨海地区，而王李村这里的海边更是有赤山浦。赤山浦，是一个极良好的港湾，与日本、新罗对是隔海相望，水路不过三天路程。大唐广州港和登州港为两大海路通道，广州港通南洋、西域，登州港则通辽东、渤海、新罗、日本，这两条海路被称之为海上丝绸之路。

登州港最主要的港口在蓬莱，不过文登的赤山浦却是直通新罗与日本最近的航道，向来繁华。掌管登、青、莱、淄、齐五州的淄青平卢节度使府便在赤山浦后面的赤山脚下建立了赤山镇，直属于平卢军麾下。

赤山军镇驻军三千，连带着士兵家属也都随军，赤山镇便是人口众多，很是热闹。整个赤山军镇平面近方形，每面约长1100米,为适应山丘海岸的地势,轮廓并不规整。城墙砖筑,四面各开一门并各有瓮城,门楼角楼共7座,在一侧河道出入口还有水门。城内东西门之间的大街是干道，偏西跨街建鼓楼。南、北门内的街道也是干道，但未对直。次要街道基本与干道平行。

由于赤山镇的这些士兵与家属众多，久而久之，便成了文登县西南部的中心。虽然大唐规定，只有三千户以上的县城才可以设市，但这些年政令也越来越松。赤山军镇人多城大，且又靠着文登县最大的寺庙法华寺，因此人气极旺。赤山镇的镇将还挂有镇遏使的官职，权力极大，比文登县令级别还高，平时根本不怎么看县衙的官吏面子。他在军镇内建有市场，附近百姓买卖几乎都是到赤山镇来。

赤山镇的主要职责本来是守卫赤山浦的安全，免受海贼盗匪袭击抢掠，另外还带有征收停泊港中船只货物关税的职责。不过晚唐武夫当国，这群军将却是跋扈的，驻守此处，几乎便成了土皇帝，连县衙也得看他们面子。文登西南部几乎成了赤山军镇直辖地界，不但老百姓们买卖东西去赤山，就是平时有个纠纷打个官司，也都是找赤山镇处理，而不去文登县。

李璟出了门，韩氏还在倚门望着他的背影直至远去之后，才回了院中。

此时太阳才刚刚露出了半边脸，地上的白霜都还没有消逝。踩在霜冻的村路上，嘟嘟的响。

此时已经是晚秋，八月种下的冬小麦已经发芽，村里大多数的男人都下地去了。李王村的村民以前有种稻也有种粟，还有种高粱大豆的，不过这几年不是干旱就是蝗灾，大家便只能种比较抗旱的冬小麦和大豆。八月种麦，来年五月收获后，正好又可以种一季大豆或者粟谷或者高粱。

李璟穿着的圆领长袍虽然是夹层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棉花填充，家里也买不起皮袍，这清冷的晨风一吹，浑身上下都觉得凉嗖嗖的。

一路哈着的白气，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李璟才走到了赤山的北面山脚下的赤山镇。

此时还是一大早，东面的瓮城门还没有打开，在城门前聚集了上百的百姓。这些人里有的牵着驴子骡子，也有赶着大车的。更多的则是肩挑手提着东西，大多是来镇里买卖的。有卖炭卖柴，卖鱼卖肉卖羊卖猪不一而足。不过大多数的百姓都是面黄饥瘦，脸色苍白，身子单薄。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齐整，可却都是补丁摞着补丁。

看着这些在寒风中跺着脚御寒的百姓，李璟也是心中长叹一声。眼下百姓日子虽苦，可还总算能活的下去。等到明年王仙芝、黄巢一反，大家可就要没活路了。虽然印象中王仙芝和黄巢的贼兵并没有杀到登州来，但也一度杀到了淄青平卢所管辖下的州县中。

本来就天灾不断，这乱兵一起，各处的盗匪就更加要多如牛毛了。

又等了一会，镇里终于响起鼓声，东瓮城门也吱吱的打开。随着吊桥放下，百姓们开始排队进城。

“入城费两文！”一个挎着横刀的守城兵双手抱在怀中，眼睛半睁半闭的对李璟说道。

对这个李璟却也明白，他刚才也看到了凡入城的，不管是赶车还是空手的，一律两文钱。以现在斗米两百文钱的物价，这入城费两文钱倒是不贵，李璟掏出身上带的那串钱，取了两个开元通宝放进了军士面前的竹篮中。

进了瓮城门后并不直走，而是绕着城墙往左走了约百十步才算到了赤山镇的东门。这样的做法，自然是为了增强军镇的防御力。就算战时瓮城门失守，敌人也不能立即冲到里面的城门前，而是得绕着城墙走了好一段才行，这就给守军时间组织防御反击。

再次进城门，这次并没有收费，把守的军卒却是多了几人，每一个入城的虽不用搜身，却被上下打量。如果是陌生面孔，便会被拉到一边盘问几句。不过赤山镇也算承平日久，有重兵把守，却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山贼马匪海贼敢来打主意，一切也就成了过场面活。

入了城，顺着东门便是东西门之间的干道大街，西城便是专门划拔的市场。不过本市都是店铺商市，多是搞批发等大宗及贵重物品交易。一般的附近百姓进城买卖东西，却大都就是沿着这东西干道大街摆摊买卖。在这街上卖东西，不需高昂的店租，只需付点摊位钱就行了，摊位也多不固定，谁来的早谁占先。

李璟先去西市的布行里把两匹布卖了，换了一千五百钱。然后去米行用一千五百钱和一匹绢，最后换了一百三十斤高粱。这一百三十斤换成后世足有一百七十多斤。在此时，也是超过了一石，李璟将高粱装了两大袋，本以为不知道要怎么拿回去，却没想到他试挑了一下，却是并不怎么吃力就挑了起来，对这身体的大力也不由感到阵惊。

原本韩氏给他一匹帛和一串钱让他买点纸墨书籍什么的，不过李璟却并没这么做。一家人饭都吃不上了，他哪还会去买什么书籍笔墨，都到了晚唐末世了，难不成他还真去考科举不成。

挑着一石多粮食，李璟也不再停留直接顺着来路往回走。半路上，却听的街边传来喊声：“秀才哥，秀才哥，你也上镇里来了啊。”

刚开始他还没注意，并不以为是喊自己。可那人喊了几句见他没回应，直接跑到他前面挡住了路，他抬头才发现原来是个熟人。

叫他的是村里在镇子里开铁匠铺子的王铁匠的二儿子小石头，和他差不多年纪。上次李璟和他哥李瑜就是帮小石头他哥大石头去海边捡海草才出了事。

秀才是村子里许多人对李璟的称呼，都因李璟以前一直读书，且颇有些才名，因此村里人都算对他很是有些恭敬。村里人只知道说科举里秀才最难考，便以为秀才就是最有本事的。因此大家都喊他秀才，其实却不知秀才科早取消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却是以进士科和明经科为主，其中又以进士科才是最值钱的。

“小石头啊，我进城换点高粱，正要回村里呢。”李璟停下脚步道。

“秀才哥，那你帮俺捎点东西回村里给俺娘行不。”小石头对李璟话里却有些拘谨，一来因李璟曾经取得过乡贡身份，算是村里真正的诗书人。二来上次李璟兄弟出事，也都是因为王家的事情。

“可以，有啥要捎带的你直说就是。”王铁匠在城里打铁，十天半月难得回一次家，如今小石头也是在城里跟他爹打铁。

“哥，你等俺一会啊，俺这就去拿。”小石头一溜烟的跑没影，片刻后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上提着一个不大的口袋，里面装的却也是一些高粱，大约有个二三十斤上下。另外还提着二大串柳枝串起的鱼，各有六七条，两串都有差不多十来斤。

“秀才哥，这袋高粱是捎家里的粮食，这两串鱼给俺家和哥家各一串，都是我在护城河里打的，哥拿回去吃。”小石头拘谨道。

看着他那小心的样子，李璟心中复杂，虽然上次他们出事，只能是怪那些盐丁和命运不公。但明显的，小石头一家却是把这事当成了他们的错，记在心中，总觉得亏欠了李家。十来斤鱼也许算不得什么，但却是很淳朴的心意。他不再说什么，对小石头笑笑挑起担子。

依然是原路而回，过东门，到东瓮城门。进城时一切顺利，可在出城时却遇到了麻烦。

“站住，这两串鱼很肥啊，一串钱我买了。”一个带着些蛮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李璟回过头，正好与那人四目相对。

“是你！”那人惊讶道。

李璟也看清了来人，冷冷道：“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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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捕食鲤鱼者杖六十

两串鱼有将近二十斤，按市价差不多能卖二百钱。不过这赤山镇本就靠海，鱼却不是个什么稀罕物，且百姓手中的东西向来都是贱卖，那个买鱼的明显不是个普通百姓，他出价一串钱也就是一百文钱，其实倒也还不算是强买。

只不过这鱼本来就是小石头送给李璟的，而且还不全是送给他的，另一串可是要捎回去给小石头家的。再有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人，与李璟家实在是有些很深的渊源，以至于李璟一看到要买鱼的人是他时，立即就驳了回去。

要买鱼的人也是个年青人，和李璟差不多的年纪，二十上下。不过身上却穿了身黑衣。唐朝玄与皂都是黑色，不过玄是黑中有赤，而皂是普通黑色。不过这两种颜色的衣服，都是禁止普通庶民穿戴的。玄色，与赤黄一样都是帝王服色。而皂色，却规定是差役胥吏的服色，所有才有衙门里皂衣皂靴皂头等。

买鱼的这人就是一身皂衣皂靴，不过他却不是衙门里的人，而是赤山军镇里的人。

“这不是李秀才嘛，怎么今日没在家读圣贤书，倒跑到镇上来了。来镇上怎么也不来找兄弟我聊聊？”

李璟见到此人，也知道今天得耽误点时间了，当下走到城墙边放下担子，冷笑道：“鱼是小石头拖我捎回村子里的，你要没其它事我就回去了。”

“你急什么，再聊聊啊。我又不是我妹子，非哭着喊着非你不嫁，不答应就上吊跳井的。”王良双手抱怀，双目微眯，眼中带着股怒火道。

李璟沉默了一下，王良说的那事是事实。李家与王良家本来是几代交好，还在青州时就曾经是邻居。王良的祖父与李璟的祖父都是平卢军校，后来又都死于朝廷攻打割据淄青的李家中战死，又是一起搬迁到的王李村。李璟父亲后来为吏，在郯县做县录事，便请了王父做了个随从，结果后来两人都死在裘甫的乱兵中。然后王良的大哥也和李璟大哥那年一起去徐州送粮，也是一去不返。两个家庭可谓是遭遇过同样的悲惨之事。

王良有个妹妹，比李璟少两岁，早几年一次在外采野菜时遇狼，差点被狼吃了，幸好路过的李璟把他从狼口里救了出来。结果王家小妹从此就对家里人说今生非李璟不嫁，本来这也算是件好事。王良妹妹人长的也端正，品行也还好。李璟母亲也是持同意态度的，不过这事却碰到李璟的坚决反对。反正李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不愿意娶王家小妹，也许那时还有参加科举，为官振兴家族的打算。

这件事情弄的很僵硬，王家妹子请媒人上门几次提亲不成，此事传的风言风语，王家小妹名声一时被传的很不堪。小妹一气之下上吊，家里及时救下，没隔几天又跳井，如此五次三番，最后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劝下了小妹。可如今小妹已经十八，方圆数十里却再没一家去王家提亲。

今年初，王良家又请媒人上门，想要将李璟的四妹婉静说给王良。婉静却也没说不肯，只是提了一个要求，也不要王家的彩礼什么的，但要两石粟米才肯同意这门亲事。韩氏原本不愿意附加这个条件，可四妹婉静却一再坚持，要不就不肯答应。说来两石粟米也不过是二百四十斤，合钱不过四贯铜钱，或者是五匹绢。

可就这点东西，王家也实在是拿不出来。结果，王良认定这是李家没有诚意，从此两家关系彻底疆了。心生怨气的王良他母亲还跑到李家门外骂过几次街，王良还毁了李家两块菜地。

对王良的这些举动韩氏一直要求李家众人一再忍让，不过心底里，李璟对王良还真没什么好感观。

王良年初提亲不成，后来就托人进镇里谋了个差事。也不算什么正经差事，就是给赤山镇里的管仓库的库官做傔从，也就是个随身差役，平时跑个腿送个信上街买个菜什么的。

“秀才郎，今天我们家库官要在家中摆宴请刘镇将身边的红人赵押衙。赵押衙不喜海味就喜欢吃这河里的鱼，你这几尾鱼都很鲜美，赵押衙肯定喜欢。这样吧，都是同村，我也不亏你。这两串鱼你卖给我，我一会让人给你一斗高粱，这总成吧。”

李璟见王良让了一步，却也不愿意太过于坚持，当下道：“我把我这串鱼给你，也不用什么钱啊粮的，送你就是。不过另外一串我是答应给小石头家捎的，却是不能给你。我这串鱼也有近十斤，也够你用的了，你看如何？”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穿着绿色圆领官袍的男人朝着王良大叫道：“你个田舍汉儿，叫你买个鱼你啰嗦这么久。”

那人几步过来，一脸的嚣张，眼睛正眼都没瞧李璟一眼，甩手扔下一串钱在李璟面前：“那汉儿，这是你的鱼钱。”说着就要转身而走。

李璟一眼便认出地上的那一串钱并不足百文，这种钱串往往只有七十枚，被百姓称之为一陌。一陌不足百，往往是那些官家大户人家买普通百姓时常用。

“这位官人，在下听闻府上今日有宴，特愿将一串鱼献与官人。另外一串是受人所托稍带，还请见谅不能卖与官人。”李璟对那库官拱手道。

他这番话说的很是有理，且在李璟看来白送那人一串鱼后他应当不会为难自己。只是他明显小看了这晚唐的官场人情。

那绿袍小官停步转头看了眼李璟，沉吟片刻后道：“本官给你钱你就收着，这鱼本官全要了，无须多说。”

“大官人，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啊。”李璟还在分辨。

不料，那绿袍官员却是马上翻脸，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你个小子。来人，把他给本官捆起来，带回去。”

“大官人，你这是要做什么？”李璟大惊，他没有想到这胖子居然翻脸比翻书还书。

“我要干什么？”胖子嘿嘿冷笑两声，对着边上围观的众人道：“我大唐开元三年、十九年朝廷曾两次“禁断天下採捕鲤鱼”；曾有规定“取得鲤鱼即宜放，仍不得吃”，有卖鲤鱼者被杖六十。此乃律令，你一个小小的庶民，居然罔顾国法，公然捕食鲤鱼，还不知罪吗？来人，带回去，重杖六十。”

随着那绿袍官服胖子的嘿嘿冷笑，在场众人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李璟手中的那两串鱼中就有一条龙须赤鳞的铜鲤。

唐玄宗确实曾经下过禁食鲤鱼的诏书，不过原因并非单纯的避讳国姓之意。“道不食鲤”原本是道家的规定。道家认为，鲤鱼能成龙，身上有36片鳞，每片鳞上有个黑点，认为鲤鱼是崇拜太阳的，故称为“赤鲤公”，吃了鲤鱼就要遭到天遣。李唐王朝说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后代，李耳又被道教奉为教主。于是，李唐王朝不但禁止百姓烹食鲤鱼，据说凡是捕到鲤鱼并出售的，也要杖打六十大棍。

不过上面虽有过这样禁断天下採捕鲤鱼的诏书，但到了民间却并不能真的禁绝。特别是到了此时的晚唐，这条法令也基本成了一纸空文，百姓照样是捕食鲤鱼。只不过，此时当这库官以这条法令为由，要逮捕李璟之时，大家才突然发现，他们连个反对的理由也拿不出手了。

李璟自然也是知道那胖子所说非假，可明知这条法令早成空文，民间一直不曾真的禁断食鲤。可这个时候，却不可能拿这个来说事，抵消他的“有罪”。

有道是破家县令,灭门令尹，眼下，一个小小的镇军库官就能拿捏得李璟无法动弹。面对这突如而来的灾祸，他不由的后悔，早知如此，直接把那两串鱼卖了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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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海贼黄胡子

一群飞鸟在湛蓝的天空中飞过，头顶上几朵乳白色的云，轻轻飘动，像那深蓝色的海面上浮着点点白帆。

李璟半闭着眼睛，听着堂上的赤山军镇的推官宣判他的‘罪行’。

“罔顾国法，擅捕食鲤鱼，且事后拒不认罪，还公然抗法拒捕，实属罪上加罪，按律罪加一等，判绞监侯，以儆效优。等上报朝廷之后，明年开秋立即处决！”那个推官也是一身绿袍，不过是个比胖子库官稍大点的八品小吏，但却专管赤山军镇的推勾讼狱。本来李璟并非赤山镇的军士，轮不到他管。但赤山镇向来跋扈，那胖子库官官虽不大，但守着仓库却是个肥差，他与推官说了几句，原本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立即成了带关军镇的大事。

虽然六十杖没打，但却加了个莫须有的抗法拒捕的罪名，直接就审判了一个绞监侯的结果。

两个军士上来抓起李璟的手，在红印泥盒里沾上印泥，强摁着在那供认状上按上了手印。

手印摁好，堂上推官啪的一拍惊堂木，这件冤案就算是定案了。

李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一刻他还挑着沉甸甸的一担粮食准备回家，这下一刻，他居然就成了绞监侯的犯人，直等案件通他上去，复审之后，明年秋天便要执行绞刑了。

被军士架子出去的时候，李璟不经意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王良。两人四目相对，王良的目光中似乎带着点愧意，又似乎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进去！”两名军士打开地牢门，一把将李璟扔了进去。然后昏暗的地牢中砰的一声响起，身后的牢门又重重的关了起来。

两行脚步声渐行渐远。昏暗的地牢只剩下了四处散发的霉味和腐败的臭味，这种味道就如同死老鼠和嗖掉的饭菜混合在一起，闻之让人做呕。

“二当家的，又进来一个。”黑暗中，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璟抬起头，眼睛渐渐适应牢中的昏暗，这才发现，这间牢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一个差不多也就二十平左右的牢房里，却挤着差不多近二十人。这些人一个个穿的乱七八糟，连件囚衣也没有。大多是些三四十岁的青壮男子，不过此时却全都一个个形容枯槁，半靠半躺在对面的墙壁下，眼睛里如狼一样冒着绿光的打量着他。

“哎哟，还是个小白脸儿。看这打扮，乌纱帽圆领衫儿脚下还有双靴子，怎么的，犯了什么事情了？”一个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破布片，早看不出原来形状的瘦竹竿起身过来问道。

“镇上那胖子库官要强买我的鱼，我没给。那狗官就编了个罪名把我抓进来了。”李璟不知道这牢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你说的是张库官吧？那狗官，最爱强买强卖，要是不肯，他铁定编织些罪名把你关起来。你判了个什么结果？”对面墙下中间一个三十上下的络腮男问道。李璟一看这人说话的气势以及他所坐的位置，便猜测这人可能是这间牢里的牢头狱霸了。古往今来，有监狱就会有牢头有狱霸，这些人在牢里可是比狱卒还狠的人，这种人是切不可得罪的。

李璟回复道：“绞监侯！”

那男子也有些吃惊：“看你这打扮像书生多过像渔夫，那张胖子要贪你多少鱼你不肯给啊？”

“也就二十斤鱼。”李璟叹道，都是这二十斤鱼惹的祸啊。

络腮胡男嘿嘿笑了几声：“那你肯定是得罪过那狗官了，二十斤鱼他还不至于就要你命。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李璟顺着他的话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就算那胖子再怎么跋扈，可他们无仇无冤的，何至于为了二十斤鱼就要他的小命？脑中突然浮现出王良的面容来，特别宣判后与他的匆匆相对。他的笑容中分明就带着一分得意，还有些愧疚。对了，肯定是王良搞的鬼，王良家和李家本来就有过节，而那王良又是胖库官的傔从，说不定就是这个家伙在其中使坏。

“大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那胖为官的一个傔从和我家有过节。”

“哦！”络腮胡长长的哦了一声，却是扭头不再说话了。

李璟不由走过去，诚恳问道：“大哥可有何法子帮我出去？”

络腮胡笼了笼袖子：“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帮你？”

“大哥，你我能在此相见，那即是有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瞒大哥，我家父兄三个皆亡，家中唯剩下小弟一人，其余还有寡母和两个寡嫂以及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全家上下全靠小弟了，如果小弟被奸人算计，我李家也将不存矣。还请大哥帮小弟一把，也算是帮了我李氏一家。大恩不敢言谢，如果我能出去，小弟定不会忘记大哥恩情。”今日一事，已经让李璟深深的理会到了晚唐官府的黑暗。他现在也不敢再寄托于其它了，只能依靠自救。

“小子，我真要有那个本事帮你出去，我干嘛不自己先出去了。”络腮胡大笑道。旁边一群犯人也一起哄笑，显然是在笑他这个白面书生的愚蠢。

李璟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发霉的稻草上面，一时心乱如麻。

“唉，小子，你还没和我说你是干什么的呢？”见李璟不说话，犯人中有人开口，明显把李璟当成了他们无聊狱中生活的调味品了。

李璟木然道：“小弟家在十八里外王李庄，耕读传家，祖上也曾有几百亩良田，不过如今家产中落，家中只剩下几十亩薄田，勉强度日而已。还不知道诸位哥哥是做何营生，却又为何在此处？”

瘦竹竿有些得意的指着络腮胡子道：“小子，哥哥说出来怕吓倒你。你可听好了，这位，就是纵横于东海上的黄胡子黄二当家。”

李璟一下子被黄胡子的名字给震了一下，说起黄胡子，山东沿海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黄胡子是纵横山东沿海有名的海贼，与白胡子、红胡子、黑胡子合称胡子贼。其中白胡子是老大，黄胡子是老二，红胡子老三黑胡子老四。据海边的人传说，这胡子贼神秘无比，他们纵横海上，神出鬼没。不但劫掠海路商船，甚至还经常上岸劫掠。沿海一带，说起胡子贼无不变色，就连妇道人家，也常用胡子贼的名头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李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黄胡子居然被关在这么一座腐烂发霉的地牢中，一时将信将疑。

黄胡子见李璟面上表情，也知道他并不全信，笑道：“小子，看你人还不错，我今天就给你指一条活路。不过，你必须得答应出去后给我办一件事。”

李璟神色一动，不由动心。虽然黄胡子他们是贼，他是民。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进了监牢，家里说不定都已经得到消息了，还不知道一家女人如何担心受怕，六神无主呢。

“大哥你说，只要真能指条活路让我出去，这个恩我必报。”

“好，小子，我就相信你一回。你过来，听我细细给你指明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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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破家

王良脑中还在回放着刚才与李璟四目四对时的情景，李璟那深邃的目光就如同两口见不到底的深井，让他心里明白李璟定是已经猜出了他背后使下的阴招。不论如何，李璟已经被判了绞监侯，人也关进了军镇的地牢。最多也就剩下一年的活头，明年秋天就将绞刑。

可是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没有半分报复后的快感，反被李璟最后的那目光弄的有些心神不定。

王良一个人站在库房面前，望着仓库前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军士民夫沉思。这时，肥胖的张库官一摇一摆的迈着八字走了过来。

“王二，你在想什么呢，你说，那李家真的能拿的出钱来保那小子吗？”张库官名叫张弘，据说是崔镇将一个小妾的哥哥，所以才捞到了管仓库这么个肥差。

“哦，是大官人。”王良见是自家主子，忙弯腰行了个礼。躬着腰退后两步，跟在张弘的身后。

今天王良跟着张胖子出来采买，正好见到了挑着粮食要出城的李璟。他对李家上下早恨之入骨，一见到李璟便生下羞辱一番的念头，便和张胖子说起。原本只是打算用强买来恶心一下李璟，却不料后来见李璟软硬不吃。本来这事也就算了，没想到后来他却看到鱼中有条鲤鱼，当下一条害人计谋涌上心来，悄悄的和张胖子说了，要借此拿下李璟，讹一笔钱来。张胖子这人最好贪财，一听有捞个外财的机会，哪会放过。

“大官人，李家这些年先后死了三个当家男人，如今李璟是李家唯一的男人了。李家虽然已经败落了，可家中还有上好田五十亩，另外还有桑田十亩。为了把李璟弄出去，李家几个女人肯定愿意倾家荡产的。几十亩地虽不多，可也算是一笔小财啊。”

“不错，不错。积少成多，积少成多。六十亩地，值得出一次手了。这事，本官就才交给你了，要是事情办的漂亮，到时本官赏你二亩桑田。”张胖子心情大好，愉悦的道。这年头，他守着仓库弄点油水还行，但终究不如置田办地来的稳当。

天色已近黄昏，李家几个女人没有等回李璟，却等回了王铁匠和小石头。小石头父子带回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震惊的李家一众寡女少女面如纸色，哭天抢地。李家这些年已经失去了三个当家男人，如果连李璟也再出事，那这一门孤寡就真的别活了。

满脸皱纹的王铁匠蹲在地上，不停的垂头叹气。上次，他大儿子准备明年盖房子娶亲，结果拉着李家兄弟一起去俭海草，弄的不但自己儿子死了，还连带了同村另外三个大小伙子也出了事，就剩李家三小子逃过一劫。这事情还没过去两月，今天小儿子拿两串鱼托李璟捎带下，结果又连累着他入了大狱，判了绞监侯，这王家对李家亏欠大了。在李家一众女人面前，他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就在这时，王良带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进了李家院子。

“婶娘，三郎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你不要急，事情总还会有办法的。”王良他娘劝道。

韩氏此时已经完全失了神，这个再坚强的女人，此时也如同被抽掉了筋骨一般，双目无神，一脸死气。听到王良母亲的劝说，她蹭的转过身，对家刘氏哭喊道：“你们是来看我们家笑话来的是吧，看吧，看吧，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我李家男人死绝了，你们高兴了吧。”

王小妹急道:“婶子，我哥在镇上一听说此事，马上就跑回家来。我娘听了此事也着急的不得了，又怎么可能会来看笑话呢。”

王小石头转忽然冲上来，一把抓住王良的衣领大吼道：“我听镇上人说，今天就是你拦住秀才哥要买鱼，才最后出的事。你说，是不是你使的坏？”

“你不就是在那害三郎的张库官手下跑腿吗？你说，这是不是你出的坏主意？”王铁匠也急忙道。虽然李璟不是他儿子，可李璟出了事，他心里却比谁都急，比谁都觉得内疚。

王母听到这话，转身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王良的脸上。王家和李家确实是有过节，但那只是私下过节。如果因为这，就出阴招暗算李家三小子，让人送命，这样的事情她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真要是这样，那王家以后都别想在这里立足了。

“阿娘，别人不相信我，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儿子吗？今天是我先拉着三哥要买鱼，可我是买鱼是给钱的，本来和三郎都谈好了买一串鱼。后来张库官突然两串全要，且只给一陌钱。是三哥不肯，那张库官才翻了脸，借鲤鱼之事把三哥拉到衙门里去的。我先前一直和张库官苦苦求了许久情，最后才说动了张库官放了三哥，我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跑回来报信。”

韩氏一听肯放了李璟，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抓住王良的手急忙问道：“镇上肯放三郎回来了？那怎么人还不见呢？”

“婶娘，张库官虽然同意放三哥，可却是有个要求的。”王良面上一脸正色，可心里却在按着早想好的计划一步步走着。

“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不论如何，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王良故意欲言又止了好半会，才道：“大家都知道，镇上的推官已经判了三哥绞监侯，只等镇里的公文一吴送到朝廷部司衙门审核过后，便算板上钉钉，秋后一到就要执刑的。现在公文还在镇里没上呈，可也没多少时间了。张库官的妹夫就是崔镇将，镇里的一切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只要在公文上呈朝廷之前拿出来销了，那时便可以直接放人了。”

说到这里，王良不再说话。

虽然他不再说话，但后面的意思众人却也都心里明白了。张库官先把人送进了大牢，现在再想他把人放出来，肯定不能白放。

韩氏咬着嘴唇道：“张库官要多少钱才肯放人？”

“一百亩良田。”

众人惊呼，李家上下总共才五十亩地，就算把那十亩桑田全算上，也还差一百四十亩啊。大唐盛世之时土地贵重，一亩良田能卖上百贯。不过如今晚唐，田赋越重，土地价格有所下滑。可一亩好地也最少要十贯钱。四十亩地就是四十万钱，要是换成大米，那可是2000斗米。不说如今这样的灾荒之年，就是李家最鼎盛时也得破家才行。

李家就是砸锅卖铁，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李家嫂子，这事都是怪老汉。要不是老汉让他捎这鱼，也就没事。我家还有二十亩地，嫂子都拿去吧。”王铁匠经年在外打铁，家里也置了二十亩地。

“不行，你们一大家子吃用全靠这二十亩地了。没了地，你们家怎么活。”韩氏摇头不肯。

王良母亲一咬牙道：“嫂子，我家也还有二十亩地，你先拿去把三郎救出来吧。”

“加上这些刚好一百亩地。”王良在一边道。

韩氏一咬牙：“他王叔，你在镇上认识的熟人多，看能不能帮忙问下，有没有人愿意买我这座院子的。只要肯出现钱，就卖了。”

李家的这海草三合院子才盖了五十年，海草房不比普通的茅草或者砖瓦房。像李家这样的房子，只要保送的好，能传家住上两百年都没问题。这样一座九间的三合院，才五十年，原本价钱可不少。当初李家盖这房子，连上地皮用了差不多二十万钱。二十万钱就是两百贯，值二十亩地了。但现在急卖，能卖个七八万钱就算是最好的了。

“婶子，这房子是李家祖产，祖地卖了今后还能再置回来，但祖屋卖了你们住哪？婶子，大家凑一下，也有一百亩地了。咱们还是先去把三哥保出来，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啊。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王良一脸的急公近义的道。

韩氏心中不想接受王铁匠和王良家的地，但是此时心中挂念着儿子，家中却又拿不出更多钱来。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她却不知道，李家正一步步的掉入王良的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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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君子易处小人难防

黄胡子给李璟指了条活路，其实也就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这话却一语道破了李璟如今的处境。

用黄胡子的话说，李璟能被弄到这牢里来，肯定是因为得罪了人，据李璟的刚才所说的话来看，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个王良在里面搞鬼。而李璟现在虽然被判了个绞监侯，其实也并不表示着就没活路了。

黄胡子带着玩味的笑容告诉李璟，如果那胖子真想要李璟的命，那么根本不需要搞什么罪加一等，判什么绞监侯。那捕鲤鱼的六十杖，只要胖子上下打点一下，就能直接将李璟杖死当堂，而且事后还根本找不出半点什么可说的。但现在李璟虽然顶了个绞监侯的死罪，却连一棍也没挨着，这说明什么？

李璟不是蠢人，在黄胡子的笑意中，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那库官突然拿他，可能是因为王良的原因。但张胖了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犯不着去帮一个随从费心机的要他的命。这一切，说白了，肯定还是因为利益。王良害他是为报复，张胖子害他却肯定是想算计他的钱财。

官字两张口，衙门八字开。李璟进了这死囚牢，还不是张胖子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说白了，张胖子费这么大神，也就是为了敲诈李璟一笔钱财罢了。

“赶快托人让你家里给那胖子一笔钱，这事情差不多就能了了。”黄胡子躺在稻草堆上，两个手下殷勤的帮他锤腿。

“多谢黄大哥指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直说。”

“暂时不必，等以后再说吧，我看你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面相，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以后，老子自有用到你的时候，只要你到时不要忘记今日就行。”黄胡子眯眼微笑。

赤山镇的崔镇将是个老粗，可却偏爱下围棋。虽然崔镇将棋下的不怎么样，可却带动着整个赤山镇上下大小官吏都开始琢磨下围棋。张库官是崔镇将的便宜大舅子，自然不会借过这个能讨好崔镇将的机会。张库官官虽小，可却是正经的读书人出身。他以前便会下棋，加下如今特意研究，他的棋艺更是大涨，在赤山镇实力可算数一数二。不过张胖子为人聪明，平时有机会与上司们下棋，那是绝对不能赢的。不但不能赢，而且还必须得用功夫让上司几经艰难才最后取胜。就因为这一手，张胖子在赤山镇里，混的可是风生水起。

张胖子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打谱，一想到马有能有六十亩地入手，他的心思就不由活跃起来，脸上露出不可抑制的笑容。门外传来王良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说道：“进来！”

门开了，王良弯着腰进来。张胖子按下一粒白子，示意王良上前。

“怎么样，李家人如何表示？”

王良装作略显不安的样子道：“大官人，李家几个愚妇开头还不舍祖产。小的一番游说，总算是说动了他们。李家已经愿意将五十亩地和十亩桑田一起孝敬给大官人。”

张弘听后眼睛眯起，嘴角扯开，露着满口白牙笑道：“好，这事办的不错。本来本官还以为这事情得费点功夫才行，却不料你这么快就办好了。本官不会亏待你的，赏你五亩桑田。田地交接的事情，你也一起去办了吧。对了，你再去王推官那里一趟，把那李璟的公文抽回来。另外那个李璟，也就放了吧。”

“小的马上就去办，只是...”

“只是什么？”

“大官人，那李璟自小读书，曾得到过州县的举荐信取得乡贡的资格准备参加科举的，后来因家中大哥去世才没参加。这人能文允武，不是个简单人物。现在放他容易，小的只怕他对官人心生怨恨，万一将来他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授了官怎么办？小的只怕他会对官人不利啊，要是他到处乱说，免不了对大人影响不好，会坏了声望啊。”王良听到张弘要如此轻易的放了李璟，心下不由一跳。

张胖子是官，李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他却只是个傔从，李璟出去后见到祖产都没了，到时还不要怪罪到他身上。到现在，他也忘不了李璟最后与他对视的目光，一想起来，就不由的心慌。

梁子已经结下了，就绝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李璟。

这次他暗算李家，张库官拿了六十亩地，但他却打着张库官的旗号拿了包括自家二十亩在内的一百亩地。除去自己家的不算，交给张库官六十亩地后，王铁匠家的那二十亩可就成他的地了。冒着这么大风险弄回来的地，他怎么可能再送回去。

张弘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无法落下，吸着气道：“可是本官只为求财，却不想平白害了人命伤了阴德。这事情，也不能做绝了。”

见到张胖子犹豫不决，王良松了口气，忙加紧道：“官人也不必要他性命，咱们可以判他一个流放啊。朝廷四大流放之地，山南东道房州房县、海南崖州、关内道丰州，陇右道东部的伊州，这四大流放之地，官人任选一地流放李璟，这小子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了，就自然不可能会影响到大人了。”

“这倒是个办法。”

“官人，李家只剩下这一个男人了，李璟一流放，李家剩下几个寡女闺女，便万事不须担忧了，这可是一劳永逸之法。”

“那好，你一会拿两坛好酒去王推官府上，跟他把事情说下，就让他给李璟改判一个流放三千里，流放到伊州去好了。那里可是张家的地盘，天高皇帝远，且又靠近回纥和吐蕃，李璟这一去，是决不可能再回来了。”

“是，小的马上去办。”

王良到王推官那里把判决改好后，心下大定。第二天一大早便回了王李村，先是找来里正村正做保人公证，把李家的六十亩地，以及王铁匠家和王良自己家的各二十亩地都过了户，签好了手续。

韩氏见王良真的把自己的二十亩地给李家救了急，心下对王良一家也是感激不尽。

等到韩氏一众女人回家正要准备去镇上迎回李璟，却没想到久不登门的马媒婆先上了门来。马媒婆一进门，直接了当说了来由。她今天是来替王李两家好合牵红线来的。

“你说你是来替王良向我家四姑娘说媒的？”韩氏惊讶问道。

“可不止呢，这真是好事逢双，喜事凑对啊。今日啊，我不光光是来给王家二郎和李家四娘子牵红线来，我还是来给王家三小娘子和你家三郎的好事来的呢。我可听说了，这次你们家三郎出事，王家可是二话没说就把家里二十亩地都拿出来给你们了。你看，你们两家几代的世交了，如今两家这两门喜事，岂不是好上加好。正好你们家三郎也要回来了，这婚事啊，正好冲冲霉运晦气。”马媒婆一张嘴说的天花乱绽，却把韩氏等人全说愣在了那里。

谁也没有想到，王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提旧事。他们不单提王良与婉静的婚事，还重提起三郎与王家小妹的婚事。一时间，韩氏有些愣在那里，按理说，王家这件事情办的有些像是半胁迫。可从另一面说，王家刚拿了自己家二十亩地帮李家救急，这时再提亲，李家怎么好拒绝。

大嫂急道：“这王家婶子怎么这么办事哩。”

这时，婉静却是主动道：“阿娘，大嫂，马家婶子，你去回复王家，就说奴与王家的这门亲事奴同意了。”

韩氏长叹一声：“马家婶子，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家不嫌我们李家如今落难了，还念着这旧情来提亲，现在四妹既然自己都同意了，老身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至于我家二郎跟王家小娘子的亲事，我也答应了。你去转告王家吧。”

马媒婆见此事居然如此顺利，也不由的有些意外，当下一路笑呵呵的向王家跑去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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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狱中留种

当李璟从地牢中被再次拉到堂上，听着山羊胡子的王推官有如儿戏般的当堂宣布对他‘罪行’改判为流放三千里至伊州时。李璟嘴中还咬着半根稻草，头上依然戴着母亲韩氏亲手为他缝制的罗纱幞头。他半仰着头，侧首远眺着天边的那抹火烧云。血一样的火烧云凄艳地飘动，堂上的宣判似乎已经与他没有了半点关系。

再一次的，李璟眼睛的余光在堂下廖廖的几个观众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王良半缩在人后，有些躲藏的望着他。看到他的目光望过去，便立即缩着脖子转身走了。

王李村李家的三合院堂屋里，韩氏一听到李璟要被流放到伊州的消息后就昏死了过去，好半天才将她掐醒。一灯如豆的昏暗堂屋中，李家一门女眷都坐在一侧，另外一侧则是王铁匠家及已经与李家成了亲家的王良一家。另外旁边的胡椅上还坐着十来个老少不一的男人，他们都是李璟的从叔伯兄弟们。不到两个月前他们来参加过李瑜的丧礼，这还没隔两月他们又接到了李璟出事的消息。

屋里辈份最高的是一个瘦干枯巴的山羊胡子老头，一张脸枯树皮似的干枯褶皱，论辈份他是李璟的从伯父。他坐在那里，低垂着花白的脑袋，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这伊州远在万里之外，三小子这一去可就再难回来了。”“纪之前世做了什么孽啊，看这家这些年的造孽啊！”

屋里除了叹息与轻泣声，便剩下了满屋中弥漫的葱花与姜沫干枣与桔皮、茱萸等混合的味道。这是大媳妇煮的茶，味道浓烈却又辛辣。

“事情不是都说好了，田地也全给出去了，怎么事情又变卦了呢？二郎，到底怎么回事？”韩氏向王良问道。

“婶子，具体的侄儿也不知。不过只有三天时间了，三天后一早三郎就要被押着上路流放伊州了。”

伊州，远在陇右，那里名义上是唐朝疆土，可早在安史之乱后大唐就管不到那里了。后来更是一度被吐蕃人占领，直到二十多年前，沙州人张议潮才起事收复了沙、瓜二州。后来率归义节渐收复陇右十一州之地，那伊州才算是再回大唐治下。不过实际上，伊州依然是张家的归义军统辖之地，周边又是吐蕃和回纥两面包夹间隙。李璟要真流放到了那地方，这辈子别说回不来，就是能不能在那里保住命都是个大问题。

夜渐深，众人依然没有想出个好的办法。韩氏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她早年丧夫，一手拉扯大了三个儿子。可两个儿子刚成年不久却又先后身死，如今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却不料连这个儿子也要保不住。二个月内，就要接连失去两个儿子，这个坚强的女人也一下子跨了。

夜风很大，风中裹着一丝丝枯草的气息，天上无月，空中无星。韩氏半倚在门前望着院门，心里总是在幻想着儿子下一刻就会推开那座门走进来。

屋里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苦难的韩氏一家。

良久，韩氏道：“老身无用，再想不出办法救回三郎。可是李家不能亡，老身不能让李家绝了香火断了传承。婉儿，你过来。”

“阿娘。”婉儿上前抚着韩氏的手臂。

“婉儿啊，你进我李家门也有九年，你说阿娘和你三哥以往待你好不好。”韩氏望着眼睛都哭的红肿的婉儿道。

“娘，你是婉儿的亲娘，三哥也是婉儿的亲哥。如果可以，婉儿真愿意能代三哥关在镇上。”

韩氏点点头，长叹声道：“有你这句话娘就欣慰了，你明天随娘去趟镇上吧。”

赤山镇地牢中，李璟因为已经改判流放三千里，且只剩下两天就要执行，牢头特意把他提到了一个单独的牢房。里面铺的稻草也要干燥些，每餐还有四个炊饼外加一小壶浊酒，一碟猪头肉。

“这就是最后的晚餐吧。”事到此时，李璟反而把什么都放下了，坐在地上就着猪头内，吃着炊饼喝着浊酒，淡定从容无比。这份从容让狱卒都不由惊叹，不过李璟虽然表现的淡定，但心里也还是有几分不甘的。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李家上下对他的那份亲情，让他无法轻易遗忘。他不敢去想，他出事后，韩氏等一家女人又将会如何。

心中还有些不甘啊，来到这世界，他心中也有过许多许多的想法。也想要在这个晚唐时代做一番事业，哪怕不能王侯将相，也想要为李家众人开一番家业，给他们一方守护天空。

俱往矣，俱往矣！

一切就如一个梦幻，如一个泡影。

流放伊州，这何止是三千里，从山东海滨到那新疆沙漠，只怕不下万里之遥。一路上穿枷戴锁的走过去，只怕没有个一两年根本就到不了。更何况，马上王仙芝和黄巢就要造反了，他们造反的地方正是在通往伊州的路上。此去，有死无生，他的命运也就只能谱写到此了。

砰，外面的牢门打开的声音响起，除了熟悉的狱卒声音似乎还有别人的脚步声。

“就是这了，抓紧时间，最多一个时辰。我让你进来也是担着风险的，你可别让我到时难做啊。”还是那送饭的熟悉狱卒声音，似乎在与另一人说话。

砰，那狱卒说完话就啪啪的回去了，接着牢门砰的再次关了起来。

李璟抬头，借着昏暗的牢房光线，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婉儿。

“婉儿，你怎么来了。”

“三郎，婉儿和阿娘大嫂二嫂她们一起来的，四姐和五妹也来了。”

“哦！我的事情让你们提心了吧。阿娘她们还好不？”

“还好，阿娘知道你明天就要启程了，特意做了些酒菜来送行。”

婉儿没说为什么韩氏她们没进来，进来的是婉儿。不过此时李璟也不愿意却猜想这些了，无论如何，结局都已经定了。现在见面，也不过是徒增些伤悲罢了。

婉儿将手中的提篮放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菜和一小坛酒。

“哥，婉儿陪你喝。”婉儿给两人都倒上酒。

“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几个菜很精致，有鱼有肉，酒也是好酒，比狱卒送的那浊酒好吃千百倍。只是今天这酒似乎有些上头，李璟先前喝那浊酒那喝上数碗不醉，可这酒才吃了三四碗，结果就已经整个人醉意上涌。更要命的是，全身上下开始热血不涌，人如火烧，犊鼻裤中的那个家伙也不受控制的火热起来。

眼睛发红，呼吸急促，这时李璟也感觉有些不对了。

“婉儿，这是什么酒？”

恍然晕炫中，他只见婉儿突然直起身，开始除下了臂间的披帛，然后解开了腰上襦裙的布带...

昏暗油灯下，是那么的白，白的有些耀眼。

“哥，那是铁匠叔家的虎鞭酒，今晚，你什么也不用说。婉儿蒙阿娘和哥哥和两位嫂子及两位姐妹如一家人般的对待，心中恩情永不感忘。婉儿只是个婢女，不能帮哥哥脱这危局。唯有替哥哥留下李家一点血脉香火传承。”

“留种。”李璟心里头一下全明白了，李家只剩下了他一个男丁。对于最重血脉传承的韩氏来说，也明白李璟此次流放怕是再难回来，所以才会匆忙间让婉儿来留种。又怕他会不肯，才会把王铁匠家那传家宝虎鞭酒借来。

李璟的心头一片混乱，婉儿却已经脱光了衣服，跪在了李璟面前，开始解除着已经半醉中却还在苦苦抵挡着那激烈的催动。如豆灯光下，有些瘦弱的婉儿那两座有些营养发育不良的山峰就垂悬在他的脸部上方几寸。

油灯昏暗如豆，可婉儿那两粒红豆却如红宝石一般的璀璨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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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皇帝诏令到

哐铛一声牢门打开，一缕秋阳照射在李璟的脸上，耀眼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不由的抬手挡在脸上，好一会才适应了这地牢之外的朗朗乾坤。

在牢中才只关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璟却是瘦了一大圈。不但身上衣服脏旧不堪，连脸色也苍白无比，眼窝深陷，眼袋乌黑，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下颌还长着一片青黑的胡须知茬子。

这不仅仅是由于监牢中的恶劣条件造成的，也有心里的压力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留种。

那天晚上，李璟吃了婉儿带进牢中的铁匠家传家宝虎鞭酒，与婉儿折腾许久才消停。原本以为这有些荒唐的事情算是结束了，却没料到婉儿刚出去，另一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女子又进来了。那便是曾经与李璟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居王良的三妹，说熟悉又陌生是因为现在的李璟，记忆中对王家王娘子很熟悉，但实际上现在的他却一次也没见过她。

李璟还并不知道王家在他被关后又向李家提了亲，而且不但王良与四妹的亲事定了下来，而且连他和三小娘子的亲事也都给定了。韩氏让婉儿给李家留种，这事情也被三小娘子王桂娘知道了。便提出此事应当由她来做，王母是个传统女人，觉得女儿既然都已经与李璟定下了亲事，便就算李家人。这事也算合理，但王良却不愿意。先前他同意妹子亲事重提，那是为了能与婉静顺利订亲，既然他们的亲事都订下了，那现在李璟被流放，王家正好可以有机会把小妹的婚事取消。

只是王桂娘却异常的坚决，最后差点又闹到要上吊跳井的地步，无奈下王良也只得不再管这事，由着她去了。婉儿走后，王桂娘又进了李璟的牢中，如海泡制了一番。李璟实想拒绝不肯，无奈当时那药酒实在厉害，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晚上，被两个女人取精留种，折腾了差不多一夜。

第二天晚上，刚刚恢复了点元气的李璟又看到了两个女人，这回先是王桂娘，后是婉儿。这次，李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次一走可能就没几天活头了，李璟与这两个名义上的妻妾好好的温存了一番。

一连两个晚上，两个女人轮流的留种做业，差点把李璟都给弄干了。踏出牢门之时，与进来前仿佛判若两人。

“上枷！”一个挎着横刀的军头上前大声道，立马有两个狱卒上前将那七斤重的木枷戴在李璟脖子上。又拿出一副手镣和脚镣给李璟手脚都戴上了，上了这全套装备，上璟也不由被压的身体微屈。

“马上就要上路了，还要什么想要对家里人说的，就抓紧时间吧，再给你半个时辰。”那军头虽然长像凶恶，人却是不错。

在军头和两个差役的押解下，李璟出了监牢院墙，到了门口。那里，远远的就看到了一身粗布裙的韩氏和两个嫂嫂妹妹都来了，另外还有几个住在别村的从叔伯兄弟们也到了，王李村中和李家关系较近的人家也都前来送行。

李璟上前在韩氏面前跪下：“阿娘，孩儿不孝，无法再在膝前侍奉了，以后，您要多保重身体。”

韩氏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捧着李璟的脸庞道：“儿呀....”一句话未说全，已经是凝噎无语，泣不成声。

一家人纷纷上前，各自道珍重。

轮到婉儿和桂娘时，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此时却都已经将头上的发鬟改成了已婚妇女的女髻。桂娘梳了个堕马髻，而婉儿而梳了一个先将头发收拢于顶，然后血上盘桓而成的盘桓髻。原本还是青涩少女，转眼间却已成了少妇。

“郎君。”两个女子几乎是异口同声。

望着两人，李璟心中五味杂陈，这两人已经算是自己的妻妾了。可实际上真要说起来，对这两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于爱的感情。造化弄人，此一去，这两人今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他不由想起了两个寡嫂，难道李家又要添两个寡妇？

抬起缚着镣铐的手，李璟将两人脸上的泪痕轻轻擦拭。

“对不起，我有负你们了。今后，如果，有合适的人就随了去吧。”

“郎君岂能说这样的话伤我姐妹的心，虽你我还未明媒正娶的拜堂成亲，可也是请过媒人订好了亲事的。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郎君岂还能说这等话羞辱我们姐妹。郎君请放心，今后不管是婉儿妹妹生下李家子嗣还是奴家生下夫君孩子，我们都会把孩子好好拉扯长大的。”王桂娘十分郑重的道。

李璟心里叹气，虽然春风几度，可怀个孩子岂会这么容易？

几人一时无语，王良却来到几人面前。

“三郎，我是该叫你妹夫还是小舅子呢？”

李璟目光直视王良，王良却目光躲闪不过直接对视。

就这一下，李璟便已经认定自己这次的祸事，便少不了王良在后面捣鬼，即使不是主谋，也绝对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的角色。“你们两个回去吧，我和二郎还有几句话说。”

婉儿和桂娘离开后，李璟冷冷的盯着王良：“王良，你就不怕遭天遣吗？”

“你说什么？”王良有些心虚，却反而强装镇定的道。

“我说什么你还不清楚？放心吧，我不会在此揭露你的丑恶面目的。我今日只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做人莫要做绝，小心报应。有时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坏事做多了，总有得报应的一天。”

“多谢关心。”王良半扭头脖子，不敢与李璟直视。

“我不是关心你，只是如今四妹要嫁给你，我不希望有一天她年青青就没了丈夫。王良，在这里，你给我一句实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切真的值的吗？”

王良沉默了一会，突然转头瞪视着李璟，怒狠狠道：“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这都是你李家不仁在先，就别怪我王良不义在后。想当初，要不是你爹非拉着我爹去什么浙东，又哪会死于乱兵之中？后来，你大哥是我们乡里运粮的的民夫头，结果，你大哥把我们全里五十多人的运粮队全带到贼子手中去了，没一个能回来的。还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桂娘，白白耽误了她大好的春光，让她如此痛苦。另外，我上门向你家提亲，可你家呢，明知如今谁家里都拿不出粮食来，却还非跟我要两石粮食做彩礼，你说，你们家做的地道吗？”

“这就些吗？就因为这些你就要我的命？”李璟冷冷的道。

王良目光中全是怒意，靠近李璟低沉的道：“事到如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吧，确实就是因为这些。我还不怕告诉你，就是因为我向张库官献计说抓你可以谋夺你家的六十亩地，你才会落到如今地步的。本来嘛，你家的地也落入张库官手里了，他本来想放了你的。可是，是我向他劝说，才改判你三千里流放的。怎么样，恨不恨我？”

“六十亩地？张库官不是敲诈了一百亩地吗？”

“嘿嘿，实不相瞒，张库官只得了六十亩，另外王铁匠和我家给你家的四十亩地，其实全落到了我的手中。我挖了个坑把你埋了，你家却还得把四妹嫁给我，而且还得一辈子感谢我，哈哈哈，怎么样，没想到吧？”

“畜生都不如，你居然连你妹妹也推入火坑。”

“那丫头，天生的死脑筋，我算看透了，这辈子她是真的非你不嫁了。既然如此，我不过是成全她而已。”

李璟想到过害自己的人会是王良，却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如此无耻。

“你现在把这些说出来，就不怕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全说出来？”

王良冷冷一笑：“我既然敢说，就当然不怕了。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说出这些来吗？我和你说完这几句话，马上差役就会立即押着你上路，告诉你，镇外不远据说最近来了伙盗匪，杀人抢劫无恶不作。嘿嘿，你懂的。”

李璟心头一震，没有想到王良如此狠毒，连三千里流放都还不放心，居然要在城外假装盗匪杀死自己。

“你...”

“你喊吧，你以为你喊了又会有人相信你吗？你还是好好想想，如果你喊了，你家的那群女人的安危。”王良的目光中透露着的全是疯狂。

李璟沉默了，是啊，他喊了又能如何？这王良早已经勾结了张库官，张库官在这事中敲了他们家六十亩地，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的。他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一群兵痞无赖流氓。

罢罢罢，还是另想他法吧，等会上路后再找个机会逃走吧。

“犯人上路了！”差官喝起，那两个差役过来催李璟上路。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敲击地面的隆隆声，一名骑士飞驰入镇中。

李璟等人刚要启程，突然见那骑士去而复返，在他旁边还有崔镇将、王推官等一众镇上军官文职。

“皇帝诏令，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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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赦放

骑士带来的是大唐新皇帝的南郊大赦诏书，新皇七月即位，十月十二日在长安南郊祭天，然后宣诏在赦免天下。朝廷分派使者携带新皇诏令，顺着驿站通传天下四方各地。

“大唐皇帝诏令：十月十二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罪无轻重，已发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系囚见徒，常赦所不愿者，咸赦除之。惟故杀人、在十恶内者、及官典犯赃，不在免限。”

新皇即位，历来都有大赦的习俗。一般在新皇帝登基、更换年号、立皇后、立太子等情况下，常颁布赦令。这道大赦令一下，即意味着凡是在十月十二日之前犯下的罪行，不但能赦其刑，还赦其罪。经过大赦之人，其刑责完全归于取消。尚未追查的，不再追查；已经追查的，撤销追查；已受罪、刑宣告的，宣告归于无效。当然，这个大赦令并非对所有人适用，诏书里面特别规定，十恶者不赦，故意杀人者不赦，另外就是对于贪污犯脏罪不赦免，余者通通赦免。

这大赦令也称为清空牢狱，为皇权示恩之举。

信使念完诏书，便让镇上书令抄录下来张贴于城镇诏示百姓。

崔镇将带着谢恩之后，立即转身对王推官与狱守道：“圣上皇恩浩荡，还不立即理清囚犯，所有十月十二日以前犯事、判刑囚犯立即赦免出狱。”

“是，大人。”王推官和狱守都忙领命下去。

西城门口，押送李璟的差役和李璟都是四目相对，一时愣住。

李璟心里头突然无比的激动起来，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完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准备出城后立即想办法逃走。谁也没有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现在李璟心中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时间，没错，他犯事的时间。

诏书里面已经写明，这次大赦只对十月十二日以前的罪犯赦免。现在时间已经是十月的末尾，李璟入牢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心中急转，努力的回忆着上次进镇上的时间。

究竟是十月初九还是十月初十？好像是初九，也好像是初十。好好想想，再努力想想。对了，就是十月初十，李璟出门前的头天晚上，韩氏还特意的看了历书，据说第二天十月初十是个不错的出门日子。

十月初十，他在大赦之列。

李璟激动的心脏剧烈跳动，这比他当初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到了唐朝还让他激动。

“官差大哥，小的是十月初十被抓的，小的也在大赦之列，还请几位官差大哥带我回去。”

“你真是十月十二日以前犯事的？可别没有瞎说，害我们回去挨骂。”那个一脸凶相的军士道。

“错不了的，官差大哥，等小弟赦免之后，小弟定请几位大哥吃酒。”

“那好，就走一趟。”那凶脸大汉倒是很好说话。

“等等！”突然一声大喝响起，王良一脸惊惶的喝道：“几位大哥别听他乱说，他明明是十月十二号以后被抓的。几位大哥还是快点上路吧，别听他乱说瞎折腾耽误时间了。”说着王良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里面也就百来文钱一把全塞到那凶脸汉子手里，“大哥们路上吃茶。”

凶脸大汉将手里的钱袋上下抛接着，里面的铜钱铛铛作响。

“官差大哥，切莫听这狗东西的话，我就是让这狗东西陷害的。他陷害小弟于牢中，借机夺了我家六十亩地还不肯罢休，还一心要把小弟流放到伊州，这是想一心罢小弟于死路啊。还请大哥带小弟回去，事情究竟如何只要一查便清楚。”李璟此时连忙向凶脸汉子解说，生怕到了此时还差了这最后一哆嗦。

王良急的一头是汗，他刚才可是把什么事情都跟李璟说白了，要是李璟回去那就是无罪赦免了。这李璟一出来，这第一个还不就得找他王良报仇。

“大哥，只要你现在就带他出城上路，小弟愿意赠送良田十亩。”

凶脸汉子笑而不语。

“二十亩，都是上好的水田。”

“三十亩”

“四十亩，这位大哥，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了。”

那凶脸汉子突然一脚飞起，将王良踹倒一边地上。

“狗日的，你还真当老子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你这狗日子耍阴玩诈，这李兄弟又岂会蒙冤入狱，还差点连带着害得老子也跟着押解往伊州。狗东西，没打断你腿算老子今天心情好，还想要拿钱来收买老子。滚，再让老子看到，见一次打一次，别以为跟了张胖子，就敢仗势欺人。惹到老子头上，老子叫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凶脸汉子张铁锤本是赤山镇军的一名队头，只是一向为人耿直，不太懂方圆。

这次押解任务结果最后就落到了他的头上，犯人流放到伊州是九生一生，他们这些接任务押解的何尝又不是如此。接到这差事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见到正主了，他自然是把气都发到王良身上了。

王良还想再说什么，可一见凶神恶煞般的张铁锤那怒目圆睁的样子，当即吓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李璟抱拳向张铁锤一拱手，弯了个九十度腰郑重道：“今日多谢官差大哥相救，小弟感激不尽。”

张铁锤哈哈一笑，那铁锤一样的拳头重重拍在李璟肩上：“说那些客套话做什么，老子就是看你顺眼。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少，还算老天开眼，这不没让坏人得逞，好人蒙冤不是。来，让哥哥帮你下了这枷锁，一起回去销了这罪刑。”

回到监牢，事情十分顺利。有皇帝的大赦诏书在那墙上贴着，推官拿出李璟的犯事档案一查看，犯事时间十月初十，正在大赦之列。当即朱砂笔一勾，李璟便立即从一个流放三千里的重囚，便成了一个治下良民。

在监牢门口，已经无罪一身轻的李璟又看到了王良，那家伙正小心的跟在张库官后面，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李璟猜测一定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不过似乎那张库官并没有非要弄死李璟的打算，喝斥了王良几句，便一溜烟的跟到崔镇将的身后奉承去了。

李璟与王良隔空狠狠的对视了一眼之后，甩一甩衣袖，转身向正喜极而泣赶来的韩氏等一众家人及乡亲们迎去了。这次大难不死，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要好好的将王良强加他身上的磨难好好的的奉还！

有人以德报怨，也有人以直报怨，还有人以怨报怨。但是对于王良这个狗东西，李璟只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且还必须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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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娶妻纳妾

王桂娘是王家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在三个姐妹中排行第三。王李两家不单单在王李村是邻居，早在青州之时就是几代世交，甚至据说当年两家祖上还都在辽西的营州时，就已经关系很好了。

她比李璟小两岁，打小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两家祖上虽然也都曾当过小官，但到了文登县时其实都已经落败了，不过是农家小业。家中也少了诸多的规矩，两家一群儿女几乎也没有什么特意的避开，自小就是在一起长大。打小，王桂娘就喜欢李璟，觉得他与两家其它几个男孩都要特别。

只是李家虽然败落了，可李璟却从小学文，心中却一直想着通过科举为官重振家族。对于打小一起长大，性子颇烈，且还学了不少祖上传下的拳脚功夫，却唯独大字不识几个的王家四娘子，一点男女间的感情也没有。在原来的那个李璟心中，他更期盼的是一位知书达礼，巧笑嫣然，能够为他红袖添香的女知己为伴侣。

年龄越长，李璟便对王桂娘越发分份，距离的越远。只是李璟刻意保持的这份距离，非但没有让王桂娘知难而退，反而让这个性子火烈的姑娘越发的就只认定了今生非他不嫁。特别是在两年前，李璟将在外采蘑菇遇狼的她救下之后，她便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得赦释放之后，李璟在一家人的前拥后簇之下回到了王李村。

一到村门口，早得到消息的王小石头等一群后生已经在村门口烧了几堆旺盛的火堆。另外王良的母亲也和其它几个邻居妇人各拿了一把袖子叶站在那里等候。

“跨火盆去晦气，熏柚子叶扫霉运！”

李璟一步一趋，完全按照大家的意思做完了一整套复杂的仪式，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拥着入了村子。

“儿啊，上次你出事后，娘和你王婶做主把你和王三姐的事情给定下了。之前担心你一去不回，娘又做了一回主。如今你和桂娘既以订过了亲事，又事急从权有过了夫妻之实。今天你得蒙皇帝大赦回家，这是天大的喜事。娘看，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晚就顺便把乡领们请来一起喝点茶酒，就算你们完婚吧，正好本家的叔伯兄弟们今天也都在，也不用再另派人去请了。”

李璟闻言顿时感觉头大，在牢中，与桂娘和婉儿的第一次，他可以说是被强迫的留了种。第二次，实际上也全因为当时的特殊状况，考虑到他一流放可能前途未卜，为的是成全韩氏保留李家香火的念头才有的第二次，当然也不完全排除当时在牢中，他心中其实也为自己的未来而迷茫的原因。

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如今的状况，只以为那就是最后能为李家一家所做的事情。却不成想，长安的小皇帝的一道赦令，却让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他得获新生。

一场无妄之灾就此化去了，可一个新的问题来了。他现在不但有了妻，还有了妾。

拒绝吗？如何拒绝，拿什么拒绝？如果是在入狱之前，也许他还能继续坚持以前的做法。但经过这短短半月，他与王桂娘以及婉儿三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改变，她们都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他能一出狱后就否定这一切吗？就算他要赖账，王李两家人会肯？不说王家，韩氏第一个就绝不会容许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说白了，这一切他没有半点反对的权利。

韩氏也绝想不到儿子心里会有那样的念头，要不然，以韩氏的传统，绝对会痛斥李璟做人的不义。

“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娘也知道这样安排完婚有些草率。可家里也没有办法了，等你完了婚，正好婉静和王家二郎的婚事也可以马上办了。这次虽然你能回来，靠的是皇帝的大赦，可王家一家前后奔走也是帮了大忙的。特别是王家为此把自家的二十亩地都拿给我们了，这个恩我们得一辈子记住。现在我们也无法报达王家，就让婉静和王三郎早点完婚吧。”韩氏在一旁感叹道。对王家这次对李家的帮助念念不忘，先前李家与王家几次纠纷，却不料李家这次大难，王家居然如此全力相助，让他感动不已。

“阿娘，四姐和王二的亲事，不再考虑一二吗？”李璟犹豫道。

“还考虑什么？王家为了帮咱们，把家产都全拿出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孩儿啊，做人不能忘本啊，更何况，你四姐自己也是答应了这门亲事的。”

李璟一阵苦笑，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能说点什么呢？

获得自由之后，李璟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报复王良。有仇不报非丈夫，可如何报却是个问题。要杀死王良不难，难的是如何全身而退。在他没有把握能在杀死王良后还能全身而退之前，他绝不会莽撞。经过这一次的牢狱之灾，他绝不会再糊涂的陷入了监牢之中。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也许不怕，可他身后还有李家一门女眷。

李璟打算亲自解决掉王良，此事他暂时不会告诉家里，让她们也跟着一起担心。只要等他想一个万全之策把王良给除掉，到时选个合适的机会再把王良做过的恶事说出来，那也不迟。

不论如何，李璟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嫁给王良这个狗东西的。至于他现在不把事情说出来，便得接受娶王桂娘一事，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也并没有什么可太多考虑的。毕竟他现在虽然与王桂娘并没什么感情，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看着热闹的自家三合院，李璟决定所有的这一切暂时由自己扛着。男人就得负责，与其让一门女眷担心烦扰，还是由他一人想办法解决吧。

所谓完婚，一切不过从简。由于李璟与桂娘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眼下不过是补一个过门拜堂的仪式罢了。没有花轿，也没有吹打班，从邻居家里借来了桌凳，在院里摆了十来桌。王家庄的乡亲和李家的族人就是客人，也是见证人。一对红烛，李璟和王桂娘红男绿女，穿着吉服简单却又庄重的拜过堂，便算是正式完婚。

至于婉儿，虽然她在李家作女儿养，可此时也无法改变婢妾的地位。一身新衣，一对红烛，连拜堂都没有，她便也算是过了门。

婚礼简单，婚宴更是简洁。几坛自家酿造的酸果子酒，一大锅的稀粥，几盆酱菜，就算是婚宴了。

李璟端着酒碗四处敬酒，一抬头，却发现最后的一桌上居然住着王良。

“你居然好意思来？”李璟咬着牙低沉道，目光如电，狠狠的盯着王良。

王良皮笑肉不笑，居然十分镇静。

“今日不但是你的大喜日子，可也是我家三姐的大喜日子。从现在起，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哦，刚才家慈与令堂已经议定，半个月后就是个黄道吉日，到时我将正式迎娶你们家四姐入门。”王良得意的道，虽然之前他费尽心思暗算李璟，却被一道大赫令搞的功亏一匮，可见李璟一直到现在也并没有把这事情公布出来，又娶了桂娘，他心里便越发认定李璟不再会把这事情说出来，心下也是开始镇定的多。

“你休想！”李璟一声低喝。他今日没公布王良的恶行，不表示他就打算这么算了。他居然还妄想娶婉静，这事绝不可能。

“半月后就是吉日，我们拭目以待。哈哈哈！”王良得意大笑而去。

李璟目光几欲喷火，站在那里咬着牙目送着他一摇一摆的离去，心中开始百转千思，迅速的构思着解决这个人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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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十五户抽一丁

一大清早，李璟东厢房前院中的那顶大槐树上便传来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笑。东厢房内，桌上一对大红喜烛还在燃着，李璟躺在床上还未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

昨夜他喝了不少的酒，虽然那果子酒是用一些山果酿造，喝的时候酸酸甜甜的似乎没什么感觉，可后劲却还不小。等客人散去回屋后，他连衣服都不及脱就直接倒床上睡着了。

桂娘昨晚一夜未睡，先是打水帮李璟擦脸洗手安置他睡下，然后便是坐在床头一边看着李璟一边守着那对喜烛。民间有种说法，说是那对洞房花烛夜里不能灭，灭了就表示今后的生活会不顺。而且两支花烛各代表着新婚夫妇二人，两支花烛如果一起燃完，那便是最好的。哪支先灭，便表示这对新婚夫妇将来哪个先没。桂娘盯了那对蜡烛一夜，见哪支烧的快了，便要下床剪短点烛芯。

一直熬到天亮，两支喜烛总算是没有哪支中途熄灭，也没有一支烧的快一支烧的慢。

桂娘看着一对红烛，又回头看着还在沉睡中的李璟，一脸幸福的模样。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破锣铛铛的响声。

“各家各户的听着，都到村中社树下集合哩，各家各户的听着，都到村中社树下集合哩！”

李璟摇晃着脑袋醒了过来，一夜宿醉，脑袋到此时还有点痛。他一睁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碧色的花钗礼服的王桂娘，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着中衣，昨晚的那套大红的新婚礼服正整齐的叠好放在一旁。

李璟突然有些尴尬，不知道要如何称呼桂娘。

叫老公老婆，这似乎有些过于轻佻的叫法。叫夫人郎君，娘子官人，又感觉叫不出口。两人对视好一会，李璟不开口，桂娘似乎也不打算先开口。

最后李璟只好道：“好像是村正叔在敲锣叫人哩，我去看看是啥事。”说完一骨碌起床，飞快的胡乱穿戴好衣帽，腾腾腾的出门去了。

一出门，村路上已经发现好多村人稀稀落落的向村中心的那颗大槐树赶去。村里的这棵槐树是整个王李村最大的一棵，足足有六七丈高，枝繁叶茂，形如伞盖。每当碰到灾年，四五月就是青黄不接之时。那个时候槐花正开，村里的百姓都靠采摘槐花、槐叶和野菜充饥度过这段艰难日子。

在王李村，这棵槐树最受村人爱护。久而久之，这棵槐树就成了王李村的社树。社树，和社庙一样都是十分重要，大家每年都要在这树下举行祈祷仪式。平时哪家遇到个灾病什么的，也会来社树下烧香烧纸，甚至社树上垂下的枝条下挂满了一些绘着符字的布条。

社树下，也成了全村的中心，一有个什么重要事情，全村都集合在树下商议。

赶到社树下，这里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上百人。王李村不算大，但却也不小，整个王李村有户一百五十八户，口一千一百三十人，成丁三百余口，中男中女等也有四百余口。这样的村子，在安史之乱后，乃是大村。

四家为邻，五家为保，在邑为坊，在野为村。

唐朝武德七年户令规定，在田野者为村，田野指的就是州县城官之外的区域。唐初，在州县都城之中，朝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不过到了此时，乡里制度渐松驰，村乡制度开始渐成熟。百姓们聚落而村，不再严格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的制度居住。

王李村一百五十八户，口一千余，是一个大村。村有村正两人，专门负责村墙村门的守卫，以及轮流上县衙当值。并且还得帮助县衙收缴两税，抽调差役，以及下达上面的政令。

“村长叔，出啥事了，一大早把大家伙叫来。”李璟见槐树下两个村正都到齐了，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圆领衫袍的吏目，以及一个身高八尺，腰间还配了一把横刀的大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军官的大汉。

王李村是个大村，上千的人口，而且整个村子外还筑了一圈近二丈的土墙防卫，村墙上只有东西两道村门，且村里还有一支专门的护村队，各家轮流值守。且因为王李村是由王、李两姓组成，又超过了百户的规模，所以王李村有两个村正。一个是年纪很大了的王老村长，一个则是正当年的李树根村长。

王老村长当了几十年的村长，在村里深得威望，且他家是村中第一大户，有田千亩，据说也是早些年从京城避难过来的。王家没有选择居住在城中，而是在王李村置田建屋，在这里隐居。老村长处事公道，为人厚道，虽然是村中第一大户，却从没干过仗势欺人的事情，所以一向为村里人推崇。只不过老村长这几年也老了，便渐渐将村里的大小事情交给了李树根。

李树根才刚过四十，早年间曾经在州里当过兵，据说还是个队头。回到村里后，也置起了几百亩地，如今老村长不大管事，村里大小事情便大都由他处理。

李树根身体壮的和一头牛一样，牛高马大，声若洪钟，只不过眼角有道刀疤破了相。一见到李璟，他立即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道：“秀才郎，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起来了呢。好家伙，昨晚上妻妾同娶，那还不得大战个三五百回啊。跟叔说说，脚软不！”

社树下一众老少爷们一下子都哄的笑了起来，李家早几年也算村中大户，且如今家虽败落了，可李璟毕竟是村中少有的读书人，当初李璟可是取得过州县推举书的乡贡，差一点就去参加科举了。这样的诗书人，还是比较得尊重的。这次李璟出事，大家也都听说了，本来还都叹息却不曾想他死里逃生又回来了，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李树根那一句玩笑，却是带着许多关切。

李璟笑了笑：“根叔，出啥事了，搞这么大阵仗呢？”

李树根眉头皱了起来，叹息道：“还不是今年河南山东大旱，已经有许多地方百姓没有饭吃了。据说，早几年徐州庞勋的余孽又开始借机做乱了，各地盗匪四起，朝廷不得不下令各地加强戒备，以防裘甫、庞勋那等心怀叵测之人趁机做乱。我们淄青的宋节帅已经行文淄青各州县，凡十五户抽一丁，集结到各州县一起训练，以备需要。”

“十五户征一丁？那没有成丁之家怎么办？”李璟问道，唐初二十岁为丁，后来又改为二十一岁成丁，之后又改成二十三岁为丁。李璟眼下二十岁，刚刚加冠。按人口划分，他属于十八岁至二十三岁的中男，而非成丁。

李树根摇了摇头：“上面说了，不管成丁不成丁，反正十五户必须得抽一丁，抽到的人家如果没有成丁那就出中男。中男也没有，那就得自己请人代役。我看啊，这回不同往年，看上面的样式，这次征丁，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根叔还在说着什么，可李璟却愣在那里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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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染墨的十颗卵石

“人都到齐了没？”王老村长拄着藤木拐杖，转头对李树根村长道。

李树根伸长了脖子左右打量了一会，用他的大嗓门喊道：“各家都来了没，有没有没到的？”

“都到了，都到了。”下面一片嘈杂声，基本上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次召集村人来是什么原因了，听说是要抽丁集结训练，不少人家都犯了愁，今年大部份都绝了收，各家都正打主意准备去附近打点短工，或者出海上船捕鱼什么赚点粮食呢。这一抽丁，一个壮劳力就没了。

“王将军，人都到齐了。”王老村长转头对闭眼假寐着的那个配刀军官道。

那军官睁了下眼，扫了一眼槐树下乌鸦鸦的一片村民，点了下头，对那个长衫文吏道：“张孔目官，你宣示下皇帝的诏令吧。”

姓张的孔目官点了下头，走到众人面前，从怀中取过一卷帛书，徐徐打开，大声唱诵。

“慎守疆场，所以备不虞，训理甲兵，所以存禁暴，列代通典，有国永图。……天灾荒年，百姓饥荒，庞勋余孽，忘我大德，侵轶州县，抄掠村落，言念于兹，无忘鉴寐。且本设方镇，防边镇遏，至于紧急，宜相救援。今故纠合诸军，团结劲卒，务令首尾相卫，心力叶同，张罗网之刑，开犄角之势，俾穷寇进不能犯，退无所归，秣马练兵，观衅而动，屯田积谷，固敌是求，殄戎可期，战胜斯在。诏令河南道各地，十五户抽一丁，集结各县，并依旧统领，以候不虞。所要甲兵，遂便支候，公私营种，且耕且战。各宜训勖，以副朕怀。”

一大段皇帝的诏令诵读过后，那文吏又取出了一张通告，却是掌控这河南道东部五州之地的淄青平卢军节度使宋威的通令。

“淄青平卢，地接边寇，虽令团练士卒，终须常戒不虞。如闻庞勋余孽复起，宜令齐、青、淄、莱、登五州等审察事势，倍加防御，当须蓄锐，以逸待劳，其当贼路要害军县处，须量加兵马，任逐便通融处置，仍拣择有干略人简较，明为探候，动静须知。主将以下，若捉搦用心，事无不理者，当加重赏；如废官慢盗，式遏乖所者，必置严宪。仍晓示使各勉职，以副所委。其管城垒，应筑未了者，并早令毕功，无致延缓，阙于备守。其兵士量险隘召募，谓之健儿，给春冬衣，并家口粮；当上百姓，名曰团练，春秋归，冬夏追集，日给一身粮及酱菜。”

那文吏抑扬顿挫如唱歌一般的诵读了好半天，才把这两遍通告念完。不过他辛苦念了大半天，下面的村民却差不多都在打瞌睡，根本就没有几个听懂了半句。

“秀才哥，那白胡子老头念的是啥玩意呢？”李璟身旁的王小石头一脸懵懂的向他问道。

“朝廷要抽丁练兵防匪，十五户抽一丁。”李璟回道，心中却是有种控制不住的激动。两篇通令只说了一件事情，抽调壮士入伍，组建团练兵。而且对于抽丁的缘由也说了，就是四年前从桂林一直造反杀到徐州的庞勋余孽又开始活动了，朝廷抽调兵丁组建团结兵为后备兵力。

只不过李璟从这两篇通令里推测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所谓的庞勋余孽已经闹的很大，要不然也不可能让中央朝廷下这样一道诏书。如果真的只是一些余孽，下令调派各地兵马剿匪足矣，何须还要十五抽一的大规模抽丁组建团练。

不简单，事出反常即为妖。如果他预测的不错，定是因为今年的大灾而导致了大饥荒的开始。活不下去的百姓，肯定要四处流窜，而一些野心家甚至是山贼盗匪肯定会借机做乱。朝廷十五抽一丁，既是要组建后备军做预备，也是在釜底抽薪，提前一步将诸多青壮抽调出来，以免都从了贼。

应当没错，根据李璟所掌握的后世历史知识，大唐因为蝗灾和旱灾，河南关东各地先是绝收，紧接着就要粮价暴涨，然后就是各地饥民流窜，再就是各地盗匪蜂拥而起。再然后，到了明年，王仙芝和黄巢两个最大的反贼就将起事。王仙芝和黄巢的举事是晚唐民变的大爆发，而最初的火星应当就是此时开始的。

唐末的民变就将开始，大唐马上就将进入风雨飘摇的最后几十年时间。农民军流窜转战四方，大唐最后的一点平衡将被打破，由各藩镇间互相制衡勉强维持的平衡将彻底打破，割据混战的时代就要开启。

乱世，一个真正的乱世即将到来。

乱世人不如狗，可乱世也出英雄！

是要当狗，还是要当英雄？

李璟曾经想过，利用自己的知识搞点什么小发声，弄点小生意，在这滨海自由生活。可经历了刚刚那场才过去的无妄牢狱之灾之后，他才彻底醒悟过来。这里是晚唐，这里不是盛世。

晚唐乱世人命不如狗，黄巢军、蔡州贼那都是拿人当军粮的黑暗时代，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王良那狗东西不过是勾结了一个小小的芝麻库官，就可以轻易的置自己于死地。如果不是那道大赦令，此时说不定他都已经成了赤山镇外的几个骸骨。

将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这是绝不应该的。自己的命运，应当由自己掌握。

这乱世中，要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

乱王草头为王，拳头大的就是老大，兵马武力才是这世界最强大最核心的力量。

当兵，成为一个军人，才有机会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李璟转首，正好望见桂娘与婉儿一左一右的站在韩氏的身边，在她们后面，李家的其它几个人也全都到了。望着这一家人，他心中有过一瞬间的不舍，可下刻，他又马上坚定了自己的念头。留下来，也不过是能多贪得片刻的安宁，晚唐乱世的浪潮一起，谁也无法独善。

乱世，唯有保住自己，壮大自己，才有机会能保护身边的人。

一众村民还没有搞明白通告的内容，那个文吏却已经拿过来一个陶罐，对着众人大声的喊道：“王李村一百五十八户人口，按十五户抽一丁之法，这陶罐里面一共有一百五十八颗卵石。这一百五十八颗卵石之中，只有十颗浸染了墨水。你们每一户派一人来摸一个卵石，摸中染墨水卵石的十户，必须各出一丁应征入伍！”

这一个所有村民都明白了意思，一时间没有一个人上去摸。

“我来！”李璟大喊一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第一个走上前去，在众人惊呼声中，将手伸进了陶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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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团结兵

李璟一声大喊，大槐树下一众老少村民顿时安静下来。上百道目光一直注视着李璟的身影，屏息静气的看着他将手伸入陶罐之中，然后握着拳头伸回了手。

“快打开，抽到了没？”周围众村民比李璟还要心急，在旁边大声的催促道。

李璟将握紧的拳头伸到众人面前，缓缓张开。

“啊！是白色的，没抽到！”一阵惊呼声响起，其中有的是为李璟高兴，庆祝他免去了抽丁入伍的差事。却也有些人有些失望的叹息，毕竟陶罐里虽然一百五十八个卵石中只有十个是染墨的，可如果李璟抽中一个染墨的，他们也就多了一分避免抽到染墨石头去入伍的机会。

晨风拂过，李璟望着手中那颗灰白的卵石，却是心中暗算失望。别人都不想去当兵，他心里想去，结果却反而抽不中。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却再没人上去摸石头抽签。

那个一直在树下半闭着眼睛的配刀军官，却是突然饶有兴趣的抬眼上下打量着李璟。

这一次征召的是团结兵而非招募的正式官健，团结兵不长期脱离生产的地方军队﹐又称团练兵﹑土镇﹑土团。唐朝开始设置，到武则天时广泛设置。团结兵由团练使统领，到了晚唐此时，团练使大多由州刺史兼任。

春夏归农，秋冬追集，这就是团结兵。

团结兵由地方官府征发入军﹐不登记入正规军军籍﹔服役期间发给本人身粮酱菜﹔协助藩镇官健在境内防守﹐或配合作战﹔不长期脱离生产﹐军事任务结束之后﹐随即遣返回乡。

虽然朝廷对团结兵的征集遣返做了许多详细规定，但到了此时，中央朝廷的政令基本上大多走样了。团结兵本来是在地方防务吃紧的时候，由地方官府按一定比例征发，且还得供给口粮酱菜。并且这些团结兵只是负则本地境内协防，并不长期脱离生产。每年秋冬两季集结，到了春夏则返家归农。不过到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名义上召集的还是团结兵，实际上却已经属于类似于雇佣兵的性质。经常一征集就是几年不得回，甚至除了协助防守，还得上战场打仗。

甚至有些地方团结兵还不如各藩镇下面的官健，团结兵打仗没有粮饷，只负责基本的身粮酱菜。武器铠甲等全由自备，且服役时间不定。他们与唐初的府兵类似，却又没有府兵相应的待遇。这种团结兵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兵役，百姓们对这种兵役是惧怕不已。

应募去各藩镇下当官健，还有粮饷，算是一条吃饭的路子。可当团结兵却是免费的，完全类似于苦役。

那军官从伍多年，这次征集团结兵他也去过好几个村子，那些人一旦被抽到无不惊惧万分，甚至有痛哭流泪下跪求免的。而那些没抽中的，也都不免喜形于色。

唯独眼前这个年青人，却十分淡定。之前无人肯上前来，他主动第一个上前抽签，没有半分紧张担忧。当幸运的没抽中时，他却又并没有显现出半点兴奋失态。这个年青人太镇定了，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看他年青健壮，气质俱佳，听说还是个曾取得过科举资格的乡贡。这样的人要是能收入麾下那是极好的，可惜了，他居然没抽到。

“下一个！”王老村长见无人上前，费力喊道。

“俺来！”王铁匠家的王小石头满脸激动的跑上前来，一把将手伸入陶罐中。

“俺抽中了，是染墨的。俺要去当兵了，俺抽中了。”王小石头摊开巴掌，一枚漆黑的卵石躺在他的手心。他却激动的喊叫起来，似乎他也和李璟一样早有投军的打算。

李璟心中思绪万千，回到家人身边。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兴奋的看着李璟手中的那块灰白的卵石。她们可不希望李璟抽中染墨的卵石，家里只剩下了李璟一个男人，再被抽去当了兵，这个家可咋办。

不管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上前摸出了一个石头。

有人高兴有人忧，没摸到染墨石头的一家高兴大笑，抽到的，脸色灰暗叹息连连。李璟注意到，不但小石头抽中了染墨卵石，王良也抽到了一个，另外老村长也抽到了一个染墨石头。

王良握着那块黑石头面色无比的难看，大有一口把卵石吞下肚去的想法。看他这样表情，李璟忽然心里舒畅了许多。

那个文吏早已经将抽到染墨石头的十户人家登记在册，大声道：“抽丁已经结束，王李村一百五十八户，十五户抽一丁，共抽十丁。现在，抽到的十户马上收拾下东西，午后抽到的十丁必须启程往登州治所蓬莱。丑话说到前头，午时一到，哪家抽到丁员有敢不到者，将以逃兵罪论处绞死，全家流放三千里。”

有几家听到这话顿时哭泣起来，社树下一片嘈杂。

“肃静，哭个什么哭？抽到当兵是你们的运数也是你们的造化，真要战场上杀敌立功，到时也少不了发财升官。另外，每两丁需自配一匹马，无马驴骡也行。此外，还须自带武器铠甲。没有者，可到蓬莱后再向营房领取，但每人全套装备需付钱二十千。”

这话一出，下面被抽到丁的人家更是愁云惨淡一片。这村里各家都是农户，哪有备好的武器铠甲。拿不出武器铠甲，就得出钱二十钱，这不是要命嘛。

好几家人已经开始向那文吏和老村长哭诉。

“听我把话说完，听我把话说完。”山羊胡书吏尽量的安抚百姓，焦头烂额道：“上面早有考虑到此问题，上面有令，抽到出丁人家，无需承担其它。所有的马驴或者武器铠甲等装备，皆由全村其它未抽到丁人家平均承担。”

这一句说完，其它本来还有些庆幸自己运气好的那些人家，也一下子愣住了。

抽到的出人，没抽到的出钱。

王李村抽丁十人，需要马驴五匹，另外如果装铠甲等全折算成钱，那还得二十万钱。这二十万钱就得由剩下的一百四十八户平均承担，每家得承担一千三百五十一文钱。

一千三百五十文钱还不是全部，还得加上五匹马驴，就算全用驴，一头驴至少也得不少钱。早年间斗米二十文时，一头马得十千，一头牛得五千。现在斗米二百钱，虽然有灾荒缺粮的原因，可米价暴涨，也带动了其它各种物价的飞涨。原本一头驴也就一千到二千多的价钱，现在却暴涨了差不多三倍，一头驴至少六千钱。五头驴加起来又是三万钱，分到各家，还得多加两百文钱。

一千五百多钱，大部份人家都还拿的出来，可李家却是真的半点都拿不出来了。

刚刚才高兴了片刻，李家众人又全都陷入了一片愁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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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替人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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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李家就被这一千五百多文钱的分派给难住了。

上次李璟上镇里，不但陷入了一场无妄的牢狱之灾，还把当时家里的最后一点钱帛换回的粮食也给被没收入官了。后来李家为救他出来，又被王良一番摆弄，不但把家里最后的六十亩地给拿去救李，还连带着把王铁匠家的二十亩地也给弄没了。

现在的李家，除了一座三合院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一大家人，最后的一点粮食也用来给李璟昨天的完婚仪式用去了。现在的李家上下八口人，再过几天连下锅的米都没了。这个时候，一千五百多文钱，李家如何还拿的出来。

桂娘也很清楚李家的现状，她挽着韩氏的手道：“阿娘，媳妇还有副陪嫁的金钗和臂钏、手镯。一会拿出来到老村长家都换成钱吧。”

唐时的妇女基本上都会有一两套首饰戒指什么的，有钱人家的会是宝石珠玉，次点的也会有赤金。连普通的百姓家，也会置上几件银子首饰。这些大都是妇人们的娘家时准备的陪嫁，有的甚至是代代相传的，有母女相传，也有婆媳相传。这种东西都是十分宝贵的，完全属于妇女们的私房，老公都无权管的。此时韩氏见桂娘刚入门，便要把自己的陪嫁首饰给变卖持家，感动之余却又不肯接受。

“要卖首饰也还轮不到你的，我屋里也还有几件首饰，是当年三郎祖母传给我的，将来本来也是要传给你的。哎，现在只好先变卖了，撑过这一关再说吧。”

李璟看着大嫂也开口要卖自己的首饰，心里既是感动又是内疚。

忍不住道：“阿娘，儿有件事情想求娘答应。”

“有什么事儿就直说，还说什么求啊。”

李璟郑重道：“儿想好了，我要去应征入伍。”

韩氏等人一下子全愣住了，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李璟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母亲，大嫂二嫂，还有四姐五姐，婉儿、桂娘。这件事情其实我考虑很久了，就是今天上面不来抽丁，我也打算自己前投军的。”

韩氏握着李璟的手，“儿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好男不当兵，何况你还是读过这么多书的乡贡。眼下虽然是个坎，可咱们还能想办法过去的。实在不行，卖房子卖首饰，我们都能暂时撑过这个坎去。你是乡贡，先前耽误考试。可只要静下来再复习下课业，以你的学问哪会考不上。今年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是错过了，可朝廷科举一年一次，现在准备，等明年十月京城考试，你一定能中的。只要中了进士，那咱们一家也就柳暗花明了。”

不但韩氏是如此想，其它的几个嫂嫂姐妹们也都是这般想法，就是桂娘也劝他一心读书，以应明年科举。

李璟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要说以原来这个李璟的学问，虽非朝廷州县官学和中央官学正规出身，可却也是认真自学的。他的学问能力还是不错的，早几年前就拿到了州县官员的举荐信，取得了参加科举的乡贡资格。真论才气，李璟相信他考个进士是有五六分把握的。

只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唐朝的科举可不光有才就行的。唐朝实行的可是不糊名考试，而且还得提前找到在朝官员的赏识与担保才行。如今的大唐朝廷腐败无比，他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想过科举那独木桥可不容易。

更何况，就算真能考上，李璟也并不愿意走这条路。现在是唐末啊，明年可就是王仙芝与黄巢掀起的唐末大民变。再过几年，连皇帝都得匆促逃离京师，跑到蜀中成都去。

乱世末年，真正的出路不是科举入仕，而应当是当兵。唐末，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们的世界。

“阿娘，眼下世道渐乱，做一个文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家族。儿想好了，要去投军，当一个将军，要护得我李氏家门兴盛。”

虽然李家往上数代都是武将军官，可韩氏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科举入仕，而不是去当一个武夫。不过李璟将如今李家迫切的困局摆出来后，韩氏也只能无奈的点头。

李家现在却是太窘迫了，眼下不但家中粮尽，而且就是这千五百文钱李家也根本拿不出。更何谈如果李景要参加科举，就还得出钱打通州县关节，取得州县里的举荐信。然后又得一路提前进京，还得拜会在京官员等。这些盘缠、礼金等等，李家哪又拿的出来。

“儿啊，娘对不起你，耽误你一生了。”韩氏哭泣道。

李璟又安慰了韩氏几句，便让两个嫂嫂及桂娘她们一起先回去。然后便直接去了村东的王老村长家里，一进门，王家上下也正愁着呢。

王老村长是王李村的首户，甚至还是清宁乡的首富。他家有良田千亩，牛马就有七八匹。王李村好多人家自家地不多，都还在他家佃田耕种。王家在村东头有片三座连在一起的大宅院，如同一座庄园。在赤山镇上，王家还开了一家粮行，可谓是家大业大。

王老村长忙碌一辈子，早两年也打算将家业交给长子打理，自己享受清福。结果天有不测风云，王家老大坐船下江淮运米时，在海上被海贼劫了。船货被劫，王老大也葬身海底。

老村长便让老二接管家业，可王家老二有次在镇上的青楼中与人争风吃醋，结果却不小心得罪了崔镇将的儿子。结果王家老二被崔镇将的儿子打了个半死，抬回来后虽然捡了条命，却成了残疾，半身瘫痪。老村长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下子一死一残。剩下的两房虽然都有儿子，可几个孙子最大的才十四五岁，根本还没到成熟的年龄。这几年，李家的农业半是由老爷子管理，半是由王家的姑娘打理。

王村长的这个女儿也才二十五六年纪，早十年前就出了阁，嫁的是县城里的一家布庄老板的儿子。可惜那人不是个有福的，结婚不过几年就去世了，偏偏还没留下儿子。丈夫死了没两年，公婆又先后去世。夫家的族人便闹上门来，想要赶她出嫁，好取回家产瓜分。后来闹了两三年，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达好了协商。她将夫家的财产一分为二，一半归还给了夫家族中。另一半则归了她，一众夫家族人从此也不得再来拢她。

王月英却很有经商头脑，这几年下来，她掌管下的丽丰布庄生意越做越大，反超过了先前夫家经营时的规模。如今老王村长无力经营家业，王月英便开始帮着主掌王家的家业。

王家有钱，很有钱。可偏偏，这次抽丁，王家却偏偏抽到了一枚染墨的卵石。王老村长早已经离开拐仗就走不了路，家中的几个孙子又都还小。唯一一个丁男却是个躺在床上的残疾。

刚才王老村长已经把家中几个庄丁以及佃王家田的佃户们都叫来了，提出想请人代为入伍的事情一说，却没有一个愿意答应的。他开出了好几个条件，依然没有人肯应。

“二十亩地，哪个代我家应丁，老夫愿意拿出二十亩地给他。哪个愿去！”老村长见夫人应肯，只得一咬牙，再次说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价码。

“我愿意！”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厅堂外响起，引起众人纷纷侧目。

“老村长，侄儿愿意替老村长解此忧愁，愿意替代王家应丁。”李璟高声向厅中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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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山文字甲、枣红马

“贤侄可莫和老夫开这个玩笑，你可是秀才郎。”王老村长见来的是李璟，原本脸上刚露出的那点笑容却又消逝了下去。本以为真的是哪家愿意来代他王家应丁，却不料来的是李璟。这李璟家以前也是与王家差不多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尤其是李璟的父亲虽然说到死也只当了个县录事的吏员，可李家父子毕竟都是这附近有名的读书人。

在他看来，李家再落魄，李璟这样一个诗书人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二十亩地就去代他王家应丁从军的。

“王老世伯安，张夫人安。”李璟上得厅堂，首先向老村长和王月英拱手行礼问好。

“贤侄登门，莫非是因为分摊团结兵装备钱之事？这事好办，五娘，你让人去帐上支十千钱给季玉。上次你出事，我们也没来的及帮上什么忙。你家现在的情况我也知道，这十千钱你拿去暂时用着。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开口。我与你父亲也算是老交情，他走的早，我有责任帮应你啊。”老村长以为李璟是来借钱，当下直接让人去拿十贯钱来。

“不，王老世伯误会了。我来不是为借钱，而是真的来代替王家应丁的。”

“世侄真不是开玩笑？”老村长目光中带着不解，又还有着一丝期待。

李璟点了点头，“侄儿哪敢骗世伯，李家的情况世伯也是看见的。侄儿不孝，才让李家连祖产都不保。我也想透了，既然在家里已经保不住家业，不如弃笔从戎，万里觅封侯，就当是博一回，我李家的家业也是祖上几代为军中将校才积下的家业，早年家父弃武从文，如今我再从武投军，也算是继承祖志。”

“说的好，世侄果凡普通凡人，胸中有大志向。只是弃笔从戎之事，你可得想清楚了。如今来召集的也只是团结兵，就算从了军也只可能不过是协防杂役，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多啊。”

“世伯无须多劝，侄儿心意已决。我知世伯抽中了黑石，可家中却无合适之人应丁。所以侄儿愿代王家应丁，侄儿也不需要良田二十亩，只是想像世伯借几口粮食，帮忙照顾下家中一众女眷。”

王老村长沉吟了许久，道：“世侄，当年你父也曾经帮过我王家，如今你这又是救了我王家一家啊。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你的家人老夫自然会帮你照顾。五娘，你拔一百亩地出来转给世侄，另外再从粮仓中取十石粮食送到李家。对了，还有，把库中一直珍藏着的祖上传下来的那副铠甲拿出来。”

这一次抽丁时间十分的紧，上面只给各家半天的时间。半天后就要启程，有不到不应者，家主就要按逃兵论处绞死，其家人也要流放。刚才老王村长找了许多人，也没有人愿意代替应丁。实是因为，这团结兵并不是就应召一次就行的。一旦应了这一次，那这辈子就算是世代的团结兵。以后每一年的秋冬都得应召，一旦碰到打仗剿匪，还得参加。

既无粮饷，还无期限，还随时得面对着危险，这样的终身苦役谁愿意接下来。如果多给点时间，以王家的钱财肯定能找到愿意拿命换钱的，可上面实在催的紧，午后就得启程，根本不给他们时间。时间一到，到时要么王老村长亲自去，要么就得从他那些还没成年的孙子中挑一个去。

不论是老头子去还是小孙子去，这一去肯定难回。如今李璟愿意代替，这岂不是救命是什么。

李璟坚持不肯接受那一百亩地和十石粮食，不论是一百亩地还是十石粮食，这都能算的上是一个小地主家的全部家产了。就是在王家，这也算是小破家了。李璟实不愿意接下这么大的礼，现在王家算是有难，为了感谢他拿这么多东西出来他们不觉得什么。可万一等将来王家其它人继承家业，却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一个不好，到时说不定两家就会反目成仇。

“世伯，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侄子，那就千万别再说地和粮食的事情。世伯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世伯就佃五十亩地给我家耕种，另外再借两石粮食给我，他日侄儿定如数奉还。”

老村长不肯，依然坚持，一老一小两人争的脸都红了。最后还是王月英在一边说了个新法子，王家把那一百亩地借给李家耕种，地还是王家的，但不收佃租等。另外那十石粮食也算是先借给李家，等有了再还。

这个提议依然是让李璟感动，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下来。土地毕竟对一个农户太重要了，如今王家不算送，只算借给李家暂时耕种的提议，既能解决李家当下的困难，也能免去将来王家两家有可能的反目。

见到李璟终于接受，王老村长心里也开始好受了许多。毕竟欠太大的人情，总是让人心里不安的。如今李璟接受了借给李家的田地与粮食，那么这就成了一笔生意，不再单纯的是人情了。

正说着话，李家的几个家丁抬上来一口柳木箱。看到那箱子，老村长亲自上前打开，眼睛都放着光。

“世侄啊，想当年老夫也曾经是从过军的。这箱子里的，就是老夫当年从军时的铠甲，这套铠甲是家父传给我，我曾祖传给家祖，几代人相传的铠甲。哎，如今我王家是再没人穿的了这铠甲了，三郎代我王家从军，老夫无以为报，但奉上这副铠甲，算是聊表心意，愿三郎披这副铠甲斩将杀敌，建功立业，也不辱没了这副铠甲了。”

随着老村长的话，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副充满了厚重感的铠甲。

那是一副铁甲，而且是一副山文字甲。

几名家丁一起动身，将铠甲一块块的为李璟装束起来。

一片片铠甲加身，全身立即能感觉到一种沉重与隐约的血腥杀戮气息。

铠甲很快穿好了，这件山文字甲不是一件全身甲。山文字甲的甲片造型优美，铠甲上倒丫”甲片中间凸两边凹，由多片甲片相互扣合成整片甲，这样甲表面形成无数的凹凸面，非常利于防箭。整副铠甲穿戴好之后，李璟立马感受到，这副看起来峥嵘无比的铠甲，实际上并不算太沉重。

山文字甲更应该定位为一种结构复杂的轻便型板甲。编扎成甲的方式导致铠甲的形状固定，不会像普通鳞甲般受力后褶皱变形，在这点上与板甲更相似，比鳞甲更利于防护钝器冲击，同时具有鳞甲的轻便性。

王老村长抚摸着铠甲，目光中充满着对往昔的回忆。

“这铠甲叫山文字甲，属于鳞甲的一种。但却比普通的鱼鳞甲昂贵的多，非大将及家传，一般将士是置办不起这种铠甲的。想当年，我王家祖上是神策禁军将领，也是花了极大价钱才置下这一件铠甲。后来代代相承，可惜老夫无能，最后却远循到这海边山林隐居，这副铠甲也再无上阵机会了...”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却也马上让李璟听出了王家当年的峥嵘。神策军，这可是大唐中央朝廷控制在手中最得力的一支兵马了。十五万人马的编制，可以称的上是天下第一军。王家祖上居然世代为神策军军官，这可不能小觑。甚至听他话中，这王老村长当年也是当过神策军军官的。

看来，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啊。只是，得知这铠甲不但极其贵重，还如此的有意义，是王家的传家宝，李璟是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李家祖上也有一套祖传的铠甲，却是一套明光铠。传了数代，不过后来李璟的祖父死在与朝廷的交战中，那铠甲也就没在军中。这样的传家物品，太过贵重了。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如此铠甲，正适合赠与世侄，世侄带着他建功立业，也一样是我王家的骄傲。世侄无须多言，就收下吧。留下来，也不过是徒生锈耳。”王老村长感叹着道。

“侄儿就多谢世伯割爱相赠，李璟心中不敢忘此大恩。”对一个即将从征的战士来说，还有什么比一副精良的铠甲更值的激动。这是生存的保障，也是建功的基础。

“有好铠甲，还得有匹好马才行啊。可惜王家没有战马，只有几匹驽马，世侄就挑一匹去吧，还望不要嫌弃。可惜家中却没有好剑好马槊，爱莫能助了。”

一件山文字甲可能值数几十百上千贯，可一把精良的马槊更是无价之宝，这东西，非将门豪族，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收藏。得了铠甲又收马匹，李璟实在是有些惶恐不敢收，奈何架不住王家父女的热情。最后还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在王家的马棚里挑了一匹足有五尺多高的那匹火红色马，虽然说这只是匹驽马而非训练精良的战马，可李璟依然是高兴不已，不断的抚摸着这宝贝马儿。

王家赠送了山文字铠甲，又送了一匹高头大马。最后李璟从家中取了也算是家传的一把横刀，和一张角弓两壶箭。还有许多装备却是一时间置办不齐，只能交钱，以后到了蓬莱营地之后再行出钱采买。

李璟骑着枣红马刚试跑了一圈，感觉这匹马跑的很快，心中正高兴，村里却忽然又传出了铛铛的铜锣声。他抬头凝望天空，却见天空那轮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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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林中闪烁的幽光

午时一过，纵有千般不舍万般难别，李璟等十名已经登记在册的新团结兵也还是在那名军官的催促下上路了。

韩氏与桂娘她们一直送出村外数里地，依依难别。李璟心中虽然也是几般不舍，可最后还是狠着心不再回头。他心里不知道加入土团有没有前途，但时间不等人，他已经无法继续坐等下去了。更何况，王良那个狗东西这次被抽中了丁，李璟加入土团，却正好可以有机会除掉他。

王李村十个新丁，除了王良、小石头和李璟三人外，另外还有七人。与李璟他们都差多，其它七个人也都是还没真正成丁的中男，都是十八九岁二十上下的大后生。在家，他们还没有真正掌家，这次被抽到丁，他们的父亲做为全家的顶梁柱当然是不可能去应征的，便把家里的儿子派来了。

除了小石头外以及村头李木匠家的儿子秋生有点兴奋外，其它几个都如王良一般的一脸沮丧。特别是王良，本来都已经订好了后半个月就要娶亲了。却没成想，这一道征丁令下来，连一个晚上的时间也不给，他连个立马成亲的机会都没。都说这一次进土团，去的容易回来就难，也不知道这婚事得托到什么时候了。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李璟，王良重重的哼了一声，可却又保持着和李璟的距离，远远的隔开李璟，吊在了后面。其它几个后生望着李璟目光中有点不解外，还带着浓浓的羡慕。

虽然不明白这秀才郎明明没有抽中，却为何要给老村长家代替应丁。可来时他们也都听说了，老村长把一百亩地租给李家，却不收佃租。而且还开仓借了李家十石粮食，有这么多的粮食李家吃到明年夏收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不过除了这些，他们更羡慕的还是王家送给李璟的那匹马，还有那匹才三岁口的枣红马身上带着的那个大包袱，听说里面就是王老村长家珍藏的那副祖传盔甲，现在就给了这秀才郎。

除了那马和还没见过的铠甲，李璟腰间还挎了一把横刀，背着一把角弓。与其它后生身着短褐，两手空空比起来，他们好像是个要饭的花子，李璟倒像是将军。

十个后生里面，除了李璟早年去过登州治所蓬莱参加过州上的考试外，就只有王良先前在赤山镇里给张库官当傔从时去过方登县里，其它的如小石头和秋生他们，最远也就去过镇上。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王李村，都不由的开始迷茫起来。小石头一早就成了李璟的尾巴，牢牢的跟着了李璟，一口一个秀才哥的。队伍里除了李璟的那匹马，还有五头驴，两丁一驴，这驴不是用来骑的，却是用来驮各种随军物资的。大家出来时除了随身的几件衣服，都没有带什么。村里凑了两百多匹帛，便算是不用各家凑齐那些帐篷武器铠甲等物，等到了军营统一再发。

现在这五头驴就驮着那些帛，以及村里孝敬给那个文吏和那个军官的一些米酒干果等土产。

除了小石头跟着李璟，小木匠李秋生还有两个姓李的后生也都围在李璟旁边。剩下的则都是姓王的，他们并没有跟着李璟，而是都和王良凑在一起，算是一个小团伙。一来王良与他们都是王姓，二来李璟是个书生，而那王良却毕竟有过在镇上当过差的经历，那几个王家后生们便都把他当了头。

十个新丁明显的分成两伙，不过那个山羊胡子的文吏与那个挎刀的军官却是视而不见。文吏骑了匹大青花骡子，那军官则骑了匹黑色的战马，两人骑在队伍前面，却也并不交谈，一路上沉默着。

李璟一路上早就在暗中观察着这两人，通过王老村长先前的交待，他只知道这文吏是方登县的佐吏，姓张。佐吏不是官，而是吏，属于连流外都算不上的杂任。不过在县衙中却也很重要，位在主薄、县尉这些有品官之下，在有品级的官员之下，仅次于李璟父亲曾经担任过的县录事职位，属于有实权的吏目。

另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军官，王老村长也只知道他姓王，据说好像是很有来头。好像是青州一位将军的族侄，现在登州府听差，具体什么官职却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张佐吏对那军官很是客气。

由于一路上大家恋恋不舍离家，一步三回头，从午时走到傍晚，也才不过走了十多里路。看着离赤山镇还有近十来里路，那个一直仿佛在马上打瞌睡的军官却突然下令停下来。

“就在这里歇休片刻，抓紧时间饮马喂食。”

张佐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太阳已经垂西，走到军官身边轻声道：“陪戎，马上就要天黑了，现在歇休一会就赶不及进镇上了。前面只有十里了，让大家再加把劲，等进了赤山镇再歇休吧。”

王校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跳下马来。王良立即一脸贱笑的小跑上前，点头哈腰的把自己的水囊递了上去。接着双打开一个布巾，取出两个颜色金黄且香喷喷的胡麻饼，献宝一样的献给王校尉与张佐吏。

李璟一眼就认出了那胡麻饼是母亲韩氏与大嫂她们赶做出来的，韩氏特意从王家借了些羊肉和麦粉，每个胡麻饼都堪称豪华型。用羊肉一斤，一层一层铺在和好的麦粉当中，在饼的隔层中夹放椒和豆豉，然后用酥油浇灌整个饼，然后放入火炉中烤，烤到五成熟的时候就取出来。

麦香、羊肉香、酥油香、椒香和豆豉香，香味喷薄而出，韩氏一共做了十个，每个都有差不多三斤重。十个饼给了李璟三个，还给了小石头三个，反倒是王良那个狗东西却独得了四个。这让李璟一度十分不爽，不过最后还是暂时忍了，既然一起参加团结兵，还怕没机会除掉这狗东西。

这豪华型胡麻饼李璟记忆中也只吃过一回，还是父亲李纲升为县录事时，全家才奢侈了一回。这珍贵的饼他放在包袱中，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吃。那王良却倒也舍得，居然拿出来献媚，讨好两个上官。

韩氏做的胡麻饼确实色味俱全，王校尉与张佐吏都被这饼给诱住了，两人一人抓起一个，张口就咬。

王校尉一边猛咬胡麻饼，一边含糊不清的对张佐吏道：“我知道你担心怕天黑前赶不回赤山镇。放心，就算真赶不回又怎么了，咱们又不是客商马队，还怕山贼打劫不成？”

“事先说好的今晚要到赤山镇歇休的，清宁乡其它各村征召的团结兵也要到赤山镇上集合的。山贼我倒是不怕，怕的还是没按时汇合，上面怪罪下来啊。”

“上面怪罪，谁是上面？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王校尉咬着喷香的胡麻饼，大块朵颐。

张佐吏道：“陪戎乃是上差，自然是不用在意这些，只是小的不过是小小的佐吏，却是承担不起这些责任的啊。”

一席话，说的王校尉也是点头，手里拿着饼点头道：“罢，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事关老哥前途，兄弟我也不好自作主张。看看马驴喂饮好没，好了就马上继续赶路，天黑前要赶到赤山镇过夜。”

李璟虽然以前读书，但后来也跟着哥哥习武，又帮着在家耕种几年，这副身体结实无比。走了半天的路并没有半点疲惫，甚至他连那马都没舍的骑一下，心里不过是有点离别的情绪罢了。刚过了点水，吃了块炊饼，又精神头十足了。听到催赶路，便起身去解马，一边招呼着小石头去牵驴。

只是他一抬头，却蓦然发现前面的那片林子里突然几道明光闪烁了几下。光芒一闪而逝，李璟心里却突然翻起惊天大浪。小石头和李秋生还茫然不知的站在那里，李璟猛然一跃，一把将两人揪住按倒在地，嘴里沉声轻喝道：“趴下，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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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遇匪

林中那几点闪烁的幽光，让李璟心头一颤。

李璟自幼习文，后来随兄练武，闲暇之时，也长随兄长背着弓上山打猎。他反应迅速，目光敏锐。刚刚那闪烁的光芒，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是刀锋剑尖上反射的光芒。而且十分奇怪的是那光芒不是一点，而是数点。

那不是一个人，更不可能是猎户。

不是猎户而且不止一人，还拿着刀兵躲在从人身后的林子里，他们是什么人，李璟心头已经立马得出了结论。

山匪、马贼！

清宁乡因为靠海，且又有赤山浦这样优良的海港，一向比较富裕。不但当地百姓比中原其它地方要富足，且因为有赤山浦，这里常年不断有各地客商往来。有一个繁华的海港，百姓富了，客商多了，自然也就吸引了那些马贼、山匪。

虽然朝廷在赤山浦建了赤山军镇，但依然是挡不住那些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清宁乡一带虽因有赤山军镇驻守，附近并没有什么成气的大股盗匪。可依然还有不少经常流窜做案匪徒，他们大多在其它县乡山林中立寨，然后不时的流窜过来做案。绑票、抢劫也是时有发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如王李村，便修为村墙村门，并有护村村丁轮流防守。李璟以往听说过许多这些盗匪的故事，却不料今天自己给遇上了。更要命的是，来者不善。他们有十二个人，还有几匹马和驴驮，对方却也敢打主意，更说明这伙人来头不小。

李璟心中猜测，对方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一支商队了。他们这十二人，李璟和王校尉都有马，另外王佐吏和王良还一人有头骡子。外加上五匹驴，以及村民凑上来的装备钱的两百多匹帛，以及一些土产等，五头驴驮的满满的。而他们十二个人，除了王校尉和李璟一人腰上挂了把横刀，其它人全都是空着手，一看就极易让人误认为是商队的驮夫。

李璟第一时间判断对方是盗匪，但却也并非百分百把握。他没有大喊出声，也怕看错。但他却第一时间将小石头和秋生给扑倒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分小心总是没错的。至于其它人，李璟暂时顾不上。

对面的林子中，果然藏着有十来个人。人人都是短褐胡装，手提刀枪棍棒各式武器，一个个凶神恶煞。

“大当家的，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你看，那个白脸的和另外两个趴下了。”

“他娘－的！”被叫做大当家的那个家伙，却是长的瘦精无比，颧骨凸出，还偏偏配了个猴腮。更加奇特的是，这人明明是个四十左右的大老爷们，可身上却偏偏穿着一套碧色的女人婚服，如此一来，整个人不但奇丑无比，而且不仑不类。

“大当家，抢了他们吧。这可是群肥羊，你看他们有两匹马两匹骡子还有六头驴呢，另外还有六驮的货呢。”一个刀疤脸山匪轻声道，眼中满是贪婪的色彩。

穿着女人衣服的猴腮脸大当家犹豫不决，摇头道：“咱们这次可不是来捉羊的，咱们可是得‘镇东海’的英雄贴来帮忙的。这节外生枝，怕误正事啊。要坏了‘镇东海’的事，咱们可担待不起啊。”大当家心里也想要劫下这群肥羊，奈何又有些担心其它的事情。

那个刀疤脸明显有些不甘，眼珠子骨碌一转，马上想出一计道：“我当然也知道镇东海的事情要紧，只是你看如今那肥差已经发现咱们了，要是放过他们，只怕他们跑去赤山镇报信啊。那样一来，才是真正坏大事了呢。咱们下去杀了这些人，不算打劫，而是省得走漏了镇东海要办的大事消息啊。”

猴腮脸闻言心中一动，一张尖嘴不由咧了开来，大手重重的在刀疤脸肩膀上一拍，“二当家的说的没错，咱们西火寨可不是非要做这笔买卖，实是担心走漏了消息，不得已而为之嘛。哈哈哈，弟兄们，开张了。”

李璟心潮起伏，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突然有一阵阵的发抖，不由控制。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会不会死在这里？他真的要死了吗？或者这本来就是一场梦，现在终于到了梦要结束醒来的时候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趴在地上，李璟甚至能听到自己胸口那砰砰的跳动声。

突然间，他想起了韩氏，想起了守寡苦命的大嫂二嫂，还有两个妹妹四姐五姐，另外，还有那个已经成了他妻妾的桂娘和婉儿。原本他表面上虽然十分尊重韩氏她们，可心里却多认为是代这副身体所做的本份。直到现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舍不得李家众人，他舍不得桂娘与婉儿，他不想就这样死去，或者说他不想这梦醒来。

秋生和小石头还疑惑不解的在挣扎着，其它几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上路的后生也转过头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王良看着李璟三人姿势难看的趴在地上，不由的露出冷笑。正准备向王校尉和张佐吏他们说李璟几句坏话，却茫然发现那个一路上都有蔫蔫的王校尉，眼睛突然睁的大大的，炯炯有神。整个人仿佛一头突然醒过来的豹子，全身都崩紧了起来。

仓啷！王校尉猛然拔出了他腰间的横刀，大喝一声：“趴下！”

王良扭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碧绿婚服的女人从林中跑了出来。

不，不对，那个女人手中提着刀，而且怎么长的那么的难看，好像还长着胡须。这究竟是哪家的女儿，长的这么丑怎么可能会有人娶她?王良脑中突然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

然后，更多的人从林中跑了出来。一个脸上有条狰狞大疤痕的男人突然张弓搭箭，弓被拉开，然后...

这个时候王良终于明白王校尉突然喊趴下是什么意思了，也终于明白了李璟先前那个奇怪动作的原因了。

“该死的，他们碰上盗匪了。”王良只来的及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左肩膀突然被一股大力击中，整个人平沙落雁式的摔在了地上。

屁股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坚硬的土地差地让他屁股八瓣开花。但是此时，肩膀上传来了更剧烈的疼痛，他一转头，便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正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羽箭。箭支入肉极深，一行殷红的鲜红已经流淌开来，染红了他那件今天才第一次穿的灰色圆领长袍。

突然的中箭，剧烈的疼痛让王良的脑子突然一下子炸了开来，这一下，他心中极度恐惧，完全不知所措。躺在地上，惊恐的如杀猎般的尖叫起来。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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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力挽狂澜

匪贼只有十人，比李璟他们还要少两人。可匪贼的第一轮攻击，李璟这边就已经有数人中箭。在王良那杀猪般的叫声中，一直跟着王良的那几个后生此时更加的慌乱了，有的跑去拉王良，有的更直接转身逃跑，却没一个听从王校尉的命令趴下来。

嗖嗖的箭支射过来，那些乱跑的人先后中箭。更多的惨叫声传来，四处一片惊恐，仿佛突然坠入无间地狱。

匪贼的第一轮箭已经射完，狂妄的匪贼见这群肥羊果然吓的如羊羔一样时，便箭也不再射了，收起弓箭，提着刀枪棍棒直冲而来。

王校尉提刀从地上猛然跃起，一边提刀直冲穿着女人衣服的猴腮脸，一边大吼道：“操家伙并肩子上！干死他们。”虽然心底他已经对这群刚征召的团结新兵没抱半点期望，可是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璟一把将腰畔的横刀抽出来交到小石头的手上，又把刀鞘给了小木匠秋生。

“你们两个守在我面前，护着我！”

说完，李璟迅速的将身上的角弓取下，李璟手中的这张弓是一张角弓。唐代的弓分为长弓、角弓、稍弓和格弓四种，长弓用作步战，角弓用于骑战，稍弓和格弓是狩猎用弓和皇朝禁卫军用弓。角弓本为是骑射之弓，这弓是李家祖传下来的弓。李家祖上世代从军，本来有全套的铠甲武器，其中就包括横刀、马槊、长弓、角弓、长矛、铜锏等。只是后来随着李璟祖父战死沙场，这些也大多没于战场，独留下了一把备用角弓。

这把弓虽是备用，却是十分珍贵。那弓角就是用一对犀牛角所制，角长二尺五寸，据说光这两只角，就能值四头牛的价钱。在傅角被筋的弓管还用如上好水色丝线紧密缠绕。弓臂上还涂有清漆，以防霜露湿气的侵蚀。这把弓制作就用了三年，加上那些干角筋胶丝漆等物，虽只是当初祖上所用的备弓，却也是极其名贵，为李家的传家之物，李家几次艰难的时候，都没舍的卖掉。

李璟以前与兄长习武时就勤练弓箭，虽然用的是练习用的练弓，可这把弓也用过多次，十分熟悉。

角弓在手，顿时以前无数次练习弓射时的整套标准动作涌入脑中。

前腿伸，后腿弓。

李璟心中默念家传使弓口诀，“前脚如撅,后脚如瘸,双脚八字不就,十字不成。肘腕弯要紧，弓弦挨右腮。右睛聚大眼角，左睛聚小眼角。肩高肘高虎口三点成一线，肘高向上，手头要直则力在虎口。右手食指指头垂下、左手大指压中指立平，虎口要紧，箭镞至中指末。”

默念着射箭口诀，李璟已经套上了骨制的韘。韘也就是扳指，不过不是后世满清的那种桶形扳指，而是汉式的坡形扳指。拇指压弦，食指中指压住拇指。整个人屏神静气，这一刻李璟无比的平静，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战场之外。

王小石头和李小木匠两人一人握横刀，一人握刀鞘，脸上满满了惶恐。要不是李璟如此的镇定，他们早已经在打抖的腿说不定就要撒开丫子跑了。

“秀才哥，贼人上来了，快射啊。”一名提着一枝长枪的盗匪正直奔而来，小木匠惊惶的喊到，声音都打颤了。

李璟不为所动，弦已拉开，弓如满月，可他却没有立即射出去。那个盗匪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李璟的气息却越来越平稳。终于，他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到了最佳的时候。

嘣的一声，弦如霹雳作响，那支尾部缀着白色鸟羽的箭支如电射出。

李璟依然保持着射出那支箭时的姿势，心中紧张的等待着战果。李璟以往用弓打猎，准头极佳，不但能射中兔子獐子，甚至连天下的大雁也能射下。可这毕竟是射人，尤其还是头一次，李璟心里也有点紧张。

那盗贼与李璟相距不到二十步，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弓弦响起，羽箭从那名正提枪狂吼的盗匪张开的口中呼啸穿入，直透脑后。

“射中了，射中了，秀才哥射中了。”小木匠激动的喊起来，声音中都带着哭腔，说出清此时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看着那箭从那盗匪口中透过，直透脑后，李璟心里有点反胃。但他强忍下去了，他告诉自己，此时还是战场。容不得半点马虎，虽然他射倒了一下，可另一边王校尉却已经陷入了围困之中。

李璟迅速从箭壶中又取出一支箭，这次的速度提升了许多。

搭箭，张弓，开弓！

十几步外又是一个人应声而倒，这次却是正中胸口。盗匪们虽然强悍，但却并没有铠甲，连那大当家的都没穿甲，在李璟犀利的箭下，那人直接毙命。

咻，又是一箭射出。李璟将一个正高高举起横刀，向王校尉背后劈去的山匪送入地狱。

猴腮脸此时也注意到了李璟这个箭手，不由恼怒的大吼道：“老二，带两个弟兄先做了那箭手。”

这比买卖开头做的一切顺利，几箭就吓唬住了那群毛都没长齐的驮夫。唯一一个拿刀冲上来的，还被他们围住了，虽然那人武艺有些出乎意料，可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大虫也架不住群狼啊。却不成想，那个最早发现他们一直趴在地上的家伙，居然还是个神箭手，一下子就干掉了他三个兄弟。

“拣地上贼人的长枪，都围到我身边来。”李璟一声大吼，他已经看清，那些同村虽然躺了一地，鬼叫狼嚎的，可真受了致命伤的却没，大多只是不紧要处中了一箭，血虽流的吓人，一时却是死不了的。这些都是同村伙伴，李璟不能置他们不顾，而且虽然他射死了三个，对方也还有七个，李璟必须得把自己人组织起来，才能扩大胜算。

刀疤脸带了两个手下，直冲过来。面对李璟的神射，这个老练的亡命之徒也有了准备。三个盗匪先是赶了李璟他们的马骡驴子冲过来，然后又一人拿了一匹帛挡在面前做盾牌，然后才提着刀枪冲了过来。

李璟连向那刀疤脸射了两箭，可那家伙极其敏捷，居然两箭都避过去了，只是造成了一点擦伤而已。等李璟想先解决另外两个匪徒时，对方却已经冲到了近前。

李璟这边，此时聚齐了五六个人，可武器却只有两把长枪一把横刀和一把刀鞘，另外就是李璟手上的弓。

“大家听我喊一二三，一起刺。”退无可退，李璟唯有大喊道。

“一二三，刺！”看到那刀疤脸凶恶的猛纵身跳起一刀劈砍过来，李璟连忙大喝。

小石头他们虽然心中恐惧，可此时见李璟先前连射杀三人，心里也把李璟当成了主心骨。李璟一喊刺，两个持枪的立即猛的向前捅去，小石头和小木匠也拿着刀和刀鞘狠狠的向前劈砍。

李璟五六人齐声大吼，声势一时巨大，那刀疤脸被吓了一跳。见长枪递到面前，空中一时无法换招，立即将手中用来挡箭的一匹帛猛的掷向众人，然后一声大吼，大枪向地上一刺，生生的止住了扑上去的势头。

小石头等人刀枪顿时一齐落空，李璟却早在等着这个时机，刚搭好的箭顿时离弦而去。刚逃过长枪穿刺的刀疤脸一时不及，啊的一声惨叫被射翻在地。另两个贼匪见彪悍的二当家被射翻，也不知道生死如何，顿时一惊，胆怯下转身就退。

Ps：两个盗匪跪下求饶，大喊道：“不要杀我，我有推荐票，我愿把推荐票全交出来，请饶小的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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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胜

（感谢幻新晨和南阳火的打赏，谢谢兄弟们支持！）

齐鲁之地，本是礼仪之乡，但经历隋末唐初的大战乱以及百年前的安史之乱，黄河以北的燕赵之地无数百姓南迁。甚至还有许多是当初从辽西辽东一带浮海西渡而来的，大量北地人涌入，使得原本崇文尚礼的齐鲁之人，也增染了几分尚武之风。

王李庄的男人，基本上都从小练过武、习过拳脚棍棒功夫。虽然不说人人都如李璟一般的能骑会射，但却也大都是身体健壮，习得枪棒。只不过这些年青后生虽然各个都习得武艺，可当他们第一次面对那些亡命的山贼之时，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领。被那些面目狰狞的山贼一冲，便全缩了胆。

好在李璟连续射倒三个，又在他的喝令下，几个年青人渐聚成一团。此时见李璟不但再发一箭，将对方那个头目给射翻，而且另外两个山贼喽啰也没了先前的气势，转身而走之时。他们心底的那份勇气终于激发了出来。

握着拣来的长枪，李小山追之不及，大喊一声，扭腰扬臂，猛的就将那白腊杆长枪向其中一个盗匪投了出去。

另外一个拿枪的细狗子也有样学样，同样大叫一声奋力将长枪抛了出去。

相距不过数步之遥，李小山和细狗子的长枪都射中了目标，两个正逃跑的山匪哎哟一声被射倒在地。小石头和小木匠提着横刀和刀鞘就冲了过去。

“别打死！”李璟忙在后面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不过他喊的有些晚了，两个家伙一个被李小山投出的枪直接射中了后心，当场没命了。剩下的一个被枪射中了后腰，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本来还有半条命的，不过小石头下手极快，已经在那家伙的脖子上补了一天。现在那家伙就如同被割开了脖子的羊一样，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伸着两脚乱踹的挣扎着，不过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小木匠见小石头和小山、细狗子他们都一人杀了一个，正急忙拿着横刀鞘当作刀猛砍中了李璟一箭的刀疤脸，打的他满脸是血。

“停手，别打死了！”李璟大喊，他已经看出这个刀疤脸是个头目。眼下王校尉他们还被围着，李璟就想拿这刀疤脸当筹码，暂时结束这场混战。

李璟一把拎起刀疤脸，见他虽然满脸血液，恐怖无比，但眼睛还是睁开着，口鼻也还有气息，心中总算放了点心。拎着刀疤脸，他迅速的扫了一眼场上，王校尉舞着横刀正招架不迭，两个王姓后生一人举着一根木棍左挥右舞，守在王校尉的背后。另外王良和张佐吏则与另两个后生却缩在另一边。

“都住手！”李璟大吼一声。

乒乒乓乓的响声渐停，那四个围着王校尉的贼人看见刀疤脸他人不但没有解决那个箭手，反而只剩下了一人，还被那箭手抓了俘虏，不由嘴角抽动起来。

“不想他死的，立即停手。”李璟从小石头手中拿回了横刀，刀刃就死死的贴在刀疤脸的脖子上，由于靠近的太近，刃锋割破了皮肤，一条红线顺着刀疤脸的脖颈流下。

穿着女人婚服的猴腮大当家不怒反笑，仰天哈哈大笑：“老子做了十几年的买卖，却不料今日反被鹰啄了眼。好，好，好！”就在众人都被他的话语给吸引住了之时，另外三个本来已经停了手的贼匪却突然出手，刀枪直指王校尉背后的两个后生。两人刚才都已经松懈了下来，悴不及防，惨叫两声，都被打倒在地。

贼匪打倒了两个后生后，并没有停，而是再次攻向王校尉后背，那个大当家的也是突然出手，王校尉混战半天，身上挨了数道伤口，此时腹背受敌，以一敌四，再坚持不住，手中横刀被长枪挑落，猴腮脸的枪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另外两个盗匪转身走到受伤的王良等人面前，将手无寸铁的几个伤员赶到了王校尉身边。

猴腮脸狞笑道：“小子，你捉了我们一个兄弟，我们却捉了你们七个。识相点，马上放了我兄弟。”

李璟打量着场上形势，眉头微皱。场上的形势有点微妙，李璟他们这边，除了跟着李璟的小山他们一起五人都完好无伤外，剩下的七个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且都落入了盗匪的手中。

而另一方面，盗匪一开始将目标定在了王校尉身上，使得他有机会发箭射死三个。后来小山、细狗子他们又打死两个，再加上受伤被他们抓住的刀疤脸。十个盗匪死了五个，还被他们控制一个。对方只剩下四个，李璟这边却有五个。

“我们互相放人，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自己这边有七个人在对方手中，李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出条件。

“换人可以，但是只能一换一。”猴腮脸冷冷的笑道。

这个要求李璟自然不能答应，眼下全靠这个俘虏他才能让几个盗匪停下来。如果把他放回去了，对方肯定会马上把落在他们手上的那些人全杀了泄愤。

“不行，要放全放，少一个都不行。”

“你休想！”

双方互相不同意对方提出的条件，一时疆持着。李璟眉头紧皱，如果直接强打，他们这边五人眼下都有了武器，五把长枪，他自己还有横刀弓箭，以五对四，可以一拼。但现在不但还有五个同村伙伴在对方手中，而且连两个上官也在对方的手中。一旦对方先杀了人质，到时就算他全杀了这伙盗匪，也一样没法善后。

“放开二当家的。”一个贼匪大喝道。见李璟不为所动，那家伙心一横，一刀就扎在了身边王良的大腿上，王良如杀猪一般的惨叫起来。

李璟见状，二放不说，提刀就将刀疤脸的一只耳朵给贴着头皮削飞了。比狠，李璟自然不怕。如果对方拿别人下刀，他还会担心顾忌。可既然对方好死不死的选到了王良，李璟便无所顾忌了。最好是逼的对方把王良给杀了最好，他还省了回事。

刀疤脸掉了一只耳朵，嘴里倒吸着冷气，面上还死撑着：“有种你再把另一只也给削了...”

话未落，李璟手起刀落，将刀疤脸剩下的一只耳朵也给削了。

“把我们的人给放了，退后二十步，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李璟尽量装做冷酷无比的样子喝道。

猴腮脸也被李璟这几下动作给惊住了，从来都只有他们这些盗匪们刀尖舔血，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和别人比狠。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一个更狠的。

“大哥，动手，杀光这些驴日的，给兄弟我报仇，杀光他们...”刀疤脸大吼着叫道，脖子上青筋直立，脸涨的通红。

猴腮脸阴晴不定，目光如刀一般的死死的注视着李璟。

李璟也一直注视着猴腮脸，见到他浑身颤抖着，提刀的手指突然变得骨节发白。

李璟猜测到了猴腮脸要动手的意思，连忙冲着王校尉大喊：“动手！”

李小山和细狗子、小石头、秋生四个人早就密切关注着李璟，一听他喊动手，再无二话当即沉腰扭胯振臂，啊的一声吼叫就将手中标枪直射而去。

四把大枪并没有分射四人，而是两人一组同瞄一人。这是李璟刚才的吩咐，一人射一个，虽然打击范围更广，可却并不保险。而两人一组射一人，虽然只能瞄准两人，但命中机会却能增加一倍。如今的情势，只要哪怕能当场射杀掉一人，也是极大成果。

李璟的判断很准确，他喊出攻击命令之时，猴腮脸紧握刀把，猛的扬起向一侧的王良脖子一刀劈下。关健时候，王校尉猛的踢出一脚，虽然挨了另外一人一刀，可却把那猴腮脸对王良必杀的一刀踢偏了一点。本来斩首的一刀，最后砍在了王良的膀子上，把他的一条手臂直接砍断。

“兄弟，杀光这些驴日的，救回二当...”猴腮脸提着染血的大刀叫道，只是话还未说完，忽然一支带血的箭支透胸而过，将他的话打断。猴腮脸的刀犹自举在半空中，却再也没有落下。嘴里哼了几哼，颓然跪倒在地。

小石头他们的四把投枪，射中一人，将其直接射杀。王校尉与其它团结新兵正好拔起小石头他们射过来的长枪，转身就与剩下的两个盗匪杀做一团。李璟在后面张弓搭箭，觑准了机会便放冷箭，片刻后，终于将匪徒全部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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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军功五等

（感谢李骆青、天街小风，奔跑的流浪汉、金蝉chenjin几位童鞋的打赏，谢谢。）

道路上一片血腥，最后只剩下被捆缚着的刀疤脸二当家。十个悍匪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被削了两耳的刀疤脸见李璟他们将猴腮脸他们全部斩杀，似乎有些不收置信。

李璟从猴腮脸背上拔出了羽箭，一脸凶狠的向着他走去，那支刚拔出的箭尖上依然滴淌着大当家的鲜血。一直硬气的刀疤脸似乎崩溃了，心中最后的那点悍性也渐渐消失。

李璟站在刀疤脸面前，李石头和秋生立即一左一右将刀疤脸按住，踢打其跪在李璟的面前。

刀疤脸全身发抖，仰视着李璟，颤抖着道：“你们居然杀了我们西火寨的这么多兄弟，还杀了大当家，西火寨的兄弟不会放过你们的。”

“西火寨不会放过我们？连你们大当家都死在了我们手里，你以为我们会怕剩下的那些喽啰吗？”

“不光是西火寨，这次我们是接了镇东海的英雄贴来的。杀了我们，你们便惹上了镇东海，他们会给我们报仇的。”刀疤脸早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最后的时刻，他的目光中全是歹毒。

李璟双手握着直直锋刃的横刀，斜斜的刀尖直抵刀疤脸的颈腔，双手用力，横刀自上而下缓缓插入刀疤脸的胸腔之中，直没至刀柄。

刀疤脸喉咙里吱唔着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鲜血不断的从他的口中涌出，他面色胀的通红，额头青筋直露。李璟用力猛的往上一抽横刀，一股鲜血喷出，刀疤脸的全身力气也生机似乎也随之这一抽而脱离躯体。他的面孔扭曲，身体乏力，最终他失去了全部力气，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双眼渐渐无彩，只剩下躯体最后不时的抽搐一下。

将横刀在刀疤脸上擦拭了几下，李璟收刀回鞘，冷哼一声道：“管你是西火寨，还是镇东海，既然对上了，那就是你死我活。”

当横刀收回刀鞘中后，李璟的全身力气也仿佛消失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全身都有一种脱力的感觉。除了无力，心中却又一些热血沸腾的激昂，久久无法消逝。

这种血与刀的博杀，惊心动魂，却又让李璟心中激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感觉。这仿佛是早已经沉浸，一直在等待着觉醒的力量。难道，他所期待的就是这些吗？

其它人也比李璟好不到哪里去，小石头、秋生、细狗和小山四人都没有受伤，可四人此时却全都呆坐在地上，感受着第一次战斗，第一次杀人后的身体反应。

其它人，情况则要惨的多。王校尉身上伤了七八处，此时正躺在地上由只受了点轻伤的张佐吏包扎。另外受伤最重的是王良，被砍掉了一条手臂，另一处肩膀还受了一处箭伤。其它四个王姓后生，一个腿上中了一刀，另一个小腹中了一枪，其它的两个则都只是中了轻微箭伤。

就这一战，李璟已经看出了不少的问题来。王李村十个新兵，其实底子都不错。可在关健之时，小石头他们因为跟着自己，没有乱跑，拧成了一股绳，结果最后不但没受伤，还杀了敌。而王良他们根本就没有个指挥的主心骨，一遇匪徒就四处乱跑，结果成了一盘散沙。如果不是王校尉拼死抵抗那么久，估计今天大家都得完。

此时回忆起来，李璟都还觉得大家能活到现在简直有点奇迹的感觉。一个军官和一个文吏带着十个连武器都没的新兵，被十个悍匪伏击，最后居然没死一个，反而全歼了匪徒，这结果说出来都有些不敢置信。

李璟还在回忆总结着这场战斗，已经粗粗包扎了一下的王校尉却是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兄弟刚才真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啊！了不得，兄弟不但有一手神箭术，更加难得的是这份沉着冷静，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可就全要丧身于此了。”王校尉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大声称赞道。

李璟连忙起身，弯腰行了个拱手礼：“王校尉谬赞，卑下愧不敢当。”

“客套了，老哥我姓王名重字巨美，要是兄弟不嫌弃，以后就直接叫声兄长即好。”王校尉热切的道。

“小的岂敢高攀，你是校尉，而我只是一土团乡夫而已。”

“不过是一个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而已，一个芝麻粒大的小官，不足为提。倒是兄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一人力毙五贼，且有两个还是西火寨大当家和二当家。这西火寨哥哥也早有耳闻，据说是方登县一股积年老匪，经常四处流窜劫掠，剿之不尽，却不成想，如今居然亡于你我兄弟之手。”

“朝廷对杀敌剿匪向有规定，团结兵军功列五等，第一等，绢50匹；第二等，绢30匹；第三等，钱10贯；第四等，钱5贯；第五等，钱3贯。一般战场斩敌一首级，为第四等，以上依次类推。兄弟这次当立第一等，赏绢50匹.而且不光是赏钱，至少也得授个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说不定，有可能一次性就直接授一个陪戎校尉，那咱们可就是同级了。”

晚唐之时，朝廷与各藩镇对于将士们的杀敌战功，都有了明码标价。王重所说的这个标价还只是土团的军功标价，实际上禁军与官健的杀敌军功标价是高于土团标价至少一倍的。

李璟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现在每匹绢值八百钱，五十匹可就值四万钱。钱还是小事，最让他心里激动的是有可能直接晋升官职。要知道虽然如今各藩镇都拿土团当职业军来用，可实际上土团是不属于在籍兵员的。所以土团一般也没有正式的官职，除非是打仗立功。

陪戎副尉是从九品下的武散阶，并不是一个实职，只是一个明定品级的散阶。而且还是大唐流内九品三十级官职中，最低的第三十级品级。但至少，这是实打实的流内品级官阶。李璟的父亲努力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一个流外的杂任县录事，连从九品下这样最低的官阶都没捞到。而现在，李璟第一天从军，就杀了五个贼匪，不但有可能得到四万钱的赏赐，还有可能直接升上从九品下的散阶，这让他如何不高兴。

“这一切全凭校尉指挥有方，安排妥当，身先士卒，带领我等拼死博杀，才有此功绩。小的们岂管贪功，一切都是校尉功劳。”李璟谨慎的道，虽然短短时间接触，他觉得这个王校尉还是个不错的军官，但也还是小心为上。

“跟我别说这些客套话，要不是你，老子这条命早没子。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抢你的军功呢。我记得你好像叫李璟对吧，不知道表字什么？”

“小的姓李名璟，表字季玉，家中排行老三。”

王重点了点头，“季玉，真是块上好的璞玉啊，假以时日，必不可限量。好了，我们还是先打扫下战场，先回赤山镇吧，免得再出意外。”

李璟正要回应，却突然听的一阵掌声响起，然后一个浑厚的声音缓缓道：“看来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好戏，可惜某来晚一步了，诸位何必就急着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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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镇东海

（感谢都老子晕的很童鞋的打赏，谢谢。）

闻得此声，李璟与王重等人齐齐变色。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旁边居然还有其它人在。

李璟迅速摘弓搭箭，做好了战斗姿势，然后将目光牢牢的锁定了道边的小树林。小树林里走出一行人来，面对着李璟等人的全神防备，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就那么大大方方的从林中走出，甚至连武器也没拿起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是李璟对这行人的第一印象，对方人很多，足足上百人。而且这些人也肯定不是什么猎户商行，因为他们虽然同样没有穿铠甲，可却人人带着兵器。有刀有枪，甚至还有不少人个举着团牌。更加让李璟暗吸冷气的是，这上百人的队伍，居然人人背后都背了一张弓。

如果这些人刚才要对他们不利的话，只须躲在林中来几轮齐射，只他他们这十来个人就全报销在这里了。

这些人出了树林之后，很自然的就将李璟等人全包围在了一起。

然后队伍中走出几个人，他们直奔地上还来不及处理的那些盗匪尸体，一一检查。

“三哥，是西火寨的大当家猴子和他们的二当家刀疤，一共十个人，全死了。”一个干瘦的半老头回到队伍中间，向一个身着锦袍的大汉报告道。

“哦！”锦袍汉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道：“这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姚四，你带几个人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吧，也算是他们的归宿了。”

王校尉见这群突然出现的人，至始至终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心里已经是有些烦躁起来，这种被提在半空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是登州团练使大人麾下，还请行个方便。”

锦袍汉子笑道：“好说，好说。你先和我说说，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是怎么将猴子和刀疤他们这群人杀死的？你们伏击他们，还是什么？”

王重一扬头，道：“是这群匪徒在此伏击我们，不过却被我们这群乌合给全灭了。”王重说到乌合之时，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我不信。”锦袍汉子摇头，“西火寨虽然一向不成什么气候，可好歹也是立了十几年的字号，怎么可能伏击你们，却反被全歼？你说实话，我就放你们走。不然...”

这时，刚才因断臂昏迷了许久才醒过来的王良突然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们全部经过，你们放我走。”

“好，只要你说出实情，我放你走。”锦袍汉子对着王良笑道。

王良用那还剩下的一只手臂猛然指向李璟，大叫道：“是他，都是他。是他用箭先射杀了三人，然后又放箭射死那个疤脸捉了他，并带人杀了另外两个。然后拿那个刀疤要挟放人，却又突然趁那个猴腮脸不注意动手杀了他们。都是他，他一个人就直接杀了五个，刀疤脸和那个猴腮穿女人衣服的都是他射死的，另外还有三个也是被他带人杀的。”

王良已经认定这群人不是官兵而是和刚才的那群盗匪一伙的，他把自己断臂之事全怪在了李璟身上。他认为，如果不是刚才李璟拿那刀疤要挟那个穿女人衣服的猴腮脸，那猴腮脸就不可能砍断他的手臂。如果李璟早答应猴腮脸，拿刀疤换他，一切就没事的。眼看着才杀了一伙盗匪，又来了一群更多的匪贼，王良绝望了。但是就算如此，他也要先把李璟给托下水。

锦袍汉子抬眼扫视着李璟，目光中似乎有些不肯相信。先前那个检查尸体的干瘦家伙对他道：“猴子和刀疤确实是中箭死的，还有三个也是中箭死的，另外还有两个有箭伤。”这句话一说，便算是证实了王良的话。因为，李璟一伙人中，只有李璟一个人手上有副弓箭。

“你，过来。”锦袍大汉身旁的一个家伙冲着李璟一声大喊。

李璟手里紧紧的握着弓，此时心中充满愤怒与无奈。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对于这群身份不明的家伙，李璟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最后，李璟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看你不过还是个娃娃，怎的猴子和刀疤居然都栽你手上了呢。小子，看你有缘，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好了，保你吃香喝辣，怎么也强过当什么团结兵啊。”

李璟一拱手：“抱歉，多谢这位当家看的起在下，不过在下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恕难从命。”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要知道，多少人想奔我们镇东海我们还不收呢，我们三当家看上你小子是你小子的福气，居然还敢这么说话，老寿星上吊，活腻味了吧。”

锦袍汉子一挥手，制止了那人的威胁。

李璟心中却是急转，镇东海，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头一次是刀疤临死时说的，他以为镇东海是一个匪徒的名号。现在又听了一次，却已经能肯定这镇东海并非一个人的名号，而是一伙匪徒的名号。而且从字面上看，这伙人更有可能是海贼。

想到这，李璟不动声色的对那锦袍汉子悄声道：“不知这位当家可知黄胡子？”

那锦袍大汉一听到黄胡子三个字，果然面色微微一变，虽然很快又掩饰了起来，可一直注意着他的李璟依然观察到了。

这人认识黄胡子，李璟心里百转千回，心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锦袍大汉旁边几个彪悍家伙听到黄胡子时也是齐齐变色，都一起张口，锦袍大汉马上挥手制止。

他打量了李璟几遍，冷哼一声道：“你认识黄胡子？”

李璟心中一横，赌了。看刚才的反应，这伙十有八九是海贼，而且肯定认识黄胡子，只不过有一点李璟暂时不能确定的是这伙人究竟是黄胡子的朋友还是仇人。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唯有赌一把。

他点了点头：“我确实认识黄胡子大哥，确切的说大前天早上我还和黄胡子在一起说过话聊过天。”

“不可能！我们二当家的早就...”

“住口，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锦袍大汉突然冲着后面一声大吼，一脚将那个开口的汉子踹倒。然后他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李璟，冷冷道：“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黄胡子的兄弟，但你用这样的谎话就想骗我，那是自找死路。来人，把这小子拖下去砍了！”

两个彪形大汉上来一人抓住李璟一只手臂就要往外拖，李璟这时心也堵到了嗓子眼上。他已经确定这伙人肯定就是黄胡子的朋友，而且刚听锦袍大汉说他是黄胡子的兄弟，然后联想起在狱中时，那伙人叫黄胡子二当家。然后这个家伙被人称三当家，再一抬头看那锦袍汉子的胡子和头发，这人的发须居然和普通人不一样，须发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和黄胡子一样的异样。只不过黄胡子是那种略带黄色的须发，而这三当家的须发居然是红色的。而且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三当家的相貌面孔，与正常的唐人有很大的不同，高鼻深目，这似乎是一个黄种人与白种人的混血。

到此时，李璟已经差不多将锦袍大汉的身份确定了，他就是红胡子。

“红胡子，你就是红胡子。听我说，我大前天真的和黄胡子一起说过话聊过天，因为大前天我还在赤山镇的地下监牢里！”李璟挣扎着说道。

锦袍大汉一听果然目光一凝，大手一挥，沉声道：“把这位兄弟请回来。”

听到这句话时，李璟才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刚刚从地狱走了一遍回来，汗湿衣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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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逃离

（感谢南阳火、记得晴天、金蝉chenjin、淫荡肮脏卑鄙无耻下流哥、天下纵横有我几位童鞋的打赏，谢谢大家。）

红胡子与李璟四目相对，互相探视。

李璟能感受到红胡子那锐利的目光，在那如刀般犀利的目光中，他坦诚相对，并没有半分畏惧。

良久，红胡子沉声道：“可否把你与我二哥相识的详细经过说一说。”

“没问题，黄胡子帮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李璟点头，然后将与黄胡子认识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并把黄胡子与他身边的那几个人的身份特征都说了一遍。

“三哥，是二哥没错。二哥真的落到了赤山镇崔狗官手里，三哥，咱们马上杀进镇去，把二哥救出来。”几个汉子立即大声喊道。

“不可！”李璟和红胡子几乎异口同声而出。

红胡子有些惊讶的望了李璟一眼：“为何？”

李璟仔细道：“我在赤山镇监牢中呆了有半个月，对赤山镇的地牢很熟悉，且我家又是在赤山镇附近。因此，对赤山镇和赤山地牢我都十分熟悉，赤山镇守备森严，镇军三千。虽然肯定有吃空銄的问题，又还有一些人马是驻扎在赤山镇附近的堡砦之中，但镇中一直维持有一千五左右的兵力。想强打赤山镇，没有个几千人是不可能打下的。更何况，赤山监牢更加守卫森严，完全建在地下，就靠诸位这点人马，完全就是送死。”

“这位兄弟说的没错。”红胡子点头，“我们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我们不能为了救二哥，到最后却把大家又给全搭了进去。”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看着二哥就这样送死吧。要不然，咱们派几个兄弟偷偷潜进赤山镇，然后等晚上时来个里应外合？”有人提议。

“人太少，就这百十号人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那要不咱们先回去告诉大当家和四当家，然后请其它各路英雄豪杰，咱们强攻了赤山镇。我就不信，咱们合起来还打不下一个小小的军镇。”

“这样动静太大，先不说能不能请来各路豪杰帮忙。就算大家真的来了，也攻下了赤山镇。可这动静太大了，朝廷定会疯狂报复的，到时咱们连上岸站脚的机会都没了，这是因小失大。真和官军硬拼，咱们拼不起。”红胡子继续摇头否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啥也不做吧。”几个头目烦躁道。

一边听着一群海贼争议，李璟心头也是急速的转动着。虽然因为黄胡子的原因，这些海贼暂时没把他怎么样，但不论怎么说官贼不两立，李璟可从没有想过要投贼的。既然想继续干官军，那么就得想办法与这些人脱离关系。

只是，这个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李老弟，你对赤山镇和监牢都很熟悉，你来帮哥哥们想个法子，看怎么才能救出二当家。”红胡子突然转过头对李璟道。

李璟一下子愣住：“我？”看着众人认真的样子，李璟不敢直接推脱，连忙假装沉思起来。

还别说，他脑中灵光一闪，还真让他想出一个法子来。

“有了。”

“快说，是什么好法子。”众人追问，连红胡子也一脸紧张的问道。

李璟组织了下思绪，道：“是这样的，还在牢里时，曾听二当家自己猜测过，说以他的身份，赤山军镇不会长久把他关押，一定会将他秘密押往长安行刑。后来我从绞监侯改判成了流放三千里至伊州，然后无意中听到押送我的那个差官说，本来他是接到任务，准备在十一月初时押送重要犯人入京的。结果后来被人使了阴招，给改成由他来押送我往伊州。”

红胡子十分聪明，立即道：“你的意思是崔狗官准备十一月初秘密押送二当家进京！”

李璟点了点头：“赤山监牢中的犯人我大致都知道，除了二当家，别人也够不上押送京城的身份。应当就是二当家没错的。”

“十一月初，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那就是这半个月内的事情了？”

“没错，强攻赤山镇实不合适。如果三当家守在赤山进京的路上，多派些人关注镇上的动静。到时只要等到他们把人一押出来，你们便可半路上动手抢回来。这样做，风险小成功的机率却大。”李璟道。

“好，我们等。”红胡子考虑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相信李璟的话。当然，他肯定不会完全相信，肯定还会派人去打听查验这个消息的真假。

“三当家的，小弟有一事相求，还请三当家的能行个方便。”李璟见红胡子心情好了很多，当下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有什么事情小弟只管说，只要这次能救出我们二当家，那你就是我们整个镇东海的恩人。”

“不敢当，不敢当。三当家，小弟是这样想的，现在救二当家的方法也想到了，你看，是不是放小弟等人离开？”李璟有些小心的道。

“怎么，你要离开？李兄弟，我看这当今天下，大唐气数也将尽，朝中阉人当权，四方藩镇林立，到处都是民不聊生。李兄弟也是一表人才，不如就留下来加入我们镇东海，大家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逍遥江湖，岂不乐哉？”红胡子笑着劝道。

另有人大声道：“二当家还没救出来，现在不能让他走。”

李璟不由苦笑：“小弟也向往那般痛苦生活，无奈家中尚有老小妻妾，实在是身不由已啊。还请三当家能高抬贵手，今日之恩，定当不忘，他日如有用的着小弟的地方，在下绝不含糊。”

红胡子望着李璟，长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考虑好了？”

“还请三当家谅解，在下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也罢，人各有志，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强摁头啊。老哥哥今日就给你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镇东海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只要你想来，随时欢迎！”

红胡子同意放人就一切好办了，不过李璟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走人。就这样轻松的从一群匪人手中离开，这将来肯定会留下后患。万一将来有人说他通匪，那他可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最后李璟与红胡子又商议了一阵，请红胡子配合他演一场戏。

这场戏很简单，因为先头李璟是被红胡子叫到身边问话的，与王重他们隔的远，他们并不知道李璟与红胡子他们说了什么。所以，现在李璟就要求红胡子假装与李璟谈翻，让他们假意殴打他一顿，然后把他捆起来。等到了晚上时，李璟假装是挣脱了绳索，逃了出来。然后再救出王重、张佐吏与李小山等伙伴。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不过在逃走的时候，劫匪发现追击，逃亡之时，断了一臂的王良运气不好，连中两箭，当场亡命。

李璟等人则侥幸逃脱，一直逃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停下脚步。

众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王重和张佐吏拉着李璟的手，感激不尽的道：“李兄弟，什么也不说了，你这是救了我们两次了。等回去，兄弟一定不会忘记，滴水之恩，来日涌泉相报。”

李璟抚着枣红马，看着马上驮着的铠甲并未丢失，心中放下心来，谦逊道：“两位切不可如此，这些都是在下应该做的而已。今后，在下还得多多倚仗二位提携呢。”

“一定，一定。”王重与张佐吏都是应答不迭。

镇东海的临时营地，几个海贼正将王良的尸体扔进土坑之中，红胡子抚着红色的胡须沉吟不语。

一个彪形汉子有些不解的对红胡子道：“三当家，你就这样放跑了那个姓李的，就不怕他回去向官府报信出卖我们？”

“不会的，那李璟虽然年青，可观他目光却可以看出，此人非是常人。目光坚定且又清澈，此人绝非会做出出卖我们的奸邪之人。这人能文允武，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可惜，他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既不能为我们所用，干嘛不杀之？”瘦干师爷样的汉子阴测测出声道。

红胡子笑着摇了摇头：“错错错，他虽不肯加入我们，可我却看出，此人却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闯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哪需要到处喊打喊杀。二当家就是喜欢打杀，才会惹了那么多的敌人，才会大意落入陷阱啊，这不可不切记啊。对于李季玉这样的人，我们不但不必打杀，适当的时候，我们还需要拉他一把。就当咱们是提前下个本钱，也许回过头来再看时，这笔本钱已经利滚利，钱翻钱了呢。”

“我还是觉得，既然三当家如此看重这姓陈的，咱们何不干脆把他弄到咱们这边来呢？干脆，咱们把他的家人都接过来，他岂有不加入咱们的道理？有本事的人，放在外面，总不如收入囊中来的放心啊。”瘦干军师道。

“咱们走的这道，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没了路走的，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愿想做这行买卖的啊？事事皆有个底限，过了，好的便有可能成为坏的，朋友也可能成为仇人。那陈季玉不简单，你们真要那样做了，我敢保证，那人定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上次他欠了二当家一个人情，这次他不就还了我们一个更大的人情吗？现在，他又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你说，他下次会拿什么来还？只要咱们多帮他几次，他岂不是就一辈子都欠着咱们的人情？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好呢？”红胡子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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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发财了

天空飘洒着霏霏雨丝，李璟就那么随意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秋雨的冰冷。雨丝洒落脸上，一触皮肤就已融化，像是一阵轻柔的春风。

李璟喜爱这阵细雨，那秋风卷着雨丝洒落脸上的冰凉感觉，那将他心中沸腾的热血平息。虽然李璟竭力想要表现的平静一些，可是距离战斗过去了那么久，李璟的脑中依然兴奋的不已，亢奋的像是误食了什么兴奋的药剂一样。

其实他的身体此时十分的疲惫，经历一场剧烈的战斗，然后又奔逃了一夜。可是不知道为何，虽然他的身体疲惫不已，可他的头脑却是依然亢奋。他的脑中一遍遍的回放着他张弓搭箭，一箭箭将盗匪射杀的影像。

昨日那一战，似乎打开了他心中的一扇门，那种感觉是那么的美妙，让他到现在都还难忘。而且结过这一次战斗，让李璟对于自己从军的决定又多了几分肯定，原来自己并不只是一个书生。以往他虽然知道这副身体很健壮，可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他总担心，他无法面对真正的战斗。可是现在看来，他不但能很好的适应战斗，而且这副身体的武力十分勇猛。

“李兄弟你还好吗？”耳边传来王重带着喘息的关切声。

李璟睁开眼，冲着他点了点头。

王重他们比李璟还有些不堪，李璟虽然疲惫不已，全身脱力。可好歹他并没有受伤，王重却是身受多处伤势，幸好昨天战斗后草草包扎过，要不然，就算李璟和红胡子等人有意暗中做戏放走他们，估计他们也逃不远。

王重虽然受伤，可毕竟是个军官，表现的还十分镇定。但其它人却不同，小石头和李小山、细狗子、小木匠秋生几个人还好些，他们昨天一直跟在李璟身边。不但没有受伤，还都杀了敌。而另外几个王姓的青年却都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彩。

之前一路奔逃，还好些。此时一停下来，几个人都开始真正的恐惧起来。尤其是几个王姓青年还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先前还都不觉得，此时停下来才真正感受到身上的痛楚。

王柳根是个才十八岁的后生，背上中了一箭，逃跑时伤口裂开，血淌了满身。这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半边衣服都给染红，惊惧的大喊起来。另外几个人也被他感染，都哭了起来。有的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有的是因为昨天的那场战斗。

几个本份的年青农夫，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幸抽到黑卵石从军的第一天，结果就遇上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鲜血，残肢断臂，受伤，同伴死亡...

这一切就如同一道埃索命绳一样的勒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甚至有两个后生开始趴在一边剧烈的呕吐。

见他们的那个样子，王校尉爬起来，一边喝骂着一边抬脚就踹。李璟也知道王校尉是在用特别的方式，来开导这些年青人。这里是唐朝，新兵第一次战斗后不会有心理辅导。他叫过王石头头等人一起，帮助那些受伤的同伴重新包扎伤口。

十二个人，校尉王重的伤势最重，全身大小十多道伤口，其它几个人虽然看似严重，不过都是些皮肉小伤。原本重伤断了一臂的王良已经在逃跑时中箭死了，连尸体都没带回来。

李璟十分清楚王良是怎么死的，那是他特别求红胡子帮的忙，借刀杀人。出狱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要除掉王良，可惜一直没有好的机会。当红胡子等人出现，王良居然又再一次的出卖他时，李璟就已经下了除他之心。不过当王良真的死了时，李璟又觉得有些心里复杂感觉。

杀王良他不后悔，只是觉得自己用这种方法杀他似乎并不光明。尤其此时他还得以王良妹夫的身份，装着悲痛的表情，让他暗自有些鄙视自己。

被王重一番喝骂，以及李璟的一番劝导之后，那几个王家后生心情都开朗了许多。他们也开始庆幸他们的劫后余生，同时在看向李璟之时，除了以往对李璟的一些羡慕之外，又多了几分敬畏。见他不但是村里有名的秀才郎，能诗会算居然还如此勇猛，一人射杀了五个贼匪。而且昨晚不但自己逃了出来，还救出了众人。

要不是他，他们昨天就有可能早已经死了先前那上继续劫匪的手中了，更何况还有后面那上百的悍匪。眼下王家后生中比较有威望的王良已经死了，他们便都向李璟靠拢。四个王家后生走到李璟面前，向李璟下跪道：“多谢秀才哥救命之恩，以后咱全听你的。”

李璟见此心中也十分高兴，先前除了王小石头，其它五个王姓后生都跟着王良，与他界限分明。如今他们终于信服于他，这是一个十分良好的开端。他连忙扶起四人：“咱们都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虽然你们姓王，我姓李，可毕竟都是同村，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兄弟，以后不必这么客气，把我当成你们的大哥就行，今后大家还得互相照应。”

又安慰了他们几句，李璟便让秋生他们开始烧水做饭。昨天因为是和红胡子事先商量好的，所以李璟带人逃走时并没有把他们的东西给落下。走的时候把两匹马两匹骡子和六头驴子全都带上了，连着他们的行李以及那几百匹绢都一匹不落。也多亏了这些驴马，要不然他们昨晚也不可能一夜间逃这么远。

从驴驮上取了一坛子果子酒，李璟走到王重与张佐吏的身边。两人都半身在地上，动也不愿意动一下，但脸上却并反而都是喜笑颜开。特别是张佐吏，居然取了一卷纸，拿了一支狼毫在那里挥笔书写。

略一观看，却是在写昨日的战斗经过。王重乐呵呵的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李璟道：“王校尉，我们昨天差点就成了那伙盗匪的刀下亡魂，如今也是狼狈逃出，不知道却是何喜之有啊？”

“哈哈，李老弟，你说的虽是事实，可也依然掩饰不了我们的功绩啊。我们昨日斩杀登州巨寇西火寨大贼目与二贼目，又及从寇八人，这可是一笔大功。更何况，我们后来又与镇东海遭遇，以十敌百却从贼匪之中突围得出。这军功一报上去，我们可就都要升官发财了。”

张佐吏也在一边笑道：“登州府早有悬赏通缉，斩杀西火贼目猴腮脸赏绢百匹，钱二十贯。斩杀西火贼二头目刀疤脸赏绢八十匹，钱十贯。余者斩杀喽啰每人记绢十匹、钱五贯。咱们昨天杀了二贼目，又杀了八个喽啰，算下来，就是绢二百六十匹，钱七十千。260匹绢，70千钱，全都折铜钱那可就是27万钱。李兄弟，发财了。”

张佐吏高兴的大笑着，那山羊胡子都不停的抖动着。

王重也满脸兴奋的道：“可不止这些，咱们这次还带着250匹绢，这些本来是王李村上交用来到军营给你们买武器装备的钱。现在，这些钱咱们通通可以算做是失落贼中。这可是价值20万钱，加上前面的27万钱，一起就是47万钱。咱们十一个人，就算平分，每人也可分四万两千七百钱！”

“发了，发了，我们都发了啊。”王重此时哪还有半分校尉的稳重样子，整个人都陷入了发财梦之中。

李璟心中也不由的动容，既有感于西火寨这些贼匪通缉的赏格高昂，却又被王重和张佐吏他们这种敢直接将几百匹绢贪墨的大胆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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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分功分钱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

四十七万钱，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字，这笔钱已经足够王校尉和张佐吏这两个官员铤而走险，生出贪墨之心。不说他们，连李璟也为之动容，心里头都暗自计算了一下，就算平分，一人都有四万多钱。四万多钱，都可以在家置上四亩良田，或者买上两百斗粮食。更何况，李璟一人射杀五贼，其中还有两个重金悬赏的匪首。就那两个匪首，就值一百八十匹绢和三十贯钱。这两个悬赏加起来就是近二十万钱。

不过他只是这样想了片刻，便马上清醒了过来。

李璟望了望天色，此时天已大亮。群山青黛，隐于霜雾之中。

“王校尉、张佐吏，杀敌报功，怕是得要贼匪首级吧。另外，若是说那两百五十匹绢失落于贼手，难道上面不会追究责任吗？”李璟小心问道。

王重笑了笑道：“一般情况下确实是割首级算功，不过也并不是所有情况都如此。比如野战之时，就有惯例，做战之时不得停下来割取首级，军功由专门的行军记室参军记录核查。像咱们这一次，如果后面没有遇到那伙盗匪，是需要割取贼匪首级验证的。不过我们后来再次遇敌，来不及割取斩杀敌之首级，也是允许的。至于说遗失了那些绢，也全因贼众，我们以十对百，且是在刚结束一场战斗之后，能杀出突围，已属不易，上司又怎么能再责怪我们呢？”

张佐吏也是笑道：“李老弟的担心我们也知道，这事情我们都有数，老弟听哥哥们安排就是，绝不会记你吃亏的。这次你一人独毙五贼，而且两个头目也都死于你手，这些我们都会写明，到时重赏都是老弟的。”

按张佐吏所说，毙敌十人，李璟独毙五人，包括二贼目。王重毙敌一人，王小石、李秋生、李小山、李细狗各记毙敌一人。另外王重记受重伤，张佐吏轻伤、王家成六人轻伤，王良战死。

晚唐各军惯例，杀敌有功，受伤同样记功奖赏。如王重这样的军官重伤按团结兵战功第三等算给钱十贯，轻伤按第四等，钱五贯。而如王家成这些普通团结兵，重伤按第四等功，钱五贯，轻伤按第五等功，钱三贯，各有奖赏。如王良战死，则相当于三等功抚恤，有钱十贯。

对于这个，李璟仔细思虑了一下，觉得自己记五个杀敌有些不妥。毕竟王校尉是军官，又身受重伤。如果不是他牵制了贼匪，他也不可能杀敌五人。所以想了想，李璟提出，自己记四个杀敌就可以了，毕竟杀敌四人就可以算军功第一等，多记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另外他还提出，贼首猴腮脸算是王校尉击杀，另外把刀疤脸的首级功算给张佐吏。这样李璟杀敌四人，王校尉杀敌一人，是匪首头目，张佐吏也杀敌一人，是匪贼二头目。其余的四个杀敌不变。

而关于那两笔钱，两个头目的悬赏自然是由王校尉和张佐吏所得。这样，王校尉得悬赏一百匹绢，二十贯钱。张佐吏得绢八十匹，钱十贯。李璟得四十匹绢，二十贯钱。李小山、小石头、李细狗、李秋生各得绢十匹、钱五贯。

这个提议让王校尉和张佐吏有些意外，特别是张佐吏他本来是没有首级功的，现在李璟不但让给他一个，还给他一个二头目的匪首，这可不光光是价值八十匹绢、十贯钱。有了这个首级功报上去，除了悬赏，他肯定还得受到其它奖励。

王校尉也同样吃了一惊，匪首就这么让给了他，实在是让他意外。他暗想，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将这功劳拿出来分给他们。他内心里倒确实有过羡慕李璟军功的想法，但也只是想了一想而已，毕竟李璟算是连救了他两次，他也根本开不了这口。没想到，李璟居然能猜到他的想法似的，真的就痛快的拿出这么重要的匪首首级给他，让他又高兴又感动，对李璟也不由的高看了几分。

所谓投桃报李，王校尉确实需要这颗首级来升官。表面上假意推脱了几下后，便笑呵呵的收了下来。然后马上提议道：“老弟送哥哥们如此一个大礼，我们当哥哥的也不能太小气。这样吧，我和张佐吏会在表功折子中详细写明老弟的大功，等到了蓬莱，我们定向上司保奏老弟一个官职。”

“另外，这250匹绢本来就是你们王李村所凑，干脆我和你张老哥就都不要这一份了。都归你了，具体你和你的同村们怎么分，就都由你了。”

250匹绢就算十一人平分，一人也能分20多匹绢，更何况这两人都是长官，肯定得拿大头。现在他们说不分这一份了，也算是还李璟一个人情。

李璟这倒没有太过客气，毕竟他也付出了许多，再客气，就会让王重他们觉得李璟这人不愿意与他们交好了。

除了死掉了王良，王李村出来的还有九个人。250匹绢，每人都能分上不小一比。

最后，李璟与大家商议，决定将其中50匹绢给死去的王良。虽然王良死了，上面也会给一笔抚恤。但就算有抚恤，肯定也会有些克扣，能到手的不多。更何况，表面上王良还是李璟的大舅子，而且王良还和李璟的妹妹也订了亲。做为同村一起出来的第一个死掉的同伴，大家都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特别是那四个王家后生，说起来与王良还有些亲戚，此时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见李璟提出给50匹绢王家，都十分赞同。

剩下200匹绢，九个人分，怎么分？大家都望着李璟，他们也听说了李璟把自己的两个匪首军功让给了张佐吏和王校尉，才使得王校尉他们把这些绢都给他们分。

“秀才哥出力最大，要不是秀才哥，这次咱们肯定都和王良一起去地下做伴了。要我说，这200匹绢秀才哥一人拿120匹算了，咱们八个人一人拿10匹。”小石头第一个出声道，虽然他姓王，但实际上他却比秋生他们与李璟更亲近些。

王柳根等人都点了点头，能拿到10匹绢他们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是值八千钱，免买40斗米了。把绢拿回去，就能解决家里今年的粮食了。

只有王东有些不满的道：“秀才多分些我没意见，可凭啥相差这么多？打贼匪时，虽然俺没取得首级，可也是下过死力的。要不是俺和柳根当时护着王校尉后背，他哪能撑到最后？”

李小山也在一边喝道：“你现在没送命还有绢分，你就知足吧。”

看到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此时却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伙。李璟心里头也不由的苦笑，此时离开了王李村，他所能信任和优倚靠的也就这么几个伙伴了，他不希望他们还要分成两伙斗个不停。

稍想了想后，李璟便道：“这样吧，小山、小石头、细狗子和小木匠，你们四人一人十匹绢，毕竟你们都有一个首级功。柳根和小东你们四个，一人十匹绢，另外我再从我这份里一人分你们十匹，这样你们就一人有二十匹，这样如何？”

王东见李璟从自己那份拿出了四十匹绢来给他们，却没分给小石头他们，当下便觉得李璟还算对他们很好，便点头答应了。

当下，李璟便让人从驴驮上把250匹绢拿下来，按议好的数字给全分了。李璟得了80匹，王东他们四人一人20匹，小石头他们一人10匹。李璟本打算再拿出40匹来给王重和张佐吏一人20匹，不过他们却是坚持不肯收下，最后只好做罢。

分好绢，王李村一众青年人人高兴，这可以说是他们赚到的第一笔钱。收获的喜悦也将先前恐惧给驱走，大家小心的将绢匹包好，重新放上驴驮上。只等到了州县里，便找个机会把这些绢托人送回村去。

做完这些，开水和粥都已经煮好，大家便聚一起畅快的喝了粥。王佐吏也已经把战斗报告写完，另外还帮王重也代写了一份。两份报告李璟都看了，上面虽然有些夸张之语，但基本上还是可靠的。两人的报告都重点称赞了李璟的勇猛与机智，称李璟有大将之才，可堪大用。

当吃完早饭，大家身体的疲惫与心情的阴霾也一扫而光。李璟将王重扶上马，王重笑呵呵的道：“老弟现在扶我上马，等回了州里，哥哥也定扶老弟一程，这回，无论如何，你都能能授品给官，一跃青云了！”

李璟微微一笑，目眺着远方道：“借王校尉吉言，但愿如此！”虽然他说的平淡，但心里却充满着期待。虽然他心知，就算真的能授品给官，也只可能是刚入流的九品小官。但这虽看似一小步，其实却是兵与官的一大步，是许许多多人一辈子也无法跨越的一步。

他的父亲曾经终其一生没有跨越这一步，而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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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人送外号小李广

王李村距离文登县一百六十五里，文登县距离登州治所蓬莱城三百二十五里。

一路上，李璟等人日夜兼程，因为他们有两匹马两匹骡，还有六头驴子，众人赶路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他们没有前往赤山镇，因为根本没有等李璟想要说点什么，王重和张佐吏当晚逃出红胡子手中时，就根本没往赤山镇跑，而是往东北方向逃跑。

一伙人路上不敢多留，生怕红胡子等人追上来。李璟原本还担心王重他们会追问他那天与红胡子他们说了什么，又是怎么逃走的，但奇怪的是王重他们什么也没问。甚至当李璟试探的问，要不要派个人向赤山镇或者附近乡里报告遇到大股盗匪出现时，王重却是冷笑着立马否决了。

用王重当时的话来说，他巴不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贼匪四处干几票大的，惹的四处皆知才好。那样一来，他们写上去的报告才会有人相信。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伤亡，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天后，李璟等人赶到了文登县。进入了县城，也算是到了张佐吏的地盘，大家都安心了不少。在文登又等了两天，其间张佐吏和王校尉都把遇匪的战斗报告交了上去。文登县令张成是张佐吏的一个族兄，在听说了他们遇匪的战斗经过之后，对他们是十分热情。连续两天都在县里的酒楼之中摆宴庆贺，要不是晚唐之时，各县令并不如刺史一样可以领兵，李璟还真以为这张县令是要招揽他们了。

在县城呆了两天，结果李璟他们遇匪一事，不知是被人有心还是无心的给走漏了出去。立即传的满城风雨，尤其是到了后面以讹传讹。本来是遭遇匪徒，李璟他们奋战斩杀西火寨十贼，后来又遇到镇东海上百贼匪，李璟等人奋战突围。可传来传去，结果成了李璟他们遇到海上巨贼‘镇东海’上岸打劫，李璟他们恰巧遇过。

然后王校尉与李璟等人向镇东海发起突袭，以十人对战上千海贼。那战斗经过，简直跟神话传说有的一比。李璟和王校尉他们在街上便听到有人居然把这编成了一段曲子。几个长的蛮漂亮的女子以各种乐器伴奏，一个瞎老头站在那里唱曲。

虽然对那曲子唱腔李璟并不太欣赏，可里面的内容却让他惊讶。唱的就是他们遇匪的故事，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半点改动。在里面，王校尉成了朝廷名门将家之后，到这登州来投军。说他有千斤之力，使一把青龙偃月大刀，还长了一副如关公一样的美髯须，有个外号叫赛关公。在赤山，王校尉一手执青龙偃月刀，跨下追风马，一人连斩贼寇十八名头目，一声喝退海贼数百步。

而对于李璟也同样是改的没边，说李璟本是赤山法华寺的一护寺武僧，后来碰到上山进香的王重，两人一见如故，结拜为结义兄弟。还说李璟长的高大威武，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天生一幅好皮囊。能骑善射，使的一手马槊，尤其善射，可以左右开弓，连发七箭，外号小李广。说李璟当日和王重，两人联手，王重在前，李璟在后，箭无虚发，招招致命。说他和王重当日七进七出，杀了镇东生活费一众贼人落花流水。最后李璟等人返回，镇东海大当家白胡子亲自率骑追击，李璟一招回头望月，连发三箭，一箭射断了海贼旗帜。一箭射断了白胡子束发的金冠，还有一箭直接射在了空地上。可最后，上千海贼，却无一人一骑敢越过那根插在地上的箭一步。

除了王重和李璟，连其它人也都有名有号，将他们称之为赤山十二将。听的李璟等人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第三日，文登县十二乡的团结兵都已经聚齐，便开始移往登州治所蓬莱众集结。负责暂时指挥文登县团结兵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彪壮汉子，据王重介绍说这人使的一手马槊，更善空手夺槊之术。本来是神策军军官，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得罪了上司，被除了职，他使托友人到登州谋了个团结营教练使的小官，专职训练团练营新兵。

那教练使姓林名威，在文登县停留时间虽短，却也听到了关于王重他们剿杀西火寨贼人之事。这件事情在文登县闹的哄哄扬扬，连蓬莱都已经听说了。上面还专门发信给他，让他调查王重等人杀匪真假，有无虚报之事。林威认真打听查验了此事，基本已经可以认定王重等人当日遭遇了西火寨盗匪，双方交战，以一死七伤的代价，全歼西火寨十名贼匪，包括西火寨的两名贼首。而且关于他们后来遭遇镇东海，丢了一匹绢帛，以及因此没能割获西火寨贼匪首级之事，也基本能验证。因为就在一天前，镇东海一百多贼匪，就在赤山镇名数十里官道之上，劫走了几名秘密押解进京的囚犯。而他已经查证，那被劫走的囚犯，正是镇东海的二当家及其手下。

一切事情都很明了，事情的经过如王重和张佐吏所报告的差不多，他们先遭遇了西火寨贼匪，激战过后全歼贼人，然后遇上了镇东海的大股盗匪，他们突围逃走了。

这一切查证结果，林威早已经如实详细的书面向上报告。对王重和李璟等人，他也是十分欣赏。在向蓬莱行军之时，林威临时任命王重为将头，统领一百新兵。又将李璟临时任命为队头，管理一队五十名新兵。而李璟同村的八个人，也都被任命为李璟那队人中的临时正副伙长，帮他一起管带新兵。

虽然这只是一个临时的任命，并不是真正的官职任免，却仍然让李璟心潮澎湃。特别是王小石头他们，高兴的都打滚了，虽然伙长不过管十人人，可这也是军官啊。管着其它和他们差不多刚从各乡各村抽召的新兵，他们激动的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文登县这次集结的团结新兵，足有一千人。按照晚唐时各藩镇的军制，这一千人被临时编为了一营，下设十都，每都百人。林威暂时充任营十将，王重为左一都将头，统百人。李璟为左一都第一队队头，统五十人。这些编制和任命都是临时性的，团结兵到了蓬莱之后，还得重新选拔分编，军官肯定也会另有任免。

不过李璟却是十分认真，从文登到蓬莱有三百二十五里，团结兵因是新兵每日只行军六十里。这个速度并不快，新兵们都很悠闲。但李璟却并不打算白挂个队正头衔。

从文登出发的第一天起，李璟便按照自己制定的一整套计划施行。首先就是行军队列，别的队伍都是如春游一般的散哄哄的，李璟却严格要求本队团结兵排列整齐前进。且每日宿营之时，必须轮流安排士兵煮开水喝，并用开水烫脚。而且还要安排士兵轮流值夜岗哨，且还要分成明暗哨，严格每日口令。

这些大多是李璟结合自己以前的记忆，然后加上向王重请教的一些经验，编在一起。虽然这套计划还有许多不完善处，但李璟却充分利用现在的行军时间，拿他手下的那几十个兵来做实验。

如此一来，李璟还真是每天都有许多收获。练兵是项很复杂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纸上计划很简单，但真实施起来却总是能碰到无数的麻烦。不过李璟并不是真的就要把他的这批临时手下练成什么精兵，不过是用来检验一下自己的计划而已。对于每个碰到的问题，他都细心的记录下来，然后用心思考解决的方法。

另一方面，他每天都和这批年青团结兵泡在一起，加强自己的交际能力。他知道由于他以前读书人身份，再加上他前世本来也是个‘文人’，所以身上总会流露出一些与这些团结兵不一样的气质。这种气质便成为了他与其它人之间的一重障碍，他现在在学习适应成为一个普通的团结兵，一个能和众人打成一片，能溶入进去的团结兵。

每天白天行军，休息时与一众手下打成一片，聊天谈话开玩笑，到了晚上，李璟便又开始总结记录这一切。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整个人也异常的忙碌充实，可李璟的心里却十分的满意这种生活。

六天，从文登到蓬莱，三百二十五里路，五天半后终于赶到了蓬莱城外。

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李璟的临时队头的职务算是到头了。他现在满心期待的是，进入蓬莱之后，他能不能真的如王重所说的那样，从一个小兵一跃而升为正式军官。

“登州，我来了！”李璟望着面前的蓬莱城，心中充满激荡的呐喊道。

Ps：十将，唐末五代武职名，十将，统千人。下有副将、将头，将头统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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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轰动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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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登县团结兵进蓬莱城时，整个蓬莱城都轰动了。

李璟等人离开文登一路缓慢行军，每日只行军六十里，从文登到蓬莱足足走了六天。可李璟等人的传说故事却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早在数天前就已经从文登传到了蓬莱。

大唐自被百姓称之为小太宗的唐宣宗驾崩之后，唐宣宗时的小贞观也便彻底的远去了。宣宗在位期间曾经烧过三把火，一把火使“权豪敛迹”，二把火使“奸臣畏法”，三把火使“阍寺詟气”，并称誉他为“明君”、“英主”。宣宗性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

这位唐穆宗的弟弟，唐敬宗、文宗、武宗的叔叔，以皇太叔身份登上大统的皇帝，算是大唐最后一位有所做为的皇帝。自宣宗去世，懿宗当政，然后荒僖一生死去，再由如今才十二岁的李俨即位，大唐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裘甫做乱，庞勋做乱，天灾不断，盗匪蜂起。

淄青平卢节度，一直被称之为富裕之地，繁华不输益扬，物价更是向来平稳低廉。可就是这样的地方，近些年来日子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山贼、马贼、海贼蜂起，四处劫掠，可偏偏朝廷就是剿灭不了这些贼人。青州的节度使节帅也曾经行文各州县，严令剿匪，可这匪是越巢越多，偏偏就没有一次见到过官府的捷报。

这在此时，文登县传来王重、李璟等十二名团结官兵，居然先平西火寨贼寇，转而又与沿海一带名震各州县的‘镇东海’大战，最后还能得胜而归。这个消息据说还是已经得到了州上官府的核查无误，文登县那边早已经传遍了这赤山十二将的故事。对于州城蓬莱的百姓商贩们来说，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这几十年来，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过瘾的消息。

此时蓬莱城南门前，无数的百姓都争相出城，前来观看赤山大捷的赤山十二将，想要争先一睹十二将风采。当然，如此热闹的场面，并不仅仅是百姓们的自发，更多的还有州中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这一次召集团结兵，登州三县近五万户人口，按律抽调征召团结兵足有三千余人。而淄青平卢节度使治下五州，征召团结兵更是近两万人马。原来整个淄青平卢最强盛时曾经割据十五州，拥兵十万。但自被朝廷攻破，分割为三之后，淄青平卢军的兵力便一直保持在三万五六千左右。

节度使也想扩军，但却没有人敢首先踏过那条红线。这一次，朝廷有感于天灾之后，盗匪不断增加，下令各地征召团结兵，一来训练后备兵马，二来将各地乡里的青壮百姓抽走，以防乡里糜烂。但是命令到了节度府，下面又有了其它的想法。

淄青平卢节度便想趁此机会扩充军力，整训兵马。所以才会下令各县乡征召乡团时，还要求各乡县负责供应驴马，以及武器装备款项。这些本来都是朝廷公文中所没有的部份，如今却被明文下达各县乡。不少的乡县，对这一条反应十分激烈，实因很多地方百姓灾后并没有钱粮可以负责此项。

虽然依仗着官府力量，登州强行征召了三千余团结兵，但地方却潜伏着一股暗涌。官府此时极需要转移地方百姓们的视线，正好此时下面上报了李璟、王重等人赤山遇匪之事。本来并不大的一件事情，却被州里的有心人暗中推动。渐渐，事情开始变了样。

李璟等人刚刚赶到蓬莱，还没有进城，州里就已经有一名官员先行赶到。他代表着此时州府而来，传达了几条指示。重点核心便是，州府要为王重、李璟等有功将士举行一次隆重的入城仪式。

蓬莱南门，城中的百姓商贩都争相出城，他们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文登县一千团结新兵。登州辖四县，分别是蓬莱、黄县、牟平、文登四县。户四万六千余，口二十三万八千余。在此时晚唐，整个唐朝人口经济皆大副倒退之时，坐守大唐海路贸易通道，又北接河北、西接畿都、南接淮扬的南北交汇重要之地，人口不跌反升，达到了唐时登州人口的高峰。特别是在唐高句丽族身份的大将李正已家族三代四任割据淄青诸州六十余年的时间里，淄青诸州反而越发的繁荣安定。虽然如今李氏早已经被朝廷攻灭了五十余年，可淄青诸州依然比中原其它州较为繁华。

四县中，文登县距离蓬莱最远，登州治所在蓬莱，蓬莱在北，文登在南，从蓬莱北边海边到文登南面海边，相距近五百里。文登县的团结兵是最后赶到蓬莱的，其它三县的团结兵最晚的牟平团结兵也在一天半前到了。

蓬莱的百姓已经见过三次团结兵入城，不过，他们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文登县这么威武整齐的团结兵。团结兵，本来不过都是群泥腿子农夫、小工匠们。他们前面见到的另三县团结兵就是如此，都是群新兵，大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队伍乱哄哄的，连个正形都没有，特别是一众团结兵穿的乱七八糟，什么样的都有。有的穿戴着幞头、圆领衫，有的却是包着平巾帻，穿着短褐，还有许多人穿着草鞋，甚至有草鞋都没穿打赤脚的。

可是此时入城的这支团结兵却不一样，整整一千人的文登团结兵，居然已经穿着统一的黑色军服，人人背后背着一张弓，腰挎三尺横刀，手端丈八长矛，头戴青铜盔，身披皮甲，脚蹬乌皮靴子。

千人的队形虽然有些不太平整，可那股一眼望去整齐的颜色，飘扬的旌旗，耀眼的枪尖，却让蓬莱的百姓们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那股子气势，让人有种想要大声呐喊的冲动。

整齐的步伐声中，突然一支马队迅驰而来。

薄薄的烟尘之中，一支百人骑队从步兵两侧绕到了队伍前面。

尘烟渐散，第一眼落在众人面前的便是一大排整齐的高头大马，华丽的鞍鞯，还有战马脖子下吊着的那串铜铃，战马一动，便是叮铛铛的铜铃声响。

在第一排的战马之上，便是王重、李璟十一人。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还有专门的骑士打着一面旗帜，上书每个人的名号。

李璟此时就骑在那匹王老村长送的枣红马身上，本来州府替他安排了一匹高大的战马，不过李璟此时只与枣红马比较熟悉，怕临时出意外，最后还是骑了这匹高大的枣红马。枣红马似乎也被面前的热烈场面有些惊到，有些不安的用前蹄在地上划着。李璟轻轻的抚拍着枣红马的脖子，安抚着他的情绪。

在李璟的背后，两名骑士跨坐马上，手中举着一面旗帜，一面上书登州团结营勇士李璟，另一面书百步穿扬，智能无双。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排骑士打着各样的旗号，上面写的都是李璟他们这伙人的名官与称号。如王重的两面旗帜就分别写着，登州团结营猛将王重，武贲无双，挡者披靡。

除此之外，李璟等人的身上还一人披着一朵大红绸花，就仿佛是那娶亲的新郎，科举高中的状元。

喧闹声中，突然一阵锣响，这是鸣锣开道，有官员到了。

在净街铜锣之后，便是一道道回避牌子，在其后，一支身着精良铠甲拱卫着的队伍迎了过来。

那队伍也皆是骑马，李璟远远便看到打前一人，衣紫腰金，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策马而来。心下不由一愣，衣紫腰金，这可是穿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啊。大唐朝廷规定，唯三品以上服紫！

这人居然是个三品大员，唐朝州县之中，唯有上州刺史才是从三品。整个登州府能穿紫袍的也就一人，那就从三品的登州刺史！想不到，他们居然连刺史也给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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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垂青

按唐制，登州户数超过四万，为上州。登州刺史为上州刺史，官职从三品。这个品阶比中州刺史的正四品下，和京城六部侍郎的正四品下都要高上许多。从三品下，这是上官品阶，可以服紫，佩金鱼袋。

现任登州刺史崔芸卿，清河大族崔氏出身。朝散大夫、柱国，曾先后担任黄、岳、曹、沛四州刺史，咸通十四年，也就是今年刚刚转调登州刺史。山东高门世族大家清河崔氏子弟，进士出身。一生宦海沉浮，可谓是官场老江湖。

他刚到任登州不过半年，上上下下皆未理清，感于处处牵制。王重等人的那纸报告送上来，却是让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计。

崔芸卿远远便看到了最前面的李璟等人，细细打量。眼光老道的他却是发现，原本还担心李璟等人只是群刚洗过脚上岸的泥腿子，弄这么大个场面还怕吓倒他们。可是现在看来，这几个家伙不但没有半分紧张拘束的样子，反而似乎十分享受这眼前的场面，心下不由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最怕的就是那种狗肉上不得席面的家伙。

崔芸卿在马上向着王重、李璟等人一拱手：“我登州团结营勇士得胜而回，老夫迎接来迟矣！”

见刺史居然如此客气，李璟等人哪还敢安然坐在马上受礼，连忙滚鞍落马。李璟等人虽然不太懂得礼物，此时倒却也不慌，反正王重和张宏两人有样学样既可。

王重、张宏下马之后，立即行单膝跪拜礼，这属于军中最高礼节。李璟马上对小石头他们使了个眼色，都有样学样起来。王重、李璟他们都是团结兵，而崔芸卿身为刺史，却也同时兼任着登州团练使。可以说，崔芸卿正是李璟等人的最高直属上司，他们以后可就是跟崔芸卿混的，此时还不马上行礼拜老大，还待何时。

“我等皆为崔使君帐下，奋勇杀敌乃我等本份。我等路上遭遇海贼，然幸不辱命，侥幸得胜归来。赤山一战，全歼西火寨贼寇，贼首猴腮脸、刀疤脸亦斩于卑职等刀下。然获胜之后，突然再遭逢海贼‘镇东海’部一百余寇。我等与之交战，寡不敌众，最后只好杀出重围，突围之时一人战死，七人负伤。未能带回西火寨贼寇首级，卑职等万分羞愧，还请崔使君责罚！”回话的是李璟，本来这样的回话是轮不到李璟的，应当由王重或者张宏回答。不过两人得了李璟天大的便宜好处，便也尽心为李璟着想，像这次预料中的回话，两人便把机会给了李璟，以加深他在上官心中的印象。

果然，李璟一番回话，滴水不漏，有礼有节。既把事情实情说了出来，又突显了他们的战斗勇猛，还推脱了责任的不可抗性。而且话里话外，还处处显示着对崔芸卿的尊敬，恭维。

这番话果然起到了作用，崔芸卿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皮，仔细的打量了李璟几眼。他看到了李璟身后的那两面旗帜，笑道：“想必这位勇士就是神箭手小李广勇三郎李季玉了，我知道你，赤山一战，你力挽狂澜。一人就射杀了四名贼寇，据说最后与震东海遭遇时，也全凭你神射退敌，才掩护大家突围成功，是吗？”

李璟谨慎回道：“大人过奖，事实上卑下虽通骑射，可却不敢言神射。此次能侥幸得胜而归，全赖王校尉勇猛敢战，指挥有方，更托张佐吏关健之时出谋划策，稳定军心，以及其它团结兵兄弟奋通拼杀。卑下所做的，其实只是很普通的而已。虽击杀数贼，其实也是从兄弟的助攻协助。”

“助攻？”

李璟神色一凝，微笑解释道：“那几句贼匪虽死于卑下之手，实际上还是由于其它兄弟牵制、协助之功。所以说，真论起来，卑下不敢居全功！”

崔芸卿抚须点了点头，对李璟的印象又上升了一个好感度。他也看出来了，李璟年纪轻轻，可却仪表不凡，更难得的是不但射的一手好箭，而且说话也说的这么有分寸。在他这样的三品大员面前，李璟一个土团乡夫，居然没有半分胆怯。更加难得说话条理清晰，且没有半点贪功表现的意思。

“本官看你说话谈吐，可不像一般乡下百姓啊，你可读过书，是否官宦世家子弟？”

听见崔芸卿这样问，李璟也有些意外。崔芸卿亲自来迎接他们，明显有着做秀的成份。做秀嘛，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应当就过去了。可这崔芸卿怎么越问话题越多起来了?难道他仅凭几句话就看重他，起了爱才之心？

“回崔使君话，在下确实自幼读书，《诗经》《诗谱》《毛诗传笺》《五经正义》《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乐经》《史记》《论语》《孟子》《孙子兵法》《战国策》《吴子》《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道德经》等书都有读过。经、史、子集读过不少，只是卑下愚笨，许多地方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说出来班门弄斧倒让使君见笑了。”

“哦，你既然自小读书，那为何又习得如此一身好武艺呢？”听到李璟真的不但读过书，还能说出这么多书名来，崔芸卿也有些惊奇了。

“卑下福薄，七岁时父亲在郯城做县录事时丧于裘甫乱兵之中，从此由寡母抚养长大。十六岁时，才二十一岁的大哥却又在四年前，给徐州运送粮草时丧于庞勋叛军。几个月前，最小的一个兄长与卑下在海边帮同村邻居拾海草，被误以为是私盐贩子，家兄被当场打死，卑下侥幸活了下来。那年长兄去世，卑下原本刚取得乡贡资格准备入京科举，后留在家中与二哥一起支撑家业。平时种地，闲时与兄长习武练箭，上山打猎，乡下人本来就力气大，加上祖上也曾世代皆为平卢军校，所以才练得一身武艺。”

对于这番话，李璟可是在心里急速想了许久之后，才想好怎么说的。机会难得，崔芸卿不但是一州刺史，而且他还是团练使。如果真能取得他的好感，只要崔芸卿一句话，那李璟就能少奋斗十年二十年。

机会难逢，虽然这不免有些投机之嫌，但李璟毕竟是从后世而来，深知道机会是靠自己主动抓取的，就那样放任机会错过，那才是最让他后悔莫及的。不过如何在崔芸卿面前推荐自己，既要把自己的能力与优势表现出来，也得说话得体，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迫不及待的印像。

李璟知道崔芸卿是个进士出身，所以他特意把自己曾经读书，且取得过科举资格乡贡身份的事情说了出来，为的就是从同时是读书人这方面来打动他。而说起自己的家世悲惨，未免是有些打同情分的意思。最后面轻轻一句提起李家祖上是平卢军校，这也是知道如崔芸卿这等的高门世家子弟有些看不起普通庶民，所以才把李家祖上这个官宦身份提点了一下。

果然，崔芸卿本来只知道李璟是个应丁的乡下农民百姓，此时见了李璟本人，觉得此人不错。又听他谈起他的身份，当政不由对李璟好感大生。

读过书，且还取得过乡贡身份，那就是书读的不错。父亲曾经是县录事，祖上数代都是平卢军校，那就是祖上也算是官宦之家。李璟既读过书，颇有才气，而且武艺不凡，能文允武，这还真是个不错的年青人。

“嗯，这次你也算是立下大功，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想法或者说期望？是功名还是钱帛，亦或土地？”

“回崔使君，李家世代为朝廷效力，卑下不求功名、财帛或者土地，但求刘使君能给卑下一个机会，一个为陛下，为朝廷，为刘使君效力的机会！”

崔芸卿在问出李璟希望得到什么时，就一直努力的注意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观察着他的眼睛。

他清楚的看到李璟回答时目光清澈而坚定，语气平缓而决绝。这不是假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崔芸卿觉得自己看准了，看清了李璟，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翘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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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刺史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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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的话让崔芸卿十分满意，就连他身后的一众绯绿袍州上官员也都大感意外，露出惊讶赞赏神色。

崔芸卿抚着三绺长须笑道：“良家子弟出身，且又能文允武，年纪轻轻，就已经立下大功，真乃英雄出于少年。季玉，吾有爱才之意，意欲收你为门生，不知吾可有这个资格啊？”

王重和张宏等在后面听的都眼睛发亮，尤其是张宏，他本来也是一个读书人。读了大半辈子书，入京应考却屡试不第，要不是有个堂兄做了文登县令，他到现在连一个不入流的佐吏都还当不上。说来这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本事才气，而是因为上面没人。现在见堂堂从二品的柱国，从三品的实职上州刺史崔芸卿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提出要当李璟的师长，这份震惊就别提了。不说崔芸卿的官职，就是他出身河北清河崔家这等高门世族的身份，也能对李璟有着巨大的帮助。可以说，李璟一旦成了崔芸卿的门生，那真是鲤鱼一跃龙门，一飞冲天，前途无亮了。

有羡慕的，便也有妒忌的。

王重、张宏等人羡慕无比，而崔芸卿身后的那群官员之中，却有几人面色阴沉了下来。其中一个便是身着绯色官袍的州长史封彦卿，封彦卿为从五品上州长史，属于州三上佐官之一。而且封彦卿与崔芸卿出身差不多，崔芸卿出身清河崔氏青州房，是大唐五姓七望之一出身。而封彦卿出身渤海封氏，为淄青崔、封、韩三大姓之一。虽然名望不比清河崔氏，但也略低而已。

青州封氏与韩氏都是南北朝时随后燕慕容德南迁的大族，崔氏青州房就是当时南迁的大族。当时北魏攻后燕，有大量豪强大族随慕容南迁，其中就有清河崔氏、张氏、房氏，渤海封氏、高氏，平原刘氏以及韩氏等。

南下几百年后，这些原本的河北大族通过大量招纳门附、门生，渐成为青齐高门大族。其中，又以崔氏、封氏、韩氏三族最强。

登州刺史崔芸卿调任登州刺史不过半年，在他之前，封彦卿便已经在登州当了五年长史。上一任刺史病重，近一年的时间里都是由他代为主理州事。原本以为，按惯例，刺史之位将由他接任，却不成想最后上面直接调了一个新刺史来。崔芸卿名门出身，又是进士入仕，来头不小。封彦卿便想与他和睦相处。为此，他特意提出让自己的侄子封亮拜崔芸卿为师。可结果，事情提了几次，最后还是被崔芸卿拒绝了。

原本封彦卿还觉得这是因为崔芸卿有点读书人的清高，又觉得自家侄子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崔芸卿居然要将一个刚见面不到半个时辰的土团乡夫收为门生，虽然他刚才也确实觉得李璟十分不错，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能文允武。可是，崔芸卿的这个举动，依然被封彦卿看做为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侮辱，这不但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崔氏对封氏的极大侮辱。这一刻，封彦卿不但恨上了崔芸卿，而且顺带把李璟也给恨上了。

李璟对于这一切依然丝毫不知，他整个人还处于有些不敢相信之中。

崔芸卿居然要收他为门生？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过是一个土团小兵，如崔芸卿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主动收他当门生。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入了崔芸卿之门，那他可就真的一步登天了。就算崔芸卿不是登州刺史了，光凭着崔氏门生这头衔，也能混的风生水起了。

崔芸卿见李璟似乎被震惊的不知如何回答，在马上轻笑道：“怎么，难道你不愿意？”

李璟被这句话惊醒，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考虑为什么了。连忙上前几步，在崔芸卿的马前恭敬的跪下行了拜师大礼。

“学生李璟拜见恩师！”

“哈哈哈，好，好，好！”崔芸卿连喊三个好字，跳下马来弯腰扶起李璟，还亲切的替李璟拍了拍衣袍，笑道：“未曾想到，临到暮年，老夫还能遇到如此一块璞玉，这真是比听到你们的赤山捷报还要令老夫高兴。”

“嗯，你既拜我为师，那么我便送你一见见面礼。”说着，崔芸卿将自己腰上悬挂的一把剑解下赐给李璟。

李璟伸手接过剑，眼中却不由闪过喜爱表情。这不是一把普通的佩剑，这居然是一把相当宝贵的玉头剑。

玉头剑，又称玉具剑。整个剑上饰有完整的四个玉饰。剑首和剑柄等部分用玉石材料制成的剑，有玉首、玉格、玉璏、玉琕四部分，是古代佩剑中装饰最为隆重豪华高贵的装饰剑，帝王官员平时或上朝佩带以显示尊贵。这种玉具剑起于春秋，兴于西汉，亡于魏。

《礼记·玉藻》：“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玉，为君子象征，玉具剑也是身份的象征。

“恩师赐我此剑太过贵重，学生不敢接受。”虽然玉具剑早已经亡于魏时，但现在这种剑更加珍贵，他一个小小的团结兵，又哪敢佩带此等象征着君子与富贵的宝剑。

崔芸卿见李璟并没有被这把剑所震动，微笑道：“汉光武以玉具剑赐冯异，名曰七尺。你手上这把剑，便是上古名匠仿七尺而筑。虽非真正的七尺剑，可却也价值千金。不过今日老夫收得一好门生，这把跟随了老夫三十余载的宝剑便赐予你吧。”

李璟听说这剑值千金，更是不敢接受了，连连推辞。

“长者赐，不可辞！”崔芸卿笑了笑，“好了，剑你就收下吧。你看，今日众百百姓还在此引颈翘盼，想要争先一赌击杀西火寨众贼匪的勇士们呢。州中已经特为你们准备了一个隆重的入城仪式，特为你们游街夸功。既要表彰你等军功，也要让我们登州的百姓，一起享受这剿匪胜利的喜悦！”

李璟也知道此时城门前的这一幕，到了明天肯定会开始四处传播。他也明白见好就收，再下去，也许就容易引起别人的羡慕妒忌恨了。当下收起这把镶着美玉的七尺长剑，与崔芸卿行过礼后重新返身上马，准备入城。

PS：七尺，这里的七尺是汉七尺，汉一尺约二十三厘米，七尺也就是一米六，这是把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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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自来熟的青衫男

蓬莱城既是蓬莱县衙所在，同时也是州府治所之地。城池紧邻着半岛北向渤海的海滨，整个蓬莱城是个大略的方形，每面约有千步。为适应山丘海岸的地势,轮廓并不规整。

整个蓬莱城墙砖筑,拥有四门，四面各开一门并各有瓮城,门楼角楼共7座,在河道出入口有水门。城内东西门之间的大街是干道，偏西跨街建鼓楼。南、北门内的街道也是干道，但未对直。次要街道基本与干道平行。

文登县一千团结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用这几天临时训练的队列缓缓进入蓬莱南门。李璟、王重等十一人各骑高头大马在前，气势昂扬。可惜的是小石头等人虽然大多骑过骡子骑过驴，有几个还骑过村里耕地的驽马，可此时骑在真正的战马之上，特别是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围观的百姓之时，一群乡下小子却是露怯了。李璟偷偷打量了小石头他们几眼，发现几个人都是一脸紧崩，浑身僵硬，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边上的百姓给拉下马去了。

整个蓬莱城的布局其实对李璟等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蓬莱城根本就是一个大号的赤山镇。同样是有四门，且各有瓮城，连门楼角楼的数量都是一样。就连城内也同样是东西门和南北门之间各有一条干道大街。

不过大体上相似，不同的地方还是有许多的。首先蓬莱城就有赤山军镇三个大小，另外与赤山镇相比，蓬莱城即是县城，又是州治所，这里相当繁华。赤山镇有赤山浦港口，可蓬莱的登州港却与扬州港、明州港、广州港合称四大港。

在此时，大唐有两条著名的国际航线。一是广州通夷海道，另一条就是“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

这是南北两大航线。广州通海夷道是从广州，经南洋到达中东亚北非一带。

而“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这是唐代的北方航线。船舶从登州港出发朝东北行，沿庙岛群岛经马石山至都里镇，过青泥浦，沿辽东半岛过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望到达乌骨江，再南下到新罗，由新罗再前行经对马海峡抵日本。也可以从文登成山角出发直达朝鲜半岛的。

特别是自安史之乱以后，河北三镇长期处于割据状态，朝廷的辽西、辽东都成了飞地，与契丹、渤海、新罗、黑水靺鞨等国也都处于隔绝状态。陆路不通，中原与东北各族的互通全靠‘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这条海路。也因如此，在陆路断绝之后，登州港却反而越发的繁荣起来。

到了晚唐此时，淄青平卢节度是唐朝比较富裕之地，而登州又是淄青平卢中比较繁华的地方。蓬莱，就像是渤海之滨的一颗明珠。

整个蓬莱城，有支郡兵一千，另外在蓬莱西面还有一个东牟守捉，驻兵一千。在东南面的龙山上还有一个龙山营，驻兵一千。以及在蓬莱城北还有一座水师水寨，同样驻水师一千。除此外，在北面大谢岛上，还有属于节度府的边镇兵大谢砦，同样驻兵一千。如果再加上其它的一些堡、戍，蓬莱城及周边就拥有超过六千的兵马。

大量的驻军，也带来了大量的军属家眷，除一部份家眷都随军各营栅，还有大量的家眷居住在蓬莱城中。

这次朝廷又令各州县如今团结兵，整个登州召集的团结兵超过三千之数。这么多的人马，自然不可能驻扎于州城之中。按上面的规定，登州四县的团结兵先到蓬莱集结，然后进行整编训练一个月，然后再回转各县驻守训练。

李璟等人的团结兵大营就在南城外二十里处，今天的入城只不过是一个仪式，在城中绕上一圈，便要重返营地。当李璟等人一马当先，充做先头兵引着一千文登团结兵穿过南瓮城，进入南门之时。这里早有比城外更多的百姓在等待着他们，甚至连屋顶上都站上了许多百姓。

一声声的欢呼传来，许多商铺甚至开始已经在门前点起了火炉，将那准备过年的爆竹杆一根根的扔进火中，砰砰的竹竿爆裂之声，引得更多的百姓欢呼。

李璟甚至看到，在他们的队伍前面，居然还出现了一大批杂耍艺人，在他们的前面喷火、踩高翘等各式表演开路。那些杂耍百技艺人的表演，引得街边百姓齐齐欢呼叫好，连李璟等游街团结兵们都是不停的转首观看。李璟毕竟叫多识广，虽然对这些让唐代的表演十分欣赏，但还不算失态。而小石头他们那些团结兵就不同了，这些团结兵大都是些乡下百姓，平时哪见过蓬莱城这等繁华的城池，更别说这些技艺高超的艺人们的各种表演了。一个个看的目不转睛，连最初的那点紧张也全没了，剩下的全是那种误入仙宫般的表情。

这时一个青衫男子骑马凑到了李璟身边，十分自来熟的对李璟笑道：“季玉兄恐怕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到处有流言传说，说是庞勋的余孽如今又四处做乱，劫掠州县，青兖徐海等州都有贼匪做乱，消息传到蓬莱，弄的是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个西火寨，本就是登州地面上立了十几年字号的老贼，最近接连干了几票大的，杀人绑架**无恶不做。半个月前，麻沟乡致仕的张侍郎儿子娶亲，结果当天半路上碰上西火寨贼人，张侍郎的儿子被杀，新娘被当场奸－杀，娶亲的队伍三十多人无一生还。”

李璟听的也不由义愤填膺，怪不得当天看见那猴腮脸居然穿着一套女人的婚服，原来是这样来的。

那青衫男子继续道：“不瞒季玉老弟，哥哥我本来是在家诗书，准备专心科举应考的，听说了此事之后，那是气愤不得，特主动报名投了团结兵，为的就是杀了那贼子。哥哥本来已经约好了一伙弟兄，准备这些天就去找那贼子，却不料老弟居然已经手刃了此贼，真是大快人心啊。”

李璟见这青衫男子长的倒是十分俊朗，又听他这番话，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心生好感。当即抱拳道：“哥哥哪里话，对那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小弟所做，不过是尽一本份罢了。就算是别人遇上了，哪怕不是兵身，也一样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倒是哥哥侠肝义胆，着实令人佩服。”

那青衫男子得李璟几句夸奖，十分得意，微微有些飘飘然道：“过奖，过奖，都是应该的，应该的。”末了，李璟又听的他似乎嘟啷了一句：“可惜了那新娘子了，听说可是长的貌美如花，赛似天仙呢，哎！”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似乎是自言自语，可李璟听觉敏锐，却是把这话都听了进去。李璟不由面色微微一变，抬眼望向那青衫男子的目光也不由的谨慎起来，这家伙似乎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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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猪腰子银封家叔侄

“李璟还未请教郎君高姓大名？”李璟抱拳问道，对这男子的身份，他有些好奇。

“免贵姓封，封亮，表字明光。”青衫男子也抱拳一揖道，完了却又似随意的道：“就是渤海封氏，季玉兄应当听说过吧，登州长史那是家叔。”

李璟此时哪还看不出封亮后面添的那句话纯是故意显摆，当下微笑道：“清河崔氏、渤海封氏、昌黎韩氏，这可是咱们淄青平卢诸州最大的三个世族了，门生遍朝野，累世数宰相，乃是天下望族。李璟岂有不知，早有耳闻，早有耳闻。原来封兄竟是渤海封氏，小弟刚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哎，不必客套。老弟别以为哥哥是故意显摆身世，其实一般人我还不愿意告诉他们呢。如今老弟入了崔使君门下，崔封两族乃是世交，以后，咱们哥俩可就是一家人了，可得多走动亲近啊。”封亮无比客套的道。

几句话下来，封亮的本质已经暴露无遗，李璟也算差不多看清了这人。这种人便就是传说中的纨绔子弟了，定是见崔芸卿收他为门生，便跑来交结他。当然，封亮肯定不是真的要真正结交他，他真正的意图，不过是为了与崔芸卿靠近罢了。

心里突然对封亮一阵鄙夷，半句话也不想对他多说。可既然知道了封亮是州长史的侄子，李璟却是不能把他得罪怠慢了，只得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封亮说着话，一边顺着街道游行。

这几天一路上，李璟已经听王重和张宏两人介绍过一些州县里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对州县的一些主要官员的介绍，这封亮的叔叔李璟自然是有印象的。

封亮的叔叔封彦卿，渤海封氏嫡系子弟，早年通过科举进士入仕。眼下刚刚年过四十，却已经在登州为长史五年。

大唐的长史有很多，但总的也就有四大类。分别是王府长史、卫府长史、行军长史以及诸州长史。各职位的长史都属于十分重要的位置，州长史最初也是如此，属于州三上佐之一，权柄很重。

不过到了晚唐，不但是长史，就是其它两个州上佐官也渐无实权。特别是别驾早就成了朝廷专门用来安置那些偏远及贬镝的宗室成员担任的专职。而司马，也一样成了朝廷专门用来安放贬镝京官的职位。唐顺宗时主持革新的十几名大臣，在顺宗当皇帝才不到200天后被太监逼迫禅位之后，通通被贬，其中最最有名的八人被贬出朝廷，全部贬为州司马之职，史称二王八司马。

三上佐官，别驾专为安排宗室，司马专门安排贬镝官员，长史稍好，但也渐无实权。

不过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如果刺史由亲王遥领或者刺史病重、缺位之时，州事便由上佐暂代。而由于别驾与司马的特殊性，便往往由长史暂代州事。先前上任刺史病重后，登州便一直由封长史代理主事。原本以为朝廷会安排他接任刺史位，却没想到最后朝廷却又调崔芸卿接任刺史。

也正因此，张宏等人在当初和李璟介绍州中之事时，便着重说明，坊间早有人传言说崔刺史和封长史面和心不和，据说封长史曾经想把自己的侄子介绍到崔刺史门下为学生，可说了几次，崔刺史却拒绝了，这结果让封长史十分生气。据说封长史从此倚仗着自己在登州的五年经营，一直暗中和新来的崔使君角力，意图把他挤走，或者说架空他。

刚才他一听说封亮自我介绍，心里就已经起了防备之心。封长史和崔刺史不和是明摆着的事情，封亮却这么热情的跑来和自己这个崔刺史的新收门生套近乎，这事情怎么看都怎么不简单。

文登团结兵沿着南北干道长街游了一遍之后，又沿着东西干道大街游了一遍。便已经到了黄昏时分，登州刺史兼任团练使崔芸卿便下令让文登团结兵入城南军营中赐宴。

不过他却没李璟等人也跟随着大队人马行动，而是特意把李璟等十一人，以及团结营那些大小军官们聚起来，安排在了城东最好的酒楼望仙楼摆宴。

望仙楼十分豪华，居然是一座五层的楼阁，坐在十几丈高的楼阁之上，便能将整个蓬莱城尽收眼底，甚至连北面蔚蓝的海天也能拥之入怀。

整个望仙楼此时都被包下，最底层的大厅为队正级的小军官们用餐之地。然后每上一层，也都是更高一级的军官使用。到了最顶层，则便只有崔刺史、以及封长史，还有当今皇上的八皇叔、登州别驾、昭王李汭，以及州司马于琄，另外还有登州六曹官员，从七品上的录事参军事，从九品下的录事，此外还有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参军事，都是从七品下的品级，又有市令、丞、文学、医学博土等低级官员。另外便就是支州兵的军官，龙山营与东牟守捉的镇遏使、守捉使等，浩浩荡荡的近百人同聚顶楼之上，推杯换盏。

这些人里面，崔刺史自然是最高的长官，他以师长的身份带着李璟一一拜见各个官员。这一大群的官员之中，李璟印象深刻的便是登州的三个上佐。

别驾李汭是宣宗第八子，也是当今皇帝的八皇叔。先前曾经短暂遥领过成德军节度使，去年懿宗病重，一直呆在京中的李汭却被调出京城任登州别驾。李璟拜见他时，仔细打量过这位八皇叔，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保养的很好，身体健壮，并没有半分晚唐以来，皇室沉迷炼丹修道过度服用丹铅后的那种慢性中毒萎靡之状。而且他虽话不多，可李璟却能看出他目光中的锐利。这是一个蛰伏，但却又并不甘于平庸的王者。

李汭将自己的一块玉佩解下当作礼物送给了李璟，这使得李璟对他更高看了一眼。高居王位，但却还能如此对待他一个小卒，这人确实不简单。

封彦卿与李汭又有很大不同，李汭给李璟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汪深潭，碧油油却总看不到底，不知其深浅，却又十分平静温和。而封彦卿给他的感觉却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税利感觉，充满着攻击性。特别是他的那双目光，望在李璟脸上，仿佛就要刺入他的脑中搜寻他的思想一样。

封彦卿也给了李璟一份见面礼，却是两个各五十两的银铤。这两锭银铤形状仿佛猪的肾脏，民间有百姓称此为猪腰子银。唐朝金银不做流通之用，银铤基本上都是用作进贡或者赏赐之物。此时金银兑换比率为一比五，一两黄金值10匹绢，10匹绢值8000钱，折算下来，一两银可兑钱一千六百文，或两匹绢。

封彦卿一下子赏给李璟两个银铤，共一百两，就相当于200匹绢或者16万钱。这是重礼，都可以称的上是拿钱砸人了。事实上，一百两银子，也足有近七公斤重了，拿去砸人绰绰有余了。

和他的银子一样，封彦卿说话时有点高高在上，仿佛两个猪腰子银下去，李璟便会从此听命于他一样。对他，李璟表面上微笑着应承，心里却已经和他划下了界限。不说封彦卿本来就和崔芸卿不和，就算没那层关系在，李璟也绝对不愿意给这样一个打心底里瞧不起他的人卖命的。

本来李璟是不肯收那两个猪腰银的，不过崔芸卿却笑着让他收下，他最后便也就收下了。16万钱，都可以在家买上十六亩好地了，既然能收干嘛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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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前节度使于琄

崔芸卿领着李璟来到一个四十余岁的绯色官袍的男子面前，介绍道：“这位便是州司马于公，于公可是一门父子五进士，更还都是能文能武曾经坐镇一方的大帅，你以后可得多向于公请教。”

州司马于琄，确实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因为，在今年以前这几年，于琄还是淄青、平卢节度使，是整个山东半岛五州最高的军政长官，以往说起他，还得称呼一声于节帅。于琄四兄弟，全都是进士出身。

父亲于熬，曾任宣歙观察使。大哥于瑰，湖南观察使。三弟于琮，山南东道节度使，先配广福公主，后来皇帝改将广德公主下嫁于他。四弟于球，岭南容管经略使。他自己原先也是淄青、平卢平度使。

一家父子五人都是进士，而且全都任节度使、观察使、经略使这样的要职，可见于家当初的荣耀。不过两年前，于琮被韦保衡构陷，贬韶州刺史。接着于家也都跟着受了牵连，除了于父已死，于瑰贬为袁州刺史，于琄贬为登州司马，于球也贬为崖州刺史。

做为被贬的司马，一般地方官员是并不愿意与他们交结的，因为走的进了，便有可能引起司马的对头们的攻击。而如果过于怠慢这些被贬的司马，却又不妥。因为有许多被贬的司马，最后都受到重新启用，甚至如提出两税法的杨炎一般直接从司马拜相也有可能。

不过崔芸卿明显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对于琄依然是十分的热情，甚至崔芸卿还当着李璟的面说了些安慰于琄的话。对这些话，李璟也清楚是真是假，因为先前构陷于家的前宰相韦保衡已经被新皇赐死。接下来，当初那一大串被韦贬出朝廷的官员，都有可能重新启用。

于琄似乎并没有在意崔芸卿话中真假，只是微微笑着，更如一壶老酒，只是靠近，就已经能被他影响。于琄没有给李璟什么礼物，但却送了李璟一句话。

“我没有宝剑相赠，也没有金银于你，今日便送你一句话吧”于琄抚须吟道：“保持一颗平常心，便是世间自在人！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随缘自在，随遇而安。”说话时，于琄十分的平淡，于家曾经荣极一时，也曾经满门被贬，也许正是这些大起大落的经历，让他看透了这世间的许多哲理。

听到一个曾经手掌五州军政的大员如此说，李璟也不由的心有感触，于琄这似乎是对李璟得到崔芸卿赏识，一步登天的警示啊。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可对李璟来说，这却比封彦卿所赠的一百两银子还要有价值。今日这一连串的变化，他心里确实已经开始有一些飘飘然了。

幸好，有于琄的点醒。回过味来，李璟不由有些惊了一身冷汗。崔芸卿对他的赏识确实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稳打稳扎啊。如今可是晚唐末年，就算飘的再高又有何用，如于琄一家几个都是一方封疆大吏，可结果还不是被韦保衡一纸文书就全都贬官降职了。

没有稳定的根本，那都是空中楼阁啊。看似荣耀，却经不过风吹雨打。

“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外云卷云舒。”李璟脑中突然就蹦出了一副明人洪应明《菜根谭》中的一副对联，不由脱口而出。

“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外云卷云舒。好，说的很好。”于琄目露惊喜之色，虽然唐时并没有对联这种文学形式，但却并不影响于琄与崔芸卿这两个进士出身的官员的欣赏与赞叹。

“寥寥数语，却深刻道出了人生对事对物、对名对利应有的态度：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宠辱不惊、去留无意。这样才可能心境平和、淡泊自然。一个看庭前三字，大有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之意，而望天上三字则又显示了放大眼光，不与他人一般见识的博大情怀；一句云卷云舒更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崇高境界，大有魏晋人物的旷达风流。说的好，真没想到，季玉不但武艺出众，射的一手好箭，居然还有如此才气。难得，难得，要不是被崔使君先下手一步，老夫都有想要收之为门生之意啊。”

崔芸卿见李璟被于琄如此夸赞，心里也十分高兴，颇有些得意的道：“手快有，手慢无啊。”

于琄对着李璟不停摇头，叹息道：“这份才气却从了军，实在是暴敛天物啊。不如，你还是再好好读读经史典集，等明年去应试科举为上啊。谋个进士出身，将来入庙堂之上，上辅君王,下安黎庶，岂不更好。”

李璟微微有点心动，以如今的情形，于琄重新受到重用只是时间问题，而如果于琄愿意帮他走科举入仕，有于家这么庞大的势力，只怕这条路会比眼下的选择更为顺利。只是心动了片刻，李璟立马又想到，现在是晚唐啊，该死的明年王仙芝和黄巢就要造反了，过几年连洛阳、长安都要被打破。这个时候走科举之路，实在是不合适。

摇了摇头，李璟感谢了于琄的好意，然后拒绝了。他拒绝的理由有些牵强，还让于琄有些不高兴。最后还是崔芸卿在一边帮说着，还提出让李璟也拜于琄为师，说有时间就让李璟来向于琄请教。还说现在朝中阉人掌权，留在登州走军伍之路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时，才算平息了于琄的那点不高兴。

又聊了许久，李璟便留下两个老师，自己单独去给其它的官员们敬酒。一圈酒下来，饶是喝的都是些低度酒，李璟也有些晕头转向了。他走到没人的楼梯口，想要暂躲下清静，却没料到正好看到封亮正守在那里，缩头缩脑的向里面望着。一见到李璟过来，登时满脸笑意，一把拉过李璟的手道：“哥哥正想要来请老弟下去和军中袍泽们一起喝几杯呢，却又见你与使君他们在一起，便不敢上来打扰。你正好来了，那就快随哥哥一起下去！”

李璟实在是不愿意跟封亮混在一起，但又不好过于明显的推脱，再加上有了几分醉意，还是被封亮半托半拉着下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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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抢功

（感谢半把刀zsz、铁血天骄的打赏，谢谢！）

王重一身碧绿色的圆领袍衫，头上戴着罗纱幞头，腰上还系着一条革带，那身装束就像是一个准备拜堂的新郎官一样。他手中正端着一只红漆酒碗，满脸通红。远远的看见李璟被封亮拉着进了望仙楼的二层，便兴奋的高声叫道：“兄弟们，我们的勇三郎来了！”

望仙楼的二楼中，此时全都安排的是团结营的一众军官。这些军官大都是登州官宦子弟，并没有几个有过什么当兵的经验，这次也不过是借入团结营来谋个出身，得个官身罢了。一见到李璟进来，便都齐齐涌过来，要拉着李璟敬酒。今日李璟在城门处得刺史如此看重，亲自收为门生，哪个不知。更何况，今日这场宴会，登州地方军营等各级官员基本上都到齐了，五楼里更是紫袍绯袍三色袍云集，偏偏李璟却有资格得入五楼，这让众人何等羡慕。

李璟本已半醉，实在是不想再喝。无奈，二楼的一众军官都是以后的同僚，而且还有不少都是他的上司。除了崔刺史兼任团结使，封彦卿兼任团结副使外。团结营中的什将、虞侯、副将、将头、将虞侯、教练使、录事参军、司仓、司兵、司胄、司骑等大大小小军官，皆是李璟的上司。

虽然李璟现在还只是个白身，只是暂时领了一个队头职务。但众人却并不这样看，不说李璟这次立下的大功，升职赏赐是少不了的，更何况他还做了刺史的门生。刺史是登州的第一人，那刺史的门生可也就不能小看了。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刺史的门生可也差不到哪去。现在，谁也不会真拿李璟当成一个小兵头，一切只因李璟是崔芸卿的门生。

躲是躲不过去，李璟最后只好是舍命陪君子。他虽然知道自己是刺史的门生，如果他不肯喝别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如果他真拿这架子，那必然要得罪这些上司。

好在今日王重和张宏以及王李村的那八个也都在这里，小石头他们此时也都喝的差不多了，一个个都如王重一样的袍衫幞头，看起来有些好笑。在座军官都知这些人是李璟的同村兄弟，因此刚才对他们也十分客气。小石头他们几个刚离开乡下的年青人，见一个个连官名都弄不明白的军官们与他们喝酒，早已经是飘飘然了。

这个时候半醉之下居然也者不怯场，纷纷争相大喝着要替李璟喝。

就算如此，李璟也被灌跑到一侧抱着个桶大吐起来。

封亮居然一直跟在李璟身边，还帮着李璟抚拍着后背，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多谢明光兄！”李璟吐出来后，虽然胃里一阵难受，心头却好受了许多，人也要清醒了一些。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么客气做什么。”封亮一脸微笑，只是李璟看着却总觉得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璟道：“封兄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小弟说？”

封亮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老弟，说起来，哥哥还真有件事情想要求老弟帮忙，只是不知道老弟是否肯帮这个忙啊。”

李璟眉头微皱，果然有事。难怪这个家伙自入城起，就一起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只是这封亮乃是长史封彦卿的侄子，他要有什么事情不找封彦卿，却找自己帮忙，这事情未免有些奇怪。

“封兄直说无妨，如果能帮的到的小弟自然无二话。只是封兄也知，小弟不过是一个乡夫，虽然得使君大人青睐，可也只是个小人物，只怕有心无力，帮不上封兄的忙啊。小弟有些不解，封兄有事情何不找长史大人呢？长史大人为上佐，封兄有什么事情长史大人还不是一句话就解决的吗？”

封亮虽然听出了李璟话中的拒绝之意，却假装没听懂似的张嘴笑道：“这事情还真不适合找我叔父，但老弟却是绝对能帮的上忙。”

李璟有些疑惑的问着封亮，虽然没有出声，但那目光却表示着不解。

封亮道：“老弟可能有所不知，哥哥自小就被家中安排诗书，家中一直期待我走科举之路，然后入仕。只是不怕老弟笑话，哥哥我从小爱动爱顽，但偏偏就是读不下书。哥哥现在这都已经加冠数载，可却连首诗都做不出来，更别提去应科举了。家父也知道了我不是科举这块料，便又让我来登州投家叔，想要谋个闲职。这次召集团结兵，家叔便将老哥我安排进了团结营当了个队头。可老弟也应当知道，这队头在禁军边军中那是从九品上的品阶，可在团结营里却是无品级的。哥哥我要想谋个官品，那必须至少得是个将头。可你也知道，军中虽然升迁快，可却得要实在军功的。”

说到这，封亮不再说下去了，李璟却是听的隐约明白，虽然猜到了一丁半点，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老弟明白哥哥的意思了吧？”

“恕弟愚钝，不太明白。”李璟装作不解，不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封亮轻轻拍了拍李璟的肩膀：“怪哥哥没说明白，事情是这样的，哥哥想先在团结营中弄个出身，谋个品阶，然后再想办法转任他职。现在哥哥虽在团结营中，可一时半会的没有个实打实的军功却是升不了职的。所以，哥哥想请老弟帮个忙。老弟这次剿灭西火寨贼匪立下大功，哥哥也就是想要分润点军功。哥哥知道和你和的几个同村兄弟，名下有七个首级军功，哥哥也不需要多，只要分给哥哥两个首级功，哥哥便能立即升上九品了。”

果然如此，听着封亮还在那里说个不停，李璟心中翻江倒海，差点就要一拳将封亮打翻在地。那几个首级功，是他与同伴们拿命换来的，先前他确实是分了两个首级功给王重和张宏。可那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上司，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场拼杀，其实也多亏了王重在前面顶着，要不然，后果未知。

但是封亮不同，他与那场战斗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现在，他却张口要分走两个首级军功，这算什么？李璟刚要翻脸，可转头一想到封亮的身份，又有些犹豫。

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他开始冷静下来。封亮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单纯封亮一人的想法，还是说，这个想法其实是封彦卿认可，或者干脆说是他提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件事情都已经涉及到了封彦卿。如果他拒绝，他就得先想好这一切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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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卖军功

李璟渐渐冷静下来，封亮确实是个纨绔，可李璟也没有忘记他是渤海封氏出身，他的叔叔不但是登州长史，而且还是登州团练副使。

封亮仿佛在说着一件十分简单的小事，一边拍着着李璟的肩膀，一边喷吐着酒气轻笑的述说着他的计划。

“剿匪之事，登州不是已经上下皆知了吗？封五郎的提议，似乎不太可行吧？”李璟问他。

“兄弟还是嫩了点啊，这官场之事，说来说去，其实还不都是上下心中有数，互相帮忙。再说了，这事咱们知道就行，和其它人也无关。”说着，封亮打了一个酒隔。

李璟忍受着那股难闻的酒气，道：“以封五郎的家世，如果令叔出手，只怕要替你谋个一官半职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却不知，五郎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弄的这么复杂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从民到官，其实是最难的一步。一旦有了官身，以后再升职反倒是简单的事情了。我叔父虽是长史，可毕竟上面还有刺史大人的，有些事情也不好做的太难看的。但是如果兄弟肯帮我这个忙，那就不同了。老弟让你的弟兄让两个首级功给我，这事情崔刺史就算知道，也不会真的那么计较的。这是你情我愿之事，军中做的多了，他一个刺史，也管不了太多的。真要管，却是要惹众怒的。”

李璟一阵恶心，转头轻声打了个嗝，李璟的酒量还算好的，只是喝的太多，终究有点顶不住。

“兄弟，我也不会白要你们的军功首级。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是你痛快，我就痛快。老弟你说，你的兄弟就算留着那两首级军功，又能怎样？不外乎是嘉奖与钱帛赏赐罢了。但现在朝廷哪有什么赏赐，就算真有点赏赐，从上面下来，一层层要分润点，到手的又能有几个呢。老哥跟你说句实话，那两首级我不白要，每个我出价五十千！”封亮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摇头晃脑，比比划划的对着李璟开出了价码。

一个首级换五十千，这可不是个小数。西火寨大头目猴腮脸的悬赏，也不过是绢百匹，钱二十千，合起来才一百千。而那些小喽啰的悬赏也才一人十匹绢、五贯钱，让出的喽啰的首级悬赏每个也不过十三千。两个喽啰的首级功有悬赏二十六千，另外按军功，这两首级也值十千。悬赏与军功赏合一起，两首级值三十六千钱，封亮拿一百贯钱换，说来小石头他们并不吃亏，还赚了六十四千钱。

见李璟没回答，封亮以为李璟嫌钱少，马上道：“当然，两个首级给我，但是悬赏与军功赏赐我不要，加一起的三十六贯钱依然给你们。”

李璟心中有点感叹，封亮还真是舍得花钱，为了买两个人头立功，居然肯花一百三十六贯，这可是一大笑钱，都相当于一个乡下小地主的家当了。

他苦笑道：“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前后的事情都早已经上报了州衙。如今就算弟兄们肯把这首级让给五郎，可是只怕上面不好弄吧。万一上面要是追究起来，我只担心不但我的弟兄们受罚，还会连累了封兄啊。”

“这个你放心。”封亮一挥手，“奏报公文现在还在州上，并未上呈节度府与朝廷。这事只要老弟与你的兄弟们同意，那就没其它事了。其实这笔买卖可是很划算的，一百三十六贯，换两个人头，这买卖绝对值。要不是哥哥我急着想弄个官，这样的好事你可还真碰不着。”

此时，李璟心中想起了后世的一句话，生活有时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闭上眼睛享受吧。

面对封亮的要求，他其实可以借崔刺史做挡箭牌。可是仔细想想，就算心中有些不忿，可实际上不也如封亮所说的，这其实就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嘛。小石头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王李村的农家出身，就算他们不把军功让出去，最后就算上面一文不扣，最多能得到的也就是一人十八贯的赏赐。再多，受几句嘉奖，提拔个伍长伙长什么的，但再想往上，上面没有人那是别想的。

现在把军功首级让出来，却可以立马一人拿到六十八贯的赏钱，而且从某一方面来说，帮了封亮这个忙，也是和封家示好。眼下李璟成了崔芸卿的门生，而崔芸卿与封彦卿不睦，神仙打架，难免他这个凡人遭殃。但如果帮了封亮这个忙，说不定封家以后也许不会特意为难他这个小卒。

李璟倒也想过，把自己的军功首级让两个给封亮，但这几个首级军功同样关系着李璟的前途。李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小石头他们不一样。李璟有崔芸卿这个老师，以后肯定能有不错的前景，小石头他们几个却得要他来照应。

心中思虑良久之后，李璟心中渐已经打算答应此事了。

“封兄真肯拿出这笔钱来补偿他们？如果真如此，我可以和我的兄弟们说清楚，让他们将军功让给你。”

封亮听罢，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老哥果然没有看错兄弟，放心，我封亮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这样，两个首级，凑个整数我给一百四十千。另外，如果他们肯把第三个首级军功让给我，兄弟我愿意再拿出一百四十千来。”

三个首级军功，换两百八十贯钱，李璟听的都心动了，差点都想把自己的首级军功也都拿出来卖钱算了。

“好，封兄豪气，我这就替我的兄弟们答应了。不过说好了，我们只是把首级军功让给你，至于封兄如何搞定其它的事情，这我们可就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封亮一拍胸脯道：“三个首级可就是二等军功，差不多可以直接弄一个从九品上官阶了。你就放心吧，其它的一切不成问题。”

说着又拍了拍李璟的肩膀道：“老哥当然也不会忘记兄弟的这个人情，这样，哥哥养了几匹好马，明天，哥哥给你送一匹过去。”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纸，“这是我封家宣和瑞柜坊的飞钱，票值五百贯，你只要再拿着这枚戒指，不论是两京还是天下各道州城，都能在我封家宣和瑞的柜坊中立取五百贯价值的钱或者绢、米、粟等。其中二百八十贯是用来感谢你弟兄让给我军功首级的，剩下的，是给老弟的谢礼。”

李璟也不由被封亮这阵钱雨给砸倒了，五百贯钱，加一匹上好战马，一起至少也得值60万钱啊。娘的，为了升个官，居然前后拿出了差不多六十万钱来，这狗日的得有多少钱啊。此时，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不快，也完全被这么大把大把的钱给抚平了。

这买卖，做了！

李璟毫不客气的将那飞钱和做信物的戒指都收入了囊中，钱已经到手，他是不担心封亮拿了军功首级后却又食言了。

“走，咱兄弟再喝两杯去，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封亮见事情搞定，笑的脸如菊花，“咱们以后可就是自家人了，有崔使君做师长，又有我封家做朋友，兄台以后可就是前途无亮了啊！”

“承你吉言！”李璟此时钱都拿了，也只得和封亮一起唱合着，虽然知道崔芸卿与封彦卿两人不合，可他一个小卒子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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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好兄弟

这场酒宴一直喝到很晚饭，蓬莱城中的杂耍欢乐也彻夜未停。李璟当然明白这一切并不真的是为了庆祝什么剿匪大捷，一切不过是一场秀。

因为这段时间徐兖青齐等一带的盗匪蜂起，流民激增，不但淮泗一带地方不稳，就连远在东海之滨的登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各地百姓民心惶惶，许多山匪马贼也趁机大肆活动。这导致了大唐北方第一大港口受到极大影响，登州港的商旅少了许多，登州的商业贸易也开始萎缩。

登州靠海，所以一直也都是依靠着港口海路，才十分富庶。一旦因为盗匪闹的太过厉害，那么登州港无人敢来，那登州也将繁华不再。这是所有登州的官员与地方大族豪强以及富商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所以当李璟他们才不过是杀了十个贼匪之时，却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搞的如此热闹。说白了，一切不过是上层的那些人物借李璟的这次击匪小胜，来平息当下流传的那些流言，稳定民心，挽救商路。

别人也许看不出这些，但李璟却是十分明白的。这种搞活动以吸引转移民众注意力的法子，他后世可是见的多了。

当天，李璟和小石头他们都醉在了望仙楼，直到天光大亮才被店中的伙计见醒。睁开眼，李璟才发现他居然睡在酒楼一楼的后院，估计是伙计们的房间，屋里一排大通铺，除了他，上面还躺着烂醉如泥的小石头八人。

“李三郎醒了，小的这就给打洗脸水去。”一个短褐的伙计见李璟打开屋门，连忙迎了过来。

“这是哪啊，我怎么睡在这？”

“哦，这里是望仙楼后院。昨日你喝醉了，封长史的侄子封五郎便让小的把你们暂时安置在了这里。还特意吩咐了，如果你醒来，让我告诉你不必急着回军营，说是还有三天团结营才正式立营，这两天你可以随意逛逛蓬莱城。对了，封五郎还给你在柜上留下了一万钱，说是给你逛街零用。另外，他说这两天他得去忙那件事情去了，你若有事找他，就直接去城北的封府找他。”

李璟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封和崔的关系不和，李璟还真觉得这封亮虽然有些纨绔，但却还是有点纨绔有有型的。只是他也知道他既然是崔的门生，那如果有可能，还是需要和封家保持一定距离的。

向伙计问清了浴室，李璟提了几桶冷水，要了点皂角子毛巾，就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刺激的冷水澡。洗过澡，又换上了刚才让伙计去成衣铺买来的青衫长袍，整个人立即舒爽多了。

看着身上的青衫，李璟嘴角露出笑容。唐初，青衫本是八九品官员专用的服色，不过到了后面，八九品官员也都穿上了六七品官员的绿色官袍，青衫也多成了文人士子们的服色。李璟以前取过得贡资格，本来也是有资格穿的。但实际上，李璟到现在，还真从没有穿上过青衫。

这买衣服的伙计也还真是十分机灵，知道李璟如今是刺史的门生，买衣服也挑了个青衫。付过了钱，心情很好的李璟还打赏了伙计十文钱。怎么说现在李璟也算是个有钱人了，不但柜上还存着一万钱，怀里还有五百贯的飞钱呢。

回到屋中，几个人还在睡着，李璟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踢醒。

“秀才哥，让我们再睡会吧，困死了。”小石头闭着眼睛迷糊道。

李璟笑了笑：“快起来，告诉你们件好事，分钱了。”

“分钱，分什么钱？”小木匠第一个就睁开眼睛了。

李璟面做轻松，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把卖掉了他们首级军功的事情说出来。然后，李璟一脸紧张的站在那里等着几人的反应。

沉默，许久的沉默。

李璟不由的有些不知如何解释了，这事情虽然他觉得是对小石头他们好，可毕竟并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就已经把钱都收了。要是他们想不通，不同意，那要怎么办？

“秀才哥，你说三个军功首级卖掉了？”

“卖掉了。”

“卖了两百八十贯？”

“是的，另外，封亮一共给了我五百贯，说剩下的算是感谢我的，我不打算要这些钱，这些也都算你们的。”李璟道。

王小石头他们一个个都呆呆的坐在那里，好半天，小石头突然一声大喊：“小木匠，快帮俺算算，一贯钱一千钱，这五百贯是多少钱，二百八十贯又是多少钱？”

“太多了，我算不出来。”小木匠人小却聪明，只是这个时候也是突然傻眼了，这数量早超过了他计划的范围。

“二百八十贯就是二十八万钱，五百贯，就是五十万钱。这三个首级功是小石头、小木匠、小山、细狗你们四人的，如果你们平分，五十万钱，你们一人能分十二万五千钱。”李璟脱口而出，帮他们算好了。

细狗子被这数字吓到了，喃喃道：“一斗高粱一百钱，这十二万五千钱得买多少高粱？”

“1250斗，或者57石，将近七千斤。”

“秀才哥，一人七千斤吗？”

“是的，一人七千斤。”

“高粱搭野菜、糠皮，一天只需要一斤高粱俺一家就够吃了，七千斤，那就可以吃七千多天了是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岂不是可以吃二十年？”小木匠自小和他爹学做木匠，多少会点算学，他扳着指头算了半天，这笔钱如果买高粱居然够他家吃二十年的，吓了一大跳。

李璟看着几个年青人在那里手脚并用的计划着，忙的不可开跤，不由道：“你们给个话，这事你们同意不？”

小石头一脸奇怪的表情望着李璟：“秀才哥，真有这样的好事？你不是骗我们的？那个封什么的是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吧，三个贼匪军功，他居然拿两万多斤的高粱和咱们换？”

其它几个人也都和小石头一样的表情，似乎认为李璟不刚是一大早和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李璟愣了一下，脑中不由的跟着想了一下，不会那个封亮是酒后胡话，真的是跟他开玩笑吧。可仅仅是这样想了一下后，李璟便马上记起，自己的怀里可是还搂着一张五百贯的飞钱呢，这总不会错。更何况，望仙楼的柜上还存着封亮留下的一万零用钱呢。

他伸手从怀中将那飞钱取出扬了扬：“知道这什么不？这就是飞钱，凭这张飞钱，到任一家宣和瑞柜坊都可以立取五百贯钱或者同等价钱的帛或者米粮。”

“秀才哥，那就是一张纸啊？”细狗一脸疑惑的道。

李璟恨得在他头上敲打了一记，才咬牙道：“这不是纸，这是飞钱，这不是普通的纸，这张纸值五百贯。”

看李璟那认真的表情，这下小石头他们有些相信了。

“那哥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比开元通宝还真。”

小石头几个人当下就半疯狂了，穿着犊鼻短裤在屋里四处嘣跳，呀呀呜呜的大叫。

“你们还没说你们同不同意呢？”

“同意，怎么不同意，姓封的脑子坏了，我们可没坏。”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大叫道。

许久，李璟才让几个人平静了下来。最后几个人商议这笔钱如何分，本来李璟是打算这钱就给他们三人分的，但是三人却是不肯。最后商议了半天，小石头他们四人提议，这五十万钱，李璟拿三十万，然后小石头四人一人拿3万，剩下的给王东、王柳根他们一人两万。

这个结果让李璟有些意外，王东等人更加意外。本来他们刚才听说了这么大笔钱，心里很有点不平衡，觉得一起出来，也一起对付了贼匪，可偏偏他们没有打死半个，就一点钱和功劳也没。

现在听到小石头他们居然要给他们一人两万，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李璟笑了笑：“既然你们肯拿出钱来分给大家，我看不如这样，小石头你们四人就平分那28万钱，一人分7万。然后剩下22万钱，王东他们四个一人拿5万，我拿2万就行了。大家分了钱，也不要乱花，把钱托人带回村去，置地盖房买粮食买牲口，剩下的存着以后还要给你们娶媳妇。”

王东第一个反对道：“哥，这钱是小石头他们的军功换来的，我们不能拿。如果你们要给，我们就厚脸皮一人拿1万就行了，剩下的应当哥拿着。其实我们心里明白，要不是哥拼杀指挥，我们也杀不了盗匪。要不是哥现在成了刺史的门生，人家也不会出这么多钱给我们。以后我们都跟着哥，这样立功受赏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这次我们几个就厚脸皮拿一万钱给家里买点粮食。”

柳根他们也点头同意王东的话，虽然以往大家之间也有些小摩擦，可毕竟都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这些天来，跟着李璟，他们对李璟也是越来越佩服。

“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看这样吧，这功劳是小石头他们的，你们四人一人十万，我和小东五个一人两万。就不要再争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兄弟，以后还要相互依靠呢。都赶快起来把一身酒气洗掉，然后我们去把钱取了，然后托人送回家去。”

“好！这下家里不愁粮吃了。”一群年青人都兴奋的开始穿衣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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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偶遇郡主

一夜狂欢，直至天明才曲终人散。

蓬莱的街道上，四处可见昨夜留下的狼籍满目。在唐朝的早期，两京与州县城方都实行宵禁制度，每晚的两更之后，施行宵禁。《宫卫令》规定：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

大唐的百姓，也就每年的上元节可以玩个通宵。不过这种情况，到了晚唐也渐渐开始松驰。

虽然京城依然严格实行宵禁，但如登州与广州等港口城池，除了战时或者紧急情况之下，并不严格实行宵禁的。像登州城，甚至已经初步有了夜市的存在，不过夜市并不通宵营业，一般只能营业到三更天。

昨夜，蓬莱放开宵禁，彻夜狂欢，这让一到晚上就习惯呆在家的蓬莱百姓们玩了个痛快。

伸了个懒腰，李璟出了望仙楼，站在充满着海洋气息的街道上沉醉。

闭着眼睛来个深呼吸，一种海滨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间中，还夹杂着一股混合着葱花、芝麻、酥油、羊肉的气味弥漫过来，李璟闭着眼睛，吸着鼻子，顺着那股香味慢慢寻去。如同一个童真的孩子，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此时还是一大早的时候，街道上并没有几个行人，李璟没一会就闻香寻到了那个胡麻饼摊。

在一株槐树之下，一间不大的木屋小店，店外搭着一个简易的凉棚，下面摆着四五张简易的长条桌和长条凳。此时一大早，居然就已经坐了七八个客人。小店卖的早点也不多，李璟看了看，主要的还是那香气逼人的芝麻胡饼，然后就是馎饦或者粥。馎饦其实就是面片汤，又叫汤饼。除此外，还有煎饼，炊饼。这炊饼其实也就是包子和馒头类似，没馅的是馒头，以馅的是包子。还有一种蒸出十字裂纹的炊饼，以及馄饨。

除了这些，便还有鲜美的羊肉汤，羊杂汤。

自到了大唐，李璟还真是委屈了自己的胃。在王李村，不是吃糠咽野菜，就是高粱菜粥。好不容易别人送他几条鱼，鱼没吃着，倒是进也监狱吃了大半月牢饭。应征入伍之后，一路上又是风餐露宿行军，就更别提了。昨天好不容易进了望仙楼这样的大酒楼，结果净吃酒了，好吃的菜一桌桌他愣是没吃上几口。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这个时候看到这小小的店里居然还有这么多花样的美味早餐，李璟肚子早就咕咕的响了。

“店家，芝麻胡饼来两张，煎饼再来两个，另外开花炊饼来四个，馎饦来一碗。另外，冷陶给再来一碗。嗯，羊肉汤再来两碗！”李璟看着各式美味，实在是一样也舍不得，最后干脆差不多每样都点了。

李璟点完，早餐店前却一下子安静无比。引得众人侧目，甚至有一桌的两个圆领青衫罗纱幞头的青年公子装束的还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长的倒是一表人才的，怎么的居然是个饭桶！”

李璟脸一黑，转头望去，另一个青衫公子连忙一把将先头那个给拉了回头。

“客官，小店小本经营，但是每样早点都是份量十足。公子一下子叫了这么多，只怕吃不完啊。”店老板是一个高鼻深目的大胡子胡人，但一口官话却说的倍加地道，唐韵念的比李璟还要好。

李璟先被那两个年青人嘲笑，现在又被老板如此对待，心里有些不爽。暗道这老板肯定是怕自己吃了东西却没钱付帐，当下掏手入怀，准备先付钱再吃饭，这下他总没话说了。

不过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身上并没有带铜钱。先前他把身上的钱买了衣物，剩下的十文钱又全都打赏给了伙计。这时摸了半天，才想起，他确实有钱，望仙楼柜上有一万钱存着，身上还有一张五百贯的飞钱，另外腰中钱袋里还有两个五十两的猪腰子银铤。可偏偏，就是没有半文铜钱。

那胡人老板一直看着李璟，等着他摸出钱来。结果等了好半天，却见李璟最后什么也没摸出来，不由的面露嘲笑道：“没钱就不要装，偏偏还要一口气点这么多，你吃的了吗，有钱付吗？快走走走，亏你长的一表人才，还穿着这么一身青衫。居然连个饼钱都拿不出，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胡人一边说着，一边故做驱赶之状。这胡人才不管李璟穿的如何，只要没钱，就别想吃霸王餐。

李璟被胡人驱赶着，这一幕又引得凉棚子里的食客哄笑，特别是先前的那两个青衫公子，更是笑的都快喘不过气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趴在了长条桌上笑的肩头一拱一拱的。

李璟有些气白了脸，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从腰里一把将钱袋解开，将一锭白的耀眼的猪腰银铤啪的砸在桌上。

“看清楚了，这里是五十两银铤，别说一顿早餐，买下你的小店都足够了。”

这真金白银摆在那里，一下子都让众人愣了一下。谁也没看出来，李璟居然能拿出一个猪腰银来。这可不单单代表着八万钱，要知道，银铤可不是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这银子并不通行流用，基本上都是朝廷用来赏赐官员，或者官府进贡给朝廷之物。眼前这年青人一下子拍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铤，不由的让那胡人老板和在场的食客微微变色，暗自猜测李璟的身份。

“这位客官，真对不起，本店小本经营，只收铜钱，不收银铤。你可以先去东城王家金店先兑换了铜钱，再来！”胡人老板倒也硬气，居然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你...”李璟感觉自己还处于宿醉之中，不然，怎么可能一大早弄这么一出。当下也不说话，转身就打算回望仙楼。

“这位公子且慢！”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李璟回头，却见正是先前笑的不能自己的其中一个，就是先前不让那个说自己饭桶的。

“兄台有事？”李璟不咸不淡的道。

“看公子也不是故事来开玩笑的，定是一时忘带了钱，些许小事，难免会粗心大意之时。如果公子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这顿早餐我来请如何？”那青衫公子眉清目秀，唇红肤白，说起话来清清脆脆，让李璟不由的一愣。他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过去，却见那人果然肤白的有些过份，而且也无喉结，当下惊叹这居然是个女扮男装。

李璟有些一头混乱，唐代虽然开放，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扮男装的女子，而且对方居然还公然搭他的讪。这女子如果换成女装一定十分漂亮，再瞧她身边那个刚才骂他的，居然同样是个女的。

两人穿着打扮虽然只是青衫幞头，可却能看出衣料质地不凡，居然都是丝绸。李璟心中判断这两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他刚到登州可不想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物，一心谨慎为上，却是不愿意和这两不知身份的女子扯上关系。

当下一拱手道：“多谢二位兄台好意，只是在下想起有事在身，不能久留，告辞！”说到二位兄台几个字时，李璟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果然见那两人面容微微变色。

两人讪讪的也对李璟拱了下手，李璟便转身离去了。

“饭桶，真讨厌！”那个稍小的女子手中筷子抄起碗中的冷陶，当做了李璟银银的挑了几下道。

刚才出口相邀的那个却手抓着一个胡麻饼，望着李璟远去的方向有些愣愣出神。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难道你看上那个饭桶了？”

少女回过神来，轻拍了她一下：“只是有些奇怪罢了，那人来吃早餐，身上没半文铜钱，却能一下子拿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铤，而且我看到他钱袋里还有一个银铤。而且你知道，他后来认出我们的女儿身份，结果却反而匆匆离去，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是啊，一般年青男子，见了郡主与本姑娘的貌美如花，就算看破了我们的身份，肯定也会故作不知，借机亲近的。偏这人好生奇怪，郡主相邀，居然还见鬼一样的逃了。”

“于幼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不许称为郡主。要记住，咱们是年青士子，你要再乱说，以后我可不再带你出来玩了。”

“好姐姐，你可千万别。你不知道，每天呆在家里，我爹不是叫我读书练字就是绣花织布，无聊死了。”

“那你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对别人元礼，也不许再随便透露我们的身份。”

“好了，都依你就是了。”

“那好，咱们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就去团结营，好好看看那个被崔世伯及我们两个的父亲都称赞不绝的李璟究竟是有多了不起。”

“好，我吃好了，店家，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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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装备

（感谢铁血天骄打赏，谢谢。）

离了胡麻饼店，李璟这回特意回了望仙楼把封亮留给他的一万钱给带上了。一万开元通宝，整整六十四斤，幸好他们有九个人，一人也就七斤多点。拒绝了小石头他们要去那家胡麻饼店吃早点的提议，李璟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城西的丽丰布庄。

丽丰布庄就是王老村长女儿名下的布庄，在蓬莱城中也有分号。离村之前，王月英便和李璟提过，说是只要有事，让他尽管去丽丰布庄。早上李璟等人把五百贯钱分了，此时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早点把钱送回家。一众小伙都还十分淳朴，惦记着家中今年灾后无粮。

丽丰布庄的大掌柜也是王家的老人，当初王家的一处产业铺子陪嫁，他是掌柜。如今王月英自立门户，虽然亲自打理生意，但抛头露面的事情却多交于几个信的过的老人，王掌柜就很得王月英信任，特安排他到蓬莱城主持分号。

李璟他们与王掌柜都是相熟的，把来意一说，王掌柜立马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先前他已经接到过主母的书信，吩咐他以后要多给李璟他们照应。眼下见李璟居然成了刺史的门生，那更不用说了。更何况，李璟他们来也只是为了托他把钱带回村去，这只是小事一桩。

一番叙旧客套之后，李璟他们留下了那张五百贯的飞钱，然后又说好了各人所应分的钱数。另外又把在文登县卖掉的那些绢的钱也托着一起送回去，王良家也有四十贯钱，李璟还特意让王掌柜把那两个银铤也拿去兑换，然后李家和王家各寄去八十贯钱。

王掌柜认真的一一登记，虽然知道李璟他们路上杀匪立功，李璟还得了刺史赏识。可真看到价值五百贯的飞钱和整整一百两的两个银铤摆在柜上时，依然不由动容变色。这可是数十万钱啊，想主母苦心经营多年，丽丰布庄也才有今天这小本经营，可李璟几人才离开王李村多久，居然就已经赚下了许多人一辈子也挣不下的家业。

“三郎放心，本来店里过几天就要派人回文登。如今我已打算好，明天我就亲自回一次村里，一定把这些都送到各家。”

李璟点头笑道：“那就多谢王叔，以后有什么事情，王叔也可以来城南团结营找我们。”

王掌柜满脸笑意道：“一定，一定。”与李璟搞好关系，那就等于搭上了刺史这条线。在蓬莱城，如果真能和刺史靠上，以后这生意可就要顺利许多了。

又说了会话，李璟等人知道王掌柜一切都能处理好之后，也就留下飞钱银铤，便一路高兴的出了南城返回营地。

军志曰：行则为阵，止则为营。

凡下营，不得近田苗及城市，须去城十里外。要入城市买者，营司判官差人押领，不许擅入城郭。

登州团结兵营就设在蓬莱城南二十里的九里庄，不过先前四县团结兵先后汇聚蓬莱，但都暂时驻扎在龙山营驻地。团结营真正开营得在三天之后。三天后正式开营，四县团结兵却已经在今天正式开始集结九里庄。

李璟等人到时，九里庄已经成了一个热闹无比的大工地。

登州四县团结兵有三千余人，可是此时李璟入目所见，到处都是人海，简直有种漫无边际的感觉。

李璟九人在这片人海中穿行了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王重。找到王重时，他正挽着袖子和一个农夫一样，正和教练使林威与张宏一起对着四处指指点点。一见到李璟，立即笑道：“封五郎一早派人来信说你们还有点事，得在蓬莱呆几天才来吗？”

“李璟等来迟，还请王校尉责罚。”既然已经进了军营，李璟也就不再和王重称私下称呼，正经的回道。

四县团结兵要在蓬莱整训一月，然后才回返各县。在这一月整训期内，团结营除了主要军官外，其余军官都属于临时任命，只有在一月整训期后，才会正式合作团结营中下层军官。林威现在担任的是登州团结营两个教练使之一，王重则是暂编文登营左一都将头，张宏为将虞侯，李璟为左一都第一队队头，小石头他们八个则暂任一队正副伙长。

“李队头，你先和张虞侯去司仓参军事那里领齐你队武器装备吧。”王重见李璟认真的表情，也收起笑容，下达命令道。

九里庄的团结营还在紧张修建之中，但是军中一些要紧部门却都已经建好。

李璟随着张宏一起来到营北的仓营，先拜见了司仓参军事张大人，然后带着他的一队人马前去领取装备。

本来李璟以为团结营作为辅助部队，装备应当很少。一直以为王重先前在王李庄一人要收他们二十贯钱的装备钱，简直就是错机搜刮。可真正等到领装备时，他又觉得似乎二十贯钱并不多了。

仓库前，一名司仓史专门记录，另有四人则专门发放。司仓使手拿着一本帐册，每发一样装备就要高声唱和一句，然后拿笔在册上勾记。

“贴身肉博武器横刀五十把！”司他史长声唱喝道。仓库里的人立即抬出五箱横刀，每箱十把。李璟上前点收，原本他还以为会是些旧式淘汰兵器，可一打开，却发现居然全是崭新而又使用过的新刀。

他拿起一把在手，掂量了一下约有两到三斤左右。拔刀出鞘，银光闪耀，锋长三尺有余，连上刀柄，整个横刀约为三尺三。随手舞动，如臂使指。李璟大乐，十分满意。

那司仓史见李璟如此表情，也知他心中满意，笑着小声道：“李队正，这可是我们司仓参军事刘参事特意嘱咐我们给你选的最好的一批武器。这些横刀本来是准备专门配备给队正以上军官的，现在都给老弟了。”

这么一说，李璟哪里还不知道他话中之意，估计也是看在崔刺史的面子上才有这么好的武器给他。他就说嘛，怎么一群团结兵居然能有如此精良的武器。

“多谢老哥了，记得替老弟向刘参事问好，等有空，一定请几位老哥喝酒。”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五十把横刀刚拿出来，李璟他们队就直接一人一把的挂身上了，一个个爱惜不已。

“近战长杆武器，长矛五十把！”

“远程武器弓五十把，配弦一百五十条，胡禄（箭囊）五十个，射甲箭五百支，生钢箭五百支，长垛箭五百支！”

“轻型甲胄五十副，战袍五十套！”

“青铜兜鍪五十个！”

“抓俘虏用牛皮条一百五十根，羊皮粮袋、水囊各一个！”

随着司仓史每唱一句，里面的士兵便如数的将各类装备抬出来一批。随着唱喝声不断，仓库中的装备也源源不断的提了出来，如小山一般的堆在了李璟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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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左一都第一队

领出来的装备，数量之多，质量之精都让李璟惊叹，更让他惊讶的还是装备种类的齐全。人手一把近战长矛，还一人一把横刀。这远远打破了李璟以为团结兵只是些炮灰、乌合的印象。特别是远程武器长弓居然装备率百分之百，人手一装弓，而且一人还配有三十支箭，那三十支箭居然还分成了生钢、射甲、长垛三种他都不太清楚区别的箭支。

而且领下的那五十套铠甲，也大出于李璟的预料。五十套甲居然不是皮甲而是铁甲，晚唐此时明光甲基本已经少见。仓库中发下的铠甲全用甲片编制的鳞甲，形制上变成两件的套装。披膊与护肩联成一件；胸背甲与护腿连成另一件，以两根肩带前后系接，套于披膊护肩之上。第一眼看到这些铠甲，李璟还以为这些都是军官们的盔甲。结果被告之，虽然司仓参军事有意给李璟他们一些优待，但这铠甲其实也只是比别人稍微精良一些而已，实际上如今朝廷禁军以及各藩镇的衙军和边镇军的铠甲都是这个式样。

这个说法，立即改变了李璟以前对于晚唐虚弱不堪的看法。唐朝军队到了此时装备依然精良，光是那百分百的弓箭装备率，以及精良的铁甲普遍装备军中，就能知道唐军的底子还是在的。

领完这些武器铠甲之后，李璟本以为已经都领完了。刚要招呼着部下带装备回营，却不料那司仓史又叫住了他。“老弟别急着走，还有很多东西没领呢！”

“还有？”

“当然还有，还多着呢。”司仓史笑着道。

接下来，李璟才发现，确实还有装备没领，而且是很多。

按司仓史所记录的，李璟接下来还领取了每一个人马盂一个，皆以上好木料做成或者是以孰铁皮做成。小刀子、小错子、钳子、锁一把、药袋一个、盐袋一个、火石袋一个、解结锤一个、磨刀石一个。裤奴、抹额、六带、帽子、毡帽子各一件。

另外每人毯子，被褥，毛毡各一套，三双麻鞋。

一人一套兽毛呢子大衣，李璟他们队还特每人有皮装一套，这种东西因为皮革鞣制工艺一般般，很难闻，据司仓史所说这皮装专为奇袭所用。

看着那一大堆五花八门，甚至都搞不明白用途的装备堆在面前，李璟心中以为，这下总该领完了吧。实际上，他又错了。

刚发下的这些只是单兵装备，接下来每伙和每队还要发一些装备。

火备六驮马或驴，各火必备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凿、碓、筐、斧、钳、锯等各一样，甲床二，鎌二；另外每队还要装备火钅赞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皆三；

对于这一大堆的装备，李璟能认出来的都只有很少数的一部份。最后不得不尴尬的向司仓史虚心请教，才总算弄明白了这些装备的用处。

每伙十个人，就要准备六匹马，这六匹马主要是用来运输，不是骑的，这些都是需要团结兵自己负责，如果这十个人比较穷，准备不起六匹马，驴也行，可以准备六头驴。

马驴李璟好理解，关健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首先，是铁马盂，这玩意不是痰盂，更不是用来喂马的，是给人吃饭用的。之所以叫马盂，是因为它的个头很大，能装很多米，并且也生火的工具，途中吃饭、取暖都得用它，这玩意既是饭盒也是饭锅。接着就是帐篷，安营睡觉得用它。

然后是布槽，布做的马槽，这才是给马进食用的，行军途中喂马，就是用布槽装了草料豆子等挂在马脖子上。然后是铁锹，挖土用的，安营扎寨、挖战壕、挖坑都得靠它，再就是，也就相当于镐头，刨土用的。再后是凿子和碓，碓就是专门舂米用的，把谷子的外壳去掉。

除此外还要带个筐，装东西的，装战利品，接着还有斧子、钳子、锯子，一样一个，开路的时候用，还有两把镰刀，两张床，这些，都是生活工具，每十个人，就得带这么些东西。

每五十个人，带一个火钅赞，这种东西，是一种短矛，打仗的时候，在上面缠上布，浇上油，点着了往敌人那边扔，专门烧敌人的，然后是胸马绳一套，马笼头、脚蹬子三套，这是每五十个人要带的。

李璟以前从没有入过军营，对于军队的了解也多是看一些兵书。但上面讲的多是些行军布阵谋略篇，对于这些大大小小的装备还真的是并不了解多少。

但是此刻，当他面前才只一队五十人的装备领齐时，就已经在仓库外面堆起了一座小山。更别提，每十人六匹马，他们五十人就还有三十匹马或者驴。

这还没有是他们没有去领队上的军粮和草料，那也还是一大堆。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当军官也不知道装备多啊。

“各伙按编制，把自己和伙上的装备分领下去！”此时李璟才有些庆幸队上还有三十匹驴，要不然，这么大堆装备可怎么拉回营地去。

离开仓库时，李璟将身上的两千钱都取出来塞给了刘司仓史。虽然他清楚仓库没有丝毫为难他们，反而将最好的装备如数拔给了他们肯定是因为他是崔刺史门生的关系。但别人给他面子，他也不能真的没有半点表示。两千钱不多，但也是他的心意。真让他拿更多的钱出来，一来他身上还真没有了，二来，他也并不是太愿意。毕竟，他领的装备都是名义已经每人出了二十贯钱，队上总共已经交过一千贯钱的。

回到上面指给他们左一都第一队的营地，李璟立即开始分派第一二伙搭帐篷，然后第三、四伙则负责挖厕所。

军令有云：

凡在营，司仓及佐监管兵士粮食，封贮点捻，勿令广费。凡兵士，每下营讫，先令两队共掘一厕。

凡营垒既定，其自外屠沽贩卖人一切禁断，营内自交易即不禁。

凡营门，各配随近将校守把。杂色职掌，亦专配一门出入，不得交杂。仍令识认，以防奸细。

凡军中，皆令三人或五人为保同行，不得分散。递相觉察，不得与外人私语军事，及受外人财贿，犯者重罪同保。

这其中就明文写定，每下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两队必须先挖一厕所。这一点，主要是为了清洁大营，保持卫生，防止疾病的原因。对于这点，李璟是相当赞同的，之前从文登到蓬莱之时，一路上文登团结兵就乱糟糟的没个章法。虽然每次夜间驻营后，他都让自己的那队人挖简易厕所，可其它那些新征团结兵并不理会。每当夜晚过后，第二天之时，整个营地及附近便到处都是屎尿，让李璟十分不满。

如今既然要在九里庄驻营训练一月，那么第一件事情当然便是要先挖好厕所。不然，一个三千多人的大营，用不了三五天，绝对会把人直接臭死。

第一、二伙的人安营，三、四伙的挖厕所，然后剩下的第五伙的则负责去驮水造饭，一切井然有序，

队副林武站在李璟后面，笑着道：“属下真是跟对了人啊，别的队去领装备总要被推三阻四，钱照样花了，可领到的好多都是淘汰下来的老旧军械铠甲。可队头出马，领回来的可全都是比先前咱们临时扎营的龙山大营的官健们的装备还好。李队正，真让卑下佩服。”

听着林武这么明显的马屁，李璟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往心里去。林武是教练使林威的弟弟，据说马上功夫很厉害，来登州前也是神策军中的骑兵军官。林威与李璟也算是从文登就认识，他见李璟成了崔芸卿的门生，自然知道李璟前途无量，便和李璟打了个招呼，将他弟弟林武安排到了李璟队中做了队副。对于这事，他只考虑了片刻，便同意了这位曾经的神策军骑兵军官做他的副手。

落魄了的林威兄弟想要借助李璟而再起，李璟又何尝不需要拉拢一些真正的人才，而扩大自己的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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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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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淄青平卢节度使帅府。

“节帅，登州崔刺史文书到！”平卢军押衙宋季荣在书房外沉声道。

“进来说。”书房内一个须发半白的半百老人盘坐胡床之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三封折子。宋季荣一眼便已经认出，这几上的三封折子都是他今天先后送进来的。与他手中现在这封登州刺史的折子一样，那三封也都是登州送来的，分别是登州别驾、昭王李汭，登州长史封彦卿以及登州司马于琄的折子。

坐在胡床上的正是如今执掌青、齐、淄、莱、登五州军政的淄青平卢节度使宋威，宋威早年一直在西南，与南诏对战多次，屡有战功。去岁韦保衡构陷于琮，原淄青平卢节度使于琄是于琮之兄，也因此被贬为登州司马，朝廷将他从西南调至青州为帅。

在西南的险山恶水里过惯了戎马生活，见多了南蛮恶民，一下子到了这繁华的淄青镇，宋威还一时真有些适应不过来。好在淄青自朝廷剪灭了割据的李正已家族之后，也就一直平安无事。这近一年来，他倒渐渐开始习惯了这种舒心安适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总是不长，刚舒适了没半年，先是大旱再来蝗灾，如今饥荒四起，流民不断。这淮泗一带的徐海兖方向又有四年前逃窜未落网的庞勋余孽煽风点火，四处带头闹事。眼看着淄青五州也开始乱了起来，宋威最近是一下子又增添了许多的白发。

他在上面调兵遣将，开仓抚民忙碌个不停，这个面的人却又还不安份。

今日一大早，他便收到了登州别驾的公文折子。当时他还有些奇怪，这登州别驾乃是当今皇帝的八皇叔，因为某些原因在新皇即位之前就已经被从京城安排到了登州这个东海边上当了个无权别驾，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昭王这是被贬谪流放了。这昭王乃是个十分聪明低调谨慎之人，他不好好在登州看海饮酒，怎么的却给他写起折子来了，难道就不怕上面犯忌他联结大臣？

看过信后，宋威有些惊喜，原来所奏的却是登州新召集的团结兵一伙十人居然剿灭了登州有名的盗匪西火寨，还将其大小头目俱斩杀当场。斩杀十贼的捷报对于宋威这样一度在南疆与吐蕃大战的老将来说，本来是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如今情况不同，各地盗匪蜂起，每日里收到的奏报除了是乡夺被掠，就是州县被劫。

几个月来他都被这些消息搞的焦头烂额了，特别是如今到处谣言四起，弄的人心惶惶。他现在极需要一场胜利，来平息这些谣言。他已经下令平卢军各部准备，在近期将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扫荡清剿贼匪。另外又依朝廷旨意，让各州县征召团结兵训练。

只是他宋威虽也是统军大将，但如今到淄青镇时间尚短，对于下面的各军并不太熟悉。他这边刚下达要求剿匪的命令，下面平卢军各部就已经将各种军需请求、赏赐请求如雪片一样的送到了节度使帅府。

这情景不由的让他想起了一句话，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淄青平卢的李家三代四任割据虽然已经被消灭，朝廷也重新分割淄青镇并主掌了淄青镇数十年。但实际上，淄青镇做为一个曾经割据多达五六十年的强大军镇，做为曾经与河北三镇以及淮西镇一起共同自立为王的五大割据藩镇之一，就算如今朝廷掌握着淄青镇，但实际上，平卢军的三万七千五百将士，依然还是十分凶悍的。

他一个外来的节度使，来时只带了五百亲兵，想要驯服这些骄兵悍将实在是太难了。

一方面各地盗匪渐多，还不断有流贼从徐海密方向向淄青镇涌来，一方面淄青镇各州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偏偏这个时候淄青镇平卢军的那几万大军却按兵不动，偏选了这个时机要来和他这个节帅谈条件，讨好处，没有赏赐就不肯发兵。可他宋威刚上任不久，又哪拿的出那么多钱来赏赐诸军？

宋威陷入了两难之中，总不可能让他这个节帅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兵亲自上阵剿匪吧？

恰在此时，他收到了这封捷报。宋威马上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捷报后面的意义，平卢军之所以敢和他讨价还价，就是因为眼下形势紧张，宋威除了平卢军无人可用。但是现在李汭的这封捷报，却让他明白，自己并非真的无人可用，至少他还有团结兵。

淄青五镇，这一次召集的平卢军数量惊人，足足一万八千人马，相当于平卢军的一半。虽然这只是一只刚征召的土团，但宋威很清楚，只要他用的好，一样能逼迫平卢军改变如今的态度。

宋威当即决定，一定要好好作这篇文章，对捷报中立功的那伙团结兵一定要厚赏，重赏！

只是让宋威有些意外的是，李汭的捷报刚到没多久，登州长史又来了一封捷报。宋威最初还以为是又有一次捷讯，可仔细看过之后却惊讶发现，李汭和封彦卿居然报的是同一件事，可里面立功的团结兵名单却不同。

同一场战斗，居然出现了两批不同的立功名单，这事情古怪了。

到了下午，他又收到了登州司马、原淄青平卢节度使于琄的公文，里面也附加一个名单，却又与李汭想同。

别驾、长史、司马，登州的三上佐全都给他发来了奏报，可偏偏登州刺史崔芸卿却没有音信。

其实在比较了两份不一样的名单之后，宋威就已经看到了这两份名单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封彦卿的名单上多了一个封亮，少了四个姓王的团结兵。他让宋季荣打听了一下封亮是何人，宋季荣告诉他封彦卿有个侄子叫封亮，事情一切都明摆了。

宋威望着宋季荣手中的公文，“你看过了吗？”

“没有。”宋季荣即是宋威的本家侄子，也是宋威的亲兵押衙，衙前兵马使。可谓是宋威在淄青镇最信任的人，他其实来时已经看过这份公文，不过却没有当面承认。因为如果他说看过了，他知道宋威肯定是要问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的。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表面上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冒领军功之事，但实际上却已经牵扯到了登州的权力之争。说严重点，这件事情甚至是牵涉到了皇族、于氏、封氏、崔氏几大世族的争斗，他一个押衙，虽然在登州权利不小，可却绝不愿意牵扯进这复杂的关系之中。

宋威垂下眼皮，没再多说什么，打开公文扫了两眼，冷笑道：“果然如我所料，这件事情确实是封彦卿搞鬼。堂堂渤海封氏，这么点小小军功也要冒领，真是丢人现眼。”

“节帅，那此事如何处理？”

宋威沉吟许久，道：“这件事情背后很复杂，登州崔封不合，现在崔芸卿有昭王和于公在后面撑着，封彦卿处于下风。如果封彦卿被彻底斗下去了，那登州可就铁桥一块了。但如果我们出手支持封彦卿，却又有些不妥，昭王虽然很难翻身，可于家却是要翻身了，我们不能因此得罪了于家啊。这事，我得仔细考虑考虑，这样吧，先不管崔封两人，先重赏那几个团结兵，一面立即下公文，通报青齐五州各县，咱们也好好嘉奖宣扬一下团结兵，也好让平卢军着着急。”

“节帅英明，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职下马上按你吩咐去办。”宋季荣弯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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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开训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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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进入十一月中旬，登州团结营也已经修好，三千余团结兵悉数入营，做着最后的准备，为正式开营忙碌。

李璟所在的文登营左一都第一队，因为他这个队正是刺史的门生，而且如今又传出连前节度使、现任司马也将他收为门生，一时间李璟成为登州营红人。尤其本来有些人还在担心如果与李璟过于靠近，会引起封长史那些本土系的打压，可后来却又见李璟与封长史之侄称兄道弟，封亮还公开赠送了李璟一匹上好的战马。因此，在团结营中，不论是文登、蓬莱四营的什将还是虞侯或者教练使等官员，对于李璟都是十分的热情。不但需要的各种装备军需都是最好最快供应，甚至连修建营垒防御等粗重累活也都没有安排第一队。

第一队免了这些苦差事，只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修建好自己的帐篷、厕所等后，就彻底没事了。眼看着还有两天的时间才会正式开营，李璟不想白白浪费两天时间，看着手下的几十个兵无所事事。

考虑许久之后，李璟还是决定对这些兵来一次考核训练。本来这些事情都是在开营之后统一进行的，不过现在既然有时间，李璟干脆便打算先进行了。

考核训练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对手下的兵进行摸底，知道部下的能力，然后根据他们的能力进行分组编队，以及任免底层军官。

兵书说大凡将以五才为体，五谨为用。所谓五才者，一曰智，二曰信，三曰仁，四曰勇，五曰严。非智不可以料敌应机，非信不可以训人率下，非仁不可以附众抚士，非勇不可以决谋合战，非严不可以服强齐众。

所谓五谨者，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诫，五曰约。理者理众如理寡：旌旗有分，金鼓有饣希，故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备者出门如见敌：行则整战阵，住则严防守。果者见敌不怀生，传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诫者虽克如始战：宋义谓项羽，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约者法令省而不烦：政烦则人惰，水浊则鱼病。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进入军中发展，那么李璟便尽力开始让自己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他以前也看过不少兵书，知道为将须有五才五谨。智信仁勇严，理备果诫约，短短十字，却已经道尽为将者必备十要素，李璟心中奉之为经典，此时第一次领兵，虽然领的只有五十个兵，而且这五十人还都是年少者不过十五六，年长者不过二十上下的一群青少年而已，但他却依然是十分认真。

大营中到处都是挖濠打桩的嘈杂声，李璟将本队五十人集结于一片略为安静的空地上。

经过文登到蓬莱的一路行军，这些脸上还带着稚嫩，处处透露出好奇的少年们勉强在李璟的命令下排成了五个纵队。虽然在李璟眼中还很糟糕，顶多也就是学生们军训的队列水准，但好歹也是比在文登时进步了许多。

经过将近十天的时间，李璟对于本队的五十人也差不多都熟悉了，他甚至能够喊出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只凭这一点，便让李璟在一众少年面前增添了许多威信。

文登营左一都皆是来自文登县清宁乡的同乡，对于李璟来说，这些人同做一队，明显给予他不少帮助，最起码大家在一起有种明显的亲近感。

目光扫过队列，李璟整个人肃穆无比，再没有半分之前与大家的平易笑容。

下面的几十人也在这种肃杀之中感受到了上司的严肃，一个个都收起了笑容与小声的交头接耳，开始紧张的站在那里。

足足将近一刻钟之后，李璟见底下之人都一脸紧张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才大声的喝道：“在家已经成亲完婚的有没有，出列站到左边！”

士兵们都有些弄不明白这个命令，便略微迟疑之后，有十三个人出列站到了左边。

“在家已经订亲却还未完婚的有没有？有的出列站到右边。”

这一下，却有二十多个站到了右边。

“全部归列，家中有田地二十亩以上者出列站到左边！”

这一下，却只有廖廖十余人站到左边。

李璟点了点头，“归列。”

底下的一众人还不知道李璟这一连串的命令是什么意思，李璟却是已经将自己的一众手下家中情况弄的差不多了。总的来说，这些少年的家中境况比李璟入狱前家中的情况还差。此时一家人一般都是七八口人，最少也有五六口。而按此时一亩田产出一般就是七八斗，最多不过两石的收成来算，二十亩地连温饱都难。而他的队伍中，连达到这一标准的都不足一半。

队中五十人，基本上都达到了成婚的年纪，可成亲的才十三个，加上订婚的才只有一半。这一切的原因，当然是没有钱。

要想带好这队兵，让他们焕然一新，从一个乡夫而转化为精锐，李璟就必须让这群人有一个目标，有一个奋斗的动力。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很好找，那就是钱。

手按七尺剑，李璟在队列前缓慢踱度，忽然停了下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大声喝道：“你们想不想娶一个漂亮娴惠的媳妇？想不想置上百亩地，盖上一所海草三合院子，想不想家中粮仓囤满粮食，再也不用为一日两餐而愁？”

几十个少年们都有些惊讶，不知道李璟为何问这种不是问题的问题，最后还是回答道：“想！”

“大声点，我听不到！”

“想！”

“再大声点，你们难道都没吃饭？”

“想！！！”这一下，几十个人都是放开喉咙在吼。

李璟看着众人那嘶吼的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中终于出现被点燃的希望，满意的点头。

人就怕不争，一旦人有了想法就有了动力，那么剩下的都好办了。

兵书上有九验九术，所谓九验者，远使之以观其忠，近使之以观其恭，繁使之以观其能，卒然问焉以观其智，急与之期以观其信，委之以货财以观其仁，告之以危以观其节，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杂之以处以观其色。具体一点便是，考核观察一个人，可以用九种方法考验。

具体一点来说便是，二人交争，则知曲直；二人论议，则知道德；二人举重，则知有力；二人忿斗，则知勇怯；二人俱行，则知先后；二人治官，则知贪廉。

而所谓九术者，一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知其饥寒，悉见其劳苦之谓仁将；

二曰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荣而无生辱之谓义将；

三曰贵而不骄，胜而不逸，贤而能下，刚而能忍之谓礼将；

四曰奇变不常，动静无端，转祸为福，因危立胜之谓智将；

五曰进之有重赏，退之有严刑，赏不逾时，刑不择贵之谓信将；

六曰足轻戎马，力越十夫，善用短兵，长于射之谓步将；

七曰临高历险，驰射若飞，进则先行，退则为殿之谓骑将；

八曰气凌三军，志轻强虏，怯于小战，勇于大敌之谓猛将；

九曰见贤思齐，见善若不及，从谏如流，宽而能刚，简而少傲之谓大将也。然而伎能有长短，局力有大小，器而使之。如钧石之权，不可以称锱铢；斗筲之量，不可以代庾斛。

这些都是考核观察一个人十分好的方法，不过对于李璟来说，这些方法确实好。但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不是考核他们的能力，而是要如何提升这些人的士气，点燃他们的希望，打开他们的动力。让这支部队能够马上进入状态，如此，才能真正开始考核和训练，然后才是考验甄别，从其中挑出那些有能力者加以信任培养。

“很好，每个人都想有地有房，然后粮食满仓，贤妻在堂。不过，这一切都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一切，都得我们自己去争取。现在，上天就给了我们一个这样的机会，朝廷和皇帝陛下召集我们这群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家中无田，屋中无妻的人来这到这里。我知道，你们当初抽丁应征的时候，肯定心中有过泄气，甚至是怨恨。觉得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今年又因天灾绝收，连过冬的粮食都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们做为一个壮劳力却要被征召到此。”

“说实在的，这样的想法我曾经也有过，可那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在下一瞬间，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你们不应当把这看做是一件苦差，而应当把这看做是一个机遇，一个改变你，改变你们的家庭的大机遇。弟兄们，机遇就摆在我们的面前，你们难道要看着他们溜走吗？”

李璟一口气说来，心中也不由的激愤起来。这番话他并不只是用来鼓动士气，实际上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你们看看我，看看你们身边的王小石头，看看李秋生，看看李细狗、王东他们。十天之前，我们和你们一样，没有半点区别。可当我们踏出清宁乡王李庄之后，我们的际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路上杀了西火寨的十个匪徒，得到了几十万钱的赏赐，我们不但做了队头、伙长，而且今年冬天家里的粮食也根本不用担忧了。”

几十个士兵当然十分清楚自己队头们的杀匪故事，此时再听李璟讲起，无不两眼冒光，只恨自己没能碰上这样的好机会。

“弟兄们，你们看，改变其实不难，缺的只是一个机遇。当初我与小石头他们遇到这个机会，我们抓住了。我相信，这样的机遇还有很多很多，关健的是你们想不想抓住。”

“想！”这一次不用李璟发问，所有的人都吼了起来。

“很好，机遇难求，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哪一刻会降临到你的身边。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要时刻准备着，好让机遇降临之时，你不会再错过。可如何准备？只有一点，训练，只有训练出一身的本领之后，你们才不会错过机遇，或者被机遇干掉。现在，准备考核训练，第一个机遇就将摆在你们的面前，只要本领出众，我就将任免你为本队的伍长，甚至是伙长，一切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张张激动的面庞上，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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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七禁五十四斩

（感谢天之长剑的打赏，谢谢！）

李璟一番话鼓动士气，正要下令开训，却见一溜烟尘土扬起，十余骑正直奔李璟等人而来。

副队头林武率先上前迎接，然后又迅速的奔跑回来。

“队头，宋都虞侯与林教练使、王教练使及文登营宋十将前来视察，左一都王将头和张虞侯等陪同。”林武满脸笑意，一口气将来人身份报知李璟。

李璟听罢也不由愣了一下，不说陪同前来的王重与张宏都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就张都虞侯和两位教练使以及宋十将，那可都是登州团结营的几个顶头人物了。

登州团结兵下设四营，各以县名命名。每营主官为十将，下设左右各五都，每都两队。文登营一千人马，为十将宋希统领，下设左右五都，各设将头，王重正是左一都将头，统百人。而李璟所在第一队，正是王重左一都所统两队的第一队。

王重和宋希都是李璟的直属上司，可张都虞侯和林、王两个教练使的来头还要大一些。

晚唐不论是在禁军还是藩镇衙军或边镇兵以及支州县、县镇兵或者团结兵中，通通都设有虞侯一职。在军、镇一级，设有都虞侯，在营一级设有将虞侯，然后直到都一级，设有虞侯。

对于虞侯这个官职的职责，明文所写的是：职在刺奸，威属整旅。齐军令之进退，明律师之否藏。这句话点明虞侯的最大职责是军中执法，平时整肃军纪，战时督战。而且虞侯不仅仅是军中执法，他们同样掌军。在晚唐，都虞侯和虞侯乃是一个重要军职，一般都是由藩镇节度使的亲信担任。

在登州团结营，最高职务是团练使，由登州刺史兼任。再往下，登州长史封彦卿兼任团练副使。

但在实际掌握上，登州团结营的实际掌握者却是由淄青平卢节度使帅府所任免的都虞侯与四营十将所掌握。登州都虞侯使宋温更是节度使宋威的心腹部将兼同族，在五个下派的军官中，宋温在四个营十将之上，成为登州营实际上的主事人。

至于两个教练使，虽然职位不高，但位置却很重要。登州团结兵集结蓬莱一月，并非是真正的训练。他们集结到蓬莱，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进行一次点名，以及整编，由上面安排各营各都甚至是各队的军官名单。营级军官的任免基本上是由节度使帅府做主，但对于都、队一级的军官任免，却是由两位教练使所考核的。

李璟之前还没有见过宋温以及宋希等四位十将，他进城时，这五位主官还未从青州赶到。他没想到，宋温等人这么快就赶到了蓬莱，而且一到蓬莱，居然马上就先到了自己的第一队。

“卑职文登营左一都第一队队头李璟拜见宋都虞侯，拜见王教练使、林教练使，拜见宋十将，拜见王将头、张虞侯！”李璟快步上前，在宋温等人马前恭敬迎接。

突然一大群上司到来，李璟确实有些诚惶诚恐。虽然他是刺史和司马的门生，可宋温却是节度使的心腹，而且还身为登州团结兵的都虞侯，做为登州营的实际上司，对方是否买刺史的帐还是两说，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门生乎。

出其意料的是，宋温很年轻，年青的让李璟有些惊讶。宋温六尺身高，和李璟差不多上下，但却十分黑瘦。给李璟的感觉，宋温仿佛是个骨头架子，而且他的年纪很青，李璟猜测他最多二十七八。偏偏他那骨感的身材，脸上还配有数条疤痕，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宋温的目光十分锐利，他在马上打量了李璟约有半刻钟的时间，直瞧到李璟都有种不安的感觉之时，他才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着李璟起来。

李璟和宋威的手握在一起，感觉到那是一双十分粗糙且满是老茧的手。他的手十分有力，李璟能感受到从他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你就是李璟？倒更像是一个书生。”宋温笑道，可他一笑起来，枯瘦的脸上牵动着那数条刀疤，却更加吓人。“远远看到你刚才好像在训话，说什么呢？”

李璟恭敬回道：“开营还有两天，我队暂无任务。所以卑职想趁此机会对全队上下进行一次考核训练，摸一摸底，然后根据各人长短，进行编组，并且将其中优秀者选为正副伍长、以及正副伙长等职。”

宋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开营后大营也会第一时间着手这件事情，不过你能先行一步，而不是坐等，说明你很有一股干劲啊。不错，正好，本官今日刚到蓬莱，第一次进营，那就先看看你队的考核训练，你不用管我们，按你的计划进行吧，我等在这里观看就行。”

“还请宋都虞侯给弟兄们训两句话，让弟兄们也感觉一下上官的训诫！”

宋温看着李璟笑了笑，笑的李璟都有些心里发毛。对这个新来的上官，李璟总有股子看不透的感觉。说他年青，他确实年青，也就是三十还不到。可是他那脸上的诸多刀疤，却明显的是战场上换来的伤痕。加上听说他是宋威的同族加心腹，再一想宋威那是在南疆和南诏打过多次大仗的将军，那宋温肯定也不是等闲之人。偏偏他身上却又没有那种武将的跋扈之感，让李璟总是猜不透他的想法。

“刚才本官仔细看了看你们的队列，如果考虑你们十天前还是乡下田地里的农夫，那么你们的队列还是排列的很整齐，很不错的。可以说，连神策禁军新兵的队列可能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话，下面的新兵们都有些兴奋，能得到这么大的官当面夸奖可不容易啊。

“你们是否听了本官的这番话感觉很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宋温笑了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李璟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宋温的口吻马上严厉了起来。

“你们错了，虽然和田里的泥腿子比起来你们也许要强一些，但也仅仅如此。与真正在刀山血海里活下来的老兵们相比，你们就是一堆渣，甚至连渣都了不如。就你们眼下的这个样子，如果拉到南疆和南诏人拼刀剑，老子敢打赌，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来。”

“打仗不是儿戏，别以为你们只是团结营就不会上战场，告诉你们，现在各地都是乱匪盗匪蜂起，老子实话告诉你们。也许三月，也许半年，你们就有可能拉上战场。不论是山林剿匪，还是边疆战斗，就算是一群老兵，死在刀枪箭羽下的机率也是十分巨大的。如果你们想问有没有提高生存的机会，那老子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趁现在吃饭的家伙还寄存在你们的脖子上，努力的训练，唯有如此，你们才有可能将来还有一线生机。”

“多的老子也不说了，既然进了军营，老子现在又是掌管军中执法的都虞侯，现在就说几句有关的。那就是从现在起，登州团结营执行七禁令五十四斩军令，凡有敢违犯军令者，按律执行。”

“听好了，七禁令：轻军、慢军、盗军、欺军、背军、乱军、误军；犯本禁令者皆斩。”

“凡犯以下五十四条立即斩首：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一连串的斩字，每说一个斩字，第一队的士兵脸们就不由的白了一分。当宋温一口气将五十四斩宣示完之时，李璟甚至闻到了一股子尿骚味，居然有人被此严厉无比的军令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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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练兵之法

（感谢有话不得不说的大力打赏，谢谢！）

宋温一番话，居然当场吓尿了新兵，不但李璟感到十分没面子，就是左一都将头王重和张宏也面色发黑。而做为新到任的文登营十将宋希，更是一脸阴沉。

太丢人了，就这样的怂兵，真要上了战场，那还不得立即转身而逃？

宋温倒是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早已经料定了这群不成器的新兵会有如此表现。他转头招过李璟，笑道：“你的兵你自己也看到了，对此，你有什么训练计划改变他们吗？”他问这番话，主要还是因为他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过了李璟，知道了李璟连杀四匪的功绩。

而且他还接到了节帅宋威的密信，信中宋威告诉他登州官场如今崔芸卿与昭王李汭和司马于琄结为一派，而封彦卿等本土势力又结为一党相互角力的情况。并且说明了崔芸卿和于琄收了李璟为门生，而封彦卿又涉及让侄子冒领李璟同伙军功之事。宋威让宋温到了蓬莱之后，以李璟为突破点，先仔细观察李璟，希望他能以李璟为契机，打入登州，把崔芸卿和封彦卿他们拉为已用，稳固宋威节度使的位置。

除此外，宋温此时身上就还带着节度使帅府对于李璟等人的嘉奖晋升令。不过宋温却并不打算立即拿出来，他要先好好的看看李璟的表现。

李璟看着宋温注视自己的目光，略微沉思了片刻。他从对方的目光中觉察到这并不是一个随意的问话，这应当是宋温很认真的一个问话，这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宋温是都虞侯，李璟不想在他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刚才手下被几句话吓尿了裤子，李璟可不希望自己也被宋温归于无用的范围。

“回都虞侯话，卑职以为，这次新召集的团结兵其实总体都还不错，年龄都是十五到二十二三之间。可以说，这批团结兵实际上比以往朝廷招募的兵募健儿还要好一些。只要训练得当，卑职以为这就是一支精锐。不过也正因为这批团结兵年青，所以也还存在着许多不足，首先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半点经验，一切都得从头再来。好在这些都是白纸，正适合任意沷墨挥豪，训练成我们所期望的劲旅。”

“白纸这个比方用的很恰当，这些丝毫经验全无的新兵，却是最好也最无用的兵。无用是他们没丝毫经验，这样的兵最难训练，一旦拉上战场也是最先死的。可说这样的兵是最好的，因为只要训练的人有本事，就能事伴功倍的训练出一支劲旅。本官听你的话，似乎你心中早有沟壑？有成熟的计划吗，说来听听。”宋温对李璟的话有些意外，又有些期待。

李璟面对着宋温这样的沙场战将，可不敢拍胸脯打什么保证，那只会让对方耻笑。他谨慎的道：“精兵不能一日而成，如果能给卑职三年时间，卑职有信心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勇士。”

“三年太长，三月如何？”宋温道。

李璟愣了一下，三月？他心中确实有一个初步的练兵计划，可三月的时候够什么用？他说三年都是往短了说，三个月，也就够练个队列什么的。

可是他要怎么回答？说不行，那是不是显得自己无能？还是说可行，那又是超乎自己本领的应承，这到时事情不成，岂不更糟？

犹豫了片刻，李璟还是决定直说。

“回都虞侯，三月时间确实太短，这些都是毫无经验的新兵，三月时间他们根本学不会什么。如果是支老兵，三月时间的整编，可能会战力翻倍，但如这样一支团结新兵，请恕卑职无能。”

本以为这番回答会换来几句斥责，却不料宋威认真的转头看了他几眼，笑道：“不错，你要是真回答说三月能成，那你现在就可以打包去伙房做饭了。带兵，最忌是看不清形势，不自量力。你现在和我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不要在意时间限制。”

“卑职的计划是先进行一次摸底考核，然后从其中将优秀者提拔为伍、伙长。先任命组建好从上到下的军官编制，然后再根据各人长短编组伍伙。”

宋温点了点头，轻笑了下：“想法不错，蛇无头不行。好的军官，就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一半。唯有上下通畅，令行禁止。我给你一个建议，选拔任命军官之后，最重要的一点是军纪。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古法曰：三官不缪，五教不乱，是谓能军。三官者，鼓、金、旗也；五教者，目、耳、手、足、心也。教目知形色之旗，教耳知号令之数，教足知进退之度，教手知长短之兵，教心知赏罚之用。五者用习，是取胜之治卒也。故用兵欲其便，用器欲其利，将校欲其精，士卒欲其教。故不先日阅，是谓教而无渐；不后讲武，是谓训习而无功。斯则交相为用，而成折冲静难之具也。若夫乘三农之隙，习六师之容；顺威仪，明少长，严赏罚，陈号令；麾焉使必从，指焉使必赴，则将帅者当于此求其一二而施之行事云。你明白我所说的这些不？”

李璟仔细的思虑了一下宋温所说的话，回道：“都虞侯的意思是，士兵先应当学会令行禁止，知道进退。然后才是学习战阵杀敌本领？”

“一点就透，聪明。不妨和你直说，这番话还是当初宋节帅对我说过的，当初我可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番话的意义。却没料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明白了。不过明白只是第一步，你知道该如何做到吗？”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谁都知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可真要做到却是很难，说白了，自古往来，又有几支军队能真正做到进不可心犯，退不可以追，闻鼓而进，闻金而止，临阵不乱，临败不溃？

“都虞侯，卑职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直说。”

“卑职的想法是，任命了底层军官之后，再以三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中队，而每一小队必有一人为核心，每一中队必有一小队为核心。”

“继续。”

“先不练战阵刀枪，而是每天练习负重跑步，以及队列。”

“要先练力，增强体质么？这个倒是可行，虽然这批新兵都很年青，可毕竟以前都只是农夫。不过，这队列和战阵有何不同？为何要练队列而不练战阵？”

“战阵之法过于复杂，要求的是极高的默契配合。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默契配合，此时练战阵，无疑是事倍功半。所以卑职的想法是一开始从最简单的练起，一面练负重，既增加士兵们的体质，二来训练他们的服从以及耐力、体力。而练队列，从最简单的站军姿，横纵列队开始。这种训练，枯燥、简单，培养纪律观念。我们队列训练的基本目的就是：“令行禁止”即“有令必行，有禁必止”。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队列训练就始终强调纪律，不断的强化他们的纪律观念，直到形成“条件反射”，在命令面前不再问那么多“为什么”，而真正“有令必行，有禁必止”。”

“条件反射？”宋温对于这个新词有些不明白。

李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唐人还不理解的新名词，忙笑着解释道：“所谓条件反射，打个比方吧，好比每座城市中的钟鼓楼，每天暮鼓晨钟，久而久之，大家一听到钟鼓楼晚上响起鼓声，便知道是到了晚上关城门宵禁的时间了，而一听到早上的钟声，知道城门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暮鼓晨钟，久而久之，就是一个条件反射。大家一听到钟鼓声，就知道是什么回事，而根本不会再去想为什么。”

“嗯，这个比方不错，确实如此。如果我们的战士真的能做到这个‘条件反射’，能够有令必行，有禁必止，大功可期也。”

“是的，队列训练不单如此，我们的目的还在于增强集体意识。在队列中大家是“同甘共苦”：有乐同享、有罚共担。我打算在训练时有意无意地通过集体惩罚措施来抑制个别不良行为的蔓延，以此增强学生们的集体意识。”

“不错，继续。”听到这里，宋温已经对李璟的这个队列训练计划有了不小的兴趣了。

“还有就是通过队列训练来培养顽强意志、坚定信念。队列训练单调、反复、枯燥。走来走去表面上没有什么意义，但其实不然，队列动作是需要巩固的。队列在卑职看来，正是各种军阵的基础，如果队列都练不好，那军阵更不用说了。军阵训练起来麻烦，不可能经常训练，而长时间不练，动作就会生疏，战时效果就更差。队列训练便要培养顽强的意志：大家总要干一些自己不愿干的事情，不愿意干但不能不干，越是这样越要有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信心。队列训练虽然枯燥，但却能在其中养成的顽强的战斗意志。”

“另外，通过这种简单枯燥的队列训练，还培养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作风，且能养成良好气质。总之，队列本身是件简单的事情，但我们能用队列训练，来将新兵们来一个彻底的变化，培训出一支顽强、令行禁止，且作风良好的部队，然后再开始进行军阵等训练，便能做到举一反三，事半而功倍的效果。”

宋温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李璟说完许久之后，他还沉浸其中。良久，宋温很高兴的拍着李璟的肩膀道：“虽然还没有经过事实检验，但你说的这一套方法让我很感兴趣。这样，你一会弄一套详细的计划，把你的想法都写成一份条例呈给我，我到时和林、王两位教练使及各营军官再仔细商议。不过，左一都可以先行按你的法子试练。你现在是左一都第一队的队头，我再委任你为左一都教头，你和王重等左一都军官从明日开始，便按你的想子训练吧！”

虽然这个左一都教头只是一个临时任免的职务，可却让李璟十分高兴，这意味着新来的都虞侯还是对他的计划表支持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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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斩首与二十军棍

(感谢jxlone、南阳火两位童鞋的打赏支持，谢谢，求推荐票！)

第二日一大早卯时刚到，九里庄团结兵大营西南角文登营左一都营地已经开始擂鼓。

第一通鼓响便是起床鼓，第二通鼓就是集合鼓，当第三通鼓落下，仍未出操到列者，按军法当斩。

早早的，李璟便已经起床，先是给封亮送给他的那匹黑色战马刷洗喂饮一遍后，然后开始披挂装备。今天是左一都提前开训的日子，也是他被都虞侯任命为左一都教头负责按他的训练计划训练的第一天，李璟将王老村长送他的山纹字甲给取了出来，一件件小心的装备身上。

穿上山文字甲，李璟将崔刺史赠给他的七尺玉具剑背在了背上，然后腰间挂上营中领的三尺三横刀。在左脚上的绑腿上，还绑了一把一尺长短匕首。又将一面铁皮圆形彭排挂在马上，然后将装在弓袋的角弓背上，又取出两个装满箭的箭壶背上，另外腰间一左一右各挂一个水壶和粮袋。

再把另外一些小装备全都装上，李璟取过兜鍪扣在头上，翻身上马，伸手从架上取过长矛，全副武装向校场而去。

左一都特别使用了一个专用校场，就在大营西南，原先的一片荒地除去草木为场，方一千二百步。第一队和第二队两队人马，中间相距五十步之隔，分立两边。每队按十人一列，相隔五步，排五列。在校场的四周，还各插有五彩牙旗。

五刻，第二通鼓毕，左一都两队一百将士皆已经顶盔贯甲，全副武装到齐列队。做为第一天正式早操，没有一个士兵敢大意，早在昨天他们就知道，这次左一都提前开训，是因为左都虞侯的命令。

将头、副将头、虞侯、教头、两队队头，队副等皆立于正前旗鼓之下。

李璟等军官到齐立定，立有军乐手吹大角三通。正中大鼓擂鼓，下面两队也各击鼓。

第三通鼓停，两队旗手偃旗，左一都两队士卒全都依律单膝跪下。

王重转头对李璟道：“李教头，宋都虞侯既以委任你为本都教头，那么下面就由你训话吧。”

李璟点头，大步登上木制一丈高台，大声喝道：“军令：讲武以教人战，进退左右一如军法。用命有常赏，不用命有常刑。可不勉之？”这番话说的文邹邹的，不过这都是按早有的惯例所说的过场话，下面的士兵却也是早知道了这程序。

李璟这句话一说完，军乐鼓手立即便开始擂鼓，旗手也重举起旗，下面跪倒的士卒也纷纷起立。然后虞侯张宏上前，按左一都花名册开始点卯。每喊一个人名，下面便有一士卒高声应喝。这一个程序花了超过一刻钟才好，左一都统属两队一百人马，就好到一百人马，缺员一人。

王重、李璟等军官站在台上都是面沉如水，对于今天的第一日开训，又是在整个大营最先开训的，意义重大。王重和李璟等军官昨天都是特意对属下交待过数次，可说来说去，第一天点卯，居然仍然有人未到。

没有到的人是第二队的人，王重咬着牙对张宏道：“张虞侯，点卯三通鼓毕未致，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张宏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拿眼看了一眼右边的封亮。封亮是左一都第二队的队头，那个没到的人正是他的兵。封亮也同样气的脸色发白，这两天他尽忙着处理买军功的事情了。虽然李璟很给面子，拿了他几百贯钱之后很畅快的把三个军功首级给了他。但是事情却并不算成了，毕竟此事还得报到上面去。不过他叔父封彦卿已经和他说了，说是此事一切由他处理，不会节外生枝，让他坐等告身。

这件事情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以致于他对于自己的队伍都没有时间管束。这两天别的队都在挖濠沟打桩建营地，他们队却因为他的关系而呆在营地闲着。结果这些家伙居然聚在一起耍钱，耍钱本来也不算什么，毕竟还未正式开营。可这些混蛋，居然连今天早上的点卯都敢不到，这不是找死吗？他找死不要紧，关健的还是封亮觉得丢了自己的人。

他昨天晚上就听人说了，昨天宋都虞侯和宋十将他们居然视察了李璟的那队人马，而且李璟居然还对宋都虞侯提出了一个什么鬼训练计划，居然还得到了都虞侯的赞赏。这件事情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差了李璟一头，现在左一都两队人马一起训练，该死的自己这边居然还有一人未按时点卯。

张宏见封亮没有出声的打算，咳嗽了两声后便道：“点卯三通鼓毕未至者，按军法当斩！枭首传首各营，以示警戒。”

“那还等什么，来人，派人去把那个该死的混蛋给老子抓来，立即斩首示众！”

很快，那个昨夜耍钱耍的太晚而导致睡的忘记了点卯的倒霉家伙就被押到了头下。

“立即斩首！”王重一脸的愤怒，昨天都虞侯提出左一都提前按李璟的计划训练时，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露脸机会，只要旦有一点成绩，到时就能得到都虞侯大人的赏识。可偏偏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件恶劣的事情，等会，事情肯定是会传到上面去，到时还不知道上面会如何看他。露脸不成，却当众露了屁股，王重现在愤怒无比。

那个倒霉家伙直到此时才明白了自己的境地，开始惊恐的大声哭喊求饶。只是对此，根本无人理会。最后他看到了封亮，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封五郎，快救救哥哥，咱们两家可是数十年的交情，而且咱们从小认识，你不能看着我送死啊。求求你向校尉大人求个情，救救我！”

那家伙确实和封亮家是世交，家里也是个地方豪族，这次封亮进团结兵是为了谋个出身，捞个官职。而这家伙情况也是差东多，封亮是队头，这家伙却是第二队的队副。

封亮本不想帮他，可见他翻出两家的交情，还真怕他继续乱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把两人以前做地的那些嫖妓胡闹的事情说出多少来，当下便忍着气向王重和张宏道：“王校尉、张虞侯，念此人也是初犯，还请二位上峰高抬贵手。况且咱们这本就是团结兵，又不是官健，更不是在战场，得馓人处且饶人嘛，这家伙家里也是世家豪族，若放过他这一次，他也必有重谢的。”

这件事情说严重确实严重，但其实也不是就非得杀那家伙不可。毕竟这是团结兵，又是第一天训练点卯。如果在一开始时，封亮就向王重求情，并说出那家伙的背景，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可偏偏刚才张宏给他机会他不抓住，偏偏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等到王重打算杀一儆百的时侯，他却又跳了出来。而且此时还偏偏把话说的这么白，还搬出对方的家世背景，还要说什么重谢。

这番话说的太不对时候了，李璟知道一些王重的背景，知道他是从青州来的，家里也是有身份的。像王重这等人，如果你把事情说白点，认真求个情什么的，也许他还真就过去了。可你开始不求情，等他把事情处理了你又来求情，而且这个时候还搬出家世来，这明显就有点以势压人的感觉了。

果然，王重黑着脸打量着封亮，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立即执行！”

两个士兵上前把人拖走，封亮脸白的和纸一样，他此时想的不是救人，而是王重的拒绝扫了他的面子让他难堪。他突然对着李璟大喊道：“季玉兄，都是军中袍泽，还请你和校尉说个情。”

李璟知道他是想借自己刺史门生这个名号来压王重一头，逼迫王重放人。他要真的按封亮的话做了，那就算李璟以前和王重有过一起杀匪的经历，此后也绝对是翻脸陌路了。

封亮和王重之间，李璟肯定是选择王重这个一起并肩杀过匪的上司。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封亮，最后李璟只好走过去对王重道：“王校尉，既然封队头如此求情，为他担保。校尉何不将此事上报我文登营王军虞侯，请他判决。”

王重与李璟对视，李璟向他做了个眼色，王重领会。抚须道：“那好，既然封队头求情，又有李教头帮说，那咱就暂且不杀，将此事上报王将虞侯处，由他做主。”

派去王将虞侯处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了王将虞侯和宋十将两人的亲自批文，立即当众斩首，然后枭首全营，以示警戒。并且对于求情担保的封亮下令申诫，并罚军棍二十，以示警戒。如再有求情者，一律斩首。

接到这份回复，封亮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弄了半天，人没保住，反把他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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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考核

当左一都第二队队副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端上来在校场众人面前展示过后，封亮又被当场拉下去重杖二十军棍，把封亮直接打的屁股开花、血肉模糊的晕死了过去。

这一个结果是事先谁也没有想到的，校场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沉寂肃杀之中，杀鸡儆猴，第一天点卯就杀了一个队副、杖打了一个队头，况且封亮还是长史兼团结副使的侄子，他只不过是给手下求了个情就落得如此下场，现在谁还敢大意。

接下来的情况果然一切顺利，再无出现什么其它意外。

考核的第一项内容便是角力，这个角力分为数项，其中第一项便是举石锁。场上摆着整齐的十副石锁，从十斤到一百斤，每个石锁相差十斤。

冷兵器的时代，士兵的单兵素质十分重要。选拔一个个人武力强悍的人为基层军官，这是必然。因此李璟考核军官的第一步就是考核他们的力气。

石锁是一件唐代军营中十分常见的锻炼身体的工具，基本上各军营中都有。军中常常运用石锁进行握力、腕力、臂力及腰、腿部力量的训练。石锁举法主要有抓举和摆举，有用正掷、反掷、跨掷、背掷等掷法和手接、指接、肘接、肩接、头接等接法组成各种各样的花色动作。

李璟做为左一都的新训练法教头，首先下场进行演示。李璟直接走到了五十斤的石锁旁边，长呼吸一口气，双腿下蹲，左右手各抓一个五十斤石锁，力沉丹田，大喝一声起，双臂用力，两个各五十斤的石锁已经应声离地而起。

提起两个石锁，李璟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用力，将两臂展平，有如大鹏展翅。

校场上下一片惊呼，刚才众人见李璟直接选五十斤的石锁就有些惊奇。可如果只是提起两个五十斤的石锁并不算的太惊讶，毕竟提举两个五十斤石锁的人虽少，但军中也不乏大力气者。可李璟不但提起了两个五十斤石锁，居然还能双臂展平，那臂力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举着两个五十斤石锁，李璟也感觉到自己的双臂难以支撑。好在对于石锁，以往在家中也是接触许久，经常用来练习握力、腕力、臂力和腰、腿部的力量。他迅速的用技巧将两个石锁抛起，然后连续做了一套简洁的动作。

“锁上拳”

“锁上肘”

“锁上指”

随着李璟的动作，下面有人开始忍不住出声叫出那一个个花哨的动作名称来。

石锁这东西普通之极，不但军中常用来锻炼，北方百姓家中几乎也都有一套石锁。特别是齐鲁之地，武风盛行，更几乎每个年青人都练过石锁。不过虽然人人都几乎练过石锁，可真正能把石锁玩出花样来的人，那可就少了。如李璟这般玩出花样来，需要的不单单是力气，还更要求技巧。这是握力、腕力、臂力、腰、腿部力量的完美应用。

“这是苏秦背剑！”连台上的左一都将头王重都看的眼花缭乱，忍不住叫好道。

“张飞跨马、关公脱袍！”

“黑熊穿档！”

......

骗马、腰穿、骗腿、骗马、腰穿上拳、骗腿上拳。李璟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口气做了十几个漂亮的动作，惹的校场诸人齐声叫好。

“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璟就已经全身冒着热气，大汗淋漓。顺着最后一个动作，李璟将两个石锁砸在了地上。

“下一个谁来？”

“我来！”王重被李璟刚才那套动作引得手心发痒，不等其它人回答，立即喊道。李璟笑了笑，点头回到台上。

王重上去同样选了两个五十斤的石锁，同样耍了一套相当好看的套路，引得上百人欢呼。李璟和王重两个主官先后下场表演，立即把下面的两队新兵热情引爆，开始一个个轮流上场。张宏和几个负责登记的军官则立即上前，将一个个新兵的成绩表现记录下来。

李璟他们将十副不同重量的石锁分成了十个等级，能如李璟一般举起双手都举起五十斤石锁并玩出一套整齐动作的为一等，或者双手只举一个百斤的石锁也属一等，而只能舞动十斤石锁玩花样的便只能算做最末的第十等。

不过让李璟他们十分满意的是，左一都两队新兵，能双手举起一百斤石锁玩出花样的居然有十多个人，而且还有大半数人都能用五十斤石锁玩出花样来，最次的也是二十斤石锁。这个成绩让李璟和王重等人都十分满意，这批新兵的身体素质还是十分的不错。

考核完石锁成绩，李璟又让两队新兵休息一会后考核了石担子的成绩。石担子其实就是唐代版的杠铃，两块石头穿一个木杠，便是石担子了。石锁练的是腕、臂、握、腰、腿力，而石担子却主要是以举重为主，有抓举也有挺举，石担子花样不多，但却练的实打实的力气。

午饭后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接着考核。

这一次，考核的却是开弓射箭。开弓考核使用的是标准柘木弓，而非平时所用的练弓。练弓是射箭练习专用弓，这种弓精度不高，主要就是练习臂力。

唐代军中将领级的军官射术要求是，‘弓，步射一石一斗力，马射八斗力。’

而普通的步军弓箭手要求则是分三等，九斗为第一，八斗为第二，七斗为第三。马军马射弓，合用八斗、七斗、六斗三等。

李璟记得读三国时，里面老将黄忠七十岁还能马上开两石弓，且能百步外穿杨。而据他所知汉代一斤是250克，一石是30公斤左右，两石就是两百四十斤，折合后世的重量就是能拉开60公斤的弓。唐朝一斤680克，一石是80公斤，步射一石一斗力，那就相当于88公斤力，马射也能达到64公斤。

步军弓手一等72公斤挽力，二等64公斤挽力，三等56公斤挽力。

马军弓手一等64公斤挽力，二等56公斤挽力，三等48公斤挽力。

李璟以往家中习弓射，用的就是专门练弓，练弓不考虑精度而是强化弓力。李璟记得自家的那张练弓达到两石，弓力达到160公斤。如不考虑实际上射击的精度及距离问题，光力量上正是年富力强的李璟，甚至比起已经七十的老将黄忠的挽力还强些。

此时摆在校场之上的是十把柘木强弓，从六斗力弓起，一直到十六斗力弓。

考核的要求是，选择六斗以上弓，并将弓拉满，并且能持续射出十二支箭。六十步外射箭垛，箭十二，六箭中垛为上等，选的弓越强，成绩也将越好；

“一斗力就是十二斤，十斗就是一百二十斤刚好一石力。我希望你们挑选弓的时候要量力而行，不要选最强的也不要选最弱的，而是选你最适合的，好了，现在开始，六十步射十二支箭，六箭中垛为上等；而且成绩最好的第一名将获得一百钱赏赐及晚饭烤羊肉一份和酒一斤奖励！”

这次的开弓是考拉力而不考箭术，所以并不太要求他们射击的准头，唯一的要求就是选择好合适自己的弓后连续开满弓十二次。用唐军步军弓手的标准，九斗第一，八斗第二，七斗第三；而能将十斗的弓拉开十二次，那就是大将水平，如果能开一石六斗以上弓，那是猛将。

李璟自己的最高水平就是开两石练弓，而使用步战长弓以一石八斗为最佳，骑射角弓则为一石五比较适应。再往上，勉强能张开，却无法保持精准，更无法持久射击了。

“准备！”

“开弓！”

“射！”

一次十人开弓射击，连射十箭。李璟和王重、张宏等人认真记录新兵们所选的弓和射击的水平。虽然早有言在先只考力量不考射击成绩，不过李璟还是让人在六十步外树立了箭垛。不过从各队的表现来看，两队一百名新兵的开弓能力基本上能达到六到八斗之间的水平，但射击的精度却不敢让人苟同，一百人开弓，每人十箭，可六十步的命中率不到三成。

上午考核石锁、石担子，下午考核开弓射箭，忙碌了整整一天，才算是把两队一百人的考核搞定，完全记录在案。

夕阳西下，晚饭的号声已经吹响，左一都的新兵们也都开始排着队回营。

王重走过来拍着李璟的肩膀笑道：“这群新兵蛋子底子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我见过最好的一批了。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新训练方法了，怎么样，有几成把握将他们练成点样子来？”

李璟轻笑，今天这两队新兵确实表现了超出李璟预料的结果。如此优秀的底子，他对自己的训练也充满了期待。“我对他们充满信心，校尉，一会我把今天的考核成绩整理一下，晚上我们一起把两队的底层军官名单拟出来吧。”

王重对李璟笑着点头，握着李璟的臂膀道：“你既是第一队的队头，又是左一都的教头，如今第二队的队头封亮受了杖责暂时不能理事，我看，这军官名单就由你再出份力先拟了，拟好了我再过眼就行。”说完王重笑着转身先离开了。

PS：《宋史·岳飞传》说：“（岳飞）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北宋一斤约为640克，比唐代680克略小。三百宋斤也折合192公斤，接近四百斤了。宋史上韩世忠和岳飞都有挽弓三百斤的记录，折算相当于唐代2.4石弓，可谓天生神力。黄忠七十岁还能开60公斤的弓，岳飞不满二十岁就能开192公斤的弓，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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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魔鬼训练

秋风猎猎，旌旗漫卷！

中军旗下，李璟一身山文字甲，背负七尺玉具剑，头顶凤翅兜鍪，表情肃穆。风卷起肩上系着的火红丝绸披风，拂过他坚毅的脸庞，李璟纹丝不动。

第一队副队头林武手捧木盒，走到李璟面前，将木盒举起呈上。

李璟从盒中取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

在台下，左一都两队一百名士兵分成十列静静肃立，秋风拂过，将他们头盔上的红色盔缨扬起，如同一团团跳动的火焰。一百士兵屏息静气，都在期待着李璟公布手中的那份名单，心中暗暗期盼着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今天是公布左一都第一队第二队的军官名单，除了将头、副将头、虞侯及两个队正、和一个队副不在这次的考核选拔之中外，两队的十个伙长、十个副伙长，以及还有二十个伍长、二十个副伍长通通会在今天公布。虽然伙长和伍长都不是正式的官职，连流外官都算不上，但成为伍长、伙长却是一步步升迁的必备之路。

除了这些伙伍长，今天还将从众人中挑选出每队一个执旗、一个副执旗、左、右傔旗。另外由于第二队的队副已经被枭首示众，今天还将补选一个队副。

这些大大小小的职位，只要被选上，基本上都可以称的上是晋级为军官。

“第一队王石出列！”

“属下在！”小铁匠原本一直叫小石头并没有大名，这次李璟早已经决定将他安排为第一队的伙长，所以帮他取了个大名叫王石。

虽然早已经被李璟告之会任命他为第一队的伙长，而且之前也一直暂代伙长之位，可现在真的听到李璟要正式任命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任命第一队王石为第一队第一伙伙长，望恪守已任，报效朝廷！”

“卑下明白！”小石头满面红光，眼睛都泛着红丝，激动的声音都颤抖着道。

伙长不是正式军官，也没有什么官身告身，不过左一都还是由张宏写了委任状，下面还签署了都上几名主官的名字，李璟做为教头和第一队队头，名字也署在上面。将委任状交给小石头，李璟微笑着拍着小石头的肩膀：“好好努力，不要坠了我们王李庄的名头！”

小石头激动的点头，“俺一定不会给哥丢脸。”

小石头之后，李璟将一份份委任状宣示，并亲手授到新任的军官们手中。王李村跟着李璟一起出来的八个人，小石头和秋生他们四个都授了伙长之职，另外王东四个也都授了副伙长之职。这主要是因为小石头他们有过杀匪之功，昨天的考核之中，他们的成绩并不是特别好的，李璟本来是将他们八人安排了副伙长和队上执旗、傔旗这样的位置，不过报到王重那里后，王重却亲笔把小石头四个全改成了伙长，又把王东四个改成了副伙长。

王重这样做明显是因为与李璟的私交，这个情李璟笑着接下了。

今天对八个同乡的任命和授与委任状，这个机会王重也让给了李璟。本来王重还打算把授委任状的机会全交给李璟，不过李璟也是见好就收，再给八个同村授了委任状后，后面的其它军官的委任状则全请王重亲自颁发授与。

十个伙长，十个副伙长，二十个伍长，二十个副伍长，另外还有两个执旗，两个副执旗，两个左傔旗，两个右傔旗。两队一百人马，一次提拔授予的‘军官’却多达六十九个。

不过这样做的效果也是相当惊人的，原本有些散沙一样的新兵都，在委任了这大把的鸡毛官之后，却是立即秩序井然，上下分明了许多。

第二队的新队副，王重最后上报营十将宋希后，宋希并没有在原左一都中提拔一个，而是从别的都调了一个人过来任队副。李璟和王重打听了一下那人背景，却发现这新队副居然也和封亮有关，似乎是封亮的一个远亲。这个结果让王重脸色有些阴沉，原来的队副虽然不是他杀的，可却也和他有很大关系。而且当时上面还下令杖责了封亮，导致封亮现在还躺在营中休养，王重与封亮算是结了梁子。可现在上面却又派了一个封亮的人来做队副，这不是要恶心王重？

不过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李璟却不愿意多管，反正那是第二队的人。他虽然是都上的教头，可却只管训练之事，并不负责下面的统兵之事，他管好自己的第一队就好了，其它的暂时也没心神去管。对李璟来说，宋温现在把第一都交给李璟折腾，那李璟就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训练。

对宋温来说，左一都要是训练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但李璟却对此事抱有很大希望，他虽然成了刺史的门生，可也不过是刚入团结兵，现在升上一个队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队正这个职务却是个卡在正式官员门槛上的位置，既可以是有品队官员，也可以是无品阶的团结兵临时军官。

李璟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把左一都练出一个样子来，才能顺利的正式晋升。时不我待，眼看着今年马上就要过去，而明年王仙芝就将造反，李璟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军官考核任免完毕之后，李璟立即就按自己的递交给宋温的那份练兵计划开始练兵。

对于两队一百人马，李璟按照考核时的表现，将他们暂时分成了长枪兵、刀盾兵、和弓弩兵三大类。不过在眼下训练时，却还是一起训练，并没有细分。

每天早晨，全都开始第一个训练项目，负重跑步。所有士兵必须带上全副装备跑步，他们得穿上整套的铠甲，并且带上长矛、横刀、长弓以及两壶箭，以及一壶水一袋干粮，甚至还得背上一件军毯、两双靴子，一顶头盔，一面彭排。

这样的全副武装加起来，达到了五十斤重量。

第一天，李璟要求的负重跑步为绕九里庄团结大营十圈。团结大营方一里，一圈就是四里，跑十圈就是四十里。结果，当营中吹响早餐号时，能够跑完四十里并回到营中吃早餐的只有不到十人。

李璟一直等到早餐时间结束，然后下令未跑完者今日早餐减半，完成任务者一人赏一块排骨。

等到中午，全都开始第二项训练。一项看似十分简单，但做起来却让所有人心中咒骂的训练。队列训练，而且还是队列训练中最简单却又最枯燥的站军姿训练。

整整一个上午，那些早上跑步累了个半死的新兵们全都如木桩一样的站在校场上。而且李璟为了效果，还让每人头上顶着一块砖头，嘴中咬着一根木棍。

如果头上砖头掉下来了，或者嘴中木棍掉了，立即罚午餐减半。如果再犯，那罚绕校场跑十圈。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觉得就那样站在那里，似乎是一件很简单很轻松的事情。王重也带着这样的疑惑询问李璟，李璟笑而不语，只是眼神示意他继续观看。

对这站军姿，李璟当初可是深刻体会到其中的残酷的。可以说，李璟情愿去负重跑步，也不愿意站军姿。

事实就如李璟所预料的一样，当坚持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后，校场上就开始出现各种情况了。许多人想要动一动僵硬的身体，可只要一动，不是头上砖头掉了，就是被眼尖的教头李璟发现，然后立即被喝令出列，绕校场跑。

到午餐号响时，左一都最后连一个坚持到最后的人都没有，所有人午餐减半，而且还绕校场跑了无数圈，全都累的和死狗一样。

王重和张宏等军官对李璟这种独特的训练方式有些怀疑，因为李璟除了跑就是站，根本不让新兵们进行刀枪格斗训练，或者军阵训练。他们看不出这样的训练有什么作用，不过在下午进行的队列操练中，都虞侯宋温与四个营的十将等军官都齐至左一都训练校场观看李璟操练新兵，在观看了大约半个下午后，宋温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对左一都将头王重与教头李璟点了点头，便又离开了。

王重摸不清都虞侯的意思，最后只好同意由李璟继续按现在的方法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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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变动

一连半个月，李璟每天让左一都新兵早上全副武装负重跑，并逐渐增加负重。上午，则专门进行站军姿。到了下午，便统一进行队列操练。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每天就进行这么三项训练。而且操练极其严格，甚至越到后面就越严厉。早上跑不完任务，早餐减半，站不好军姿，午餐减半，绕校场跑圈，蹲跳，俯卧撑。下午队列操练，不但普通士兵要操练，那些伍长和伙长还得充当排头兵，操练不好，照样晚餐减半，并且额外得爱到惩罚操练。

半个月，每天能吃到完整配餐的少之又少，大多新兵每顿都只能吃到半餐。不过李璟也并不是为了虐待这些新兵，为了保证新兵们的身体适应这种强度训练，他特意申请左一都每天由两餐改为三餐。而且每餐还特别配备了猪肉、羊肉等一些时令蔬菜。士兵们虽然大多只能吃到半餐，但其实摄入的营养却比以前还要多。

而且李璟还特别规定，从将头到队头再到伙长、伍长、士兵，实行五等餐。不同的级别就享有吃不同套餐的权利，除了这种职务套餐外，还有每七天一次的考核，考核成绩分为十等，根本考绩的成绩，将其划为五等套餐，士兵们按成绩享受不同的套餐。另外，每天的训练中，还要根据当天的表现，对士兵们的套餐进行升降级。如训练表现突出，那他当餐标准就会提升，而表现不佳，就会在他原来的标准上下降。

总之，左一都的用餐标准很高，最好的套餐标准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大米饭蒸饼管够，且餐餐不重复，这顿鸡鸭，下顿猪羊，下下顿鱼肉。但如果表现不好，完不成训练任务，那就只能是酱菜条子配高粱菜粥。虽然高粱菜粥管饱，任你吃多少都没关系，可吃再多的菜粥，也顶不了多少饥饿。更何况，别人吃着鸡鸭鱼肉，你却只能吃酱菜喝菜粥，这种反差可是没有几人愿意接受的。

在最开始的几天里，最难的训练是站军姿，每天上午的站军姿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很多士兵情愿去跑圈、蹲跳、俯卧撑也不愿意站军姿。不过随着都上推出的奖罚制度，以及那种人人争先的比拼下，新兵们的军姿也开始越站越好。反之，训练最难的成了队列操练。

左转右转向后转、立正稍息，向右看齐，齐步跑！

这一套新的队列操练，左一都的两队新兵开始是很新奇，很好玩。但是真正训练下来，却是让李璟都觉得要了老命。这群年青的新兵上山打猎，种地干活都可能是一个好把式，可让他们分清左右，有时却比让他们背起一头牛都还难。

李璟在前面大喊一句向右转，结果原本排列的还算整齐的队伍便立即乱了套。有的向右，有的向左，有的两两相撞在一起，队伍里如赶集一样。

后来李璟与王重他们想了个办法，让这群新兵们两只脚穿上不一样的鞋子，一只白一只黑，白左黑右，让这些人都背熟了。背到条件反射，只要一喊左就立即伸出穿白鞋子的左脚为止。

差不多用了整整十天时间，队列操练才算步入正轨。不过往后数天，李璟依然还是早上跑步，上午军姿，下午队列操练。只是李璟连晚上的时间也不放过，规定每天晚餐过后，所有的士兵要进行认字学习，规定每个人每天晚上得学会两个字。这个要求一出来，连王重都觉得有些想不太明白。他们只是团结兵，学什么军姿队列还可以说是为了打磨新兵蛋子身上的那股子野劲，培养李璟所说的什么队伍精神，顽强作风。可一群团结兵，去学认字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对此李璟的解释是，许多士兵白天训练了一天之后，晚上闲下来就容易无聊惹事。常常染上喝酒耍钱等毛病，甚至还容易斗殴滋事等。还不如集合起来学认字，一边让士兵们认点字，又可以免的他们闲的无事惹事。二来可以借识字之机，加强一下纪律教导，还可以每天总结训练经验，学习一些打仗等知识。

王重对于其它的解释倒没怎么上心，但对于李璟所说这样能够把那些新兵蛋子的时间挤占，免的他们有空生事非倒是十分赞同，也就不再管此事。

如此训练半个月过后，李璟举行了一次队列会操，特意请来了营十将以及都虞侯宋温等人。原本李璟觉得崔芸卿和封彦卿虽然挂着团练使和团练副使的名头，但毕竟他们是兼职，主要职责还是管着州事。所以李璟只是让人给两位上官送了封信而已，却没想，当天崔芸卿和封彦卿两人居然齐齐到来，而且连一向低调甚少露面的别驾、昭王李汭、司马于琄也都不请自来。除了他们，州上和蓬莱县上许多地方官员也不请自来。

而且这个小小的会操，居然不知为何连东牟守捉，登州镇兵、龙山营、蓬莱水师、大谢砦等几部并不相互统属的军队也各有将军带队前来观看。

一下子间，九里店团结营是四方云集，风云涌动。

李璟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队列会操怎么惊动了这么多的大人物。

大营门口，今日一身全副武装的李璟恭敬的一一迎接这群不请自来的文官武将，不停的点头哈腰，笑脸相迎，让他腰都快酸了，脸都笑麻了。

正想抽个空逃离这里，却见到几辆牛车珊珊而来，从上面下来几个人。李璟一眼望去，却见其中两人正是熟人，分别是别驾李汭和司马于琄，另外后面还跟着几个幞头袍衫的年青人。

李璟刚才迎接老师崔芸卿时就已经听他说过李汭等人要来，却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

“学生恭迎恩师，见过昭王。”

于琄看着李璟的一身戎装，英气不凡，笑道：“穿上幞头袍衫你是书生，今日一身戎装，却更有大将风采。不错，不错，我在城中也听说你弄了个新的训练方式，短短半月时间，居然已经把左一都训练的脱胎换骨，为师我听的心动，早就想来一睹为快了。不请自来，你不会怪罪吧？”

“哪里，哪里。学生只是怕打扰到了恩师，所以才未去请。要是知道恩师对此有兴趣，学生早当亲自去接恩师来。”

于琄笑了笑，“来时正好碰上昭王便凑做了一起同来，另外给你引见一下，这两位与你同辈，他们还得叫你一声师兄，来。”

李璟顺着于琄的手望去，却突然发现于琄要介绍的两位年青人，居然就是上次在胡麻饼店遇到的那两女扮男装。今天她们依然是如那天的装束，只是腰间佩玉，穿戴的更显贵气。

“原来是两位女公子，那日匆匆一别，多有得罪，还请海涵。”李璟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两人的身份，见两人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连忙先出声道。

“原来你们已经见过，为师倒还真是不知呢。”于琄笑道。

“纯是偶遇，先前并不知两位身份，倒是有些冒犯。”

于琄闻言轻笑：“相逢偶遇那是缘份，为师给你介绍下，这位便是昭王的爱女，西河郡主。另外这一位，是为师的幼女，也是你的师妹。”

李璟对两个扮作男人的少女拱手施礼道：“西河郡主好，于师妹也。”

进营的路上，于琄仔细的打量着左一都的营房，并不是的转头搜寻着左一都今日那些全都穿着崭新铠甲战袍，十分威武的新兵们。

“不错，确实不错，虽然为师还未看到会操结果，但光凭他们身上这股气势，就知道今日会操差不了了。如此，为师也放心许多，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李璟闻言一愣，“恩师要离开登州了吗？”

于琄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慨道：“是啊，就在三天前，朝廷已经将舍弟琮诏回朝廷并拜为同平章事，家兄瑰也升任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四弟球升任为福建观察使，吾也刚被朝廷下诏任命为丰州都防御使，即日就将启程赴任。”

“恭喜恩师终于平反昭雪，东山再起。”李璟笑着上前敬贺。于琮是驸马，也是于琄的弟弟。先前于家一家人被贬就是因为于琮得罪了前宰相韦保衡。如今韦保衡已被赐死，于家人再起众人早有料到，但却没有料到的是，于琮此次不但重新起用，而且直接加了同平章事。同平章事，加了这个官衔那就意味着拜相，直入中枢。

而于家另外三兄弟，一个节度使，一个观察使，一个都防御使，这都是边疆大吏。

此时李璟也渐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会操会引来这么多文官武将，原来他们都知道了李璟的老师于琄已经东山再起，而且于琮还拜了相。他们蜂拥赶来这里，并不真要看什么会操，估计是得到消息知道于琄今日会来，是打着看会操的名号，来见于琄，想与他搭上点关系的。

想到这里，李璟心里十分复杂。自己的老师升官他自然高兴，可于琄一升官就升到了关陇去了，多少让他有点觉得遗憾。于琄一走这么远，以后还能不能维系这师生关系还是两说呢。就算于琄还认他这个门生，只怕也是关山路远，关照不及啊。

朝中有宰相是自己老兄的弟弟，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情，可老师却又得远赴万里之外上任，想来终究让人觉得有些意兴索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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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升赏

李璟的第一次队列会操很成功，虽然这一次的会操实际上展示的东西不多。但是当李璟站在校场上，声音洪亮的喊着一个个的命令，然后左一都两队一百名士兵娴熟的将各种动作行云流水般的展露在众人面前时，还是让那些前来观看的人小小惊讶了一把。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每一次转动都是整齐划一，让人赏心悦目。

除了标准的队列动作之外，李璟还在会操之中加入了持矛战术动作演练，弓箭射击演练，团排手横刀、彭排列阵。

前前后后，左一都的会操时间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时辰。展示的内容也并不多，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团结营许多新兵和那些并没多少军事经验的军官们觉得左一都弄的很花哨，很热闹，并没有看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们只看到左一都会操时，弓箭射击演练时，命中率低的惊人，不过两成左右的命中率。看到左一都的长矛阵演练时，也没什么惊奇之处。

可前来观看会操的都虞侯宋温、文登营十将宋希，龙山营的镇遏使，东牟守捉的守捉使，蓬莱水师的游奕使，登州兵牢城使等一众统兵官却在观看左一都的会操时都是眼露惊奇的目光。

这些军官都是统兵之将，手下最少的也有一千人马。对于登州团结兵，他们自然明白召集这样一支人马最大的作用不过是用来做补充营，辅兵营。因为登州营全是新征召的农夫，连一个有经验的老兵都没。就连一众队正以上军官，都没几个是真刀真枪打过仗的。就这样的一支人马，他们最多也就是帮忙守守城，运运粮食什么的，真正拉上战场，那就是送死。

可在观看了左一都的会操之后，他们却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们依然可心一眼看出，这支兵还是那支新兵，可却又与一路上观看到的其它团结兵不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排排的标枪，是那么的整齐与肃然。虽然脸上还带着些稚嫩，可却有了几分军人的气质。而且在他们操练之时，一板一眼，做的十分认真。虽然众人对于这转来转去，并没多少苟同。

可他们却深知，如团结兵这样的兵马，如果对敌，要想存活下来。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不是这些团结兵的勇猛，不管这些人枪耍的多好，刀舞的多漂亮，也不管他们的箭射的是如何的百发百中。这些在两支军队正面碰撞时，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两军相遇，真正最重要的还是气势，是决心。唯有敢战，才有胜利的可能。

而有了气势和决心也还不够，最重要的还是军阵。团结兵只是一群辅助性质的兵，他们虽然配有刀枪弓箭，可却没有重弩抛石车，没有骑兵，甚至就是箭支的配备也是有限的。他们更缺少经验，缺少那种持久拼杀的凶狠。所以与敌相对，最大的依靠其实就是军阵，结为一个整体，来对敌。一但阵破，一群没有战场经验的新兵，就会沦为敌人的玩偶，被尽情虐杀。

左一都中没有那种彪悍勇猛的士兵，可左一都的阵列却有模有样。军阵，是相当复杂的。就算是带兵多年的老将，统领一支老兵，想要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如臂指使的展开医各种阵形，也是十分困难的。

因为人越多，军阵摆起来越复杂，而战场上，不同的情况下还得使用不同的军阵。所以，战场上的每个军阵，其实都是平时无数次的演练的结果。甚至战场上只使用了一个军阵，可平时却有可能训练了几十个军阵。

一支久经战阵的军队都为难的军阵，左一都的阵列演练，却让这些军官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虽然眼前的展示的还只能称之为阵列而不是军阵，可军阵却正是由各种阵列组合而成的。可以说，阵列才是军阵的核心，一般军队都是直接演练军阵，一种一种的训练熟练为止。而左一都，却是从基本的阵列开始训练，可以想象。只要给李璟时间，假以时日，如果左一都能一直保持眼下这种状态，那他们就能将阵列训练的更好，然后再开始演练各种军阵。到时以一通百，一法通，百法通。

看台上，都虞侯宋温转头对文登营十将宋希轻声道：“才半个月的时间吧，这李璟居然还真的把这左一都给训的有板有眼，确实难得了。”

宋希也是从青州调来的，和宋温一样都是节度使宋威的族人将旧部。他笑着道：“职下所知，这个李璟的训练方法与常法大有不同，他不让新兵练刀枪长矛，弓箭射击，却只一心让部下跑步、站立、走队列。下面可有不少人说他这是哗众取宠，说这样的队伍训练出来也怕是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宋温笑了笑：“战阵之上，一个人再能打有什么用？双拳还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只是群农夫，你还能把他们训练成以一敌十，左冲右杀无人可挡还是怎么的？再能打，一排长矛戳过来，也成了筛子。战阵之上，人越多越要依靠战阵。为何官军剿匪之时，总是能以少敌多，甚至以一敌十？就是因为贼匪乱哄哄的没有阵法。”

“你别看李璟训练的这左一都现在还不成样子，但实际上这小子确实聪明。他抓住了根本，论单兵能力，左一都的这群新兵蛋子都还不错，你没看见之前射击演练，他们操着一石的弓连发十箭却脸不红气不喘的？很多人只盯着命中，却没看到这群新兵的力量已经不弱于官健中的弓手营老兵了。”

“这群新兵底子不错，大都练过武的，再训练他们的刀枪箭术，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李璟直奔队列训练，这说明他要练的还是军阵。而军阵，才是体现和发挥一直兵马真正能力的方法。这是个人才啊，而且他还是崔芸卿和于琄的门生。”说到后面，宋温望向李璟的目光中也充满复杂之色。

“虞侯是要现在宣布对李璟的嘉奖吗？”

“没错，而且还得重重嘉奖！”宋温轻声道，然后起身走到台前，大声道：“诸位同僚，诸位袍泽弟兄，刚刚的操练十分的好啊，让本官也是大吃了一惊。李教头当初提出这训练计划时，本官还有些犹豫，但今日一见，却是超出本官预料啊。不过半月时间，左一都的一百新兵却是旧貌换了新颜，气势大增。这都是李教头的功劳啊，本官要记你一功。”

李璟连忙道：“大人谬赞，职下不过是微薄之功，一切全赖上峰栽培与诸位同僚与底下袍泽们齐心用力。”

“你也不必过于自谦，所有一切我等上官可是都看在眼中的。本官刚刚收到节帅所发来的公文，正是对王将头与李教头等先前杀匪之功的升赏。现在就借此机会，在此宣示。”

听到等了许久的升赏终于下来了，李璟心中激动不已。他转头去看王重和张宏，见他们两人一样都是两眼放花。他举首在下面的队列中搜寻小石头他们，见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激动，原本李璟还担心他们会因卖军功一事心里有些别扭。不过此时看去，他们脸上除了高兴外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才放下心来。

收回目光时，却正好与封亮望来的目光对上。封亮前些天受了杖责，之后便一直请假。今天因为是会操演练，知道有上官莅临，他才终于出现。此时两人目光相对，封亮似乎忘记了前些天他对李璟的不满，对着李璟笑了笑，眼中满是期待。

升赏的公文很长，而且明显是个老文吏所写，骈四骈六的。李璟竖起耳朵仔细的倾听，生怕错过了半点关于自己的内容。

宋温念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才终于念完，李璟的脑中似风有股风暴刮过，让他有种飘忽的感觉。

嘉奖赏赐十分丰厚，他升官了，他终于从一个白丁小民，成了有品有阶的大唐官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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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晋升

王重一脸的笑意，他刚到登州不久，原本只是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现在一跃而升为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可谓是连升两级。而且除了升了两阶散阶，他还被策勋一转，授予从七品武骑尉勋衔。

虽然到了晚唐此时，最初的散阶和勋衔都失去了原先的意义，因为藩镇兴起，节度使帅府有开府置僚的权利，所以节度帅府大量任命僚属。那些节度帅府任命的官职表面上大多都是临时使职，本意上并不是朝廷制度下的正式官职。但实际上，朝廷原本的勋官制度早已经名存实亡，就连朝廷的九品三十阶的阶官制度也都没有了实际意义。可就算如此，对于王重这样的底层小军官来说，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与从七品的云骑尉勋衔的意义都是重大的。有了仁勇校尉和武骑尉的衔，王重接下来的实职晋升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王重大步走到李璟面前，亲切的拍着李璟的肩膀笑道：“恭喜李老弟，不，现在应当称为李御武了。御武越过流外九级，且一举连升六级，直升正八品御武校尉，真是让某仰慕兴叹啊。恭喜，恭喜啊，以后老弟青云直入，还请记得多提携下某啊。”

王重的神情有些复杂，既为这个曾并肩战斗的兄弟升赏而高兴，又有些对李璟突然一下子跃过了他，品阶反超他两品有些小小的挂怀。毕竟他当初见李璟时，已经是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而李璟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刚从乡下征召出来的白丁农夫而已。可现在才过了短短时间，李璟居然一跃成了正八品的御武校尉，反超他两品。

张宏也立马围了过来，他刚被授了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虽然只是最低一级的散阶，可却是实打实的有了品阶。张宏科举多年不中，原本以为今生已经没有了做官的机会，只能成为一个刀笔小吏，却不料最后去清宁乡征召了一次团结兵，居然让他遇上了盗匪，且得李璟赠送他一个军功首级，让他一跃而居功升上了从九品下的武散阶。

“恭喜李兄，荣升正七品云骑尉勋衔。”张宏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璟的感激，也带着一丝羡慕。正七品啊，这可是相当于一县主官县令的品级。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纷纷为李璟庆贺，李璟渐渐恢复平静。

他一边对前来祝贺的众人点头表示感谢，一边却在脑中回味着刚刚宋温念诵的公文上对他的一长串的嘉奖赏赐。

李璟首先被提升正八品武散阶御武校尉，然后又被策勋二转，升正七品云骑尉勋衔。再然后，淄青平卢节度帅府实授李璟登州团结兵文登营左一都将头。除此之外，李璟还被授予与正七品云骑尉衔相等的勋田一百亩，将头实职的职田300亩，另每月月俸4贯，禄米每年75石，以及享受杂役等补贴钱10贯。

做为正七品的云骑尉勋官，李璟全家免纳税赋。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节度使宋威赏下的四个五十两的银铤，合计二百两。

“节帅对你可是十分看重，这次本来以你的军功是不可能一下子升这么高的。不过节帅用人向来惟才是举，尤其喜爱如李校尉这等年青小将。这二百两银子乃是宋节帅自掏钱袋赏给你的，可得多谢节帅啊。”宋温见为李璟庆贺的人少了一些后，才笑着走过来。

“节帅与宋都虞侯栽培，职下没齿难忘，还请宋都虞侯转告节帅，职下今后愿为节帅马前卒，一切以节帅马首是瞻，知遇之恩，赴汤蹈刃，在所不惜。”宋威如此嘉奖，李璟当然知道该如何回答，此时末过于一番赤诚表忠心的话，才是宋温最愿意听的。

果然，李璟说完这番露骨的抱大腿话后，宋温两眼都笑眯了起来。还伸手拍了拍李璟的臂膀，笑道：“心里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对了，你看刚才刚顾着说话，却还把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说着，宋温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花五色绫纸，递给李璟道：“刚才差点忘记了，这是你的官职告身。”

李璟接过这张金花五色绫纸，展开观看。只见上面是一篇漂亮的行书字体，头一句便是：敕：军队为帝王之剑，将校为国之干城。社稷稳固，必由军先。非有良将，何以安国？御武校尉云骑尉登州团结营队正李璟，力杀四匪，勇气非凡。忠镋臣节、贞观军范。投身军伍，服劳社稷。静专由其直方，动用谓之悬解。惟是一有，实贞万国。可令其任登州团结兵文登营左一都将头，依前所授散阶勋职，原有不变。”后面是盖着尚书兵部告身之印。

看完这封告身，李璟有点震惊的感觉，因为这居然是长安兵部尚书盖印的告身，而且里面写的不像是授他当将头，倒像是要让他当宰相一样。

面对着李璟那惊讶的表情，宋温笑了笑：“你别在意太多，本来我大唐任命官员经考查合格，先由尚书仆射同意，再报告门下省，然后由给事中读其考查情况，黄门侍郎检视，侍中审查后上报皇帝，再由主管部门执行。凡授官者自各种途径出身者以至公卿皆给以凭信，加盖文为“尚书吏部告身之印”印信，称为告身，武官由兵部授给。不过这都是老早些年前的事了，自安史之乱后，这一套算是名存实亡了。现在的情况是，朝廷里专门养有二十多个书吏日夜不停的抄写告身，都是统一格式，但授官人名却是空白着。然后发给下面的方镇节度帅府中，每一个节度使手里差不多都是几百张早加盖好印信的空白告身。这样当下面要晋升官员之时，便不用再上报朝廷经由一道道麻烦的手续了。所以你看了上面的那些话，也不要惊讶。其实啊，那都是套话，不管是一大小官员，其实拿到的告身上都是那一段，只是后面的官职和名字不同罢了。”

听到如此解释，李璟不由感觉一阵想笑的冲动。授官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可现在朝廷居然将这项权利完全交给了地方藩镇，而原本负责官员任免的朝廷尚书省等机构，却成了一个橡皮图章。

“对了，这是节帅授予你的散将官职任命书。”宋温最后又从怀中取出一纸任命公文。李璟接过打开，却是由淄青平卢节度帅府授李璟散将之职。

看到这个任命他微微笑了笑，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何意义。

李璟这次升赏，阶官是正八品上御武校尉，勋衔是正七品云骑尉，实职是登州团结兵文登营左一都将头。不过在这些官衔之中，由于散阶和勋官几乎都已经是名存实亡，甚至都没太多实际意义。在地方上，其实各藩镇之内早就有了另外的一整套的文武官职系统。

不过由于各藩镇表面上还是属于大唐统治之下，所以这些藩镇下属的官职多是打着使职的名号，也就是表面上都是些临时性质的官职。如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等等这些，其实也是唐朝中央朝廷任命的各种临时官职。这些中央朝廷和藩镇幕府所设立的各种使职多达几百种，但表面上这些官职都是无品无级的，担任这些官职的官职品级得依本官品级。

所谓本官品级就是得有其它朝廷正式官职，比如节度使一般都会兼任刺史、或者同平章事等官职。而在幕府下，这些幕府的官职为了区别上下官职顺序，也有一套很完整的阶官性质的官职。

李璟现在所得到的这个散将职，实际上就是一个阶官性质的官职，意义上来说和他的那个御武校尉的性质一样，本身无职无事，只是用来确定品阶的。

散将的品阶是幕府武职二十七级中的倒数第四个，他对应的节度幕府武将实职恰恰就是都一级的将头实职。有了这个散将的幕府阶官，那就已经意味着李璟正式踏入了淄青平卢节度帅府指挥下的军队序列军官一员了。

宋温拍了拍李璟肩膀，心中感叹这个年青人的运气确实很好。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年青人，前一刻还只是一个农夫，可下一刻入征团结兵，半路遇匪不但没事却反而因此杀匪立下大功。一到蓬莱就被刺史和于琄收为门生，现在又得到了节度使的看重，这小子的运气也确实太好了一些，甚至好到有些妖孽的地步。只是这样的人，就是不知道福缘是否能承受的住这接连不断的好运？

“本来我打算今晚在府中为你们这些升赏将士摆宴庆功，不过听说你的老帅于公已经升任丰州都防御使，临别你们肯定还有话要说。另外，这次升赏，你肯定也要和自己的兄弟们好好庆祝的。那我就暂时不打扰你们高兴了，等过了这一阵，有空时我再在府中摆上几桌，你过来吃个饭。”

这话一出，却是让边上一众官员士兵们都羡慕不已。先前宋温对李璟再好，那也可以看做是场面上的话。可现在这几句话，态度语气却是长辈和晚辈的语气，众人皆是羡慕不已，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居然这么多大人物都如此看重他。

李璟也是感到受宠若惊，连忙点头道：“改日职下定当登门拜访！”

PS：晚唐藩镇武职（带有阶官性质）：左班首都頭→右班首都頭→左班都頭→右班都頭，左都押衙→右都押衙→左押衙→右押衙→同押衙，左厢都知兵马使→右厢都知兵马使→左廂兵馬使→右廂兵馬使→同兵馬使→副兵馬使→散兵馬使→同散兵馬使，左都虞候→右都虞候→左虞候→右虞候，十將→同十將→散將→同散將→副將→散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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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庆贺

李璟等人将崔刺史、昭王、于司马、封颜卿和宋温等一众大小文武官员送到营门之外，直到这群上官走远了之后，王小石头等人都立即欢呼起来。

教练使林威走到李璟身边：“从今日起，以后我们就得称呼老弟一声李将头了。李兄年经轻轻，就已经成为一都主将，真是让老哥我都羡慕不已啊。老哥刚刚与左一都的弟兄们商议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应当趁这个喜讯，好好的庆祝一下。正好刚才宋十将也已经特准了我们左一都半天的假，只要天黑前回营就行。我们打算去蓬莱望仙楼包了二楼，全都上下好好庆贺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欢呼。左一都苦训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也确实比较疲惫。今天刚刚结束队列操演，训练也算是暂时小有成就，告一段落。正好原来的将头王重已经升任文登营副十将，教头李璟又升任左一都将头，原来的虞侯张宏也正式升任为副将头。几好并一好，大家可不愿意错过这一次狂欢的机会。

李璟心中也是大喜，笑的都有些合不拢嘴。他本以为能得个正式队头就算不错，却没想到居然能一下子成为左一都的将头。这可是实打实的统兵官职，手握一百人马呢。对于林威的提议，他自然是没有反对的想法，笑道:“今日我都队列操练获得上官们的赞赏，王校尉与张虞侯也都步步高升，我们全都上下当然都得好好庆祝一番。这样，节帅赏赐兄弟我二百两银子，今晚就由兄弟我做东，望仙楼二楼包了，左一都的兄弟同去同乐，不醉不归。”

林武笑着上前道：“今日如此喜事，御武可是主角，怎么能由你做东呢。兄弟我自入第一队，一直承蒙御武关照，这个酒宴怎么也得由兄弟做东，也算是借这个机会与都上的袍泽兄弟们好好亲近亲近。”那边林威也在一边点头。

李璟只是脑中一转便知道林威兄弟这么热乎的意思，估计林威兄弟是看李璟高升左一都将头，第一队的队头位置空了出来，便想让林武递补这个队头的位置。虽然说队头这样的位置，一般得至少由营十将任命。可李璟如今的炙热，只要他肯提出由林武接任，相信上面不会驳回的。李璟心中念头飞快的转了一圈，对着林威林武笑了笑，轻声道:“林二郎骑射本领精湛，做一个团结兵本就有些屈才了。等回头，我一定会向宋十将写个折子，保奏由林二郎来接任第一队的队头之位。”

林武闻言充满欢喜，连林威这个年近四十的马槊高手望向李璟的目光都多了几份感激和信任。林威的大手重重在李璟手臂上一拍：“什么也不说了，以后李兄的事情就是我们两兄弟的事情。”

李璟也知道要想真的拉拢林威林武兄弟俩并不会太容易，可经过这一事，他已经和两人关系又近了一步。这两兄弟的本事李璟是领教过的，那都是真正的骁勇能战之勇士。这两兄弟，但有点机会，李璟都不会错过与他们拉拢的机会。

三个男人勾肩搭背之时，一侧的角落里，却有双目光阴冷无比的望着高兴中的李璟。

封亮刚才一直在台下满怀高兴的期待着宋温念出对他的升赏，可从头到尾，直到宋温把那升赏令都念完了，也丝毫没有提到过他封亮。一个字也没提到，和他丝毫没有半点关系。

李璟晋升了，一跃而升上了正七品。那个王重也升了，连升两级，成了正九品上。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都升了一个从九品下的正式品阶。

可是这却没有他半点事，他前前后后在李璟那里花了不下六十万钱，然后又请他叔父上下打点又花了不少钱。他买了三个军功首级，论功也是二等军功。那王重和张宏也不过是一人一个军功首级，却都升赏。他二等军功，却没半点嘉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李璟也不过是四个军功，按军功，怎么也不该一下子就从一个白丁升到正七品啊。而且该死的，李璟现在一下子升实职为左一都将头，这个位置本来应当是他的。

众人皆升，独他不升。封亮有些愤怒，又有些惶恐，这一切叔父不是都打理好了吗？怎么现在却出了问题，难道说节度使帅府发现了他冒领军功？想到这，他不由一阵担心。冒领军功，这可是在宋温颁发不久的七禁五十四斩之中明文列出的。

小石头等王李村出来的几个年青人全都围在了李璟身边，一齐道贺。

“哥，你真成将头了？”

“嗯，从现在起，左一都就由我直接统领了。”

“秀才哥，刚才我听说朝廷升你正七品了，那你现在不是比咱们县的县令一样官大？”

上县县令从六品上，中县县令正七品上，中下县令从七品上，下县县令从七品下。文登县属于中县，县令是正七品上，和李璟如今的品级同级。

一众同村听到李璟真的和县令一样官大了，都不由喜形于色。他们也没有什么妒忌心情，多的是高兴兴奋。李璟升了官，他们比李璟还要高兴。

李璟见封亮站在一侧角落阴沉着脸，心里也不由一阵疑惑。卖军功三个首级拿了封亮近六百贯，虽然说当初卖时还是有几分不太甘愿，可既然卖了，李璟就不希望再节外生枝。毕竟对于封亮，李璟一直还是有些忌惮的。刚才宣布升赏时，李璟也发现了封亮的买去三个军功首级，居然没得到任何的升赏。

李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李璟也知道，虽然当初有过名言，后面的事情都归封亮，他一概不管。可要是封亮真的拿不到封赏，这件事情只怕还会有反复。

“封队，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件事情没问题的吗？哪里出了问题？”

封亮眠着嘴，黑着脸就那样坐在地上，见李璟过来也不言语。听到李璟的话中确实带着关切，并没有奚落的意思，他拍了拍巴掌，低沉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当初我叔父都和我说过，只要你们肯把军功出让，那么后面便没什么事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个，以往也是早有过的。先前也没听说哪里出了意外，可现在你也看到了，你们的军功升赏都下来了，可我那三个军功首级报上去，到现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宋都虞侯刚才只字未提及关于我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但肯定是出了意外了。”

李璟也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这事给闹的，真要是封亮升不了官，那自己那几百贯钱只怕也拿不稳了。李璟刚刚升了将头，最不愿意的就是这个时候和封家起什么正面冲突。想了想后，李璟拍了拍封亮的肩膀：“封五郎，此事现在也还不清楚原委，但做在这里猜测也猜不出个头绪。不如你先回封长史那里打探下具体原由，然后你到望仙楼来，到时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再想办法。”

封亮笑着拍了下李璟：“多谢李兄提醒，我这就先回去。”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封五郎到时要是得不到军功奖赏，你给我们的钱和马我倒时再还你。”几百贯钱虽多，可李璟也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要是封亮得不到升赏，李璟希望退还那笔钱，以免到时和封家闹出麻烦来。李璟虽然不怕麻烦，可现在一切刚刚起步，能避免他还是希望避免，他实在是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上层人物的角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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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吃我一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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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望仙楼刚过了生意的高峰期，忙碌了一个晌午的跑堂、杂役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拔客人，正准备开始清理酒楼卫生，却突然看见一大票的军士奔了过来。打头的，还有十几匹马，上面坐着的几个彪悍汉子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些军官。

看人数，居然有上百之多。这些人的装束并不是城中常见的支州兵官健，也不是那些丁役。这些人都穿着崭新的火红战袍，腰挎着横刀，胡禄。手持着长矛，背上还背着长弓。执刀拿矛倒也不少见，可让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十分整齐，纵列分明，上百人跑步着前进，居然整齐划一，没半点混乱。

连最前面的那十几骑也同样是保持着一个小小的锋矢阵形，不但马上汉子彪悍，就是跨下的战马也是匹匹雄壮。

这一支突然出现的队伍在十几骑的引领下，跑步着前进，整齐一，除了充满着节奏的脚步声，居然听不到半点其它的嘈杂。在队伍的中间，有几句健壮的军士还撑着几面高高飘扬的旗帜。

望仙楼门口的迎宾小二感觉一阵口干舌燥，不由的吞了吞口水。见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好像认准了望仙楼直奔而来。当下再也淡定不了，转身就跌撞着往酒楼里跑去。

一边跑一边惊慌喊道：“东家，东家，不好了，不好了！”

望仙楼的老东家夏炎正坐在一楼大厅里一边喝着刚煎好的茶汤花，一边查看着酒楼的账薄，看着一笔笔进账，正满心舒畅，却忽然听到伙计那鬼嚎一般的乱叫，不由的恼怒的道：“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没半分规矩。”

伙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惊疑不定的说道：“大事不好了，好大一票队伍正杀气腾腾的奔咱们酒楼来了，看样子不下一二百人。”

“什么？”夏炎一声惊呼，他能在这蓬莱城开起十五丈高的五层大酒楼，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家。平日里，州县各个衙门，甚至上附近的几大军营他可都是有孝敬上供的，怎么的突然有人来砸场子？

“是不是今天酒楼有人得罪了哪个将军校尉，现在人家来找场子来了？”夏炎首先想的就是可能是哪个军官在望仙楼受了气，现在来找场面来了。

“东家，咱们望仙楼向来是谨记东家和气生财的吩咐，哪里会有欺客之举。”

“那你可看清了来的是哪个军营的兵？”

伙计道：“这些兵都是全副武装，一个个全穿着崭新的火红战袍，另外打头的还有十几骑骑士。那些人看着不像是城里城外的几个营头的兵，倒像是城南的新召来的团结兵。可他们跑步过来时，却又整齐无比，甚至连城里的支州兵都比不上。”

这下夏炎也不由愣住了，难道说来的不是驻守在附近的兵，而是哪位大人物的亲兵？

正想着，忽然又一个伙计慌忙跑了进来。

“东家，外面来了一大票当兵的，说是要包我们望仙楼的二楼摆宴。”

夏炎有些意外，拉住那伙计追问道：“他们真的只是来吃饭喝酒的？”

“他是这样说的，那个人俺认识，前些天俺还在酒楼见过他。”

“你见过？那你快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夏炎此时也不知道外面那些兵是真来吃饭还是什么，心中七下八下的。

“哦，想起来了。就是上次文登团结兵入城那天晚上摆宴，俺那天给五楼的望仙阁上菜，在刺史身边见过那人。对，没错，就是那个在赤山一人杀了四个匪贼，然后刚入城那天就被刺史收为门生的那个文登的团结兵李三郎。就是他说要包二楼的。”

“是他？”夏炎也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好运的家伙，能被刺史当众收做门生的人可不多啊。既然知道来的是刺史的门生，夏炎倒是放下了心来。他怕的就是好些蛮横不讲理的丘八跑来闹事。

“走，快跟我一起去迎接。”

夏炎招呼了酒楼里的所有跑堂、杂役、伙计等赶到酒楼门口，果然一眼看到那个还有几分印象的李三郎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在他的后面，还有十五六骑士，以及上百步兵。夏炎也是生意精，一见面立即是各种奉承好话一萝萝的送上来。三言两语之下，就从飘飘然的王重等人口中套出话来，知道今天是李璟等人晋升，左一都操演又受上官嘉奖，得了长官的许假便来城中庆贺，要来望仙楼包二楼摆宴。

搞明白了前后怎么回事后，夏炎极为熟络的对李璟等人笑道：“几位长官说这话岂不是要打老朽的脸面，老朽在蓬莱城中开酒楼也是几十年了，这望仙楼也是几代的传承。平日里老朽就最敬重的是如诸位般的好汉将士，今日诸位既然赏光选择我们望仙楼庆贺，我望仙楼又怎么能收你们钱呢，这样，就让老朽这望仙楼也沾沾诸位长官的贵气喜气，给老朽个感谢尔等勇士的机会。这个宴，老朽奉请。”

望仙楼能成为蓬莱第一酒楼，除了本身做的好外，更与夏炎惯于结交权贵分不开。这李璟本就是刺史的门生，如今居然又已经升了七品衔，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成就，夏炎对于李璟可谓是十分看好。这样的人物，不趁早结交，等李璟发达时再结交可就有些晚了。

李璟哪不知道这些花花轿子抬人的意思，不过他现在刚升将头，并不想弄的太过招摇。对着夏炎笑了笑，从腰间取出一锭五十两赏银放到他手上，“夏东家一番心意在下与弟兄们心领了，不过夏东家开门做生意怎么能不收钱呢。你要不收这钱，那我们兄弟只好去别的酒家了。”

夏炎握着那一大锭银铤，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上百人的宴席，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本来想自己贴上这笔钱和这个蓬莱城的新红人搭上，却没料到对方虽然年青，可却滴水不漏，竟然有便宜都不愿意占。

讪笑了几下，夏炎道：“李三郎可是杀匪好汉，这杀匪也是为民除害，我这也只是略表尽心意。”

“夏东家要真是看的起我们兄弟，一伙不妨多给我们上些好酒，把你们酒楼的拿手好菜多弄几个上来。不过事先可说好了，这顿酒宴钱我已经付过了，你弄的酒菜多了，我可是不再给钱了啊。”李璟又和夏炎说了几句，既拉近了之间的关系，但却又还刻意保持了点距离，并没有让这个酒楼老板贴的太近。

早有伙计上前把李璟他们这十几个军官的战马都给牵去了马棚，好生精料照顾去了。

“大家都上二楼，自己找位置啊。今天说好，不醉不归，但有一点，天黑关城门之前，必须回营。其它的，大家开心随便！”李璟对着那群带着刀枪弓箭来喝酒的左一都弟兄们喊道。带着刀兵是李璟的意义，虽然得了半天假，可李璟放为，当兵的人就得刀枪随时不离身，哪怕是休假吃酒宴，也同样如此。

众人都陆续进入酒楼，开始上二楼，各自按熟悉搭桌配伙。李璟也随着王重、林威、林武、张宏等人正要上楼，却见街上突然数骑踏着响亮的蹄声直冲而来。

远远的，李璟就看到打头的正是回封府找他叔叔去的封亮。不过让李璟惊讶的是封亮明显不是来赴宴的，因为封亮一手持缰，一手持槊，正一脸怒容的向李璟冲锋过来。一边策马疾驰，还一边在马上冲着李璟大喊道：“李家小贼休走，先吃你爷爷一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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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空手夺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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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亮纵马横槊，满脸怒容，战马铁蹄踏着隆隆的轰响猛冲而来。

这突然的变故让李璟心头一跳，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可能是军功之事出了问题。李璟不由面色阴沉了下来，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不过事已至此，李璟也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确实不喜欢麻烦，但却并不表示他就真的怕了麻烦。如果有可能，他不想和封亮有无谓的争执。可一旦封亮咄咄逼人，甚至喊打喊杀，那他李璟也同样不是吃素的。

眼看封亮转瞬将至，李璟分开脚步，沉腰下马，七尺玉具剑出鞘双手紧握，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李兄，快且让开，把他交给我。”林威见封亮提槊杀来，大喝一声推开李璟，居然张开双手空手迎了上去。

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封亮大吼一声，含怒出手，长达一丈三尺八寸的狰狞马槊携带着战马的冲势向着林武胸前就要刺去。马槊那长达三尺三的槊锋闪着幽光，那二尺长专用于破甲的棱形锋刃一旦刺中目标，就算是林威穿着双层的战甲也能立即被破甲穿透。

李璟大惊，握剑刚要冲上去为林威格挡，却见林威整个人不动如山，渊亭岳峙，全身绷紧，仿佛一头狩猎中的豹子。

“呔！”

林威猛然大喝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如猎豹一般的窜了出去。只见一排影子闪过，封亮那必杀的一记长槊居然失去了目标。不等封亮反应再来变招，林威已经揉身而上，双手握住了封亮马槊槊头。双手虎口如两把大钳一样牢牢卡住马槊，右手胳膊紧王夹住槊杆。

“给我起！”林威又是一声大吼，整个人咬牙怒目，青筋暴起，竟然生生的将马上的封亮给举了起来。

封亮还握着槊杆，整个人双腿离鞍，被举到了空中。不由的惊叫一声，空白夺槊，他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今天居然还能碰到一个马下空手夺他槊之人。空手夺槊之事，他也只是记得本朝初年之时的大将尉迟恭和齐王李元吉都曾经是马槊高手，也都有空手夺槊的本领。

却不曾想，今天在这里居然让他也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猛人。封亮的脑中还在闪着那些混乱的想法，林威却是已经连退数步抵消了夺槊时的冲击力，双手猛然一贯，封亮整个人已经被砸在了街边的一个凉棚之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个时候封亮带来的七八骑武装家丁才堪堪赶到，李璟、林武、王重三人都拔出了横刀长剑，反迎了上去。封亮的家丁都骑着战马，不过所持的却并非马槊而是长矛。此时，李璟三人都各自展现了自己过人的本领。以步对骑，以短对长。

锋利无比的双手玉具大剑卷着匹练白光，自下而上狠狠的斩在了刺来的长矛之上，一剑将坚硬的长矛杆削断，不等马上骑士反应，李璟改削为拍，横着剑刃一剑将那失去长矛的骑士狠狠的拍下了马。

那边的林武、王重也是迅速的各搞定一人，剩下的几个骑士调转马头正要再冲过来，这时外面的打斗已经惊动了酒楼里面的人。王小石头他们见有人围攻李璟他们，都是立即抄起了长矛猛的冲了过来。还有好几个，更是直接摘弓搭箭。

“住手！”李璟见此连忙喝止，真要出了人命，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李璟持剑指向那几个剩下的骑士，喝道：“立即下马，不然后果自负！”

几名骑士中一个约四十上下的汉子抬着看了看四周，封亮砸塌了一座凉棚，此时正躺在地上哼哼着挣扎起来，另外还有三个骑士也都被打倒在地。而他们剩下的还有五骑，却是已经被上百的人马给包围了。那些明晃晃的横刀长枪竖在面前，特别是外围还有不少人都张开了弓，形势一目了然。

“收起家伙！”中年汉子冷冷的对其它几个骑士道。

见到场面终于控制下来，李璟长松一口气。他有些恼怒的走到还躺在地上的封亮面前，冷冷道：“封五郎，你可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

封亮刚才那一下被摔的不轻，嘴角还有一丝鲜血，他恨恨的望着李璟，怒道：“只可惜刚才居然没能杀了你这个无耻小贼。”

李璟猜测封亮突然如此，肯定是因为和军功有关的事情。当下道：“我自认一直不曾得罪过你，奈何你要如此咄咄逼人？就凭你刚刚的举动，我便可以在团练使和都虞侯面前奏你一个行刺上峰之罪。这罪名做实了，只怕就是封长史要想保你，也怕不容易吧。”

见李璟一改往日那种平和的样子，脸上透露出一股子冷酷，让封亮感觉一阵寒意。先前封亮听李璟的话，赶回封府找他叔父问未得到升赏之事的原因。封彦卿告诉封亮，本来事情是都打点好了的。以前这样的事情也是有过不止一次，崔芸卿等人也都并未干涉过。可是这一次，请功的折子发上去后，崔芸卿立即也发了一道折子，同样的功劳却有两份请功名单。

而且不但崔芸卿如此，就连一向不理事的昭王李汭和司马于琄也都先后上折，内容都和崔芸卿一样。崔芸卿几人突然如此反常，不惜与他正式撕破脸皮的举动，在封亮看来，定然还是因为那个李璟的原因。他得知此事是由于崔芸卿等人阻碍后，脑子里想的全是李璟坏他的事。

他从李璟那花那么大笔钱买来三个军功，以前登州也有买卖军功的先例并没有过意外。偏偏他这回，就出事了。而且居然是崔芸卿等三人一起坏他的事，结果他什么也没捞到，白花了上千贯钱。而李璟却是得了丰厚的赏赐，破格连升多级，直达正七品。

越想封亮越不顺气，越起越觉得这一切肯定都是李璟在背后搞鬼。即收了他的钱，却又坏他的事。当下再也忍不住，一股血涌在头上，就带着府中的八个家丁策马直奔到望仙楼，找李璟算帐来了。

却不曾想，没动着李璟分毫，还被李璟他们给摔了个半死，现在还被他给拿住了要命的把柄。

封亮心中也明白这件事情闹大了，可此时他也不知道如何圆场，只得硬气道：“那你就走着瞧！”

李璟和封亮相互瞪着眼，却一时也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善后。李璟若是真把这件事情闹大了捅到上面去，封亮自然难逃处罚，可这却必然是要与封家结下死仇敌。可就这样放了封亮当没事发生，李璟也是十分的不甘。

这真是烫手的山芋，扔不得捧不得。

“实话和你说，你的军功一事，和我确实没有半分关系，你信与不信都在你。我们先前也是早有过约定，你出钱买军功，我卖军功拿钱，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管。现在你却又如此，你不觉得有些可笑？若是你玩不起，那么你的那五贯钱和一匹战马我都可以还给你，只是不知道你封五郎有没有这个脸面拿回去。”

李璟以剑拄地，看着封亮道。他准备再给封亮一次选择的机会，不到最后，他并不愿意与封亮彻底结仇。不过这个选择权他给封亮，由他来选择。如果封亮真的要和他对到底，那他也会奉陪。

此时封亮的那一腔怒气也渐渐消散，头脑也开始清醒了过来。他虽是长史的侄子，渤海封氏子弟。可那李璟却也并不是个软柿子，对方虽然是个农夫出身，可却是投了刺史崔芸卿和司马于琄的门下。更何况，如今于琄虽然要调任丰州，可于琄的弟弟却是已经入朝为相，其它两个兄弟也都是一方大员。真正要与李璟闹翻，只怕到时会是一番鱼死网破。

封亮虽然纨绔，可却也并非蠢人，刚才只是一时愤怒的失去了清醒而已。这个时候一清醒了过来，也马上明白了一件事情，要对付李璟，就不能简单的将李璟视为乡下田舍汉，而是应当把他提到一个相同的地位。而对付这样的李璟，不能蛮干，只能智取。

脑中转过千般念头，封亮脸上露出一抹虚假的笑容。

“瞧李三郎说哪里去了，刚刚我其实不过是和李兄开个玩笑，试试能连杀四名悍匪的勇三郎的真正身手罢了。李兄想多了啊，咱们兄弟可是一家人呢。”

李璟微微一愣，望向封亮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戒备。凶猛的狼有时并不可怕，因为他们常在明处。可毒蛇却要可怕的多，因为他们常常隐藏在阴暗之处。封亮转变的如此之快，不得不防。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自己根基稳固之后，到时一定要除掉封亮叔侄。不过眼下，还是需要暂时的敷衍。当下也假笑着和封亮说些场面之话，一时间，不知道先前情况的还真以为两人是一对铁兄弟。

李璟让左一都的兄弟都收起刀兵，正要和封亮等人一起入酒楼。却突然听的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封五郎擅使马槊，李三郎人称小李广，今日封五郎既然称要向李三郎比斗切磋，那李三郎难道不敢应战吗？”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刚才的那场打斗居然已经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此时说话的那人，就站在围观人群之中。李璟一眼望去，马上就认出说话之人居然就是老师于琄的女儿于幼娘，今天她依然是一副青衫幞头的男装。在她的身边，果然还站着熟悉的西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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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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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光明磊落的比斗。”文登营教练使林威大声喝道，他看着面前的李璟与封亮两人。“你们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比斗切磋为主，一切点到即止。不论谁胜谁负，我不希望影响到双方的关系。”

午后的秋阳之中，李璟看上去十分的平静，仿佛在享受着那秋日的温暖。李璟身高六尺有余，面容英俊。特别是此时他沉着平静，更为他增添了数分冷酷之感。对于由西河郡主所提议的这场比斗，李璟并没有犹豫。此时，他身上就穿着老村长送的那套家传的山文字铠甲，两肩上的两个麒麟吞肩造型凶恶，怒目圆睁，特别是由于镀金之后更显其霸气。铜铁打造的凤翅兜鍪两侧展开翅翼，护住了双耳，也摭住了李璟大半个面庞。钉着铆钉的牛皮护颈，将李璟的颈部牢牢的护住。

全套重达三十斤的山文甲配上凤翅兜鍪以及麒麟吞肩，狮蛮腰带和胫甲、云头乌皮靴。背负七尺玉具，一石六斗角弓，腰悬三尺三制式横刀，手持一丈三寸八尺硬杆长矛，跨下五尺身高黑色战马。

李璟全副武装，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封亮。他以前并不知道封亮除了是一个纨绔之外，居然还是一个马槊高手。但就算现在知道了，当西河郡主提议两人比斗之时，李璟还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无他，唯心里早看封亮不顺眼，想借此机会狠挫一下他的威风而已。

封亮似乎也打着和李璟一样的主意，此时的他已经早没了先前被林威空手夺槊，砸的差点晕了过去的狼狈样子。对于这场与李璟的比斗他显然志在必得，已经重新换上了一整套披挂。同样的凤翅兜鍪加山文甲，但整副盔甲在外还刷了一层亮丽的赤红色，闪耀无比。

横刀、长弓之外，封亮所选择的长兵器不是长矛，而是马槊。

那是一把长达一丈三寸八尺，长达四米有余的狰狞武器。粗及一握的复合槊杆，长达三尺三的精钢槊锋，二尺有余的三棱锋刃，无处不显示着这把骑战第一武器的峥嵘。

望着那把槊，李璟也不由有些艳羡心动，周边更是传来众人惊羡的声音。

槊的前身是矛，可是与矛相比，性能却提升了数倍。可以说，特别是随着南北朝甲骑具装的开始，骑兵就成了争霸天下的决定性力量。鲜卑慕容氏建立燕国、氐人建立前秦，从魏晋到南北朝到隋唐是骑兵对决的时代，这个环境造就了骑兵的武器与装甲的发展。

因为有了甲骑具装的重装铁骑，也才使得马槊这种破甲能力超强的武器成了骑战第一武器。

一把马槊的制作有着诸多的工序，槊杆取上等韧木的主干，剥成粗细均匀的蔑，胶合而成。拿韧木以做弓用的柘木为最，次以桑、柞、藤，最差也得用竹子。把细蔑用油反复浸泡。泡得不再变形了，不再开裂，方才完成了第一步。而这个过程耗时将近一年，一年之后，将蔑条取出，荫凉处风干数月。然后用上等的胶漆胶合为一把粗，丈八长（注，此汉尺，唐尺一丈三尺八寸，合四米左右），外层再缠绕麻绳。待麻绳干透，涂以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直到用刀砍上去，槊杆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如此才算合格。然后去其首尾，截短到丈六左右。前装精钢槊首，后安红铜槊纂。不断调整，合格的标准是用一根麻绳吊在槊尾二尺处，整个丈八马槊可以在半空中如秤杆般两端不落不坠。这样，武将骑在马上，才能保持槊尖向前而不费丝毫力气。如此制造出来的槊，轻、韧、结实。武将可直握了借马力冲锋，也可挥舞起来近战格斗。只是整支槊要耗时三年，并且成功率仅仅有四成，因此造价高得惊人。所以汉唐以来，马槊一直是世家出身将领的标志。

而自汉末以来至隋唐强大的世家门阀执政与领兵时期，唐朝的很多门阀，血统十分久远，可追溯至汉，例如荥阳郑氏门阀就是源自东汉郑玄，赵郡李、清河博陵崔、范阳卢、太原王氏等中原五大门阀家族。陇西李阀可追溯到汉。因此槊这种威力强大但造价昂贵的武器，只能少数贵族装配，而一般文人贵族、官僚，佩华丽的剑足以彰显身份。只有需要领兵作战的门阀贵族，才需要具有实战性的骑兵武器，因此，槊与世家贵族出身的将领结合，成为其标志。

东汉官宦世家出身的曹操曾言，“吾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许多历史上的名将，特别是两晋南北朝的世家出身名将，基本上都是使槊高手。

枪，在隋唐之时，并非正式的骑战武器，隋唐之时，将领骑战非槊即矛。枪得到五代宋朝时，随着槊的退出慢慢出现到战场的风云中。

槊是由矛演变而来，但两者的价值却相差天壤之别。

马槊的槊杆为复合柘木杆，是细柘杆浸泡油晾干后，用鱼泡胶黏合而成。然后横向缠绕麻绳，勒入槊杆，使横向受力，再涂生漆，裹以葛布，成为一个整体槊杆。而且槊的设计上，槊的设计原理，首先考虑刺穿与破甲，马槊的锋刃是明显的破甲棱，普通的鱼鳞锁子甲、铁圜甲、明光铠，在破甲的槊刃之下，能够一击透心。在南北朝甲骑具装的重装铁骑的这种一击即破，非死即伤的猛烈对撞中，这种具有破甲特性的马槊是必然的产物。

长矛多用硬杆原木，但这种原始木材杆，天然生长方向的原因，无法在同时多个方向的应力上有全面表现，因此中国古代的武器大师发明出复合杆。在物理结构上，多条均匀的杆黏合、再以绳筋横向缠绕捆绑的方式，可以从结构力学角度来解释，可以比任何的原始木材的天然受力方向，增加更多的不同方向受力能力。

制作一把马槊所用的材料够制作最好的柘木强弓三十把，而马槊的成功率还只有四成，一把马槊的制作材料就高达七十五把柘木弓用料。而一张柘木弓制作需要三年，价值五千文钱，折算一下，一支马槊最低也值三百七十贯。

三十七万钱一把的槊，还只是最普通的马槊。如果是由名家打造，则更加珍贵，往往是普通槊的十倍不止，一把槊价值百金，千金都有。对于一名武将来说，拥有一匹好的战马是可以期待的，但是拥有一把名家出品的马槊或者只是一把普通的马槊，都是一件难以岂及的梦。

封亮的这把马槊乃是一把名品，价值百金，折合铜钱八十万钱。如此珍贵的马槊，渤海封氏嫡系子弟的他，却是他十岁时的收到的一堆礼物中比较珍贵的一件而已。

骑在马上，封亮得意的看着众人对他手中马槊的艳羡，笑着舞了几记动作，“光是比斗略显无趣了些，不如再添些彩头好了。本公子手中这把马槊乃是制槊大师宇文新大师亲制，价值百金。只要李三郎能击败我，那么此槊本公子送于你。”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惊呼出声，价值八十万钱的名师出品的马槊居然成了彩头，这让所有梦想着拥有一把马槊的人都恨不得能立即上场换下李璟，好把那马槊夺下。

“我赢了马槊归我，好，我正缺一把趁手的马槊呢，那还等什么，开始吧！”李璟面对着封亮的狂妄，并没有丝毫畏惧。

“等等！”封亮伸手摇了摇：“你若胜了，这马槊自然归你。可你若输了呢？”

输？李璟虽然没有与封亮正式交过手，可他之前也看到林威空手夺封亮之槊，一合就将封亮放倒。虽然他自认为肯定没有林威的这等本领，但却也并不担心会输于封亮之手。“我若输，一切随你！”

“好！”封亮听到这话，马上大笑着道：“这可是你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估计你也不可能反悔。本公子若赢你，也不要你其它的东西，就要你身上全套装备吧，一套山文甲，一把玉具剑，一张犀角弓，一匹战马一把横刀，这几样加起来也能值点，虽不能与此槊相等，但只要你输了后肯脱光了装备衣衫，光着身子绕校场一圈，那就算相抵，如何。”

李璟将长矛放平横端，冷笑道：“可以，但是如果你输了，那你同样也得光身绕场一圈，你可敢应战！”

“哈哈哈！”封亮丝毫不以为打小开始练习骑战的自己，会输给李璟这样一个乡夫田舍郎，当下大笑道：“好，本公子就应了你，废话少说，有多少本事都拿出来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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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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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郡主李惠儿与于幼娘坐在马车之中，马车的帘子是用蚕丝织成，做工极为精细，薄如蝉翼，她们可以在里面直接透过纱帘观看远处的比武场。

城墙外，河岸边，不知不觉的已经引来了大量的围观百姓。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数以百计的城中百姓纷纷出城，都赶到了城外的临时比武场地，聚众围观，好不热闹。

左一都的百余名军士此时也全都临时充当了警戒守卫，在城外的河岸边上划出了一个大圈，然后将围观的百姓都挡在圈外。

李惠儿和于幼娘看着那闪耀的铠甲和高大的战马，群众的高声吆喝，风中飘扬的左一都旗帜，还有那场中全身披挂，凤翅兜鍪，山文字甲，傲然冷酷的骑士！

“这比长安城大明宫里梨园演唱的还好。”李惠儿忍不住掀开车帘，把半个幞头包住的脑袋都探了出去，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不由惊声叹道。

于幼娘也是个闲不住的主，见到郡主不愿意呆在这马车之中，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手牵起李惠儿跳下马车，挤过人群，一直闯进最里面去。一路上的百姓士兵，看见这两人肤白唇红的年青公子哥一身的罗纱幞头圆领袍衫而且腰间佩玉，便知二人身份不凡，远远的便都主动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两人在蓬莱城中也早听过了那些唱曲的人口中的勇三郎赤山战群匪的故事，可是前几次当面见过李璟之后，却总觉得李璟礼貌有加，不似故事中的小李广，倒像是一个儒家书生。今日此时，终于看见了李璟传说中的一面，顶盔贯甲，跨立马上，整个人的风貌都为之一变，那种冷酷和自信，让人叹服。

“他的铠甲是精钢打造的，全甲精钢按特别手法编织而成，而无一钉一卯，铠甲轻盈，却能刀枪不入。据说这铠甲是他们村的老村长家的传家宝，后来送给他的。”于幼娘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关于李璟的小道消息悄悄的在李惠儿的耳边说道。

李惠儿捂嘴笑道：“我还听说那老村长有一个风华正茂的寡妇女儿，家有数千贯之财，莫不是那寡妇想要招你师兄做个上门女婿，那你可得小心了。”

于幼娘脸上升起一抹绯红，恼怒的伸手掐了李惠儿一下，“他可是已经有了妻子的，而且不但有妻而且还有妾的。再说，我都是许过人家的，你这样乱说，要让人听了，我还哪有脸面见人。”说着把头扭到一边，生气不理李惠儿。

李惠儿知道触到了于幼娘的伤心事，当下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于幼娘小时便由家中做主，与京城的宰相路岩之孙订下亲事。后来宰相韦保衡构陷于琮，路岩不但没有帮于家，反而和韦保衡合污，权倾朝野，被人称其二人为牛头阿旁。他们把整个于家都构罪贬谪，于家与路家也从亲家成了仇家，只是两个儿女的亲事却是未解除的。不过后来路岩和韦保衡失和，被韦贬为西川节度使，新皇即位后，他又被贬为新州刺史。如今韦保衡被赐死，当初被他们两人陷害的于琮与刘赡先后被召回拜相，路岩的下场可知。但于幼娘的事情却是越加的麻烦，当初路家得势时并未取消亲事，如今路家失势，于家也不好就此取消这门亲事。

李惠儿也曾听父亲说过，于家有可能为了避免被人说三道四，这次重新得势后有可能会比较低调，所以于幼娘与路家的亲事很有可能会继续。

一时沉默，难言的尴尬。

这时，李惠儿见封亮正在得意的炫耀他的马槊，不由对他这个行为有些鄙视，又暗为李璟担心。一把好的马槊，在骑战之时能为骑士增添许多威力。封亮用槊，而李璟用矛，相差极大。李惠儿以往在京中时，见到的武将和世家公子们，都是持槊，在她印象中，拿长矛的，那是普通士兵所为。要知道，京城神策禁军中，不少世家子弟投军中，哪怕是当个不入流的伙头队长的，也都是持槊。

场外，也不知道是哪个居然找来了一面牛皮鼓，隆隆的擂响起来。伴着鼓点，李璟和封亮各驱战马，持矛端槊来战。虽然两人比武为切磋，但实际上两人都是拿着战场武器上阵，并未使用军中比斗时常用的木制无头长矛。比斗一开始，封亮便仗着跨下战马优良快疾，端着马槊向李璟首先发起冲锋。

马槊的犀利封亮比谁都清楚，他手上这把名师打造的马槊的槊锋不是两刃形，而是三角棱形锋刃，最长破甲。借着跨下战马的巨大的冲力，只要命中李璟，并不需要太大力气，锋利的棱形破甲棱就能瞬间破开李璟身上的山文字甲，然后长达二尺有余的锋刃能直接穿透李璟的身躯。

在二尺锋刃的下端，还有一个留情节，留情结就是中间花萼一样的两瓣。一旦马槊刺入敌人身体，对手会被串在槊锋上，卡在留情结处，复合槊杆猛的弯曲，待槊锋上的敌人被带离地面，由于槊杆超强的弹力回弹，瞬间将槊锋上的人体弹出去，带出一蓬血雾。

这就是马槊的超强地方，超级的破甲能力，加上复合槊杆的超强弹力，既能破甲杀敌，又能卸掉刺中敌人时的那巨大冲撞力。如换了一般长矛，长矛的矛头对上山文字甲这样的精良铠甲，便很难一击即破。而且如果在冲锋时刺入对方身体，如果没有极强的战斗技巧，那么那股巨大的冲撞反弹力，有可能会折断坚硬的长矛杆，甚至是反伤到骑手。

李璟的长矛虽不如封亮的马槊，可长度却是相同。李璟很清楚自己的武器不如封亮，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与封亮硬碰硬。在众人的呐喊声中，李璟微倾着上身，右手臂平夹着长矛。隆隆的马蹄轰响之中，两人越靠越近，到最后李璟甚至能看到封亮凤翅兜鍪下的那张脸上翘起的一抹冷笑。

近了，近了。

就当两人距离只有三丈之时，李璟突然扬起长矛，改平端冲刺为高高举起，然后在封亮未反应过来时，狠狠的一记长矛打在了封亮那匹白的如雪花般无一丝杂色的战马头上。

封亮的战马并没有全身披甲，只是披了一层不厚的皮甲，可李璟那全力的一击，那皮甲却并不能阻挡。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屈，就带着巨大的冲力摔倒滑了出去。

关健之时，封亮表现出了他的训练有素，他第一时间抛掉了手中那长达丈余的马槊，然后摘蹬滚鞍落马。一连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封亮总算避免了被压在马腹下的命运。可虽成功脱险，但整个人却狼狈无比，兜鍪也摔掉了，身上满是灰尘泥土。脸上和手掌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几处皮肤都被擦出了血迹。

“咴儿咴儿！”封亮正准备爬起来，李璟跨着战马已经赶到他面前，黑色的战马人立而起，两个巨大的前蹄就扬在他的脑袋上空。封亮惊的脸色煞白，一个懒驴打滚才堪堪的滚出了马蹄的践踏范围。

可还没有等到他松一口气，一支锋利的矛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你输了！”李璟在马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带着一股嘲讽的轻笑道。

封亮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变成了乌黑。

“你不按套路出手！”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你现在已经躺在我的矛尖之下，你还想要说什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输了的事实吧？”

“不，你这是耍诈，有种就堂堂正正的和我比，你这算什么,胜之不武。”封亮无法接受自己连一个回合都没有坚持就输掉了比斗的事实。输掉一把价值百金的马槊他并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居然这么轻易的输掉了这场比斗。

“我要再比过，你敢不敢！”封亮冲着李璟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连抵在喉咙上的矛头也毫不在意。

李璟此时心情万分舒畅，笑着道：“我为何要与你比？我已经赢了，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那边小石头早已经将封亮丢下的马槊拾起，兴奋的扛着跑到李璟的面前，“哥，这马槊现在就归咱们了是吧。”

李璟一把接过马槊，将手中的长矛扔给了小石头，马槊入手沉重，比起先前的长矛要重上了许多。这把四米长的马槊，掂量下李璟估计约有二十斤上下。据他所知的，最好的马槊是十八斤，用一根麻绳吊在槊尾二尺处，整个丈八马槊可以在半空中如秤杆般两端不落不坠。这样，武将骑在马上，才能保持槊尖向前而不费丝毫力气。这手持槊尾二尺处，果然两边重量处于一个平衡状态。

伸手指在槊杆上敲击，一阵金铁之声相闻，李璟又拔出横刀在马槊上轻斩了一下。结果，刀砍处居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手一擦，连那白印也没了。

“好槊，果然是价值百金的好槊，看在这把好槊的份上，封五郎，我就不要你光身子跑圈了。大家还是回望仙楼喝酒去吧，估计伙计已经把酒菜都备好了呢。”李璟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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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赌斗升级

李惠儿和于幼娘眼见李璟二人策马狂奔，互相冲撞，周边百姓军士都齐声尖叫，在为各自的支持者们支持助威。看到李璟一记长矛将封亮的白色战马击伤摔倒，封亮狼狈落马，于幼娘就像是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一样的捂住了眼睛。不过李惠儿认为自己的胆子很大，她也见过不少比武，觉得做为金枝玉叶更应当表现出皇室的风范，始终保持着从容仪态。

‘勇三郎’李璟战绩辉煌，只一个回合就将不可一世的封亮打落马下，这个结果引得场中无数人的大喊欢呼。封亮平时仗着自己是长史的侄子和渤海封氏嫡系子弟身份，在蓬莱城也算是嚣张跋扈惯了。城中的百姓平时敢怒不敢言，此时见到他被李璟打的如此狼狈，全都一个个心情激动，为之欢呼。

封亮要求再战，引起围观百姓士兵们的一阵嘘声！

李惠儿在人群中，嘘的声音比旁边许多人都要大的多。于幼娘不得已，只好伸手去捂住她的嘴，让她镇静下来。于幼娘俟着李惠儿，看着策立战马之上的李璟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封亮，她如着了魔一样。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这种让人热血不涌的骑战比斗，是那样的飞扬和激昂，那个曾经被她嘲笑为饭桶的师兄，在马上居然是那么的冷酷和飞扬，只一回合就将对手扫落马下。她觉得自己应当和李惠儿一样的为李璟激动呐喊欢呼，可是胸脯剧烈的起伏，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心中的那股子热情却怎么也释放不出来。

左一都的几个士兵走到场中，仔细的检查了封亮的那匹已经染血的战马，对着封亮摇了摇头，这匹战马被李璟打瞎了一只眼睛，又摔折了前腿，已经废掉了。封亮却没有理会自己的爱马，他就如同一个被愤怒占据了思维的疯子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李璟，大喊大叫着要与李璟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这一场不能算，这把马槊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和我再比一场，来一场真正的比斗！”

李璟轻笑着并不理会封亮，这一场比斗本来就是意外。他之所以答应，不过是为了挫一下封亮之前的那股子嚣张气势。现在既然击败了封亮，又赢了一把马槊，那又何必再和封亮比下去？对封亮这个纨绔，稍微刺激他一下，挫挫他的锐气，为的是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逆来受气的人，为的是展示自己的姿态和力量。但凡事皆有度，超过这个界限，并不就是好事。

“封五郎，一场比斗而已，何必那么挂怀？难道说封五郎连一场比斗都输不起，还是说你舍不得这把马槊？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把马槊还给你，就当没有过这回事就行。”李璟假装要把马槊还给封亮。

“一把马槊而已，虽然还值些钱，但我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你要是肯和我再比一场，我愿意再拿出一把马槊，不，再拿出两把马槊和你比。如果你能堂堂正正，而是不是如刚才一般的使诈赢我，那两把马槊就归你。”封亮见李璟不肯答应，连忙提出了一个更有诱惑力的条件。“当然，如果你怕输，我可以答应你，就算你输了，那把马槊也一样归你，我并不收回。是男人，就再我和比一场。”

听到封亮肯再拿出两把马槊来赌斗，李璟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心动。赢封亮一次已经让他有些歇斯底里了，如果再赢得他一次，那他还不疯狂。两把马槊虽值钱，可却还不值得现在就与封亮真的因此翻脸。

李璟不把两把马槊放在眼中，可其它人听到这话时，却是为之惊叹大呼。就算是两把普通的马槊，那也能值百金啊，七八百贯的钱财，已经相当于乡下一个小地主富翁的家产了。

《新唐书·食货志》载：唐代对于庸的规定是“不役者日为绢三尺”。《通典》也说：“诸丁匠不役者收庸。无绢之乡，布三尺七寸五分。”这两段话的意思就是，唐代对于一个普通百姓的折收力役时，以钱代工，一人一天收三尺绢。一天三尺绢，这基本上就是唐代百姓一天所能赚到的工钱。

三尺绢是多少？一匹绢四十尺，值800钱。折算一下，一尺绢值20钱，三尺绢60钱。可以说，唐代普通百姓壮劳力一天的标准工钱是60文钱，一个月1800文，一年21600文。事实上，这还只是推算，实际上，普通的百姓根本不可能真的天天都赚到60文钱。

斗米二百钱，一家五口算，就算一家人一天只吃2升米，那也得40文钱，若还要买点食盐，比方说一合吧，据《新唐书·食货志》载：“咸通年，盐每斗百钱。”又得一钱，如果再加上两税，衣裳、鞋子等支出，如果一家人没有其它的劳力收入，就算天天60文也勉强糊口而已。

80万钱，那得一个普通百姓不吃不喝的干上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天，才能赚到。这是笔巨财，闻之就能让人心动。

不但普通的围观百姓心动，连做为裁判的教练使林威也心动了。林威能空手夺槊，自然是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马槊高手。做为一个马槊高手，曾经身为神策军军官的林威也有一把马槊，不过在得罪了上司出事之后，他变卖了家产，甚至最后卖掉了他和林武的战马和马槊，最后才算是了结了那件事情，并来到了登州。一个马槊高手却没有了马槊，这是让林威兄弟十分无奈的事情。

现在，两把马槊摆在面前，他如何不心动。他想上去应战，可却也知道封亮肯定不会和他打的。先前他空手夺封亮之槊，只要封亮有点脑筋就知道打不过林威。

他看了看李璟，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李璟身边轻声道：“三郎，这可是两把马槊，你就和他再打一回如何？”

李璟看了看林威，见他的目光一直火热的盯着自己手上这把刚到手的马槊，便明白了几分。他不想和封亮打，因为不愿意和封家撕破脸。可现在林威出口，他又不愿意直接拒绝。林威兄弟俩都是有真本事的，而且现在他们的关系也还算不错。李璟一直在想办法拉拢这两兄弟，如果能用两把马槊换来两兄弟的靠近，这笔买卖还真说不出是赚是赔。

李璟正在犹豫，却突然看到西河郡主和于师妹走了过来。

“封五郎好豪气，一出手就是两把马槊。如此热闹的场面，我们都忍不住想要掺合一下了。我有个想法，既然刚才的比武那么精彩，何不再来一场呢。今天我就开个盘口，助大家一乐。李三郎对阵封五郎，李三郎三十赔一，封五郎一赔三十，有兴趣的都可下注，本公子照单全收。”李惠儿似乎有点生怕场面还不够热闹，煽风点火的居然当众开起盘口，要坐庄开赌。只是这开出来的赔率，却是让人惊讶。李璟三十赔一，封亮却是一陪三十。李璟刚才的表现人人得知，胜率很高，可若买李璟胜，只有三十赔一。封亮明显处于下风，可赔率却高达一赔三十。

这个盘口和赔率开下，引得围观的数百人更加的热烈起来。一赔三十，押封亮一串钱，要是赢了可就是三千文。

当下便立即有无数的人前来押注，大多数都是冲着封亮的好个赔率去的。李璟这边，反而一时没有多少人下注。李惠儿也没料到居然如此热烈，当下和于幼娘招呼了随从和车夫一起上阵开盘坐庄。

那边热烈的景象，让李璟有点哭笑不得。他还没答应要和封亮再打一回，这边郡主她们居然就已经开起了赌。不过封亮却是更加气愤，一脸的青黑。一赔三十，这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只是他也知道西河郡主和于幼娘的来头。这两人是他不愿意惹的，只能把一口气憋在心里。

看见只有小石头几人押自己赢，李璟笑着过去：“押我自己，银铤一百五十两！”

拿着笔登记，忙的不亦乐乎的李惠儿马上笑着登记：“李三郎押自己胜，一百五十两，三十赔一。”

三十赔一，就算李璟赢了，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也只能赢五两。虽然赔率有些坑爹，但既然被这群人起哄架上去了，李璟干脆也就豁出去了。他拿一百五十两押自己，其实也是知道既然鱼与熊掌不能兼得，那就干脆不必顾忌封亮了。他拿这么多钱押自己，自信封亮肯定会被激怒，一定也会拿钱押他自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回一定要狠狠的让封亮出一次血，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封家虽强，可他李璟也同样是有顶头靠山的。一味的忍让并不是李璟的作风，该出手时他绝不会手软。

果然，封亮见李璟一下子拿出了一百五十两银铤押自己。不由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眼神凶狠的瞪着李璟，嘴唇微微颤抖着。最后大步走到李惠儿面前，沉声道：“我押我自己，一万匹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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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万贯豪赌八棱金箍狼牙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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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儿抬起头，却见封亮一脸铁青的看着她。封亮此时兜鍪拿在手中，头上的束发带也断了，束起的头发大半披散着在脸上，左边的脸上还有刚才落马的擦伤，狼狈的很，早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风采。“郡主知道我的情况。”封亮对着她说道，嘴角还在抽搐着。“我要押我自己胜，一万匹绢。你是皇室宗亲，我不可能骗你，你可以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你。”李惠儿看着封亮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神，淡淡的一笑。似乎那一万绢的巨大数额，并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不说封五郎是封长史的侄儿，就凭封五郎渤海封氏嫡系出身这一点就足够了。区区一万匹绢还不至于要耍赖，不过你一下子下一万绢的注，那么你的赔率现在为一赔三。”

封亮皱着眉头道：“怎么还有一赔三，为何与李璟相差那么大？”

“你也可以再下点注，你名下的投注越多，培率就会越低，相反，李三郎名下的下注越少，也会适应提高一些赔率。封五郎也是常玩的人，不会连这个也不明白吗？”

封亮咬了咬牙，切声道：“那我再下一万贯呢？”

“一陪一。”

“那好，我就下两万。”

“可以，不过还请封五郎留个信物，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一向如此。说实在的，就算封五郎到时不肯认帐，这钱我们也是能够收回来的。”李惠儿对于封亮的大笔下注，毫不在意。两万匹绢，一万六千贯，一千六百万钱虽然很多，可李惠儿还不相信渤海封氏敢赖堂堂昭王府的钱。至于风险，李惠儿还真没有想过封亮会赢。

封亮从身上解下一枚玉璧，递给李惠儿道：“这是我的家族玉牌，凡我封氏嫡系子弟都一枚，上面还刻有我的名字，就以此作信物。”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时太阳西斜，黄昏将至。

城门外的河岸边临时比武场上，围观的人数不但没有少，反而越聚越多。封家的纨绔五公子封亮在城外与赤山杀匪的勇三郎小李广比斗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皆知，听说两人比斗还赌上了马槊这等珍贵之物，而且据说昭王府的郡主已经开了盘子投注，更加是惹得城中的海商胡商及百姓无赖等蜂拥而来，谁也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一些脑子灵活的小商贩们，甚至都没有放过这个商机，挑着担子，在河岸边支起了炊饼摊子，干果摊子，还有卖酒的，卖茶的，卖凉水的，一时沿岸边仿佛成了一个野餐大集会。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李璟和封亮的第二场比斗并没有马上进行，由于大量的百姓前来围观。做为临时开起赌局的李惠儿和于幼娘她们干脆扩大了场面。李璟二人的比斗推迟一个时辰进行，这个时间段给他们休息准备，特别是封亮的战马废了，马槊也没了，他现在得重新准备这些。

而另一面，李惠儿她们利用这个空闲时间，临时组织了一场比斗大会。召集了几十个人比斗报名，其中即有普通百姓，也有流氓游侠儿，更有军士。比斗也分步战、摔跤、骑战，骑射，步射，五人对战，十人对战等多个项目。每一个参加的人都能马上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另外战胜方还有额外奖赏。

而李惠儿她们则对每一场比赛都开了赌局，这也算是给李璟他们的第二场比斗扩大声势，制造气氛。

李璟被安排在了一侧的一个临时台上，做为下面比赛的一个裁判之一。对于李惠儿她们如此能折腾，李璟也是有点佩服不已。虽然她们折腾，把自己逼上了与封家的对立台上。但李璟依然怪不起她们来，因为李惠儿和于幼娘不但身份高贵，而且今天两人的装束也是十分的俊美可爱。

虽然她们都是穿着男装，可这两人也因此没有化妆。唐朝女人的化妆十分艳丽，但对于李璟来说，唐朝女人的化妆有些吓人。眉毛要剃光之后画成那种很吓人的黛眉，特别是她们脸上敷的那一层铅粉，白的吓人，感觉就如同冻疆的尸体一样。而唇上胭脂口红也很奇怪，只是描嘴唇中间一点，还要在两腮上点那么两点。最后，额头上还得贴上金钿。

这个时代的人都以此样妆容为美，但对于李璟来说，那样的化妆根本就不是他的审美观能接受适应的。到唐朝后，在王李村时见的都还是乡下庶民妇人，并没有这种夸张的化妆。但进了蓬莱城后，他可是见识了什么叫唐朝的女人化妆，简直是雷死人不偿命。

现在李惠儿两人都作男子装束，洗去铅华，一张素脸示人，但在李璟看来，却是难得的赏心悦目。两人都一般的洁白肤腻，一双眉简单的画成两弯杨柳，如桃花一般粉红的唇瓣虽未涂胭脂却更加诱人。

李惠儿如银铃般的微笑还在耳边回荡，到此时李璟依然没忘记刚才李惠儿将于幼娘的手绢丢到自己怀里的情景。那白素的手绢上绣着一对比翼双飞鸟，充满着如兰似馥的馨香。

“这郡主还真是烂漫如夏花，小师妹又似月下蔷薇，只可惜，无缘相逢未有时。”面对两个少女，李璟面上表现的严肃而礼貌，其实心里却不由得在唱歌。

“封亮下了两万匹绢的重注，他似乎有必胜的信心呢，三郎，你觉得他的信心来源哪里？”李惠儿轻声笑道，望着李璟的目光中充满着微笑。

“一力降十会，我会认真对待的。”李璟也对封亮下这么大笔注给扰的心里有些不安，封亮是纨绔不假，可却不是傻子。两万匹绢，就算封亮是封家嫡系子弟，只怕这笔钱也不是此时的他能轻易拿的出来的。不过箭在弦上，此时已经不得不发。一边说话，李璟一边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下的打磨着刚到手的马槊棱锋。

李惠儿看着李璟那十分镇定的样子，微微颔首，“如果你将封亮击败，那封亮的地两万匹绢我们分你一半。”

李璟惊讶的转头望着李惠儿和于幼娘。于幼娘不敢与李璟直接对视，微红着脸转过去轻声道：“我曾听父亲大人说过，说三郎是个不甘于平庸之人。三郎既然放弃科举仕途这条轻松的多的道路，而要选择入军营，那么定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不过我也知道，就算是从军入伍，可如果没有钱上上下下打点，想要有所作为也是很难的。我和郡主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李璟有些受宠若惊，他一直觉得这两位少年有些不知愁滋味。却没料到，两人居然肯如此下力帮他。

“这...太谢谢你们了。”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的于师妹。不过也别高兴太早，你得再打败封亮一次，才有钱拿。你一万我一万，大家都赚一笔。”李惠儿轻笑着道，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李惠儿叫侍从送上来一壶果子酒，酸酸甜甜的，李璟喝的不多，但却感觉自己已经陶醉在这将近黄昏的晚风之中。

李惠儿她们临时组织的武斗，已经打完了前两轮，几个团体战都已经决出了胜负，那些下注的百姓都立马兑现到了赌金。还有几个比较热门的比斗，则要在李璟和封亮的比斗之后继续。

“咚咚咚~”那面破鼓再次擂响。

李璟再次披挂上马，右手端着刚从封亮手中赢来的那支马槊。对面，封亮也重又披挂整齐，这一次，他换了一匹火红的战马，而且他居然为那匹马装备了全套的具装，自己也换了一身铠甲，没有穿上那套山文甲，而是居然换了一套有着两片厚厚胸甲的明光战甲。细看之下，李璟发现封亮不但外面套上了厚重无比的明光重铠，而且里面居然还套了一层细甲。

双层战甲，全摭面式的全覆盖似头盔，一把更加峥嵘的殳。殳长约丈二，同样是使用复合杆，殳头则是黄铜八棱端头上加一个矛头。矛头锋刃并不长，在矛锋尾端是一个布满尖刺的骨朵，与狼牙棒头相似。而且封亮的这把殳造型十分凶猛，前端装有一尺长的矛头锋刃，然后两尺处是一个突起的尖刺骨朵。在前端二尺处，又有一个狼牙骨节。殳是古代最早的几种武器之一，但到了后来，不断演化，渐变为棍。如金箍棍，方天棍等就是殳的变种。而封亮的这把殳，同样是一种变种，这种殳更狰狞，造价极高，甚至超过马槊。而且这把殳虽比马槊短，但重量却超过马槊，重达二十四斤，这种殳专为巨力型勇将所制，一般人无法使用。因此，平时很少能见到这种充满霸气的武器。

封亮此时握着这把八棱金箍狼牙殳出场，那上面的一根根闪着寒茫的狼牙尖刺，立即引来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具装战马，配上双层重装铠甲，再加上二十四斤重充满着狰狞，霸气侧漏的八棱金箍狼牙殳。封亮这是最标准的重装骑士的配备，看来他是刚才吃了李璟的亏，这回打算来个更暴力的冲撞。打算凭着坚固的铠甲和狰狞的武器取胜！

“李季玉，你要是现在认输还来的及！”封亮那带着猖狂与得意的声音从那摭面罩甲下传出。

李璟掂了掂手里的马槊，并不回话，双腿靴尖在跨下马腹上一踢，黑色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双蹄向前奔去，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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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暗箭伤人

“这是一场光明磊落的比斗，双方比武切磋，点到即止。”

“都准备好了吗？”

“比斗开始！”

随着裁判林威的双手猛的一挥，示意这场单比赌注押下了两万匹绢的超级赌斗正式开始。

“打倒他，把他打下马去！”无数为李惠儿她们所定下的封亮高赔率所投了封亮赢的赌注的百姓，声嘶力竭的呐喊起来。特别是当封亮那甲骑具装的重装骑士的武装亮相之后，更是将那些赌徒们的激昂情绪给引爆。校场外此时已经聚拢了超过五六百人，其中只有左一都第一队的小石头他们强迫着手下掏空了钱袋，都买了李璟赢。其它的人，基本上大多买了封亮赢，特别是封亮一开始一赔三十的赔率几乎把所有人的理智都给收走了。就算最后因封亮自已下了自己两万匹绢，可依然还有一比一的陪率，比起李璟十赔一的赔率更加吸引他们。

“嘘！”

小石头等左一都的一些士兵们看到封亮居然提着那充满了狰狞凶悍气息的狼牙殳出场时，都不由齐声的嘘了起来。封亮居然弄出了一套重装装甲，甲骑具装，这简直就是和耍赖一般。

用重装铁骑来比武，估计这样的事情也就封亮这等无耻的人做的出来了。不过封亮对场外的嘘声毫不在意，事先的规则并没有说他不能用甲骑具装，那他既然有这装备自然会用上。伸手装盔上的摭面甲放下，封亮望着远处的李璟喃喃的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的到的话。

封亮右臂夹着狼牙殳，双腿猛的踢打马腹，战马开始缓缓启步，披着那全套的森森铁甲，开始加速。

场中两人相距不过一百二十步，两匹战马很快完成了加速，隆隆而响的马蹄翻飞着践踏起无数的烟尘，风驰电挚，飞速接近。李璟平端着马槊，目光充满平静。虽然封亮的乌龟装让李璟有些惊讶，但既然此时手上握着的是马槊而非长矛这等大路货，拥有着最强的破甲利器，李璟并不担心封亮的那双层的乌龟壳。

带着呼啸的风声，两骑迅速接近。

封亮率先出手，双手握住殳杆，猛然大喝一声，直接一招横扫千军直扫而来。李璟并没有硬接这记，而是早有准备的直接趴在了马背上，堪堪让过了这记横扫。

双马一错而过，转眼已经各跑出去百步。李璟兜转马头，返身再战。这一次，李璟抢先出手，平端马槊，三棱槊锋直刺封亮胸口。封亮举殳来挡，两人的兵器重重的撞击在一起，撞的李璟虎口发麻。

连续三个回合之后，两人开始纠缠战斗起来。李璟虽然先前赢了封亮一回，但他的骑术并不精湛，以前只是略通。入营以来，苦练半月，才算勉强能马上骑战。

他知道自己真正与封亮比骑战，肯定是不如他的，更们可，眼下封亮还搞了这么一套重装出来。李璟只是一味游斗，绝不硬碰。

如此一来，李璟反而因为装甲轻便比封亮敏捷许多而处于主动。封亮的甲骑具装一停下来，没有充足的时间根本难以跑起来，只能如一个厚壳乌龟一样的傻站在那里。

李璟提缰纵马，围绕着封亮左突右刺，逼的封亮手忙脚乱。

封亮眼见如此，干脆不再防范，仗着双层厚甲，对着李璟挥殳猛砸。李璟一槊挡开封亮狼牙殳，长槊顺势直取封亮大开的胸膛，封亮回挡不及，干脆一侧身弃了狼牙殳，左手臂张开猛的将李璟的长槊夹在胳膊之下。

两人互相大喝一声，各执马槊一端相互角力。两匹马八蹄乱踩，李璟两人在马上争的面赤耳红。两人争夺许久，可谁也夺不过马槊。疆持约有半刻钟之时，李璟渐渐占据上风，就在此时，封亮突然猛的一松手，李璟终于夺回马槊。

场上的李惠儿她们还有小石头他们都是齐声呐喊欢呼，李璟夺回了马槊，而封亮的狼牙殳已经早丢在了地上，失去了长兵器，封亮还如何与李璟对拼，这一场，李璟又要赢了。

就在众人以为比斗已经就要结束之时，封亮突然猛的一甩腥红丝绸披风，一伸手将腰后藏着的一把小巧的手弩给持在了手中。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封亮扬手对着李璟就射出了弩箭。

骑战比斗一般不禁弓，但却绝对禁弩。封亮和李璟身上都背着角弓，李璟之前也一直注意着这点，防止封亮在马上用弓。可千防万防，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封亮居然还在披风后藏了一把弩。弩小巧精良，且早就上好了弦，正当李璟夺回马槊之时，封亮迅速掏出弩然后发射。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演练过无数遍一般。看着弩箭带着盘旋而出，封亮的嘴角得意的翘起。这把弩只是他的预备之一，本来他想依靠甲骑具装和八棱金箍狼牙殳正面击败李璟。他六岁开始学骑马，八岁开始学骑射，十岁开始学骑战。他拥有丰富的骑战经验，更拥有豪华的武器装备。而李璟，只是一个乡下田舍郎，家里连一匹驽马都没有。他从没想过，比骑战他会不如李璟。所以第一次仅一回合就被挑下马后，封亮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直相信，如果堂堂正正和李璟骑战，他肯定不如自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了一把手弩。

黑色的弩钉迅疾无比，直射李璟。

“小心弩箭！”

场外已经有人发出了惊呼之声，李璟正在调整夺回马槊后的身形，耳中听得一利尖利的破空声传来，又听到外面仿佛是李惠儿的弩箭二字喊声。

不由的面色大变，他连回头也来不及，匆忙间，李璟记起骑士的披风由于是丝绸质地，所以拥有良好的防箭功能。电光闪石之间，李璟左手握住丝绸披风的边角，猛的一掀，卷起一道幕布摭在身前。

手中披风突然一紧，然后肩头上传来一阵叮痛之感，李璟侧首望去，只见左肩已经中箭。十分幸运的是，那支弩箭先穿过了披风，减弱了不少劲道，然后又斜沿着麒麟吞肩扎入肩头。李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运气真的很好，弩箭伤的不深。

伸手将弩钉猛的拔出，李璟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该死的封亮那支弩钉居然有倒钩，这一下扯出几条血淋淋肉丝来。

李璟将挂着他身体肉丝的弩钉狠狠的扔在地下，望着远处的封亮喝道：“比武约斗，言明占到即止，你居然暗中用弩伤人，无耻之极。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还有什么本事，你就都使出来吧。”

此时李璟盛怒之极，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封亮居然还会用这样的下三滥的手段，居然在决斗时放弩箭。将手中马槊重重的插入土中，李璟直接取下了角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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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得金赠槊结义四兄

“现在我们公平了，你既然想要比射箭，那就来吧！”

面对着层层包裹在乌龟过壳中的封亮，李璟直接从胡禄中的三种箭支里取出了射甲箭。射甲箭又名破甲箭，采用的是精铁三棱箭头，专用于破甲，上面还有血槽。集破甲，放血于一体，专用于对付厚甲步骑。

封亮根本没有想到李璟居然能避开那隐秘突然的一箭，当李璟张开放箭之时，他才刚刚反应过来伸手去摘圆铁盾。只是有些晚了，他刚摘下盾，还没来的及挡住自己，李璟已经飞速的射出了一箭。

破甲三棱箭呼啸着正中封亮的腹部，一石六斗的巨大弓力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射出，近距离狠狠的击中了目标。锋利的破甲箭连续洞穿了封亮的外面的明光战甲和里面的钢丝索子甲。

带着一声痛呼，封亮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一头栽落马下。

李璟跳下马，收弓拔出玉具剑一剑狠狠的插在封亮的脸旁。

“做为对你使用弩箭的惩罚，你的手弩以及全身铠甲都要被我拿走，包括这把狼牙殳和这匹战马。”

封亮趴在地上，痛苦的咳嗽着。

李璟看了看他的伤口，“放心，箭射在腹部，但并没有伤到脏腑，想放箭伤人，你得先多学几年射箭再说。”

封亮狂吐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场上一片尖叫，谁也想不到，这场比斗是如此的结果，既出乎大家的意料，最后的结果又早在大家的预料之中。许多押封亮赢的人此时无不痛骂着封亮，这家伙拿出这么拉风的装备，最后又无耻的暗箭伤人，可就如此，居然最后还是输掉了这场决斗，这让众人发一笔小财的梦又破裂了。

李惠儿和于幼娘如左一都大多数的士兵们一样，狂声高呼着冲向李璟身边。小石头和秋生等人挤到李璟身边，兴奋的抱住李璟大声喊道：“一万匹绢，一万匹绢，秀才哥成大富人了。”

林威和林武、王重他们仗着自己的军官身份也都挤到了李璟的面前，与小石头他们念念不忘一万匹绢不同，三人的目光都是不由而同的盯着李璟手中的那支刚夺来的狼牙殳。李璟只是与他们一对视，就知道这三个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按赌约，封亮还欠李璟两条马槊，之前李璟已经夺了一条马槊，现在又拿了一条狼牙殳。李璟一人只需要一把槊，那剩下的两把马槊和一把狼牙殳还没主呢。

“两把马槊和一把狼牙殳，两把槊给林教练使和林队，王兄力气大，这把狼牙殳就由你使，如何？”

林威三人一听，当下激动的都差点如小孩一般跳起来。这可是几十万一把的马槊啊，王武得的这把狼牙殳甚至更值百万。如此珍贵的武器李璟送给他们，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王重当下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李老弟，不，季玉兄，以后不论公私，只要是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论刀山火海，蹈汤赴刃，兄弟我绝无二话，在所不辞。以后哪个要是敢招惹季玉兄，兄弟我立马把他撕烂了。”

连一向比较稳重的林威，这个时候也不顾自己还是李璟的上司，搂着李璟的肩膀，一拳又一拳的不停锤着李璟的胸脯。良久才十分认真的道：“虽然我们相交不久，但这短短时间之内，我已经认定你真是一个值得舍命相交的朋友。如果上战场，把性命托付给你是绝对值得的。季玉，我和阿武兄弟俩曾经因为信任别人而被背叛伤害，从那以后一直对人都有些防范心里。可和老弟接触这么久，却能真心的感受到兄弟对我们的情谊。啥也不说了，情义值千金，从此永不忘。”

李璟直被林威拍的都伤口做痛，忍不住痛的流出了眼泪道：“黄金有价情义无价，若是不嫌弃，以后咱们四个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林威三人还以为李璟是因兄弟情义而感动流泪，当下更是感动，当场就认了兄弟，林威是大哥，林武是二哥，王重是三哥，李璟是四哥。

李惠儿和于幼娘在一边也为李璟他们欢呼，于幼娘还十分细心的让随从取来了金创药和纱布，帮着李璟把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遍。

回头看了一眼正被封家随从包扎腹部伤口，痛的直哼哼的封亮一眼，李璟目光中转过几缕冷淡。刚才他张弓之时，心中确实是有过想要一箭把封亮解决的想法。可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了。虽然封亮暗弩伤人在先，但李璟却不得不考虑在这里公开射死封亮的后果。

他的心中已经对封亮有了几分厌恶，心中也有除掉他的想法，不过他心里告诫自己。要杀封亮可以，但一定不能是在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封亮。

李惠儿打量着封亮，故意大声着道：“三郎刚才这箭射的也太偏了一点，要是再往上点，只怕某人现在说不定正好可以赖掉一比巨额的赌债哦。”

于幼娘也道：“多亏了某人，我们今日可是赚了一大笔的体己钱，今天就由我和郡主做东，望仙楼一到五楼，整个包下了。大家同去，我们通通有请。‘

封亮脸色惨白，牙齿将嘴唇都咬破出血。

李惠儿走到封亮面前，将手中封亮押在她那的那面玉璧扬了扬，淡淡道：“你之前押了自已两万匹绢赢，现在你输了。按事先的约定，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两万匹绢或者是一万六千贯钱如数送到昭王府。当然，如果一时没有那么多现钱和绢，金银玉器珠宝甚至是等价粮食都可做数。对了，你还输给李三郎两把上好马槊，可别给忘记了。三天时间，只有三天时间。如若不然，就是把官司打到金銮殿去，你也别想赖掉这笔帐。”

封亮腹部伤口本就疼痛难忍，此时心里万分屈辱，却又听西河郡主掉起那两万匹绢的赌注之事。两万匹绢可是能够买足足八万斗米，近四十五万斤。那么多的粮食，都能堆上几大粮仓。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吗？身为山东第二大豪门的渤海封氏肯定能拿的出来，但这么大的一笔钱他却拿不出，必然得经过族中。当时他根本没想过全输，可如今真的输了。

欠了西河郡主的帐，封家和他也不可能赖账的，他满脑中顿时就全是那一仓仓的粮食在旋转。终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张开再吐出一口血，又一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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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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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城北面的丹崖山，自古就有“丹崖仙境”、“蓬莱仙山”的美名。此时深秋之际，丹崖山上红叶漫漫，恍如幻境。在这片坐北朝南，云海簇拥浪山轻托，海山美景层出不穷的丹崖山巅之上，修筑着大大小小数十栋官员富豪的别居庄园。

而在这些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美仑美奂的庄园之中，又以昭王李汭的瀛洲庄园最为奢华贵气。瀛洲庄园坐北朝南，面朝大海，站在临海二十丈高的露台之上，倚着栏杆，凭海眺望，顿有海阔天空，任凭鸟飞鱼跃的自由之感。浪遏碓石，清冷的海风带着溅起的水雾飘荡空中，满是大海的气息。

李汭喜欢大袖长袍，盘坐于胡床之上，煎一炉香茶，引三五知交文友，面依大海，畅谈阔论，无拘无束。不过天渐凉，宾客们大多都受不了海风的吹拂，很少再到此观海品茶。唯有李汭却很喜欢这种迎面而来的清冷，凭栏观海，海风带着水雾扑打在面上，总能让他更加的灵醒。

今天，许久没有客人光临过的庄园观海台上，又坐了一圈人。如以前千百次一样，李汭手抚栏杆，凭栏观海。

他静静伫立窗边，宽袍大袖随风飘荡，飘逸脱俗，手抚白玉栏杆，独向漫天的幽暗长空，冷风在他身边穿梭呼啸。

李璟跪坐在席上，双手放在膝上，默默的看着这个被贬谪的八皇叔。李汭看起来闲散又无拘束，似乎满是晋之士大夫风范，可他凭栏观海的那份平静，却又让李璟觉得李汭的心中潜伏着猛虎。

空中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隆隆的海浪拍打在丹崖山石上的飞溅声。气氛有些凝重，他拿余光打量身旁，李惠儿和于幼娘也和他一样端坐在那里，低垂着脑袋一脸的正经肃穆。而另一面的于琄和崔芸卿两人，则旁若无人的正亲自动手耐心的煎着一炉茶。

“你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胡闹！”李汭转过身望着李璟三人，眼神阴霾不开，语调充满严肃。

李惠儿抬起头，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道：“阿耶，是那个封亮咄咄逼人，女儿只是看不过眼，就出手教训他一下而已。”

“教训？就算封五郎不堪，那也轮不到你们几个去教训。你们几个还真是胆大包了天，居然把事情闹这么大。那封五郎被你们当众打伤，幸好没有伤及脏腑，如若不然，看你们几个怎么收场。”

李汭对于女儿和李璟他们搞出的这个事情，确实有些头痛。他本就是被贬谪出京，挂着一个别驾闲职，最需要的就是低调。可这女儿倒好，平时对她太过于宠爱，结果平日里常常女扮男装的抛头露面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公然开赌作庄，把封彦卿的侄子给打了个重伤，还让封亮欠了两万匹绢的巨额赌债。

李璟抬起头道：“大王，这件事情其实都怪我，如果我不接受封亮的挑衅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不过我虽然打伤封亮，可却也是因他在比斗之时暗弩伤人在先。”

“你们啊你们...”李汭伸手对着李璟三人指了指，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于琄在一边笑着道：“昭王也不必太责怪他们三个了，虽然他们三个胡闹了些，可也是那封五郎自找的。我们虽然想与封彦卿井水不犯河水，可如果他们非要挑事，那我们也不能就怕了他们。年青人的事情，就由年青人闹去，只要闹的不是太过份，就由他们去吧。闹一闹，也正好把水搅一搅。”于琄自得调令之后，整个个都涣发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中，也透着些许锋芒。

“回头再和你们算帐。”李汭看见李惠儿居然还和李璟、于幼娘几个挤眉弄眼的，不由没好气的道。

崔芸卿将煎好的汤花分给众人，品了一口茶道：“我马上派人把封亮的身份玉璧送回封府，另外再给封长史写个手贴。另外，那个两万匹绢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们找封亮要两万匹绢，这事情别人还会以为是我们几个老东西在算计他封亮的财产呢。”

李璟听到老师说要免了那两万匹绢的赌债，不由的有些心痛。那里面可是还有他的一万匹绢，这可是足足八千贯钱。虽然这前他前前后后也弄了差不多好几百贯钱了，可既然他打定主意要练兵，钱又怎么会嫌多。

崔芸卿似乎看到李璟的心里想法，轻笑道：“别一副乡夫表情，不过是两万匹绢而已，我们几个哪会缺这点东西？为了这点身外之物，和封彦卿弄的太疆了不值。你要是缺钱，就和我直说一句就是。”

两万匹绢在李璟看来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不论是对出身山东第一大族的崔芸卿来说，还是对身为大唐宗室，当今皇帝亲叔的李汭来说，又或是对一门五个节度使级大员的于琄来说，这点钱还真不算多。

就拿崔芸卿来说，除去崔家几百年世族的庞大家资。崔芸卿做为从二品勋官，从三品的实职刺史。他有一百顷的永业田，二十五顷的勋田，另外还有二十五顷的职田。这三样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顷，足足一万五千亩地。一般亩产两石至七八斗不等，就算一亩地只有一石产出，也是一万五千石粮食年进项。如再除去一半算作佃农、种子、田赋等，一年依然还有七八千石粮食之多。除此外，崔芸卿还有一千贯的年俸，外加禄米五百石。这些，还完全没有算崔芸卿的一些为官的其它灰色收入。做为大唐顶级官员，崔芸卿的身家不是一般的丰厚。

八千贯钱不少，可对崔芸卿这等人来说，不过就是几仓库的绢帛或者粮食罢了，纯粹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崔芸卿他们争的是权利掌控，至于钱财对他们来说已经并非太重要的东西了。于琄马上就要升调丰州，崔芸卿他们的势力不免削弱，这个时候，崔芸卿并不希望因为封亮之事，而和封彦卿激烈冲突。

李璟对崔芸卿他们这种斗争方式总有些不太习惯，崔芸卿他们喜欢温水煮青蛙似的斗争，不管内心里，私下里斗的多激烈，他们表面上却总要维持着温和的表象。一旦斗的激烈了，双方就会马上暂退一步，缓和形势。总是在维持着一个底限，谁也不会突破这个底级，以免逼的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恩师，学生虽然与封长史接触不多，可也觉得此人似乎肚量不大，与封亮倒是很有几分相像。恩师对封彦卿示好退让，只怕此人并不会领情。”

“我很清楚这些。”崔芸卿叹道：“但封彦卿可不是只有一人，他们也是一个很强的势力。我们与封斗，就好比两虎相遇山林，互相首先会吼叫恐吓，然后作出各种攻击的准备动作，但是。结果往往并不会发生真正的拼斗，往往在互相展示力量过后，其中较弱的一方就会主动退让离开，而强的一方，也绝不会追杀。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因为弱的一方虽然也有机会险胜，但败的可能更大，所以他选择全身而退。而强的一方，虽然获的最后胜利的机会很大，但就算取胜，也肯定会被反击受伤，无法做到不伤到自身。两虎都有忌惮，所以才会如此。”李璟回道。

于琄笑了笑：“你说的不错，可惜看的还不是太深。两虎展示力量之后打不起来，不但因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两虎都知道，他们之间不打，是因为丛林中还有更多弱于对方的猎物。既然能轻松获得其它猎物，他们为何还要与对方拼死拼活？再凶猛的大虫，两相拼斗之后，就算胜利也同样会受伤。而受伤的大虫，就不得不面临狼、豹等原本低一级的挑战。争，是为了加强实力，不争，却是为了保存实力。有时候，不争，比争更重要。”

听了这话，李璟似懂非懂。崔芸卿、李汭他们与封彦卿明显就是两头猛虎，两虎相遇，都想占据登州这块山林。可一山难容二虎，两只虎都想占，却又相互忌惮不敢直接相斗。他们互相吼叫，挥舞爪子，就是在展示力量，好逼迫弱的一方直接离开。他们相互忌惮，虽然靠的极近，但却没有一个敢第一个真正的攻击对方。

崔芸卿和李汭他们都是沉稳而老练的，只是李璟却总觉得封亮叔侄并不是那种理智之人。封家叔侄处事总是咄咄逼人，面对着这场对峙，李璟总觉得事情可能并不会如崔芸卿他们所期待那样。

“我看，还是由三郎和郡主以及小女亲自去走一趟。让她们亲自上门把玉璧还给封亮，顺便带点礼品去和封彦卿陪个礼。”

接过玉璧手手贴，李璟却不知道要如何说。只是心里暗暗期待，希望那封氏叔侄真的能如崔芸卿他们所说的一般，在见到崔、李二人联盟的强大前，自甘认输退让。

如若不然，神仙打架，只怕他这个凡人是要最先遭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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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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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丹崖山庄园之后，刚刚还满脸老实，乖顺无比，大家淑女典范样的李惠儿和于幼娘立即就换了一副面孔。尤其是李惠儿，更是紧咬银牙，恨恨道：“三郎，走，把你的人都叫上，咱们上封府。”

李璟有些头痛的看着两人道：“刚才你们不是答应了昭王和两位老师吗？怎么一出门，就喊打喊杀的？”

“刚才是刚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才不管我阿耶说什么呢。你就说，你敢不敢一起去吧。”

李璟本来就还心疼他的八千贯钱没了，现在又被两个女子一激，当下也顾不得崔芸卿他们说的什么老虎狮子狼的，一顿首道：“好，都听你的。”为了八千贯，他豁出去了。他又没蒙又没骗的，都是那封亮自已挑的事在先，这钱为什么不要。

想通之后，李璟和李惠儿、于幼娘立即骑马赶到望仙楼，左一都的那一百多弟兄都还在这里喝酒呢。李璟把人叫过来，李惠儿大喊一句：“都跟我去封家要债，去的每人绢一匹！”话音一落，顿时从者云集，人人都争相喊着要去。一匹绢值八百文，不过是跑下腿就能拿这么多钱，傻子才不去。

李璟和林威、林武、王重四个认过兄弟的骑马冲在前面，李惠儿和于幼娘也都是换了一身皮装轻甲策马跟在后面。几人带着左一都一百刚喝的有些上头的弟兄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直奔城东长史府。

尤其是林威、林武兄弟俩，李璟许给他们的马槊还在封家仓库里呢。刚才刺史叫人来把李璟和郡主他们叫走，他还以为这马槊的事情黄了。却没有想到，郡主居然要亲自带人去讨债，他们当然是第一个响应的。

左一都的兄弟都知道将头那是刺史的门生，现在大家又是去帮郡主要债，所以即使现在去的是登州长史的家里要债，大家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长史虽大，可毕竟还是排在刺史和别驾的后面的。

这边李璟他们提刀持矛的出了望仙楼，左一都队伍里已经有两个和封亮关系近的悄悄的绕道赶去封府报信了。

一百多人马轰隆隆的杀到封亮门口，封家正门外已经一溜烟的站着整齐两队府中家丁。这些家丁虽然没有穿甲，但却人人手持一根七尺铜箍大棒，严阵以待。

李璟等人到达门前十步停下，封家的这两队家丁依然肃立，并没有一个前来问话，只是牢牢的挡在门前。

王重驱马上前，一扬手中刚拿到的封亮比斗的那把八棱金箍狼牙殳，大吼一句：“快快去报信给封五郎，就说上门要债的人来了，叫他赶快出来。”

封家家丁之中，好个先前跟着封亮赶到望仙楼的壮汉家丁抬眼望了望门前的众人，冷冷的道：“等着！”

壮汉转身进入府中，门砰的一声又关了起来。

不一时，正门边的侧门又吱呀打开。那汉子走了出来，在他的后面，封亮躺靠在一张胡床上，四个孔武有力的短褐家丁抬着他出来。封亮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挂着假假的笑容道：“哎呀，原来是李三郎和郡主及于小娘子到了，真是怠慢怠慢。”说着转头对那些门前的家丁喝道：“没看到来的是贵客，居然不知半点礼仪，还不快退下，真是丢人现眼。”

李璟坐在马上冷眼看着封亮，一言不发。

“不就是一点赌债嘛，怎么郡主还带了这么多人前来要债，搞的倒像是我赖账一样，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李惠儿轻笑道：“实在是正好路过，就顺便来看一看封五郎，不知道那伤可还好？如果封五郎钱财一时不凑手，暂时拖欠也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你立个字据就行。”

封亮脸上带笑，眼中却带着恨意望向李璟，嘴唇抖动着道：“多谢郡主好意，一点小伤还死不了。至于那点赌债，倒是实在算不了什么。你们来之前，我已经下令府中准备，两万匹绢正在装车，你们就是不来，一会我也要派人送过去的。不过是两万匹绢而已，这点小钱不值当的赖账。不过，我的玉璧可带来了？”

李璟跳下马，将玉璧递还给封亮，然后‘亲切’的拍打着封亮道：“五郎真是爽快人，封家更不愧为山东第二大族。两万匹绢的赌债，居然说还说还了。看来，封五郎这个嫡系子弟就是不一样啊。”

封亮表面上一点也没有变化，望着李璟，脸上堆着笑道：“季玉兄说哪里话呢，你虽非大族出身，可如今也是崔使君的门生，那崔氏可是比我封氏还要强上许多呢。两万匹绢，真不算的什么。不过，和季玉兄的比斗，真是让在下受益匪浅呢，等过些天，到时还要向季玉兄讨教。”

李璟笑了笑，“那你想怎么玩？骑战已经比过了，怕是再比你也难赢。或者，我们下回比比射箭？差点忘记五郎可是射得一手好弩的。”

一边说，李璟一边重重的拍打着封亮的肩膀，恨不得将这小子骨头拍碎。

封亮被李璟拍的面色通红，他咬牙承受着李璟的亲热，转头对身后道：“还不快把输给郡主的两万匹绢都运出来。”

两万匹绢，这不是一个小数字。按官府规定，匹绢重十二两，唐一两42.5克，一匹绢重510克，约为半公斤。两万匹绢光重量就达到一万多公斤。

李惠儿先前急急赶来要债是预料封亮根本拿不出这么大笔钱来，毕竟两万匹绢对封家不算什么，可封亮却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她的安排是等封亮拿不出钱来，然后她们就可以好好的奚落封亮一番，然后再逼他还债，彻底的把刚才被昭王他们教训的那口气给出了。

十两双挽马车拉着满满的绢帛驶出封府，在门前一字排开。

“两万匹绢，一匹不少。本公子不需要三天时间，现在就全给你们。而且，顺带本公子连这十辆马车和二十匹挽马一起附送给郡主。区区钱财，本公子真不放在眼中。”

这一下，李璟他们反而有些意外了。这封亮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绢来，肯定是封彦卿给他的。封彦卿一声不吭的就拿出了两万绢匹来，不简单啊。

李惠儿看了看李璟，封亮给钱给的这么痛快，李惠儿反而有些犹豫，想起先前昭王他们的交待来。

看着封亮那得意的样子，李璟咬着牙道：“收，他既然敢给，那我们为何不敢收。送上门来的钱不要白不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破天，也不用怕。”

封亮一下子送出子两万匹绢，却仿佛反而得了钱一样的得意的笑着，招呼着家丁抬他回府。

“等一下！”

封亮回头：“怎么？难道李三郎嫌钱太多，不敢拿？”

“不，两万匹绢是你的欠郡主的赌债，现在两清了。不过，你还欠我的赌债没给呢，两把马槊，难道你忘了？”李璟一脸微笑的对着封亮道。

“你！”封亮脸色急变，差点跳起来骂人。最后强忍着，将那颤抖的手收了回去，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平息了下来，咬着牙一字字道：“抱歉，一时健忘。来人，去库房取两把马槊送来！”说完对着李璟一扬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容我先回府中，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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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疯子

一辆马车隆隆驶入蓬莱东城坊中，在团结营教练使林威的那栋小楼前停下。马车上跳下几个人来，其中一个一挥手，立即有两个人抬下一口沉重的柳木条箱下来。

打头的中年男子拍打屋门，门打开，林威扫视了一眼门前几人，冷冷道：“你们找谁？”

“某受封五郎所托，特来拜见林教练使。”

“封亮？”林威心里一动，一声冷笑：“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那汉子道：“当日林教头一招空手夺槊，在下亲眼目睹。我家公子虽败于林教头之手，但对教头之本领十分钦佩。我家公子敬重教头，特想结交林教头这等有本事之人。这是一箱二十锭银铤一千两，是我们公子的一点心意。”

“哈哈哈，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封公子如此看重？”林威大笑，没想到那天打了封亮，却打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请林教头收下，我家公子期待过几天能请教头赴宴共饮。”

林威笑道：“你当知道我是团结营教练使，最近正忙于训练团结兵，只怕是没有时间啊。”

“那何时有空？”

“嗯，这个就难说了。不过，上次摔了封五郎，他真的不怪罪吗？”

“当然，我家公子岂会怪罪林教头。”大汉笑道。

“那我下次再摔封五郎一次，他还给钱不？”林威揶揄道。

大汉面色微变，已经听出林威似乎并没有投靠封家之意，语气也变冷了一些，“林教头兄弟一身好本领我家公子不但知道，我家家主也是清楚的。如果林教头兄弟肯帮助我家公子做事，林教头将来仕途大有益处。”

林威肆意的大笑：“嗯，这话我听过很多次，我会考虑的。”

大汉看了看林威，知道这是敷衍，准备让人抬钱走人。

“礼物既然送出，哪还有要回去的。人可以走了，礼物就留下。”封亮一脚踩在柳木箱上，笑着道。

大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挥手，带着手下驾着马车离开了。马蹄声远去许久，林威身后的屋门打开，李璟和王重、林武三人一齐走出。

李璟看了看那打开的箱子，一片白光耀眼。嘿嘿笑道：“封家还真是有钱，封亮也真肯下本钱。刚输了两万匹绢，这又送出来一千两银铤。只是，以大哥的本事，封家要是拿两万匹绢来收买还差不多，一千两银不过两千匹绢而已，怎么能收买的了大哥。以后，他要是再给你们送钱，只管收就是。你们收了这钱，还可以借机打听一些封家的动静。这封亮叔侄的动作，看来是在憋着什么坏呢。你们要是不收他钱，说不定他们反而要先对付你们。”

林威笑道：“四哥说的没错，他要送咱们就收。封亮这小子最近表现很反常，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们得小心一些。这一千两银子，我们刚好换了钱去买几匹好马好弓。”

“没有钱，没有马，没有槊，封家都紧给我们送。我看，最好再秘密买一批弩，关健时候兴许能有大用。”

“明天于公离任酒宴，不会有事吧？”王重问。

“明天恩师离任，登州军州两面官员都会到场，虽然封家闹事的可能很少，但我们得多加小心。”

封家后院，南书房。

封亮很仔细的拿着一个透明的琉璃小瓶，打量着里面绿色的液体。“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奇，混入酒中能无色无味，且三日之后才会发作？”

一旁一个道士装束的干瘦老头嘿嘿笑道：“没错，混入酒中完全无色无味，而且饮后不会有任何不适。等到第三天后，才会突然发作，似心绞疼痛发作而死。”

“饮者必死吗？”

“除非有解药，不然必死。‘

封亮阴阴的对着那瓶子笑道：“好，很好。先赏你五万钱，事成之后，再有重赏。”

丹崖山李汭的庄园中，李汭听说李惠儿去送还玉璧并给封彦卿陪礼，结果反倒拉了十马车的绢回来。不但那赌债之事没有免掉，反而封家还了两万匹绢赌债后还附送了十辆马车，二十匹挽马。知道这个结果，李汭也不由的眉头紧皱起来。

“把绢和马车都立即送回封家，另外再准备一车礼物送给封长史。”李汭马上吩咐道。

得到吩咐的家丁很快又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几句话。他们把绢和礼物拉到封家后，封家根本不肯收下。争执了一会后，封家的管家出来传了封彦卿的话，封彦卿的话是，封家欠债还钱，那十车绢既然是还给郡主的，那就属于郡主的了。至于如何处置，这不是封家的事情。郡主如果不要，可以扔掉，但封家却绝不会再收回去。另外昭王的那车礼物，封家也没有收下，依然原样送回。

李汭背着手慢慢踱步，也感觉到了棘手，封彦卿的这个举动，表明了是不肯和他们和解。难道封彦卿是看到于琄调任丰州，所以想要强势夺取登州的掌控权？

如果是这样，登州似乎已经潜流涌动，一番风雨就将到来了。

“来人，传我的吩咐，将郡主禁足庄园一月，一个月内，不许郡主再出庄园半步。”

“是。”王府的长史王安有些惊讶，昭王对待郡主一向宠爱，以往还从没有下过这样的严令。

“另外，再派个人去九里庄给李璟送个信，告诉他最近是多事之秋，让他多加小心，平时低调一些，多注意下封家。”李汭又加了一句道。

王安做为王府长史，跟了李汭多年，见李汭今日一反平日里的淡定稳重，有些烦躁。不由道：“大王，为何如此烦躁？”

李汭叹息一声道：“封彦卿此人一向气量狭窄，而且为人狠历。他现在的举动，这是不按套路出手。如果是官场争斗，我不惧他。可怕就怕不按规矩乱来的人，这样的人固然是在找死，可被这样的人盯上，那也是相当麻烦。一个不好，我们就有可能被这种人拖进深渊。该死的，碰上这种人，很多事情根本无法预料，我讨厌这种感觉，他让我无法预测掌控。”

“难道封彦卿还敢乱来不成？大王可是皇室宗亲，就算登州争权，他也不敢惹大王吧。”

“和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但愿封彦卿只是假疯，而没有真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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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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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寂静如水，寒意袭人。

九里庄登州团结兵大营，刁斗声声，清冷月光如水银一般的倾泄在地。营寨之中，一顶顶的白色帐篷星罗棋布，仿佛月光下的白色沙滩。在一座座的营帐之间，如白纱似的霜雾被风吹着，将营地笼罩变得蒙蒙胧胧。经过一天辛苦的训练，团结兵们喂饮完马驴之后早已经睡下，各个营帐中响起了忽高忽低的呼噜声。负责值夜的团结们也无精打采地围坐在火堆前打着瞌睡，大营寂静得吓人。

西南角左一都的那片营帐之中，李璟辗转反侧，直到半夜都还没有半点睡意。在数了上万只羊仍然聚不起半点睡意后，李璟干脆坐了起来，盘腿坐在黑暗中仔细的整理着脑中纷乱的思绪。

到蓬莱已有半月，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被刺史和司马收为了门生，可以说现在崔芸卿和于琄就是李璟最大的靠山。而且别驾昭王李汭与崔芸卿和于琄也是同盟关系，对于李璟也同样是一个靠山。不过在成为了刺史他们的人后，李璟现在也不可避免的站到了封彦卿的对立面。

之前，李璟并不愿意把自己给搅进崔封这两大势力的角斗之中。因为他一直觉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团结兵底层军官，很有可能会成为炮灰。对于封氏叔侄，李璟一直是小心翼翼，努力的想保持着和他们的关系。只是，现在看来，事与愿违。李璟这样想，封亮却并不会那样想。不论他如何隐忍退让，他早已经打上了崔芸卿的标签。先前还因转让军功之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可现在因军功之事不成，封亮已经恨上自己了。

今天与封亮的那场比斗过后，可以想象，今后李璟与封家可就真的成仇敌了。当众击败封亮两次，还将他打伤，另外还因此让封亮输了两万匹绢、三把马槊，一把殳，还有一整套的重装铠甲和一匹上等战马，这是赤果果的打封家的脸了。

可一想到自己不但因此得了四把利器，和一整套的重装铠甲，而且还因此拉拢到了林威兄弟和王重他们几个和自己结了兄弟。再一想，李惠儿之前还把一万匹绢真的分到了他的手中。

李璟又不由的心情激动，高付出总有高回报。虽然因此彻底得罪了封家，可这一下子上万贯的横财收获，也还是让李璟大叹值了。

一万匹绢，有了这一大笔钱，对于李璟来说，今后做起很多事情来都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

还有半个月登州集训就要结束，到时按制他与文登营得回文登营囤田、训练、协防。现在李璟是一都将头，手下一百弟兄。这已经是支不小的力量，再有了这一万匹绢，李璟相信还有大好的机会。各地盗匪四起，不过李璟知道真正成气候的还是王仙芝和黄巢两人，不过他们真正起事还得有半年多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李璟还有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

蓬莱城的这潭水太深，李璟每天都感觉自己仿佛在钢丝绳上跳舞。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头，处处受限。他极期盼着能早点离开蓬莱，回到文登县。文登远离蓬莱，也便远离了崔芸卿与封彦卿这些大人物，他能更好的发展自己。

只是，距离回文登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以眼下的情况，封家能轻易的放过自己吗？

虽然封亮拿出两万匹绢时一脸的轻松随意，似乎毫不在意。可李璟虽然不知道封家做为山东第二大族有多少家产，可也知道，两万匹绢这绝不是一个小数字。封家因他之故，一下子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钱，肯定对李璟已经是恨之入骨了。

特别是封家先前居然一下子拿出千两白银去收买林威兄弟，让李璟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感。咬人的狗不叫，封家越是表现的平静，李璟的这种危机感觉越重。封家表面的平静之下，肯定在掩盖着一个狠毒的反击计划，李璟没有半点证据，但心中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肯定的。

他不能坐以待毙，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就曾经被一个小小的库官给差点弄死。现在面对着如封氏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就算头上有崔、于、李这样的靠山，李璟依然不敢大意。他仔细的回忆着先前在林威院中和三个结义兄弟的谋划，秘密构买弩机，平时加强防备，并且随时关注封家的动静，以防万一。

轻捏着下巴，李璟心头一阵烦躁。

与林威他们商议的对策还是太简单和被动了，封家要对付他们，有千百种办法。这种被人捏着命运的感觉让李璟心中万分不舒服，他想起了比斗时封亮的那一记弩箭。封亮敢在比武场上，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的暗弩伤他，这已经说明封亮对自己有了杀心。那一次他躲过了，可下一次到来时，他能躲过吗？

要不先下手为强，直接刺杀封亮叔侄？李璟心中突然升起这个念头，可是随即他自己又摇了摇头。李璟并不顾忌对方的身份地位，真威胁到了自己，他绝对会神挡杀神，佛挡灭佛。只是，上次去封家时，封家门口那两队精锐的家丁给李璟印象十分深刻。那些家丁都应当是曾经在战场死人堆里爬过的，且人数众多。封家守卫森严，想要刺杀封氏叔侄，太难了。

要想刺杀封氏叔侄，那便绝不能挑在封家动手。最好的办法是能摸清封氏叔侄的一些出行习惯，于半路之上刺杀。转而李璟又在心里计算着现在有哪些人可以用上。如果刺杀封亮叔侄，这就是一件提着脑袋的事情，不是最信任的人是不能用的。

算来，王李村出来的小石头他们八个，一直来李璟特意的拉拢善待他们，又是给钱又是帮忙给官，这几个基本上现在对自己是言听计从，忠心耿耿的。如果刺杀，这八个基本上可以用。另外，林威、林武、王重三个刚和自己结拜，李璟觉得这三人也都是些艺高胆大之辈，有九成把握他们肯跟着一起干。

另外左一都的其它兄弟，李璟却是不敢全都信任，但李璟和林威他们这十几人，每个人肯定在营中有一两绝对信的过的兄弟，如果把这些人加起来，差不多能凑起二三十人。本来还想把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人算上，虽然这两个是女流，可两人身边却都有几个强悍的随从家丁。不过仔细一想，李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和她们两个在一起时，李璟总能感觉自己的轻松，但心中另一面，却又一直在压制着这种感觉。理智告诉他，不应当和她们走的太近，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能信的过，用的上的能有二三十人，只要能找准封彦卿叔侄的出行规律，再配上手弩等刺杀利器，李璟有七八成的把握成功。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封彦卿不但是登州长史、兼团结营团练副使，而且还是山东第二大族封家的人。连崔芸卿、李汭这样的老狐狸与封角力，都不会有这样极端的作法，李璟如果这样做了，后果难料。

但一想到封亮射向自己的那一箭，还有封亮望向自己的眼神，李璟就无法这样干坐着。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李璟轻声的喃喃自语，为自己下定了决心。

拿定了主意之后，李璟的心头反而轻松了许多，如同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谋定而后动，李璟向来比较克制自己，处处理智计算，并不是那种冲动莽撞之人。可计算的太多，有时总是让他心中太累。这一次，他打算也冲动一回，热血一次。

夜已经很深了，霜露渐重，寒气逼人。大营里一片死寂，连那值勤士兵巡营的脚步声也好久没有听到。远处传来了野狼的嚎叫，凄凉而悠长。李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困意，不由打了个哈欠。他抖了毡毯，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帐蓬外传来一阵十分轻微的脚步声。

听那声音，并不是巡逻的值勤士兵的脚步声，李璟正要出声询问。突然听到那人靠近了自己的帐篷，并且帐篷门外传来窸窸嗦嗦的布帘响声。

有人半夜要摸进自己的营帐，李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是左一都的将头，又有着正七品的品级，因此李璟一人拥有一座帐篷，并不与其它人同用。这么深更半夜的，突然有人不声不响的摸进来，这绝没什么好事。

李璟立即伸手将放在身侧的横刀握在手中，一声不响的盯着帐帘口。帐帘轻轻掀开，借着月光，李璟看见一个人手持横刀潜入。李璟刚要起身，却发现，那个人进来后，后面居然还有两人。那两人同样拿着横刀，慑手慑脚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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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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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不动声色，假装正在熟睡之中，微睁着眼观察着这三个杀手。

这三个人都拿着横刀，身上穿着的正是团结兵的军衣，虽然看不太清面孔，无法辨认他们的身份，李璟心中猜测，这些人的身份很可能就是营中士兵。九里庄大营虽然驻营的是团结兵，可也是里外数层防守，外面的人不可能轻易的潜入营中，而且这么顺利的摸到自己的帐篷来。

而如果是军营中的士兵，那李璟自认平时根本没有得罪过营中袍泽。现在有人杀上门来，一切都呼之欲出。既想置自己于死地，又有能力把手伸到军营中，安排军士来刺杀自己的，唯有封亮叔侄而已。他早就知道那笔钱烫手，却没想到封家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三个杀手一个人留在帐口望风，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提刀向李璟走来。

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同时将横刀劈向李璟。李璟刚才一直没出声，为的就是这一刻。他就地一滚，让过那两刀，右手拔刀出鞘，一刀直刺入左边那人胸口。那人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委顿软倒在地。

一刀刺死那人，李璟没有拔出刀，而是双手在地上一按，如豹子一般猛扑向另一个杀手。那杀手被李璟直接撞入怀中，仰后倒地，匆忙间还试图拿刀来刺李璟。

李璟抬腿一个膝撞，正撞中那人下体，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身子顿时如虾一样的弓起。趁这个机会，李璟迅速伸手将一直绑在腿上的三寸短刀拔出，反手握着划过那人喉咙。这把短刀被李璟特意涂过黑漆，短刀划过，无声无息。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李璟感受到背后一阵劲风扫来。李璟连忙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连续滚了十几下，感觉脱离了对方的攻击才停下。他心里清楚，这一下定是那个先前门口把风的人所攻击的。

李璟刚起身，那人的横刀随身而至。

“叮！”两人的刀相撞，闪过一丝火花。

虎口一阵疼痛，李璟握着三寸的短刃虽然勉强挡住了这一下，但以短刀对上横刀，他依然吃亏不小。眼看着那人又举刀劈来，李璟一声轻喝，直接将短刀化作流星向那人射去。

杀手一刀将短刃劈飞，李璟已经借这时间取下七尺玉具剑在手。

长剑在手，李璟信心大增。一时攻防立转，李璟一连十几剑连削带刺，那杀手左摭右挡，避之不及。数息之后，李璟一剑刺中杀手右手，将其手中横刀挑落。紧接着又是一记踹心腿，直接踢中对方的胸口，将其踢倒在地。

“别动，动一下就叫你死！”李璟将剑尖抵在杀手的喉间，冰冷的道。

那人抬头，一脸灰败，李璟望去，惊讶发现这人居然是上次左一都第二队原先队副被斩后新补的那个。事到此时，李璟已经百分百的确定要杀自己的人就是封家了。当下也不等此人说话，直接打晕在地，然后取了牛皮条将其捆住手脚，堵住了嘴，丢在一边。

片刻后，林威、林武、王重三个被李璟悄悄叫醒带回帐中。林威一进帐中，发现躺在地上的三人，大为惊讶。仔细一看，两个已经死了有一会了，另外一个捆着手脚堵住嘴的却还活着。

“出了什么事？”

李璟将还带着血的剑在那尸体上擦净，镇定道：“刚刚这三人潜入我帐中要刺杀于我，幸好我当时并未入睡。”

王重等人听后都是一脸凝重，一次派了三个刺客，幸好李璟未睡着，要不然，刚刚很有可能就没命了。

“这肯定是封亮那狗贼干的。”王重大声道，他现在已经和李璟结义，而李璟是崔刺史的门生，在登州的官场站队中，他早已经站到了崔刺史这边。封家现在对付李璟，那接下来，肯定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留了个活口，那人是二队的队副张大新！”李璟指了下那个还晕在地上的活口道。

林威他们凑过去一看，发现果然就是二队的队副张大新。

“张大新原本是右二都的，后来二队队副误卯被斩后，调入左一都二队为副头。这人本来就是封亮的狐朋狗友，他们关系极近。既然是此人出手，那这事已经可以确定是封家所为。四哥，现在这事怎么办？”

李璟坐在床上，拿着软麻布包扎着右手虎口，刚才那一番战斗，虽然杀了两个刺客活捉一个，可李璟自己的右手虎口也裂开流了不少的血。

“刚才打斗的时间不长，估计没有惊动到值勤军士。封亮这是要下死手了，不过眼下我们先要把这几个悄悄处理了，最好是不要让另外人知道。”

林武有些不解道：“为什么？封家派人行刺四哥，咱们现在人证物证皆在，贼赃俱获，直接把事情捅出去，告到崔刺史那里去，岂不是可以痛打封家一次。说不定，可以借此一举扳倒封家。”

李璟摇了摇头：“事情没有三哥想的这么简单的，虽然我们现在人脏俱获，可就算那张大新肯承认他是由封家指派来行刺的。可这事情如果封彦卿坚决否认呢？封家的势力可不小，我估计这事情真公开了，虽然能让封家狼狈一阵子，可绝不可能就真的扳倒他们。这样做，反而会让封亮叔侄有了防备，我们要做，就要一牢永逸。”

林威在四人中最长，阅历也比较丰富。他沉思了一会后，皱眉道：“这事情确实需要从长计议，表面上看，公开的话，似是上策。不过以封家的权势和狡诈，真想靠此事就扳倒封彦卿很难。如果扳不倒封彦卿，那反而有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我听四哥的话，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李璟对林威有些刮目相看，原以为林威乃是一猛将，但却没料到他心思也这么细密。当下点头道：“公开和封家对着干，我们现在力量不及。封家既然已经派刺客来杀我，那这事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还不想死，所以只有封亮叔侄去死。”

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李璟考虑的很多，要把这件事情公开，并非就没有扳倒封彦卿的可能。但封彦卿太狡诈，和这样的人直接交锋，李璟还是有些担心的。现在他的力量太弱，夹在封彦卿和崔芸卿这些人中间，左右难缝源。一旦两方激烈冲突，李璟就会被推到最前面，有很大的可能成为炮灰。

这样的结果不是李璟希望的，他的想法是此事并未惊动到其它人。那么他就干脆把这些人悄悄处理了，然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当事情没发生，只不过是不想把自己推到浪尖上去。与其冲到最前面去挡肉质，李璟更愿意躲在后面放冷箭。

“我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报其人之身，三位哥哥哥愿助我？”李璟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头的想法。把自己的命运送到别人的手上，李璟总是无法放心的。他思虑良久，以他对崔芸卿这些人的了解，他们并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一旦封彦卿向他们认输低头，他们便有可能收兵罢战讲和。事情真要如此，到时封家就算再失势，但要对付李璟这么一个马前卒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事情虽然并不如李璟讲的把事情捅出来没用，而是李璟知道如果捅出来，就算能扳倒封彦卿，最后也不会是自己要的结果，自己的危机依然不能解除。

他要一劳永逸，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四哥的意思是？”王重有些惊讶，他抬起手，比划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庆父不死，鲁难不已。”封彦卿不除，就算有刺史和昭王罩着，我们也一样无法保障安全。我不想以后每天睡觉都还要闭一只眼睁一只眼，既然如此，干脆先发制人。”

“封家有家丁上百，十分精悍，想刺杀封彦卿很难。”林威第一个开口，他没有反对李璟的刺杀计划，但提了一个刺杀的难题。

李璟心中欣慰，林威终于肯一起干了。林威同意，林武肯定也会同意，那剩下的王重应当不会拒绝。刺杀封彦卿李璟并不犹豫，他担心的只是自己人手不足。

“我们不必深入虎穴，可以先查清他们的出行路线，然后选个机会，半路动手。”

王重也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现在都在军营之中，虽然团结兵军令松驰些，可也并不能随意出入军营的。

“明天晚上是我恩师于公的离任宴，到时登州各级官员都会前往。我是于公的学生，肯定也要去的。到时我们各带上几个信的过的弟兄前去赴宴，宴会结束之后，我们在封彦卿的回府路上伏击他。”

四人对视着，王重一拍大腿，“好，干他的娘－的。”

“同生共死，同进同退，患难与共！”四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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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行动

文登营左一都营房李璟的将头军帐中，李璟外表平静却心中火热的看着小石头和细狗他们几个同乡进来。王重把他们叫来后转身又出了帐，和林武一起守在帐门口。

“坐！”李璟起身上前，笑着拍打着小石头八人。李璟和林威四人昨晚已经商议好，就选在今天于琄的离任宴会后动手。昨晚他们四人在审问了张大新一些封亮和封彦卿的出行情况之后，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张大新和封亮是多年的狐朋狗友，张家与封家也算是世交，张大新经常出入封家，对于封亮和封彦卿都不陌生。

林武只是冷笑着割掉了张大新的一截尾指，张大新就没有了半分硬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颤声着把他所知道的全都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全说了。据他交待，今晚的刺杀确实是由封亮所交待他的。不过这事情是封亮的自作主张，封彦卿并没有掺与其中。按他说的，封彦卿最近好像和宋都虞侯接触上了，好像宋都虞侯对于封彦卿的示好，有些回应。他昨天在封府亲眼看到，当封亮被李璟箭伤抬回府时，封彦卿本来是极度愤怒，甚至已经吩咐召集府中家丁。可后来等家丁到齐了，封亮收到一封书信看过后，却是反而笑了，然后马上叫集合的家丁散了。

并且后来李璟他们前去要债之时，还是封彦卿让管家从库中拔出了两万匹绢，并且下令让封亮到门口去说那番话的。至于那封神秘的信写的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让封彦卿态度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张大新并不清楚，他只记得那个来送信的人他在宋都虞侯的身边见过，是宋都虞侯的人。

这个消息当时让李璟、林威四人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虽然具体的还不清楚，但他们都猜到了一个可能，就是封彦卿很有可能已经与节度使的心腹宋温接触上了。可能正是因为封彦卿得到过宋温的什么承诺支持，他才会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也才会侄子被李璟打伤了，还损失了两万匹绢后，还反而附送了十辆马车和二十匹挽马。这个消息让李璟不由的谨慎起来，宋温可不光光是团结兵都虞侯，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淄青平卢节度使宋威的心腹部将。

眼下有崔芸卿在上面挡着，李璟还能从容面对封家。可封家要是搭上了节度使宋温，那从三品的登州刺史又算不了什么了。李璟他们再不犹豫，彻底的坚定了先下手除掉封彦犹豫叔侄的决心。随后，李璟他们从张大新嘴里反问的询问了封亮和封彦卿平时出行的安排情况，特别是对他们身边的家丁护卫情况反复的询问对证。

封亮和封彦卿今晚都会出席于琄的离任宴，而且按他们平常的惯例，封彦卿叔侄会各坐一辆双挽马车前去。到时，他们身边还将有二十名家丁随行。二十随行家丁的数字只是让李璟他们略喘了口气，因为按张大新所说，这二十名家丁都是封家的老家丁，平时封家对这些人十分豪爽大方，这些人也对封家十分的忠心。这些家丁不是普通的家丁，而全都是早年被封家的商队从辽东招募的高句丽族人，全都是些骁勇的游牧渔猎部族出来的雇佣兵。在辽东，他们曾经给契丹人卖命，也给室韦人卖命，还给新罗人、渤海人、库莫奚人卖过命。总之，这就是一群经验十分丰富，凶悍野蛮，但却又对封家十分忠心的职业军人。

二十个这样的人，起码能抵的李璟先前见过的封家家丁五十人。

”小石头，木匠、柳根、东子、细狗子，你们说，平日里我对大家如何？”

“哥平时待咱们和自家亲兄弟一样，那还用说。”几个王李村的年青小伙异口同声的拍着胸脯道。当初抽到丁时，他们心里都曾经十分的郁闷。可是一路上，李璟对他们照顾有加，特别是路上两遇盗匪，如果不是李璟，大家现在有没有命都还两说。又哪还有后来的升职，分发钱财。

特别是小石头他们几个，前前后后都加起来分得了上百贯钱。更别提，他们现在都还当着伙长、副伙长。虽然伙长并没有品级，可这却是通往正式官场必须的一个踏脚石。年青人淳朴，李璟对他们好，他们早记在心中。

“那好，现在如果有人想要杀我，你们会怎么办？”李璟心中欣慰，试探问道。

“哥，是不是封亮那狗才输了钱不甘心，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等找机会，我带我的那伙人去封家先宰了那狗日的。”小石头因为以前一直跟着他爹打铁，所以力气是几个人里最大的，虽然名字叫小石头，可长的却跟岩石似的魁梧粗壮。一直以来，他对李璟最为崇拜，平时对李璟的话那是听无不从。他现在是一队的一伙伙长，因也曾杀过匪，胆气越发的大了。现在有着十个手下的，说话都硬气许多。

“封亮的叔叔可是登州长史，而且还是我们团结营的团练副使，你真的敢去杀他？”李璟眼睛一瞪，直视小石头，语气也增加了几分音调。

小石头被李璟瞪的有些心虚，但只是一念间，他立即又胀红着脸，挺起胸脯手指向天指誓道：“姓封的敢害哥，那我就跟他是死仇。我小石头这条命当初也是哥救的，啥也不说，我现在就去封家刺杀姓封的去。”说着，还真的提了腰间横刀，就要出帐。

“回来！”李璟叫回小石头，“就算要动手，也不是你这个样子。我刚才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既然有心，那就好了。接下来，你们只要听我的吩咐就行了。现在我再问你们一句，这件事情要是出了差错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们如果不愿意，我绝不会强求，现在你们就可以走。但是，记得把这里听到的一句话也不许对任何人说出。”

李璟话刚落，小石头就又跳了起来，一把将横刀拔出插在地上，一双眼睛如牛眼般睁大，在细狗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驴球的，今天你们要是哪个敢走出这个门，就先从老子的刀和尸体上踩过去。咱们跟着哥，命是他救的，现在这处处遭饥荒，可咱家里还都有白米饭吃，这是为啥？做人得凭良心，不能忘本。别说帮哥一起对付姓封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谁要皱一下眉头，谁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本来有个叫王贵的后生心里还有点犹豫打鼓，被小石头这番凶狠却又质朴的话一说，大家也都不由的被说的脸红起来。王东也跳起来道：“俺以前是和三郎不太亲近，可现在，谁要是有个二心，那先问过我再说。”

当下几人都赌咒发誓，愿意跟随李璟上刀山下油锅。李璟见此，心下激动。很快林威走了回来，身边还带了张宏。林威一进来首先说到，他已经私下秘密找过几个亲近的手下兄弟隐秘谈过一点，具体的并有说，但那几个人都表示愿意跟着林威干，特别是在林威表示这次每人可以得二十匹绢，事成还能得三十匹绢之后，林威清楚，就算是他要那些人去刺杀皇帝，估计都没有什么问题。五十匹绢就是四十贯钱，在眼下河南河北山东河东处处开始因先前的旱灾蝗灾而显现的饥荒时，那些团结兵别说四十贯，就是四贯也敢杀人。他们在登州现在还能每天有饭吃，可各自的家里却差不多早就已经断炊了。

张宏和李璟他们以前一起经历过战匪，关系还是很近的。只是李璟觉得张宏只是个文弱书生，这次的刺杀行动并不适合他，更何况，总说吏滑如油，李璟对张宏并没有如林威他们那么并心，所以没有找他。却不料，张宏这人眼力还是很好的，李璟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可张宏还是发现了王重、林威、林武几个有些奇怪的动作。最后还是用话在王重找过的一个团结兵身上诈出了点信息，最后主动找上了林威。他没找李璟而找林威，是因为觉得李璟对于林威比较尊重。

果然，李璟听后，只是对张宏问道：“这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张老哥真愿意一起干吗？”

张宏这时完全表现出了与一个屡次不第文人不一样的果断：“三郎是左一都的将头，我是左一都虞侯。我的本职就是执行军法，如今我既然发现了三郎这个不法的谋划，我要么上报营部，要么就只有跟着一起干。我也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了，要不是三郎，我现在还只是个佐史，人生难得几回博，想想，我还是愿意和三郎一起，说不定，这回咱们的运气也和上次遇匪时一样的好呢。”

李璟重重的拍了拍张宏的手臂，这老小子真不简单。

时间已经不早，李璟望了望天色，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再把约好的人再试探下。如果可靠的就带上，我已经向宋十将请求过了，说我今天要带左一都的兄弟去给家师帮忙搬行礼，他已经同意左一都今天都随我入城。”

“好，小石头你们几个看能不能再找几个可靠的弟兄，记住，每人最多只能带两个人，多了就不要了。我和张兄再去准备下武器，午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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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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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官场，官员离任之时地方官员都会举办一场离任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迎来送往，每年都有不知道多少官员升迁、降职、调任、致仕。几乎每一个官员离任，地方官府便总要办一场离任宴会。唯一的区别，只是离任官员是升是降还是调任或者致仕退休。不同的离任方式就会有不同规格的宴会！

于琄由登州司马调任丰州都防御使，主掌天德军。登州是山东繁华之地，守着大唐四大海港之一的登州港，既无战事，且商贸繁荣，在登州为官是个上差。不过登州司马只是个无权的贬谪养老职位，而丰州虽然居于河套，却紧靠着草原塞外，乃是边疆之地。不过都防御使却是个实权重职，防御使一般只掌一州之地，要低于节度使。可加一个都字，都防御使虽然依然掌一州之地，但权柄却重，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与节度使相差无已的实职重权。

由登州司马调任丰州都防御使，从东海之滨调到了关内京畿道，于琄这是高升。

更何况，高升的可不止于琄一人。于家四兄弟东山再起，四兄弟一个同平章事拜相，一个节度使，一个观察使，一个都防御使。那些精明的人，都十分明白这一次于家终于又起来了。

原本只是一场过场的离任宴，但因为这些种种的原因，这场宴会的规模弄的很大。早几天前，登州附近几大军营和州县地方都已经开始张罗开了。酒宴依然放在了蓬莱最豪华的望仙楼中！

李璟早上点过卯上过操后，便将第一都的人马召集，将他们带着入城负责今天宴会的打杂。于琄是曾经任过淄青平卢节度使的大员，此时东山再起。不说登州下面的州县官员纷至蓬莱，就是淄青其它四州的刺史、县令等官员也有不少亲至，有些路远不能至的，也都派来了自己的手下送来了丰厚礼物。

就连现任的淄青平卢节度使宋威，也早早派了押牙宋季荣带着几车礼物赶到。于琄与宋威先是前后任，后是上下级。如今于琄升任，从此也就互不相属，反而于琄这一调任就靠近了京师许多，且于琮又拜相，宋威自然得多拉近些关系。

做为于琄在人生最失意之时所收的唯一一个弟子，李璟今天也是大沾风光。以往见县令都得跪拜，现在许多县令要送礼还得先来和李璟打招呼，见礼套近乎。就连刺史、长史，牢城使、镇遏使、游奕使、教练使、镇将等等将官，李璟今天也着实见了不少。

以往这些大人物，今天全成了普通角色。李璟真正关注的只有几个，首先第一个自然是封彦卿。

封彦卿果然如张大新所说的一般，和封亮一前一后坐两辆马车而来。随行的，正是张大新所说的那二十个辽东来的高句丽族的骠悍武士。李璟仔细的观察过每一个武士，这些人浑身肌肉贲起，连那武士袍都摭挡不住，虎背熊腰。特别是这些人的目光，一个个警惕有加，如扫描仪似的不停的左右观望着四周。二十个人，每个人的腰上都悬着一把刀。那不是军中常用的横刀，而是环首刀柄，且刀身更长的环首长刀。这种大刀配合这些人，威力肯定会更加了得。

封彦卿下马车时正好看见李璟站在酒楼门口迎宾，立即一笑脸意的向李璟走来。这时又是几辆马车赶到，却是李璟的另一个老师崔芸卿和昭王李汭与西河郡主李惠儿赶到了。崔芸卿几人也正好看到封彦卿向李璟走去，当即崔芸卿大声道：“季玉你倒是来的早，我还说要派人去叫你呢、”一边说，崔芸卿一边也走了过来。

封彦卿见状，却是哈哈笑了两声：“崔使君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的学生不成？”

李汭在一边道：“昨日小女几人胡闹，闹的实在是不像话了。我当时正和崔使君还有于公在丹崖山品茶，听了后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于公出面教训了这几个小家伙一顿，我们也让他前去封府登门道歉，结果他们回来说封五郎似乎不太肯接受啊。后来又让人带礼上门，听说封长史忙的都没空见上一见。今日正好碰到了，一会你就让人把那十车绢都拉回去吧。这回闹的，都让别人看了笑话了。”

封彦卿却是盯着李璟看了数息时间，然后才转身对崔芸卿二人道：“年青人玩闹玩闹也正好亲近亲近嘛，不过是两万匹绢而已。我封氏虽然不如崔氏天下闻名，分堂旁支众多，可也好歹是山东薄有名声。既然是打赌输出去的东西，那怎么可能再要回来，真要拿回来，这不是要当天下人面自打脸面么。留着吧，留着吧。只是老夫怎么好像听说，郡主赢了这一大笔钱，却把钱给了李校尉，这事可是在坊间有不少的传言啊。李校尉得崔使君和于公同收为门生，能文能武，确实不凡。不过据我所知，李校尉可是有妻有妾有家室之人，长言道糟糠之妻不下堂，富贵之后不易妻啊。”

这几句话说的，让在场之人无不面上变色。特别是今天依然是一身男装的李惠儿更是一脸绯色，羞愧难挡。她与李璟之间最多是些好感，但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已。可现在封彦卿的话却字字透着恶毒，意思是她拿钱养汉。还说李璟贪图富贵，不顾家中有妻妾。这可是一顶大帽子，不但扣住了李惠儿，还把李璟也罩了进去。

李璟也被这几句话给激怒，不由冷声道：“封长史瞧不起在下乡野村乡出身不要紧，可却不能把污水沷到郡主身上。想封长史也是堂堂一州上佐，怎么能说出这种污人名誉之言。这一次相信大家量大就算了，但如果封长史以后再说这样的没边际的污人话...”

“哈哈哈！”封彦卿一阵猖狂大笑，不屑的望着李璟道：“不然怎么样？别以为崔使君和于公收你做了门生，你还真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护城河边有水，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不过一乡里田舍汉罢了，本长史和你说话，都是看的起你。小子，我封家的钱帛武器战马，可得拿好了，要不然小心他们会自己跑回家的。说不定，顺带着把你的脑袋也带走了。”说完，也不顾崔芸卿等人面色，自顾自大摇大摆的走了。

崔芸卿和李汭都是一脸阴沉，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封彦卿居然能当面说出这么一番不异于公开撕破脸面的话来。

“姓封的这是要宣战吗？”李汭捏着拳头冷哼道。

崔芸卿也在疑惑，姓封的究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说喝高喝醉了？可酒宴还未开始啊，那他怎么说出这么番话来呢？

李璟心里胸膛起伏，怒气集于心中。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乡巴佬，鄙视嘲讽，就算是泥人也还有三分火气呢。“恩师、昭王，学生昨日无意间听闻，好像封彦卿似乎与宋温在暗中来往，昨日封彦卿知道封亮受伤之事本来十分的愤怒，可据说他收到宋温的一封信之后，不但怒气全消，还十分高兴。现在封彦卿一反常态，嚣张无比，与他往日行为大有不合。事出反常即为妖，学生以为，封彦卿敢如此猖狂，定是因为他已经与节帅拉上了关系。要不然，他怎敢如此？”

“小人得志！”李汭恨恨的骂了一句。于节升调离任，他们的联盟不免减弱几分，如果封彦卿再得到节度使的支持，那这事情就复仇了。

崔芸卿想到的却更多更远，封彦卿一向狡诈，之前他们已经明争暗斗了大半年。可封彦卿却都一直十分的隐忍低调，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现在封彦卿居然能如此得意，那说明他手中得到的筹码已经十分的强大，强大到他似乎已经觉得自己一切尽在掌握了。

“恩师，封彦卿此人早晚是个祸害，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李璟趁机提议道，虽然他有了刺杀的计划，可那二十个高句丽武士让他有些担忧。如果能得到崔的支持，这件事情无疑成功率更高。

崔芸卿转头看了李璟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那一步下去，就是鱼死网破，谁也不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封芸卿不是一个人啊，季玉，遇事要冷静，冲动解除不了问题。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看到崔芸卿依然还是抱着原来的想法，李璟不由的有些失望。权利的斗争总是充满着残酷性的，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对于任何的来自于他人对于权力的危害和挑战，这都是不容许的。都应该立即做出你死我活的斗争，要作出必与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反扑和报复的决心。现在崔芸卿他们站在上风，却还心存温和柔软，他们没有看清对面的封彦卿并不是温驯的，这是一头猛兽。

李璟止住了把刺杀计划告诉封芸卿和李汭的冲动，既然他们不愿意做，那就让自己来替他们清除掉封氏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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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毒酒

望仙楼的望仙阁上，于琄今天很高兴，也许是登州司马的这一年失意时间里的沉淀，让他今日终于有了涅槃之时。想想一年前于家全家被贬之时，他从淄青节度使贬为登州司马，离任之时，在青州也举行了酒宴。只是那场酒宴，除了那些官员的管家、家丁们带了一点点礼物前来，根本就没有几个官员真正到场。出青州城门之时，一辆马车载家妻子女儿，自己骑着头青骡，剩下的就只有两个老苍头家奴。

今日同样是离任酒宴，可前来送行赴宴的却是人如山海，礼物更是堆积如山。望仙楼专门把后面的院子腾出来堆放礼物，一个院子堆满了，礼物还没有收完。

相识的，不相识的，一个个都前来敬酒，于琄手举着白瓷酒杯对准嘴唇，滋溜一声将杯中酒吸尽，张开嘴唇呼一口气，鼻孔里嘴里喷出来的全是酒气，却发出不容置疑的话语道：“老夫干了，再来！”

李璟看出于琄已经有些醉了，连忙上前道：“恩师，先吃点菜吧。”

于琄扶着李璟的手坐下，拉着李璟的手道：“我今日就走，不过这回为师先一个人走，你师母幼娘会暂时留在蓬莱，等我在丰州安顿好了，到时再派人来接。这段时间，虽然也已经托了昭王与刘使君代为照顾。不过为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幼娘，这死女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一天到晚的和个男子似的乱跑。特别是到了蓬莱与郡主结识之后，两人更是疯的没法没天了。这次你们就跟封家惹下不小的事情，为师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照顾下幼娘。”

“照顾师妹是份内之事，只是...”

于琄似乎知道李璟在担心什么，望了李璟一眼摇头叹息道：“惹是你早一年来登州就好了，那时你也还未婚呢。哎，也许这都是命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有妻室之人，幼娘也有婚约在身的。这次留她母女在登州，就是因为暂时不想她和路家人关联。路家现在正被流放，也许今年也许明年，说不定路家人到时自已就提出退婚之事了。”

“恩师，当初路家曾经不义在先，如今恩师为何不主动退掉这么亲呢？现在路家被彻底打翻，根本不会有再起的机会，难道恩师真要等着对方先退亲才行？万一他们不肯退亲呢，难道恩师要看着小师妹跳入火坑吗？”李璟对于于琄的想法有些疑惑。

“很多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次我于家虽然东山再起，但实际上多少人在盯着呢。我若提出退亲，虽然也属合理，但如果有心人以此作文章，却也会陷我于家不利。于家现在外表看着风光，但实际上是行走悬崖边上，走错一步就有可能跌落深渊，而且这一次如果再跌下去，那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哎，如果路家不主动退亲，那为师就拖着，只是对不起那丫头了。有句话为师本不想说，但今日还是说了吧。我知道那丫头对你可能有些感情，你这小子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你们有缘无份。”

李璟心里头一阵十分奇怪的感觉，似乎听了这话后有些轻松，又似乎有些愤怒，更有些沉重。

好一会，他咬着嘴唇道：“请恩师放心，我会对师妹如亲妹妹般对待的。”

于琄对李璟这么快答应下来，似乎有点意外，又有点欣慰，拍着李璟的手道：“为师看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你心中有想法，就努力去做。好男儿不应当困顿于方寸之地，如今天下多事之秋，正是你等有为之时。女人和感情，不应当为束缚。舍弃这些，你能走的更远。”

和李璟谈完这些之后，于琄似乎有些疲惫了，又和几个前来敬酒的人说了几句话喝了几杯酒，便让李璟扶着他入了后面的一间厢房中休息。回到阁中，正看到封亮和几个年青人正围在崔芸卿等人身边。李璟连忙走了过去，却发现封亮端了一杯酒跪在崔芸卿的面前道：“昨日小侄一时莽撞，做下莽事。实不该拉着李三郎比斗，更不应当向他暗发弩箭。昨日家叔已经认真教训过侄儿，今日特向使君请罪，伤到了使君门生，还请使君原谅。”

酒举到崔芸卿的面前，崔芸卿看了封亮一眼，最后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接了酒。李璟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有些不妥之处。先前封彦卿表现的十分猖狂，不可一世的样子，根本不把崔芸卿和李汭放在眼中。现在封亮却又在这里下跪敬酒请罪，这叔侄俩到底是玩的哪一出？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李璟脑中，李璟一阵惊怒，难道说那酒中有毒？这不太可能吧，封亮叔侄难道真的已经疯狂了？昨晚派杀手行刺自己，今天却又要给崔芸卿下毒？他真的敢？

虽然李璟心中试图说服自己封亮不可能那样做，可李璟依然担心不已。他挤过人群，大步走动封亮面前，一把从崔芸卿手中接过那杯酒，“恩师今日喝了不少，这杯不如就由学生代饮吧。”

众人见李璟突然出场，都有些小小惊讶。崔芸卿见李璟如此举动，也不由有些疑惑。李璟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手中的酒。崔芸卿脸色一变，他明白了李璟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相信。

李璟的出现，更惊讶的人是封亮。看到李璟时，他的瞳孔都不由的猛然收缩了一下。李璟早在就悄悄关注着封亮，将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中。

“封兄，你不介意这杯酒由我代我恩师喝吧？我刚在那边听说你这杯酒是为你伤了我陪罪，既然是如此，那么我觉得这杯酒由我来说更合适，你觉得呢？”

封亮脸上的表情很精彩，看到李璟时是惊讶，然后好像是压抑的愤怒，再等李璟说要喝这杯酒时，他眼中的是狂喜。

他强压着惊喜，笑道：“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暗箭伤人，更不应该要拉你比斗。昨天你教训的是，回去我家叔也教训了我一顿。昨夜我仔细反思了一夜，本来还打算去军营中直接向三郎请罪，后来知道三郎也要来为于公送行，便直接来这了。三郎，还请喝下这杯酒，原谅我之前的莽撞。”

李璟脸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移到嘴唇边，假装要喝，眼睛却用余光仔细的观察着封亮脸上的细微表情。果然，李璟的手慢慢靠近嘴唇，封亮的嘴角就越往上翘，那眼神里从惊喜到狂喜，然后到嘲讽。

这些变化，让李璟心中越发肯定了之前自己的判断。这酒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毒酒。

想到此，李璟把酒杯突然又移开，假装才记起来似的，对封亮道：“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今天早上点卯之时，五郎和二队队副张大新都未到，封五郎未到之事，先前已经有封府来人请过假。可张大新却并未请过假，五郎和张队副关系向来极好，请问，你可知道张大新人在哪里？”

张大新的名字一提起，封亮嘴角一阵抽搐，脸上出现紧张之色。

这张大新是他的好友没错，昨日他被李璟在比武场上击败羞辱并用箭射伤之后，张大新一直跟在他身边。当时见他愤怒异常，张大新就十分仗义的提出干掉李璟帮他报仇，封亮当时十分愤怒也就顾不得其它，两人商议许久，之后张大新提出可以在晚上于军营中行刺李璟。并且还说他原来在右二都时有几个很不错的兄弟，这次可以用上。

张大新一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封亮在家中苦苦等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派人前去军营，结果找遍军营也没有找到张大新，人影都没有一个。再一打听右二都，结果发现右二都有两人也不见了。

消息传回，封亮是既惊且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大新他们失手了，落入了李璟的手中，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到了崔刺史等人的手上。只是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见到半分的动静，才让他渐渐安下心来。他还特意派人去打探了李璟的动静，听说李璟一切如常，毫无异动时，他才迷惑者将此事放下。

谁曾想，李璟在此时突然提起张大新，不由的让封亮差点变色。封亮紧张的望着李璟，却在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实在搞不明白，李璟提起张大新，究竟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意思？

“张大新无故误卯？”封亮假装惊讶，“这家伙怎么搞的，我昨日见过他一次，后来就没见到了。会不会是又泡在哪家青楼里醉生梦死了？要不，我一会派人去找找吧。”

李璟随意的道：“算了，也只是随口一提，反正不管他是生是死，既然无故缺操误卯，他的人头也已经不属于他了。一个死人，谈他做甚！”

“一个死人！”封亮喃喃自语，看向李璟的目光却是已经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对，谈他做甚，李兄，还请喝下兄弟我这杯赔罪酒。‘

李璟抬眼，将酒杯又一次凑到唇边。封亮的眼睛直盯着李璟的酒杯，恨不得能立即将酒灌进李璟的喉中。

可偏偏此时，李璟又一次的移开酒杯，目光盯着封亮，玩笑的道：“封兄这么希望我喝下这杯酒，这杯酒不会是毒酒吧？”

封亮勃然变色，整个人腾的繃直，一张脸变的苍白，嘴唇颤抖却就是说不出话来。看到封亮如此表情，李璟心中明了，但却并不表示揭穿他。现在揭穿此事，最多搞死搞残封亮，但封彦卿却是搞不到。既然如此，就干脆假装无事，等会将封亮叔侄按计划一网打尽。

“哈哈哈！”李璟哈哈大笑，“和五郎开个玩笑呢，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了。不过这杯酒好像没有筛干净，不如换一杯如何？今天我特意带了一坛子好酒，听说可是波斯来的葡萄美酒呢。”

封亮此时完全没了方寸，全由李璟牵着走，有些木然的道：“好好，全由三郎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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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埋伏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别过，他日再会！”于琄一张脸还通红着，带着醉意，站在东城门外，他笑着向众人挥手。相比当初离开青州时的冷清，今天的场面可就热闹的多了。不但众多紫袍绯袍绿袍官员们挤到城外相送，就是蓬莱城的百姓也乌鸦鸦的全来了。

深秋十一月，河边的柳树一时间遭了殃，那些官员们你扯两根，他折一枝，一时间折了几百上千的柳枝‘折柳送别’。那些文官们还都当场赋诗一首，武官们没这文采则大多说几句套例的吉详话，什么一路顺风，步步高升之类。等到文武官员们依品级一一‘万分不舍’的告别之后。

这时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士绅们上来了，这些登州各县乡的士绅们人人后面跟着几个青壮，撑着一把把巨大的万民伞过来。这万民伞高如华盖，红布的伞头，边上还系满了红黄两色的小布条子。一时间，城东到处都是移动着的万民伞，足有上千把之多。其中送的最多的人，不是百姓也不是乡绅，而是封彦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打着什么主意，居然送了一百把万民伞。

于琄事先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看着如林一样的万民伞，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相传秦汉之时，官员离任，百姓对那些好官离任，当地乡绅们会和百姓凑一笔钱，请人将官员的政绩刻在石碑上，立在官员离开时经过的路上。时间一长就变成了一种仪式，老百姓没想到，到后来即使是贪官，要走时也要看到德政碑立起来，不然就赖着不走，无法交接，后任就无法上班，影响官场运行。于是到唐朝，政府下令不许立德政碑，否则立的碑不仅要拆毁，责任人还要挨一百板子。如果实在爱民如子，老百姓哭天喊地要立，那么还有一个救济措施，地方可逐级上报给礼部同意再立碑。

走了之后再立碑，对于那些要拍于琄马屁的人来说，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因此，不立碑，但可以送万民伞。“万民伞”其意是说这个离任官员，平时就像把巨伞一样佑护着老百姓，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一般县令、刺史离任，百姓送万民伞，最初是送一把，上面的那些小布条则代表着百姓。因为一条布条代表一个百姓，所以伞就称万民伞。不过今天，登州的官员乡绅们又打破了这一常例，他们给一个原来的养老闲职司马送行，一次送了上千把万民伞。

封彦卿一人独送一百把，于琄被这个举动给弄的惊了一惊。连崔芸卿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于琄只是一个闲职司马，他才是刺史，现在于琄离任却收到上千把万民伞。这个举动在崔看来是对手别有用心的，其中，于琄一个闲职司马收上千把万民伞，这事肯定会引起轰动的，传到长安，皇帝和朝中官员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是于琄刚一翻身，就搞捧场？不论这是不是于琄自己弄出来的，事情只要传出去，到时肯定会对于琄的名声不好。其二，于琄只是个司马，崔芸卿才是主官刺史，现在一个司马就收上千把万民伞，那将来他要是离任，如果收不到这么多伞，岂不是就说他一个刺史所作的还不如一个司马？

一箭双雕啊，一把小小的万民伞，封彦卿就直接暗算了两个主要对手。

“启程！”于琄也顾不得多说什么了，再继续呆在这里，还不知道封彦卿要搞出什么东西来。依然是当初跟着于琄的那两个老苍头赶车，不过这次多了二十个护卫。

不过于琄想要走的越快越好，可是登州城外的这些百姓似乎并不想要他这么快就走。于琄刚要上马车，他的马车前面已经有数百百姓拦在前面不肯让他走。那些人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愿意他走，还是说这些人只是来做场秀，或者直接受了暗中指派，总之，一时间数百人挡在前面，就是不肯放于琄走。这情景，混乱万分。后面的官员们礼物也送了，赠别读也吟诵了，甚至连河边的柳树都折秃了。乡绅们还送了上千把的万民伞呢，按说到了这一步，该由于琄离去了。

李璟这个时候不得不带着左一都的一众兄弟挤到前面，为于琄挤开了一条通道，让他离开。于琄也在那些人的呼喊中从马车中出来，换骑乘马，不断的向那些人挥手告别。

眼看着那条通道就要走完，突然在左一都士兵的人墙后面挤出一人，直冲到于琄的面前。

李璟当时头皮就麻了，心中以为出现了刺客，连忙奔跑过去。可跑到前面，却发现似乎根本不是那回事。只见那个人跑到于琄马前，但并不是刺客，而是上前一把抱住于琄的腿不让他走。口中说着什么清官什么什么的，但李璟仔细打量那人，却发现那人一身短褐打扮，脸上也灰腾腾的农夫装束。但他不经意间却发现，那个穿着麻布短褐的农夫，脚下居然蹬着一双丝绸面的靴子。再听那人的话，也根本不似普通农夫的语气。

正在李璟猜测这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刺客还是演员时，那人却是突然扯下了于琄左脚上的靴子。虽然咋看起来，那人似乎是不经意扯下来的，可李璟却看的很清楚，这人绝对是故意扯下来的，准确的说，他就是奔着于琄的靴子去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李璟万分不解的时候，那个扯下于琄靴子的男人却是兴奋的抱着靴子跑回子人群之中。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立时又有几个人捧出了一个木匣打开，接过那只靴子十分郑重其事的将其装了进去。

那伙人完全是早有预谋，不但把安排了人拦路，还安排了人去脱靴，更准备好了木匣。一连串的动作，安排的滴水不漏。很快，这群人捧着好个装着靴子的匣子就拥到了城门口。又有人抬出了一架梯子，然后将那个装着靴子的匣子钉起挂在了东城门上。

于琄光着一只赤脚，对此似乎有些麻木了，只是一个劲的催马车上路，连靴子都来不及换了。望着滚滚远去的马车，还有于琄那只一直在空中晃着的赤脚，李璟都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他娘的算是怎么回事？”

林威和张宏悄悄挤到了李璟的身边，正好听到他的低声咒骂，张宏忙解释道：“刚刚那是离任脱靴，脱下来的那只靴子就叫遗爱靴。这也是有原头的，宪宗皇帝年间，崔戎任华州刺史时，做了许多好事，在他离任时候，老百姓舍不得让他走，拦在路上，没想到了用力过猛，竟拉脱掉了他的官靴，老百姓如获至宝，称此靴为“遗爱靴。”

这本来只是一件意外之事，谁曾想后来传成了一件流传很广的故事。后来，一些为官时很有声望的官员离任时，有些百姓便也会主动上前脱靴。官员如果被脱靴，不但不能恼怒，还得高兴，因为只有极好官声的官员离任时才会有百姓来脱靴。不过，自崔戎到现在，被脱靴的官员也没几个。”

张宏最后一句的话外之音，却是在说于琄被脱靴并不符合脱靴最初的意义。李璟当然明白他背后想说的话，于琄今天这是被人彻底的暗算了。

这招狠啊，先是万民伞，接着又来一个拦路脱靴。这事情不用说，肯定少不了封彦卿的影子，就不定这后面连宋温都可能参与了。这是要捧杀于琄啊，棒杀不成，就来捧杀。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封彦卿此人需要早除。

“准备的怎么样了？”李璟轻声问林威道。

“封彦卿就住在东城，他回城时直接沿着东西干道大街就行。大街上白天都是摆摊的商贩百姓，想要动手，很难。”林威说道，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于琄会今天就走。原来李璟以为于琄应当会是明天离开，那么今天的宴会很可能会到天黑之后结束。那时封彦卿晚上回府，街道上没什么人。

“我们必须今天动手，张大新他们的死虽然没人知道，但这事掩盖不了几天。而且，刚刚封亮居然在酒中下毒，想要毒害刺史，我们不能再等，以免夜长梦多。想个办法，封彦卿难道就不会有其它安排了吗？”李璟不敢再拖，事情已经到了关健之时了。

“封彦卿一般情况下晚上很少外出，基本在府中。不过也有例外之时，我打听到封彦卿在城北的水城丹崖山上有一座别墅庄园，就在昭王的庄园不远处。那里住着的是封彦卿的母亲，还有他的一个新罗美妾以及和新罗妾所生的幼子，不过他平时很少去那，大部份情况下都是白天去，只有偶尔才晚上去住一两晚上。”

“他去丹崖山别居有什么规律没？”李璟心头一动问道，丹崖山并不在蓬莱城中，而是在城北的那座水师水寨围起来的北面临海之处。虽然蓬莱城与山寨造的极近，但中间还是有一段十里左右的距离。如果封彦卿去丹崖上，那这段路上就是最好的阻击之地。”

“他每月朔望之时，晚上都会去丹崖山别居看他母亲，然后在新罗妾那里过夜。”张宏突然道。

“你怎么知道？”李璟有些惊讶道。张宏嘿嘿笑了几下，一次酒后听一个弟兄说的，他就是蓬莱本地人，以前帮封家挑送东西去别居，见过封彦卿的那个新罗妾。那人念念不忘，上次酒后失言我听到了。”

“这事可不可靠？”林威问道，因为今天正好就是望日。正月初一是朔日，望日就是十五日。他们的运气很好，但就是不知道封彦卿每逢望朔日都会去丹崖山别居过夜的消息准不准确。

“不管那么多了。”李璟紧握着拳头，坚定的道：“马上安排小石头先带七八个弟兄把准备好的武器给带到蓬莱城到丹崖上的路上，让二哥也跟着去，把伏击的地点找好，我们等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就马上过去。”

几人一起点头答应，各自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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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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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终于坠于群山之中。

深秋之季，太阳一落山，天光便很快就要黑了。城外的官道上，做了一天买卖赶着关门前回家的，还有在外打柴、打猎、打渔、煤炭，做工、赶活的人也都趁着那点天光加快了脚步急急的赶路。

王武提前一步出了城，在蓬莱城与水寨之间的十里路上，最终把埋伏的地点选在了一道叫蛤蟆坡的地方。蛤蟆坡是这十里平坦地上唯一的一块山坡地。相传说这里曾经有一窝蛤蟆精在此盘踞，祸害一方。后来一位法力神通的神人路过这里，便施法将这些蛤蟆精全化成了石头。这片乱石土坡下面就是蓬莱城通往海边水寨的官道，官道的另一边则是一道宽不过十丈左右，入秋后水枯河浅只有及膝深的水流。

蛤蟆坡是王武找到的唯一一个适合埋伏的地方，也是最理想的伏击之地。左边乱石土坡正好藏人，右面的河流虽然不深，却也正好在伏击时可以阴缓对方逃跑。中间不过一丈多宽的官道，正是绝妙的伏击地点。选中了伏击地点，王重马上悄悄回到城北外找到小石头几人。

小石头他们已经把两大车的武器偷偷运到了此处，原来的计划是要在城里动手，他们还担心不知道想什么办法把车上那些长弓羽箭，长矛之类的武器给送进城去。现在王重说不用入城，而是到城外五里处的蛤蟆坡动手，这个消息太好了。

他们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又等了会，见到天又黑了许多，路上行人终于无踪之时，才开始往马车上又堆了一些草料掩盖，然后七八人都换成了一身普通的衣物向蛤蟆坡赶去。

李璟一直留在城里，一来是好多人找他说事，他确实离不开。二来他也不想离开太早，他故意站在显眼的地方来者不拒的东扯西聊，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他在此，这样他到时最后离开，别人就不太可能会想到他与刺杀之事有关。一边聊天，李璟一边一直关注着封彦卿叔侄。直到天渐黑，那些借着于琄离任而聚起来的文武官员们也大多吃够喝够聊够，面色耳赤，酒气扑面的互相告辞。本地的官员回府，附近军营的军官们也都回营。而下面县乡和其它州县远道而来的客人，则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蓬莱城中那些官员富豪们所开设的一座座邸店之中。

封彦卿此时也终于和海州的一位官员谈完，叫上了封亮向外面走去。早在酒楼外等候的封家车夫，立即拉着马车赶了过来。封彦卿叔侄各上了自己的马车，在二十名家丁的护卫下远去。

李璟也连忙假装不胜酒力，摆脱了身边的一个龙山营的校尉的搭讪，由林威假装抚着离开。一离开酒楼拐过一个弯，李璟立即精神抖擞，毫无半点醉意的站直。

“封彦卿怎么没有往城北去而是去了城东封府？”李璟望着封家的马车，面有急色。

“可能是要去更衣沐浴之类的，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二郎已经派人过来，说已经选了蛤蟆坡，家伙都已经带过去了。”林威悄声说到，语气中也是充满着一股亢奋之情。

事到如此，李璟也只能祈求一切顺利，他和林威先是进了一条小巷，在那巷中早停好的一辆马车上各自将身上的衣物换了，换了一套十分普通的衣物。然后坐着马车，混在人群之中出了北门。

天地间最后一抹亮色已经消逝，四下一片昏暗，一轮圆月才刚刚升起，为夜幕带来了一片银色的微光。

放眼四周，周边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土坡石头，在这夜色月光下，朦胧胧的还真极似一只只巨大的蛤蟆趴在路边上。这些土坡上也没有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不过人伏在其间却是最好的隐藏。

坡下的那条官道碎石土路，此时在月光下却是白的显眼。路的右边，小河川的水波粼粼，明亮有光。

李璟站在一座略高的土坡之上，正睁大着眼极目远眺，一直紧紧的盯着西面方向。只是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但他等的人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他的心里不由暗暗着急，要杀封颜卿叔侄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天时，地利都有了。今天正好是望日，一轮明月当空，伏击起来连火把也不用打，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借着夜色逃脱。而且还有蛤蟆坡这样好的伏击地点，两相加起来，只要对方出现，成功率极大。可一旦错过今天这次机会，下次还想找个如今天这样的机会出营可就难了。

阵阵夜风吹过，带着湿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起雾了。

时间渐渐过去，李璟的一颗心也越悬越高，最后渐渐有些失望和不耐烦起来。

在他的身后，一个个的土坡后面，还掩藏着三十余人，这些都是李璟和林威、林武、王重，还有小石头他们各自所挑选带来的信的过的兄弟。对于这些人，李璟来前已经承诺，回去后每人赏赐二十匹绢，事成还有三十匹绢，如果表现出众，更有重赏。这些人全都是左一都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左一队的。他们不但是李璟的部下，更还全是文登县清宁乡的，还是李璟的同乡。

“四哥，要不我再亲自跑城下看看？”林威见李璟渐有些沉不住气，忙出声道。李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手摩挲着犀角弓，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城门肯定已经关了，不过封亮要是会来关了城门也拦不住他。他如果不来，你再去也不没用。再说，我们都已经派了三拔人前去打探了，还是静待消息吧。”

李璟此时身上披着的却不是王老村长送给他的那套山文甲，而是那天夺自封亮的那套朱漆赤色山文甲，加凤翅兜鍪。老村长送他的那套甲虽是家传，可毕竟保养不善，而且在材料打造上与封亮的那套名家出手的铠甲不论是外观上，还是质量上还是略显不足的。李璟并不在意铠甲的外形有多美观，但却不会忽视封亮那套甲更高的防御力。那套铠甲腹部被李璟的箭损伤过，不过军中匠人早已经修补过。山文字甲早大的优势就是他的错编甲条，修补之后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甚至那处比原来的防御还好。套上这套铠甲，披上腥红色的长丝绸披风，李璟显得越加英武。

七尺长剑已经出鞘插在了土坡上，腰间还挂着一把横刀，腿上也还绑着一把三寸匕首。此外，夺自封亮的那把精良手弩也已经放在一边。李璟自己那把家传的犀角弓此时也已经将弓弦接上，面前还插着三种各二十支箭。

在他的左右，是林威、王重等，他们都按刀肃立，一手持长朔、长殳。就连张宏，也提了一把两斤重的横刀，出了鞘握在手中。更后面，是小石头他们在内的足足二十个人。此时他们也人人佩带横刀，身穿鳞甲，背弓持矛。

除了这些人，另外在前面几十步远的土坡后面，则是曾经为神策军骑兵军官的王武所选的十个略通骑射的十个兄弟。他们的旁边还卧着十一匹战马。这支小队，就是李璟计划中的第二队。一旦伏击开始，他们并不立即投入，而是将等李璟他们先伏击打乱了封家的护卫队后，再由他们骑马冲击和追杀，保证绝不会有一个漏网。

包括李璟在内，参与这次伏击的人数共达三十七人。不过就是到了此时，除了李璟、林威、林武、王重、张宏五个军官外，就只有小石头八个知道具体内情的。其它的二十四人，其实只是模糊知道他们要随着李将头干一件大事，但是具体是什么大事他们并不知道。知道的是，李校尉能挑上他们，那是看的起他们，而且五十匹绢的重赏也让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念头。更何况，反正带头的是李校尉，李校尉不但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还又是同乡。并且，李校尉还是刺史的门生，不管怎么说，跟着他总不会错的。

虽然夜里的霜雾打在身上，有些阴冷刺骨，可一想起回去后就能有五十匹绢，每个人的心里就都火热起来。甚至在李璟心里煎急等待的这个时间里，他们却更多的在想着有了这笔大钱后，是应该先买些白米麦子，还是说去西城的那楼子里也吃一回花酒，见识下这些看一眼就让人走不动道的女子。

月亮越升越高，可依然还是没有半分动静。李璟长叹一口气，对林威道：“看来姓封的今天是不会来了，大家收拾家伙回营吧。现在回营虽然晚了点，还是能勉强解释的，再晚，可就不好圆场了。”

“再等等吧。”林威有些不甘心的道，他心里更担心的是这次一下子拉出来几十号人马，却没办成事，难不保不会有人无意透露此事。到时，再想如此刺杀封彦卿就难了。

就在此时，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极近。夜色下，三个骑士正急驰而来，李璟等人急忙望去，见回来的正是先前派出的三个弟兄。

“怎么样？”李璟不等他们靠近，就已经主动跑上前去。

“来了，来了，封彦卿叔侄刚出了城门，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加二十个家丁，都是白天那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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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阻击

李璟等的望眼欲穿，封亮叔侄最后终于还是来了。再不来，李璟就真要带着人回营了。

封彦卿今天很高兴，一高兴之下不免喝的有点多了。从望仙楼回到府中，在几个俏婢的服侍下沐浴过后，总算是清醒了许多。记起今日乃是望日，便吩咐准备马车，让家丁送他去丹崖山的别居。封亮并不想去，他满脑子里全都是李璟在望仙楼上那讨厌的微笑。张大新一去无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偏偏李璟那话怎么听着又都像是话中有话，特别是回府之后。他仔细回忆当时情景，李璟突然出现抢过崔芸卿那杯毒酒，说要代饮，可到最后却都没喝下，还曾说出那是毒酒的话来。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李璟肯定是知道他的事情了。说不定张大新就是刺杀他不成，反栽他手中了。

不过封亮不想去，可封彦卿却并不听他的。封彦卿才刚过半百，却是还在年富力强之时。他出身高门大族，科举入仕，短短几十年已经做了到登州长史的位置，眼看着距离刺史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不过仕途上的顺利，却依然无法弥补封彦卿心里一直以来的一个遗憾。

他年过五十，二十岁娶了正妻王氏，后来又先后娶了六房妾侍。可三十年来，七个妻妾除了给他生了十三个女儿之外，居然连一个生儿子的都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子之事，一直是让他最不能顺心之事。那些穷夫贱民偏偏一生生一窝的还个个是儿子，可他这样的高门大族之家，却连生个继嗣的儿子都生不出来。后来渐渐也有些淡了此事，从族中兄弟那里接了一个过来登州，也算是有过继之意。

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进过祠堂祖宗面前行过仪式，但封彦卿却是把封亮当成儿子对待的，将来他的这些家业也将都是他的。只是这世上有些事情总是那么的巧。封彦卿过去求了二三十年儿子都没生出过一个，正当他灰了心想要过继一个兄弟之子继嗣之时。去年一次酒宴之时，一名海商将几个新罗女子送给他为婢女。后来有次酒后他收用了一个，谁曾想说那一次居然就怀上了。十月之后，居然生出了一个带把的。

这无心插柳却插出来一个儿子，有心在自家的几块地上辛劳了几十年，却全是女子。真是造化弄人，封彦卿当时就风光的把那个低微的新罗婢女给收为第八房小妾。后来见正妻王氏经常挑那新罗妾的错，封彦卿干脆一狠心把新罗妾和儿子都安排到了别居之中。封彦卿七十多岁的母亲舍不得孙子，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别居。

这一下子，封彦卿有了两个家，一边是正妻和六个妾及一群女儿，另一边却是老母亲和儿子，从此他便经常两头跑。特别是封彦卿还是个孝顺儿子，初一十五那是必定得和母亲一起吃顿斋饭聊会天的。

一想起最近和宋温已经搭上关系，马上就能得到节帅的支持，坐在马车中的封彦卿就不由的面露微笑。登州刺史这个位置他窥探太久了，可朝廷却派了崔芸卿这个外人横插一脚。如果这都能忍，那他还有什么不能忍？

原本崔芸卿拉拢了昭王李汭和司马于琄，他完全处于了下风。可现在他又搭上了节帅这条线，而且于琄升调丰州离任，一进一退，这形势却是对他越来越有利。今天于琄离任，他忍不住安排了些人弄出万民伞、遗爱靴这些场面，总算是大出了先前一直压在口中的恶气。

只是高兴之余，他也不免对于封亮这个侄子多有些不满起来。原先他无子，是有要收他为继子的打算，所以封亮虽然经常胡闹，他也都并无觉得什么太过。可现在自己有了儿子，再留着封亮在身边，终究是不妥的。渐渐的，他对于封亮常干的那些蠢事就有些无法忍受起来。特别是前几天居然蠢的跑去和昭王府的郡主和于琄的女儿他们弄出场丢人的比斗来，不但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乡下来的田舍汉儿羞辱，而且还一下子赔了近两千万钱。

他封彦卿虽然有钱，可这钱将来也是要留给他儿子的，现在却被封亮如此挥霍，他如何不心痛？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处理完最近手上这几档子事后，就要把封亮送回青州去。哪来回哪去，自己有了儿子就不能再留着他了。

儿子还是自己的好啊，一想起有七八天没见的大胖儿子，他就不免面上笑容更甚至。

“封常，到哪了，离庄园还有多久？”

赶车的老车夫回道：“已经到了蛤蟆坡，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庄园了。”

封彦卿嗯了一声，又闭目养神。一闭眼，他突然想起今日崔芸卿的那个卑贱田舍汉学生，居然还敢当众威胁他之事来。对于李璟他也是还算熟悉的，当初李璟初入蓬莱，崔芸卿收他为学生之时，他当时还赏了他一百两银铤。没曾想，这个家伙拿了自己的钱，却还处处与自己做对。上次他帮封亮从李璟的兄弟那里买了三个首级军功。报上去后，那崔芸卿三个却都马上又上一折，把这事给搅黄了，这事他就很怀疑是李璟暗中搞鬼。

这次又打伤了封亮，拿了他封家两万匹绢。钱财是小，封亮被打伤他也并不太大意，他在意的是封家的面子，那个李璟居然敢如此当众羞辱封亮，那就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这是打他封氏的脸面。

不过封亮虽然文不成，但一身武艺却还是不错的。封亮居然两次败于这个李璟手下，这事情倒是让他有些惊讶的。他伸手掀开一角帘子，突然问一侧的家丁头高车道：“高车，你上次也看过五郎和李璟的比斗，你说说李璟这人如何？”

高车据说有高句丽王室血统，一身本领高强，只不过平时却很少说话。听到封彦卿发话，他想了想后道：“论真本事，那李璟只是个野路子，连马都骑的半吊子，根本和五郎没法比。不过此人的箭术很精湛，短兵器横刀长剑也都用的不错。更加可贵的是，这人十分敏捷，不但反应敏捷，头脑也十分敏捷。五郎和他的比斗，就是输在灵活变通、随机应变之上，五郎有些太死板，不太会审时夺势。”

封彦卿有些诧异的听到这个一向少言少语的护卫头子，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这可是少的事情。看来，高车似乎对这人比较认同，不由道：“如果由你出手和李璟对战，如何？”

“十回合内，取其首级！”马车外，传来高车相当自信的声音。封彦卿笑了笑，少言惜字，自信狂傲，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高车。

“等把崔芸卿挤出了登州，到时就派高车去把这个狂妄的没边的李璟干掉。”封彦卿心中暗想，他要把李璟的骨头做成琵琶，拿他的皮蒙鼓，让这个狂妄的小子知道得罪自己的悲惨下场，让他永世都不得安息。

“李璟虽然有些野路子，可观这人眼神，却能知道非一般常人，那是一个武将种子。如果给以时间，加以训练，由名将指点，这人必然能成为一员上将。”车位，高车突然说道。

封彦卿听到这话也是微愣了一下，想起李璟半个多月前还是文登的一个农夫，可短短时间里如今却成了一个都将头，指挥着一百士兵。虽说他能当上将头，多半是因为崔芸卿的关系，可是李璟练兵他是观看过的，短短时间内练出来的兵确实是有股着不一般的劲头。这种人，如果能收为已用确实好。只可惜，他知道李璟这人是不会为他所用的。越想到如此，他就越有种想立即派人去杀掉此人，以免他将来坐大，威胁到自己的可能。

心中正想着，突然暗夜里传来咻的一声尖锐响声。

封彦卿还没有明白那声响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下一刹那，突然一声炸响在耳边轰开。他只见马车的一边厢壁上突然炸开，一枚尾指粗的长箭射穿了马车厢壁，然后堪堪的挨着他的脸颊插过，嘟的一声钉在了另一面的车厢壁板之上。那支差点取了他命的长箭钉在上面，尾部还在不停的颤动着。

听着自己砰砰直响的剧烈心跳声，封彦卿一时间两耳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有的只是心跳猛然的跳动声。他有些茫然的伸起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脸颊，却摸到一片温热。他把手掌伸到面前一看，在马车里灯笼的照耀下，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周围突然如潮水般涌回的各种嘈杂之声。

“有刺客，保护家主！”高车那沉稳而激昂的声音，在暗夜里如同一只黑熊的咆哮响起，在这片嘈杂混乱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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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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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月光之下，李璟没有用那把弩，而是手持着家传的犀角弓满张弓紧放箭。射入封彦卿马车中的那支箭，正是李璟率先所先的第一箭。

三十步的近距离，既能让其它的人发挥出弓箭的威力，又能提高一些命中率。而且三十步的距离，也是一个防止封府家丁迅速冲过来的有效阻击距离。

李璟的箭术很好，手持着一石六斗的犀角弓在伏击的第一分钟里，他一口气射出了十五箭，四秒一箭。

伏击的第一轮主要采用乱箭射击，只有如李璟和林威他们几个才使用精准射击。一来是考虑到不少人虽然力气不小，但事实上射术并不精通。与其追击命中率，还不如多射出几箭。

三十多把长弓同时展开射击，弓弦声不断响起，咻咻的声音中，一支支利箭不断飞射过去。几声惨叫接连响起，就算是最强悍的高句丽雇佣武士，在这突然的伏击之下，也有数人中箭爱伤。有几个直接倒地，还有几个只是受了轻伤。

“驾马车冲过去！”高句丽武士队长高车冲着赶车的常封大吼一声。

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倒下了三四个兄弟，高车目眦欲裂。这些兄弟跟着他当初给渤海人打过仗，给新罗人打过仗，给契丹人、室韦人、库莫奚人等都卖过命，可再凶狠的战场他们都活了下来。却没料到，今夜在这个野地里，居然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弟兄。凭着丰富的经验，遇袭的第一时间里他就已经判断出，伏击的敌人肯定都埋伏在那片土坡之后。

那些土坡高低纵横，正是伏击的好地方。而且凭那些箭支的数量，他估计敌人至少在一整队五十人上下。对方的箭射的很快，可却并不精准，要不是第一波时根本毫无防备，他的兄弟们又都没有着甲，这轮也不可能伤到这么多人。

对方不可能是军队，因为他们的箭射的太不精准。

对方似乎也不太可能是匪贼，因为匪贼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弓。特别是那些射来的箭支，居然以破甲箭为主，这样的箭支就是军营中都很珍贵，更何况是盗匪？

不是兵不是匪？那对方是谁？高车没有空再去细想那些，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赶快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在不知道对方真正身份和实力前，他并不愿意冒险强冲那片坡地，对方的弓太多，他们没有铠甲和盾牌，强冲伤亡会很大。

不能反击，那就唯有先离开。只要离开了这片坡地下面，对方就算是追上来，到时他们也可以反杀一枪。

高车舞起环首刀，将射来的几支箭劈开，指挥着其它兄弟把受伤的人扶起跟着马车冲过去。

这些高句丽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经验丰富，之前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真正反应过来，却是十分凶狠。一个个环首刀四下挥舞，将一支支箭磕飞。他们往往三个一队，聚在一起相互掩护着前进。

土坡上，李璟已经一口气将两胡禄六十支箭射完，他隐约只记得射中了三个。至于其它人，林威、林武、王重三个也各射中了一两个，剩下的人加一起的乱箭也只瞎猫碰到死耗子射中了几个，加一起，这一轮弓箭伏击，效果还是很不错的。留在地上的尸体就有五具，另外还有五六个受伤的被扶着走了。

高车等人护着马车拼命奔逃，可他们并没有马，唯有的四匹马还拉着两辆马车。好不容易一气跑了数十步，眼看着已经出了对方的弓箭射程。正要松一口气时，冲在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突然马嘶人叫，轰隆一声的翻掉了。

后面封亮的那亮马车避之不及，砰的一下子撞在了前面的翻掉的马车上。高车急忙冲上前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段路上居然挖出了一条长达两丈，宽约一丈，深及半丈濠沟。不过原来上面还覆盖了一些树枝，然后覆盖了浮土，完全做成了一个陷坑。马车没驶上去之前，匆忙逃命的车夫哪里发现的了。

高句丽武士们顾不得去想这坑怎么来的，连忙上前去抬马车救出封亮叔侄二人。

李璟将射完箭支的角弓扔下，一把提起长朔，踩鞍上马，向那边正围在坑边乱成一团的地方一指：“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杀！”林威、王重也都踩鞍上马，跃马横槊。

小石头等人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团结兵也都丢下长弓，端起长矛跟在李璟等人后面，心情激烈的喊着杀啊打的冲上前去。除了小石头几个，大部份的团结兵虽然都已经训练半月，但真刀真枪的干仗还是头一次。只觉得一股股热血上涌，根本顾不得其它的东西。

虽然有些人已经认出下面被伏击的那些武士是封长史的家丁，那马车也是封府的马车，可看着箭矢飞射，数个封氏家丁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已经是有进无退了。有几个稍胆小的，看到仆倒在路边的尸体，控制不住的恶心呕吐起来。可小石头几个立即就会冲过来，拿刀背砸过来，强逼着众人跟着冲下去。

马术最好的林威策马冲在最前面，他一手控缰，一手平端马槊直直的指向前方。

马蹄翻飞，披风飘扬！

月光下，李璟和王重各纵战马，紧随其后。李璟如林威一样手持一把丈三马槊，王重则提着那把狰狞无比的狼牙殳！在三人的后面，小石头等八人带着另外十二个清宁乡的团结兵身披铁甲，手举长矛拼命狂奔着，呼喊着冲过来。

刚刚被从马车里救出来的封亮叔侄都十分的狼狈，不过却都只是受了些轻伤。封亮一眼认出直冲过来的正是李璟、林威、王重三人，当下愤怒的跳起，一把从一个武士手中夺过一把环手大刀，怒喝道：“李三你疯了吗？居然敢埋伏袭击我等，你想造反吗？”

封彦卿也是浑身一震，满脸的不敢置信。看到李璟等人杀来，他最先想到的不是李璟要杀他，而是崔芸卿他们对自己动手了。他绝不会相信，李璟这样的一个小卒子，会是这次伏击的主谋。

他浑身冷冰，感觉这就像一场恶梦般。这时，他才看到了林威与王武，心里越发的确定要害自己的人是崔芸卿与李汭他们。林威是教练使，王重是副十将，位都在李璟之上。

“林教练使，王副十将，是崔芸卿让你们来杀老夫的吗？他究竟给你们许了什么好处官职，居然说动你们肯冒这么大的险？只要你们肯停手，不论崔匹夫答应过你们什么，不论是钱帛还是金银玉器，甚至是官职爵位，又或者美人，你们要什么，我都能翻倍的给你们。”

李璟大笑：“封老匹夫，在望仙楼时我就和你说过，不要欺人太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不过当时你不肯听，现在就别后悔。我们不要金银也不要美人更不要官爵，我们要的只是你的项上人头而已！”

面对着李璟等人的冲势，高车指挥着手下迅速的在封氏叔侄身边围了一个圈，布下一个圆阵。失去了两辆马车，面对着李璟这些有马且全副武装之人，越跑只会死的越快。

高句丽剩下的十来个武士勉强围了个圈，林威和李璟、王武三个人组成的骑兵小队已经如风一般的驰过。他们没有直撞进去，而是绕着圆阵掠过。

李璟策马上前，隔着一丈多远，整个人在马上微微伏起，然后右手夹槊平端着一举刺中一个高句丽武士。巨大的战马冲击力让三棱槊锋的马槊毫无阻力的刺入了连皮甲都没有的高句丽武士的胸膛。长槊从前胸入，自后背出，将整个人都穿了个透亮。那人被李璟整个从地上带起至空中，槊锋下端的留节将他卡住不使马槊继续穿过去。尸体那一百多斤的重量持在槊锋上，使得长槊杆猛的弯曲起来，然后槊杆的弹力将那槊尖上的尸体一下子弹出了槊锋，在月色下扬起一蓬血雾。

相对比李璟第一次使用马槊杀敌，马槊高手林威的动作更加快捷，更加流畅，甚至有种赏心悦目的暴力美感。李璟刚解决一个高句丽武士，林威居然已经一槊连挑二人。

那边的王重见李璟和林威二人的马槊扬威，不由有些较量之意，他举着二十四斤的一丈二尺八棱金箍狼牙殳更直接，也更暴力的，直接一记猛砸。那个高句丽武士双手握刀举刀相迎，狼牙殳上的骨刺与环首刀交加，爆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然后下一刻，那个试图以步对骑，而且还是拿着环首刀对拼狼牙殳的高句丽黑脸汉子，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砸断了双臂，然后整个脑袋都被如烂西瓜一样的砸开了，红白染了一殳。

三匹战马一冲而过，原地留下了四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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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一个不留

感谢（稻草人）的打赏，今日三更，第一更奉上！

三骑一冲而过，小石头、细狗子几个带着十几个团结兵已经挺予冲了过来。

“刺！”已经当了小半月伙长的小石头一声大吼，在距高句丽武士还有十步之时，他们已经停下脚步，排成了整齐三列，如墙推进。

隔着十步的距离，团结兵的长矛并不能刺到高句丽武士。可是团结兵们并不是停止不前的，第一排刺出之后，第二排开始前进一步然后再刺出，紧接着后面一排前进到前面刺出，如此交换顺序，不断的排刺前进。高句丽武士无铠无长兵，手中唯有一把环首刀而已。

论实战经验，或者论个人战斗力，除了林威、李璟、王重等军官，李璟这边其它的任何一个都不如那些常年刀头饮血的武士。如果混战，一个高句丽武士绝对能单挑三个团结兵。但是有李璟三个骑马游击，逼的他们不敢分散，现在团结兵又排刺前进，眼看着那一排排的尖锐矛头不断的接近，他们却根本无计可施。

封亮提着环首刀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一般，大叫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叔父，咱们跟他们拼了！”封彦卿一把拉住封亮：“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拼命，走，分开跑，跑掉一个是一个。留在这，一个也别想活。”

封彦卿早已经在心里估算过这次战斗的结果，他们这边已经死了九个，另外还有两个重伤，两个轻伤。除掉两个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现在连他在内，他们这边也还只有十三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老车夫，还一个是他这个没多少战斗力的文官。而对方却有将近三十人，不但是铁甲长矛，而且还有战马。

如侄子封亮一样的拼下去，除了能临死拉几个垫背的，根本没有半点意义。与其等死，不如现在就跑，分开跑，对方只有三匹马，也许能跑掉几个。

说完，封彦卿再不管封亮，只带了高车一人往小河那边跑去。其它人见状，也是一拥而散。这些高句丽武士以前都是靠雇佣打仗混饭吃的，不但能打，跑起路来更是迅速。一旦决定逃跑，当下就没有任何犹豫。封亮犹豫了一下，身边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了两个重伤不能动弹的。

封亮左右张望了几眼，最后奔着蓬莱城的方向跑了。

李璟三人此时已经兜转回来，见到封家叔侄没有死战之心，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伏击，李璟的目标是杀封亮叔侄。但封家那二十个高句丽武士护卫却是个意外，李璟带了近四十人来，可却绝不愿意最后和这些护卫硬拼。这三十多人，不是兄弟就是同乡，每一个都是他现在最可靠的力量，他绝不愿意损伤在这。而且一旦有人战死，死一两个还有可能掩饰。万一死多了，如何回营交待？到时就算他杀封彦卿之事没人知道，可他手下突然失踪了那么多，也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一开始就让林武带十个会马术的人藏在一边，除了一开始射箭伏击之外，他一直没有让他们出来。一来是让他们做为预备队，在关健之时投入。二来也是让他们保持体力，在关健之时好追击逃跑者。但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李璟并不想一下子把所有力量展示给封亮叔侄。如果李璟他们这边的力量一下子全拉出来，封彦卿如果看到李璟他们还有十四个骑士，那封彦卿见没有半点希望，说不定就会和李璟拼个鱼死网破。

一群抱着必死之心的高句丽武士，这杀伤必绝对是很大的。到时，李璟这边肯定要出现伤亡。

兵书有云，围城必阙。目的就是故意给他们造成还有一线希望的假象，以瓦解他们的死战之心。现在的结果，证明了李璟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封彦卿根本不愿意死拼，哪怕只是还有一线微小的希望，他也情愿试一试，而不是和李璟死拼，临死拉一两个垫背的。对于封彦卿来说，如果他死了，哪怕拉再多的人垫背，又哪有半分的意义呢？唯有活着，才有意义，哪怕因此所有人都死了，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到收网的时候了！”李璟笑着对林威道：“叫二哥带兄弟骑马拦截！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杀掉！”

一群分散开来了的高句丽武士，李璟已经没有半点担心了。林武的骑兵一出，跑的再快他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记住让他们三人一小队，截杀虽然要紧，可保护自己更要紧。”李璟临时又加了一句，到了现在，他可不希望最后还会出现伤亡。

包括李璟在内一共十四骑，当下分成了五六队，马蹄翻飞，四处纵横。而小石头他们这些长矛步兵，也依然保持着在一起，在后面追赶。

旷野里，不时的传出一声惨叫声，那都是被骑兵们追上的高句丽武士临死前的叫声。高句丽武士确实很强，可眼下这些只提了把环首刀，连件轻甲都没有的武士，单人对上三骑一起的小队，再厉害也只有被围杀的份。

团结兵虽然大都没啥战阵经验，可团结兵的底子也是很好的，更何况他们今天都是全副武装，铁甲长矛，就算偶尔一下被攻击到了，基本上也都被铁甲挡了下来。

三人一小队，这是左一都训练时唯一教过的一个战术。虽然简单，可却实用。双拳难敌四手，当三人一小队，他们攻防一体，不但攻击力更高，而且还能相互掩护。

一个接一个的高句丽武士的惨叫，让那些逃跑的人更加的心寒。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却是一个逃到河里的武士被王重一记重殳砸断了大腿骨，躺在地上哀嚎。王重却是理也没有再理那人，也不顾他的死活直接追逐下一个目标去了。小石头等人从后面赶到，数把长矛齐至，顿时把那个武士刺成了马蜂窝。

高句丽武士临死的惨叫和马蹄的奔腾声已经渐止，李璟跨坐马上，看着今夜这片被月光和鲜血点缀的旷野，心情也不由的有些沉重。这是一场由他发起的杀戮，真要说起来，他想杀的不过是封亮叔侄二人，可今夜他却不得不对那二十个武士和两个车夫也下了杀手。

这片旷野之上，除了李璟这边的人马，就只剩下了封亮和封彦卿以及高车三人。

虽然封亮叔侄是分开跑的，可最后依然被驱赶到了一起。眼下三人如爱伤的野兽一般的被围在小圈里，背靠着背，眼睛里充满着绝望与悲伤。

一面是小石头他们这些步兵的二十多把长矛尖锋，一面则是一字排开的十四个骑士。能凑到这么多马，还得多亏封亮的豪爽。李璟原本有一匹老村长送的驽马，后来封亮为买军功之事送了他一匹，然后上次比斗他把封亮的那匹马也夺了。封亮输给郡主两万匹绢，故做豪爽，把那拉绢的十辆马车和二十匹挽马也都附近了。

郡主分了李璟一万匹绢，连带着那拉绢的五辆马车和十匹挽马也都送给李璟了。李璟一下子有了十三匹马，加上王重本来也有一匹，正好凑了十四匹马。虽然除了李璟他们四个的是战马，其它的都只是挽马，但此时一字排开十几骑，那股气势却依然压的封亮叔侄喘不过气来。

高车回头四顾，见旷野一片寂静，而李璟等人的马槊长矛之上全是未干的血迹，早已经明白自己那些弟兄的结果。他双目赤红，发出如受伤的野狼般的嚎叫，猛的提刀扑向李璟。不等李璟出手，林威林武兄弟几乎同时出槊，一左一右两把长槊如灵蛇般刺出。高车左挡右劈，用尽全力荡尽两槊，正要直取李璟。王重的狼牙殳却是从斜刺里夹着劲风猛的砸到，高车再也格挡不及，被狠狠砸中胸口，一阵清脆的胸骨断碎之声响起。高车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一般的倒摔了回去。他满脸的不甘，伸出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要指责李璟他们没有大将风范，以多欺少。只是手指才指到一半，他的眼神已经暗淡失去光彩，这个曾经纵横过无数战场的勇士，最终命丧在了一片寂静的旷野之中。

“李璟，杀了我们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封彦卿一脸的灰败，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有生路了。可一开口，他还是忍不住色厉内荏的威胁道。

李璟鄙视的朝封彦卿笑了笑，“砍下他们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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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祸水东引

那句冷酷的话语直接将封彦卿最后的一点心理防线崩溃，“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出一万区绢？”

李璟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只给你自己定价一万绢，这也太不值钱了点。”

“十万，我愿意出十万匹绢。”

李璟笑着摇头，示意小石头上前斩首。

“一百万匹绢！”封彦卿的整个下巴都在剧烈的颤抖着，牙齿上下交战，那疯狂的声音中带着丝哭腔。

“你真有这么多钱？”李璟笑道，向小石头摇了摇手。

封彦卿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有，我有，只要你放了我，一百万匹绢就是你的了，我封彦卿说话算话。”

李璟假装思考的样子，封彦卿一脸期待的望向李璟。

“一百万匹绢只是你给你自己开的价，那封五郎呢，你不打算救他吗？”封彦卿没有回答，李璟一挥手，两个团结兵上来将封亮打翻在地，直接架了他往处拖。

“叔父救我，救我！”封亮被长矛杆尾砸的满脸是血，恐惧的叫道。

封彦卿最终于咬咬牙：“我愿意再出五十万匹绢。”

皱了皱眉头，李璟咂了咂嘴：“才五十万啊，也太便宜了一些。不过先问一句，我要怎么收钱呢？”

“你放了我，回去我就给你钱。”封彦卿的脸色又回复了些血色，开始和李璟讲起条件来。

“那放你回去你要是不给钱，我怎么办？”

“你们可以把五郎留下做人质。”

“不如我把五郎放回去筹钱，留你做人质如何？”李璟一脸微笑道。

封彦卿犹豫不决，但看着周边明晃晃的长矛马槊，最后还是苦着脸点了点头：“也行。”

“那我还想升点官，你回去后你看能给我升不？”

“可以，以李将头的本事，当个将头太委屈了，我看可以升副十将。”一边说，他一边悄悄打量着李璟的眼色，见李璟听到副十将时根本没有半点反应，连忙又道：“不，可以升十将，不，升兵马使！”

“这个不错，兵马使，名字听起来就比什么将头啊，副十将这些好听多了，我就要这个了。”

“是是是，兵马使管数千人马，确实是不错的，正合三郎的本事。”封彦卿也笑着说道，说话间那股子长史的上官气势似乎又回到了身上。

“哈哈哈！”李璟大笑，“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封长史，说真的我现在倒真觉得咱们本来可以好好合作的。要是你我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的。可你说，以前我们怎么就没这样呢，真是太遗憾了。小石头，把斩首改成乱枪刺死，咱们也给封长史留个全尸吧。”

封彦卿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颤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噗哧，噗哧，噗哧！”

他的话才到一半，一片整齐的杀字喊出，二十多把长矛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他犹如一只刺猬一样，身上插满了粗大的长矛。鲜血喷涌而出，将他的衣袖染红。封彦卿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嘴里含混不清的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的那一刻，封彦卿的目光中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其实封彦卿早应当明白李璟的那番话不过是在戏耍他，可封彦卿不想死，哪怕明知被耍，也不想放过这一丝丝的求生机会。他放弃了自尊，低声下气的被李璟羞辱，就是不想死。

可连他自己心里都清楚自己肯定难逃一死，李璟又怎么可能会被他的所谓钱帛官爵所动呢。更何况，就是封彦卿真的肯给，李璟也绝对不敢要的。截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这事情只要透露半点出去，那就关系到在场几十个人的生死。李璟绝不会为了钱财，就脑子发昏的。

封彦卿倒地身亡，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还有一个！”王重大笑。大家对于李璟刚才戏耍封彦卿都是哄然大笑，可笑封彦卿居然这么的怕死，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真敢妄想活命。

“给我一个痛快！”封亮刚目赌了叔父受尽羞辱，可最后却还被乱矛穿身的结果，心下也早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干脆很光棍的求死。

李璟望着封亮长叹一口气：“张大新是你派去刺杀我的吧？”

“不错！”

“昨日宴上，你敬给我恩师的那杯酒是毒酒吧？”

“正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只求速死，今生爷爷玩不过你，下了黄泉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璟不再理会封亮，转过头望着面前的三十几人，今夜伏杀封彦卿父子，共毙二十四人，自已一方却无一人战死，只有三个受了一点轻伤，稍微重点的那个还是追敌时不小心踩了个坑崴了脚。这些人有一半是先是不知道今晚是来杀封彦卿的，现在封彦卿已经死了，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这些人保密了。

沉思了一下，李璟指着封亮道：“今天我们做的事情都是掉脑袋之事，大家心里都应当明白。原来答应大家每人五十匹绢回去如数就给，另外我再奖五十匹。”

一众热血消退，此时心里正充满着紧张担心的团结兵听到这个好消息，都不由的大喜欢。如此算来，一人就有一百匹绢的重赏，折合八万钱，足足能买四百斗白米。

“不过！”见众人高兴，李璟话一转：“今天的事情都是大家一起做下的，所以需要严格保密，回去后所有人都要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许再提。另外为了让大家互相放心，我提议现在大家每个人都去捅封亮两刀。”

李璟这样做，是因为今晚的战斗中，虽然杀了二十多人，但还是有不少团结兵是一个都没有杀过的。对于林威、小石头他们十几个，李璟是自然放心和相信的。但对于那十几个团结兵，却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现在提出让他们一人去刺封亮两刀，也是为了让每人手上都沾血，这样就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了，也算是安其它人之心。

话落，晚上杀过人的都不由望向那些没杀过人的，那几人被众人猛盯着，都不由的紧张起来。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其中一个拔出刀在封亮的腹部捅了两刀。接下来，一个接一个，不但那几个先前没杀人的都捅了两刀，就连小石头他们也全都捅了两刀。

封亮想要个痛快，可到最后，却被万刃穿心。李璟最后一个上时，封亮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这个曾经几次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家伙，李璟并没多少好感。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李璟看着痛苦却又说不出话来的封亮，双手握着长剑顺着他脖颈左边一侧猛的插入他的胸腔心脏之中。长剑一转，李璟猛的拔出长剑。封亮全身不断地抽搐着，他口中呵呵有声，望向李璟的眼神里全是怨恨，最后不甘的扑倒在地死去。

王重一脚将封亮的尸体如球一般的踢到一边，见他双眼睁大，死的是不能再死了才放心道：“完事了。”

林武也笑道：“封彦卿叔侄一向子不可一世，只怕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有丧身荒野的一天吧。”众人大笑，仇官仇富本来就是很多底层百姓的思想，特别还是如封彦卿这种出身高门，又是大官，但却偏偏为人比较傲慢狠历的官员，那些农夫们出身的团结兵与他天生就有种天壤之别的差距。看到他们如此死去，也算是大大满足了他们的心理。

李璟并没有笑，今夜的这场战斗是他的一次被迫反击。虽然是他先下的手，但却是被逼的这个份上的。可不论怎么说，李璟终究还是突破了崔芸卿他们所说的那个底线。一次终结了二十四条生命，李璟看着染满鲜血的手十分沉重。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条充满危险的荆棘之途。可他别无选择，或者说他只想选择这条路。

“再清点一下尸体，把每个人的首级割下来堆在路边！”

“我明白，这些都交给我吧。”王重主动的将打扫战场的任务接了过来，带着十几个人去搜寻尸体去了。战后还要割下首级，这并不是李璟嗜血。这样做一来是为了防止有受伤未死的，割掉人头那是绝不可能还有能活下来的。再一个，打扫战场、砍下首级也有假装劫匪作案的意思。据李璟所知的，他的老朋友镇东海的海贼有时如果做买卖结果折损了很多兄弟时，就有可能会杀光对方且割下对方的首级在路边堆成一个京观，威慑附近。

杀了登州长史叔侄及护卫二十多人，这事情是不可能瞒的住的。所以为了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祸到别人身上。恰好他知道镇东海是登州附近有名的劫匪，且前不久又在登州出现过，那他就干脆嫁祸给镇东海算了。反正这些贼匪债多了也不愁，虱子多了也不痒。

当下各人又仔细打扫战场，将每具尸体都搬到了一场，并将他们身上所有能值钱的物品都搜走，然后砍下所有人的首级堆放在路边。完事后，又将那些人身上搜索来的所有物品都包在一起挖了个大坑埋了。

最后反复检查，战场清理干净后，李璟等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此时月上中天，荒野寂静，暗夜中只剩下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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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波诡云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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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麻亮，蓬莱城的开门鼓还没有响，东门瓮城外就已经出现了一群惊慌失色的百姓。领头的一个满白白发还拄着根拐杖的是北关村的杜村长，他们的村子在城东南边。一大早两个后生早起往港口码头去扛活，结果走到半路上却发现了惨烈的一幕。在蛤蟆坡，到处一片都是凝固后的黑色血迹，路边上，数十个人头垒成一个京观。另一边，看的出原本堆成一堆的几十具无头尸体，却被野兽给拖啃的散落各地。他们发现时，还有十几头野狗在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啃食尸体的盛宴，见到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又继续了，他们发现那些土狗连眼睛都全红了。

两个后生头皮发麻，差点没有吓晕过去。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村子，叫来了老村长和全村其它的强壮男人。众人叫到这惨烈景象之后都忍不住呕吐。最后众人没敢耽误，直接赶往蓬莱城报告。守门的军士一听老村长的描述的受害人模样，二十多人，两辆马车等信息，很快就联想到了昨晚城关关闭之后出城的封长史叔侄。一想到长史有可能昨夜在城外遇伏身死，那人也是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忙引着几个村民赶向城中支州兵的老大牢城使韩忠报告。

韩忠是驻守于登州蓬莱城内的一千支州兵的镇将，还担任着蓬莱城防守卫的牢城使之职。一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当下也不敢独自做主，又连忙派了亲兵分别向崔刺史和宋都虞侯、别驾等人报信。

听闻这个消息，蓬莱城中每一个接到消息的官员都没敢大意，很快在刺史府中集合。很快韩忠调了三百人马护卫着崔芸卿、李汭、宋温等一众官员赶往蛤蟆坡。看着那堆人头垒起的京观，还有那些被野兽撕扯的乱七八糟，连点形状都没有了的无头尸体时，包括崔芸卿等官员在内，当场就有一半以上的人呕吐了。

众人中唯有宋温、韩忠几个都是上过战场的将领，这个时候一脸冰霜，但却都还保持着军官的样子。宋温更是亲自上前，指挥着十几个兵将那堆人头一个个搬下来一一辨认。

看了七八个人头之后，宋温终于看到了一个熟识的，那是封彦卿死不瞑目的那张脸。

“崔使君、李别驾，你们都过来辨认一下，看看这个究竟是不是封长史。”宋温手提着封彦卿的首级，向崔李二人问道。两人只看了一眼，都是马上就认出了这个头颅虽然过了一夜，有些吓人，可却确实是封彦卿的没错。“是他。”宋温再问：“能确定吗？”“能确定，这确实是封长史。”宋温道：“能确认就好。来人，马上把封长史的尸身找到，好好装殓起来。另外，其它人的头颅也都马上确认出身份，再把他们的身体找齐装殓。”

很快封亮的头颅也被认出，剩下的也基本可以确定正是昨夜随封彦卿出城的两个车夫和二十个高句丽武士护卫。

尸身身份确认了之后，各人面上的表情越发的沉重了。封彦卿可是登州的长史，身为州之上佐官员，堂堂从五品上的绯袍官员，居然在登州城外被人杀死后抛尸荒野，而且连头都给砍下来了。不但如此，那些被狼和野狗先后啃的不象样的尸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扒走了，钱财、武器，甚至连衣物都扒走了，每个人只留下了一条短裤。

“能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崔芸卿一脸冰霜的问道，听到封彦卿叔侄死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高兴，然后脑中就一直在猜测究竟是谁杀的。来的路上他心中有两个想法，按说最和封彦卿不对路的，以前是他和李汭与于琄等人。可他知道他们虽然与封不对路，却绝不会用刺杀的手段的。除了他们自己，他能想到的会杀封彦卿的，只有两个人有嫌疑，第一个是宋温，第二个是李璟。

宋温做为节帅的心腹前来登州，绝不可能只满足一个小小的团结都虞侯之位的。如果封死了，对宋来说绝对是件好事。更何况，做为边疆归来的战将，宋也确实有实力，也有嫌疑。而怀疑李璟，则是觉得李璟与封家几次冲突，特别是昨天在酒楼时封彦卿曾经对李璟的态度。虽然李璟动手的可能性很小，但李璟手下有一百人马，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的。

不过当崔芸卿真正到了现场，看到那惨烈的景象时，他还是马上否定了之前的想法。二十四人全被杀死，连人头都砍下堆城了京观，身上又扒的个干干净净。这一切行为，都与他所听说过的一支盗匪的手法极像。

崔芸卿与李汭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些疑惑。虽然从表面上看，种种手法都与登州附近的大海贼镇东海极似。但越是如此，越让他们觉得疑惑，镇东海这伙人势力虽然不小，可他们却是海贼，平时极少上岸。更不用说跑到蓬莱来伏击堂堂登州长史这样的朝廷高官。

正因为看出这一点，两人虽然都想到了镇东海，却没有一人开口。

牢城使韩忠在一边道：“看封长史与其它人遇害的方式，手法与海上大盗镇东海的那些海贼行事风格极像。据说，镇东海有时为了报复，就会在杀死对手后割下他们的人头垒起京观！”

“镇东海？”宋温虽然新来登州，但对于这支著名的海贼团伙也是有些耳闻。

“快四处仔细寻找一下，看有没有一张黑色的贴子留下来。如果传说是实，那么只要封长史真的是镇东海所为，那就一定会在现场留下一张巴掌大小的贴子。”韩忠解释道。

几百个士兵都开始四下搜索起来，片刻之后，有人喊道：“找到了！”

众人都跑过去，却叫一个州兵在先前的那个人头京观处寻到一张瓦片大小的木块。刚才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东西，所以虽然放在那里，却被那些搬人头的士兵踩在地上。韩忠接过木牌，仔细擦拭干净，最后终于显示出本来面目。在那木牌的中间，果然有一个血红色的‘镇’字。

好多人已经开始喊叫起来：“真的是镇东海的震字杀贴，这事是镇东海干的。”韩忠却看着那上面的赤红镇字眉头微皱，他拿目光悄悄望了崔芸卿与李汭一眼，又转头望了宋温一眼。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很快众人已经一致认定，封长史确系是被镇东海海贼所害。特别是封长史他们被扒光，而且现场又还留有镇字贴，以及人头京观，无不让众人坚定此事就是镇东海所为。有人说前段时间镇东海的二当家被赤山镇军捉获，后来又被镇东海的贼人劫走。更有人提起之前崔刺史的门生李璟来登州的路上，所杀的盗匪正是镇东海邀约前去救黄胡子的。后来李璟还又亲自遇上了红胡子等镇东海海贼。这说明，镇东海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是在登州附近活动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纯粹碰上，还是本来就奔着封长史来的，总之，这事情是他们干下的没错了。

等将封彦卿等人的尸首运回城中后，崔芸卿等都立即向青州节帅府与京师长安上报此事。

另一面，宋温十分卖力的开始为封彦卿等人的后事忙碌起来。他不但亲自筹办了封彦卿的丧事，而且对封家的家眷十分照顾，不但拿出一大笔钱送给封家，还当众承诺，一定要为封家剿灭镇东海，为封彦卿报仇。感动的封家一众女流激动不已，连连行礼。连匆忙赶来的封家其它族人，也对宋温的这股义气镇服，纷纷道谢。

封彦卿表面上来说，原本是登州的第三号官员，位仅在刺史与别驾之后。按例，崔芸卿原本是打算由州上负责这次封的丧事，不过封家并不太领情。虽然封彦卿死在贼匪手中，但封崔过去不合却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如此一来，崔芸卿倒也懒得热脸却贴冷屁股，宋温愿意承担此事，他干脆就全交给了宋温处理，不闻不问。

崔芸卿对于宋温如此卖力的意思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在原来封彦卿的那些人马面前示好，想要借机把封彦卿名下的势力接收过来而已。崔芸卿虽然心中明白，可一来封彦卿死的有些不明不白，他现在也是有些警惕小心之时。二来宋温本来就是节度使的亲信，以往他和封两想要争斗，宋在一边观看。现在封死了，宋便自然而然的上来了。第三宋向封原来的势力示好，那些人就算封不去拉拢，他们也不会与他和好，他还不如干脆坐观变化。

崔芸卿现在更加在意的一件事情是，于琄刚刚离任，封彦卿又马上死于非命。宋温又如此积极活跃，难道说，登州的权利又要面对一次大洗牌？封彦卿究竟是真的死于海贼之手，还是死于其它人之手？宋温如此活跃，他是只打算收拢封的旧部，还是说他有更大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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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事泄

感谢（稻草人）的再次打赏，谢谢！

封彦卿的死讯如风一般的很快传遍了蓬莱上下，就连回到军营后一直刻意保持着低调的李璟，也早风闻了封彦卿是如何的被镇东海一众海贼残忍杀死，把人头堆成京观的各种不一的版本。那天晚上李璟等人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但因为事先早就仔细安排过，那天大营西南角值勤的都是王重安排的几个信的过的兄弟，李璟他们回来时直接从那里偷偷的潜回营中，大营里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半夜才回的营。

当天晚上回营之后，李璟马上让大家仔细的洗了澡，把换下的衣物都埋了起来，又把所有的铠甲和武器都仔细擦拭过了。然后他把参加刺杀的众人叫到一起，由张宏拿笔一一把众人的老家住址登记起来。李璟拿着那张记好地址的白纸在大家面前展示：“所有兄弟的老家住址都已经在上面记好了，等过两天我就会安排人按这个地址，往每人家里寄送一百匹绢。我答应给大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少，接下来大家得按我的吩咐尽量保持低调，关于今晚的所有一切，都不能吐露半字，哪怕是做梦，都不能说出和今晚有关的梦话。你们明白吗？”

“明白！”众人都点头，李璟不把钱直接给他们，而是直接寄往他们家中。他们也并没有多想什么，李璟的解释是避免大家一下子拿到太多钱在手会被人发现异常。虽然也有些人猜测是不是李璟有些不信任他们，记他们家地址是防止他们有人泄密，将来好报复他们。但不论是什么原因，既然听到李璟将把那一百匹绢的赏钱一分不少的寄到他们家去，他们是都再无二话。

李璟郑重告诫说：“从现在起，再也不要提起今晚的任何事情了。你们回去后，我会把队伍从新安排一下，所以参加今晚之事的兄弟们都安排到一起，三个人一组。不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出操上茅房，都必须三人一起。当然，大家也不要嫌麻烦，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之意。等过了这阵风声，到时大家也就不用如此麻烦了。”

随后第二天第三天，李璟一直都老实呆在营中，甚至连与林威、王重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都停止了。每天就呆在左一都营内，除了练兵就还是练兵，连营门都不再出一步。外面纷纷拢拢的封彦卿叔侄遇刺之事，仿佛与他没有半点干系。直到第三天，李璟才借着给封家吊丧之机，去了东城的丽丰布店。

上次李璟得的那一万匹绢，李璟全都存放在了王老村长女儿的这家店中。对于王月英和老掌柜的，他观察了许久，对他们的人品还是十分放心的。他把一万匹绢拉到布庄时，老掌柜的显然早知道他与封亮赌斗之事，根本没有多问，就把这一巨款存下来。李璟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白纸交给老掌柜，让他派人给上面的每一家送去一百匹绢，不过却要隐秘，不能搞的人尽皆知。

李璟刚从布庄回到军营，小石头就跑来告诉他说，今天都虞侯宋温以及西河郡主，还有于小娘子以及崔刺史和昭王都先后有派人过来，都是要请李璟前去说事。李璟感觉一阵紧张。难道说事发了？可如果事情泄露的话，只怕第一时间就会是前来捉他的兵吧。杀朝廷命官，就算是崔芸卿和李汭再怎么保他，也是保不住的。如果不是此事，那为何突然间人人都要来找他？

他仔细的回想了前前后后的经过，总觉得虽然不是全无破绽，但一时也不可能就被发现。不过宋温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言多必失，风声过去之前，他还是不想与他们见面。最后亲笔写了数封帖子，对宋温等人的邀请一一拒绝了。不过宋温等人的好拒绝，但崔芸卿的传唤他却不好直接拒绝。

李璟最后还是跟着崔芸卿派来的人去了刺史府，一进门他就发现不但崔芸卿在，而且李汭居然也在，另外一边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人也都在。两人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一见面，崔芸卿就立即直言道：“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学生最近忙于训练，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给老师请安。”

“封彦卿被杀之事你知道了吧？”

“学生听说了一些，各种说法的都有，连军营里现在也是传的满天飞。”李璟见问即答，小心谨慎的回应着，崔芸卿他们一来说直说封彦卿之事，可却似乎并没有怀疑他之意。

李汭似乎心情不错，微笑着对李璟道：“你也别太紧张嘛，找你来没其它的事情。我记得你上次就曾经遇到过镇东海的贼匪，而且还成功的逃脱了出来。这镇东海在登州一带声名极响，但却又十分神秘，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见过他们又还活着人少之又少。你就和我们说说，镇东海这些人是什么样子的？”李璟听完心中略松了一口气：“学生确实见过镇东海的一众贼人，据说镇东海有四个当家，老大白胡子，老二黄胡子，老三红胡子，老四黑胡子。白胡子和黑胡子我没见过，但却在赤山镇监狱中见过黄胡子，后来又在赤山脚下遇到过红胡子。”李璟小心的把自己与黄胡子与红胡子两人相遇的经历，经过整理后有选择的说出来。

崔芸卿有些失望的道：“照你这么说，这些胡子贼并不如外面传说的那么残忍嗜杀，反而还有些侠义之风？”李璟小心的道：“贼就是贼，不能说是侠义之风，不过这群人倒是比较讲规矩的。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封长史，那他们之间一定是曾经有过很深的过节。”

“这事还从未听说过，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可能。你也许不知道，封家为高门世族，家财无数。但其实封彦卿在登州多年，暗中拉拢了许多高官豪门组织在一起，多年来一直靠登州渤海新罗海道搞走私海贸，每年凭着海上的走私贸易赚取钱财无数。而那镇东海却正是渤海上的有名海贼，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关系，如今因为什么原因闹翻了，那镇东海就一气来伏击杀了封彦卿也是有可能的。”李汭对李璟说道。

崔芸卿突然对李璟道：“季玉，你实话和为师说，你真的与此事无关吧？”

李璟没有料到崔芸卿此时会突然有此一问，心下略显慌张，一时来不及回答。崔芸卿对着他挥了一下手：“你先不要急着回答，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都是自家的人。不论这件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希望你能和我们说句实话。事情和你没关自然最好，如果有什么牵连，你早点说出来，为师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一把。”

李璟沉默了几息时间，他咬着下嘴唇沉声道：“封彦卿叔侄不是什么好人，我心里早恨不得除掉他们，没想到他们果然遭了报应，被镇东海给杀了。”

“是不是被镇东海杀的现在还并不能确定，不过封彦卿这人行事确实凶恶，他现在一死，但是也让我们松了一口气。这事既然与你没关，那是最好的。不过你之前与封家的过节也是人人皆知，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低调一些，没事就多呆在营中练兵吧，我这里也不用常来问安。”崔芸卿没有深究这事，几句话后又带了回去。

又聊了一会后，李璟借口营中还有事告辞，崔芸卿也没有留李璟。李璟走后，李惠儿她们跟着送他出去。见三个年青人都离开了，崔芸卿皱着眉头，突然幽幽的道：“罢了罢了，我认定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他做的。之前我还只是有一点点的怀疑，现在却是能够肯定了。真是没有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有了如此果断狠历的一面。圣人能看一丈远的世事；咱们凡人只能看一步远，看一步走一步吧。季玉这小子，处处都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只可惜这小子似乎有着一点偏执。行事太过极进，偏爱弄险。哎，也不知是福是祸，也罢，让他瞎碰瞎撞儿回，也许能碰撞得灵醒过来，只是希望那个时候还不晚，能够明白我们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的意思。”

李汭心里还有一点不敢相信，他怎么也无法把刚才那个年纪轻轻，在他们面前谨慎有礼，谦逊有加的李璟，和那天城外看到的满地残肢，首级堆起的京观的血腥场面联结起来。不过和崔芸卿相识颇深，既然他能说出这样的结论，那此事倒真的很有可能。

李璟拒绝了宋温的第一次邀请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宋威仍然每日派人来请。李璟虽然顾忌着对方是顶头上司，但是与崔芸卿他们只谈了几句话，就被崔芸卿点破是他杀了封彦卿。他不知道崔芸卿是如何做到的，但却不敢再去见宋温，万一宋温也看出来封彦卿是他杀的，那结果可就致命了。因此，虽然顶着巨大的压力，可李璟却仍然只得一次次的拒绝上峰的邀请。

一连十多天过去，眼看着团结兵的集训一月时间就要到了，原本传的沸沸扬扬的封彦卿被镇东海伏杀之事，也渐渐信息了下来。这一天，李璟刚刚下令解散队伍吃午饭，却看见都虞侯宋温居然亲自到了左一都校场，站在场外等着他。“李校尉，都虞侯有事见你。”李璟的头皮当时就麻了，只得硬着头皮过去。隔了十多天未见，宋温的面上笑容更多了。见到李璟，他依然十分温和，笑着道：“李三郎你也不用天天躲着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封彦卿叔侄是你杀的，没错吧！”

第一卷还有几章马上就要完了，风起云涌的唐末乱世就要拉启大幕，主角也将终于获得自己的第一块地盘。童鞋们，把你们的推荐票投出来吧，让我们跟着主角一起经历晚唐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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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摊牌

都虞侯宋温的话很轻柔，轻柔的像是一阵春风。但是这话听在李璟的耳中，却成了一道飓风，席卷了他的脑海，吹乱了他的思绪。李璟强装着镇定道：“都虞侯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卑下可吃不消这样的玩笑。”一边说着，他一边暗自偷偷用余光打量四周，不过四周除了宋温似乎就只有先前那个传说的侍卫。

宋温似乎完全知道李璟在想什么，笑道：“你也别打量了，今天我就带了一个侍卫过来。不过如果你要是打算如杀封彦卿一样的杀掉我，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这里可是军营，你不会以为你真难悄无声息的杀掉我吧？”说着他很随意的转过身，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了李璟的面前，然后就地选了一块略平的石头坐了下来。

在那一刻，李璟的手确实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横刀柄上。他不知道宋温为何会说出那番话来，但很肯定的，对方一定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确切的证据，不然，宋温堂堂一个都虞侯不可能亲自跑来和他一个将头开这样的玩笑。只是他心中一番激烈的思绪交加后，还是没有拔出剑。既因为此时是在营中，一旦他拔出剑，就算真能杀掉了宋温，他的结局也难逃一死。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李璟判断宋温似乎并没有要对付他之意。不然的话，宋温根本不用亲来，直接下一道命令，这登州营可是足有三千多人马，他李璟插翅难飞。他松开了刀柄，想要听宋温究竟是何意。

宋温坐在地上，向李璟招了招手：“你也随便坐着，别杵在那里，弄的我说句话还得仰着头和你说。”

李璟在一旁坐下，“卑职并不知道都虞侯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封长史遇刺，登州上下人人都知是海贼镇东海所为，都虞侯却说是在下所为，未免冤枉在卑职也高看卑职了，卑职不过一小小将头，哪有那能力将封长史以及他的二十个精悍家丁杀光我？”

“表面上看你确实没这个能力，可实际上你有这个能力，也确实做过这件事。”宋温侧着头望着李璟，眸子中的幽光闪过。李璟的镇定让他都有些惊讶。事实上，宋温当初知道封彦卿被杀时，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崔芸卿和李汭杀了封彦卿。因为登州中，只有他们和封有如此大仇。

后来去了现场，虽然种种迹像表明，一切好像都是海贼镇东海所为。不过这个结果这第二天就被他推翻了，他从来没有听过镇东海与封彦卿有仇，就算有仇，镇东海不过是群海贼，他们不可能敢如此嚣张的跑到蓬莱来刺杀封彦卿而且还残忍的把二十几人先都斩首，人头堆成京观，抛尸荒野。

更何况，现场还有很多蛛丝马迹。现场虽然被打扫过，可依然发现了许多马蹄印记，说明当晚那些刺杀封的人拥有很多马，这也正是封彦卿二十几人一个也没逃掉的最大原因。另外，他事后专门找过收尸的仵作，据仵作交待，封彦卿等人被砍下首级之前，大多就已经死了。死因各异，有一大部份是被箭射死，还有一部份的伤口是长矛穿刺，另外有几人的伤口与长矛相似却又明显不同，据推断为马槊所击。而还有几个死相最惨的，完全是被巨大带刺钝器杀死，根据推断，他们是死于狼牙棒或者是狼牙殳一类武器。

骑马，长矛，马槊，狼牙棒或者狼牙殳，这些线索一条条的加起来，不由的让宋温马上怀疑了封彦卿他们是死于海贼之手的结果。海贼就算有马，可他们常年在海上，最擅长习惯的多是短兵，根本不可能会使用长矛，或者说马槊，狼牙棒，狼牙殳这样的武器。

马槊和战马都是昂贵的，海贼拥有的可能很少，其它山贼拥有的可能更少。更何况，现场还发现有不少人是死于弓箭之下，而且有很多伤口显示有一大部份是军中所用的射甲箭。从这些伏击封彦卿之人所用的装备来看，沙场老将的宋温就已经马上推断出，伏击封彦卿的根本不是海贼或者盗匪，他们最有可能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家丁队伍。

他再次怀疑此事是崔芸卿和李汭所幕后操纵，后来牢城使韩忠报告给他的一个消息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韩忠向他报告，提出那天现场找到的那枚镇东海的震杀贴有些古怪。韩忠久镇蓬莱，对镇东海海盗也是有些了解的。据他所知的，镇东海确实有震杀贴，但镇东海的震杀贴从来都是使用一枚巴掌大小的黄铜片做贴，正面书一个震字而非镇字，在反面还有一个杀字。可当日找到的那个却是一个木头的牌子，而且上面写的居然是一个镇字而不是震。

“封彦卿被杀那日，正是于公离任宴那天。我记得那天你好像是和封长史差不多时间离去的，好像是在城门闭关之前吧，可是据我查知，那日左一都一百士兵天黑前回营的只有六十八人，有三十二人并不是一起回营的。后来值勤军官却证实，那天后来直到天亮，都没有见到那三十二人回营，包括李将头与林教练使，王副十将，还有张虞侯等人在内。可第二天点卯，你们却全都出现了，你要怎么解释？”

他没等李璟解释，挥手摇了摇：“有趣的可不止这些，我记得李将头手上就有一把马槊，而且林威、林武兄弟手上也各有一把马槊，另外王重手上还有一把狼牙殳。而我没记错的话，这三把马槊和一把狼牙殳都正是和封亮比斗赢来的吧，也正是因为此事，封家好像与李校尉关系很紧张。”

“另外你猜我还查到了什么？我查到李将头还在林威于城里的家中存养了十来匹马，另外还查到左一都前些日子训练损耗了大量的箭支，尤以射甲箭为多。还有，封亮叔侄死的第二天，左一都有数名团结兵训练时‘受了伤’...”

宋温每说一句，李璟的面色都不由的变了一分。他原以为自己杀封的事情前后已经考虑的很仔细了，却没有料到，居然被宋温一件件一桩桩的查的清清楚楚。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在不明白宋温的意思前，他只能硬撑：“都虞侯所说的这些，看似两件事情有关，可也许只是巧合呢。就凭这些，只怕不能就认定封彦卿是我所杀的吧？”

“你如果真要证据，我还可以给你更多。或者说，干脆简单一点，直接把那几十个涉嫌之人全都分开审讯，你认为，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否认到底呢？”

李璟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宋温接下来的话题。一切如宋温所说的那样，对宋温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就凭着这些，都足以将李璟直接斩杀当场了。更何况，就算李璟真要证据，那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可宋温既然没有马上逮捕他，而是说这么一大通，显然另有打算。

看见李璟此时依然一脸淡定，宋温似乎也有些惊讶，目光直视着李璟许久道：“这件事情你只是一个马前卒，恐怕还有幕后之人吧，是崔使君还是昭王？或者是两人都有？”

李璟的眼皮跳动，他终于知道宋温说这一大通话的背后目的了。一个小小的李璟显然并不被他放在眼中，他的真正目标是登州刺史与登州别驾。听到这话，李璟也不由的激动起来。如果宋温认定他是杀封之人，那李璟上面还有崔芸卿与昭王李汭二人能想办法保他。可一旦把崔芸卿和李汭都牵扯到了其中，那他李璟真是谁也保不了了。

“此事全是李璟一人而为，请都虞侯不要胡乱攀扯恩师与昭王。”

“你不用紧张！”宋温见到李璟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了，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他还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一切也是有底限的。“其实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以及你的老师们，我宋温虽然初来登州，但却并不是傻子。封彦卿这人，其实我也很讨厌，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璟愣了愣，不明白宋温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是为什么？

“其实节帅一直很欣赏崔刺史和昭王，当然还有于公。这次来登州，我是迫切需要和几位联手的，只是似乎他们都对我这个武夫合作没什么兴趣。倒是那个封彦卿却如苍蝇一般的总是跑到跟前嗡嗡，现在封彦卿死了，我和你几位老师之间也再无阻碍了。我希望由你向崔刺史带个话，今晚我将在府中设宴，希望崔刺史能够赏光。”说完这话，他也没再理会李璟那半信半疑的目光，起身拍了拍屁股，甩一甩衣袖招呼了远处的那个侍卫，就飘飘然的离去了。

李璟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宋温的身影远去，最后也还是没有搞明白他的葫芦里到底要卖的是什么药。难道宋温真的毫不在意封彦卿等人的死，反而想要和崔芸卿他们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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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夜宴

感谢三色堇YR、（稻草人）两位书友的打赏，谢谢！

李璟沉思良久，心知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当下也不敢再犹豫，立即骑马出营赶往刺史府中。通报了守门家丁，进入府中叩见崔芸卿，一五一十将杀封彦卿之事，以及今日宋温突然找上门来之事说的清清楚楚。

“恩师，实非学生妄为，还记得那日酒宴之时封亮所敬给恩师那杯酒吗？当时我就怀疑那是杯毒酒，后来亦曾当面问过封亮，他亲口承认那确实是杯毒酒。学生本就受封家欺压凌辱，更何况他们居然想要谋害恩师，学生自已之事可以忍，但却绝不能将恩师安然置之不顾。杀了封彦卿封亮之后没有告诉恩师，也是不想让恩师受到牵累。原本以来事情做的隐秘，却不料还是被宋温发现。恩师，学生愿意一力承担此事，绝不连累恩师。”

崔芸卿听完李璟的话，只是手抚着长须平静的坐在那里。良久后才道：“你先起来吧，我派人先去把昭王和韩忠请来。”

李璟有些心绪不宁的陪着崔芸卿坐在厅中喝茶，喝了半天的茶，可那混着姜、葱等香料的茶以往李璟是半口也喝不下去的，今日却一连续了好几杯，却丝毫也感觉不到这煎茶的辛辣之味。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昭王李汭，还有蓬莱城牢城兵马使韩忠，以及龙山营兵马使刘健，东牟守捉使徐成，另外还有登州团结营司马、判官、推官、巡官、衙官等都到了。看着这一个个策马而来的佩剑武将们，李璟心中充满震惊。以往他虽然知道崔芸卿与李汭和于琄三人组成了联盟，力压了封彦卿这等地方派。

但他却没有想到，他们这个联盟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登州支州兵、龙山营、东牟守捉，这三支兵马加起来三千人马，而且是几个不同的系统，虽然名义上，州内所属兵马，皆归刺史统领。但实际上，刺史基本上都是由节度使的亲信所任，一般文官担任刺史，就只是个名义上的军事统领而已。

但是今天崔芸卿一句话，这几个营头将领就马上赶来，这背后的意义让李璟震惊。而且除了这三部兵马，登州团结营也有小半军官在此，如果再加上李璟所知的赤山镇的崔镇将也是崔芸卿的族人，那崔芸卿在登州所掌握的兵马可就已经超过半数以上了。怪不得，崔芸卿和封彦卿等人角力之时，一直温吞吞的，原来表面之下，崔芸卿已经基本上将登州附近的兵马都掌握了。

一念及此，李璟原本担心的心里又激动起来。崔芸卿手中握着这样一张王牌，就算是节度使的心腹宋温要动他们，也得三思而后行，投鼠而忌器吧。

众人到齐，崔芸卿说了宋温今晚设宴邀约之事。而且还说明先前封彦卿居然试图在前些日子的酒宴上下毒谋害他与昭王，幸被李璟识破。并说宋温不知道哪听信了些传言，居然怀疑封彦卿叔侄乃是李璟所杀，而且已经找上门来了。

“宋温相邀，我如果不去，不免坐实了宋温的怀疑，因此，我打算今日前去赴宴。”

徐成将目光在李璟的身上扫了几遍，心中已经猜测出事情可能并不是如崔芸卿所说的那么简单。宋温既然直接找上门来，那么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是封彦卿真的是李璟所杀。不过他不觉得李璟一个人能做下这么大的事情，李璟是刺史的门生，那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刺史授意杀的封。

脑中转过诸多想法，徐成道：“宋温相邀，必无好事。我看这宴无好宴，定是鸿门宴！”

崔芸卿道：“吾又岂不知？封彦卿一死，宋温便上跳下窜，十分活跃。这些日子对封彦卿之旧部极尽拉拢，现在又突然以封彦卿之死发难，他这是有备而来。原本吾以为封彦卿一死，这登州总算要恢复太平。却不料，总有人不愿意啊。宋温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吾若是避之不见，只怕他先礼过后就要动兵了。宋温吾不惧，然宋温只是节帅的马前卒啊。”

李璟劝道：“学生总还是觉得，以恩师之万金之躯，在没有弄清宋温之意图时前往赴宴，实非上策。”

崔芸卿按着几案道：“吾为官数十载，刺史过五州之地。多少大江大浪也都趟过来了，如今又岂能畏惧一宋温乎？”刘健也劝道：“咬人的狗不叫，这宋温自来登州后虽然一向安静，可却不得不防。”

“三国时关云长也曾单刀赴会，吾虽非武将，但也不惧。我已经派人给宋温回信会去，又岂能失信？”

李汭自到后一直都未曾发言，全因他是众人中比较清楚事情底细的。早之前崔芸卿就曾对他说封彦卿是死于李璟之手，当时他还有点不信。但是现在宋温都找上门来了，那这事就定是千真万确了。崔芸卿坚持要去赴宴，根本原因也是因为他知道宋温手中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他现在叫大家来，商量的也不是去不去，而是如何应对宋温。

“崔使君纵去也可，但不可无准备。”

崔芸卿道：“季玉和你那三个兄弟一起陪吾共去，另外韩军使调五百人马于宋府附近等候，如若有事，吾到时会让季玉放鸣镝响箭，你等就进来接应。”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处后，各自回去准备。

城东都虞侯府中，宋温接到崔芸卿晚上会来的回信。登州团结兵的四营十将皆在府中，文登营十将宋希道：“崔芸卿既来，我们怎么办？”

牟平营十将杨林嘴角一扬：“他如果带兵来，那我率二百人隐藏在府门外。如果没带兵来，就只在后院埋伏五十刀斧手。若是他能识时务从此听命于节帅，那便罢了。他若是还有什么其它想法，到时便将其杀于席间。”

宋温对于这个狠历的安排并没有反对，沉吟过后缓缓点头，一切交由四将前去安排。

过了黄昏，宋温便派了人在府前街口等候迎接。傍晚时分，只见街前走来一支队伍，一辆马车，周围五六骑人马。等走近了，马车上下来一紫袍官人，却正是登州刺史崔芸卿。旁边几个骑士也都翻身下马，却是一身戎装，铁甲罩衣，腰挎横刀，威武不凡。

宋温早已得报，亲自带着亲信数将迎接上来。一番热情叙礼毕，众人进府入席饮酒，举杯相劝，好酒好菜，却只字不言其它。崔芸卿也毫不提起，只顾饮酒。李璟与林威等四人皆傍崔芸卿而坐，却是滴酒不饮。

酒至半酣，宋温放下酒杯道：“崔使君收了一个好门生啊，年青有为，更兼豪气干云。另外结交的这几位兄弟，也都是一表人才，英武不凡啊。崔刺史眼光不凡，不凡啊。”

崔芸卿笑道：“碰巧，碰巧！”

宋温笑了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似借酒发言：“某来登州之前，宋节帅一直嘱咐，说万事可找崔使君相商。只是先前崔使君似乎对在下这武夫有此成见？”

“成见不敢，只是一直公务繁忙，未有机会与宋都虞侯相交罢了。”

“崔使君连任五州刺史，确实辛苦。我家节帅如今有一提议，却不知道崔使君之意如何？”

“是何提议？”崔芸卿见宋温只字不提封彦卿被杀之事，便也强忍着不提。此时见宋温终于提出了条件，便放下杯筷，望着宋温，等着对方开出价码来。

宋温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亲自过来给崔芸卿倒了一杯酒，回到座位上坐好，不急不缓道：“是好事，一件大好事。崔使君也当知道，宋节帅原本一直在京师北衙禁军神策军中任职统兵。后来又曾随康承训大将军出兵剿灭了庞勋之乱，之后又移镇南疆。可谓久在军旅，如今宋节帅受命淄青节度使，不但统属三万七千五百的平卢军，而且下马还要管淄、青、齐、莱、登五州民政。崔使君也是山东第一大族出身，当知这平卢军历来兵骄将跋扈，节帅新来，每日里也是为这些骄兵悍将头疼。偏偏眼下因灾荒，各处流民蜂起，四处为盗。节帅也是心力交悴，急需要一个能信的过的干臣相辅啊。”

李璟坐在一旁，根本搞不明白宋温为何突然一下子提到那么远，但是见崔芸卿并不说话，也只好干坐一边。

“崔使君高门出身，进士入仕，数十年来转任多地，主宰数州之政。每任一地，在地当都是留下极好官声。宋节帅眼下，正是急需崔使君这样的能人相助啊。崔使君可能还有所不知，眼下我们登州虽然还风平浪静，可淄青镇其它地方却不太平啊。据青州来文，如今河南各地已经是流民四起，许多地方乡村为之一空，十室九空。各山各道，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更有许多不法者，已经趁机做乱，四处散布谣言，聚民为匪。照这势头下去，淄青镇五州今年这年关可不好过了。”

“宋节帅需要崔某做些什么呢？”崔芸卿最近也一直关注着河南河北的灾后大饥荒，听到情况如此严重，他的心情也是不好。

宋温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崔芸卿郑重的一拱手，肃然道：“宋节帅欲请崔使君入青州，拜崔公为淄青平卢节度行军司马，兼营田副大使，以全力辅助宋节帅处理藩府事务，安定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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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交换

“都虞侯不是在说笑？”崔芸卿愣了一下后道。不但崔芸卿觉得宋温刚刚在开玩笑，就连李璟和林威、王武四兄弟也都对宋温刚才的话给弄的有些迷糊了。

宋温认真的道：“如此之事，在下怎敢拿来说笑？此事乃是宋节帅亲笔行文于我，让在下先来询问崔使君心下之意。如若崔使君愿意助节帅一臂之力，那么正式的任命马上就到。”

“宋节帅要请某任淄青平卢节度行军司马？”

“对，正是淄青平卢节度行军司马，另外还兼任营田副大使之职。”宋温十分严肃的回答道。崔芸卿得到确定的答复之后，便捏着下巴并没有再言语，坐在那里一脸肃穆的沉默着。

李璟也同样对于这样一个结果十分的惊奇，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鸿门宴，甚至不但外面的罩袍下穿了铁甲，就连里面都还穿了一层细甲。除此外，身上除了腰间的横刀，他还在袖中藏了把袖箭，腿上插了两把短匕首，完全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来的。现在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幕后的刀斧手也不见踪影，甚至宋温从头到尾连他杀封彦卿之事提都未提。绕了一大圈，宋温却是提出节帅想请宋温去青州做官。

淄青平卢节度行军司马是个什么官职？李璟心里却是十分清楚的。

行军司马，掌弼戎政，居则习蒐狩，有役则申战守之法，器械、粮糒、军籍、赐予皆专焉，虽主武，盖文职也。

具体一点说，节度行军司马这个职务，在节度幕府之中，是仅次于节度使和副使的第三号主官。在实际上，节度行军司马的权利甚至是超过副使，为实际的幕府第二人。节度行军司马的权利极大，具体职掌有四个。

一是军士招募，训练以及军械，粮草存备。二是掌军籍符印，以法纪整治队伍。三是战时随军出征，参谋军议或者直接统兵。四是主军中财政支出，专军资粮饷赐予。

说白了，节度行军司马就没有他不管的，管招兵，管训练，管军械，管粮草，管符印，管军法。而且还管财政支出，边军资粮饷者是由他管，战时还负责参议，甚至直接统兵。这些职权，比副使的权利大多了。副使的排名在行军司马之上，原先是因为在节帅出征之时，一般会让副使留守，称为留后使。一旦节帅阵亡或病危不能理事，就由副使主理帅府之事。不过到了晚唐此时，这个留后的位置基本就是由行军司马所占。

不论怎么说，节度行军司马这个职务是实打实的一个要职，不但位高而且权更重。淄青平卢镇五个州，三万七千兵马，崔芸卿一旦接任这个位置，他就是淄青镇的第二号人物。更何况，宋威还让崔芸卿兼任营田副大使，虽然营田副大使这个官职不如行军司马，可也是主赏五个州各州各军各营的所有屯田事务。

与刺史职位相比起来，传统上有行军司马转任州刺史的，但少有州刺史转任行军司马的。看似好像是似乎品级低了一点，可实际上淄青镇做为一个拥有五州，掌着三万七千五百平卢军的方镇，是能与河北三镇并肩的强大方镇。节度行军司马是绝对比登州刺史的职位高，权利重。

只是节度行军司马虽然是一个文职，可却实打实的是一个主管军队的职务。崔芸卿为官多年，可却从没有真正管理过军务。虽然他现在还兼任着登州团结兵团练使，可事实上他根本没过问过这方面的事情。宋威调他去做节度行军司马，是真的需要他去辅佐他，还是说只是想要调他离开登州？

“吾若离开登州，谁来接任刺史之位？”

宋温说道：“节帅的意思，如果崔使君能前往青州，那么登州就将由在下接任刺史一职。”

崔芸卿目光一闪，一时间心头却是一片通亮，所有的一切他全明白了。宋温自来登州的第一天起，就不是真的来做什么团结兵的都虞侯的，他就是奔着登州刺史来的。他先前和封彦卿搭上，估计就是想利用封的力量对付自己。只是后来封突然死了，他却又掌握到了李璟留下的一些证据。所以，一切都又变了。

这是一场权利的交换，宋威来到淄青镇不久，来时只带了五百亲兵和几个亲信。凭此就想掌握强大的淄青镇，这是不可能的。宋威极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在淄青有根基的盟友。封彦卿有这样的条件，他崔芸卿更有这样的条件。崔家可是山东第一大族，光是他崔芸卿就有着很深的势力，在登州，有一半的掌兵将领都是他的人。更别提，清河崔氏最大的分支青州崔氏的根基就是在青州。

难道宋温只口不提李璟杀封彦卿之事，对于宋温来说，封彦卿不过是一个原本打算结盟的盟友，现在既然有了更强的盟友，那旧的盟友死就死了。宋温是绝不愿意真的和崔芸卿硬碰的，不说崔家的强大，更何况他后面还有昭王和于琄。宋温一直到今天才和李璟摊牌，就是因为之前他一直在等节帅宋威的回复。

今天他终于收到以了宋威的回复，让他千万与崔芸卿闹疆，而是想办法让他把崔芸卿拉拢过来。宋威现在光有个节度使的名号，可到现在还没有掌控淄青镇。他极需要崔芸卿和崔家以及昭王李汭还有于琄以及于家的强大势力，来帮助他掌控淄青镇。

宋温得到回复后，没有直接找上崔芸卿，而是先和李璟摊牌，也是大有深意的。把杀封彦卿之事向李璟摊牌，意义还是要把话传递给崔芸他们。如此，然后再来谈联手，既是示好，又展现了诚意。而且，还隐隐的含着一招厉害的威胁。

崔芸卿在沉默，宋温提出的条件确实不错，让人心动。只是，之前崔芸卿并不看好宋威。可以说，平卢军自从当初从辽西营州浮海到了山东，将平卢军改为了淄青平卢镇后，这支本来就是多由多族兵马构成的军队就一直很强悍。平卢军高句丽族的大将李正已当初赶走了原节度使，开了这个头后。李家后来三代四世割据淄青镇六十年，一度自立为王，最强大时强兵十万，据州十二，为天下第一强藩，还在河北三强镇之上。

虽然淄青镇被中兴之主宪宗皇帝讨灭分割成了三镇，但是自那之后，名义上淄青镇重归大唐治下。可实际上，那些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却如走马灯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自李家灭亡后，五十四年间，淄青镇却先后任命了足足二十二位节度使，平均下来，每个节度使的任期只有两年半，连任满三年都不到。

淄青镇的李家灭了，可平卢军还在。

虽然如今的平卢军不复先前十几万的规模，但依然还有三万七千五百人马。只要节度使掌控不了平卢军，就坐不稳淄青平卢节度使。多少名臣名将就任过淄青镇，连崔芸卿的好友于琄也不过呆了三年。虽然他离任是受于琮的牵连，可于琄用了三年的时间，也依然没有真正掌握淄青镇。淄青镇表面上是由节度使统领，但实际上，却是由那几万平卢军统治着。

宋威有威名，来头不小，可到任都快一年了，依然还是没有什么作为。因此崔芸卿等人当初都是不看好宋威的，所以在宋温来接触时，也都是保持了距离。

只是这一次，崔芸卿觉得自己的选择余地并不大。宋温掌握着李璟杀封彦卿的证据在手，如果他拒绝，宋温虽然不至于真的敢对他动手，但要把李璟等证据确凿之人给抓了，却是可能的。另一方面，如果宋威真要全力支持宋温争夺登州刺史之位，只怕他以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思考了良久之后，崔芸卿还是终于答应了宋威的邀请。这件事情只要他一答应，基本上就是已经达成权利的交换了。到了晚唐此时，就算是刺史和行军司马这样的重要官职，朝廷也基本上管不了了。多是地方节帅们一句话的事情，前后再往上塞点钱财，事情也就成了。

宋温得到崔芸卿的明确答复，也不由的心中一松，脸上露出高兴无比的笑容。虽然崔芸卿不答应，宋威也能凭节度使的权利调动崔芸卿，而将他推上登州刺史之位。但所有人都明白，晚唐此时，这些明面上的权利有时并不真的好用的。在地方上势力庞大的崔家，如果不肯接受，宋威也是无奈的。甚至要是弄不好，那些平卢军的骄兵悍将们发个疯，直接把他这个节度使赶下台都是有可能的。

崔芸卿起身，拉住李璟的手起来，对宋温道：“正事说完，吾也和宋使君说句旁的，我这门生平时做事多有不经思虑。吾若是去了青州，以后他就交给宋使君多操心照顾一二了。”

宋温也笑着上来拉着李璟的手，好像自家兄弟一样亲热道：“季玉老弟行事果断，办事干脆，能文允武可是极难得的人才。崔公此去青州，何不带上他在身边呢。”

崔芸卿转头看着李璟，微微笑道：“跟着吾去青州倒也不错，不过这事还是交给他自己拿主意吧，季玉，你是愿意跟着吾去青州，还是留在登州呢？”

看着崔芸卿明显期待他同去青州的目光，李璟沉默着微微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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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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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芸卿唤李璟离开时，天已经完全黑暗，街道上一片寂静，黑漆漆的。

林威走过李璟身边时，用靴子轻喝了李璟的脚踝一下，疼痛让李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抬头四顾，发现自己的那匹黑马已经被宋府的家丁牵到了面前。崔芸卿正弯着腰上了马车，他刚要上马，却听到老师在马车里喊道：“季玉，你过来和吾一起坐马车。”李璟犹豫了一下，崔芸卿立即提高声音道：“快点上来，吾有事要与在路上商谈。”

“是。”李璟回道，转身把马疆绳系到了马车后面，自己跃上了马车。“老师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宋府我看你欲言又止，似乎心里有话。”天气已经进入寒冬，刚从温暖的宋府中出来，崔芸卿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将一件貂裘的大氅双手拢了拢，围紧了脖颈。他看见李璟身披铁甲，上身挺直的坐在一旁，不由轻叹声笑道：“吾老了，这才初冬，就已经抵不住夜里的风寒了。”

“老师正当壮年呢！”李璟看着崔芸卿的折脚幞头下面露出的几缕银发，有些言不由衷的说道。

崔芸卿叫他上来谈话，可却又不再说话。反而微微闭上了眼睛，李璟坐在一旁，只好安静的不出声。马车缓缓的驶过宁静的街道，车轮声和马蹄声越加的显得清脆。

直到李璟以为崔芸卿已经睡着了时，崔芸卿却突然闭着眼说了一句，“瞎驴”。李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的印象中，崔芸卿可一直都是美髯三绺，充满着儒雅之气。怎么也想不到，崔芸卿居然也会骂出瞎驴这样的粗话来。

见李璟一脸惊讶的望着他，睁开眼的崔芸卿笑骂道：“直娘贼的，无所顾忌的骂两句，心里痛快多了。”

李璟跟着笑道：“原来恩师也会骂人的，是不是因为要去青州之事？如果恩师不愿意，那就不去了。宋威虽是节度使，但如果老帅不想去，他还真敢强调吗？”

“说的好！”崔芸卿伸手拍了拍李璟的肩膀，“我还真想赖在登州，呆在这海边仙境就一直不走了。”

嘴角微微扬起，李璟道：“只要恩师愿意，谁也不能强求你。”

“那是当然。”崔芸卿对着李璟道：“你说我们两个就这样丢下一切，然后骑两匹马周游天下如何？不论是辽东塞外草原，还是陇右河西大漠，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纵马长歌，逍遥天下！”

“心生向往之，能如此真好。”李璟还不知道崔芸卿居然还有如此浪漫的一面。“但是恩师，我们都孑然一生啊。你有你的家族儿女，我也有我的母亲妻儿。”

“你小子怎么就好像比我年纪还老呢？一开口就是那么的理智，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由放纵吗？”崔芸卿摇了摇头，“也是，你小子总是如此的。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一眼看中你，收你为门生。今晚你在宋府还没有回答为师的那个问题，你的真正想法是不愿意去青州吧？能和为师说说理由吗？是不是想要马上回文登，就因为舍不得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和你青梅竹马的吧，听你说过一次，好像姓王，你还有个小妾，是渤海人？”

“她叫婉儿，是新罗人。”李璟回道：“当初全家浮海来山东逃荒的，后来她家养不活她，把她送到我家。”

“婉儿这个名字不错，是后来在你家取的吧？”崔芸卿笑了笑，“能让你一直念念忘的女子，看来是个不错的人。你不想去青州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你的妻妾？我清楚你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你的表现也一直很不错。可如果你真想有所作为，只想回家去当个团结兵将头是不会有出息的。你跟我去青州，我会好好安排你的，十年之内，我能保你一个兵马使之职。不是团结兵的兵马使，而是平卢军官健的兵马使。”

李璟默然，十年？十年之后，大唐是个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好像横行天下的黄巢终于被赶出了关中，大唐的将士们终于收复了长安。黄巢一路败退到陈州，围城半年，开起了人肉加工坊舂磨寨日夜不停的舂磨人肉。那个时候，朱温、李克用都成了节度使，一方枭雄。

十年，他能等那么久吗？

马车驶入了夜市之中，南门大街上约一里的那段街道被划为了夜市。城中其它各处早已经寂静下来，但这里的夜市却依然火势。一盏盏的灯笼挑起，灯火辉煌，愰似不夜之城，这繁华的夜市得到半夜才会散去。李璟不由感叹，也许这是他能在这个时代看到的最后一段繁华了吧。眼下登州附近已经是流民不断，盗匪蜂起。用不了多久，这繁华的登州城也定将无法幸免。从此之后，直到大宋建立，上百年的乱世，王朝更迭，军阀混战，流民失所，百姓水深火热，乱世民如草。

他不能等，跟着去青州，也许如崔芸卿说的那样，肯定能稳步升官。但是这样还是太慢了，就算是当上十将，当上兵马使又如何，混在青州这样的重镇，他也一样很难出头。乱世即将到来，他得开始经营自己的地盘。

“恩师，学生也知道跟在恩师身边，定然会一帆风顺。可如果这样，学生永远也经历不了磨砺。学生想要留在登州，并不是想着回家惦念着那一亩三分地。学生只是希望自己闯一闯。”

崔芸卿有些意外的看着李璟，这个门生总是能让出意外。他很优秀也很出色，可却总是让崔芸卿有种无法把握的感觉。就如上次他伏杀封彦卿的事情，这得多大的胆量啊。而且杀掉封彦卿也不光要胆量，还需要极大的能力。李璟做到了，这让他一直都很惊讶。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学生，他总能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

想到此，他叹息了一声：“虽然我不明白你的全部想法，可你这个性格不错。回头，我会和宋温打声招呼，龙山营、牟东守捉、登州支州兵、赤山镇，这四个军营的主将都是我的人，你想去哪个，自己挑。你现在是团结兵一都将头，如果转入其它军营，以我的面子，你可以继续领一都人马。”

这四部军队，几乎就是登州一半的人马。李璟一时也想不好要去哪个军营，这里面，赤山镇有三千人马，其它三部都是一千人马。除了赤山镇其它三部都是在蓬莱附近，如果去了这几个军营，只怕想要单干发展势力不太现实。至于离家最近的赤山镇，周边比较偏僻，是个发展的好地方。可惜赤山镇就有足足三千人马，更加不可靠。

李璟最期待的还是能有个独立统军的机会，哪怕是给他个偏僻的地方，能有个百把号人也行。只是他也清楚，想要有这样的机会，那有些妄想了。除了前面说的那些守捉、军镇、州兵外，能够有单独地盘的就只剩下了属于边兵的镇和戍、以及烽铺。这边军的镇却和赤山镇是不同的两类，赤山镇是县镇，不归县属，直属于州，兵马至少一千以上至上万不等。而边镇则分上中下三类，上镇才五百，中镇三百，不足三百的称下镇。戍堡的兵更少，上戍才五十，中戍三十，不足三十称下戍。而烽铺人更少，多者六人，少者仅三人。而且边镇和边戍、烽铺全部都在边关之地。登州说起来其实也是边疆，不过因为边界都是海，所以有个天然屏障。朝廷虽也设边镇、边戍、烽铺，但多是在登州港与辽东半岛的海道上的那些岛上。

不过这些边镇边戍并不属于州刺史管辖，而是直属于节度使。

“怎么，你都打算留下来了，却没有想好要去哪个军营吗？还是说，你真打算留在团结营了？”他转头望着李璟道。

李璟苦笑着摇了摇头，崔芸卿叹了声气，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一直回到刺史府，崔芸卿也没再睁开眼。到府了，李璟扶着崔芸卿下了马车，崔芸卿挥了挥手，让李璟不由送他进府，直接让李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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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终于有了第一块地盘

（感谢零零Kkexin、天之长剑两位童鞋的打赏，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李璟刚刚起床出操点过卯，正想找林威等人商量一下选哪个军营的事情。宋温却突然派人来唤他去见，李璟有些不明所以，忙骑了马赶到中军营宋温帐内。

见过礼后，宋温对李璟比以前热切许多，不以上下礼而以平辈语气道：“今早我收到崔公的书信，说你打算留在登州，又不知道选哪个军营，可是有此事？”

李璟点了点头。宋温笑道：“如果你真不知道如何选择，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这还是一次晋升，就是不知道你是否真能如你之前的表现那么有勇气了。”

听到居然还能有晋升，李璟倒是有些惊奇，他可是刚刚才晋升了将头。这还刚过去半个月呢？

“我打算在正式接任登州刺史之后，立即奏请节帅，将大谢砦黑山堡沙门戍升格为沙门镇，升格后为中镇，镇将是正七品上中镇将，统三百兵马。原来的沙门戍主只是个上戍主，不堪大用，所以需要一个既让我信的过，又要有能力带好三百兵，且管好沙门镇的勇将。我十分看好你，觉得你行。”

“沙门戍在哪？”李璟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不太可能轮到他。对于这个沙门戍，他以前连听都还没听过。

宋温对李璟招了招手：“你过来看。”他指着几上的一副舆图，在蓬莱城北的水寨那指了指，然后又望北面的海上指了指。“蓬莱往北十里是水寨，水寨再往北面不远便是大谢岛了。大谢岛又分南长岛和北长岛，另外其西面还有大黑山岛和小黑山岛。在这几个大岛中间便是沙门岛了，沙门岛东、北、西三侧,均有一些岛屿分布．它们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形成了一个阔大的海上塘湾．塘湾内常常是风平浪静,称沙门塘。塘内便是我们登州最大的海港，也是我大唐四大海港之一。因此，沙门岛的地位就相当重要了，所以我拟将沙门戍升格为沙门镇。”

李璟听完后更是半信半疑，真要如宋温所说的，那沙门戍可是个肥地，守着登州最大的海港，岂能不肥？那这样好的地盘，又怎么可能轮到自己这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人？

“这么好的地盘，只怕是下面都争着抢着要吧，职下只是团结兵的一个将头，哪里能轮的到我呢？”

宋温拍拍李璟肩膀：“我来登州也是初来乍到嘛，熟悉又信任的人可不多。季玉是崔公和于公的门生，先前杀匪立功也是得过节帅亲口夸赞的。更何况，先前你对付封彦卿那一回，表现出来的果决和谋略可是让某很是惊叹的。像你这般即有能力，且又能让我信任之人，可是不好找的。”见李璟脸上不信，他又笑着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才找你的。你可能不知，这登州港被称之为大唐四大港之一，守着大唐两条海道之一，可谓是繁华富庶无比。”

“哎！”宋温叹了口气，“只是实际上有些情况外人不知。节帅自到淄青镇后，接手后才发现淄青将早成了一个空盘子，下面巨大的钱粮亏空着补不上来。上次节帅要发兵剿匪，可卢龙节都称上面拖欠粮饷，拿不到粮饷前根本不愿意出兵。你说以前李正已家三代四世割据淄青，也没有别处半分钱进帐，可他养着十几万的军队，淄青镇还是当时最富裕之地，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璟也没有听说过这些方面的情况，也感到十分奇怪。据他所知，像淄青这样的方镇，是不向朝廷上缴赋税的。守着繁华的港口海道，却还没钱发士兵粮饷，这事也太奇怪了。

“我来登州这么久，已经查出一些情况，这登州走私泛滥，不但各种禁止之物出境，而且大量的海上贸易的税钱都没有征到。说到底，都是登州上下的官员富商豪族与那边镇军和水师暗中勾结。让你去沙门岛，就是希望你能成为打入其中的一个钉子。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你去后能打探到一些我所不知的情况。”

听到这个情况，李璟已经能判断出，这个沙门岛绝对是个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要不然，宋温大可让其它人更亲近的人前去。不过转念一想，他先前不正是想要一个独立的地盘吗？这不正是一个机会，虽然给他的只是一个被三面环绕其中的小岛，可毕竟有一个正式的名义和三百的兄弟不是？

“好，职下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职下希望能够把文登营教练使林威、文登营副十将王重、文登营左一都虞侯张宏、队正林武几个都一起随职下调任沙门镇。”

三百号弟兄不少，可李璟却不打算真的独自一人去那上任。光听宋温的几句介绍，他就知道了那里的形势，这相当是要去监视大谢砦的官兵了。

宋温很直接的答应了李璟的要求：“可以，这四个都是你的结义兄弟，把他们带上，确实不错。你还有没有要带上的，提出来，我给你登记起来，一起带去。”

宋温的这个态度反而让李璟有些愣了一下，什么叫还有哪个想带的就一起带去。这事怎么说的如此儿戏？

“职下可以挑多少人带去？”

宋温停顿了一下，将沾墨的毛笔又放回了笔架上。他搓了搓手，然后道：“刚才和你说过的，沙门镇由沙门戍升格起来，现在沙门戍有兵五十人，而沙门镇的兵额是三百人。因此，实际上如果你去沙门镇的话，你就只有那五十个兵。剩下还差二百五十个，就得由你自己想办法了。”

李璟被这句话震的不轻，什么叫只有五十个兵，其它的自己想办法？

“不是在其它堡砦抽调吗？”

“大谢砦一砦五堡三十戍七十五烽铺，虽然总人马加起来达三千人。可是正因为信不过他们，才因此升沙门戍为沙门镇的，如果再从其它堡抽调人马，那还这么麻烦做什么？钱粮器械之事我会给你解决的，不过这个兵却得你自己解决。你去招也好，去骗也好，都是你的事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璟听完这话都不由的想一甩衣袖走人了，不过想一想，错过了这村，只怕再也就没有那个店了。最后咬了咬牙，还是道：“那也行，请都虞侯从团结营里抽调三都人马给我。我到时，直接把原先那戍的人也不要了。”

宋温一听这话，头摇的和拔浪鼓一样。“团结兵可不是官健，团结兵到了春天可是要遣散回家种地的。你要去的那是边军，六年一轮不得返家。况且这团结兵都是登记有数的，怎么可能拔给你。”

“两都！”李璟讨价还价。

宋温还是摇头。

“把左一都的一百弟兄都拔给我，要是再不行，那这沙门岛谁爱去谁去，职下是不去了。”李璟干脆也耍起了横，反正他老师现在已经是节度行军司马，位置可还在宋温这个未来刺史之上。果然，听到李璟如此无赖，宋温愣了下后，也一咬牙道：“好吧，就把左一都拔给你了，不过有个条件在先，去不去得他们自愿。如果他们不愿意去，你不能强求。另外还有一个，所有去沙门岛的至少得呆六年才能回来。因此，边军戍兵向来有个规矩，带上家眷一起从军。马上也快过年了，我就给你一月假期，让你回家过个年。年后，你就带你的兵去沙门岛。”

“好！”李璟一咬牙一握拳，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宋温却是松了一口气，“那好，我这里就马上写折子，等年后你就能正式接到沙门镇镇将的任命了，另外沙门镇其它军官的名单，你自己拟一个上来，我到时一起报上去。”

走出了宋温的大帐，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李璟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望着面前这个呆了近一个月的熟悉大营，李璟深呼吸了一口气，紧握着拳头，心中大喊：“大唐的乱世，我也终于要有了自己的地盘了！

Ps：第一卷写到这里终于结束了，从明天开始，晚唐将正式进入第二卷。晚唐的风云大幕即将揭开，李璟也终于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且看他如何在这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前行吧。最后求点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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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拉兄弟入伙

再次感谢（稻草人）兄弟的打赏，谢谢！第二卷今天开始，求推荐票！

终于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李璟回营的一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刚来到这世上时，他并不曾想到那么远，也因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差一点小命不保。虽然那次幸得大赦出狱，免去了他计划的半路逃跑的打算。而且之后也总算是一路跌跌撞撞有惊无险的到了如今，眼下他也有了一定的身份和钱财。

早已经不用再担心一家人每天吃不饱饭，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只是，李璟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唐子民。他心里还知道一些更多更远的东西，唐末的大民变就要到来，到时连皇帝的两京都保不住得出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上一次他能碰巧遇到新皇登基大赦逃出监狱，可以后他又如何以一个小民的身份来保全自己保全全家？

在即将到来的荡世浩劫之中，唯有拥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武装全是根本。

不管是去青州还是留在登州，李璟想要出头都太难，去沙门岛虽然充满艰辛，但天上不会凭白掉下一块基业给他。有了沙门岛这样一块相对独立的地盘，又能有三百的部下，他就能以此组建起自己最初的势力。

左一都的营房中，林威、林武、王重、张宏等人都各抱着手站在营门前等着李璟回来。自李璟把宋温已经知道了他们杀掉封彦卿之事后，众人的一颗心就一直高高悬着。昨天他们跟着李璟随崔芸卿上宋府赴宴，还以为宋温是要摊牌。却没料到，最后居然连提也没提此事一句。

远远的几个人就看到李璟骑着马过来，性子急的王重第一个跑了过去，一把拉着李璟的衣物道：“姓宋的找你去说什么了？”

“好事！”李璟笑着回了两个字，然后就闭紧嘴不肯再说半字，只是跳下马径直往自己的营帐里走，把王重急的都快跳脚，反倒是林威和张宏两人一见李璟如此，便猜到事情肯定还是很顺利的，要不然李璟也不会有如此表情。

进了帐，李璟一屁股坐下，两手放在面前几上，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却并不急着说话。

王重坐在一边终究是心急，道：“三郎你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好事。”李璟轻笑。事实上回来的一路上到现在，李璟不说话不是因为要卖关子，而是他一直在脑中拟安排自己上沙门镇之后的其它部下军官。沙门镇原先只是一个上戍，拢共才五十人。上戍主也才是一个正八品的官职，除了戍主外，还有一个副戍主，一个虞侯，一个戍佐，两个戍史，余下还有三个伙长。

而沙门镇虽然只是一个中镇，但是他的建制军官却是不少。按编制，三百人的中镇，有一正七品的中镇将，一个从七品上的中镇副将，一个从七品上的将虞侯，还有一个正九品下的兵曹参军。除此外，还设从八品上教练使一人，从九品上骑术、弓箭、枪棒、刀盾四个教头。然后是从八品上都将头三个，从八品下副将头三个，从八品下将虞侯三个。以及六个正九品下队头，六个从九品下的副队头，六个从九品下虞侯。此外还有从九品下的录事一人，兵曹佐一人、史四人，仓督一人、史二人。林林总总，沙门镇有品阶的军职，居然有四十五个之多。

就算李璟从原来的沙门戍中提升十个上来充任军官，依然还有三十多个位置。

宋温已经答应了自己，对于沙门镇的军官，完全可以由他拟定名单呈交给他批准调任。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如今李璟也算是一朝‘大权’在手。可真要行令之时，却也有些觉得头痛起来。到现在，他也才想好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职位的人先。例如，他打算让林威任镇副将，让王重任将虞侯，让张宏任兵曹参事。

想了半天，脑袋依然是一头混乱。这个时候见大家都是有些心急，也就笑着道：“确实是好事，封彦卿那挡子事，已经算是彻底过去了。家师昨日已经答应接受宋节帅的邀请，不日将赴青州接任节度行军司马兼营田副大使之职。家师走后，登州刺史将由宋温接任，这都是他们已经商议妥当之事。原本家师是要带我一同去青州，不过我可舍不下兄弟们，因此我提议留下来。”

“今天宋温找我，也正是因为这事。宋温刚给了我一个职位，我也已经接受了。而且不但我自己接受了，我还已经向他提出要将你们都和我一起调任。”

王重、林武等人都有些惊讶，唯独林威神色不动，他沉吟道：“究竟是何职位？”

“沙门镇镇将！”

“沙门镇在何处？我只听说过大谢岛群岛有个沙门岛，上面是大谢砦下的沙门戍。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地方吧，那可是边军的地盘。‘林威面色一动，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如今天下，总的来说兵马就分两种，一种是朝廷的神策军，一种是藩镇兵。而藩镇兵却也同样还有数种，首先就是驻守于节度使幕府所在州城的衙军，一般也是藩镇下最强的兵马，兵精械良。衙兵之外，然后是边镇军，又称为戍兵。包括在节帅府驻地之外的外军、守捉、镇、戍、砦、堡、营、栅、烽铺等都属于戍兵。然后还有第三种则是支州兵，如登州城的牢城使韩忠手下的州兵就是这类，他们都直属于刺史。藩镇第四类兵，则是县镇兵，县镇兵就是一个个军镇驻兵。如赤山镇就是县镇兵，但他们并不归属于县令，县令不能统兵，县镇兵是与县衙互不统属，同归于刺史所掌握，不过实际上，各个县镇的镇兵，早就是由节度使的亲信担任，或者根本就是小号的藩镇。

牙兵、边镇戍兵、支州兵、县镇兵，这就是藩镇手下的四类兵马，除了这四种，另外有的藩镇衙兵骄横，节度使便也会组建一支亲兵以对抗牙兵。另外有时也会召集地方民壮训练，组建团结兵。

如今的淄青镇，林林总总加起来兵马将近六万，其中三万七千五百是牙兵、戍兵、支州兵、县镇兵，另外有一万八千的团结兵，以及三千人的节度亲兵。淄青镇这六大类兵马中，以驻守青州及附近的牙兵最为骄横，以节度亲兵最为精良待遇好，另外支州兵和县镇兵都是驻守在州城和各县下的军镇之中，条件也还都不错。

真说起来，除了本来就还不算正式兵员的团结兵，诸部兵马中最苦最累最没有愿意当的就是戍兵。戍兵都是驻守边界，往往都是无人的偏僻之地。戍军六年才能一轮，甚至有时到期之后还会被一再延期，数年前庞勋之乱，根本就是因为在桂林驻守的徐州籍戍卒们被连续延期几次，最后才逼的那些人造了反，一路杀回徐州，席卷了半个东南。

戍兵装备最差，粮饷最少，条件最苦，戍期最长，基本上当戍兵就和被充军一样。因此，林威听李璟说新职务是在沙门戍，是在戍军时，也不由的变了色。

“沙门镇就是原先的沙门戍，不过现在已经升格为沙门镇，兵额三百属于中镇。宋都虞侯已经答应我，除原有的沙门戍五十人，剩下的两百五十人可以由我们自行招募，而且他还答应我沙门镇所有军官都可以由我们拟定。我已经向他把你们全要过来了，兄弟们，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地盘了。”

“你是说，你虽被任命为沙门镇镇将，可是手下现在只有五十人？”林威继续问道。

“宋都虞侯还答应我把左一都的一百兄弟拔给我，不过前提是得他们自愿跟去。不过这点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手上还有一笔钱，只要我们拿出一些来给自愿前去的弟兄做安家费，并声明以后每月都有军饷，他们肯定都愿意去的。”这些都是李璟一路上想好的，虽然说戍兵太苦，百姓都没有愿意去当的。但是今年灾荒过后，眼下正是饥荒之时，他手上那一万匹绢还没用完，只要他肯拿出一些来给愿去的当安家费，另外讲明以后按月有粮饷，左一都的团结兵肯定愿跟着一起去。

“我打算就请林大哥任从七品镇副将，王三哥任从七品上的将虞侯，张虞侯任正九品下的兵曹参事，沙门镇辖三百人，合三都，我打算我自已兼任左一都将头，由林二哥任左二都将头，王三哥兼任左三都将头，另外林大哥再兼任教练使。其它的职位，我们到时再商量，如何？”

林威还是有点犹豫，他劝李璟道：“这你可要想好了，一旦答应了此事，一去沙门岛可就至少得呆六年。我还是觉得虽然沙门镇将比现在的团结兵将头强，可依然还是要慎重的。为了升职，跑去戍兵有些不太划算。”

李璟摇了摇头，对几人道：“林大哥想错我了，我并不是为了升职。要升职，我跟着家师去青州岂不更好，就算留在宋都虞侯身边，凭着现在家师与宋都虞侯的关系，怎么也比去沙门岛强。可几位哥哥注意到没有，如今的世道是一天比一天乱，在方今世界，我觉得唯有拥有自己的一块地盘才是最实在的。去沙门岛，我图的不是官职，我看重的是沙门岛是一块能让我们经营的地盘。有了这块地盘，再有我们兄弟几个，在这动乱之时，难道不正是大有可为吗？”

林威、林武、王重、张宏几个人都被李璟这番话说的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就是深深的震动。他们之前，谁也没有想到李璟居然想的那么远，想的那么的深。几个人若有所思，良久后，林威第一个伸手握住了李璟的手掌，神色肃然道：“好，算上哥哥一个。”

“也算上我一个。”

“算上我。”

“把我也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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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招兵买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初，登州团结兵的一月集训期也已经到了。登州四营都已经由刺史兼团结使的崔芸卿，以及都虞侯宋温等上官检阅完毕，时间已经拟定三日后，四县团结兵就将各返本县，然后便将开始一边屯田一边训练和参加协防剿匪任务。虽然还要留三天，但训练任务都已经结束，这三天的时间就是休整，由于这次检阅时团结兵表现上佳，崔芸卿还特别下令从库中拔出了一万匹绢为奖赏，还拔了三百头羊，一百头猪，三百坛好酒给团结营。

对于这笔赏钱，上下都是例外的没有克扣，登州官场上下都已经知道崔刺史即将升任节度行军司马兼营田大使，而团结兵都虞侯宋温将接任刺史。对于这个变动，所有人都明白崔刺史和宋节帅终于联手了。没有人愿意在崔离任前还得罪他，更何况崔走了还有宋温在。因此赏赐都是足额的发了下来，每个团结兵都有三匹绢的赏赐，另外还有特拔的每人五斗米。

眼看着年关将近，离家一月余的团结兵们终于要回家了，而且还领了这么大笔的赏赐，一个个都是高兴的不得了。营中到处都是飘荡着年青团结兵们的欢叫，不少的团结兵已经在打包行李，还有的进城去给家里的亲人采买礼物。整个大营中一片欢闹，唯有文登营左一都的营地不同。

今天一大早其它各营各都的兄弟们都已经领取了所有的赏赐，连酒肉都已经赐下来了。可左一都的营地却是一股奇怪的气氛，眼看到了中午，左一都不但没有下发任何的赏赐，而且还传令下来所有人不得离营。下面的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倒不觉得将头要克扣掉他们的赏赐，毕竟谁都知道将头李璟虽然也是清宁乡出来的，他运气好，路上杀匪，入城拜师，和人比斗都能赢下一大笔巨款。

眼看着午饭时间到了，左一都的营房内吹响了午饭的角声。众人一起集合列队走向伙房，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入目所见，在伙房外面的空地上，居然烧着一排的火堆，一字排开的架着十头烤羊在烈火上炙烤的皮色金黄，香油滴落。不少人都被这场面和浓烈的香味给引的狂吞口水。

不过众人虽然看着烤全羊狂吞口水，不过一个月的集训效果还是不错的，他们依然不忘保持着队形。

李璟满意的对旁边的张宏点了点头，张宏立即拿着一张绢布走出来，对着众人大叫道：“左一都的弟兄们，今日，崔团练使赏赐大家钱粮酒肉，每人绢三匹，米五斗，另外还有羊肉二斤，猪肉三斤，酒二斤。不过，咱们李将头仁义，特自己拿出一笔钱帛，也厚赏众位兄弟，李将头分赏左一都的兄弟们每人绢二匹，米五斗。另外，还有烤全羊十头，肥猪三口，美酒管够。今天，大家尽管吃，尽管喝！”

左一都的兄弟都齐声叫好，原本还担心这赏赐会不会被克扣，却不料不但一分没少，反而翻了一翻。谁也没有料到，李将头居然自掏腰包，居然拿出这么多钱来赏赐大家。一时人人都大声叫好，齐声为李璟称谢。

李璟笑着上前，双手不断下压，示意大家停声。

“诸位兄弟，诸位乡党！我李璟和大家一样，都是文登县清宁乡的子弟，又有缘和大家一起当了团结兵来这登州集训，更有缘分在了一起，成了一个马勺舀干搅稀的兄弟。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十分难忘。如果有机会，我李璟是真心希望能一直和大家在一起，永远做兄弟。”

“永远是兄弟！”不少人在下面喊了起来。跟着李璟这一个来月，左一都的兄弟虽然一开始时因为左一都比其它都训练更艰苦也抱怨过。但他们也清楚，这一个月来其它的都虽然也是每天三餐，可却顶多炊饼菜粥，可左一都的伙食却是比其它都好上许多的。训练虽累，可一天三顿，顿顿干的，而且还有荤腥不断，这吃食比他们以往在家十几二十年吃过的都好。

特别是那些跟着李璟上次杀过封彦卿的，更是感觉到跟着李璟的好处。上次伏击封彦卿，虽然也冒了险，可最后也不过是有几个人受了点小伤，但最后却一人得了一百匹绢的巨大赏赐。

就是平时，训练的好，表现的好的，也都能拿到几百钱上千钱不一的赏赐。跟了李璟虽然只有个把月，可大家都已经形成了跟着李将头有肉吃，跟着李将头有赏赐的观念。

李璟又压了压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有些叹息的道：“我是真想和大家永远做兄弟啊，只是我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命，马上就将要去沙门镇任镇将。沙门镇原本是一个戍，只有五十人。如今我去接任镇将，我已经请了林教练使、王副将还有张虞侯、林队正几人一起前去上任。不过我手下的兄弟还差了足足二百五十人。宋都虞侯给我的话是我可以带左一都前去，不过我今天要事先征求你们的意见。大家愿意跟着我李璟同去的，我十分高兴。如果有不愿意去的，我也绝不勉强。”

大家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开始嗡嗡的交谈起来。其中一个伙长出声问道：“去沙门镇那就是去做戍兵了，戍兵六年才一轮呢，是吧。”

李璟点了点头，大声道：“刘黑狗兄弟说的没错，去了，就是戍兵，六年内是不能回家的。这次去沙门镇，不但你们跟着我去，就是家眷也得一起跟去。”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犹豫起来，李璟人是不错，跟着李璟也有肉吃。可如果是去当戍兵，却又是别论了。谁都知道戍兵苦，不但驻守的地方偏僻苦，而且往往粮饷不足，吃不饱饭都是常事。但凡家里还能活的下去的，是没几个愿意去吃这碗饭的。

众人的反应也早在李璟的预料之中，他笑了笑：“当然，如果大家愿意跟着我李璟去的，我也绝不会亏待了大家。所有愿意去的，马上发给安家费绢二十匹、米两石。另外，以后到了沙门镇，你们每天给米二升，至少每天一荤，还能每月按月领取饷钱两贯，米一石，能保证你们全家都能吃上干饭。”

话音一落，下面的团结兵都立即激动起来。这些团结兵都是清宁乡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农夫。众人家里的情况都是大同小异，天时好的年份，一家人辛劳一年，勉强能混个温饱。一旦有个天灾什么的，大多数人家就得欠债甚至出去要饭度过饥荒。他们被点上团结兵，装备什么的都要自给，只有每天的吃喝才由官府提供粮米酱菜，饷钱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

而现在李璟提出的招募他们去当戍兵的条件大方的让所有人都心动了，每天给二升米，还有荤菜。一个月还能有二贯饷钱和一石米，一个人都已经可以养活一家的人了。

李璟还在继续缓缓说道：“当然，你们的家人跟着一起去了后，也不可能就坐吃山空。到时候，我还会给每家分给一些田地，由你们耕种。而且，以后还会有工坊，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去帮工，按劳所得赚工钱。虽然说要离开家乡，戍守边地，但是这样好的事情，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这一次我也只招二百五十人，招满了可就不要了。‘

众人都心动起来，跃跃欲试，这时还是刚才的那个伙长又问道：“跟着李校尉我们没啥担心的，只是我听说海上海贼多，万一跟海贼打仗伤了残了怎么办？”

“问的好，如果碰到战事，一切都有奖赏成例。另外士兵重伤三匹，轻伤二匹。伍伙长等兵头，重伤五匹，轻伤三匹。战死者，伍伙长二十匹绢，士兵战死者十匹。另外，除了战死抚恤外，家有孤寡老幼者，还会另外发给十匹。”

普通士兵轻伤二匹绢，重伤三匹绢，战死十匹绢，一切都是明码标价。这个价格并非李璟自己定的，而是将官健的战功战伤阵亡奖赏标准直接抄来的。这些价格在他看来相当的低廉，一条人命居然只值十匹绢。可是在他前面的这些年青人看来，却是有些惊讶。他们不知道，原来不但死了有十匹绢，就是重伤也有三匹绢，而且连轻伤都有两匹绢。这还只是最低的普通士兵，要是能当上个伍长、伙长，还能增加不少。

不少人扳着自己的手指头在那里用心的计算着，然后发出高兴的笑容。有人笑道：“李将头先发给我们安家费，就不怕我们后悔不去啊？”

“我拿大家当兄弟，如果大家拿了安家费却不去，那只能说明我看错了你们，是我认人不清。怎么样，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沙门镇的吗？”

“我愿意去！”刘黑狗第一个上前报名，张宏高兴的把他的名字登记起来，然后刘黑狗上前按了个鲜红的手印，就笑着到一旁去领那二十匹绢、两石米的安家费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便都开始争先恐后，明知李璟需要二百五十人就是左一都全去，他们也够，可他们却仍然担心报名晚了就没他们的份了。大家拼命的报名时，第一个报名的刘黑狗已经把他的那份安家费都领取好了，这个时候却仍然没走开，反而凑到李璟面前小声道：“校尉，俺想问一句，俺家还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弟弟，大哥三十，最小的弟弟也十六了，你看俺能把他们也带来跟着校尉吃肉不？”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好，只要他们愿意，条件也合适的，当然没有问题。”李璟哈哈大笑，对于自己的第一批部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弄一支全部清宁乡的乡党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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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大量购买‘损毁’的装备

不到半个时辰，报名册上登州的人数已经有112人。左一都兵员一百，不过这个一百是不把有品阶的军官计算在内的。左一都内有品阶的军官包括都将头一员，副将头一员，将虞侯一员，另外还有两个队头，两个副队头，两个虞侯，加起来十人。此外，林威原是文登营的教练使，王重是文登营副十将，也都登州在内，如此一来，一共就有了112人。

这一百一十二人中，除了林威、林武兄弟来自长安，王重来自青州，张宏来自海州外，包括李璟自已在内的一百零八人，全部是来自登州文登县清宁乡的各村各庄之中。这一百多人，可谓是名符其实的子弟兵。

对于自己第一支拉起来的人马，李璟是十分重视的。当初他向宋温要求把左一都拔给他时，并不单单是因为左一都是他手下的部队，经过了他一个月的训练。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左一都的士兵，都是来自于清宁乡。最初时，左一都二队也有好几个都是蓬莱本地人，后来被李璟先后赶出去，从其它都换了几个清宁乡的人。子弟兵，乡党，这无疑是更容易接受李璟指挥，也更容易忠于李璟的士兵。在这个时候，同乡就和同族一样，都是连接着相互关系最好的纽带。

名单登记在册之名，李璟特意跑了一趟宋温那里。宋温倒也说话算数，见李璟居然把左一都的人一个不少的都拉走了，也没有半分心疼的神色。他早已经听说，李璟对那些士兵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跟去的有安家费，将来受伤或者战死的还有抚恤费，另外每月还有粮饷钱粮，条件十分优越，甚至比起支州兵的待遇都要好上许多。在刚才的这段时间里，团结兵营已经有好几伙士兵向上反映，要求加入到李璟的沙门镇中去。对此，宋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李璟开出的条件，戍军是无法照给的。所以最后，他开出的那些优越条件，其实还是得李璟自已掏腰包。

不过他也知道李璟有钱，上次就赢了封亮一万匹绢。再加上，李璟又是崔芸卿和于卿的门生，崔芸卿虽然离开登州，但是节度司马却是正管着淄青镇数万军队的钱粮。说不定，李璟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呢。

宋温看过整个名单，军官一项，只暂时拟了林威为副镇将，王重为虞侯，张宏为兵曹参军，林武为左二都将头。另外左一都的将头由李璟自己兼任，左三都将头由王重兼任，林威还兼任教练使。其它的很多职位都还空着。

“你是不是没有合适的军官人选？如果你自己没有合适的，我倒是可以给你抽调一批，不管是支州兵还是县镇兵或者戍兵、团结兵的军官都行。”

李璟笑着摇了摇头，军官可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组成部份。李璟现在虽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但他宁可先空着，也不愿意把这些位置交给一些他所不认识的人来担任。要不然，到时这支军队是他的还是宋温的？

“多谢都虞侯了，不过沙门岛那地方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的。我借着都虞侯的大旗把他们拉去，弄不好到时就反成仇人了。我还是自己慢慢观察，在队伍里挑吧。”

“也好，既然选你去沙门镇，那我就把一切都放权给你自己去干了。另外听说你招募兵士开出的条件可是十分高昂的啊，其实啊，现在的情况，你就是把条件再降一半，愿意去的人也还是会挤破头的。你现在还差一百多人，营里不少兵听说你的条件后，都想跟你去沙门岛，你愿不愿意要？你要是愿收，我干脆就把他们也都划到你那去，也算是省了你自己再四处招兵的麻烦了。”

李璟猜不出宋温突然的转变是为何？之前他还不肯把团结兵交给李璟，现在却主动要帮他凑满人？是为了掺沙子？先前他也说过要给李璟安排军官，这事很有可能。

不管他是为何，李璟都并不打算再收团结兵了。先前收那批是因为他们既是自己训练了一个多月的兵，也因他们是自己的乡党，带这些人可靠。但再收其它团结兵，就有些不太划算。这些人虽然只是团结兵，毕竟是别人训练过的兵，忠心之类的难免有不可靠的。还是回头到了清宁乡，他再招募一些乡党子弟兵，那更可靠些。

“都虞侯要是真的想照顾职下，职下倒真有求都虞侯的地方。”

“有事就直说，我们还客气什么？”宋温倒是真不把李璟当成部下，对李璟的态度完全就是对自家子侄一般。

“职下此去沙门镇，虽然自己能招募兵马，但军械方面却是没有办法的，所以职下想请都虞侯帮忙解决下部下装备。”李璟原本是想提出买一百五十套装备，但是此时见宋温今天特别的好说话，心里一横，干脆道：“属下需要三百套装备，每套包括一套铁甲，一把长矛，一把长弓，一把横刀，一面彭排，三十支箭。”

宋温笑骂道：“好你个家伙，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沙门戍归节度幕府管，登州可是无权过问，也无责供应。你要东西应当找你的老师要，怎么能找我呢。你要是要个十套八套的我倒是可以给你，你一来就狮子大开口，问我要三百套装备，你真当我这是军械作坊啊。就算是作坊，你也得掏钱来买啊。”

李璟也听出一些话外之音，笑道：“不如我给家师写封折子，把需要的装备请求一下。然后我先在都虞侯这里借三百套装备，等老师那里拔下来再填上你这边如何？”

“几百套装备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关健是不符程序啊。”

李璟和宋温又扯了许久，宋温虽然态度很好，可在这事上却是不肯松口。最后李璟算了算，左一都的这一百兵是都有装备的，他们的装备大多是在营中领的，可又都是来前上缴了一人二十贯的装备钱。事实上，团结兵每人身上的全套装备，价格应当不止二十贯。二十贯，只能说是个造价了。特别是李璟开始那一队领的装备，那都是十分精良。各式各样的装备加起来都有一大堆，算算二十贯确实不多。

就算那样，一百人的装备也是交了二千贯钱的。如果他向宋温出钱买，三百套可就要足足六千贯钱，虽然他先前分了一万匹绢，可也只有八千贯钱。上次他还给一起刺杀封彦卿的人一人家里分了一百匹绢，去了二千多贯钱，上次又买了一批弩，又去了近一千贯，他手上也只还剩下了五千贯钱而已。

况且，他刚刚又发了二千四百贯钱的安家费，满打满算，他手上只剩下了二千六百贯钱，真是这钱当初来的容易，如今去的更快。

钱不多了，可装备还得要，没装备光有人有什么用。想了半天后，李璟笑着向宋温提议道：“仓库里肯定还有不少训练中损坏了的器械，这些器械拿去修也麻烦，不如就便宜一点卖给职下吧。你就当是看在我这些要去沙门岛的人可怜，卖点给我们，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去沙门岛吧？”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宋温，他终于点头从‘损坏’的旧器械里，拿一部份出来卖给李璟。

足足三百套崭新的装备，全都如李璟当初入营时领取的那些装备一样。不但铁甲、长矛、横刀、弓箭一样不少。而且连那几十样名目繁多的其它装备李璟也一样没有放过，全都要了。另外，李璟还特意要求加了五万枝‘损毁’的羽箭。等李璟把这所有的装备都要齐了时，宋温亲自从仓曹那里取过了帐目，把李璟所领取的那些装备全都打了个损毁的记号。价值超过一万贯的大批军械，一转眼便被李璟以一千贯的价格，将这批帐目上标为损毁的‘垃圾’买走了。

出了仓库时，宋温一脸郑重的对李璟道：“这个算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帮助了，从此以后，在沙门岛，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李璟原本还想开口提再买点‘残疾的战马、驽马’什么的，一听这话，心里一愣之下，也是明白刚才这次估计已经是完全看在崔芸卿的面子上了。虽然心里有一点点的遗憾，但是这收获也是巨大的。来之前，李璟根本就没有想过能用一千贯钱买到这么多的装备。

他原以为，在宋温这里能哭求到百来把长矛什么的就不错了，却是没有想到居然能到手整整三百套的全套装备。更别说，他还多要了足足五万支的羽箭，有了这批箭，李璟就算以后一段时间内得不到补充，也能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后再想占这样的便宜是没机会了，看来到了沙门镇第一时间，就得开始找些工匠，自立更生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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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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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登州团结营所有将士参加了由崔芸卿与宋温一起举行的‘腊八同猎’，一起狩猎举行猎日会。当天，登州各部兵马将官都有率部参加。这场狩猎既是感谢神灵的腊日祭，也是为崔芸卿升任节度行军王司马兼营田副大使，以及宋温接任登州刺史的庆贺。两人的任命书都已经下达，官碟告身都已经送达。狩猎之后，又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两任刺史的交接也就完成了。

崔芸卿第二天便坐马车离开了登州，走前，他最后还问了李璟一次，希望李璟能与他同去青州。李璟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他看的出，崔芸卿的眼神里有一点落寞和失望。他知道老师此去青州，虽然表面上是升官了，但实际上却将是一脚踩进一片荆棘之中。他自己，又何偿不是如此。

早上送走了老师，他又一一前去拜会了登州的昭王李汭以及宋温，还有如牢城使韩忠、龙山营兵马使刘健，东牟守捉使徐成等人。另外他还拜会了前来为崔芸卿送别的大谢砦游奕兵马使崔彰，崔彰和崔彦卿居然是堂兄弟，李璟还是头一次知道。崔彰似乎对李璟与崔彦卿叔侄的恩怨十分清楚，见李璟时有些不冷不淡，两人前后也只谈了几句话就互相无话可说了。这个发现让李璟有些气闷，还没到沙门镇，就已经有了一个敌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本来晚上还有一场庆祝宋温升任刺史的宴会，不过李璟心情实在不大好，就和宋温告了个罪提前返乡了。

下午离开登州之时，天空一直阴沉沉的，走了没多远，天空就突然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花来。好在雪下的不大，也没有夹雨，队伍因此也就没有停，排着两条纵队继续前行。

这次返乡，李璟将刚花了一千贯钱买的那三百套装备，全都暂存在了登州的仓库之中。反正年后招募了士兵之后他去沙门上任时还要经过此处，他干脆就将装备存放在这里。至于左一都其它士兵的装备，张宏本来提议也都留下，最后李璟否决了这个提议。既然这些人都是兵，那不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应当走到哪里，装备就随身带到哪里。

好在左一都的装备虽然多，可却有着六十头驮驴，另外还有十匹挽马，以及四匹战马。除了横刀、长矛、铁甲、弓箭这四样被李璟规定行路时也都要佩带外，其它的装备都由那些驴骡驮着，包括这些士兵们拿到的赏钱和安家费。

许多士兵拿到赏钱后都迫不急待的进城里买了粮食，李璟对这个做法有些哭笑不得。蓬莱到清宁乡三百多里，足有五六天的路程，一路带着这些粮食回家，不免有些傻，怎么也不如到了赤山再买合适。不过他没有禁止那些人买粮，他知道大多数的士兵家中之前的穷困，一个月前，很多人家里连顿稀的都要吃不了了。粮食在这些人的眼里，那是比绢帛铜钱实实在在许多的东西。何况，在登州买粮食也确实比回赤山买便宜一点。

为此，李璟还特意把他存在林威家里的那五辆马车也都带上了，士兵们的装备由驴骡驮着，粮食却是由马车运着。马车只有五辆，可每个士兵基本上都买了不少粮食，加上他们得到的赏赐，平均一个人有差不多有四石米，加一起四百多石，根本装不下。最后李璟劝他们把大半存在了登州仓库中，可也还有二百石。

本来李璟都想命令每人最多只能带五斗米，正乱糟糟时，于幼娘和李惠儿两个出现了。两人依然是女扮男装，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两匹漂亮的白马，身边还各带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侍女。李璟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来送行的，谁知两人一开口，居然是嫌久在登州城中无聊，要跟着李璟去文登。

听到这消息李璟都有些十分惊讶，他劝说了几句，两人都不理他，还说已经和昭王说过，昭王都已经同意了。还将昭王写给李璟的一封手书交给他，李璟打开看后，果然是昭王的手书。上面也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就是说郡主和于幼娘去他家做客，就让他照顾云云。有了这封信，李璟便也只好答应了二人同去。

二人得到同意，见李璟他们因为那堆可笑的粮食之事不能按时出发，便打发了一个侍女回去，很快就又带回了十五辆马车，这一下，一辆马车装十石，二十辆马车只装二百石的粮食却是轻松有余了，很快每辆马车装了半满就启程了。

一路上，左一都的士兵都是全副武装，按行军阵列徒步行军。一百人马分成三队，一队在前一队在后，另外一队则充任辎重兵，负责那些驮着装备的驮驴和马车。

林威、林武兄弟的家都在长安，而且据他们所说，他们家除了他们两兄弟已经没有其它人了。所以两人也都没有利用这一月的假期回家，而是跟着李璟一起去王李村。王重的家在青州，但他却也没回去，和张宏一样的跟着李璟一起回文登。对他们来说，这不单单是去李璟家，而是还要去招募兵丁。如今选择了跟着李璟去沙门镇，他们已经十分认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虽然带了两辆马车，可她们宁可把马车空在那里，却也要一路上骑着马。两人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指指这，一会点点那，笑声不断，引得那些年青的士兵总是忍不住的摇头观望。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加上她们的四个侍女，六个年青的女子虽然是扮了男装，可那俊秀的面容依然让那些年青的士兵们神不守色。

李璟倒是对两人没多大感冒，一来他们也早已经很熟悉了，二来他心里也清楚他和这两人是无缘无份的，既然没有可能，所以他干脆的也就不会再花心神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他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考核自己的这第一批手下，他的沙门镇还有许多军官职位空缺着，等着他提拔呢。

从中午开始行军，一直走到天黑，一百多人全副武装的行军走了半天，路上歇都没歇一下。而且行军阵形保持的不错，前面有探马，后面有游骑，完全符合李璟心中的要求。看来他那一个月的训练，最后的作用还是不小的。比起一个月前他们来时的样子，他们的进步太大了。

“林大哥，你看这些人里面，哪些人适合提拔？”

林威骑在马上，提着他那支心爱的马槊，闻言转头道：“这些人都不错，年青，底子好，又经过四哥这一个月的训练，已经有了几分兵的样子了。不过要说军官，却不是力气大，武艺好就行的。军官不需要是最勇猛的，而应当需要的是沉稳，有经验，会思考的。从这方面来说，我觉得挑年纪大些的，平时做事稳重点的比较好。那些彪乎的，可以选做旗手、副旗手。”

旗手对于一个队伍来说是相当重要的，甚至有时是仅次于队头的人物。在论功之时，首功是斩将，次功是夺旗，再次功是护队头，然后是救旗，再下才是斩首级多少。两军交战时，失队头，那整个队就无人指挥。失旗，就无法号令全队，并使军心丧失。所以历来，旗手都是选那种单兵能力强大的人担任。

李璟对于左一都的期望很高，这是他带的第一支队伍。也是他期待的军官团，将来他的队伍扩大，那么军官肯定是要从这里分出去。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左一都能不能带好，关系着他今后整个其它队伍。

一连三天半，李璟他们都保持着极好的队形和良好的速度。每一天，全副武装徒步行军八十里，到第四天晚上时，去登州时用了六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三天半就已经到了赤山，距离王李村也就只剩下了十几里路了。不过李璟并没有直接回王李村，事实上左一都不少弟兄们的家都已经路过了，可李璟依然没有解散队伍。

左一都所有的人都一直到了赤山才停下，军队就要有军队的样子，这一直是李璟念念不忘挂在嘴边的话。

“停止前进，今晚就在赤山脚下的赤山村停驻。通知当值后勤的士兵，今晚准备好酒好肉，大家吃好喝好，然后明天一早大家就领了自己的东西各自回家。记住，假期只到初八，初八过后，所有人到时依然到这里集合。”

一众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兴奋，停下来后也不用李璟吩咐，卸驮的卸驮，饮马的饮马，采买的采买，订房的订房。对于家门口的这赤山村李璟还是十分熟悉的，直接带着众人到了村口路边的那家最大的新罗金城邸店。

“店家，你的店今晚我们全包了！”李璟直接进店说道。

柜台后面一个满脸富态的中年男子一脸歉意的对李璟拱手道：“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经住满，还请往别处去。”

李璟四下打量了店中，这偌大的店里空荡荡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根本不象是住满。“老板，钱我一文不少你的。”

“客官实在对不住，真不是小的有心为难，实在是刚刚有几位公子把小店全包下来了。钱我都收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正说着，二楼的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位白衣公子带着两人走了下来。那掌柜的如获救一般的道：“就是这位公子包了小的店，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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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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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发生何事？”楼梯上下来那个白衣公子见柜前众人，眉头略微皱起，声音淡淡的问道。李璟走上前，还未靠近那个白衣公子近前，那公子身后的两个侍从却是已经挡在了他前面，“休得上前！”

两声轻斥却带着柔柔的女声，这时李璟才闻到一股幽香之气。他抬头凝神望去，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两个护卫居然是两个年青女子。再看她们身后那白衣公子，竟然是清新脱俗的一丽人。

李璟微微顿了一下，正自心中感叹大唐果然是风气开放，到哪都能碰到男装的女子，目光不由的在那白衣女子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那白衣女子被李璟的目光看的有些恼怒，一双俏目向着李璟狠狠的瞪了一下。两个护主的女侍更是已经娇咜出声，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之上。

自觉失礼，李璟连忙收回目光，一拱手道：“在下清宁乡李璟见过这位公子，刚才一时失礼，还请多多见谅。”

那女公子闻言脸上表情略好了些，嘴里轻哼了一声便是回过，也不再看李璟，便示意侍女继续下楼。李璟挡在前面不让，又拱了拱手道：“眼下天色已晚，在下错过了其它邸店，眼下此处就此一间，听说被公子整间包下。在下观公子似乎只有几人，不知可否承个人情，把其它的空房和仓库让给在下。一切费用，在下愿意全部承担。”

那女子似乎有急事在身，也不愿意与李璟多纠缠，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冷淡的道：“掌柜的，给他们安排一栋楼吧。”

“一栋楼可不够，这位将军带着一百多号人马，还有几十辆大车呢。”掌柜卡在两人中间，也有些为难。那位白衣公子一出手就包下整个邸店，可见不是普通之人。而后来的这位更不简单，身边直接就带着百多号人马，明刀明枪。

听掌柜称李璟为将军，身边还带了上百号的人马，那个女子的目光不由的凝滞了一下。下一刻，她的态度略有转变，对着李璟也抱拳行了一礼：“不知竟是位将军到来，那掌柜的把我们住的天字楼留给我们，其它的都拿去给这位将军和他的部下分住吧。这位将军，在下还有事在先，告辞！”说完对李璟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两个侍女从李璟身侧走过，直接出了邸店。

看着远去的背影，李璟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叫来掌柜的把队伍安置下来。在心里，李璟对这个白衣女子还是有些好奇，只有三个人居然把整个邸店都给包了下来。邸店可不是普通的客栈，在唐初时，邸和店是分开来经营的两种不同的经营场所。“邸”原是指堆放货物的货栈﹐“店”原是指沽卖货物的场所。

到了唐初以后﹐邸店除堆放货物外﹐也开始兼住商客。商客带着货物住进邸店后﹐邸店主人与牙人为商客作中间人﹐将货物卖出﹐或再购买货物。这样邸店又发展为客商交易的场所﹐具有仓库﹑旅舍﹑商店多种性质。邸店收取邸值、栈租。由于获利丰厚﹐唐中期以后﹐贵族官僚和寺观也纷纷开设邸店﹐于是邸店大量涌现﹐在长安﹑洛阳等大城市的市场四周﹐少的有百余处，多者达三四百处。而到了晚唐此时连郊外乡村也出现有邸店。有些节度使甚至在关隘要道设邸店﹐强征行商商税。

总的来说，邸店就是一个集仓库、商店、旅店、饭店为一体的大型酒店。能开的起一个邸店的都不是简单的人，而只有三人住店却要一口气把整个邸店包下来的人，那就更加的不简单了。

李璟这边才刚刚和掌柜的安排好下面队伍的住宿，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刚才不知道在哪玩的高兴的家伙却又出现了，一见到李璟就要拉着他去法华寺。

“三郎，听说法华寺可是登州第一大寺，到了佛门山下，怎么能不上山拜佛呢。你是这里长大的，你得亲自带我们上山去拜佛。”李惠儿总是那样的风风火火，在他的身上，李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印象中的那种公主的皇家风范。不过他看到旁边的于幼娘那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总是说不出口。于琄当初走时曾让他照顾于幼娘，特别是李璟知道于幼娘的那门糟糕的婚事后，对这个师妹总不免多了几份怜惜之意。

“好吧，现在天还没黑，我就带你们上山一趟吧，不过说好了，我们快去快回啊。”李璟想起当初韩氏也曾经要求他去法华寺进香油许愿之事，只是后来他在赤山镇遇事之后也再无机会上山。虽然李璟心中并不信仰神佛，但想起曾答应过韩氏的话，他也就打算上山陪这两姑奶奶一趟了。

赤山法华寺属于天台宗，诵的是法华经。这座寺庙是整个登州最大的一座佛寺，但这座寺却只修建了五十年的历史，而且这座寺是由新罗人张保臯所修，在这座寺庙里念经的也都是一群新罗僧人，以及少量客居此处的日本来唐僧人。

一座新罗人修建的寺庙，一群新罗僧人和日本僧人念经，但法华寺的香火却十分的旺盛。不过三十年前，唐武宗下令灭佛，在道士赵归真的鼓动和宰相李德裕的支持下，于会昌五年四月，下令清查天下寺院及僧侣人数。五月，又命令长安、洛阳左右街各留二寺，每寺僧各三十人。天下诸郡各留一寺，寺分三等，上寺二十人，中寺十人，下寺五人。八月，令天下诸寺限期拆毁；括天下寺四千六百余所，兰若（私立的僧居）四万所。

这次灭佛，法华院也大部被毁，金身铜像都被毁掉，连几座大殿都被拆掉。不过武宗驾崩之后，他的叔父宣宗继位，由于宣宗即位之前，曾经逃出宫中，流落民间甚至出家当了和尚，因此在宣宗、懿宗两代都重又开始尊佛。特别是唐懿宗时，他本人沉溺其中，广建佛寺，大造佛像，布施钱财无数。在懿宗的倡导下，大规模的法会道场空前兴盛，长安佛寺中的经声佛号又开始响彻捧真身菩萨起来。他临死前，还举行了继宪宗之后又一次大规模的崇佛活动，前往法门寺迎奉佛骨。

佛骨才入于应门，龙已泣于苍野。

不过唐懿宗刚把佛骨迎进门，载着他灵柩的丧车就已伴着众人的哭泣到了墓地。不过也正因为宣宗、懿宗父子的再次崇佛，大唐各地的佛门再次兴盛起来。法华院因为有众多的善男信女，特别是由于法华院是新罗人所修，僧人也是新罗人，所以登州沿海的新罗移民和新罗商人都是大力捐献，到如今，法华院的规模比之最初，也只是不相上下了。

一路走马上山门，虽然已经是傍晚黄昏，可是上山拜佛的香客依然不断。上山的人，居然并不比下山的少。不但有附近的那些新罗村新罗坊的新罗移民前来，就是附近的大唐子民也一样的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如李璟他们这般骑马前来，衣着华贵的身份显贵之人也是众多。

跟着进香的人流上了山，李璟带着李惠儿两人先进了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供奉的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巨型佛像，两侧分立着他的大弟子大迦叶和二弟子阿难难尊；后壁是文殊师利菩萨和普贤菩萨像；左右两壁是十八罗汉，给人以肃穆雄伟壮观之感。

李璟从知客僧处买了一百斤的香油捐献，那僧人对李璟的笑容更加亲切起来，连声称道李璟是佛家有缘人。他心中笑了笑，这香油不过是代仿佛的韩氏所捐，要是他自己，是绝不愿意拿钱捐给和尚们的，更何况这还是一群新罗和尚。那和尚见李璟大方，又看出李璟身边的两人乃是男装的女客，见他们气度不凡，衣饰华贵，更加笑容亲切的怂恿着他们去抽签。

这抽签解签自然也是得有捐献的，李璟对这种号称能看破他人命运的说法并无兴趣。他本身就是穿越客，后知世事千年，又岂需要旁人来替他看穿迷雾？不过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对这个倒是十分热切，大感兴趣。李璟不愿意跟着去听那些瞎扯，就由着她们两人跟着去抽签，自己干脆一人伴着落日余晖，游览起这赤山佛院来，就当是旅游一番。

李璟一人信马由缰，只是一人闲逛，他也不往人多的殿厢去，反走走那清静之处。林中廊下，倒也十分自在。逛了一会，走到了一清静无人的院落厢房，李璟走的也有些累了，想要上前要点水喝。刚一拍门，却发现那门只是虚掩着，他随手轻轻一拍，门已经无声而开。

院中寂静无声，李璟甚至都能听到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左右张望了两眼，李璟按着腰间七尺剑抬步迈向厢房，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到了厢殿前，李璟抬头看了看，原来这里是龙女殿，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

门一推开，首先入目的不是龙女，居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先前刚在山下邸店见过的那个白衣公子的两个女侍其中的一个，浑身染血，左边胸上锁骨下突出一截染血的剑尖，口中吐血，面白如纸，显然已经伤的极重。电光火石之间，李璟迅速的扫了一遍殿中，只见先前见过的那个男装白衣女子和另一个女侍，此时正被四五个黑衣剑客团团围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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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法华院惊魂

李璟的突然出现，让殿中的两伙人都不由的齐齐注目。被围在当中的那个白衣女子先前正在为侍女未能突围而出惊怒，然后见到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璟时有一点惊讶，最后转为了激动。她记起这个之前主动和她打过招呼的年青男子是一位将军，只是当时她并没有有急事在身，也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并没有问过对方姓名。不过，她依然脸上强打起笑容，向李璟扬声道：“将军，你终于到了，你的三百部下都到了吗？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璟闻言一愣，但他马上看到了那白衣女子眼中求助的眼神。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李璟心中微动。他再次打量起场中的情景，由于他的到来，场中此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态势。殿中有八个黑衣人，不过已经有三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五个人中也有两个挂了点彩。

反观白衣女子这边，一个倒在他怀中的侍女已经身受重伤，昏迷过去。另外一个腿上中了一剑，血染红了半边裙脚。而那个白衣女子也好不到哪去，似乎肋下中了一剑，衣裙破了一个口子，流了不少的血。

殿中除了他们之外，在龙女佛像的脚下，还有一个十分清秀的男子，估摸着二十左右，被一条绳子捆住了手脚打晕在地。根据这些情况，李璟心中判断，有可能是那个白衣女子和地上的那个男子约好在此相会，结果却反中了别人的圈套。现在的情形，白衣女子明显处于下风，而且看黑衣人对那个侍女下手之重，估计这些人是有灭口的打算。虽然他暂时还没有看出这群在佛寺里动手的两方，究竟是什么来路。可毕竟那女子求助于他，且先前那女子也算是帮过他一回。

一念如此，李璟拔剑在手，朗声笑道：“在下来迟一步，还请见谅。不过如果就是这么几个臭鱼烂虾，那在下也根本不必那么麻烦的调那一都人马前来了。”

黑衣人中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见到节外生枝，望着李璟道：“将军可是赤山镇兵马?还请切莫误会，我等所追杀的乃是海贼，还请行个文便！”

海贼？李璟心中暗动，他有些半信半疑，若说黑衣人是海贼他还相信，那白衣女子那气度那模样，怎么也不似一个海贼啊。不过听到这群黑衣人居然提起赤山军镇，李璟也不由的慎重起来。赤山镇的崔镇将那可是老师崔芸卿的同族，说来也是自己一边的人。如果这群黑衣人和他有关，自己可是要小心了。

“你们莫非是官军？可为什么要藏头摭面？还请问你们和赤山镇究竟是何关系？”

白衣女子面色有些焦急，她大声道：“将军莫要听他们胡说，他们不是唐人，是新罗的剑手刺客！在下也不是海贼，而是商团首领。今日向将军相求，我来日必定重谢！”

新罗人？李璟心下恍然，难道他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原来包括这个白衣女子在内，他们说话时都带有那么点口音。先前他并未太在意，毕竟有可以是带有方言口音。现在却是恍然大悟，原来这两拔人都不是唐人。虽然两边的身份他还不能确定，但却能猜测到一点，这伙黑衣人肯定就是刺客，至于白衣女子究竟是商团首领还是海贼首领，却又是暂时无法确定了。

李璟嘴角微微一扬，收起手中剑笑道：“原来是一家人，我新近调任赤山镇，先前并未知道你们身份，还请见谅。”那几个黑衣人见李璟转向他们一边，都是长松了一口气，不由放松了一些警惕。那首领还向李璟抱拳，李璟笑着上前，却是突然发难，一剑如电闪过，挑落那个为首黑衣人的手中长剑，再一脚将其踢翻在地。然后迅速的将剑挥向旁边另一人，几个新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璟突然翻脸，措手不及挥剑抵抗，奈何李璟剑如虹芒，一剑快似一剑，数息之间，已经连续打翻两个。这时那新罗女子主仆两人也是拼命发剑，黑衣人不敌，剩下三人扶起被打倒的两人飞快离去。

“穷寇莫追！”李璟和那白衣女子几乎同时出声，制止了那个想要追击的侍女。

敌人已退，那个白衣女子松下一口气后，却是突然紧皱着眉头跌坐地上。李璟看着他苍白的面孔，道：“你流血过多，得马上止血医治。杀手有可能去而复返，你们还是马上随我回邸店吧，那里有我一百多部下，应当安全。在下李璟，字季玉，家中排行第三，还未请救姑娘贵姓。”

白衣女子见李璟说破她的身份，只是微微一笑倒没多少在意。“小女子姓张，小名莺莺，刚才真是多谢了李公子仪义相救，不然今日我主仆三人都将命丧于此。”她语气大方，并没有藏讳自己的姓名。

李璟对她不由感观大好，美丽且又大方，豪气更兼飒爽，真有种江湖儿女的洒脱气质。至此，李璟心中还真是反有了五六分相信张莺莺是一个女海贼了。他点了点头，主动前去把那个被捆绑的男子松绑。那个侍女拿剑削下一片衣裙给张莺莺暂时包括了一下肋下伤口后，又拿出一条手绢给自己的腿上伤口包扎好。然后一瘸一拐的就向那三个还留在殿中的黑衣人走去，李璟还以为他是想去查看对方身份。却没料，那个娇生生的侍女居然连那黑衣人的面巾都没揭下，就直接一剑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喷射的鲜血，让李璟有些失神。当他反应过来喊住手之时，那个侍女已经割开了两个黑衣人的喉咙，正要弯腰去割第三人的喉咙。听到李璟的叫喊，她转过头来，却望向张莺莺。

张莺莺望向李璟，平静的说道：“这些人都是卑贱的刺客，全都是一群杀人无数的杀人犯和抢劫犯组成的奴隶，留着他们只会伤害到更多人。”

侍女转身扬起刀，突然，那个一直躺在地上没动的黑衣人猛的一拳击打在那侍女的小腹上，然后一把夺光了她手中的剑，反手一剑划开了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在寒气中冒着气雾，侍女眼睛睁的大大的，最终无力的倒在淌开的那滩血泊之中。悴起的变故让李璟和张莺莺都措手未及，李璟拔出匕首掷出，那黑衣人嗯了一声，但依然十分顽强的带着匕首冲出了殿外，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光中，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张莺莺脸色阴沉的吓人，两条柳眉倒竖，怒斥一声提着剑就要往外追，李璟一把冲过去抱住她，她如灵蛇一般的在他怀中挣扎扭动，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幽香钻入鼻中，李璟顿时感觉一阵心头发热。特别是她在怀中挣扎时，那隔着几层顺滑的丝绸衣裙之下，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挺翘和紧致的臀。

“别冲动，现在你受了伤，冲动追出去没半点好处。那些人说不定还没有走，有可能正在外面等着你，你这一追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们先离开这，要不然你的两个侍女就白死了。”

也许是李璟的话说动了张莺莺，也许是她感受到了背臀后传来的那贴身处的异样，张莺莺那清香好闻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扭动，变的有些僵硬起来。她的脸从脖颈处开始变得绯红，脸上发热，心跳也跳动的更加剧烈起来。“你...你放开我！”

“哦！”李璟也突然觉得自己变的有些呆笨起来，他有些不舍的松开手，看着她逃似的窜开自己的怀抱，只余下一抹幽香还在。“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张莺莺嘴唇中吐出一句轻柔的话，然后，她突然一个转身，一把将李璟扑倒在地。

伴着那幽香的胴体倒在地上，背部虽然传来一阵疼痛感，可李璟脑中感受最深的却是胸口传来的那两团柔柔的，又带点硬硬的掠夺。

“新罗女人都这么开放的吗？”李璟此时心里居然升起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这个世界的这副身体第一次就是给了新罗婢女婉儿，那一次可也是逆推。难道今天他英雄救美后，美人感觉无以报达，要以身相许？

李璟的脑中一刹那闪过万千思绪，然后下一刻他马上听到张莺莺在他耳边轻喝道：“小心暗箭！”

果然，下一刻熟悉的箭矢破空声，立马让李璟把脑中那点旖旎神思。

咻咻咻的几道箭疾从头上飞过，射入殿上那座龙女的木雕塑像上。

“走！”李璟一声轻呼，一把提起地上的那个刚解开的男子，一把扶着张莺莺低弯着腰，在那一连串的弓箭颈风中穿行。幸好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对方在佛寺中行刺也没有敢大张旗鼓，李璟将那个一直昏迷着的男子半路上扔进了一个佛像之后，然后拉着张莺莺一路乱钻，最后居然躲进了一个柴房之中。

听着屋外不时晃过的人影和响起的脚步声，李璟最后还是放弃了冲出去，或者大喊求救的想法。对方人数不少，轻举妄动的结果很有可能他还没跑出去，就被人给杀了。更何况，郡主和幼娘还在山上，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她们也卷进来。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暂时躲在这里，那伙人在法华寺中行刺，也不可能呆的太久。最多只是撑到天亮，应当就无事了。

拿定好主意，李璟才有空打量起身边来，两人此时躲在柴房中一堆柴禾之中的空隙里，刚才也不知道情急之下是怎么钻进来的，难怪那些刺客进了柴房几次都没有发现他们。正松一口气时，却突然听到张莺莺一声嘤咛，李璟转头望去，却见张莺莺居然在刚才的混乱中中了一箭，而且，那一箭居然不偏不倚的射在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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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巫山云雨

（端午节快乐，大家多吃几个粽子！）

李璟转身，借着透进来的那抹月光看去，登时把眼睛瞪的许大。

此时，那清冷的月光下，张莺莺银牙紧咬，柳眉倒挑，口中哼着若有若无的呻吟。身子半侧着，一支带着白色鸟羽的箭矢正插在她那翘挺丰盈的臀瓣上。随着她的呻吟呼痛，那支箭也正一颤一颤儿的晃动着。

不晃还好，现在在那呻吟声中，那箭儿一下下的晃动着，把李璟本来平息下来的那旖旎心思也又重挑了起来。

“你中箭了！”李璟不是一个非礼忽视的堂皇君子，见到这样的情景不可能马上就要扭过头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听着这呻吟，看着这情景，心下便会不由自主的有些血气风刚的想法，心头不免蠢蠢欲动。不过李璟还是想起刚刚在龙女殿中，正是她把自己推倒在地，才让他躲过了杀手的箭矢，也许张莺莺就是那时中了箭。

“我帮你拔出来。”李璟舌抵上鄂，克制着那些旖旎的想法，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还是得先救下这美人儿要紧。张莺莺点了点头，半躺在那狭窄的柴火堆隙缝之中，立时整个曼妙的腰肢背臀形状都显现了出来。望着那高高耸起的臀瓣儿，他不由暗吞了一口口水。奈何柴屋中寂静无比，这下吞口水的声音也显得十分的清楚。

张莺莺不由的转头望了李璟一眼，正好对上他那有些出神的目光，不由的立即明白了一切。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鹅脸蛋立即飞上两片红霞。

李璟有些尴尬的微笑了一下掩饰，然后左手有些颤抖的按向了那片桃瓣似的翘臀，手指与那丝绸裙子接触到时，李璟马上感受到了裙下那具胴体轻微的颤抖。

“如果你怕叫出声来，就咬住我的手。”

定了定神，李璟将左手伸到她面前，然后右手握住箭支，屏神静气用力一拔。

左手上一阵剧痛传来，张莺莺已经双手握着他的左手放到了嘴里，一排银牙正死死的咬在上面，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箭已经拔出，只是血还没有止住。

李璟正有些尴尬的不知要不要帮她包扎，却见她依然紧咬着自己的左手已经昏迷了过去。他连忙拿右手轻掐她的人中，数息之后她才悠悠醒来。醒来第一句话说是：“箭上有毒！”李璟连忙把拔出的箭凑到自己的面前，果见上面有股着淡淡的腥臭味。见此情景，李璟也不由的一阵担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带你闯下山去！”李璟不知道箭上的是什么毒，但不管是什么毒，张莺莺已经受了两次伤，流了不少的血，如果再中毒，那就不敢耽误了。张莺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不过她已经中箭，走下山是不行了。李璟有些为难的望着她：“你还能走么？”

张莺莺马上明白了李璟的意思，脸上不由的更添两抹绯红，她挣扎想要站起，却是半条腿都有些麻木了，刚一起身，马上就摔了下来。她一声轻呼，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摔进了李璟的怀抱之中。李璟双手抱着莺莺，两人的头靠的极近，四目相对，银色月光下，闪闪发亮。

张莺莺最先抵受不住李璟那灼灼的目光，羞涩的扭过头。一双玉手撑在李璟的胸口，正想要挣扎着起来。突然柴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在屋外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又有几道脚步声传来。

接着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外面响起，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几分高傲。

“还是没有找到张莺莺？”

一个男子回道：“殿下，张莺莺的两个侍女都已经被格杀，张莺莺本人也中了一剑，后来又射中一箭。不过有一个被张莺莺称为将军的男子突然出现，把他救走。我们早已经在法华院下山的路上都设下埋伏，可到现在也没有接到他们下山的消息。小的估计他们仍然在山上，只是因为这里是法华院，香客众多，弟兄们不敢太过暴露。”

“混帐，哪有什么将军？我们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找到这个机会，布下大网。可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还杀不了一个女贼？新罗王国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那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将军，赤山镇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山下也没有传来有士兵上山的消息。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和借口，我只再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无论如何，今夜你们必须找出张莺莺，然后将这个贱民之女杀掉。”

“是，殿下！”数十道声音响起，然后就是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李璟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听了好半天，结果发现那个被称为殿下的女人并没有远去，而是留在了院子里，把那当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了。李璟不由头大如斗，转眼去看张莺莺，她已经面白如纸，脸上冷汗不断冒出，甚至他的身体都开始冰冷起来。

伏下身，李璟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暂时走不了了，可是你的毒不能再撑下去了。我打算给你吸出毒液，只是这事于你名声有碍，希望你能理解。”不过此时张莺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牙齿都在上下交战着。也许她听到李璟说了什么，也许她根本就没听到。

李璟也无法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复，咬咬牙，双手伸向了张莺莺的腰带。

平时执弓握槊都从未颤抖过的双手，此时解开那腰带时，却是不由的颤抖起来。好半天，他才满头汗水的把腰带解开。一一将白色圆领袍衫的系带解开，李璟心头跳动的更加的厉害。

都说臀部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虽然还没看过张莺莺女装下的样子，但那清新脱俗的面孔，依然让李璟相信女装下的她只会更加的靓丽。第一张美丽，第二张脸也肯定会很漂亮。除了圆领袍衫，然后是里面还有两层丝质的中衫。再除下，里面便只剩下了袴褶小衣。

李璟没有继续除去张莺莺身上最后的两件衣物，贴身的褶衣将她曼妙的身形完全凸显，李璟能借着月光清楚的看见在那件窄小的褶衣里，那抹桃红色的诃子若隐若现。李璟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将张莺莺翻了个身，把她横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轻轻的将那件紧致贴身的开档袴裤扒下一点，顿时现出两瓣红桃，萋萋芳草之中一抹浅浅的诱人沟壑，看起来就像一枚刚刚着红的桃。

李璟原本只打算扒开一点露伤口就停下，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把绔裤褪到了膝盖处，两条光洁溜溜的粉腻大腿，臀肌白皙如雪、弧线惊人，肉光致致，滑腻光润，就像刚剥了皮儿的蛋清一般可爱。如果不是箭伤处的血迹，和那肿起的伤口，绝对会让人流连忘返。

略微的犹豫了一下，李璟深吸一口气，张大嘴一口吻在了那伤口上。然后用力的吸了一口，转过头将毒血吐出，再吸，再吐，再吸。

也不知道吸了多久，李璟感觉自己都快有点中毒了。这时，张莺莺两条绵绵的手臂突然从一侧抱住了李璟的腰。他侧过头望去，只见水银般的月光下，张莺莺居然已经清醒了过来，而且此时那长长的睫毛之下，双目闪闪发亮，正紧紧的盯着他。一股奇异的气息让李璟沉迷其中，他好像一下子读出了那对眸子中的话语。他受到鼓舞受到激发，心中一直滞留的那最后一缕克制和隐忧也烟消云散。

他有力的双手将她在腿上轻轻翻了个身，然后双手搂着她的身子入怀。他的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的后劲和脊背，感受着她那已经炙热的体温。她的手臂此时就如同章鱼的触手一样紧紧的缠绕着他的后背，一阵比一阵的用力，似乎想把他完全的溶化到她的身体里去。

那两团美好无比的柔绵又一次的贴在了李璟的胸脯上，这一次，李璟认真的感受着那每一分每秒。

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她微闭着双目，然后将欣长的玉白脖颈高高的仰起，喉间发出让李璟有些颤抖的喘息。那声音使李璟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嘴唇向那两瓣如玫瑰花一样鲜艳的红唇凑去。终于两唇相接，然后两人都有些迫不急等的将吸吮起来。

李璟不由自主的将舌头探进她的嘴中，轻挑开他的玉齿牙关，搅起她有些害羞的舌头，如灵蛇般的追逐起来。他的手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抚摸着她的背部，他开始掀起她的褶衣，然后只用一只手就解开了她的诃子上的两根带子。手掌先是在细腻滑润的背脊上抚摩良久，然后就扩展到了她那如桃瓣一样的臀上。她突然浑身僵硬的在他的怀里颤栗了一下。他抽回手又往上抚摸上去，掠过那柔软的腰肢抚过她平坦的小腹，然后一直攀上了那两座令他神往的雪峰。

在那对颤颤的雪峰上左右揉捏之后，又一次的滑过软软的腹部，最终停留在了终极目标上。张莺莺开始呢喃的扭动着腰身，那扭动像是逃避，更像是热情的挑逗。李璟终于有些失控，他终于离开了被吻的有些窒息的她的那对红唇，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咬她的脸庞，亲她的耳垂，吻她的胸脯，从左边吮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最后恋恋不舍的从乳沟吻向腹部，在那儿像是喘息，亦像是准备最后的突破。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终于掠向了最后的阵地。张莺莺急促地扭动着腰身，即怀着渴望又带着恐惧的声音呢哺着叫了一声：“不要……”

李璟一个翻身压在了她身上，整个人伏了上去，无须指引便轻松的找到了目地。那里已经是一片湿泞，轻滑了几下，长枪破日，一枪破阵。

“啊...轻点！”身下的她只来的及轻呼一声，便已经被他攻破阵地，然后完全俘虏。

风暴来的很快，但持续的很久，当她都觉得自己几次要昏死过去后，暴风雨才终于停息下来。云雨之后，李璟整个人呈大字的躺下，张莺莺伸出手臂箍住他的腰，那对依然坚挺的双峰抵着他的手臂。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喃喃的低语道：“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

李璟长舒一口含着幸福的气，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这一夜，李璟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到了三更左右，他终于听到外面的那个女人走了，然后许久，再也没有听到那些搜寻他们的杀手脚步声。他估计那些人应当是找不到他们，以为他们已经下山所以撤走了。不过依然光溜着身子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并没有马上离去。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李璟没有问张莺莺究竟是不是一个海贼，张莺莺也没有追问李璟的家世身份。两人相互搂着，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后就又继续癫狂，如此，一直到了四更之时。最后李璟终于理解了老辈人所说的那句话的真义，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然后带着一心的满足，搂着他沉沉的睡去。

当法华院的晨钟铛铛的敲响之时，李璟马上惊醒了过来。他一伸手，连续几下都没有摸到那个熟悉的身子。睁开眼，依然还是那间柴房，只是只有他一人在而已。看着寂静的柴屋，李璟甚至有些怀疑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长叹了一口气，却忽然发现，在他的衣服旁边居然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那张黄色的纸上除了元稹的这首花间七绝诗，就只有末尾的四个小字，‘张莺莺留’。

似乎只有这四个字，才证明了昨夜的那场经历并不是梦。他有些颓然的坐在那里，沉思了半刻时间。然后拍了拍手，在法华院那一遍遍的晨钟声中，一件一件的开始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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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饥民

楚霸王项羽曾经说过，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也。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这也算是绝大多数外出闯荡之人的梦想。

一大早，李璟带着左手虎口处的那道深深的玉齿痕迹回到了山下的金城邸店。迎接他的是李惠儿等众人，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看到他出现，于幼娘过来关切的问候。原来众人都以为他昨夜是先行独自回了王李村，李璟心不在焉的向众人解释了几句，只说自己在寺中拜佛，然后突然睡着了直到早上才醒。李惠儿听了过来责问了李璟几句，便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了。谁也没有想到，李璟昨晚究竟经历了多么离奇与旖旎的一夜。

挨着众人收拾行李的当儿，李璟主动去掌柜处结账。不过结账只是顺带，他真正关心的还是张莺莺。问了几句，掌柜的回说张莺莺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已经回来并且结过帐钱走了。多问了几句，也不知道她来自哪，去向哪。这时李璟心里又有些后悔昨夜为何没有询问一下她的身份情况。

因为此事，整个早上李璟一直有些情绪不高。不过其它人却都是十分兴奋，如果不是李璟的军规要求，这一百多号人马昨天晚上早就都急着回家了。大多数人都是一夜未眠，兴奋的想象着当他们带着钱帛粮食回到家中时的风光。

解散队伍前，一百多人最后吃了一顿比较丰富的早饭。林威和王重等人都是上前仔细交待了一些事情，唯有李璟只是随意的说了几句，然后便下令饭后解散，各回各家。

等其它弟兄都各肩挑驴驮的拿了自己的钱粮上路后，邸店就只剩下了王李村出来的九人，另外还有林威他们四个，以及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人加上她们的四个侍女，一共十九个人。

“回家了，哥！”王石一脸激动的看着堆满了二十马车的物品，高兴的对着李璟道。

“走吧！”李璟点点头，翻身上马，他能理解小石头他们的心情。离村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再回来，却是截然的不同。除了死去的王良，他们都混出了个模样，不说李璟如今都是堂堂正七品的将军，就是小石头他们也都是伙长了。而且他们都心知，等过完年跟着李璟去沙门后，他们几个肯定都要再提一提，正式的升上品阶了。

今日回村，小石头他们每个都是特意换上了在城里时制办下的崭新的青色圆领袍衫，黑色罗纱幞头，腰间革带，脚下乌皮靴子。再加上几人跨下的那匹挽马，登时是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连李璟上路前也特意的换了一套崭新的绿色凌罗官衣，腰间的革带都换成了一条郡主赠送的青玉带。十九人全都骑马在前，后面二十辆马车，则由从邸店临时雇用的车夫赶着。

从邸店到王李村不过十余里路，眼下年关将近，田野里因为干旱已经是一片荒芜，不过路上却是到处都能看到诸多的路人。这些人大多是衣着破旧，面色饥黄，甚至不少人托家带口。邸店一个负责押车的把式头跟在李璟的身后，见李璟的目光不时的在那些人身上流连，连忙说道：“都是饥荒啊，先前河南河北河东大旱，后又蝗灾，几乎一整年都绝收了。早在六七月时，许多地方的百姓就已经断了粮，新皇即位后也曾下令各州县开仓放粮赈灾，可实际上，各州县放粮的根本没有几个。我们登州靠海，有着往新罗渤海的海道，总算还好一些。可基本上能坚持到现在的，也都差不多是粮尽了。要想活命，就只能出来就食要饭。”

“听说徐州一带的情况比我们这里更加严重，已经有好多地方流民聚起做乱，抢劫粮仓了。哎！”

李璟沉着脸，并没有说话。不用那个车夫头解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饥荒有多严重。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大多数百姓已经外出逃荒要饭，多少还能勉强保住性命。可等到明年，将又是一场大旱灾，到那时，将有更多的人加入逃荒要饭的队伍之中，然后他们会发现，中原连饭都要不到了。再然后，这些饥民就会真正的失控，王仙芝和黄巢这些人也会趁机而起。

路上的饥民很多都是前来投奔亲朋的，比起河南河北的其它许多州县，紧守着山东半岛沿海无数港口的登州，无疑是要好上许多。至少，登州的百姓还能下海打渔，上港口码头扛活，换些粮食。众多饥民见李璟他们一队人马，数十匹高头大马，又兼带着二十辆大车的货物，特别是其中大半的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粮食袋子时，这些人的眼睛都放光了。他们一路讨饭过来，都快不记得上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粮食是什么时候了。

羡慕，然后就是期望。

一个面黄饥瘦，头发蓬乱的八九岁小女孩，双眼放光的盯着马车上的粮食，拉着同样瘦的不成人样的父亲道：“阿耶，粮食。”

那汉子也就三十余岁，手脚粗大，看的出原来也是一虎背熊腰的大汉，只是现在却成了一个瘦竹杆。他半躺在路上，嘴唇都早已经干裂开来，听到女儿的话，他抬头看着那支过来的队伍，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和已经昏迷中的女人和另外几个孩子。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最后终于还是没能站起来，又颓然的倒在路边的枯草上。

小女孩去扯了父亲几下，终究扶不起来，然后她突然跑到大路中间，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

“求求给点粮食救救杏儿阿耶阿娘和弟弟们，杏儿愿意给你们做婢子，杏儿会洗衣也会扫地做饭，绝不会白浪费粮食的，杏儿一天只要一碗粥就行了。求求你们，救救俺阿耶阿娘他们，救救俺弟弟。”

小女孩突然冲出来，幸好在前马的李璟反应比较迅速，一把勒住了缰绳，跨下黑马也是优良的战马，嘶叫一声人立而起，堪堪没有践踏到那幼小的身上。

李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是没忍心责备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起刚来到这个世上的自己，不也是为填饱肚子而为难吗？“小石头，给他们一袋粮食。”小石头闻言没有多说什么，骑马赶到后面的马车旁，取下一袋粮食提着又来到前面，跳下马将粮食递给那个瘦弱的杏儿。“拿着吧，这是我家将军给你们的。”

杏儿收下那袋粮食，那双乌亮的眼睛抬着望向李璟，然后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吃力的将那袋足有小斗十斗五十五斤，将近半石的粮食给抱起，蹒跚的回到了路旁。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李璟有些吃惊的看着这小姑娘如此瘦小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李璟正要继续赶路，却见那个瘦小的女孩在父母身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跪下给父母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空着手又向他们走了过来。

杏儿径直走到了李璟的马前，李璟微有些意外，以为她只是想再要些粮食，便道：“小石头，你再给她拿一袋粮食，对了，你再拿点蒸饼和水送过去给她的家人。他们都饿的不行了，光给他们粮食估计他们也没力气做饭了。”

小石头又取了干粮和水，并把一袋粮食直接送到那个大汉的身边。等他回来，李璟便轻踢马腹继续前行，谁知那小姑娘居然继续跟着他的马后，虽然走的有些辛苦，可却咬牙坚持着。

“小姑娘，我已经给了你家两袋粮食，你还继续跟着我做什么？”李璟有些不解的问。

“公子，杏儿已经卖给了公子为婢，公子到哪，杏儿就得跟到哪。”杏儿仰头望着李璟，一脸认真的道。

李璟有些吃惊，笑道：“刚才那粮食只是我送给你们的，不是买你的粮食。你可以回去，跟着你爸妈继续去投亲戚。”

“杏儿阿耶以前教过我，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你给杏儿粮食，杏儿就给公子做婢女。”杏儿两眼直盯着李璟，像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一样，“我们要投的亲戚也逃荒去了，我们家无处可投。杏儿跟着公子，就能给阿耶阿娘他们省下一份粮食给弟弟们吃，就样也许就能坚持下来了。”

李璟被她的这番话惊住，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居然能有这份心思。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刺动了一下，忍不住跳下马，抱起这个骨瘦如柴，轻的就和一只小狗小猫似的女娃，帮她摘去头上的草屑，走到那个正两眼放光猛吃蒸饼的汉子面前。那汉子一见李璟过来，连忙就要给他磕头下跪，李璟连忙制止。

“你愿意去我家做工吗？如果愿意，就跟着我走。到了我家，我包你一家吃住穿用。”

那汉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李璟的话，愣了好半天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拉着刚醒来的女人和三个孩子就猛的给李璟下跪磕头，怎么拦也拦不住。等磕完头，李璟将他拉起来时，这个足足有七尺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居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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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再见张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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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收下杏儿一家，最高兴的反而是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人早就喜欢上了这个有些懂事和倔强的小女孩，刚才她们还担心李璟不愿意收留这个可怜的女孩。却不料，李璟还有那么感性的一面，居然把杏儿全家都收下了。

不过，李璟和众人都没有料到，他处理此事的结果被附近其它的饥民们看到后的反应。那些饥民也早对着李璟的粮车双眼放光，只是他们都畏惧着李璟这群人的鲜衣怒马，特别是在李璟等人的马鞍上还挂着弓箭横刀、马槊等锋芒毕露的武器。但当他们见杏儿一个小姑娘上前拦路，不但没有被喝斥驱赶，反而得到了两大袋的救命粮食，而且有些靠的近的人还听到杏儿一家居然被收为家仆后，一众人的一颗心都沸腾起来了。

一路上逃荒要饭，风餐露宿，受人白眼，遭恶狗追咬，吃野菜树皮草根，什么苦没吃过？眼下居然让他们见到了一位如此恩惠的善人，众人终于是忍不住扑了过来。

片刻，李璟等人面前就跪下了黑鸦鸦的一片，男女老幼的饥民们都是磕头如捣蒜，大声的说着各种各样的吉利话。

“小石头，把带的干粮拿出来分给大家。”看着这些期待的面孔，李璟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拒绝。小石头招呼了细狗几个，将带着的炊饼、烧饼、肉干等干粮一股脑的拿了出来，分给这些早已经饿的两眼放光的百姓。

“不要抢，不要抢，人人有份，大家一个个来。”

没有片刻，众人带着的所有干粮一点不剩的全都分给了数十个饥民。见到饥民人人都分到了一份干粮，李璟长叹一口气，道：“走吧！”

队伍继续启程，只是让李璟有些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些刚狼吞虎咽把分到干粮吃完的饥民们，见到李璟继续赶路居然全都跟在了车队的后面，远远的十几步的吊着。

“分一车粮食给这些饥民吧。”李璟皱着眉头，心头一阵沉重。粮食虽贵重，但与这许多人命比起来，似乎又不算什么了。虽然李璟明知自己并不是救世主，他救的了一人十人百人，可却无力救千人万人。但他实在是无法对这群饥民就此无动于衷。

不过出乎李璟预料的是，当小石头要把粮食分给他们时，一众饥民中居然有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出来道：“这位公子，咱们不想白要公子的粮食，我们也都是良民村夫。要力气有力气，虽然现在身子虚点，可养几天就能干活。我们看公子良善富贵，肯定家业很大。咱不求别的，只求公子救个饥，管我们一天两顿稀饭，我们愿意为公子做牛做马。”

“你的意思是想去我家做活？”李璟愣了一下，听出了那汉子的话中意思。

汉子连忙点头，他们都看出李璟是那种大善人。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公子给大家粮食，可给的粮食再多，也吃不了多久。但如果能够跟着这位善人，哪怕就是卖身为奴，那也能保一家性命。更何况，这公子是良善之人，就是给他做奴，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只要公子肯收留我们，赏口饭吃，我们愿意给公子为奴。”

李璟家也是有过奴婢的，婉儿以前在李家虽然没人轻贱，可事实却是一个登记奴籍的奴婢。他很明白卖身为奴的意思，大唐的律法，一旦为奴，可就如主人的猪狗一样了，连通婚都得是良贱不婚。如果良民和贱民通婚，那是得被流放的。如婉儿就最多只能做李璟的妾，而不能是妻。虽然奴籍的贱民以后也能被主家放良，但基本上做过奴的人，几代之内都是不能参加科举以及入仕的。

“不如就收下他们吧，你看他们这么可怜，要是你不管，他们估计都熬不过这个年关了。”于幼娘见不得那些饥民中的幼小孩童，忍不住对李璟出声劝道。

一旁的林威也策马来到李璟身边，轻声道：“我觉得于小娘子说的也对，可以收下他们。反正他们人也不多，你把他们收下也不过是些粮食而已。”

李璟苦笑道：“林大哥你说的轻松，一些粮食而已。现在粮食越来越贵，收下这几十人我倒不担心，只是怕这事有一有二，万一别的饥民听到这消息，都跑过来要我收留我怎么办？”

“你上次不是说这回要在乡里买一些地，弄一个庄园吗？那你正好把这些人收下帮你种地啊，你要是用农奴种地，可比请佃户耕种划算多了。农奴只要管他们吃用，再给一点打赏，却是不用和佃农分成的。”张宏也摸着胡须靠了过来，在一旁提议道：“况且，我观这些人中，有不少人体格都很魁梧，且正在壮年。三郎你完全可以从他们中挑一些强壮者，编为你的家丁。就是你到时带着这些家丁去沙门镇，也是并不计算在沙门镇的三百兵额之中的。”

“还有这事？可以带家丁上任，而且不算兵额之中？”李璟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

林威在一边笑道：”当然，家丁是不算兵额之中的。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养的起家丁，家丁不是官健，是将头以上的将领才能拥有的私兵。不过因为不在兵额之中，所以这些家丁的装备和粮饷自然也不在朝廷的供给之内的，一切装备和粮饷奖赏都得是将领们自行支付的。按惯例，你现在是正七品的中镇将，可以拥有五十名家丁，再多，就有些不妥了。”

李璟听后，若有所思。他现在是沙门镇将，手下有兵额三百。如果他再带五十家丁，林威他们几个也都带五十，然后都将一级的带十人，算一算，他们足足能拥有三百私兵家丁。那岂不是说，他李璟手下的兵马就能翻上一倍，从三百变成六百？六百人，足足六都人马。李璟不由的心动起来。

沉吟片刻，李璟点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小石头，跟他们说下，就说他们我都收下了，让他们跟家我们回王李村。”

听到李璟答应了大家投身的请求，几十个饥民都是齐声欢呼，他们脸上丝毫没有从良民变成了贱民的失落与沉重，有的只是终于找到一条活路的高兴与轻松。虽然投身为奴，但至少活下来了，一家老小也都能活下来了。

队伍继续前进，一路上李璟等人骑着马在前，车队在中间，后面数十号饥民拖家带口的跟在后面。于幼娘和李惠儿两个居然对这些饥民十分体恤，特意让那些身体太过虚弱的女人、老人和孩子们坐在马车上。

到了王李村外二里，小石头已经控制不住兴奋和李璟请示了一遍后，就立即骑着那匹李璟给他的枣红马先一步跑回去报信了。等李璟等人刚到了王李村的村墙口百来步外，王李村的村门已经大开，远远的就能听到村中锣响，然后是一群男女老少奔了出来迎接。

一众村人将李璟等人围在中间，都对李璟他们这鲜衣怒马的样子给震到了。特别是众人身下的那十几匹大马，对于庄户人家来说，一身鲜亮的衣服没什么，可一匹上马的牲畜却是让人眼睛发亮的。许多围观的村人更是啧啧称羡，连称李家秀才郎果然不是凡人，当初主动代替王老村长家从军，出去一趟，就发达了。先前王老村长女儿开在登州城里的布庄的掌柜的回来过两趟，给几家捎了许多钱财回来时，他们还有些不敢相信。眼下，终于见到李璟和村里出去的那些后生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凌罗绸缎的回来，哪敢还有半点怀疑。

人群中跑出许多人来，都是当初出去的一群后生的家人。他们各自拉着搂着自己家孩子，充满了别后再见的喜悦与激动。李璟在人群中寻找着母亲妻子的身影，远远的望见婉儿正扶着韩氏和桂娘以及两个嫂子站在远处。

李璟连忙下马，正要去与家人相见，却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村长微驼着背拄着拐杖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三郎，你可回来了。出去一个多月想家了吧，你先去见你娘和妻子，等晚会我去你家找你。”

李璟连忙拱手：“老村长太客气了，当初我离家，还多亏老村长借我家粮食赠我铠甲马匹。这一点李璟不敢忘记，晚会我自会亲自上门感谢才对，岂能劳你亲自去我家。”

看着眼前的李璟依然还是当初时的那份谦卑，老村长的眼中也是充满赞叹，心下更加感慨。李家三郎果然不简单啊，短短时间里已经做到了正七品的官，可待人接物依然没有半点骄傲。

老村长笑了笑：“今时可不同往日了哩，你现在可是堂堂正七品的将军了。老汉倚老卖老在你面前没有跪拜，可却不敢让你再亲自上我家门去啊，应当是我去拜见才对。”

旁边的村人听到老村长的话都是一愣，他们先前只听上次给几家送东西回来的王掌柜说秀才现在好像是做了刺史的门生，却没听说当了将军啊。刺史的门生是什么样的身份大家并不清楚，可说起正七品的将军大家可就都明白了。文登县的县令也才是正七品上，那岂不是秀才郎和县里的县令一样官大了？一时之间，大家望向李璟的目光除了热切外，又带上了几分敬畏。

李璟最后还是对老村长说好晚点亲自上门，然后一边与村人们打着招呼，一边向家人走去。刚走了几步，却听的一阵马蹄响声，一股烟尘扬起，一支马队已经到了近前。

“季玉老弟，哥哥我迎接来迟，还请恕罪啊！”一个粗大的嗓门如一道响雷般炸起，李璟皱了皱眉头，回转身子望去，却见来的居然是熟悉且又陌生的赤山镇镇将兼镇遏使崔德成。远远的他便跳下马来向李璟走过来，走到李璟面前他手一挥，他身后立即有两个骑士拖着一人上来，一把将那人扔在了李璟的面前。

李璟有些不解的望去，看着那个有些肥胖的身躯，好半天才依稀认出，那个浑身血迹，手脚捆的如粽子般的人居然就是当初曾差点让他没命的张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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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公开王良罪行

胖子张库官现在的样子很惨，惨的些让人不忍目赌。他的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浅绿色的圆领官袍，只是此时这件象征着他官员身份的官袍早已经残破不堪，一条条的成了条条状的蓝缕衣衫。他的幞头也早已经遗落，发髻散开，披头散发。那张白胖的脸上此时满是血痕，李璟一眼就看出那是马鞭抽打的血痕。还有他身上的那些尘土血迹，李璟估计他一路上都是被马拖着来的。

看着胖子张库官现在的这副凄惨样子，李璟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爽快。虽然他自觉自己不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但是对于当初为了贪图自家的田地，就拿一条鲤鱼来陷害自己的胖子，李璟心里还是很记仇的。甚至在回乡的这一路上，李璟不止一次的想过，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这胖子报仇。

当初陷害自己的主谋是王良，不过王良已经死了。这胖子虽然是个帮凶，但如果不是他知道胖子后来没听王良的话杀了自己，李璟估计早等不到今天，他就要找人来取了胖子的狗命了。

他想过数十种报复胖子的办法，却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个情景。

“崔镇将，这是何意？”

崔德成是镇将，李璟也是镇将。不过崔德成是县镇的镇将，李璟却是戍镇的镇将，名字相同，可权利还是相差很大的。崔德成主掌赤山军镇，守着赤山海港，手下镇兵三千，可谓是登州手中兵马仅次于大谢砦兵马使崔彰的拥兵最多的将领。崔德成任赤山镇将兼镇遏使还挂着平卢军押衙的衔。名符其实的小节度使，李璟却只是一个戍军中镇将，手下人马也只有崔德成的十分之一。

不过还在登州时，李璟就已经从崔芸卿那知道，崔德成也是清河崔氏族人，崔芸卿是清河崔氏青州房的嫡系，而崔德成却是清河主支的旁系出身。按辈份，崔芸卿还是崔德成的族叔，虽然隔的有些远，但在官场，崔德成却是紧跟着崔芸卿这个族叔的。崔德成是崔芸卿的从侄，李璟是崔芸卿的门生，他先前喊李璟老弟，但也是说明他是把李璟当成自己人的。

“你是我族叔的门生，论辈份咱们是同一辈，这里又不是公堂，叫官职不免有些生份啊。季玉老弟，早听说族叔收了一个优秀的门生，还是我赤山镇附近之人。本来还想要去登州见一见的，奈何一直公务在身，脱不开身啊。今日听说老弟回乡，哥哥我是特意赶来啊。”崔德成的外貌很有野兽派的感觉，虎背熊腰豹子头，再加上满脸的络腮胡须。当他用那只粗壮的大手在李璟肩膀上猛拍时，李璟真有些怀疑他是想要接近点关系，还是想要借机杀人。

对于崔镇将的这个示好，李璟其实心里不是感觉很高兴的。崔镇将可是登州真正的实权派，在登州如今还处于节度使无法掌控之时，赤山镇就是一个小号的藩镇，他崔德成也是一个小号的节度使。这样的实权掌兵人物，又是自己老家附近的军将，李璟是很愿意和他交好。

“如此，那小弟以后就称呼你一声崔大哥了。小弟初入军伍，以后可还得崔大哥多加提携照顾。”

“一定，一定。”崔镇将笑的满脸胡须抖动。“对了，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曾经陷害过季玉老弟，幸亏老弟吉人天助，得蒙大赦。不然，我族叔可就要失去一个优秀的门生，老哥我也要少一个一见如故的兄弟了。今天我特意把这猪狗带来，任由你处置。”

李璟记得张库官是崔镇将小妾的哥哥，说来关系应当还是很亲密的。他把张库官打成这样，又带上门来，李璟却又有些不好再对付那胖子了。他心中猜测崔镇将其实还是有些护着那胖子的，要不然崔镇将何须这么的麻烦，直接一刀砍了这胖子，把人头带来岂不是更省事？

他明白这是崔镇将对自己的示好，避免两人之间因先前那事有隔阂。崔镇将如此费心，他也不好抹他的面子。但让他如此轻易的放过这胖子又还是有些不甘，当下道：“不知能否唤醒张库官，小弟有几句话好问他。”

“随你，就是要杀要剐，都随兄弟意。哥哥我绝无二话，出了这等猪狗，哥哥也是面上无光。”崔镇将一挥手豪气的道，但李璟却观察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更证实了李璟对崔镇将心里的想法。

“这里也不方便问话，不如把他带到寒舍问话吧。”李璟这样做，并不只是维护崔镇将的脸面，其实也是他想要借此机会，把王良那个狗东西留下的一些后续问题处理好。王良虽死了，可毕竟当初他做下的事还没有别人知道。不说韩氏他们都把王良当做救李璟的恩人，就是四姐婉静也都还背着与王良的婚约。当初离家时李璟没有说出王良之事，是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承担这些。现在王良已经死了，也是到公开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李璟让几个车夫将几车特别为同村的村人们买的一些粮食、布匹、点心等礼物挨个送出去，又让小石头他们带着那些跟回来的饥民暂时安置到村里的社树下。并让他们先烧水煮一些白粥，给这些人填饱肚子。

然后就带着崔德成和林威、李惠儿、于幼娘他们进了村。

李璟带着有些激动的心情走到还站在村门前的几个家眷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下，在韩氏面前磕了几个响头。不知是由于这副身体的记忆，还是李璟对于他在这个家中所感受到的温暖，他现在对于韩氏等人确实有一种难言的家庭温暖感觉。一个多月未见，韩氏的面色要红润了些，但头上的白发却增添了些许。等李璟磕过头，她连忙弯腰搂着李璟起来，上下关切的打量着李璟，生怕李璟哪里有些差错。

“阿娘，我一切都好，只是阿娘似乎清瘦了一些。我上次不是让王掌柜的送了钱粮回来吗？”

韩氏满脸的笑意，欣慰的看见李璟身体依然完好无缺，反而比出去时更加的强健了许多，虽然感觉黑了些，但却更加成熟了，长的更像是李璟已经亡去多年的父亲。一时忍不住就眼睛湿润了起来：“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为了家里替人从军，一走就是三五百里，一个多月，阿娘哪能不担忧啊。娘整天都要向菩萨祈祷，就盼着你能平安无事。”

“看来菩萨也被阿娘感动护佑着我呢，这次出门尽得贵人相助。昨晚，儿已经上法华院捐了一百斤的香油，多谢菩萨的护佑了。”

韩氏抹了抹眼眶，没看够似的打量着儿子，道：“不光光阿娘为你念经求佛，你媳妇和婉儿也都有天天吃斋仿佛的，另外你两个嫂嫂也都为你吃斋礼佛呢。”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王三郎怎么就这么命薄呢，那孩子以前虽然也有胡闹之时，但当初可是救过你的命啊。四姐与他刚定下的婚，这亲都没成他就走了，以后你四姐可怎么办？”

李璟抚着韩氏道：“娘，我正要和你说王良的事情呢。我们先回家吧，这件事情得细说。”

来到自家的门前，李璟见自家的那套海草的三合院子居然旧貌换了新颜，隔了一个多月，原先那个衰败的祖屋，居然修葺一新，屋顶上那原先长着蒿草的白尖顶，全都重新换了海草。甚至连石头墙面都在外面刷了一层白灰。

五妹婉亭刚才一直躺在两个嫂嫂的后面，有些畏惧李璟带来的那些朋友。这时进了院门，马上就又变的大方了许多，看李璟望着房子，便笑着道：“这屋子是月英姐叫人来修的，屋顶的海草全换了新的呢。”

李璟点点头，笑着伸手摸了下妹妹的头。婉亭已经十四岁，再过一年就到了婚配的年龄，可在李璟的眼中，却总觉得她还只是一个本来应当正上初中的小妹妹。

“崔大哥，林大哥，你们都坐，今日还请你们来一起做个见证。”李璟把几个人都请进院中，然后向家人介绍一遍。听到这些都是李璟的同僚兄弟，韩氏都十分高兴的让婉儿上茶。既然都是儿子结义过的兄弟，她也就免了女眷回避的意思。再听到李惠儿和于幼娘居然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还是这么高贵的出身时，李家的一门女眷都不由愣了一下。

特别是王桂娘更是显得有些紧张，这个泼辣的女子看向李惠儿和于幼娘的目光居然开始带着点敌意。

等众人坐定，李璟过去一把拎起刚才就已经醒过来却还装昏迷的张库官，冷冷的瞪了张库官一眼后，道：“当初你陷我入狱，差点害我家破人亡。但我念你是崔大哥之人，也就不再深究报复。不过今天，你当着大家的面，仔细把当初陷害我之事详细说出来。说吧，一点也不许漏。”

胖子脸上的肥肉颤动了几下，神色苍白的望着李璟，结结巴巴道：“当初是我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公子现在要杀要罚我都认了，只是当初之事，并非在下故意陷害，实是一时误信了王良的鬼话，一时财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才会那样做的...”

胖子很上路，虽然说的结结巴巴，可却都还算按李璟心中的期待把当初王良如何陷害李璟，他又是如何出头，然后如何谋夺李家田产，王良又是如何想要致李璟于死地，等等一切详细清楚的一一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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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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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张库官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当初与王良一起谋害李璟之事全都如实的说了出来。这些话就如同一阵风暴在众人心中扫过，特别是对李家的众人冲击最大。

良久的沉默之后，韩氏颤声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李璟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儿出狱之后曾经亲口问过王良，他也亲口告诉我那些都是他做的。他勾结这狗东西害我只是对我们李家一直怨恨在心。特别是因为当初我拒绝与桂娘的婚事，和后来四姐提出的订亲财礼之事，甚至他还把岳父当年的死推责到父亲头上。他勾结张库官不但要报复我们李家，还为了图财。当初张库官只得了六十亩地，还分了五亩给王良。可实际上，王良却从我们这夺了包括他自己和铁匠叔家的二十亩共一百亩地。张库官前后得了五十五亩地，王良私下吞了四十五亩地。”

“你当初怎么不早说出来，亏我们还一直以为他是咱家的救命恩人，还把四姐许给了他。”韩氏面色苍白，气愤不已。

“阿娘，当初我没有早说，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你们跟着一起担心。”

“可你想过没，王良那样对我们，你还看着他和四姐订亲。幸好终于得了报应，半路上被山贼收拾了，要不然，你怎么对的起你四姐？”韩氏还有心中有些挂怀。李璟淡淡道：“就算他没被山匪杀死，我也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和四姐真的成婚的。就算拉着他一起死，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现在怎么办？你四姐还跟王良有着婚约呢。”

“这事哪不需要考虑，当然是得当着全村人的面前公开。”李惠儿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事，心里也大骂王良不是东西。韩氏有些犹豫道：“这事公开了，那王家嫂子会怎么想，你能受的了吗？”

“婆婆，郎君，这事情我替我娘做主了，你们公开吧。既然是我三哥犯下的孽，又怎么能让四姐承受呢？另外，既然当初我进这个家门，是因为我三哥的使骗。那我也没脸继续在这个家呆下去了，我知道三郎有本事，现在又做了将军，将来说不定还会当上驸马或者宰相女婿也有可能。我配不上三郎，三郎你就给我一纸休书。”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韩氏让王桂娘去烧茶，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且把整个事情都听到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既然已经进了这个家门，就是李家的人。王良是王良，他做下的孽和你哪有半点关系。你自进家门，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勤劳持家，孝顺婆婆嫂子，善待小姑，这样的贤惠媳妇，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走。以后切莫说出这样的话了！”韩氏连忙开口，上前拉着王桂娘的手细心劝道。

众人之间，唯有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最尴尬。王桂娘的那番话里，所说的驸马和宰相女婿什么的，明显就是指她二人身上的。以往她们和李璟关系亲近，也曾经被封彦卿说过这等相信的污篾之语。只是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在李家被李璟的妻子说出这样的话，这事情却是又不同了。两人都不由的脸色绯红，面上发烧。那是一种仿佛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让她们仿佛光着身子呈现在众人的面前。“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两个女子也兴不起勇气在李家跟王桂娘辨解，只是低着头如落荒似的逃离了李家的院子。

两人这一走，她们却没有想过，这反倒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连韩氏都带着怀疑的目光望向李璟，李璟被众人的目光看的有些郁闷。只好对王桂娘道：“你这脑子里每天都瞎想一些什么呢？我既然娶了你，只要你没犯七出之条，我便不会休你出门。当初娶你时虽然是因为两家包办，但我也是心里同意的。患难之时你都未曾嫌弃于我，如今我虽小有成就又怎么可能抛弃糟糠之妻？这样的话听过一遍就够，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至于王良之事如何处理，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知道就差不多了，另外桂娘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事私下和岳母说一下就行了。对外，也不必宣扬，毕竟家丑不必外扬。四妹的婚事大家也不用操心，以后我一定会给四妹找一个更合适的夫家的。”

婉静听到王良居然是这样一个无耻之人，心里对王良也便没有感情。待听到三哥说起她的婚事，也不由的羞涩，提裙掩面跑回屋去。

李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妹妹面前说这事似乎有些不妥，正好目光正好移到林威身上，不由心下一动。他移到母亲面前悄声介绍了下林威的身世背景。“阿娘，你看我这结义兄弟如何，要是你觉得可以，我看不如把四姐许给他。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好放心。”

韩氏也被李璟这番话弄的有些惊讶，不过仔细的打量了林威几遍后，终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当下韩氏就询问林威家中还有何人，年龄多少等等。

“侄儿现在虚长二十八，京城长安人氏，五年前遭逢变故，家破人亡，只余得我和二弟两人。家中妻子和一双儿女尽没。”林威倒没注意到韩氏话中之意，只是如实回答。

韩氏听到林威已经二十八岁，还曾经有过妻儿，心下略微有些迟疑。婉静才刚刚十六，两人却是相差了十二数，而且还是做续弦，未免有些委屈了女子。

“阿娘，林大哥是一个心细温柔之人，四姐若是嫁了他不会委屈的，更何况林大哥还是从七品的官身。年龄大些，正好照顾四姐。”李璟却是越想越觉得这门婚事好。虽然说今天说清了王良之事，可不论如何，婉静这也算是已经有过一次婚约且对方还未婚就亡的经历。再一个李家的家世也不高，就算寻，也可能只是寻一个家世稍好些的农家小户。与其那样，还不如嫁给林威。林威毕竟曾经是京城的将门出身，家世出身不错，人脾气等各方都好。既不赌钱又没有酗酒嫖妓等恶行，而且关健的还是林威现在是李璟最重要的副手。

虽然两人结拜过，可结义兄弟如果再加上两家联姻，那关系就更牢固了。再说了，林威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可是正经的七品官员呢。换到后世来看，林威虽然有些显老，可才不过二十八岁，怎么也不能说老，二十八岁的七品官，换后世那可是钻石级的王老五。

“林大哥，你刚才见过四姐，你觉得她如何？”李璟拉着林威走到一边轻声问道。

“不错，温文婉静，人如其名，而且听说还学过文习过字，知书达礼，不比大家闺秀差。”林威很实在的把对婉静的印象说了出来。却没发现，李璟闻言已经是满脸的笑意。

“那不知林大哥有没有亲上加亲之意？”

“何意？”林威听出了李璟的意思，只是有些尴尬的装做未懂。

“大嫂也离去五年，大哥也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单着吧？你如何未娶，我家四姐未嫁，既然你也觉得四姐合适，那我看不如两好合一好，咱们亲上加亲，就给你们结秦晋之好，如何？”

林威被李璟说了个面红耳赤，连连摇手道：“婚姻之事，岂能如此儿戏，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行六礼方可成。”

李璟直接道：“我阿娘也觉得你们合适！”

“真的？”林威看着李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当然，这事还能开玩笑？你若是愿意，那我家就再问下四姐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罢了。”说完，李璟假装要走，林威果然中计，连忙一把拉住李璟，轻声道：“要是伯母真的有这个意思，那你们就去问问四姐吧。如果他要是肯，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看到林威心动的样子，李璟也不由好笑。当下便回到韩氏身边，把林威愿意的情况回报。韩氏沉吟了会道：“既然你这当哥哥的都觉得合适了，那我也就不再考虑了。我这就去问问四姐，如果能成这事自然是好的。”

过了一会，韩氏去而复回，对李璟点了点头。“死女子看来也是愿意的，她说既然哥哥和阿娘觉得好，便由我们替她做主了。你去和林家兄弟说下，让他们请个媒人，选个日子下定吧。”

李璟过去把结果和林威一说，林威也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林武见几人一直神神秘秘的过来一问，李璟把这好事告诉他，他也立即兴奋起来。林家两兄弟当初在长安都有娶过亲有过妻儿的，可惜后来遭人陷害家破人亡，连他们兄弟俩都差点没命。后来虽然破家保得一命，可却成了无家的两光棍。眼看着兄弟俩都要三十了，却还没有个屋里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下看到哥哥终于找到个合适的，他哪有不高兴的。

林武大嘴巴马上把事情给嚷嚷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崔镇将这个时候也跳出来大声叫着要做媒人。李璟只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就同意了崔德成的这个大老粗媒人。

至于胖子张库官则完全被李璟刻意的遗忘在了一边，崔镇将今天的种种表现，摆明了其实是想要李璟手下留情饶他小舅子张库官一命的。都说人敬一尺我还一丈。崔镇将好话说了那么多，且还主动放下身阶和李璟交好，李璟不可能真的不识趣的非要把那胖子怎么了？

如果李璟真的不顾崔镇将的情面，要把张胖子杀了，可以想像他与崔镇将反目成仇是极有可能了。中唐名将李晟和另外一个大将翻脸成仇的故事原因不就是因为一个营妓嘛。

更何况，崔镇将把胖子也痛打了一顿，还当着李璟的面宣布将胖子赶出淄青镇，今世都不许他再踏入淄青五州境内一部，以免污了李璟的眼。另外，胖子当初贪了李璟家一百亩地，崔镇将今天却当场将王李村附近的一千亩良田立下契约交给了李璟。

那一千亩地本是赤山军镇的屯田，后来成了崔德成的私田。如今崔德成拿这当赔礼，以一陪回，将这一千亩上好的水田划给了李璟。事情到了这一步，李璟便也笑着收下了这份赔礼。一千亩地确实不少，不过如今的李璟还并不把这些太放在身上。收下这块田，只是在向崔德成表示，两人之间由张库官所带来的那点点隔阂完全过去了。

不收，就说明他心里还念着这事，收下，那以后就真的同是崔芸卿座下的一家人了。

张胖子如蒙大赦一般的给李璟和李母等人砰砰响的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头上都磕的鲜血淋漓，最后直到李璟冷声叫他起来，他才终于松下一颗心。

要不是自己家的妹子年青漂亮且又得崔镇将的宠，还给生下了两个儿子，以崔镇将的脾气，又岂会向一个给他官职还低的人低头下气的？得了饶命之后，张宏连滚带爬的出了李家。一路上连半步也不敢停留的回了赤山镇，然后当天就骑马离开赤山镇，离开文登，离开登州，离开淄青镇，余生半辈子，他都将再也不敢再回淄青镇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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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黄胡子上门

（感谢黄黑假面同学的打赏！）

儿子衣锦还乡，原本还为之担心的四姐婉静也终于订下门好亲事，一时间双喜临门。韩氏激动的道：“你们坐着，我和屋里几个去给大家做饭。今天，要给你煮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冷陶。”

李璟看着韩氏那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感觉一阵阵的喜悦。“娘，你别累着了。”

崔德成一个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却也跟着对韩氏道：“伯母不必如此辛苦，侄儿派两个兵回赤山镇，把镇上最好的厨子们都叫来开宴。今日双喜临门，正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正要叫院外的亲兵进来去赤山传信，却见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女装，正和王老村长的女儿王月英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不必那么麻烦了，奴已经从文登县请来了最好的醉仙楼的师傅，这会已经开始准备了。”

韩氏见到王月英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当初李璟离家之后，王月英对李家是十分照顾。不但借了粮，而且还将一百亩地拿出来免佃租给李家耕种。后来李璟两次寄钱粮回家，也都是通过王月英的布庄寄回的。就连李家这院子，也是王月英派人帮忙修葺。李璟虽然觉得王月英做这些，有一些原因是他替王家人从军，更多一些原因则可能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份。不过不管如何，对于这位同村的寡妇女强人，李璟还是带着佩服与理解的。

王月英二十五六年纪，夫家早丧，后又与夫族分割了一半家产。这些年一人经营着丽丰布庄，且顺手帮忙掌管父族王氏的家业。数年时间，不但把王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把丽丰布庄做到登、莱、青、齐、淄、密、海、徐等八州，分店开了十余家。虽然王月英并没有什么天生丽质，可就算她只穿着一身白色的襦裙，素面示人，却反而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李璟很熟悉这种气质，这就是后世常见的那种职业女性的干练与自信气质。

“以前就常麻烦你照顾，就连这房子还是你请人帮忙修葺的，现在怎么好意思还要让你破费呢。”韩氏笑着上前，看的出她与王月英的关系很是亲近。

“婶子还和我这么客气，三郎现在可是将军了，我平时就是想要巴结一下都没机会呢。”黄月英笑道，“对了，刚才听于小娘子说三郎路上带回来几十个饥民已经都收留下来了？我已经让人去店上给赶制一批衣赏送来。既然他们以后都是李家的家丁了，怎么能不穿齐整些呢。另外，我还让人去找一些匠人，马上立些房子起来安排他们，这两天就暂时让他们住在我们家原先的那座旧屋里好了。”王月英似随口说道，但却让李璟惊讶的望了她一眼。那些人他也是临时起意带回来，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式安排呢。却不料，王月英倒是已经都帮他安排好了。

唯有韩氏惊讶，埋怨李璟道：“你现在就算当了将军，可一年能有多少个俸禄，留点钱把先前祖上变卖掉的地都买回来就不错了，怎么还收这么多饥民呢？”

李璟微笑：“娘，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置地置产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儿都有计划。”想了想又道：“儿记得再过几日，腊月十八就是娘亲的五十大寿了。这些年家里不容易，娘亲也辛苦了。儿想，今年就给娘亲办五十大寿。到时请全村村人，再请些杂耍的唱戏的过来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办寿？”

韩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又湿润起来，当初丈夫亡时她才三十六岁，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的拉扯大八个孩子。转眼间十四年过去，她都五十岁了。想想当初时的日子，再看看现在，儿子都已经当上了七品的将军，女儿也要嫁给从七品的将军了。韩氏掩着面奔回屋中李璟父亲的灵牌前，大声的哭泣道：“他耶，你在天上有灵看到了吗？妾身辛苦十四载，终于把孩子们拉扯大了。你听到吗？璟儿已经是七品的将军了，儿子终于有出息了啊...”

抱着李纲的牌位，韩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将这些年坚强背后的那些辛酸与委屈都哭了出来。韩氏的痛哭将四姐五姐还有大嫂二嫂以及桂娘和婉儿都引了过来，几个女眷都扶着韩氏。可韩氏刚扶起来，那边大嫂和二嫂却也受这触动，抱着大哥和二哥的灵牌痛哭起来。

众人都站在李璟的背后默默看着，他们都明白这番哭诉是何含意。这是韩氏在向李璟父亲告慰，告诉他儿子终于出息了，让他安心。

“璟儿，你上前来给你父亲磕头！”

李璟心情有些沉重的上前，给那个他从没有见过的父亲磕头。每磕一个头，他在心中默默的念诵一句，有他在，他就会好好的照顾李家的每一个人。

等几个女眷哭够了之后，李璟与妻子和婉儿一起将她们扶出厅堂。

将近中午之时，整个王李村已经到处飘扬起浓烈的肉香味，王月英请来的厨子们手艺那是顶好的，再加上王月英不惜本钱的备好了大量的羊肉猪肉还有不少时令菜蔬，那些厨子下足了手艺，一道道的菜烧炖出，引得人口水直流。

回村的第一顿饭，完全由王月英承包，在拉拢和李璟的关系时，王英月也没忘记村人。这顿饭干脆的做成了流水长席，请了全村男女老少一起开宴。连那些刚跟着李璟进村的五十多个饥民也都被安排了几大桌，大桶肥腻的肉片管够。这顿饭，如果不是后来发现的快，又正好有医生在，抢救的及时，估计那天一半以上的饥民就得死在吃太多肉上。

在这顿举村同欢的流水宴上，全村人一百五十多户人家，都收到了李璟送给全村每户两匹布、五斗米，十斤猪肉十斤羊肉的过年礼。另外全村的十六以下的孩子，李璟还每人给了一百钱。李璟的大方让全村人都在称赞李璟，称赞李璟他爹以及李璟的祖母等人是如何的良善，李家的门风是如何的好。

小石头他们八个回家后，将如今各自的情况一说，也是引得全家高兴。然后在酒宴上，八人的家人都带着家人向李璟磕头感谢。特别是小石头他爹王铁匠，王良陷害李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李璟为了感谢当初他对李家的帮助，将张库官还回来的那二十亩地又还给了他，另外还把自己家原先的那六十亩地分了一半给他，还拿出了一百贯钱给他。铁匠如何也不肯收，对他来说，两家的关系不是几亩地几十贯钱可以衡量的。更何况，小石头跟着李璟，不但先后几次拿回了两百多匹绢，如今居然也混上了一个伙长，而且听儿子说年后跟着李璟去上任后，还有可能再升一两级，到时就是真正的有品级的官身官家人了。

老铁匠不太会说话，可却最耿直，在酒宴上，他拉着小石头跪在李璟面前，让小石头向李璟发誓，这辈子都忠心李璟，不论李璟要他做什么，都绝不会有二话。听着小石头的誓言，看着老铁匠叔那苍桑的面孔，李璟十分感动。其它几家看到老铁匠让小石头发誓，也纷纷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发誓。另外一些家庭，则都是充满羡慕的看着小石头他们八家能跟着李璟的少年。

这场酒宴王良的母亲没有来，王桂娘忍不住把王良的事情真相告诉了她。这个纯朴的母亲十分的羞愧，将这一切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觉得是自己教子无方，她甚至想到要以死来洗涮王良带给王家的耻辱。幸好李璟赶到，与王桂娘劝了她许久，才算是把她寻死的心给解开。

随后的几天，李璟的家中十分热闹，连王李村也跟着十分热闹。清宁乡早就在四处传说，王李村的李家三郎出去应征团结兵，结果回来时已经成了正七品的将军，而且成了节度使和宰相的门生，连郡主和节度使的女儿都跟他一起回了清宁乡。并且据说，当了将军的李璟要给母亲做五十大寿，寿宴当天，所有前去拜寿的人都能吃到酒宴，不管身份，就是饥民也行。

当这个消息在整个清宁乡传开，甚至短短几天内传遍了文登县，并有越传越远，越传越广的势头时，整个清宁乡都热闹起来了。首先便是文登县和下面各乡的官员、吏员以及乡绅、富户，甚至小地主们都开始准备礼物，要去参加这个寿会。另外就是清宁乡那李璟手下的左一都百多号回家的弟兄，也都在准备着礼物，准备在李母寿诞之时前去拜寿。

然后，便是文登县内四下里的饥民也都闻风而动，正如风一样的向着王李村赶来‘拜寿’。

这些天，李璟每天比在登州训练团结兵还要忙碌，当又一天的忙碌结束后，李璟回到一个人的安静房中。刚回来的那两天，韩氏把桂娘和婉儿轮流安排到李璟的房中去。结果几天过后，韩氏发现儿子眼圈乌黑，嘴唇有些发白，便历声对儿子的两个女人下了禁令，半月内不得与李璟同床，连同房都不许了。

李璟走进房间，却突然发现房间内的桌上居然放着一张纸，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体。

“江海相逢客恨多，秋风叶下洞庭波。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这是晚唐著名花间派诗人温庭筠的赠少年。大意写浪迹江湖的诗人，在秋风萧瑟的时节与一位少年相遇。彼此情味相投，但只片刻幸会，随即就分手了。有借客游抒写作者落拓江湖的“不遇”之感。

但在此时，留下这首诗的张莺莺明显不是抒写不遇之感。借诗传情，她写的是与李璟之间的情愫与相思和离别。李璟望着这薄薄的纸张，一时有些恍然。张莺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他也不曾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份，为何她那日不告而别，如今却又突然出现，找到这里，而且还留下这首诗？她是想见自己，还是要表达两人‘不再相逢’？

那日法华院的旖旎一夜再次浮现脑海，李璟有些惊讶的发现，那短暂的一夜，居然已经刻入他的心中，难以磨灭。李璟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太过痴情之人，后世时虽然他还是一个学生，可是那种天亮即分手的经历也是有过几次的。那天与张莺莺在法华院时，他承认他被这个女人的美色与气质打动，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春风几度。他当时没有问她的身份，也许正是怀着天亮即分手的念头吧。只是他没有想到，天亮前最先离开的会是她而已。

难道就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对她念念不忘？那她呢，明明不告而别，现在突然将这首诗放在这里，又表示什么意思？再续前缘，还是永不相见？一时间，李璟竟然觉得自己居然有些意乱情迷。

“看来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天啊，叱咤三海的‘海上女王’张莺莺居然和一个农家小子有了如此难忘的情愫，不知道此事传出去，将要在三海之上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就在李璟思绪纷乱之时，突然昏暗的房间中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嘲讽的口气响起。李璟心中一惊，整个人已经迅速的一个腾转，躲在了书案之后，并且右手飞快的拔出了腿上绑着的三寸匕首。

“是谁？”李璟保持着防守的姿势，一双目光小心的在屋中搜寻着。

“嗤！”几道火石敲击声响起，然后一道火苗亮起。火光的后面，一个满脸黄色胡子的中年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的大黄牙。“怎么，才个把月不见，居然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李璟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当下面色陡变，惊道：“黄胡子，是你，你怎么在这！”对于突然出现在房中的黄胡子，李璟心头发冷。如果说他早不愿意见到的人有哪些，那么黄胡子肯定是榜上有名的。原因无他，就因为李璟杀封彦卿之时，祸水东引，最后把这件事情载赃嫁祸到了‘镇东海’的身上。现在正主找上门来了，李璟如何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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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与海贼镇东海联手？

（感谢两重心字罗衣的打赏，谢谢！）

“二当家怎么会在这？”李璟问他。

“迫不急待的想见你啊，李兄弟。”黄胡子笑道：“不过现在得叫兄弟李将军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见啊。当初你和我一起蹲赤山镇大牢的时候，我可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一转身就成了个将军。”

“因缘际遇吧。”李璟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心里的那点惊恐过去后，反倒冷静下来。他收起了手中的匕首，从书案后起身，很大方的坐到黄胡子的面前。“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将军，不过是一戍兵头罢了，好多人听到戍兵两字都退缩了，咱不过是一农夫也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一狠心，也就接了这差职。倒是上次与三当家相遇之事，还多谢三当家当时放过在下一次呢。”

黄胡子咧嘴大笑：“老三放了你，不也是因为你指出了救我之路嘛。”他很随意的将书房中的灯点亮，又道，“有酒没，有就拿两坛来。”

李璟没有笑，也笑不出来。黄胡子这话的意思中隐含着刀剑，他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当初在赤山牢中，黄胡子虽然只是帮他分析了一番，但却也让李璟当时心中安定下来，明白了当时情势，准备好了路上逃跑。这件事情，他早说过，他欠黄胡子一个人情。后来路遇红胡子，提了一个救黄胡子的计划，算是还了当初的那个人情。可后来，黄胡子不但放了他，还帮他杀了王良，说来，李璟又欠了‘镇东海’一个人情。上次李璟杀封彦卿，将那事嫁祸到了镇东海的头上，虽然海贼是债多了不愁，可这毕竟也是一件有些不太地道之事。现在黄胡子突然出现在此，很有可能就是奔着此事来的。

“有酒，还有肉，二当家稍等。”

“去吧，去吧，你要是不回来，我可就呆在李家不走了。”黄胡子随意的一挥手，似乎根本不担心李璟出去后会带人把他围了。

李璟转身出门，没有惊动其它人，到厨房中亲自挑了两坛绿酒，然后切了两盘冷驴肉。黄胡子也不等李璟动手，立即抓过一坛绿酒拍开封泥，提起坛子就直喝了一大喝，一脸的陶醉样。酒坛子也不放下，另一只手抓起一大片的酱驴肉就大吃起来。

拿着酒筛准备筛酒的李璟见状，也就轻笑一声把酒筛放到一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直接把酒坛封泥拍开，提到嘴边猛喝了一口。农家所酿的浊酒中浮沉的绿色的酒糟浮沫，未经筛过一下子也都涌入喉中。

李璟清了清喉咙：“一直还未祝贺二当家逃出牢狱，重回江海。这酒，就算是迟到的庆祝了。”

黄胡子轻耸了耸肩，伸手抚过嘴角黄须上残留的酒渍。“这事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李兄弟提出的计划，我黄胡子就算想要脱逃出狱，又哪有这般容易。”说完，他将酒坛举起，与李璟手中的酒坛碰了一下。

李璟也把酒坛举过去碰了一下，然后提到嘴边又喝了一大口。“二当家的吉人天相，就算没有我那几句话，三当家的也会想办法把二当家的救出来的。‘

“哦，我自己也觉得我运气真他娘－的好。就说这前不久吧，登州长史与随行二十四人暗夜遇伏，被人截杀，二十多个人头堆成了京观。京观下面还遗留了我镇东海的震杀贴。一时间，登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是辽海上与东海大洋上，也到处传说着此事。其实吧，这事根本不是我镇东海所为。”黄胡子边喝边说，说的很平淡。李璟却是凝神静气，认真的听着他的话。他知道这是黄胡子要来与他摊牌了，所以他也根本就没有推脱之意。“这件事影响这么大么？”

“大，当然大。”黄胡子笑道：“我四兄弟所领镇东海在辽海一带也算是一号势力，不过出了辽海，到了东海的洋面上，我们却是算不了什么了。特别是如果与东海上的‘海上王’比起来，就更不值一提了。往常我们镇东海也就在辽海上做做买卖，可到了东海上再报镇东海的字号，可就没什么用了。这次借这杀登州长史的名头，咱镇东海的万儿都传到了东海之上。现今船一出东海，远远的洋面上的商船都不用兄弟们拼命，他们就会主动的派人前来送上护卫钱，你说，咱这运气好不。”

“是这样么？”李璟只是缓缓的说出了几个字。刚刚他又听了黄胡子说出海上王这三个字，之前他好像说张莺莺和这海上王有关，却是不知道具体什么关系。这三个字，让李璟又有些忘记了眼前的这个黄胡子可是凶恶的海贼，反又想起张莺莺来。

黄胡子却是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李璟。“这是礼单，我们镇东海四兄弟前些日子听说李兄弟要给母亲办五十大寿，咱们也是朋友一场，所以我就亲自来跑一趟，将我镇东海准备的礼物给你送来了。东西不多，避尘犀，如意玉各一对。另外火蚕棉和澄水帛各十匹。除了这些，便就是长平柜坊随时可取的三千贯钱、三千匹绢、三百石粮食的飞钱。礼轻勿怪啊。”

李璟有些愣住，看着那张写满了各项礼物的单子，以及附在单子上的那张总价值近一万八千贯的买钱。这飞钱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假的，这镇东海唱的是哪出戏？而那如意玉和避尘犀的名头他也听说过，据说这两件东西是原先懿宗皇帝最宠爱的同昌公主收藏的宝物。如意玉小如桃核，但是其上有七孔，光线同时往复折射，璀璨无穷，价值千金。那避尘犀，也同样是如此珍贵之物。火蚕棉用它絮棉衣，一件衣服用一两棉就足够了，如果用多了，穿衣服的人就好像被火蒸烤一样，即使数九寒冬，也热得无法忍受。澄水帛长约一丈，薄如蝉翼，但是假如将它淋上水再挂起，所有在场的人都会感觉到凉爽舒适，即使三伏夏日、拥挤不堪的场所，人们都能身轻无汗。这几样，全都是珍稀之宝物，拿出去随便都能换上千金。

合起来价值四五万贯的礼物，李璟收的手都有些颤抖。“二当家，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黄胡子微微一笑：“我送出去过的礼物也不少，但头次有人嫌贵重的。其实，这些东西在你看来很贵重，但我们得来也不过是没花什么本钱的。”

李璟知道他这句没花本钱的意思，估计又是做无本买卖来的。说白了，就是赃物。像这种有号的宝物，虽然贵重，可放在海贼的手中却也是不好出手，换不回什么价钱的。可现在粮荒的时侯，三百石粮食可就是三十六万斤粮了，这可不光光是一笔钱的问题了。

“真不敢收。”

“其实这也不算白送你的，这些算是我镇东海分润给那份帮我们扬名立万的兄弟的份子钱。虽然短时间内我们没挣到太多，不过这笔钱先拿出来还是有的。李兄，有句话希望你帮忙转告给那位兄弟，上次大家联手合作愉快。但我们希望，以后我们能有更大的合作余地。”

李璟与黄胡子对视良久，心思急转，脑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了。镇东海是一群海贼，劫掠海上，虽然一时风光。但保不齐哪天就被官军给灭了，因此他们也是早想着有个靠山。或者不说靠山，而是在官军中找一个信的过的盟友或是内应？李璟与镇东海之间有过几次交会，现在又已经刚升登州外海上大谢砦下的沙门岛镇将。加上李璟的两个老师一个是刚上任的淄青平卢节度使，一个是丰州都防御使兼当朝宰相的哥哥。镇东海如果把李璟拉进伙内，那他们纵横海上可就有了更大的保障了。

说完那几句话，黄胡子也没有再和李璟说话，而是把选择的空间留给了李璟，自己一边大块朵颐，美味的吃着酱驴肉，喝着绿酒。他吃的痛快，李璟却是陷入了一个艰难的决择之中。这件事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利弊，而是他能不能拒绝。

黄胡子虽然一脸的笑容，又送上这么一份大礼，可这伙人毕竟是凶残的海贼，包不保他们这是在先礼后兵。他如果拒绝，会有什么后果？他是官，黄胡子是匪，可李璟反而在这场交易中处于弱势。以镇东海几个当家的为人来看，表面上如果拒绝，也许他们不会为难他，可谁保证？

如果接受这个提议呢，李璟有些忍不住的去想，镇东海的四个当家他见过黄胡子和红胡子，这两人的气概风度都不错。他们如果合作，那就是官匪一家。李璟即将出任沙门镇镇将，而沙门镇的上级大谢砦的封彰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不太好。一出海，李璟可就是再无援手了，一切得靠他去闯。也许，镇东海能成为他的外援？

可按他对镇东海的了解，这一但通匪，只怕就会越陷越深，他还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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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海上女王与蔓陀罗公主

李璟知道，很多边军大将都有养匪自重的权谋之术，但这也就是养匪而不是通匪。他一旦接受黄胡子的提议，那就是真正的通匪了。他不得不考虑这个后果，虽然说眼下已经到了晚唐之时，马上天下就将要大乱了。可这样的一件事情，李璟依然得慎重。

黄胡子风卷残云一般的吃光了面前的酱驴肉，又把那小坛绿酒喝光。满意的拍了拍肚皮，然后从腰带上取下一根银牙签，悠然自得的剔着牙。“其实你不用担心太多，现在这世道官便是匪，匪也可以摇身一变为官。登州、海州、徐州都曾经派人招安过我们，只是我兄弟们自由惯了，又看不过那些狗官作风，才一直拒绝。可你道官军就是好的么？你又可知，就是你即将上任的大谢砦，其实从上到下就是一群批着官兵袍的匪，他们不但在海道的各个补给点上征税，甚至经常驾着船上海劫掠。他们可比我们狠多了，我们也就求点财，只要按规矩给钱就不祸害商船。可如果商船碰上这些人，基本上都得沉海底陪龙王去。”

“我们这些正经海贼，在海上还就最厌恶这些冒充海贼的官军，就是他们，乱了海上的规矩，败坏了我们海贼的名声。”

“如果我答应你联手，你们打算让我做什么？”李璟皱着眉头问道：“有什么具体一点的计划吗？”

“这要什么计划，如果你肯和咱联手，也并不需要你冒什么风险。我们也就互通下有无，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消息，你就给我们通传一下。如果我们打听到什么和你有关的消息，也会传给你。再有一个就是，我们在海上做买卖得的一些不适合出手的东西，都交给你拿去售卖，而我们的兵器补给方面如果有需要，你们想办法帮忙一下。”

这个要求似乎不高，两边的地位没有主从关系，只是单纯的盟友关系，相互平等的。不过李璟还是仔细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既然是谈合作，那李璟就要抛开之前的那些关系，把自己的利益摆在最前面。如果镇东海仅仅是帮他打探一些消息，那这结盟对他就没多少意义。

“做买卖得到不便出手的财货都便宜转卖给你，另外我们还可以把劫来的多余粮食都给你们。我知道你去沙门当镇将，以后手下几百号人，这粮食可就是大问题。另外，如果你在大谢砦有什么想要对付却又不方便出手的，以后随你借用我镇东海的名头。如果你自己不方便出手，我们也可以帮你出手。”

“我要以后镇东海所有买卖的三成利润！另外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不变。”李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要练兵养兵，还打算组建一只家丁部队，没有大笔的钱粮是办不成事的。既然已经打算和镇东海联手，那李璟也就不再客气。冒了通匪这么大的险，如果不能取得多一些的收益，那就完全不值了。

“三成怎么够，既然以后都是兄弟了，就不必客气了。”黄胡子摇了摇头，口气不容辩驳，“五五吧，对半开，以后我镇东海所有的买卖收益都做五五分。”

“二当家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李璟抱拳拱手道：“咱们从此以后就是兄弟了，不过，此事我希望能够隐密，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此，才是我好你好大家好。”

黄胡子隔着他那厚厚的络腮黄色胡须道：“这个我自然晓得的，李兄弟行事果决，来日定将不凡。想当初李正已一个高句丽胡人，都能从平卢军一小校最后拥兵十万，割据山东十二州六十年，传三代四世。以李兄的能力，将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李正已。”

联盟已经结成，虽然还有许多具体的问题没谈，但李璟和黄胡子两人此时心里都是长松了一口气。镇东海搭上了李璟这条线，以后纵横海上就少了一份后患。而李璟联上了镇东海，也为他即将上任沙门镇选择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两人都是十分满意，李璟借着这轻松的气氛问道：“先前听二当家的话，好像认识张莺莺？”

黄胡子听了这话反而一愣：“你不知道张莺莺？”

“我自然是与她相识，只不过是苹水相逢，只知她名字，却并不知道她身份。先前听你的话，难道她也是海贼？”

“当然不是。”黄胡子摇了摇头，直接相告道：“张莺莺在东海上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过陆上知道的不多也属正常。可如果提起她的祖父的大名，我保准你是知道的。”

“她祖父？”

“没错，她祖父就是张保臯，六十六年前，张保臯还只是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新罗侧微之民，那时他还叫弓福，和好友郑年一起入唐，然后加入了徐州的武宁军成为一小卒。因其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屡建战功，先后参加了平定镇江李琦、淮西镇吴元济和淄青镇李师道的叛乱。十二年后擢迁至武宁军小将。又五年后，来到赤山浦，在赤山建立赤山法华院。”

“之后他归国，自建了一支船队，四处追剿新罗近海海盗，逐渐拥有一支很强的兵力。他平定海盗后自任清海镇大使，拥兵自重，并开始组建一个强大的商队以新罗国的名义与大唐、日本等各国贸易。他在清海象皇峰、耽罗岛河源洞也建了法华院，与山东赤山法华院相对应，互为海运贸易的联络点。张保皋的海上贸易越做越大，形成了以清海镇为大本营，以赤山、蓬莱、莱州、泗州、楚州、扬州、明州、泉州和日本九州为基点的海运商业贸易网络。在海上，他被称为海上王。为当时海上最强大的势力。”

“不过后来张保臯卷入了新罗王室的争斗之中，三十五年前，新罗上大人金明逼杀僖康王登上王位，金佑徵为报“杀君父之仇”避祸清海求助，张保皋便分兵五千于郑年，击破金明的军队，金佑徵顺利登位，即神武王。神武王即位仅6个月即病死，其子文圣王即位后又拜张保皋为“镇海将军，兼赐章服”。张保皋因功被封为感义军使，封食邑二千户。文圣王欲纳张保皋之女为妃，朝中贵族以其出身微贱，予以阻谏。纳妃未成，在文圣王与张保皋之间埋下了矛盾的种子。因惧怕张保皋的势力，文圣王和新罗贵族们借“欲谋乱、据镇叛”的罪名，于三十二年前派人趁张保皋一次醉酒后将其杀死。”

听着黄胡子徐徐道来，在那带着一丝敬重的神色里，李璟也是十分惊讶。张保臯的这一生也太过传奇了一些，年少时只身闯荡异国他乡，然后立下功名后回国。自建武装，拥兵自重，最后居然以一个侧微的身份，拥有了左右新罗王室的力量。虽然结局有些悲惨，但这人的本事还是让人赞叹的。一想到，张莺莺居然是张保臯的后代，他也不由是感到意外。他想到那天在法华院时听到的那群杀手称呼那个首领好女子为殿下。

“对了，既然新罗王杀了张保臯，怎么他的后代还在？”

“新罗王室当然不愿意留下后患，他们派杀手杀了张保臯后，派大军进攻清海镇。不过张保臯虽死，可当时清海镇有数万户人口，张保臯的军队也过万。张的部将护着张家其它人逃出清海，亡命海上，一直跟新罗朝廷对抗。早些年张莺莺的父亲执掌这支力量，后来张莺莺父亲危，几个儿子又都早亡，便让部下拥戴张莺莺做了新的海上王。张莺莺十六岁接替父亲的位置，如今过了六年。当初许多人都觉得张莺莺撑不了多久，这支东海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就会裂，可事实上。张莺莺接替海上王后，从半商半盗转向了全面海上贸易，不再劫掠，反而势力增长极快，渐有恢复到当初张保臯时号令三海的荣光。”

“张莺莺的新罗商团实力很强吗？”

黄胡子笑了笑：“你知道张莺莺有多少条海船吗？知道张莺莺手下有多少武装护卫吗？”

“多少？”

“据说张莺莺有大小商船千艘，武装护卫足有三千之数。具体的情况是否如传说中的一样我不清楚，但我只知道张莺莺的船队虽然不再做无本买卖，可这辽海和东海甚至南海上，三大海上都从没有人敢动挂着鲛鲨旗的新罗清海商团。”黄胡子说着有些奇怪的看了李璟一眼，先前李璟桌上的那封信他是看过的，自然能猜出李璟与那张莺莺有些关系。他试探着道：“和海上王比起来，我镇东海连给他们提靴都不配。如果兄弟你要把这海上女王给征服，那真是想不飞黄腾达都难了。”

“二当家不必探我口风，我只是前些日子无意间从一群刺客手下救了她一回而已。我记得当时刺客的首领是个女的，他们还称她为殿下，你常跑海上，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么？”

黄胡子脱口而道：“我早听说数十年来，新罗王室一直不遗余力的刺杀张保臯的后人。张莺莺的几个哥哥就全都是死于刺客之手，连她父亲好像也是被人下了慢性毒才死的。听你这么一说，这个被称呼为殿下的女人定是当今新罗王的女儿，真圣公主金曼。这女人可是在新罗十分有名，长的妖艳如花，可却心如蛇蝎，更兼行事狠辣，手下豢养了一大批的花郎以及杀手刺客和亡命之徒。她在东海上也有一支武装船队，专门找海上王的麻烦，海上都称她为曼陀罗花，这是个疯狂且又危险的女人。以后如果在海上看到蔓陀罗书的旗号，千万记得躲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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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组建左右家丁队意外得悍将两员

（感谢郡主剑的打赏！）

张承宗和刘守谦如同哼哈二将一样的跟在李璟的身后，随李璟看望那些被收留的五十三个饥民，并在一旁为李璟介绍众人的姓名。张承宗和刘守谦二人也都是那日李璟回乡路上带回来的饥民，张承宗就是杏儿的父亲，那个长的身高过了两米，倒在路边差点一家饿死的大汉。

据他自己所说，他家原在河北义昌军节度使郑汉卿所掌控的沧、景、德、棣四州之一的沧州。他在沧州原本经营着一家祖传的铁匠铺，后来被征入义昌军中匠器营。之后又因身材高大，且有一身膂力，兼且还会一套枪棒武艺，后被选做了前任义昌军节度使卢简方的衙内兵，甚至做到了队头的位置。不过前年，卢简方调回长安任太仆卿，张承宗因家小皆在沧州而未跟随去。新任的节度使郑汉卿到任后，第一时间就将原来的衙内兵清理，张承宗被卷入一场莫须有的罪责中，差点丢了小命。最后花光了家中积蓄疏通才保下一命，丢了军职回家。原本回家后还想重操旧业，可却没了本钱，只好给别的铁匠店做工。今年大饥荒，河北的沧州更加严重，两月前铁匠铺就关了门，被遣散后他便带了家人想来登州投亲，却没想到亲戚也早逃荒去了，他一家差点饿死在路上。

刘守谦的情况和张承宗也是差不多，他老家是兖州莱芜县。他祖上也曾经是平卢军的军校，后来李家被朝廷攻灭后，刘家祖上便回了兖州老家置了几百亩地当了乡下地主。传到刘守谦时，刘家已经是家有千亩之地，方圆十几里也算是头面人物。刘守谦自幼不喜读书，却喜舞刀弄棒，练过马槊，会骑射。不过三十出头的刘守谦却是谨记家训，不愿意投军做官，只是娶了妻生了子，安心的过地主生活。今年大灾之后，兖州灾荒算不上最严重的，可是兖州、浑州、曹州几州守着黄河与运河要处，向来贩私盐的盐商却是最多的。饥荒一起，流民蜂聚，许多私盐贩子趁机聚众，开始武装贩运私盐，少的数十，多的上百。到了后来，有些私盐贩子干脆做了盗匪，直接带人劫掠州县。刘守谦的乡里就被一股一百多号人的私盐贩武装给抢了，他见机的快，趁夜带了老婆和三个孩子给跑了出来。在外躲了一夜，也没敢再回去，便想去登州投亲，走到半道上就没了钱吃饭，一路要饭而来，差点都饿死了。

在李家吃了几顿肥肉大米饭，张承宗和刘守谦这两个身高都过了两米，比起李璟还要高上一头的大汉立马恢复了那份武人的精神。虽然身子还一时补不回来巅峰的状态，但光看那精气神就是不凡。李璟那天看望饥民时，一眼就从人群中挑出了这两人。

亲自动手考较了一下二人的武艺后，李璟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他当兵吃粮做他的家丁？并提出要任二人为队头，并许以月俸五贯，加米五斗的条件。张承宗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当初他就曾当过义昌军的衙内兵队头，那时的条件可没有这么救命恩人给的优厚。刘守谦倒是有些犹豫，他兖州的房子虽然被烧了，可地还在。不过在李璟的一番劝说下，他考虑了许久，也清楚暂时他是回不了那个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乱匪横行的兖州。另外就算去投亲，带着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这饥荒谁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看看李璟也是一个信的过的人，最后也就同意留了下来。

李璟马上便将两人任命为自己的家丁队队正，两人都为队头，各领一队。张承宗为家丁一队队头，刘守谦为二队队头。虽然按说李璟只能有五十个家丁，不过李璟并不打算真的事事按规矩来。只是虽然现在两个家丁队的队头有了，但实际上两人都还只是光杆司令，下面连一个部下都还没有。

此时临近中午，李璟收留的几十个饥民暂时住着的王老村长家的草屋院子里，正飘出饭菜的香味。院子里摆了三张粗糙的大长条桌，一字排开。上面此时已经摆好了饭菜，五十一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分坐在长条桌两边的长条凳子上。

两大木桶盛着满满的清香白米饭，长条桌上摆着的都是用大木盆装的满满的菜。不但有海带、咸鱼等海里的干菜，还有新鲜的菘菜和白萝卜。这些菜里都还放了许多的大块猪肉一起炖的，油旺旺的。饥民们虽然没有了当初第一天在李家吃饭时的那个狼吞虎咽的样子，但依然是吃的极快。

李璟带着哼哈二将进院，对着众人笑着点头道：“大家吃好喝好，尽管吃，不够就说。”那些饥民们见到李璟进来，全都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恭敬的望着李璟。

看到众人那拘紧的样子，李璟笑了笑，又说了几句话便又退出了院子。他知道，如果他一直呆在院里，估计这些人这顿饭都要吃不好了。

“他们的名字和身份等都登记好了吗？”当初这些人说要卖身不奴投李璟，不过李璟并不愿意把这群人变成自己的奴隶。

刘守谦一边回道：“都登记好了，包括我和张队头，一个是五十五人。其中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壮男人有十八人，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壮妇女十三人。另外有五十以上老人三个，十八以下十二岁以上小男九个。剩下的还有十个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孩童。总的统计上看，五十三人共分为二十一户人家。”刘守谦虽然说年少时不喜读书，可却也是正经读过不少书，能写也还能算。这个登记工作做的很详细，报告的时候也是条理分明。这让李璟有些小小的意外，没想到他还能武能文。

张承宗在一边道：“主上收留大家也有好些天了，可他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啥事不干，还天天大米饭加肉，这开支也是不小。大家也都有些过意不去，主上是不是安排他们下地干活什么的？”

“不必。”李璟笑道，“我看大家的身子都很虚弱，最近就安心休养一下。等年后，再做安排，这些日子没事就帮忙一起帮着准备下家母的大寿吧。另外如果你们觉得里面有合适当兵的，你们也可以问下他们，只要他们愿意，那就选进家丁队，粮饷开始一律是月俸两贯加米二斗。不过你们要记住一条，宁缺勿滥，虽然现在两队家丁还都空着，但宁可空着，也不能滥竽充数。”

“明白。”听到李璟如此严格的要求，两人都有点惊讶，但还是马上就应承了下来。张承宗是当过队头的，当然知道兵好才能带出精锐。刘守谦虽然没当过兵，可自身也是练过多年骑射武艺，自然也是明白没有好铁是打不出好钉来的。

正说话间，小石头突然急急奔来，大声道：“秀才哥，有急事。”

“瞧你这慌张的样子，不是让你去负责搭戏台吗，怎么却这么慌张跑回来。”

小石头一身的圆领袍衫，罗纱幞头，嘴唇上还特意留起了胡须，远远看去，倒还真有了些军官模样，全寻不出当初那个打铁铺中满脸烟尘黑灰的小铁匠模样了。他凑到李璟近前轻声道：“刚刚王家月英姐派去赤山镇里采买的栓子回来说，见赤山脚下的那个新罗邸店门口聚集了好些人马。说是约摸着有一两百号的人，全是高头大马。栓子说都是些面生之人，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正是向着咱们村头来的。”

李璟听了也有些惊讶，这次他因为想要给韩氏弄一个热闹一些的大寿，所以接连数天来动静闹的很大，远近村庄都是知道了此事。难保不会有些盗匪强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想来做一笔买卖的。

“石头，你马上去通知林大郎、二郎还有王三郎他们几个，另外你再把细狗他们几个唤起。还有把村里的平时值守村墙的村丁也都叫起，最好立即把村门先关上，让林大郎他们带着家伙先上村墙守着。”对方身份未明，李璟也只好先做好里最坏的打算。

张承宗在一边闻得，立即道：“主上，我马上回院里把大家叫来，大吃大喝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到了有机会为主上做点事的时候了。”李璟知道他说的是那些流民，想了想，李璟也觉得多个人多份力量，便道：“你把那十八个青壮男人叫上，至于其它的妇女小孩老人还是让他们就留在院里好了。”

李璟带了两人回到院里把十八个青壮男人叫上，刚一出院子，王老村长已经带着李树根村长拿着锣全村的敲响了。急促的锣声中，李树根正指挥着村里的更夫老蔫去敲钟。鸣锣是集结村人，敲钟却是表示村外之人立即回村，村里人立即上村门村墙守卫，一般这都表示匪讯，或者与其它村落械斗之时才会有的警讯。

出了院子，李璟又回家中取了角弓、横刀、马槊，又从家中寻了些棍棒让张承宗等人拿着，然后直奔村头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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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拜寿

李璟骑了黑色战马‘一丈黑’，背了角弓、七尺剑，佩了横刀，手提马槊，带着张承宗、刘守谦及十八个青壮饥民往北门来。赶到北门时，北门的村墙下，早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村民。林威和林武、王重几个也都全身披挂策马赶到，小石头他们八个却是早到一步，同样披着铁甲拿着长矛全副武装的上了村墙之上。

村民们听得警钟都是满脸担忧，王老村长和树根村长见到李璟过来，都立马围了上来。“三郎啊，会不会是山贼土匪啊？栓子说足有一百多号人，全是高头大马的生面孔。”那栓子是老村长家一个家生奴，平时经常办一些采买的事情，算是比较灵活的一人。见李璟向他望来，他马上道：“那些人就在新罗邸店前的路上集合着呢，我看到其中还有好些人背弓佩刀，还有拿着长矛的。”

李璟闻听此语，心里反倒有些疑惑起来：“那些人都拿了兵器，就在邸店前集合？”得到明确的答复后李璟反而心里已经把来的是盗匪这个可能给排除了九成以上。如果来的是盗匪，最有可能是天黑后悄悄的来，不可能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持杖前来，而且还居然在仅距离赤山军镇不过数里地的新罗邸店前集合。

林威现在已经与四姐的亲事经过了媒人下过了聘礼，连完婚的黄道日子都已经定在了腊月二十三。再过没几天，林威可就和李璟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他与李璟对视一眼，看出了他和自己同样的想法。“三郎，我看这些人不像是盗匪，不如我和二郎骑马前去打探一下吧。”

“也好，你们二人小心一些，不要和他们靠的太近，远远的查探一下就赶紧回来。‘

“我知道，如果这些人真是盗匪，那我让二郎先回来，我直接去赤山镇请援兵。如果来者是友非敌，我也会先回来通知的。”林威和李璟商量了一个简易的对策之后，便让小石头他们打开了村门，与林武一起策马而去。

老村长上前道：“三郎，若真来的是匪，老朽和村里所有的老少都跟贼斗到底，所有的人都由你领着。只要你传下号来，我们都听你的。”李璟点头：“世伯不必如此说，这王李村也是我李璟的王李村，如果来的是贼，我肯定要撑到援兵到来的。大家其实也不必太担心，我们王李村有这近两丈的村墙，村里又有这百多号青壮，还有这些武器，贼匪纵算来，赤山镇离的这么近，我们也能坚持援兵来的。”

“王三哥，我们不要都守在村北门，如果来的是贼，我们至少得坚持两三个时辰赤山的兵才能到。所以我守北门，你分一些去守东门。王李村就两个村门，只要守好了，百多号马贼也不打事的。”王重道：“我听你的。”

王重选了当过队头的树根村长做副手，又挑了小石头等三个有武器铠甲的，然后挑了五十个拿着棍棒的村长赶去东门。李璟则指挥着剩下的人开始在村墙下架起铁锅烧开水、热油，并且搬了一些石头、木头到村墙上。又安排张承宗和刘守谦以及其它几个会射箭的都分了弓箭，让他们到时不管其它，只管听他的指挥，一等盗匪近了就射人先射马，特别要求挑邻头的射。李璟相信，就算是再强悍的马贼，如果头目被杀，也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等一切安排的差不多时，爬在临时竖起在墙内的那根四丈有余的长木上眺望的张承宗立即大喊起来：“来了，他们来了。”

“看清楚没有，来了多少人？”

“有一百多号，前面的全是骑马，后面还有十几架马车，还些一些货车。”

“有没有看到林大哥或者林二哥？”

“隔的太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那些人在一起，不过他们队伍旁没有其它人。”

李璟皱了皱眉头，怎么林威林武没有按事前说好的先派一人回来报信呢？难不成落入匪手，以他们兄弟的身手这似乎并不可能啊。正胡乱猜测着，突然张承宗大叫道：“那边出来了两骑过来了，哦，有一个是林大哥。”

李璟忙瞪着眼远眺，果然一路烟尘袭来，有两骑直奔而来。等到近前，果然其中一人是林威。两人转瞬而至，林威在村门外勒停马，对着李璟招手大笑道：“三郎，快开门，是文登县令皇甫明府和团结兵文登营的宋十将和赤山镇的崔镇将等前来为岳母拜寿来了。”

听了这结果，李璟不由的长松了一口气。这时后面的那队伍也已经近前，几个人从马车中下来，李璟眼力好，却是已经看出这几人中，果然有赤山的崔镇将和团结营的老上司宋十将，至于旁边一个绿袍幞头的肯定就是本县的县令皇甫正了。当下连忙对墙下道：“开村门，是本县的县令皇甫明府和赤山的崔镇将以及团结营的宋十将到了。”

下面的老村长一听来的是官不是匪也是长舒一口气，等缓过来后又马上意识到来人是文登县的父母官。当下哪敢轻怠，连忙让李树根村长又敲打起锣，组织村民们出村去迎接。

李璟带着村人出村，远远的就拱手笑道：“崔镇将，宋十将，皇甫明府，几位光临鄙村，真是让我等受宏若惊啊。在下迎接来迟，还请海函。”李璟和皇甫正县令是头一次见面，只觉得这县令有些年青的过份，顶多也就三十的样子，连胡须都只有短短冒出。不过长的形像不错，一见面也十分的和煦，并没有什么架子。

“应当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早听闻本县出了一个文武全才，十六岁时就曾得过科举的乡贡身份。后来又自愿应征团结兵，路上更是激战盗匪，连杀数贼。一入登州就得崔公和于公青眼有加，收为门生。在登州营更是表现出众，独创一套训练之法令上下赞叹，短短时间，已经荣升堂堂镇将。这是我们文登县的荣耀，也是我为文登县父母官的荣耀啊。先前闻李将军回乡，却一直没能赶来拜会，真是失礼。听说李将军孝顺有加，要为母亲办大寿，本官这才特邀请了文登县的大小官吏前来。”

“不料这事被县中乡绅富户得得知，都纷纷要跟随前来一起亲眼目赌李将军的风采，还要亲自来为李母拜寿。这事，本官也不好推辞，便一起同行而来。到了赤山，又正好邀请崔镇将与宋十将两位做个引荐同来，却没想到听说给将军引起误会，真是罪过罪过啊。”

皇甫正这番话说出，李璟也便明白了突然出现如此多人前来的原因了。按他的话，眼前差不多集中了文登县大半以上的官吏乡绅富户。如果李璟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将军，自然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他知道，皇甫正等人如果捧场，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两个老师的身份。花花轿子人人抬，人捧人的事情大家都会做。文登这样一个海滨小县，突然出了一个年青的将军，而且还是崔、于两大官的门生，文登县的这些官吏乡绅们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巴结的。

虽然很多人都明白，他们就算这么热切的前来捧场，李璟也不一定就会真的在意他们。但是官场有句话说的好，你捧了场送了厚礼也许对方并不记得，可如果你没有去捧场没有送礼，对方肯定是会记得你的。

来的都是客，更何况还都是同县的头面人物，李璟对这些前来的官吏乡绅富户们也是十分的客气。亲自把人迎进村中，安排到了家中。李家地方不够，便把没有官身的都安排到了王村长和李树根村长等几家富户的家中。又安排人烧水煎茶上酒，一时村中好不热闹。那边这些客人前来，当然也不可能空着手来，这一百多号的客人个个都带来了一份厚礼，少的有二三十贯，多的如崔镇将和皇甫正以及文登县的几个大富商都拿出了价值不下百贯的礼物。特别是本县的第一大富商杜家家主，更是一出手就一千贯，不过他拿出这么丰厚的礼物来，也还带了一个小小的条件，就是希望李璟能让他的次子跟着李璟手下谋个一官半职。李璟见了下那个随着一起来的杜家次子杜仲武，长的虽有些文弱，但却是正经考过科举且中过进士的。不过大唐中了进士后得过两年才能朝廷吏部的铨选，且并不是每个进士都能选中当官。

杜仲文进士后等了两年，又参加了两次吏部选官都没选中，杜首富听说李璟的本事大，便带着儿子来了。一出手就是一千贯，果然，李璟很高兴的收下了这笔重礼，然后告诉杜仲武父子，只要杜仲武不嫌弃去边戍军中，他可以安排他一个从九品下的兵曹佐官职。杜首富听到这个结果，差点高兴的晕了。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下的三十级内最低品级，可对一个商人家族世代都没有出过官员的杜家来说，这一千贯花的值了。

李璟不但收了杜家的钱，对于其它所有前来的人带的礼物他一概不拒，通通收下。这百多人的礼物加起来，居然足有三千贯之多，李璟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承宗，你去看下戏班的人都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先开唱了，酒席也摆起来。”眼看着黄昏将至，李璟连忙叫各人准备寿宴开始。李璟正要回家去请母亲韩氏过来见礼，接受大家的拜寿，小石头却突然又一次慌张的跑来。

“哥，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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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９６章贵公子与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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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与林威都是今日寿星的子婿，先是李璟拿着酒上前感谢诸人前来贺寿，每桌都上前去敬上一杯酒，然后林威做为寿星的女婿当然也都一一敬酒。今日李璟三个早出门嫁人的姐姐婉容、婉愉、婉清三人也都携夫带子赶回娘家来了，不过这三个姐夫都是些憨厚本份之人，虽然排序在林威之上，可这会却只如一个捧酒的伙计一样跟在后面，有些怯手怯脚的在那些官绅面前放不开手脚。

“承诸位宾客远来，来给家母贺寿，今日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多有见谅。李璟这里先饮一杯，大家随意。”李璟一口先喝了杯中酒，然后林威和大姐夫韩进、二组夫张洋、三姐夫杨延世便跟着一个个上前各敬一杯。从李家大院到外面的场地上，一百多位的官绅来客加上村邻乡亲，十人一桌的长条桌，足足摆了四五十桌，可谓是热闹不已，排场惊人。李璟一桌桌的挨个敬过去，开头几桌都是官员以及长辈，李璟每一桌至少都得喝上一杯。

等过了头几桌，李璟便吃不消这般喝下去了，开始还由同族赶来一起办寿的李家的七八个从兄弟帮喝，到了后来，便干脆让张承宗弄了一壶清水。等一圈都喝下来，李璟虽然未醉，却也都是胀了一肚子的水。正是这个时候，小石头一惊一乍的跑来说大事不好了。

“哥，村北头路上又来了好多的人，这下人更多，足有五六百号，全是青壮汉子。”小石头刚才也做为待客喝了一些酒，他刚才接到一个安排在村头执守的村丁急报说发现了有好多人向村子里来，当下不敢耽误，马上跑来告诉了李璟。

李璟也有些惊讶了一下，不过之前已经把前来拜寿的官绅们当成了贼匪虚惊了一场。眼下客人都已经开始坐席，戏班子也都上了台，马上母亲也要过来了。这个时候李璟不愿意弄的人心惶惶，便带了小石头然后又点了张承宗、刘守谦二人去了北门。

策马赶到北村门，这里已经有几十个村民聚在这里了。李树根村长今天负责守村，虽然今日村内大宴，不过他还是很尽职的只喝了两杯酒就接过岗位了。

“三郎，你快过来看，又有好多人过来了，比先前好拔人更多。”

李璟踩着梯子上了村墙上，伸手在眉上搭了个凉棚，远远看见，果然好大一片人群涌来，光看那架势至少有六七百之众。黑鸦鸦的一片如乌云一样缓缓移来，看模样，还真的全都是些青壮，大多都是步行，少数几个有骑马的，还有骑骡子骑驴的。看衣裳，却也都是五花八门，白的灰的褐色的都有。

李璟没敢大意，让树根村长把村门关了，又把村墙下值守的村丁和自己带来的人都上了村墙。没一会，那群人近了，在百步外就主动的停了下来。然后有五六个骑了马的汉子奔了过来，“喂，村墙上的兄弟，俺们是李将军的手下弟兄，今日是来给老夫人拜寿的。还请通传一声！”

李璟细细打量过去，却见那说话的正是左一都的伙长刘黑狗。不由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再仔细看他边上人，几人都是左一都的几个伙长，今日几人都穿的是一身布衣而非戎装，李璟反而一时未认出来。当下连忙打开门出去，刘黑狗几个见李璟亲自迎出来，连忙拜见。

“你们这么老远也怎么赶来了？”李璟笑了笑,又用眼神示意后面那些人道：“后面怎么这么多人？”刘黑狗嘿嘿笑了两声，有些惶恐的道：“将军要为老夫人办五十大寿，这事情清宁乡里可是早就传遍了。我等也都是将军部下，当然得来一表心意。原本几天前我只是去约了同队的几个伙长说今日同来，却不料后来其它的兄弟听到这事，也都要一起同来。本来左一都的兄弟也就不到百来号人，不过...”刘黑狗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上次将军说如果我家兄弟合格，也能跟着将军一起当兵吃肉挣粮銄，我便把四个兄弟也一起带来给老夫人拜寿，另外让大人亲自看看，考考他们。不成想，我带了我兄弟四人来，其它都内兄弟却也都和我一样，也都带了想要跟随将军当兵的兄弟族人前来。这一来，来的人就有点多了，都有差不多七百人了。”

事情确如刘黑狗说的一样，左一都的兄弟都是清宁乡的，自那天解散队伍各回家中后，他们拿回家的赏赐以及安家费都让村人惊讶，听说去了沙门镇当戍兵居然不但没有如传说般的苦，还有丰厚的安家费和每月钱粮，那些家中都在熬饥荒的村人们都坐不住了。纷纷打听了各种情况后，然后要求也去沙门镇。

正好随后乡里传出李璟要为母亲办大寿，众人也便想借着前来拜寿的机会，把自己的兄弟族人什么的让李璟见见。毕竟去沙门镇只要二百五十人，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人了。众人都是同样的想法，结果到最后，来到村前的就出现了这近七百号青壮的队伍。李璟弄明白这前后的事情，面上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他原本就定下了只在清宁乡招募乡党做为剩下的兵员，如今他还未竖起招兵旗，一下子就来了这六七百号的青壮前来参军，这自然是大好事。更何况，这些人还多是左一都士兵的亲族乡邻，招收这样的人入队伍，能让他的队伍凝聚力更高。

“虽然沙门镇只能再招一百五十人，不过既然来的都是诸位弟兄们的乡亲，那参军一事稍后再说，今天就先一起喝几杯寿宴之酒。”李璟转头对张承宗道，“你马上回去通知声老村长家的王娘子，让她再马上准备酒肉。如果料不够，就派人马上去赤山采买一些。”

刘黑狗忙道：“将军，可不敢，俺们只是些粗人，却不敢去村里打扰了寿宴。俺们还是分批进村给老夫人拜寿，然后先回家，明日再来由将军检阅挑选？”

“来的都是客，正好家母大寿，看到这么多人心里肯定更高兴呢。都进村吧，大家就按原来都中的队伍，各领了自己带来的人，陆续进村吧。”这拉声望的时机，李璟可是不愿意错过的。清宁乡做为乡里，李璟可是打算今后如果扩军的话，还要多用同乡。

听了李璟的话，刘黑狗也是马上笑着回去，然后按照原先在都里的情况。左一都的士兵都领了自己带来的人，然后按原先的队伍编制，一伍一十的合在一起。原来的一伙扩成了一队，近七百号人，给分成了十个队，按次序一一进村，倒也并不显得人多杂乱。李璟就站在村门口，对着进村的老部下和他们的亲人都是认真的打着招呼。一边却也在心里评价着他们带来的这些年青人，来的多数都是青壮，年纪大的可能有三十多岁，年青的也有就十六七岁的。虽然不少人显得有些饥瘦，但那身子骨架却还都不错。

等到老部下都带着自己的人进了村后，村门外头居然还剩下了一伙人。李璟有些诧异的打量这些人，这伙人加起来估计也就五六十人，可却分成了两拔。一批是由一群穿着短褐绔裤，手中提着齐眉棍棒，腰间还佩带着铁剑的护卫，这些人并没有跟着进村，依然留在原地，牢牢的护卫着两辆比较豪华的双挽马车，另外后面还有着一排十辆驮车。而在另一边，却是一个青衫幞头的年青公子，他身边也有着几个护卫，并且身后同样停着十架驮着物品的马车。

只一眼，李璟就已经看出，这些人明显不是和刘黑狗他们一起来的。看样子倒像是先前皇甫县令他们那批人，难道是来送礼的乡绅商户?

这时前面马车帘掀开，下来一个面如冠玉，衣饰华丽的年青公子，身上穿的是月色丝绸交领右衽，外面还罩有一件大袖对襟。腰间一条白玉带，上面还系着一面玉璧。他的头上戴的不是幞头，而是一顶正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元宝剖面一样的平巾帻。宽大的大襟衣袖下，腰间佩着一把三尺嵌玉金丝手柄长剑。

看到这身装束，李璟都有些微微愣了一下。观此人装束，绝对是非富即贵，甚至不是一般的贵。而且这人身上有种自然而然的傲气，贵气，似乎是与生而来的。他给李璟所带来的感觉，似乎只曾经在崔芸卿和李汭的身上感受到。那年青的贵公子下车后径直走到了后面的那辆马车前，态度恭敬的掀开帘子。

马车帘子掀开，李璟并没有马上见到车中的人。一只手从车中伸出，轻搭在了那年轻贵公子的手臂上。那是一只很白腻，然后略显丰润的手，几层华丽的大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段手腕。这只手先伸出来后，然后马车里的人才慢慢的出现。饶李璟心里早有准备，可看到这人后，仍然是微微一愣。那个有着一双那样一双美丽之手的人，居然是一个老人，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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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韩家公子与萧家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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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下来的这名妇人衣着素淡典雅，却又气质雍容高贵。虽然满头银丝，可面容却白皙红润，看似倒只有四十左右，尤其是那头银丝与她身上的素淡典雅衣裳和她那雍容的气质搭配起来，更是相得益彰。随着她同下马车的，还有一个二八年华，衣裙华丽，如月下的蔷薇，美丽可却又带着刺。

那妇人下了马车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正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李璟，轻笑道：“你就是李家三郎，翠娥的孩子吗？”

一旁的那个高挑的少女回道：“没错，这位就是李璟李季玉，今年刚刚加冠，先前入登州团结军中，后来得青州崔氏的崔芸卿和关中于家于琄收为门生，初为登州团结兵队头、将头，现在已经转为戍军沙门镇镇将。‘

“看着倒是丰神如玉，神采飞扬，果然一表人才。”雍容贵妇颔首对着李璟赞赏的点头。

李璟站在一旁，倒是有些弄不清状况。这几人乘坐华贵马车，孔武护卫环绕，又都是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李家以前的亲戚朋友。而听她们一出口就把自己的前后情况都说的清楚，想必也是有备而来了。可那个贵妇人所说起的翠娥二字，让李璟又有些迷惑起来。翠娥二字，乃是李璟母亲韩氏的名。这个名字少有人知，王李村人平时也多呼为李韩氏，或者秀才娘三郎娘等，但从不会有人叫翠娥。李璟也只是偶然得知母亲的名字，可现在这贵妇人却是如何知道的？

心中转了一圈，李璟有些犹豫的上前拱手行了一礼，“敢问老夫人可是韩家人？”那贵妇人闻言微微一愣，然后抬手掩嘴轻笑。也不答话，只是挥了挥手：“一别三十余年再未重逢，我都等不及再相见了，李三郎，前面带路吧。”

李璟这时也顾不得询问了，便转身在前引路，顺带也一起邀约另一边的那个年青男子一起进村。虽然贵妇人没有说出身份，但李璟已经凭她话中透露出的几处信息，暗中猜测出这贵妇人很有可能是母亲的亲人。再把年纪和对方的身份一拼凑，李璟便已经猜测这贵妇人很有可能是母亲当年还在韩家时陪着一起诗书的那位韩家主家小娘子了。

一行人很快进了村，望着村里搭起的那高高的戏台，摆起的长长流水宴席，还有诸多穿绿着青，官员乡绅，众多领里前来为李母祝寿，那贵妇人居然也不由的眼睛湿润。

恰此时，李璟母亲刚由林威等一众女子女婿接出家来，到了临时搭起的棚下正中安坐，开始准备接受诸人拜寿。贵妇人离着还有十数步，已经看到了李母。

“翠娥！一别三十年，你也儿女满堂，福气风光啊。”贵妇人这话中气十足，一下子如惊雷一般引得满座都惊。正安坐着的李母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慌的立即站起身来，抬头仔细向这边望来。却看见儿子李璟带着几个衣着华丽贵气之人在那，其中一个满头的银丝，面容依稀还有几分熟悉。

“是..是...”韩氏嘴巴不断翕动，可却总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贵妇人走近前来，眼睛已经落下泪来，一把拉住李璟母亲的手道：“翠娥，我是翠英啊，一别三十余年啊，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

李璟母亲也拉着韩翠英的手哭道：“七姐，真的是你啊。”

原来这贵妇人却果真就是当初李璟母亲还未出嫁时，陪着一起读书的韩氏家主的女儿韩七娘，名叫翠英的。当初韩氏父亲在李璟祖父身死十多年，李家从青州搬到文登十余年后，都还没有忘记早年订下的儿女亲事。在女儿到了婚嫁年龄之后，主动的寻到了文登李家，然后把女儿嫁到了文登。因那时李家已经家道中落，家里并无多少资财，嫁的就有些匆忙。韩氏走前都没来的及与韩七娘话别，之后相隔不到半年，七娘却也嫁往兰陵萧家。

萧家和韩家一样，都属于晚唐的顶级高门，虽然还不能与山东五姓和关中四姓这等最顶级的高门相提，可却也曾被称之为晚唐时的第七大高门士族，论起来比起韩家的名望还高。在唐朝萧氏拜相者达10人，韩七娘所嫁的正是萧岿一支，前后有八人入相，时人称谓的“八叶传芳”。

三十多年一别，韩氏远嫁萧家，后来又跟随丈夫迁至扬州。初时她也曾写过信回萧家问过李璟母亲的联系，只是韩氏的父亲在女儿嫁出去后不久，就搬离了青州在外地为官，后来不久更是客死他乡，韩家主家便不知了李璟母亲的下落音信。

两个失散多年的姐妹都是一番哭诉，良久才情绪安定下来。韩七娘道：“一别三十多年，不料还有再逢之日。”然后说起她早七年前就丧了夫，膝下有三子三女，其它儿女都已经成家，唯剩下身边的这个叫玉楼的二八女儿还留在身边。因久居江南扬州，韩七娘有些思念起家乡家人来，三月前便带了玉楼家仆乘船沿运河北上。在青州家中，无意间听人说起新上任的节度行军司马崔芸卿有个在登州收的门生，居然是韩家早些年嫁出去的旁支的儿子。她打听一番，才确认这个韩家旁支女子就是未嫁时的闺中好姐妹。

坐间拜寿的朋友亲邻，也都听的嗟叹不已。李璟母亲让李璟过来，给韩七娘磕头见礼。韩七娘却是和气，唤过自已的女儿萧玉楼与李璟见过礼，让两人以表兄妹相称。然后又拉过那个一直都未开口的年青贵公子上前：“八姐，三郎，这位是我那大哥的嫡出的幼子，家中排行第七，名植，字梓轩，大家唤他七郎即可。”韩七娘拉着韩植让他给李璟行礼，还让他唤李璟为表兄。那韩植依言与李璟按礼见过，十分客气。只是这客气之中，李璟去看出有些疏远的距离。

虽然知道这韩植身份不小，是青州韩氏家主的嫡系七郎，但对方有些冷淡，他也不愿意热脸却贴冷屁股，便也只与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倒是那个高挑的表妹萧玉楼倒是十分的自来熟，主动贴过来与李璟聊了好一会话，然后一双眼睛又马上看到了李惠儿和于幼娘还有王月英三人，今日客人虽多，但女客却并没多少，多是些王李村的婆娘，在边上打着杂活，唯有王月英陪着李惠儿和于幼娘两个，三人不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不免有些鹤立鸡群，萧玉楼便马上又跑去主动攀谈了。

李璟母亲与韩七娘久别重逢，两人正是有千万句说不完的话，而萧玉楼一走，倒是一下子只剩下了李璟与韩植二人，这下反而有些冷场尴尬却来。李璟正想找几句场面话，然后找个人来应付，却听的韩植突然开口道：“季玉兄升任沙门镇将，可喜可贺。老夫人也是我青州韩氏出身，说来季玉兄也是韩家之亲。原先族中一直不知姑母的音讯，这次也是前些天在崔司马的宴上偶然得知季玉兄的母亲也是我青州韩氏，然后家父派了多人来登州打探，才确认此事。”

听着这些解释之语，李璟倒也并不太在意。不管韩家这些年是故意没有与李家联系，还是说当真失去了联系，反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韩植又道：“本来家父也要前来的，只是族中杂物繁多，且姑母前来，父亲便让小弟代行。姑母大寿，表兄高升，二喜临门，父亲让我带了一点小小心意，还希望表兄与姑母收下，也算是弥补这些年族中未能照料之过。”说着，韩植递过一张礼单。李璟接过展开一看，却是金银珠玉首饰，还有绫罗绸缎等物加起来十车。这份礼单很重，李璟稍一估算，便有上千贯。如果说韩家仅是因为李母是韩家族人就给这么贵重的礼物李璟是不肯相信的，多半可能还是与李璟和他的两个老师的身份有关。念及此，李璟倒是没有拒绝，十分干脆的收了。

看到李璟一言不发，直接把礼单收下，韩植倒是有些小意外，但马上又从怀里取过一张飞钱。

“这是韩家合盛元柜坊随时可取的飞钱，票值三千贯！”

李璟这下倒是真有些疑惑了，刚送了一笔价值千贯的厚礼，这马上又送三千贯？这韩家的手笔也太大了，如果仅是拉个关系，似乎用不着这么大出血，难道说韩家真有事找自己？

“七郎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这钱兄弟可不敢收。”没弄明白事情原因前，李璟还真有些不敢收这些钱。韩植见此，忙拉着李璟走到一边清静之地，小声道：“我韩家虽称山东高门，可却又比不上山东王、崔、卢、李、郑五姓那样的清贵，也比不了关中韦、裴、柳、薛四姓那等的权贵，更不如江南王、谢、袁、萧四姓那样的富贵。这些年族中入仕为官者渐少，居高位要职者更少，族里也多不易啊。”

一听韩植诉苦，李璟反倒是心里有点谱了，看来韩家找上门来，还真不只是认亲贺寿这么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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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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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隋唐时是门阀政治，唐朝也被人称之为最后的贵族时代。

李璟后世读的是国学院，对于唐代的高门士族也算了解一些。士族政治最辉煌的阶段有两个，两晋北朝以及唐朝。在初唐盛唐之时，高门士族受到极大的压抑和打击，唐太宗曾专修氏族志，提高李氏皇族的地位，扶植了庶族地主，压制旧士族势力，加强皇权。高宗时甚至特别下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子孙，不得自为婚姻。”武则天更是清除了当时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诸多士族势力，结束了魏晋以来的关陇贵族统治。

在她当政的五十余年间,大力推行科举，对士族地主官僚阶级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打击,同时对庶族地主阶级大力扶植,从中选拔人才,打破以往士庶界限，高门士族一度退出朝廷的政治中心。

诸士族虽然一度被压制，但是到了中晚唐时，士族政治不仅没有暗淡；相反，却再次奇异地辉煌起来。特别是进入晚唐之后，人们的门阀观念不仅没有减弱，相反更为严重。

盛唐时，山东高门等为首的士族在朝廷上并无绝对优势。原因一是当时建唐功勋“关陇军事集团”仍有很大势力；二是皇帝有意压制；三是大力推行的科举考试制度导致不少庶族朝臣出现，而当时士族多以门荫入仕，不适应且不接受科举考试这种新的出仕方式；四是寒门出身的朝廷权臣的嫉恨，如武周时宰相许敬宗和李义府所为。

可是据李璟所知道的，到“安史之乱”后，唐朝政治中枢进行了重建，高门士族反而借助于科举制度而重新抬头，比如荥阳郑氏，盛唐时为宰相者难寻身影，而自中唐开始，连续出现了十多位宰相和重臣，遂有“郑半朝”之说；又如李璟的老师崔芸卿的清河崔氏，有唐一代，其支房南祖房、清河大房、清河小房、青州房共10人出任宰相，“安史之乱”前任宰相的仅有2人，安史之乱后进入中唐，则陆续有8人为宰相。世家大族之所以重新崛起，与掌握了科举权有密切关系，再有就是在适应了科举考试制度后，世家大族深厚的家风与知识传统使他们在考试中占有特别的优势。如范阳卢氏，有唐一代尤其是自中唐起，中进士者超过百人，这一数量令人惊异。要知道，唐朝时科举考试中的进士考试是最难的，录取人数又少，卢氏能有此成绩，自是借助于家风与知识之厚。

盛唐时高门士族清贵而不权贵，可进入到了此时，尤其是山东的高门士族不但名望天下，更加多有族人身居朝廷高位要职。且这些士族发展极快，繁衍众多，开枝散叶，族内也是分工极细，大多聪慧的子弟读书，另外一些则学武从军，就连那些旁支分房的考不了进士做不了武将的，也都顶着士族的名头，借着士族强大的财力开始经商。

此时的士族，集清贵、权贵、富贵于一身，当朝的宰相都感叹，恨此生未能娶五姓女。这些高门士族甚至瞧不起皇室，不愿意与皇室联姻。高门士族的公子都早早婚娶，就怕娶公主。而高门士族的女儿也多不愿意嫁给皇子皇孙，唐文宗时，宰相郑覃将孙女嫁给高门士族出身的九品小官崔皋，也不肯与皇太子联姻，文宗尴尬地叹息道：“民间修婚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山东门第最高的五姓，也都世代相互通婚，而不肯与外族通婚。清河崔氏与陇西李氏、范阳卢氏世代为婚姻；赵郡李氏则与博陵崔氏世代为婚姻；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世代婚姻，陇西李氏与范阳卢氏世代婚姻。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高门士族，李璟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厌恶或者说向往。这种数百年上千年才产生的士族，不是短时间的产物。而且说来，李璟能有今天的成就，其实也多是依靠了崔芸卿，而崔芸卿正是五姓七家之一的清河崔氏的青州房。不过眼下虽然士族在唐代达到了最峰巅，但李璟心里却知道，这也将是他们最后的繁华了。

等到黄巢一起，横行天下之后，大唐的贵族世家也将终结。

韩家也是士族，虽然比不上山东五姓，也不如关中四姓和江南四姓，可却也是山东仅次于五姓的几个顶级大姓。更何况，韩家世代都与其它大家士族联姻，影响极大。韩植突然上门来，还拿出这么厚的礼物，李璟心里已经马上猜到估计是韩家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找他李璟帮忙。当然，李璟虽然现在是个镇将，但绝对不可能连韩家处理不了的问题他能帮的上，估计最多还是韩家有事想找崔家帮忙，变着法子绕到他这来了。

“七郎可是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如果有你就直说。”

韩植期期艾艾了片刻后，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事情真如李璟所猜测的一般，韩家虽然是在青州仅次于崔、封的第三大家族，可事实上韩家已经多年没有出过什么有影响力的人物了，家族子弟多年来少有科举中进士的，就是门荫入官，可也难有做到高位的。官场上不行，韩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弱。这些年韩家不得已全力转向经商，靠着姻亲兰陵萧家的帮助，也算小有成功。近几年来，韩家见搞海上贸易能赚大钱，便也花大价钱弄起了一支跑登州到渤海、新罗、日本的船队。韩家的船队有大船二十多艘，一年出海两次，赚了不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韩家船队负责的韩家二公子居然和封家的一个嫡系子弟争抢一个青楼的歌伎，酒后两边人马相互斗殴，一不小心居然把那封家子打死了。

封家人却也狠，吃了这个大亏也没有报官，而是直接派人去了趟登州大谢砦。随后大谢砦的兵马使封彰便找了几个名目把韩家的商船全都扣了，不但船扣了，货物也都扣下，连韩家的主事和船工、护卫等一个都不漏水的关进了大谢岛上的牢中。韩家这几年虽然靠经营海贸赚了不少钱，可二十多艘船，以及那二十船的货物还有那数百号人被扣，却是韩家如何也吃不消的。

韩家家主把那惹事的二儿子亲自狠打了一顿，然后带着大批礼物上门赔罪，可封家家主正因为封彦卿和封亮两个突然惨死登州，封家在登州经营多年的势力几乎全都流失而愤怒，见这个一直被他们压在下面的韩家如今居然也敢跳起来招惹封家，便有了借韩家立威之意。不论韩家如何陪罪，封家是铁了心的要治韩家。其中，也不乏封家早眼红韩家海贸生意的可能。

韩家家主无奈之下，便想到求兰陵萧家来调和，可兰陵萧家虽然在淮南以南属于第一大士族，可毕竟远在扬州，递了几次话，封家根本不理会。韩家这下没了招，只好去找青州第一大族的崔家，可崔家正乐的看封家、韩家两虎相争呢，哪愿意轻易出面。前后折腾了许久，韩家家主连崔家的当家人崔芸卿的面都没见到。后来偶然得知崔芸卿的门生李璟的母亲居然是韩家多年前嫁出去的旁支族人，实在没了办法的韩家家主便请动了正好回家省亲的妹妹带了第七子直奔文登县李家来了。

“季玉兄乃是崔司马的得意门生，听闻又与登州的昭王关系好，还是于公的门生。如今韩家确实遇到些波折，还请季玉兄看在令堂也是韩家出身的份上，能够帮忙从中斡旋。此次如果能与封家化解开，家父有言再先，愿意奉上一万贯的谢礼。”看到李璟并没说话，他马上又道：“当然，一切周旋中所用花费，全由韩家支出。另外韩家还将拿出三万贯，做为给崔公、于公和昭王的谢礼。”

“七郎莫非不知道我与崔家有隙?况且家师崔公与封家先前也是一直有些过节，那封彦卿死时，还有不少人造谣说是家师所为。试想，家师碰到封家的事情躲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愿意去插手这事呢？”

韩植阴沉着脸，瞪着李璟,咬着牙道：“一万五千贯，如果你能促成此事，韩家再给季玉兄五千贯。”

李璟听到这话，心中也不由的有些生气。事情不算什么，可关健是韩植那说话的语气让他有些不爽。韩植好像把他当成了植家的下属一样，开口都带着点指使的味道。特别是韩植那动不动开口就是他出钱，然后李璟就应当见钱眼开，笑着接下钱帮他办事一般。李璟确实需要钱，他原本买完那批装备还有一千多贯钱，可回家后筹备母亲的大寿，又是收纳流民，还得招兵，各种用钱如流水一般。

眼看着又要钱袋子空空，这个时候能有赚钱的买卖李璟还是愿意做的。可韩植的这态度，太有些让他不爽了。再说，他一个小小的镇将，要插手封韩这样的大士族之间的争斗，他实在是有心无力。更何况，那大谢砦的封彰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抱歉，恕兄弟我无能为力。”李璟语气变的有些冰冷的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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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超级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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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植还想再说，李璟的挥手，“此事七郎不必再说，莫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将帮不了此事。就是真能帮上一二，可七郎也得为我着想，那封彰乃是我的顶头上司。如今我还未赴任，便拿昭王以及两位恩师的名头却压他。你想过，等我上任后，我将如何在沙门镇立足否？”

李璟拍了拍韩植的手臂，自己先一步离开了。不是他不想帮韩家，实在是一来韩植的态度有些太过于高傲。二来连韩家家主亲自去求崔芸卿，可连人都见不到，就足以说明老师是不愿意趟这浑水的。李璟虽然是崔芸卿的门生，可一些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本来这次他没随去青州，崔芸卿心里就肯定会有点点不快。如果再大包大揽的，然后门生指派老师做事，还是处理这么麻烦的两大家族之间的事情，这也太蠢了。那时，崔芸卿会怎么看他？现在他可全靠着崔芸卿，一旦被老师不喜，觉得他不懂事，那今后李璟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为了万把贯钱，而把自己真正的靠山给丢了，那才是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璟刚一和韩植分开，立马又有一人斜里拦了过来。他抬头一看，却是先前在村外和韩家一起的那个年青人。刚才他一直没空，都还没有问过这人身份。那人一见李璟，立即先是躬身拜了一拜。“在下崔致远，表字孤云，新罗人氏。前些日子法华院救命之恩，还未谢过，甚感惭愧，今日感谢来迟，还请见谅。”

听他这话，李璟才终于想起来原来这人就是那天法华院里他救下的那个年青公子。后来他与张莺莺逃命时，他把他往一处佛像后一丢，第二天天亮也没想起这事。没想到，这人居然找到这来了。

“说来惭愧，当时匆忙，把公子随手放在佛像之后，后来第二天下山时居然把此事忘记了。你那天没被那群杀手找到吧，对了，你那天怎么会被抓，你又是怎么与张莺莺认识的？”看到崔致远，李璟心里马上就不由的浮现了那日夜晚的法华院一夜。

李璟拉着崔致远寻了处安静之地，静静听他讲述那天的事情。更多的，还是李璟询问关于张莺莺的一切，可惜这崔致远并非如李璟想象的张莺莺的手下。崔致远家在新罗，是新罗庆州的一个一般贵族。十二岁时，他被选为新罗赴唐留学生，跟着众多同乡一起坐船到了大唐长安，入国子监学习。临行，其父谆谆重托，严苛诫告：“十年不第进士，则勿谓吾儿，吾不谓有儿，往矣勤哉，无惰乃力。”崔家在当时并非显贵，只是一般贵族，要想振兴家族，光耀门楣，及第进仕是唯一捷径。12岁的崔致远由此承担了光大整个家族的重大使命。

崔致远十分努力，终于在来到大唐仅五年后，在今年的科举中一举考中进士。这个消息传回新罗，崔氏家族举族同庆。因为崔致远并不愿意马上回新罗，所以崔家便派人给往来新罗和大唐的商队带信给他。那艘带信的商船却在海上遇风浪翻沉，正好张莺莺的商船救起了船上的一些人。那人因受了伤便将送信之事托于张莺莺，张莺莺知道崔致远居然十七岁就中了进士，也对这位同乡很是欣赏，便亲自来登州给他送信。

结果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走漏风声，被一直追杀张莺莺的金曼公主所知，便将他拿住，以他为饵，策划了一起围杀张莺莺的行动。幸好那天李璟无意中闯进龙女殿，才救了张莺莺和崔致远。那天崔致远醒来后一直躲在佛像之后，居然有幸躲过了刺客。第二天一早张莺莺找到他，带他离开。张莺莺本来想带他回新罗，可崔致远却十分崇尚大唐的生活，一心想做大唐的官员。不过，按例，他今年科举进士，却得两年后才能选官。张莺莺给他指了条路，让他来找李璟求个一官半职。另外也算是让他做了个信使，替张莺莺带来了一封信。

“如果你不嫌边戍苦寒，我倒是愿意为你在我军中谋个一官半职。你是进士出身，有才之人，到戍军中有些屈才了。”虽然崔致远是个新罗人，可李璟一考虑到他也好歹是个进士，正好可以安排到军中任个文职幕僚。二来他又是张莺莺介绍来的，虽然他现在也还没有搞清自己和张莺莺之间的关系，可下意识的听到是张莺莺让他来的，李璟便已经打定主意把他留下来，也许，他还能充当他与崔莺莺之间的联络人。

打开崔莺莺的信，却又是晚唐诗人的诗。信纸上只留有两行言熟悉的绢秀小字，正是有小李杜称呼的李商隐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虽然李商隐的这首诗好多人解读说是他追忆亡妻，或者是追忆逝往时光之作，但此时张莺莺用在此处，李璟却觉得追似有追忆二人在法华院的那个夜晚。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经惘然。

那么今朝追忆，其为怅恨，又当如何！

“张公子还托我给恩公带来一份礼物！”崔致远的声音打断了李璟那沉迷的心神，他抬起头看见崔致远将一块玉佩递过来。玉佩入手湿润，足有巴掌大小，在玉佩的中间镂刻着的是一只露出两排尖牙的狰狞鲛鲨。

“这是？”

崔致远带着一丝羡慕的眼神看着李璟：“这是鲛鲨令，传说当年海上王弓福制作了九枚鲛鲨玉佩令牌，授给自己最信任的九位船长，分统他的九支舰队。持此令，就能指挥海上王的一支舰队。不过恩公的这枚是张莺莺特别为你特别制作的，虽然不能凭此指挥一个舰队，但却能在赤山浦的港口马上接手一艘长达二十丈，载重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

“什么？拿着这块玉佩就能马上去赤山浦接管一手长达二十丈，载重一千五百石的海船？”李璟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呼道。由不得他不惊呼，《通典兵十三水平及水战具附》说战船“胜人多少，皆以米为率，一人重米二石”，一千五百石的海船，那足足能载人七八百。而据李璟所知道的，大唐最顶级的战舰属于五层的楼船，高达百余尺的楼船也不过容战士八百而已。李璟即和前往沙门镇上任，那是一个被大谢砦主和其它堡戍三面包围的海岛。如果他拥有了这么一艘大船，那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千五百石的船绝对是巨舰了，据李璟所知道的，再大的船虽然也有，唐末时军阀成汭建造巨舰二百余艘，规模如同府第官署，叫做“和州载”，其余叫做“齐山”、“截海”、“劈浪”之类的很多，征调所有军队共十万以救援鄂州为名，俟机夺取淮南土地。掌书记李珽劝告说：“现在每舰载甲士一千人，稻米又多了一倍，一旦有变，不能轻易移动。”一千甲士加一倍的稻米，一千甲士重折稻米两千石，再加翻一倍四千石的粮食，那就是足足六千石，可谓当时最大的船只。

李璟差点都控制不住想要马上去赤山浦接收自己的第一艘‘战舰’，虽然这艘船他已经知道是艘海上商船，可心里仍然忍不住激动。一次就能载六七百人，那他手下的兵都可以一船就全装上了。看来这次回沙门镇，李璟可以直接带着部下坐船从海上过去了。

忍不住心中的激动，李璟把林威和王重、林武、张宏几个都喊了过来，把这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几人。几个人听到这消息，也都和李璟一样的忍不住喜形于色。

“四哥，难道这船是韩家送的？我早听说兰陵萧家在扬州的造船厂是江南最大的船厂，他们造的都是大船，每艘至少万贯以上造价。韩家和萧家是姻亲，这几年也开始经营海贸和造船，韩家这几年在海州办了一个很大的船厂，许多工匠都是直接从扬州借去的。听说韩家的船厂最繁忙时能同时开工百艘大船，要是能得韩家的支持，那咱们以后买船修船都不用愁了。”张宏笑道。

唐朝的造船业可谓是相当发达，《旧唐书》卷九四《崔融传》记载说：“天下诸津，舟航所聚，旁通巴、汉，前指闽、越，七泽十薮，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弘舸巨舰，千轴万艘，交贸往还，昧旦永日。”从长江上游的蜀中剑南，到中游的潭州、鄂州、江州、洪州、扬州，然后运河线上的宋州以及沿海的海州、登州都是造船业十分发达之地。像贞观年间，唐太宗曾委任阎立德“为大匠，即洪州造浮海大航五百艘。

不过唐朝的造船业虽发达，可船只却依然是很贵重的。唐中宗时，洛阳要购买“竞渡船十只，请差使于扬州修造，须钱五千贯”竞渡船也就是龙舟，一艘造价要五百贯。而那些千石以上的漕船和海船更贵，价万贯以上甚至数万贯之多。张莺莺送给李璟的这条船，至少能值一万贯。只是大家明显都不知道李璟和张莺莺之间的事情，还都以为是韩家送出的这份大礼。

李璟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沉吟了一会后才说：“这船不是韩家送的。”然后把刚才韩植想请他帮忙之事说了一遍，既然如今和林威等人都坐在一条船上，李璟也就没有再瞒他们。几人听后，都皱着眉头思考起来。林武最先道：“我看韩家既然愿送这大礼，如果不收反而不好。咱们现在要养兵，四哥开出了这么高的粮饷，藩府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粮饷，可咱却又没其它的进项，手里的钱用一个少一个。如果能收下韩家这笔钱，至少能支撑个一年半载的。”

张宏也在一边说道：“林二哥说的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就养不了军。没有高粮饷，到时哪个愿意陪着我们守在沙门戍喝海风？况且依我看，宋温让我们去沙门岛，本就是冲着封彰去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借这次机会，利用韩家的事情把崔公和昭王他们拉出来压崔彰一次，也好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那揉捏的，既然早晚得对上，不如早下手。就算弄不走崔彰，也得展示下咱们的力量不是。”

两人的话都很有道理，特别是张宏的，他虽非武将，可却很有狗头军师的风范，提出的问题正到点子上。去了沙门镇，封彰是绕不过去的。另外钱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普通人家要是有个千贯钱财都够一家好好过上一辈子。可用来养兵，千把贯钱却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林威现在已经是半个李家人，有些事情自然也更为李璟着想。他刚才一直没有开口，就是因为他想的更多。捏了捏拳头，林威道：“我看也应当收下韩家的礼，不管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家再不济也是淄青镇排第三的士族。跟他们还是应当打好关系，就算这事最后没办成，那他们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来。我们拿钱办事，只负责居中引见联络就是了，其它的不用管。况且，如果这事办成了，那就是帮了韩家一个大忙，不但韩家会记在心里，到时兰陵萧家夫人也会记得的。刚才明远不是还说了韩家和萧家都有造船厂吗，以后咱们守在沙门岛上，少不了还得有买船、修船的时候。”

“可我刚才已经一口回绝了韩七郎，现在再改口怕是不好吧？”李璟苦笑道，刚才他也并没有想这么远，或者说他一直的信条是拿钱办事，既然觉得自己可能办不成事，所以并不想拿钱。却不成想这几个好兄弟更牛，不管办不办的成，有钱就愿意收。

“这个你放心，一会你多和韩植接近会，他肯定还会借机提起此事，到时你就假装为难，然后我们在一旁苦劝，你再半推半就勉强为难的答应下来。”张宏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对策,“一万五千贯太少了，一会得让韩植至少出两万贯才答应。”

天色渐黑，来客也都给李母拜过寿，不少乡绅富商吃过宴席，已经开始请辞离去。今日来客太多，王李村根本安排不下，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那些人也都是骑马赶车而来，便也不打算麻烦李璟，准备前去赤山镇或者新罗邸店中休息一晚再回各家。

可是第一批离去的人刚走没多久，突然又都惊慌的跑了回来，并且面如土色的向李璟告之了一个极坏的消息。王李村外不远，正有大量的流民向村子逼来，数量足有千人，而且流民中还隐隐有盗匪混在其中！听到这个消息，李璟也来不及去确定来的究竟只是流民还是果真由盗匪裹挟流民而来。当下也顾不得再看戏喝酒，当下安排了那些官绅们留在村中。然后大声喝令，所有的青壮戒备，他迅速集合了左一都的部下，与林威等人再次登上村墙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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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盗匪来袭

（感谢淡定从容的打赏！）

腊月的天入了夜以后，白天阳光照射留下的那点暖气早已经被寒风吹的不知影踪。李璟披着一身冰冷的铁甲，站在村墙上，张嘴向手上哈了两团冒着白色的热气，然后不急不缓的取过弓弦给角弓上弦。

村墙上，松油脂的火把正哔哔波波的燃烧着，一支支的火把插满村墙之上，将村口照耀的如同白昼。林威则是北村头的指挥，正大声指派着左一都的士兵们上弓弦，备羽箭。幸好李璟一直要求手下的兵不论到哪，都得带着武器。今日左一都的部下前来给李璟拜寿，却也并没有忘记带上横刀、长矛、弓箭。虽然刚刚众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可此时都用冷水泼了面，神情认真的按着林威的指示踩着梯子登上村墙的各处紧要位置。

林武则和王重两人分带了一队人马及两百余他们的兄弟亲族去守东门，好在左一都的那些人今天带了差不多六百的青壮前来，虽然这些人没有兵器，但临时拿着扁担，木杆、木枪，却也颇有声势。另外李璟将那些官绅们的护卫家丁也都临时借调了过来，带了腰刀的都派上了村墙，只带了棍棒的也都分派在了村墙下面，做为预备队。

另外李璟第一时间让赤山镇崔德成派了六个人分成三拔骑马赶回赤山镇搬援兵，就连其它的村民和妇女李璟也都动员了起来，在村墙下烧水的烧水，烧油的烧油，并且搬运一些石头和木头过来，做好全力准备。

今日一日三惊，开头两次虽然受了点惊吓，可后来都证实来的都是拜寿的宾客。可是这一回，再不会虚惊了。

李璟和崔镇将还有宋希十将以及县令皇甫正都站上了村墙上面，夜幕之下，就在王李村的前方，一条火龙正蜿蜒着直扑而来。那无数的火把，在旷野里显得更加的清晰，仿若是天上的无数星辰倒映在了黑夜的旷野里。

很快，那无数的火把就已经到了村前百来步。借着火光，李璟等人清晰的看到了这支不请自来的队伍的面目。只见人数竟有上千之众，在王李村的北村头排成了一片人海。那片火把之下，李璟清楚的看到来的有老人也有小孩子，更多的是穿的破破烂烂五花八门，面色饥瘦的青壮男女。

这些人都是地道的流民饥民，除了面上的麻木和饥饿的目光之外，并没有什么让人感到威胁的地方。但是在这些人的两侧，则是有着三四十骑着战马、驽马、甚至骑着骡子驴子的汉子。这些人明显就是先前来回报的人说的盗匪，他们手上都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的拿横刀，有的拿着长枪，还有的拿长矛，甚至有的拿的是长棍，只有少数几个还背着弓箭。

除了这几十个明显是贼匪主力的骑马骑驴的‘骑士’外，在那片密集的流民的后面，还有大约百多个拿着刀枪棍棒的步兵。这些人，不似那些‘骑兵’那样的清一色青壮，而是以老幼为主，甚至还有头发花白，以及不过马高的少年。除了手中的武器，这些人根本没有披甲的，甚至连盾牌都没有看到一面。

步行的贼匪拿着武器在后面不断的发出各种怪叫，挥舞着兵器将那些饥民不断的往王李村靠近。而那些骑马、骑驴的贼匪则只在两侧往来奔驰，禁止有人逃跑。那些饥民此时也看到了王李村高高的村墙，还有那一排排的火把光照耀下，墙上的一排守兵，甚至看到有几个还穿着明亮的铠甲和官服。望着那耀眼的兵戈，很多流民都开始哭喊着不肯前进。

他们本都是文登县内各处的饥民，这几天听说了王李村的一人当上了将军，回村来要为母亲办大寿。还听说这个将军十分的慷慨，说那日他回家路上见到许多饥民，便都拿了粮食分与众人，最后还都收留下来。早饿的快半死的饥民闻得这个消息，便从四面八方的向王李村赶来。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早在几天前，赤山附近的石子沟就来了一伙盗匪，人数多达一百余人。这些盗匪都是文登县沿海一带的山贼，他们也听说了李璟富贵回乡，带回村的货物就足有二十大车，还听说这几天，王李村是天天吃肉喝酒。这些山贼忍耐不住诱惑，便邀集了边上好几个寨子准备一起联手做这笔买卖，把王李村给抢了。

五个寨子联手，凑了一百五十号人马，便悄悄扑向赤山。等到了石子沟时，刚好又听到文登县的官绅都准备去给李母拜寿，正筹备礼物。那为首的贼匪一听这消息，便干脆暂时躲在了石子沟中，想要等李母大寿那天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后有盗匪提出王李村离赤山镇太近，怕一时拿不下王李村，反而被赤山镇的兵马咬住。便有一盗匪献计，说有许多流民也听到消息正向赤山而去。提出把那些前来的流民都围住，然后到时裹挟着一起去打王李村，用这些流民做炮灰。几天下来，盗匪们居然裹挟了足足近千号流民。

李璟一直在认真的观看着盗匪们的阵势，见盗匪虽然裹挟了上千的流民，可是却只傻傻的准备正面冲击北村门后。心下却是已经大定，忙对崔镇将和宋十将等人道：“我观贼虽众，但却无章法。以我之见，打算将所有精良之兵伏于此，将青壮派往东门。我们先只派一些村丁青壮上村墙上，让贼不知我虚实。然后将所有弓手埋伏墙下，另集中所有的骡马驴子，以为奇兵。待贼欺我弱诱其至墙下之时，便让所有弓手突然出击，只管攻其骑马之贼。等贼乱之后，便开村门骑马杀出。我观贼兵不过百余，只要击杀一批贼匪，其必破胆而逃，则其余流民虽多却不必惧矣！”

宋温和崔镇将两人的级别都比李璟要高，但是今天他们是客李璟是主，而且村中青壮虽多，但最主要能用的还是李璟那一百手下。所以宋温和崔镇将倒是也十分干脆，并没有越疽代疱之意。

“区区贼匪加一些裹挟而来的流民而已，他们肯定没料到季玉这里还有一百装备精良的部下。就按你想的打吧，我们为你押阵。”

李璟抽调了能弓善射的六十名射手分做二十个小队，规定每三人为一小队，等他发出射击命令之后，每一个三人小组一起瞄准一个目标射击。并且让他们专门射那些骑马的，而不许射那些流民。这些人全都弓上弦，箭在旁，弯着腰趴在墙上等侯命令。在这些弓箭手的后面，李璟特意从那些他们带来的青壮中挑选了三百人各持长杆、锅盖、大木板子站在他们的身后。只等流民上来后，用长杆对付。

此外，城上的指挥李璟交由宋希和崔镇将，自己则和林威、林武、王重以及小石头等五十人为一队骑兵，将村里的战马、挽马，还有那些客人的马也暂时借用。剩下还有不少的马，则由主动要求参战的韩直领了韩家的二十个家丁以及其它的官绅的三十个暂借的会骑马打仗的家丁。

看着村内那正蓄势待发的李璟等人，已经退到梯子上只露出了半个头的县令皇甫正感叹道：“李将军真是狮子博兔啊，就这架式，别说城外只有百来号盗匪，就是真来千百号山匪，也得铩羽而归啊。”

崔镇将却还很有兴致的拿着坛酒和宋希在对饮，吞下口中酒，抹了抹嘴上的酒水，崔德成撇了下嘴，道：“其实对付这些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把村门一关，大家坐在墙后听听戏喝喝酒其实更自在。最多一个时辰，我赤山镇兵马便能杀到，到时这一千来犯的毛贼都不够杀的。”

李璟的布置确实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东村门口，李璟和林威、王重、林武四人都已经全副武装，披甲执槊。按计划，一会弓箭手先行展开第一波攻击之后，再由李璟他们率五十骑出东门，绕到贼匪背后绞杀那些驱赶流民的山匪。等到贼人一乱，那时再由韩植率五十骑开北门而出。到时两队骑兵夹击贼匪，一战击败匪徒。

在李璟的旁边，妻子王桂娘和婉儿正一左一右的站在李璟旁边，轻抚着他的铠甲，有些担忧的望着李璟。两个女人都只是乡下女人，听说来了上千号的匪徒，早已经觉得腿发软，脚打颤。虽然夫君一脸的轻松，可他们还是充满担心。好几次想出口劝李璟不要亲自出马，可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

李母和萧韩氏都被劝留在家中，虽然她们也满是担忧，但李璟的心里却充满着期待。这场仗如崔德成说的一样，其实不打也是一样。距离赤山镇如此近，只要守着不出，个把时辰后赤山军一到，便什么事情都没了。不过李璟并不愿意这样，甚至说这场仗是他期待的。

打仗能有赏赐，但李璟打这仗并不是为了什么军功赏赐。

他打这仗，目的是检阅，既是为了检阅左一都这些训练了月余士兵，也同样是为了用这场仗来检阅那些一心想要加入沙门镇的青壮们。对于李璟来说，这些前来投军的青壮他不可能全都收下，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用这场战斗来校阅那些青壮，让战斗来淘汰那些不合适的，让战斗来挑选最适合跟随他前往沙门镇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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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虎入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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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即将来临的战斗，被李璟托付了北村门战斗指挥的崔德成和宋希二人，却似乎根本没有当回事。村外的盗匪骑着马哇哇的大叫着，催促驱赶着饥民向村门压来，可两人却还都一人提着一坛酒在相互对饮。他们甚至一边喝酒，一边还有兴趣对着缓缓压来的盗匪流民们指指点点，评价着盗匪们的诸多安排不合理之处。

两个将领如此轻松的状态，倒也让墙上负责诱敌的几十个青壮心情轻松了不少。在县令皇甫正的指挥下，众人不但没了多少恐惧，反而心中渐渐升起一股隐隐的兴奋。他们都是在听说了且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族人应征入团结兵去了登州回来后的巨大变化，那一袋袋的粮食还有整匹的绢布以及金灿灿的铜钱，晃花了他们的眼，也深深的刺激到了他们。对于这些现在连粥都快要吃不上的人来说，投李璟麾下当兵，不但一天有三顿干饭，还有那丰厚的粮饷，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比的吸引力。只不过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发现，跟他们一样想法的人太多了。

李将军只要一百五十人去沙门镇，可他们来的足有六百。

相比与墙上的带着兴奋与激动的青壮，正埋伏在墙下的六十个弓箭手却都是屏息静气。他们都是左一都跟着李璟训练了一月余的‘老兵’了。本来也都有着底子，又训练了月余。都知道李璟向来赏罚分明，最重军功。盗匪来袭，对于他们来说，反而让他们心中喜悦。沙门镇兵马三百，兵好招，可军官却肯定都会从他们这些老部下中提拔的。见过了王石他们这些军官的平日待遇，他们哪个不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露一下脸，挣笔军功获得提拔赏识。

那些匪徒在大喊大叫了许久，又小心的驱赶着流民上前，接近到了村前五十步，依然没见村头有什么动静之后。心下开始胆大起来，其中一个骑着白马的匪首拿着长矛对着其它盗匪一阵大吼，便立即有十几个骑马的盗匪纵马上前，驱赶着流民上前。刚才只是缓缓推进试探，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开始攻打。

在数百流民的前面，还有一队约二十人的盗匪做了冲锋阵首。二十人在村前分喝了几坛酒，然后摔破了酒坛，各提着一把短刀就发一声狂叫，带着冲了过来。在他们的后面，是几十个稍微高大些的流民，此时都抬了简陋的木梯跟在后面。

见这些人冲来，崔镇将满口酒气的对皇甫正道：“明府，区区毛贼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和老宋到后头喝酒去，这里嘈嘈杂杂扰了酒兴了。”皇甫正有些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崔镇将向来跋扈，平时根本是不理会于他的。这次流民聚拢攻打王李村，他事先居然连半点消息也没收到，说来这也是他这个县令的失职。皇甫正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县令，家族背景自然也是有的，可就算如此，他也明白，不管王李村出不出事，他这个县令都已经失职了。

崔德成故意把前村门的指挥交给他，便就有看他笑话之意。皇甫正倒也硬气，没有半点推脱，更没向崔德成低半点头求助之意。等到盗匪的敢死队已经冲到了墙下二十米之时，他立即下令：“弓箭手！”

一声喝令，早已经伏在墙下的六十个弓箭手立即踩着梯子上了墙头，六十把长弓张弓搭箭，对向了火光照射如同白昼下的村前。

“预备！”

皇甫正拔出了腰间那把价值不菲的仪剑，指着墙下的盗匪敢死队大吼一声，却也声震黑夜。

六十个弓箭手立即按照先前的分给，三人一小队，分做了二十个小队，第一时间锁定好了各队的攻击目标。

正在狂奔的匪贼都没有料到这一下，见墙上突然涌出一大片的人头，数十把闪着幽冷的寒芒已经对准了他们，当时惊惧交加。有的匪贼见状面色陡变，立即就趴在了地上。也有的见状不好，掉头就跑。还有些却不管不顾，依然大叫着向墙头冲来。

很快这些人已经冲进了十步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些凶恶的面容，皇甫正才将剑一挥，吼道：“放箭！”

咻咻咻的箭声不断！

六十把弓齐射，弦如霹雳声响，箭似流星飞过。

十步的距离，加之又是李璟特意拟定的三人一小队共射一个目标的战法，兼之弓手在墙上居高临下，更是先前埋伏在后，打了贼匪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事先根本就没有料到王李村上除了表面的那群拿着棍棒的村民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弓手。这一轮的箭下，匪贼的二十个敢死队基本上瞬间就被射翻。

左一都士兵的第一次战斗，战果丰盛。

只有十余步的近距离，加上三人同射一个的打法，极大的弥补了弓箭手们的射击精准。二十个敢死队匪贼，几乎只一轮就被全中。

“投石准备！”

皇甫正又是一声大喊，立时墙头上的几十个青壮，以及墙内的三百青壮立即各自将脚下选好的石头拣在了手中。

“投！”

一声令下，几百个村民都是一声大叫，奋力的将手中一两斤重的石头甩向了墙外。一时间，数百块石头就如同一阵天外殒石群一样的降临，似冰雹一样的砸过了涌到了墙下的数百流民。大片的惨叫声传来，那些流民一下子被打懵了。

“弓箭手射击！”

趁着投石攻击的时间，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又一次准备完毕。

“投石准备！”

“投！”

“弓箭手准备！”

“放箭！”

......

北村门前，村墙上的弓箭手有条不紊的持续开弓，目标专门锁定那些匪贼。敢死队已经全灭，弓箭手现在的目标直指前面押阵的骑马匪贼。射人先射马，在这个战术要求下，骑马的几十名匪徒有近半在前两轮的射击下战马被集火射死。

而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石头雨，让那些匪贼不管如何的驱赶，也无法挽救已经惊慌溃乱奔逃的流民。

连续五六轮的攻击下来，北村门前已经是一片混乱。皇甫正十分满意的看着这个战斗结果，下达了暂时停止放箭、投石的命令。

村前的火光照耀下，北村门前的那片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三四十具尸体，另外还有七八匹的马驴。另外还有十来具流民的尸体，虽然弓箭手都遵守了李璟的命令专射盗匪而不射流民。可是那些村民的石头雨却是不认人的，大多数的流民被石头雨给砸中，流着血四处奔逃，也有一些倒霉的直接被砸死当场，更多的则是流民们惊慌四处奔逃时被推倒踩踏而死。除了已经死了的，还有一些被箭射伤在地的匪贼，和一些被石头砸伤在地的流民，他们惊恐的惨叫着，拼命的向后方爬着。

当攻击停下，那在弓箭下侥幸逃到后面的盗匪头目们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几个山寨的头目们都是面色呆滞，一脸灰败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李村一个小小的村子居然有这么多的弓箭，而且箭手的箭术如此的犀利，几乎是只要被他们瞄准就没有逃脱的了的。还有那如冰雹一样的石头雨，这得有多少人才能扔出这么大阵状的石头雨？

看着这恐怖的结果，匪徒们惊惧了，这王李村根本就是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而且设下了埋伏。这村里不可能只是一群老实巴交的农夫，这村里埋伏着的肯定是赤山镇的镇兵。一念及此，几个山寨头目此时也顾不及相互埋怨，都是猛然大叫一声，然后就开始没命的向着来路逃去。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手下兄弟等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

看到盗匪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皇甫正大笑着道：“马上敲钟，让李将军出击！”

铛铛铛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惊惶，而是出击！

听着铛铛的钟声，李璟手中槊一挥，向前一指，大声吼道：“上马，出击！”东村门在夜幕下吱呀呀的打开，李璟一骑当先，率领着五十骑带着隆隆的马蹄声飞驰而出。

王李村并不大，北村门与东村门不过隔着二百来步而已，策马奔驰，骑兵很快就已经绕到了北村门。那些还如无头苍蝇一样的流民见到一片移动的乌云般扑来的骑兵，都吓的跪伏在地，不停的磕头。李璟对这些流民并没有多少恨意，带着骑兵一驰而过，很快就已经追上了步行逃跑的盗匪。

李璟的马槊带着巨大的冲锋之力，将前面的一个连刀都丢掉了的盗匪后背刺中，轻松的把那人挑起挂在了槊锋之上。王武比起李璟来则更加的彪悍，一路呼喊着挥着二十四斤的重殳，直接舍弃了那些喽罗，追上一个骑马的盗匪头目，一殳狠砸，直接连人带马将那盗匪砸死。

五十骑就如同虎入羊群，墙头上的皇甫正看的都有些目瞪口呆。不知何时，刚才在墙内喝酒的宋希与崔德成也都上了城头，就连韩植也都踩着梯子，扒在墙头上看的满脸的震惊。刚才弓箭手们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吃惊，可眼下李璟带着的这几十骑的表现却让他们更加的震惊。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些也不过才训练了月余的团结兵，怎么就这么的厉害。

“我们还用出击吗？”韩植看着在月下奔驰追杀的李璟等数十骑，回头看了看由韩家等官绅家丁组成的已经整装待发的第二队骑兵，喃喃的道。

皇甫正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让青壮们按李三郎先前的安排去把那些流民都给抓回来就行了。”

崔德成和宋希两人则一脸的肃穆，望着村外李璟等人的身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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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流民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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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告捷，王李村举村欢声雷动。

李璟等人骑马回村时，全村人都出了北村门迎接。崔德成远远的迎接上来，拉着李璟指着那些刚刚浴血战斗此时得胜归来兴奋无比的骑士道：“好兵啊，季玉，这些兵都是你训练的？”

“这些都是我在团结营时手下的兄弟，训练了月余，此次初次战阵，幸好对付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崔德成暗吸了一口气，团结兵不都是群农夫吗？这些人征召起来，也不过是让他们服役做些杂事，什么时候团结兵居然如此精锐了？他转头看向宋希，听说宋希也是跟着宋威曾经在禁军神策军中呆过，后来参与剿灭宠勋之乱，又去西南跟南诏打过几年的仗。李璟原先就是宋希的部下，难道团结兵都这么厉害？那宋希手下现在有一千团结兵，那岂不是说以后自己都不得小觑此人了？

“宋兄不愧是节帅麾下大将，团结兵居然也能训练出如此虎贲！”

宋希摇了摇头：“崔兄抬举了，我文登团结兵也就出了三郎一个，其它的兵可没这个样。要是早知道三郎把左一都训练的如此精锐，当初我可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放走这些兵的。迟了，悔啊。”

崔德成听了此话，不由的心下更惊。如果宋希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李璟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练兵居然比宋希这样在军中熬练出来的将领还要厉害？才练了月余，就有如此厉害，那他去了沙门镇，再练上几年，岂不是更加的厉害。念及此，他也不由神色复杂的叹息一声：“果真是青出于蓝，后生可畏啊！”

宋希站在一旁也是神色复杂，虽然今日李璟打的只是一群乌合的盗匪，弓箭手和骑兵也并不是真的就无懈可击的完美。但他观这一战，李璟分析布置有条有理，指挥作战更是精准而无拖泥带水，精准而又犀利。他的那些兵，虽然是初战，可却并没有畏惧与慌乱，打起来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岔子。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兵的斗志，他们是真的没有人畏惧战斗，而是充满了战斗的渴望。他不知道李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可他知道，他跟着节帅宋威多年，这样的兵比起节帅当初麾下的神策禁军战斗意志更坚强，比起南疆时的边军冲杀更勇猛。再想起先前宋温把李璟调去沙门镇，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并不认同，觉得沙门镇是个相当重要的位置，应当由更信的过，也更有能力的去。现在看来，宋温派李璟去沙门镇确实是很合适的。能短短月余时间，练起这么支精兵，且初战又如此的完美，派去沙门镇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没有多久，分派打扫战场的人也都回来了。杀死了最后一个逃跑的匪贼之后，李璟就直接回了村，然后把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那些想要投军的清宁乡青壮们。

那些回来的青壮中大部份都是面色惨白，只有少部份面色不变，且身上还沾染了不少鲜红的血渍。李璟询问了几句，便知派去打扫战场的那些青壮中，有大部份看到战场上的那些残脚断臂，满地鲜血，甚至是有的腹部破开，肠子流了一地，当即就吐的面无人色。只有少部份人忍住，且按照吩咐将那些盗匪的尸体都收集到了一起，然后割下了盗匪们的首级。

“记下他们的名字，每个人赏酒肉各二斤，另赏绢一匹，钱一千。”李璟对那些敢于割下盗匪首级的青壮十分满意，当即让张宏和崔致远还有王仲武三人把名单登记下来，且给出丰厚的赏赐。至于那些看到尸体就已经吐的面无人色的，李璟对他们也有赏赐，不过却都只有酒肉二斤，钱帛却是没有。

那些拿到钱帛赏赐的人都是面色大喜，连忙给李璟行礼感谢。另一些人则微微有些后悔，他们不但后悔错过了一匹绢和一千钱的奖励，更后悔李璟会轻看了他们，错失投军的机会。

这时韩植也带着人回来了，之前他带的骑兵没有派上用场，他便主动的跑去捉那些流民。有他的几十骑出场，不少四散逃跑的流民又全都被抓了回来。此时，韩植带着几百青壮，将那千余流民通通的带了回来，围在了村门前的空地上。

“三郎，这些从贼的流民怎么处理？”

崔德成冷冷的道：“这还需要考虑，既然他们从贼，那么就当匪贼处理，自然是通通处死。”这些流民在他的军镇内公然聚众劫掠，简直就是在众人面前打他的脸。本来他之前还十分轻松，还打着李璟处理不了此事，他正好可以调兵来剿灭这群贼匪和流民，既是功劳一件，也可以算是给李璟的一个人情。哪想到，这上千号的人居然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全都被杀的杀，俘的俘，害得他不得不又派人去把已经到了半路上的赤山镇兵马给调回军营。

折腾了半夜，不但人情没卖倒，反而惹了一个笑话，他的心情哪能好。

宋希道：“倒也不用全杀，我看挑一些杀了，然后把其它的人全都贬为奴隶算了。”皇甫正在一边听的面有阴沉，如果按他们两人说的处理，那么就将坐实文登县饥民为匪，聚众劫掠的事实。如果真的如此，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那都说明他的治下出了上千号的匪徒，这事情报上去，可以想像他一个治理无方的名头是逃不掉了，轻则他丢官，重则有可能小命不保。

“几位将军，刚才本官也临时审问了几个还活着的盗匪，真正的盗匪也才只有一百余人，这大部份的都是被他们裹挟的无辜百姓而已。我们不能将他们一概而论啊。”说着，皇甫正拿着目光去看李璟，希望他能帮他说几句。

李璟抬头看着被几百青壮围在村前的那上千号流民，他们此时眼中都带着绝望与恐惧，黑鸦鸦的跪了一大片，妇女幼儿的啼哭声让李璟也不由的皱眉。上千号人啊，如皇甫正说的一样，他也已经基本弄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严厉，都是一群逃荒的饥民，听说李家办寿，来祝寿就能吃到一餐寿席，便都涌着来了，半路却被盗匪拦下，被裹挟进去。按律，这些人确实已经是从匪，就算崔镇成狠心杀了他们，不但无罪也还是有功的。

只是李璟有些下不去那个手，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因为李家办寿才被盗匪裹挟的。上千号的人，除去老幼，至少也有四五百，就算青壮年纪的男丁也至少有两三百人。两三百个青壮啊，在别人的眼中，也许这些人一钱不值。可在李璟看来，这些人却是一大笔财宝。

“崔将军，宋将军，这人头不是韭菜，割了不会再长。这些人都是饥民，逃荒要饭已经十分悲惨，偏偏还被匪贼裹挟。如今饥荒四起，各地流民越来越多。依职下看来，剿灭贼匪固然重要，但也还应当安抚为上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崔德成望着李璟，沉吟了下：“那依兄弟之意，要如何安排？这可是上千号的饥民，如果处理不当，转眼可就是一群吃人的狼。这次他们是被裹挟，可放出去，再找不到吃的，他们可就什么的干的出来，下一次，就是主动为匪了。”

皇甫正也有些为难，这些人不能杀，杀了他自身也难保。可是放掉，如果再出事，他就更加要命了。

“我看这样，今日村中正好我文登县官绅商户们都齐聚于此，大家都是良善人家，不如各家都领几户回家，不管是安排到庄上做佃户还是仆役，我们这么多人一分，千把号人也就安排妥当了，你们看如何？这事情处理好了，也是还我文登县一个安定太平，将来传出去，也是各位的一桩美德啊。”

皇甫正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特别这主意还是李璟提出来的，这样一来不但绝了这上千流民的后患，而且事情成了还将是他的一项良好政绩。虽然这些流民就是投身为奴，各家也不一定愿意收这样瘦弱的饥民，可如果李璟提议，那么眼下正赶到李家攀交情的文登众乡绅，哪怕就是白花钱供着这些流民，他们也肯定愿意的。“好，李将军说的好，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在场的官绅也多，一人几个也就分完了，实在不行，再让其它的地主富户也都来分几个，也就分完了。少了这些流民，咱们文登县也安宁多了啊，这是大家都好的事情。”

李璟笑着表示，做为提议之人，他愿意多领一些流民。

“有工匠没有？”村门口，李璟带着林威等一众沙门镇的军官，最先开始领流民。不过李璟并没有直接领人走人，而是摆开了桌椅，架起了火把，摊开了纸笔。

那些流民们都缩在寒风中打抖，一半恐惧一半寒冷。李璟连喊了三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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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招募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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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乱世人命如草芥，可是在李璟看来，乱世里其实人也是一样宝贵的资源。特别是那些怀有技能的工匠更是宝中宝。在这个时代里，不论是一个铁匠还是一个木匠，甚至是一个泥工瓦匠，那都是从小学徒然后大徒弟伙计最后才成师傅的，中间经历的过程都是以数年时间计，一个小学徒要想出师然后成为带徒的师傅，没有个十年甚至二十上是别想的。

李璟要想招兵很容易，有大把的健壮的青壮可以挑选，甚至还可以挑到一些如张承宗这种曾经当过正式官健甚至军官的。那些青壮招收进来，有个半年一年的训练，基本也就成了型。可是工匠却不一样，百工之匠虽然地位卑下，可那身手艺却不是能短时间学会的。李璟想要练兵就得有钱有粮，甚至还得有自己的工坊军械作坊，可这些都需要熟练的工匠，而且还得是大量的。

未雨绸缪，李璟现在就得开始为以后做准备。今天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你们当中有没有工匠？就是工匠学徒也行，不管你是泥匠瓦匠还是铁匠木匠，烧窑、滚缸、做豆腐，还是金匠银匠铜匠陶匠漆匠桶匠等等，只要你们有一门手艺的，通通可以站起来！”李璟面带着微笑，尽量让这些流民们不致畏惧。“当然了，只要是有手艺的且愿意为朝廷与我效力的，你们今日从贼之罪本官可以立即赦免，并赦免你们全家。”

又惧且寒，在夜晚的霜露中冻得个个发抖的饥民们一听这话，都不由的眼中冒起震惊之意。原本肃杀的场上，也终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开始相互交头接耳。很快，场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带着颤抖的声音道：“回将军话，小的是船工，也能算吗？”

李璟打量了一眼这个自称是船工的男人，火光照耀下清楚的看见这人约三十上下年纪，一纸脸黑炭似的。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早已经看不出明堂的破衣烂衫，头上连个帽子也没有，一把杂乱的头发草草的挽了一个髻，在上面斜插了一根叉开的树枝。腊月寒冬的，居然连一双四五十文的布鞋都没有，脚上套着一双脚趾脚背全露在外头的草鞋。

伸手将这人招到面前，才发现这人脸都冻的青紫。李璟有些奇怪的问，既然是船工，那又怎么会成了饥民，要知道登州靠海，大小港口无数，来往船只更多。做为船工，应当是不会落到逃荒要饭的下场的。

那汉子站在李璟面前吱吱唔唔胀红了脸，好半天才回答道：“回将军话，小的袁洪，今年二十三岁，是个阴阳师。”

二十三？李璟差点吐了袁洪一脸，就他那张粗糙且黝黑的老脸，居然说自己二十三，三十二还差不多。不过更让李璟奇怪的是阴阳师这职业，李璟以往还真不知道船工里还有这号行当的。难道说出海，还需要一个阴阳师看风水？

“将军，小的是在道观长大，曾经确实跟着师傅学过阴阳会看风水，将军如果需要小的愿意效劳。”

“不急，你先说清楚，你一个道士怎么跑到海上船上当什么阴阳师的？”李璟奇怪的问道。这个问题一问出，那袁洪表情有些紧张且带着迷惑不解，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一旁的张宏靠近李璟小声的解释了几句。原来阴阳师并不只是看风水，出海的商船几乎都会带请一个阴阳师随船出海。不过请阴阳师不是看风水，而是请他们观察天气。据说优秀老练的随船阴阳师，能准备的观察预报出海上的天气，能让船只提前躲避风暴。听到这个解释，李璟也不由的为自己刚才的无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看着袁洪还是有些奇怪，如果他真是这样一个能预报天气的阴阳师，怎么会成了流民呢？

袁洪的黑脸难得的红了起来：“小的是从小被师傅收养的孤儿，与师父一起住在白云观中，不过近些年佛寺兴盛，我们白云观却越加清冷。最后连观中几人的肚子也填不饱。师傅通晓阴阳，会观察天时，便带着我一起在港口的商船上谋了一个阴阳师的职事。船上虽然也辛苦，却能解决师徒二人的生计。不过师傅上月却是升天而去，我虽也习得些阴阳术，可先前在船上连续几次都预报错了天气，害得船主损失颇重。这回到了港口后，船主便不再雇我了。我本想拿着这两年和师傅攒的钱重回白云观，谁知半路却遭了匪。”

李璟先前还觉得阴阳师也是个不错的人才，可听说袁洪师傅死后居然一次也没预报准确过后，不免对袁洪的能力印象大打挨打折扣。

“将军，小的已经学的师傅九成以上本领，这两次失误，实是意外。正常情况下，我能准确的推算出三日内的海上天气变化。”袁洪似乎看出了李璟的不满，极力的推荐着自己。

张宏也在一边悄声道：“将军，我们眼下正好已经有一艘大海船，船上正需要一个这样的阴阳师，不如就留下他吧。哪怕就是半桶水，也总比没有的强吧。”

李璟转念一想确实如此，而且如果留下袁洪也还能有千金买马骨的效果。当下点头道：“好，你就留下，以后你每月有四匹半绢的月薪，另外食宿全包，每日口粮米二升，盐二勺。如果表现好，另有加赏！”一个最普通的民夫的标准工钱是日给绢三尺，相当于六十文钱。袁洪虽然水平不高，不过李璟还是给他开了两倍民夫的薪水，算是按技术工待遇了。

袁洪听到李璟终于收下了他，不但免了他的罪责，还给他一月四匹半绢的月薪，每天居然还能有二升米的口粮，当下都有点高兴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跟他师傅两人给那家商队在海上跑了两年，也只有出海的时候才有钱粮，平时不出海的时候只有一天两顿粥，给人干了两年，不过存下十贯钱而已。

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那边张宏已经指派了一个青壮过来把他带到一边，给他登记了名字之后，又给了发下来一张写了他名字的身份木牌。另有一名青壮便马上给他发了两个热乎的煎饼和一碗海带排骨汤，大口的吃着金黄的煎饼，喝着那飘着一层猪油的海带排骨汤，袁洪感觉自己如在做梦一样。

场中本来还有观望犹豫的其它饥民们看见袁洪蹲在一边吃着饼喝着汤，闻着风吹过来的那股着诱人的香气，终于再也等不住了。

“俺是铁匠！”

“俺会做木匠！”

“俺是铁匠学徒，在俺师父的手下学了三年了。”

“俺是泥水匠！”

......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大声的报告着自己的本事。李璟粗略的一看，居然有好几十个。都说工匠难找，却不成想一伙饥民之中，居然有这么多的匠人。虽然登记之后发现，一共五十七个匠人中，最需要的铁匠有七个，可却有六个是还未出师的学徒，老师傅只有一个，还是个已经头发花白，背都驼了拿不动锤了的老师傅。其它的也都是些木匠泥匠瓦匠等等乡下常见的工匠。

“将军，俺是马牙子，能拿薪水吃饭吗？”一个五十上下的老汉见那些报名的工匠登记之后，也都站到一边分到了饼和汤吃的正香，不由的大着胆子站起来问道。

“马牙子？那你除了会看马，还会养马吗？”

“会，俺和马打了半辈子交道，不但会看马，而且养马喂马更没问题。就是平时马有点小病小麻烦的，俺自己就能治。”马牙子一脸希翼的望着李璟。

“是个人才！”李璟点了点头，会相马还会养马还能兼职下兽医的家伙，可是个真正的人才。这样的人再多李璟也不嫌多，当下手一挥收下了。

如此，后面又有几个自报本领，有吹喇叭的，赶猪郎的，还有帐房和仵作，屠夫、鞋匠，甚至还有一个媒婆和一个接生婆。对于这些人，李璟也干脆都一挥手，全收了。张宏那边一一登记，一统计，最后这些挑选出来的名色工匠居然有足足六十三人。李璟把他们的家人也都从流民中挑了出来，加一起居然老老少少二百三十七口。除了那六十三个匠人，还有青壮男丁三十一人，青壮妇女六十三人。

“工匠单独编入工匠队，青壮男丁再编一队，青壮妇女和老幼一起编一个队，将他们一共分成三队。先带他们去吃顿热的，然后给他们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物，分三座院子分别住下来。”李璟对崔致远这个新幕僚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办，那剩下的这些饥民呢，除了我们挑出来的这二百三十七口，登记下来的还有足足八百余人。”

李璟沉吟了一会后道：“让张承业和刘守谦各从中挑选五十个健壮且愿意从军者抛入家丁队，剩下的再让刘守谦从里面挑一百户夫妻齐全且会耕种的老实夫妇，让他们做我李家的佃户，到时留下来帮忙耕种李家的那一千多亩地。这样算来来，估计我们会收下五到六百口人，余下的两三百口人，就让其它乡绅们合计一下分到各家去做佃户仆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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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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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鸡报晓，晨曦破雾。

李璟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冷的寒风立即迎面而来，扑进屋中将那污浊的空气吹淡了许多。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酸胀的脖子，李璟揉了揉熬了一夜的眼睛。昨天的这一天可谓是漫长的一天，给母亲办大寿，宴请了诸多朋友乡邻，后来县上官绅以及部下齐来拜寿，就连盗匪都裹挟着上千流民前来凑热闹。

王李村又吹又唱又打又杀的，这一直到天亮也没消停下来。好在昨天虽然几惊几乍，但最后总算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一百五十余盗匪一个也没能逃走，全都被斩杀干净，连头颅都在村外堆成了一堆。最棘手的千余流民最终也总算是安排妥当，不用大造杀孽的以通匪之罪杀掉，而是按李璟的提议由他和县上官绅们分领回去做佃户了。

趁热打铁，李璟昨天从流民中招募了六十三个工匠以及一百预备家丁之后，又干脆与林威等直接趁机考核选拔了前来投军的那些青壮。最后在天亮前，最终通过的青壮名单人数足足五百个。除了一些实在是太年青和太年老的，基本上十六以上，四十岁以下的，李璟全收下了。

另外募兵登记册上，除了一百流民招募成的家丁，和五百个原部下带来的投军青壮之外，李璟还招募了五百人。这五百人主要是李璟在附近村庄居住的李氏族人，以及三个姐夫还有他们的亲戚等三大姑七大姨等沾亲带故的亲戚。另外王李村几乎村村要求投军跟随李璟，对于这个要求李璟没有拒绝，最后从村里挑了一百青壮，再加上王李村人的一些亲戚也都要求投军，最后一再精选，也足足有五百人登记在册。

如果再加上那六十三个工匠和一百流民家丁的近五百家人，册上一下子就有了一千七百口人，这还是没有算上后面招募的那一千人的家眷在内。

等花名册全部造完，且抄录备份了两份之后，忙碌了一夜的林威等军官都是有点疑惑。

“四哥，沙门镇兵额只有三百，且沙门戍已经有兵五十，我们手中的兵额才二百五十人，我们已经有兵一百。剩下的兵额才一百五十人，就算按四哥说的加上三百个家丁的名额，也扰共四百五十额。现在一下子招录了一千一百六十三人，不太合适吧？”这个数字足足超了一半有余，多出来七百多人。林威不太明白李璟的想法，可却知道私下扩军的后果。更何况，一下子招了一千多人，人好招，可如何养呢？

一直自诩为李璟军师的张宏也捋着山羊胡子道：“将军如果想要多招些人马倒是问题不大，兵额问题我们可以用其它名义解决。比如说其中正式的戍兵我们依然只是三百，另外的可以用家丁名义安排。剩下的，我们还可以用护院等名义安置。不过，关健的一个麻烦还是在于钱粮。”

“先说军士的军械铠甲费用，这些额外的兵员装备只能由我们自己购买，能不能弄到这么多的装备还仅在其次，如何出这笔钱才是关健。按一人最低标准二十贯钱的装备费用来算，除了现有的一百旧部有装备，我们还差一千套装备。登州还存有三百套装备，可依然还差七百套，光这笔帐就需要一万四千贯钱。其次，军械装备还在其次，养军同样得花费甚巨，如果按每人每日给米二升的粮食消耗算，一人一月就要六斗粮，一千二百人光粮食一月就得三百三十石粮食，一石粮现在至少四贯钱，一月粮食就得一千三百二十贯。另外，将军还许诺了每月的粮饷，一人算下来钱粮至少折每月四贯，一千二百人就是四千八百贯之巨。几项合计，一月的粮食耗费和粮饷支出就达到六千一百二十贯，再加上置办军械装备的一万四千贯，总计两万一百二十贯钱。”

张宏有些牙疼的道：“这还只是第一个月的支出，以后每月至少还得五千贯支出。将军，这可是个无底洞啊，咱们根本没有这么多钱。都说戍兵苦，就算上面不克扣半点粮饷，我们也只能拿三百人的粮饷，这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我还有些钱，都拿帐上去吧。”李璟突然一下子招募这么多兵，自然也是有他的打算。先前他去沙门镇，打的是低调做人，悄悄扩张势力的想法。可先前与韩植和张宏等人交谈过后，李璟也知道，宋温把他派去封彰的地盘，这本来就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如果不能把实力增强些，估计真的会有去无回。封彰连韩氏家的商船和嫡系子弟都敢扣下，可见也是个狠碴子的人物。再说他已经打算答应韩植，插手封韩崔三家的事情，自然得谨慎些。用兵一时，养兵千日。军队不可能朝夕之间练成，李璟要想有所做为，现在就得早做打算。

林威皱眉道：“四哥能有多少钱，上次那一万匹绢用来打赏弟兄们，又是买军械等等，只怕也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吧。这样，我和二郎身上也还积蓄了点钱，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五百贯，也一并拿出来放帐上吧。”

屋内的王重和张宏，闻言也立即表示自己也有二百多贯钱，都是些赏赐钱愿意一并交给李璟。新加入进来的崔致远倒是个穷人，不过之前张莺莺有赠送他一百两银铤，这个时候也一咬牙全掏了出来。另外已被李璟授了兵曹佐官职的富商之子杜仲武一见如此，立即激动的表示愿意马上去找他父亲凑一万贯，帮忙李璟解决一部份钱帛问题。

李璟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几人，眼前的这几人，已经算是他的核心成员了。林威、王重、林武三个都是武将，且是已经磕头拜过的兄弟。而且林威现在还是他的妹夫，且还一起经历过刺杀封彦卿的生死兄弟。另外张宏、崔致远、杜仲武三个都是文职，张宏也是一起杀过匪，刺杀过封彦卿的老兄弟，崔致远和杜仲武两人虽然新加入，可却也都是正式的进士出身，且并没有过多的什么其它关系，是让李璟可以信任之人。

三武三文，这是李璟现在最倚重的部下。小石头等人虽然更可靠，可毕竟他们现在还无法成上这个团体的上层。建立自己的势力，林威等人也算是合伙人一般。先前一直都是李璟一人出钱，李璟倒没有想过要用他们的钱的想法。但是现在他们自愿要拿钱出来，李璟还是感觉十分高兴的，这说明，大家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已经融入到这个圈中来，特别是崔致远和杜仲武二人的表现，让李璟十分满意。

“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李璟大笑着道，一扫熬夜后的疲惫。“这些钱我收下，不过大家也不用掏干钱袋都拿出来，你们一人出一百贯就好了，剩下的也还要自己用嘛。杜兄弟的心意我领了，你照大家份子出一百贯就行。”先前收了杜家一千贯钱，再去拿杜家钱，这事可就变质了。

“可是钱还不够啊！”张宏听到李璟不愿意拿杜家的钱，微微有些失望。

李璟笑了笑，他自己盘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钱袋，原先李惠儿她们分给他的一万匹绢只剩下了一千多点。然后这次寿宴，李璟收到的官绅们的寿礼三千余贯，韩家的礼物也有四千贯。另外张莺莺送了一艘船，这个不能变现。余下，镇东海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三千贯钱、三千匹帛、三百石粮食，以及价值过万贯的几样珍宝。虽然珍宝暂时无法变现，但是钱帛和粮食却是实实在在价值一万八千贯的。这此加起来，除掉那些珍宝，李璟手上现在有一万贯钱，四千匹绢，另外还有三百石的粮食。

更何况，韩家现在正求着李璟办事，那可是一头极肥的猪。算来算去，武装这千余人的装备钱已经有了，现在所缺的是以后每个月至少五千贯的养军费用。李璟隐去了与镇东海的交易，只是把自己手上的钱粮数目给林威等人交了个底：“我手上现在还有一万贯钱，四千匹绢，和三百石粮食，另加三百套军械装备。算来，装备的钱都有了，现在并的只是以后每月的军费，以及平日的赏赐钱。这个问题，还是难解决的。”

林威问：“另外还有那四五百口的流民家眷怎么办？”从流民中招募了一百家丁，六十三个工匠，也带来了近五百的流民家眷，这也是个大问题。张宏捻着胡须道，“这没什么难的，流民家眷又不是兵，将军能收留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些人都有男人儿子当兵做工匠，都是有粮饷的，我们一个月再给这些家眷每人补贴一斗米就够了。五百人一月五百斗米，也就不到三千斤，二十多石米，这点还是能负担的起的。”

一人一月补贴一斗米，一天才一两米左右，这个数字很少，可如果加上家中当兵做工匠的男人的粮饷，却是能保证一家勉强的温饱，对于那些饥民来说，这是一个让他们感恩的结果。而一月不到三十石的补贴支出，也在李璟等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将军，韩公子在门外求见。”守在屋外的家丁头张承宗敲门进来报告。

李璟闻声嘴角上扬，笑着对林威诸人道：“正缺钱，财神送上门来了。诸位，这下我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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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敲诈勒索、巧取豪夺

韩植昨晚一夜未睡，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的捱到天亮，洗了把脸便急急来找李璟了。昨日一开始他找李璟要求他帮着跟崔芸卿搭桥帮忙，岂料李璟居然直接一口回绝。他当时心中气的不轻，转头去找姑母萧韩氏，想让她去直接与李母分说，让李母去说动李璟。哪料到，李母听了萧韩氏说完后，却只是摇头说这事情他做不了主，让他直接去找儿子李璟商议。

及到后来盗匪来袭，他亲眼看到李璟是如何翻手之间就将那上百盗匪歼灭，又如何将上千的流民迅速的处理妥当。特别是看到李璟趁机还招募了数十工匠，以及上千的青壮为兵后，他才被震惊到了。虽然李璟招募之时明面上说的是招募的家丁和护院、工匠等等名头，可任谁也能看出来他专门招募的那些青壮肯定是拉去当兵的。一个戍兵镇将，居然就敢招募上千兵员，他对李璟的评价已经是既有能力，且更兼胆大。

这时他才明白了李璟之前拒绝他的原因，有本事的人总是有些傲气的。开始他还只是把李璟当成是一个寒门出身，遇上贵人才一步登天的庶门子弟，因此心里不免有些瞧不起李璟这等的‘小人得志幸进’，说话的语气未免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后来看到了李璟展示出来的那份能力与野心之后，他才知道小看了李璟。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崔芸卿这样的人物会收李璟为门生，更认清了李璟在崔芸卿面前的地位。明白了这一切后，不免后悔起来，以李璟的能力来看，他肯定是很得崔芸卿赏识，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如果李璟愿意帮他，那韩家的事情便有望早日解决。

后悔之余，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找李璟，只是李璟却总让人回复说有重要事务缠身而不便见他。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一回一定得放低姿态，想办法得说动李璟出面帮忙。为此，他甚至已经打算在韩家家主在他来前给他定下的条件上再加筹码。

韩家家主在他来前，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事情能成，那么韩家愿意拿出两万贯来酬谢李璟，并拿出五万贯来酬谢崔家、于家和昭王。七万贯是一笔巨款，就是韩家这样的千万之家，也可以说是大出血。七万贯，甚至已经是那被扣押的那批货的全部利润还高，如果不是想要借此结交崔、于、昭王，这个代价确实是很大。

先前韩植只打算给李璟一万五千贯，现在，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李璟愿意帮忙，他愿意将其中的四万贯交给李璟。而崔、于、昭王三家他只准备给三万。

腊月里的早晨寒冷无比，地上还铺着一层白白的霜。韩植眼看着李璟那个高大的家丁头进去通报许久还没出来，自己在屋外冻的不停的在坚硬的霜地上跺脚。要是昨天刚来时，李璟如此对待他，他估计早调头就走了。可是现在，却是坚持的守在屋外。

足足过了近一刻钟，那个高高的家丁队头才走了出来，对他冷淡的说了句：“将军请韩公子进去。”

进屋，韩植一眼看到了屋中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的大烛，看着屋中除了李璟外还有林威等一众军官在，才明白原来李璟等人昨日一夜未睡。

“表兄，你们这是一夜未睡？”韩植假装吃惊的问道。

张宏点头，叹气道：“韩公子也看到了，昨天将军心中慈悲，见不得那些流民可怜，便主动收留。结果村邻乡党们一见如此，便也都要投奔，将军人情难却都答应了下来。这一下子，多了上千号张嘴，我们昨夜商议了一夜，都还没想出来要怎么安置他们，要从哪里弄钱解决大家吃饭的问题呢。”

韩植拿目光瞄了瞄李璟，却发现他只是手抚着额头，似正头痛的样子，再看其它几个，也都一副为难表情。当下心里哪还不知道，李璟他们这是在打他的主意。不过他也是有求于人，当下没有犹豫的立即道：“原来如此，不过既然都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算问题。我与三郎是表兄弟，三郎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韩家别的没有，钱却不是问题的。你们差多少钱？”

张宏愣了下，没想到韩植居然如此回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崔致远比较精明，看见李璟不说话，便立即接口道：“刚才我们算了算，如今登记在册人数将近两千。算来，一月光是吃粮就得近两千贯。”

“这样吧，我韩家愿意资助将军半年粮食折钱一万二千贯！”韩植很豪爽的道。

崔致远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开口说的数字太少了。正后悔间，张宏却是笑着道：“一月两千还只是粮食消耗，这些人每月的粮饷钱还是个常项开支，一月还得四千贯。我们昨晚议了一夜，也还没想好去哪弄这大笔钱呢。”

“我韩家愿意资助将军半年的粮饷二万四千贯，回头我就让人把钱送来。”韩植只一顿了顿，立即拍胸把半年的粮饷钱包了下来。

两项算下来可就是三万六千贯钱，这下连张宏都有些吃惊的望向李璟。韩家愿意出三万六千贯，这可是事先没有想到的。不过李璟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韩植，既然韩植这么痛快的应下了三万六千贯钱，那就说明还没有达到韩植心中的底限。三万六都出了，他肯定不在意多出一些。

韩家这等家族资财不下千万，当初杨国忠就有家财三千万匹绢，杨国忠不过是一个爆发户，而韩家可是几百年的大世族。李璟悄悄给王重打了一个眼色，王重立即知意的在一边为难道：“张兄和崔兄说的不完全啊，吃粮和饷钱虽然每月需求很大，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咱们就需要一大笔现钱等着支出呢，近两千号人的安家费，这才是一项大支出呢。”

韩植这时也为李璟等人的胃口有些吃惊，但到了这一步，也只得继续问道：“不知道安家费一人需要多少？”

“一人绢十匹、米一石。”左一都的旧部是每人绢二十匹，米两石，这次新招募的安家费减半，可折钱每人依然要十二贯。韩植心中一算，一人十二贯，按王重说的两千人，那就是两万四千贯了。先前已经答应了三万六，又来一个两万四，加一起足足六万，这已经超出了他心底的五万贯钱的底线。

韩植进退两难，答应，钱太多，已经超出他能做主的范围了。可不答应，先前已经答应了三万六，如果不答应，李璟会否答应帮他解决韩家之事？

李璟看到韩植脸胀红在那说不出话，估计刚才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这时便笑着对王重道：“三哥，安家费所需之钱，我会想办法筹措的。韩公子能慷慨解嚢一下子拿出数万贯钱帮助我等，我们岂能贪得无厌？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是绝不好意思收下韩公子的钱的。这钱不如就算韩公子暂借，等他日我们定当本利一起归还如何？”

这话一出，韩植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借？李璟虽然提出借，可他要怎么回答？李璟究竟是真要借，还是假借真要？

李璟看韩植不说话，估计刚才弄的有些过火了。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吓跑了韩植，韩家现在在他看来可就是一个超大号的肥猪，不，应当说是座钱庄。直接要，少了还行，要多了确实不太现实。想想，还是借好。反正把钱先借出来，至于什么时候还，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再说。

“还要多感谢韩公子昨天义气相助，虽然来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可韩公子挺身而出，慨然相助的豪情却让在下钦佩。韩兄如此助我，想起先前我还犹豫再三，因顾虑良多而不愿意帮韩兄之事，真是十分羞愧。我已经反思许久，如果韩公子不嫌弃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戍兵镇将，力量微薄的话，我愿意尽全力替韩家与恩师牵线，帮助一起解决韩家遇上的麻烦。”

韩植惊喜的望着李璟，惊声道：“李兄真的愿意全力帮忙吗？”

“当然，就凭韩兄昨天如此相助，这就是应该的。更何况，韩兄刚才还答应愿意资助我们钱粮之事，这可是解决我们的大难题了。只是，不知道我刚才提议向韩家暂借那笔安家费的问题，不知是否可行？”李璟拉着韩植的手，满脸的笑意与期待问道。

韩植此时已经完全为李璟刚才许下的全力帮忙一事而兴奋不已，只要李璟真的肯出全力，请出崔芸卿，甚至加上昭王李汭和于琄来，那韩家与封家的争端必然能够解决。只要能解决了这件大事，不但韩家免了一灾祸，就是他韩植也必然能因此事在韩家七嫡兄弟中地位大涨。

至于李璟提到的借钱一事，那就完全不是事情了。

“李兄，你的事情就是韩家的事情，老夫人可也是我韩家出身。区区几万贯钱，谈什么借不借的。这样吧，前后几项六万贯钱就都由我韩家资助就是，另外我韩家再拿出四万贯钱，就算是请李兄帮忙从中斡旋的花费和对李兄几位师长的酬谢。”

看着一下子又完全恢复了那份飞扬世家子状态的韩植，李璟突然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应当再多要点才对。念及此，他忍不住对韩植道：“韩兄，我听说韩家在海州拥有一家庞大的造船厂，不知道我能不能向韩家船厂下单订购几艘战舰呢？”

“订购战舰？”韩植心里突然打了个冷颤。

李璟笑的无比灿烂道：“当然，我也知道战舰造价不匪，价钱好商量，我们暂时赊欠如何？”

韩植一狠心一咬牙，疆硬着脸的道：“好，此事包在小弟身上，具体详细造舰事宜，等他日我再派工匠来与李兄细说。”这次，韩植是如何也不肯再松口了，赊欠就赊欠，白送是绝不可能了。李璟见此，心里微觉有点失望，也知道战舰造价高昂，韩植是不肯再轻易赠送了。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已经从韩植身上榨下了六万贯钱巨款，心中不免兴奋起来。

刚才谈的时候，还没仔细感受这笔巨款，现在回头一想，六万贯啊，足够他招募的这支千余人的军队一年的消耗了。虽然说想要真拿到这大笔钱肯定不那么容易，韩家肯定会想办法让李璟先帮忙，才会把钱都给他，可这笔钱，依然让李璟激动不已。养军没钱是不行的，先前他还想着是不是得去找张莺莺，拿旧情去筹笔钱来。现在看来，暂时已经没有极需钱的危机了。

当天吃过早饭，韩植就带着护卫跟着那些文登县的官绅们一起告辞离开了村子，带着李璟给崔芸卿以及昭王李汭的信回登州和青州去了，另一边，也是回去给李璟筹备那十万贯的巨额公关费去了。萧韩氏和萧玉楼倒是没走，她们都打算留下来在王李村过年后再返回青州。

送走了众人，李璟第二天让张宏带着一大笔钱拿着他给宋温的信又去了登州，让他想办法去采买新招募兵员需要的军械铠甲。另外又派了杜仲武和崔致远两人则去登州各沿海港口，负责大量购买粮食。

武将方面，则留下林威和王重两人对新招募的这上千号的新兵进行初步训练，他则带着林武和张承宗与刘守谦拿着张莺莺给他的鲛鲨玉佩前往赤山浦接收那艘海船。

对于张宏，李璟的交待是尽量从宋温那里买到军械，有多少就要多少，就算出高价买也无所谓。特别是弓和箭，这两样是最极需要的。一千多人的装备，李璟没打算全靠宋温解决。他已经给崔芸卿的信中提到军械之事，拜托老师想办法给他拔一批军械出来。他也知道军械这东西难弄，所以对崔芸卿也是提出花钱去工坊订做的提议。李璟现在还不管直接去铁匠铺打造军械，也不敢自己打造，但如果由崔芸卿这个节度行军司马出面订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他让崔致远他们去买粮食，并不仅仅是因为现在手下有了近两千号人，耗粮极大。更是因为李璟知道，今年的灾荒虽然严重，可也只是北方灾荒而已。而过了年，明年的灾情将更严重，到时粮价还要上涨，所以从现在开始，李璟打定主意，只要有钱，那就拼命的买粮囤积起来。

年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李璟等人奔走各地，为着即将前往沙门岛做着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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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６章接收

十九日，李璟与林武带着张承宗和刘守谦率了家丁第一队赶往赤山浦接管海船。

赤山浦，登州文登县沿海的众多海港之一。晚唐繁荣的登州港，除了蓬莱的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这条唐代两大海道之一外，在半岛的南面还有一条海道。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船舶从登州港出发朝东北行，沿大谢岛群岛经马石山至都里镇。过青泥浦，沿辽东半岛过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望，到达乌骨江，再南下新罗，由新罗再前行经对马海峡到达日本。这条航线是沿海岸线和群岛航行，从登州到辽东再到新罗、日本，航线远，但补给多，线路久远，航线安全，且受季节气候影响较少，一年四季都可以航行。

但除了这条传统的航线外，做为北方航海大港的登州还有另外一条通往新罗与日本的便捷航道。那就是从海州到密州经莱州崂山港，再到登州牟平县乳山浦再到文登县赤山浦，然后从登州东南角的成山角出航，越海到新罗西熊州、高移岛、黄茅草岛，然后到达日本的鹿岛、博多。这条航线却是唐代新开发的航线，从登州的成山角到达新罗熊州，顺风只需要两天。比之蓬莱那条航线更便捷，航线时间更短。不过缺点是受天气影响严重，且航线开辟时间不长，海上航行经常会遇到麻烦。

在这条新航线上，登州的牟平县和文登县就有十多个大小的港口。其中牟平县就有陶村港、邵村浦、乳山浦、乳山西浦、卢山港、望海村东浦、桑岛北港、长淮浦八个港口，而文登县也有青山浦、赤山浦、旦山浦、成山港四大港口。唐太宗三伐高句丽，唐高宗伐高句丽，都派大军从成山港渡海攻高句丽。贞观十九年“劲卒四万，战船五百艘”，而高宗时“水陆十万”大军，战舰千艘。

赤山浦居于这条新航道上的要点，港口地利优厚，远胜其它港口，是和乳山浦、成山港相并而提的三大港口。李璟几十人到达赤山浦港口之时，恰时寒冬腊月，年关将近。跑成山航线的都是远洋海船，唐代的海上航行者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对海上气候风向的掌握，基本上都是利用季风航行。

航海的船员早就发现，每年海上都有几个月的时间风向十分的稳定，极利于海上航行，他们称之为信风。每到冬季，风从登州向辽海和东海上吹。而到了夏季，辽海和东海上的风则向登州陆地上吹。因此，每年的五到九月，正是海商船队从登州驶向新罗、日本的顺风期，而每年的十月到四月，则是日本、新罗返回登州的顺风期。

在这两个不同方向的时期里，又以每年的一月、四月、六月、九月为航海的最佳时节。正常情况下，六月从成山港出发前往日本，多数要到次年一月返回。

李璟到达赤山浦港口之时，港口停留着无数的商船，商旅接舻，鱼贯迤其万艘。万艘有些夸张，但李璟估算那停满港口的大小海船至少有上千艘。

李璟自小在赤山港附近长大，对这场面倒没多少惊讶的。以往的记忆之中，闲时他经常与村中同伴挑些吃食和薪炭等物来这港口贩卖。不过同来的张承宗和刘守谦两个却是从没有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港口，见那接舻相连的无数巨大船只，都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就连出身京城的林武，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场面。

“将军，我们的船也在里面吗？”张承宗惊讶的道。

“这得有多少船啊？”刘守谦这个曾经的地主也眼睛瞪的巨大的感慨道，以前守着千把亩地就觉得自己很富足了，可现在往前一看，港口随便一条船都挡的了他以前全部的家当了。

“嗯，那里面也有我们的一艘，走，接收船去。”李璟笑道，虽然这上千艘船中，属于他的只有一艘，可李璟依然忍不住激动。那可是一千五百石的大船啊，足足能载七八百人。

赤山浦港口东面边东北方向有镆铘岛掩护，北有朝阳山，背依赤山，三面环山，口门向东南敞开，与海相连。港口水域宽阔，岸线稳定，泥沙不多，淤积量不大，整个港的平均水深为两丈左右，深处达三丈开外。完全满足于普遍只有一丈到一丈三左右吃水深的海船。

港口中依靠的大部份都是海船，也有一部份运送货物到港口的槽船，槽船多是双桅，海船则普通是三桅，李璟甚至看到了几艘四桅甚至五桅的巨船。沿着岸边，还开设了无数的仓库和商铺，腊月寒冬，港口却十分热闹，大量的民夫正手挑车推的装卸着货物。

林武眼尖，一眼看到港口有好几艘正在卸货的船只卸下的全是一袋袋的稻米。

“这四处饥荒，怎么还有这么多粮食运来？难道是从新罗和日本运来的？”

李璟仔细看了看那几艘船，摇了摇头：“不，这些船不是跑新罗、日本的远洋船。这些是沿着登州、莱州、密州、海州、楚州、扬州、苏州、杭州、泉州、广州沿岸航线的近海商队。北货南输，南物北贩，这些商船基本上都是那些豪门士族的商团。眼下北方饥荒，可南方并没有灾荒，这些商团从南方运粮食到北方，正是发财的好时机。”

在唐以前，粮食贩卖一般都是不出三百里范围。因为粮食不比其它的货物，贩卖粮食最大的难题就是消耗太多。贩卖的越远，成本则越高，出了三百里外，成本就越加的高昂。但到了此时，由于隋时开挖的大运河沟通了南北，用装载量很大的槽船贩运粮食，成本开始直线下降。特别是唐代造船技术的不断发达，造出了能载七八千石，甚至上万石粮食的巨船之后，远距离贩卖粮食从利润很少到巨利。特别是如眼下这样的整个北方大饥荒之时，从南方贩运到北方的粮食就越加的利润高昂。一些大商团甚至组织几十上百艘的大船从广州一路沿海岸运粮到登州，甚至是河北的幽州，乃至辽西的契丹人处。

“那边的船怎么好像都没啥动静？”张承宗指着另一边明显显得十分冷清的码头道。那边的冷清与这边的火热确实形成鲜明对比，那边的船只一点也不比这边的少，但是船只却明显的比这边的船只略小些。

“那些都是往返新罗和日本的远洋海船，他们是十月从新罗和日本过来的船只。要到明年的六月才会返回，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一边等信风，一边出售和采购货物。现在这个时候，那些船上的商人几乎都上岸去采购货物了，船上只剩下了一些看守之人，自然就显得冷清了。你等到了明年的四五月时，那时就是大量装货之时，那时才热闹呢。”李璟正与张承宗等人说着话，突然旁边的一家商铺中走过来一个人插话道。

李璟看去，却是一个皮肤黝黑，精瘦且带着满身酒气的一个头发须白的老头。他手里提着一葫芦的酒边说边喝，却是把身上的那件短褐上衣的衣襟都给打湿了。不过虽然看起来有些邋遢的样子，可他望向李璟的目光却十分的明亮有神。

不等李璟上前询问，老头笑着对李璟道：“想必这位就是最近名闻登州的勇三郎李镇将了。”

“我是，不知道老丈是？”

老头咧嘴一笑，满口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也不顾李璟微皱的眉头，伸手入怀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竹木牌子在李璟面前恍了一恍。“把你的那个鲛鲨佩拿来我看看！”

李璟取出玉佩在老头面前展示，老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几遍后，点了点头：“没错，果然就是鲛鲨令。喏，你拿着这块竹牌，去那边码头，看到没，第六排，那艘刷着红漆的明州海船就是你的了。拿去吧，交给你了，我也省得天天帮你看着了。”说完老头把竹牌往李璟手中一塞，自己提着酒葫芦转身就走了。

突然而来，突然而去。望着手中的竹牌，李璟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估计是张莺莺将那船先前托给那老头看护的。李璟等人都有些迫不急待，拿着竹牌，按老头说的沿着港口岸走了大半圈，终于到了老头指的那艘船前。

“就是这艘了！”

李璟诸人抬头望前，在码头一侧，一艘巨大的海船静静的停泊在那里。

巍如山岳，浮动波上。

朱漆船长约二十丈，船上三根粗大的桅杆高高挺立，主桅高达十二丈，桅杆上的帆都已经降下，略少了几分扬帆蓄势的风采。尖底、龙骨、吃水深，这是一艘标准的明州船。明州造的海船，正是大唐最先进的海船船型，与港口那边忙碌装卸货的方头平底的沙船不同，沙船专为近海航行而造，而明州的尖底龙骨船则是专门进行远洋航行的海船。

“张莺莺果然不错啊，居然将一艘如此豪华先进的大海船送给了自己。”李璟心中激动，转头看着同样看的呆了的几人，笑道：“还愣着做什么，接收我们的船去！”

Ps：明州也就是宁波，明州船就是唐代最有名的宁波船，唐代海上贸易中最主流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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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７章钱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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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是高高兴兴带着人去赤山浦的，不过当天就一脸郁闷的带着人又回来了。

张莺莺确实不错，一出手就送给李璟一艘远航巨舰，二十丈长，载重一千五百石，就连船型也是当下最出色的尖底龙骨结构的明州海船。这一切都让李璟惊喜莫名，但后面遇到事情却让他一时无言，张莺莺送给他一艘价值超万贯的浮海大船。可是，却唯独一个船员也没有留给他。

留给李璟的是一艘空船，完完全全的空船。李璟拿着那块竹牌上船后，偌大的船只上上上下下找了几遍，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连只老鼠都没找到。船也是条空船，没有任何的货物。他返回码头找了半天，把那个邋遢老头找到，好言询问半天，才得知，张莺莺把所有的船员都带走了，然后给了这个原先属于新罗商队，如今已经退下来在码头开了一间小酒馆的邋遢老头一笔钱，让他代为照看，等李璟来后将船交给李璟。

坑啊，李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艘叫做宁海号的海船要想开动，上上下下的船员至少得二百之数。而且不光光是要两百人，还得是有远航经验的船员。李璟人不缺，就是四百五百他也拿的出来，可是两百有海上航行经验的船员，他就一个也没了。不对，有一个，前些日子从流民中招募的那个半调子阴阳师算是一个有出海经验的。除此外，再无别人了。

兴致冲冲而来，败兴而返！

李璟要想接管这艘船，还得先想办法先招募两百船员，要不然，这船他根本开不走。

郁闷无奈之下，李璟最后只好给了邋遢老头一笔钱，请他出面帮忙在港口招纳有经验的船员。舵手、帆手、锚手、船长、水手、浆手、厨师、木匠、铁匠、医生、阴阳师、帐房、文书.....

邋遢老头姓崔，也是张莺莺父亲手下的旧部，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经验确实丰富。对于一艘海船需要哪些船员，是一清二楚，李璟对这些多是一知半解，干脆把招募船员的事情全全委托给他，拔了几个家丁给他，让他们带着招募文书去乳山港和成山港等港口招募，自己则带着林武一伙原道返回了王李村。

腊月二十三，李家再办大办喜宴，李璟的四妹婉静与林威大婚。当天，文登县远近官绅富豪们再次齐齐前来祝贺。这一次，连远在登州的很多官员富豪都派人携礼前来祝贺。登州新任刺史宋温、登州别驾昭王李汭，新任的长史王敬文以及登州几处军营的将领，和团结营四县的将领都派了人带了礼物前来。

赤山镇将崔德成担当了月老红人，主婚人则请了在李家做客的萧韩氏。另外宋希、皇甫正等都亲自前来做了观礼证婚。

李璟对于自己妹妹和自己的左膀右臂的这次婚事十分郑重，大操大办，排场隆重。早在多日前就已经开始准备，结婚当天，光外来的宾客就有近千之众。另外王李村所有的村民也都被宴请，就连那些招募的几百流民，和新招募的一千余正在王李村进行简单训练的士兵也都参加了这次婚宴。

杀猪宰羊，鸡鸭鱼肉，一桶桶的美酒，香喷喷的米饭，所有的人都敞开了肚皮吃，这次李家热闹的婚宴，一时间成为文登县四下流传的盛大宴会，直到婚礼结束之后，很多参加了婚宴回去的人都一直念念不忘。

婚礼当天，韩植也从青州赶来。韩植不但是赶来参加李璟妹妹的婚礼，也带了韩家与封家那件事情的最新进展。

之前韩植带着李璟的书信先借道登州去拜会了昭王与宋温，然后又返回了青州见了崔芸卿，并最终见到了宋威。封韩两家的争斗，原本青州的几大豪门都是保持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先前韩家虽然四处登门拜访，可并没有人愿意随意插手此事。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各家原本对韩家紧闭的大门，被李璟给打开了一条缝。

韩家办不了的事情，李家并不能就办到。李璟在其中不过是起到了一个牵线的作用，对于韩家的事情，李璟也是前后考虑了许久。按正规情形，这件事情他是不应当插手的。但想来想去，李璟最后还是决定插手。原因不在于韩家开出了很大的价码，更大的原因还是他想通过这件事情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主动和韩家乃至节度使宋威搭上关系。

李璟没有完全期望借崔芸卿的力量解决这件事情，他虽然给崔芸卿写了信，但最主要的还是给宋温的那封信。在信中，李璟很干脆的对宋温坦明了帮助韩家有利于压一压封家的气焰，说明这样做对他即将前往沙门镇的好处。最关健的是，李璟直接在信中向宋温提出，如果节帅使宋威愿意出面帮韩家，那么就是能与韩家达成联盟，甚至与崔家和昭王联手。

节帅宋威如果能得到淄青第一大家族崔家以及第三大家族韩家和昭王的帮助，那么就算封家和平卢军青州的牙军一起对抗宋威，也可以分庭抗衡，甚至势力压牙军一头。如果他们能达成合力，帮助李璟对抗封彰，那这同样是一个打开平卢军戍军壁垒的一个楔子。末了，李璟也没忘记直接了当的给宋温表明，只要节帅出手，韩家愿意拿出五万贯资助军费，并且另外给宋温五千贯酬谢。

宋威自到了淄青镇之后，正为筹措军费之事烦扰，拿不出钱来，下面的兵就不肯听他的。现在李璟一下子帮他弄来五万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更何况，做为中间人的宋温还有五千贯的私下好处。宋温收到李璟的信后，考虑了没多久，便心动了。他当然明白如果事情按李璟说的方向发展的话，对宋威会有多大的帮助，他更不忘记里面还属于他的五千贯。

据韩植说宋温第二天就亲自陪着韩植回了青州，当面向节帅宋威亲自汇报此事利害。韩家却也大气，得知李璟提出的计划后，不但答应了李璟提到的五万贯好处，甚至在这数量上翻了一倍，当即给宋威送去了十万贯的钱粮布帛。争到了现在，哪怕是最后花出去的钱超过了被封家扣下的船队的货物钱款，韩家也绝不吝惜了。赛翁失马，焉知非福，哪怕事情最后没办成，这给宋威的十万贯花出去，从此和节帅搭上了，也绝对是值得的。

事情果然如李璟所料，由于淄青镇第一人的宋威都已经积极的插手此事，随后收到李璟和李汭书信的崔芸卿也只得主动的和宋威保持了一致。有节帅出面，又有昭王在后面摇旗，还有崔家在后面撑腰，局势一夜转变。封家也为这局势咋舌，单独一个崔家出面，也许他还能撑一下。可如果淄青镇几大顶级势力同时支持韩家，风向变的如此之快，他们也不得不考虑继续强硬下去的后果。

韩植当初来的时候是心事忧忧，回去时急急火火，这次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意气风发。婚宴酒席结束之后，韩植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叠文本交给李璟：“三哥，这次事情真的是太感谢你的帮忙。这里是当初答应资助三哥的军费，分别是随时可去柜坊支取的绢一万匹，布一万匹，还有存在登州仓库的大米两千石，粟四千石，麦四千石，合计是四万五千贯钱，另外三哥在韩家船厂订购了三艘战舰，一艘斗舰，一艘艨艟，还有一艘走舸。斗舰造价八千贯，艨艟造价也要七千，走舸造价五千，合计两万贯。家父说了，这次的事情还得多感谢三哥，所以三艘战舰就只算一万五，如此，加上绢帛粮米，刚好六万贯。”

韩家倒是算的很精，直接把李璟订购的三艘战舰款给扣下来，免了李璟想要赊欠的念头。

“三哥，你也知道如今钱荒，平时大宗交易也多是以物易物。几万贯的钱韩家也一时拿不出，家父听说将军正在招募流民工匠士兵，准备移镇海岛。估计三哥肯定对粮食需求很大，正好我韩家也有经营贩卖粮食，便把登州仓库中存放的大米、粟和麦合计一万石只按收购价折给三哥。如果三哥对此不满意，只要给我韩家几日时间，可以马上折换成铜钱。”

李璟心中一动，眼神中不由的透出一股精芒。韩家家主好厉害，在眼下北方大饥荒的时候，居然还能一下子拿出一万石的粮食给李璟。表面说是钱荒，但实际上，再钱荒他也比不过眼下北方的饥荒。饥荒的时候，粮食可是无价之宝，不说按收购价给李璟，就是翻个几倍，那也是正常的。哪怕一时不出手，就放在仓库中囤积，也绝对是门好生意。

韩家这是对李璟的感谢了，李璟帮他一尺，他如今还一丈。

“韩家厚礼，我李璟记在心中。”虽然这是一次交易，但韩家在付出了十万贯交上了宋威后，其实并不怎么再需要李璟了，哪怕他们只给李璟一两万贯酬谢可是可以的。可他依然按约定把六万谢礼给齐，还十分体贴的给李璟换了一万石的粮食，这就体现出韩家的不凡了，果然是数百年的大士族，哪怕再没落，也一样有着那股子傲气。

“战舰什么时候能交货？”钱终于收到了手中，李璟现在关心的是那三艘已经算是付过款的战舰了。

韩植笑了笑：“正常情况下，得三年。不过我韩家船厂正好有一笔旧单子在手，可以把你们的单子先交付，半年，最快至三个月内可以先交付第一艘！”

第１０８章陌刀强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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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李村的北村口那块被盗匪鲜血染红的土地，如今已经成了李璟新招募士兵训练场。在这块训练场的一左一右百余步外，各建立了一片临时的茅草屋棚。左边的是招募的流民家丁以及工匠和他们的家眷，人数一起近七百。右边的则是招募的清宁乡党以及王李村的同村和乡邻亲朋，这边是纯粹的一千青壮新兵。

加上原先左一都的那一百老兵，李璟现在新兵老兵加一起足足一千二百人。自斩杀来袭盗匪之后，李璟就已经让林威为总教头，开始全面对这些新兵进行集训。

“将军，昨天又有三十多个训练中练趴下了，招募的军医已经都看过了，没有多大问题，休息几日就能恢复了。”校场边，杜仲武见李璟过来，连忙小跑着前来报告。

李璟仔细的观看着校场，一千二百号人马，其中一百从流民中招募的两队亲兵直属于李璟。这一百号人李璟并没有交给林威一起训练，而是从老部下中抽调了十名表现上佳，曾经跟李璟一起伏杀过封彦卿的老兵前来担任两队的十个正伙长之职。另外任命有过老兵经验，且担任过队正职务的张承宗和村里投军的村长李树根担任教头。由他们单独负责两个家丁队的全面训练，训练的方法却也是由李璟所书写的《训练操典》，基本上是按照原先在登州时总结的训练方法。

剩下的那一千新兵，李璟和林威将其编为十都，由左一都的老兵打散编入各都担任队头、伙长等职务。李璟原先也想过把左一都单独起来，新兵则另外从头开始训练。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新旧混编，以老带新，这无疑能让所有新兵更快的成长起来。

不过训练了近半个月，林威做为总教头，对于这些新兵，完全是严格按照李璟的《训练操典》进行训练。特别是他是神策军出身，在训练之时，要求更加严格几分，比之李璟当初在登州时的训练强度还要大。一开始训练时，新兵们一边跑就一边的晕倒。不过就算如此，林威也没有减弱训练强度。只是向李璟申请了提高新兵们的饮食营养，现在新兵们一天三餐，顿顿有肉有汤，大冬天的还有从港口买来的新鲜蔬菜。特别是训练时，李璟还每天调好了盐水给新兵们普通水份。慢慢的，新兵们也都能顶住这高强度的训练，渐渐的很少再有人晕倒在训练场上了。

还是营养不良啊，虽然招募了这些新兵之后，李璟很下本钱的给士兵们补充营养，可毕竟都是捱了半年灾荒下来的，基本上也都是面黄饥瘦，严重营养不良，短时间的补充根本不够。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之前张宏等人看着李璟和林威亲自订下的每日军士饭菜，都是暗自肉痛皱眉。都担心这样消耗下去，撑不了多久。如今终于得到韩家送上的那大笔钱，一下子手中有了一万多石的粮食，李璟终于不用每天担忧粮食问题了。

“营养还是不够，训练的强度不能降低，吃不了苦将来又如何打的了仗？杜曹佐，你再和张兵曹商议一下，把士兵们每天的伙食标准再提高一些，油得多放，肉多买些，羊肉太贵吃不起，那就多买些猪肉。另外，上次招募的流民中不是有好些厨子嘛，把他们也编到新兵营去，让他们做伙头军，把饭菜弄好点，不要什么东西都一锅炖，那样谁吃的下啊。大家来投奔我李璟，那就是信的过我，所以我也不能亏待了大家。现在好好训练，等将来自然不家立功升赏的机会。”

李璟在这边说话，很快林威也下令暂时休息跑了过来。李璟干脆让张承宗和刘守谦去把林武、王重、张宏等沙门镇的主要军官都叫了过来。

“这些新兵虽然基本上都是青壮，可还是有些良莠不齐。训练到现在，已经有好些人跟不上了。”林威做为总教头，第一个提出意见。

“这个倒简单，优胜劣汰，跟不上的就淘汰下来。马上我们就得前去沙门镇赴任了，我的意思呢是在过完年后，就根据这次训练的结果，来一次重新整编。把训练中表现优良的士兵提出来，把那些身体素质弱，表现差的新兵淘汰下来。将表现最好的二百五十人抽出来，编为五个队的战兵，这五个队也将是我们明面上的沙门镇镇兵。剩下的还有八百五十人，再把其中稍好的三百人编为三都，为辅兵。再剩下的五百五十人则编为后勤兵。辅兵和后勤兵不一样，辅兵平时将以训练为主，是战兵的预备兵，而后勤兵则担任杂役，后勤等工作，另外的工匠营也将属于后勤营。”

“不过为了鼓励士气，战兵营、辅兵营、后勤营中士兵资格并不是永远不变的，表现出色有功的，可以按表现从后勤营及辅兵营中往上升，一直升到战兵营。而战兵营和辅兵营的士兵如果表现不佳，也将被降级到下一级兵营中。考核时间，就以三个月为一次。如果是有立下特殊功劳者，也可以破格提拔。士兵们的粮饷待遇也将按军中职务以及三个兵营所属分等。另外镇级、都级各可以配有五十、十名家丁，都将头以下不许配家丁。家丁由后勤营中挑选。”

这个方案是张宏写出来上交给李璟的，李璟对其中几个地方修改了一下。整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这个方案将所有的兵分成了四类，即战兵、辅兵、后勤兵以及几个主将身边的家丁。在名义上，只有战兵才是真正的兵，其余的都不算是正式兵，这样做使的李璟手下的兵不会超过沙门镇的三百兵额，另一方面也在军中设置了几个等级，提升竞争力。而且其中还对将领养家丁做了详细规定，只有都将一级才可以有家丁，而且家丁还得严格控制数量，并且不许直接从战兵和辅兵中招，只能从后勤兵中招，避免将领们把最精锐的兵都弄成自己的家丁。

林威、林武、王重三个大将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方案，想了想后都没有反对。除了他们外，列席的军官还有李璟家丁队的两个队头刘守谦和张承业，另外还有李树根村长这个新投入李璟麾下的原神策军队头和王石。除了李璟家丁队的四个正副队头外，还有之前提拔任命的新兵十都将头、副将头、将虞侯，这批军官基本上都是当初跟着李璟一起伏击过封彦卿的那伙人，现在都已经提拔为了都一级军官。他们见林威几个将军都没开口，他们这些新提拔的军官自然更是没一个反对的。

“我们哪一天启程？准备的怎么样了？”李璟转头望向张宏，现在张宏基本上就是幕僚的头，杜仲武和崔致远都是他的副手。张宏打开面前的折子看了看，道：“我们这边的计划是正月初三启程，计划分为两路。一路坐宁海号走海路至登州港，这边主要是几位将军带那两百五十战兵以及各位将军的家眷并家丁。另一路，则走陆路，剩下的士兵工匠还有他们的家眷，总共将超过三千人按我们之前的路线去登州。”

由于李璟招兵时有说过，戍兵最好带家眷一起去，带家眷去的给安家费，不带家眷的只给一半。另外李璟还承诺了到了沙门镇后，会给士兵家眷们分以土地，并以后在工坊中安排做工。因此大部份新招士兵都已经决定带家眷同去，一千新兵，家眷超过三千，加一起，将有五千多人。

李璟点了点头，虽然数量有些惊人，但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他知道历史上明年登州还是一个大旱灾年紧跟着还是个蝗灾之年。把这些兵的家眷留在老家，只会让部下军心不稳。一起带去，虽然开头有些压力大，但现在他手上有一大批粮食钱财，足以帮助他撑过第一阶段。只要撑过了开始，那这几千号人就能成为他最好的助力。无论是囤田还是开工坊，都是离不开人力的。

“嗯，这个计划不错，我们须要在初八时到达沙门，所以我们就带着名义上的二百五十名戍兵坐船先走。其余的人，再走陆路慢慢赶来就可以了。”

几千人他是要带去的，有机会还要带更多的人去，有人，才有力量。现在李璟手上还有不少的钱，他将张宏统计的本子打开看了下，粮食方面，韩家送了一万石，镇东海送了三百石，这段时间他也派人四处购买粮食，豆子、大米、麦、粟、高粱等各种加起来买了五千石，花了足足一万贯钱。全部加起来，他现在手中的粮食足有一万五千三百石。他现在有一千二百人马，一人一天二升，一天就要消虚一千三百多斤，合十一石。如果只供应这一千二百人，他存积的粮食足可供三年零八个月。但这里并没有算士兵每月要另发的粮食以及那些士兵家眷的粮食补贴，如果算上这些，李璟的存粮估计能维持这一千多兵马两年左右。完全能撑过他最初的那段时间！

除了一万五千三百石的粮食，李璟手上就只剩下了韩家刚给他的一万三千匹绢和一万匹布，另外就只有镇东海送的那批珍宝虽然能值两万贯左右，可如果出手估计也就只能换个五六千贯。几样加一起，李璟手中的钱并不多，约合个两万三五千贯。

最大的粮食问题解决了，手上也有了两余多贯的余钱，李璟现在真正担心的还是军械铠甲的问题。现在兵马有了一千二百，可装备却只是那一百老兵有。另外在登州还存了三百套装备，可依然差了八百套，这还不算是预备补充的。

“张兵曹，你去登州军械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张宏有些兴奋的道：“正要向将军告诉一个好消息呢，宋温接任了刺史之后，登州的长史之位却是由平卢军青州牙军的牙将王敬武的哥哥王敬文接任。这王敬武掌握着青州的牙将，却正是眼下节帅宋威最不对付之人，如今他的哥哥接任登州长史，刺史宋温和王敬武的关系就和先前崔刺史和封长史一样，水火不容。刚开始我去找宋温的时候，宋温不愿意帮忙。后来他去了趟青州回来后，却主动派人找上职下，将原本要运给大谢砦和登州水师的一千套补充装备给我看。说是只要我们肯出全部造价，他就愿意把这装备给我们。”

“一千套装备全给我们？他要多少钱？”李璟听后砰然心动，正悉没有装备，却没想到天上还掉下一块大馅饼。大谢砦的封彰是封家人，登州水师的兵马使王进却正是王敬武的同族。现在平卢军牙将王敬武正是平卢军不肯听从宋威军令的领头人，而封家也是站在宋威的对面，宋威这一招，明显就是斧底抽薪之举。把原本属于这两支兵马的补充装备直接卖给李璟，不但打压他们的实力，而且还帮了李璟一回，算是卖了崔芸卿和昭王乃至于琄一个面子。更何况，这笔军械还不是白送，这得李璟拿钱去买，他又平白赚了一笔军费。一举数得，宋威何乐不为？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上层斗的利害，李璟倒是意外捡了个便宜，这下算是帮李璟减去了装备的难题了。

“五十贯一套，一千套总共五万贯！”张宏笑呵呵的道。

“什么？五十贯一套，他们怎么不直接来抢？”林武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声的叫道。先前团结兵买的装备，可是二十贯一套，那一套装备包括各式各样装备，可谓十分齐全，现在居然直接翻了一倍半，这真有些抢钱的感觉。

李璟也是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他觉得如果有钱的话，直接买其实还是值得的，毕竟能省去那些时间。更何况，除了宋威这里，李璟就算是想买，其它地方也没的买啊。

“二将军别急嘛，值得，依我看五十贯绝对值得。”

“为什么？”

张宏得意的捋着胡子，笑道：“因为这一千套装备除了跟我们先前买的装备中有的都有之外，就连先前我们买的没有的他也有。一千套装备中，还有陌刀两百把！”

“陌刀二百把？真的？”李璟、林威、林武、王重、李树根、刘守谦、张承宗等一干武将几乎同一时间的大叫了起来。陌刀，这可谓是步兵最犀利的武器了。登州营中，李璟根本没有见过。但李璟后世时，对陌刀的威名却是闻名已久。而林威他们几个出身于禁军之中，陌刀却是并不陌生，一听到陌刀，却也是不由的激动起来。

“没错，一千套装备中，除了我们先前买的那全套之外，还包括二百把陌刀，两百枝棒。两百面牛皮方排，四百面团排。臂张弩两百把，角弓弩两百把，弩弦一千二百条，弩箭十二万枝。七百步绞车弩二十架，三百步伏远二十架，铁羽弩箭一千二百枝。”张宏一口气将这批装备中多出来的新装备念完。

“买，全买了，再贵也买！”李璟等张宏刚一念完，立即重重的一拍桌几，大声的喊道。刚听到有两百把陌刀时他就已经心动了，再听得居然还有四百面盾牌，以及四百把单兵弩，和四十套重装弩，李璟哪里还能沉的住气。不说陌刀和弩箭都是唐军中最犀利的武器，就是那四十套重弩，就直接可以让李璟从二线部队，直接跃升为大唐王牌装备军队了。

“一套五十，一千套五万贯，我们现在没这么多钱，要不我们买八百套？”杜仲武不愧为商家出身，不用掏出算筹来计算，心里已经马上有了计较。

“不，全买，一套不少的都买下来。”李璟可不会说再过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大乱，到时哪有这么好的补充军械的装备，那时你就是有钱也买地买去啊。更何况，这些装备里还包括着陌刀、盾牌、弩机这些强力装备呢。“钱的问题不用太担心，张兵曹明天马上带一万贯飞钱先去登州，跟宋刺史说那一千套装备我们全买了。钱我们先付一万贯，余款我们随后再付。”

“这能行？”张宏有些疑惑，刺史的钱可不好赊欠啊。李璟笑了笑，既然知道了这笔军械买卖的来由，那李璟就已经料到宋温是愿意暂时赊欠一下的。更何况，李璟也并不打算拖欠太久，五万贯钱，他现在手上有两万多贯，还可以找镇东海他们先暂时借一下，也就差不多了。钱可以想办法错，这批装备错过了可就没地买去了。

“好，那我马上去登州！”张宏连忙应下。

“你见了宋刺史再问下他，看这样的装备还能不能弄点给我们，告诉他，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价钱好说。”李璟不顾林威等人的惊讶说道。乱世即将来临，李璟现在又有了一块地盘，他自料招兵练兵囤田积粮这些都还不算太难，真正难的还应当是自己从无到有发展出一整套的军工做坊。不过想要自己弄出一整套的军械做坊来，短时间内肯定规模不大。李璟等不及，现在能有买的机会，自然要全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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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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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无声，深冬凛寒。

怀中的王桂娘却睡的正香甜，素净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如小猫一样发出的轻微呼吸声，让李璟感觉无比的心头平静。小心翼翼的抽出早已经被她压的麻木的手臂，李璟细心的将被子拉起点帮她盖严实。桂娘就如同熟睡的小猫一样，似乎正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中，嘴里嘟噜了几声，马上又安静的入睡。

伸手轻揉着发麻的手臂，李璟却在黑暗中清醒无比，没有丝毫的睡意。借着窗外透入的一丝月光，李璟半靠在床头仔细的看着沉睡中的妻子。这个女人是那么深情乃至于灼热的对他她，可他一直以来却总是有些疏远于她。他还记得新婚之夜她是那么的欢喜，在他从军离别之时眼中的离殇之痛，婚后重别时的那份喜悦。甚至连她看到李惠儿和于幼娘时的那种敌意和自卑，李璟也看的明白。

这段时间李璟虽然回了家，可除了刚回来的那几天外，李璟其实一直忙个不停，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的与她交谈过。白天忙于各种事情，到了晚上又因韩氏担心他的身体而让他们夫妻分开睡。也许是大寿过后，韩氏终于又生了急着抱孙子的心情，今天韩氏又主动发话，让桂娘搬回了李璟的房中，甚至连婉娘也被一起打发搬了过来。

小别胜新婚，一场亲热之后，王桂娘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担心便全都无了影踪，剩下的全是满足和喜悦。

睡梦中的又轻声的嘟啷了一句，“夫君，别离开妾身。”这句话李璟听清了，却是心头沉重。黑暗中能隐约看见桂娘的脸，两条柳眉都拧到了一起，似乎在经历着一个恶梦。李璟连忙伸手搂住她，轻轻的抚着她的黑发。王桂娘长的其实不错，鹅蛋脸庞，两条柳叶眉，樱桃嘴，鼻子小巧精致却又挺翘，一双浓密睫毛的大眼睛。早先时，因为王家境况不佳且饥荒的缘故，刚嫁入李家时她还有些面黄饥瘦。如今李家重振，生活改善，营养跟上来后，她也大变了个样。变得白净，变的丰腴，特别是胸前鼓胀了许多，面皮脖颈也都白了不少，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李璟此刻才讶然发现，原来这个以前很泼辣的妻子，却也长的这么好看，虽算不上是天香国色，可却也有一种很是简单的别致。

李璟有些口渴，先前的那番云雨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没有叫睡在外间的婉儿，他轻声起床下地。刚到桌前要拿茶壶，黑暗里一阵响动，一角的床上婉儿已经披衣而起。

“夫君，天冷不能吃冷茶，你稍等，妾身去重烧一壶。”

看着这个体贴忙碌的瘦弱身影，李璟不由怜惜。一把伸手将她拉过来抱回床上塞回被窝之中：“一口茶而已，哪来那么多讲究，倒是你自己得注意，要是冻着了可不得了。”婉儿十分听话的躺在床上，只是望着李璟痴笑。李璟伸手轻揉了下她那依然瘦小的脸庞，轻叹了口气。

说来婉儿虽然做了他的妾，可真要说起来，其实这妮子的命还算得上是好的。毕竟当初她家从新罗来到登州时，可是逃荒来的。异国他乡，艰难而来。她没有如其它的同乡那样被卖给了人牙子，也比她的姐妹们强，虽然一起被送给人家当奴婢，好歹进的是良善的李家。这些年非但拿她当女儿养，而且如今还嫁给了李璟做了妾，李家上下，不论是韩氏还是李璟，又或者李璟的正妻桂娘都对她不错。

“睡吧，这些天我看你也是很忙碌的。”

这些天，这个丫头也是十分的忙碌。自那天李璟招募了那些流民之后，李惠儿和于幼娘她们忽然就对这些流民感了兴趣，一开始还只是看着那些饥民小孩不忍，送些衣物吃食的。到了后来，两人却又拉上了王月英和萧玉楼，又扯上了王桂娘和婉儿她们，要组织那些流民家眷们给那些受训的家丁和新兵做鞋子。

原本那些招募的家丁和新兵都在训练，那些工匠和那些流民的家眷倒都是一时闲着。李璟见到李惠儿她们闹腾，但是也觉得她们的想法不错。李璟原本就有先建一个被服工坊的打算，利用那些流民的家眷们，给新招募的这些新兵和家丁给统一换装。当下便干脆的把这事情交给了几个爱折腾的女人，原本以为李惠儿、于幼娘、萧玉楼这几个千金小娘子也就是一时兴起。却不料，几个女人却把事情弄的有声有色，李惠儿从李璟这里拿到了李璟给新兵们定下的军装被服的样式后，直接拉来了王月英，从她的布庄中拉来了大量的布匹，然后又从布庄中借来了不少的裁缝，再将那些流民的女眷们都组织起来制作军服。

还别说，这事情让她们弄的有声有色，最后连婉儿和王桂娘等王李村的小媳妇大姑娘也都投入进去了。

婉儿点了点头，握着李璟的手却舍不得松开，欲言又止。

“你是不有事要对我说，有事就说事。”

婉儿犹豫再三，原来却是她娘家之事。婉儿一家本来是新罗人，她小时一家逃荒渡海到了登州，兄弟姐妹八个，养不了，便把她和四个姐妹都送给了附近家景好些的人家做奴婢。因为当初李璟突然入狱之机，李母安排婉儿去狱中留种做了李璟的妾。不曾想，李家马上又重振了家门。她也因此一下子从奴婢，变成了将军的妾室。李璟在登州时，寄回不少钱粮给家中，韩氏就曾经拿出不少让婉儿拿回娘家。拿回去的钱粮虽然改善了娘家的生活，可几个姐妹却依然还在别人家中做奴婢。

“这个事情你怎么不早说，既然你四个姐妹都是在附近的良善之家中，那此事也不难办。我明天派几个家丁拿着帖子挨家去一趟，各家给一笔钱，他们肯定就会开出放良书把人送回来的。”

婉儿激动的轻泣出声，一把扑进李璟的怀中，紧搂着不放。李璟不得不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平缓她激动的心情，良久才安抚她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李璟刚出门就被风风火火的李惠儿给拦住了，直接被拉去了她们几个的被服工坊。

“工坊马上要跟着搬去沙门岛了，我们得把工坊的事情总结安排一下。你是当家做主的，有些事情得由你来拍板。”李惠儿完全一副职业女性的口吻对李璟说道，那副样子让李璟都有些暗自惊讶，堂堂的西河郡主，居然还把这工坊的事情这么当真起来了。

王老村长家的一套院子如今是李惠儿等人的工坊临时办事处，李璟跟着李惠儿进来，才发现屋中于幼娘和萧玉楼还有王月英几个几人居然全在。

“我先和三郎说一下咱们工坊的成果。‘于幼娘拿出一个帐本，这帐本是李璟所画的二维表格，连上面的记账方法也改用的复式记账法。这个表格和复式记账法本来是李璟自己弄出来记账之用，结果被狗头军师张宏看见，立即发现这个新的记账法的优点。然后死皮赖脸的求李璟传授给他，李璟倒也没有藏着的意思，便把这表格和复式记账法教给了张宏。这张宏不愧是做过多年佐吏之人，虽然记账法和二维表格以及那些阿拉伯数字在李璟看来应当比较难学，可张宏愣是很快就把这复式记账法和二维表格以及阿拉伯数字都学会了。有了李璟和张宏带头，二维表格以及阿拉伯数字和新式的记账法，已经很快的流传开来，于幼娘几个女人学的更快，早已经是青出于蓝，比张宏那个二路师父还精通了。

于琄自去了关中之后，便一直没有来信要于幼娘去关中，也没再提末婚夫路家的事情。如今跟着李惠儿一起弄这个工坊，她似乎将那些烦扰都全抛掉了，整个人反而开朗轻快了许多。捧着帐本，她柔声道：“按三郎定下的样式，如今工坊经过近半个月的努力，已经完成了缺胯袍一千二百件，长裤一千二百件，四角裤一千二百件，中衣一千二百件，旋袄一千二百件，背子一千二百件，另外行缠和麻鞋、乌布靴各一千二百，全部都是按小、中、大、加大、特大五个码号按单制作。”说完，于幼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敢看李璟。

四角裤、长裤、中衣、缺胯袍、旋袄、背子加一双鞋和行缠，就是李璟给新兵们换装准备的整套新军服。这套新军服中，李璟把原先的三角犊鼻裤改成了四角内裤，裤腿巨大的大口裤也直接改成了与后世长裤相当的新长裤。而在上衣方面，李璟没有多作改动，中衣、缺胯袍都是按惯例，不过如今正是冬季，李璟被加了一件旋袄和一件背子。

这几件上衣，缺胯袍就是直裾，左右开衩式的长袍，不过做为军装比较短，下摆只摭住屁股。旋袄则是长不过腰，两袖仅掩肘，用最厚的布制作，且有夹层的袄，这种衣物最初是养马人的穿着。前后襟短，坐鞍上不妨脱著；短袖，便于控驭。而背子则是直领对襟长袖，两侧下开叉不缝合，长至小腿的一种专门罩在外面，用布带系着的罩衣。

其实在李璟看来，此时的衣服样式太复杂，不如后世的衣着简便实用，不过考虑到时代，最后还是只对内裤和大口裤做了下改变，毕竟改动只是一点细节。至于上衣，最后还是没有改动。

“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赶制出了一千二百套军服。不过我的计划是每个士卒和家丁都要有至少两套军服，不过后续的军服还是等到了沙门岛再继续吧。这一千二百套军服我以每套一千六百文的价钱付款，至于材料本钱和工人工钱，这些就由你们自己安排，怎么样？”

李惠儿等人都愣了一下，“这工坊都是工匠和家丁们的家眷，吃住都是三郎负担的，不就是一家的吗？”

李璟摇了摇头，笑道：“这个工坊既然是你们办的，那么就应当是独立的。那些工坊的工人虽然也都是我招募的工匠和家丁的家眷，但他们既然在工坊干活也就应当有工钱。所以，我只管给你们订单，并付给相应的货款。至于你们如何进货，如何安排工人制作军服，又如何给工人工钱，是赚是赔，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被服工坊，李璟这样做也是有他的想法。虽然那些工人都是工匠和家丁的家眷，但李璟并不想把工坊自己来弄。他一个人精力有限，训练兵马，以及将来修建那些重要的军工作坊就足够累人了，他不愿意连一群妇女们弄的被服工坊也自己管着。而且，把工坊单独出来，用承包经营的方式，更加的省心省力。现在这个工坊就是李璟的一个试验点，如果效果好，将来一些不太重要的作坊，李璟都打算用这种承包经营的方式。反正他在意的只是产品，至于交给谁来经营，倒并不是最重要的。

李璟的这个解释让几个人开始都有些愣住，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王月英是个精明的商人，她一直不遗余力的在李璟身上投资，自然也是想要有回报的。李璟的意思一公开，她马上就计算起来了。这一套军服，包括四件衣服，外加两条裤子一双鞋一双靴，材料成本控制的好的话在一千二文左右，而李璟愿意每套一千六百文付款，每套能有四百文的空间。一千二百套就是四百八十贯，工坊里有五百多妇女，这批货前后制作了十多天左右。如果工坊给每个工人每天四十文工钱，工钱也只需要三百多贯，剩下还有不少利润。

王月英又看了李璟一眼，思虑之后道：“每套三郎以一千五百文付款，我们按每个工人每天五十文付工钱。”

李璟只一计划，便知如果按这样算，每做一套军服，王月英至少得亏个五六文钱，绝不可能有利润的。“那你们就亏本了，工人一天开五十文很难得了，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们自己往里垫钱，一套一千六百文不用再多说了。”没有利益的合作是不长久的，哪怕是王月英，李璟也希望双方的合作是互利双赢的。虽然这单军服如果按这样的划分，工坊只有几十贯钱的利润，不过只要有了一个好的开头，李璟接下来可以与王月英扩大合作范围，让她能够获得更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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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高利贷

“还有一件事，过完年你就要去沙门镇，我们也要去。”李惠儿突然道。

“啊！”李璟突然惊讶的抬头，看着李惠儿满脸早已经决定了现在正式通知的样子，不由的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他伸手指了指李惠儿，又指了指于幼娘，然后又看了看王月英和萧玉楼，“你说的你们是指你和师妹，还是包括你们四个一起？”

李惠儿撇了撇嘴，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道：“我们当然就是我们四个一起了。”

“不行！”李璟连忙摇头反对，先前答应她们来文登，也是因为这次回来也是个休假，她们无聊想来玩玩，又有昭王同意也就罢了。可去沙门镇那就是去上任，沙门镇可是边军戍地，而且他还没上任已经得罪了顶头上司封彰，那可不是什么游玩的地方。这几个一个比一个身娇肉贵，哪一个出了点问题他也担待不起啊。

“那工坊要跟着去沙门岛，我们自然也要去。”李惠儿根本不听李璟的劝。

李璟头痛的道：“这工坊反正也都是月英姐在忙着，你们不过是跟着胡闹罢了。郡主和师妹出来也这么久了，过完年就老实回登州，玉娘过完年也得跟着姨母回扬州，哪能由着你们性子胡闹。再说了，我们去沙门镇那是镇戍边地，你们跟着去算什么，真当游玩？”

看到李璟拉下脸来，于幼娘便先打了退堂鼓，在一边拉了李惠儿一下：“我看三郎说的也是，那是边地镇戍之所，我们就不要去了，昭王肯定也不会同意我们去的。”

李惠儿心有不甘，却又找不出说辞，只气的坐在那里捏着手绢不说话。王月英却是一句话不说，这些天陪着几个千金玩闹，倒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面对李璟发出话来，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听从李璟的安排。倒是萧玉楼机灵的很，一双眼珠子乱转，悄悄凑到李惠儿耳畔说着什么。

李璟听不到萧玉楼在说什么，但看着李惠儿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就感觉有些不妙。果然，李惠儿对着李璟十分温柔的笑了起来：“三郎，我听说你准备向宋刺史购买一批武器，可却还差了一些钱是吧？”

李璟马上明白过来，一定是刚才萧玉楼告诉她的。宋温手里的那一千套装备李璟是绝不愿意放过的，可是他手中却只有两万余贯钱，而且这些钱还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买装备。算来算去，李璟至少差三万贯钱。这几天他为了凑这笔钱也是头痛不已，虽然他已经打算找镇东海借，可镇东海有没有这么多钱借，肯不肯借还是两回事。向其它人借，李璟倒也想过，可也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昭王和老师崔芸卿倒是肯定有钱，可李璟却又不愿意借他们的钱买装备，下意识里，李璟其实还是一直想与他们保持一定的界限。

他买装备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不知道这丫头就知道了。

“是又怎么样?差了好几万贯钱呢，你别说你能借我。”李璟有些没好气的道。虽然上次郡主开赌，一下子赢了两万匹绢，可也分了一半给自己。李璟可不相信，郡主手里会有几万贯的现钱。

“小瞧人不是，你差多少，尽管开口。本郡主多的不管说，万儿八千的随时可以出手。”

“五万贯！”李璟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万。

一听这么大的数额，郡主也愣了一下。昭王虽然只是一个被贬谪出京的王，可身家还是很富裕的。不过李惠儿做为郡主，虽然也有自己的封地食邑，可毕竟年青，她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也许有个八九万十万贯的，可是说让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来，却是不太可能的。“怎么缺这么多钱？你买多少军械呢？”

“没有就直说，免得浪费我的口水。”和她们熟悉了，李璟有时说话也很直接起来。

李惠儿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帮你借这一笔钱，不过你得答应我，如果我帮你借到这笔钱，你就得答应我们一起去沙门镇。至于我们呆多久，什么时候走，得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

李璟仔细的盯着李惠儿，想了想后，最后一点头道：“好，一言为定，如果你能在三天内帮我借到五万贯钱，那么我就不反对你们去沙门岛。”为了能拿到那笔军械，李璟也就不得不妥协了。更何况，他不觉得昭王他们真的还能长时间放任她们在外面野。到时昭王出面把她们叫回去，那就不属于他的事了。

“什么？找萧家借钱？”李璟答应了李惠儿的条件后，她马上就把借钱的计划说了出来，原来她说的帮李璟借钱，就是向韩七娘借钱。

“有什么不可以的？萧家可是江南第一大士族，拔根毫毛都比你的腰粗。区区五万贯，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李惠儿满脸的笑意，笑的有些奸诈。

事实上，也确实如李惠儿所说的那样，当李璟找到正和母亲韩氏在屋中烤火聊天的萧韩氏，委婉提出想要暂借一笔钱时，这个满头银丝的雍容贵妇，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直接答应了。

“你要借多少钱？”

李璟想了想，自己手上现在有两万余贯钱，买这批军械就还差了三万贯。而现在他手下几千人要养，每个月又得至少五千贯钱。借一次是借，借两次也是借，眼下有这机会，干脆就多借点，于是道：“小侄想借五万贯，不过我手头上有一批珍宝价值也有两万余，小倒愿意拿这批珍宝做抵押。等周转开了，必然本利一同奉还。”

萧韩氏眼皮抬了抬，转头看向李璟，十分平静的道：“可以。不过，老身也有一个要求。那日观你拒匪和处置裹挟的流民，十分得当，有宰相名将风范。我萧家为江南第一大士族，可如今族中子弟却多是纨绔，既不知祖辈创业艰难，也不知修身齐家，老身想要从萧家年轻一辈中挑选十个子弟入你军中，打熬一番，如何？”

听到这个条件，李璟的心里不由得叹气，早就知道这钱不是这么好借的。他不想向崔芸卿和李汭借，就是不想自己被他们束缚太深。虽然正是有崔芸卿和李汭他们的支持，李璟才能如此之快的有了今日的地位，可李璟却也知道，那些高门士族们控制人的手段是很厉害的，现在倚靠的越多，将来受控制就越厉害。李璟不希望自己辛苦打拼的势力，将来为他人做嫁衣。

没想到，萧家居然也有这样的打算。老夫人名义上说是送十个萧家年青子弟入军中磨练，可李璟却不得不怀疑老夫人的真正用心。十个萧家子弟入军中，肯定不会从小兵做起。这十个萧氏子弟扎入他的军中，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渗透，谁又能保证到时这支兵马就是他李璟掌控的？比起江南第一士族的萧家，李璟的条件真的是相差太大。

李璟无法确定萧韩氏提的这个条件，究竟是真对他或他的这支人马有什么想法，还是说这只是这些顶级高门一向的处事手法。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条件已经触动了李璟最敏感的地方。

李璟没有马上回答，萧韩氏却也并不催促，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李璟才道：“那些弟子夫人打算让他们历练多久？”

“就以三年为期。”

“假如他们不能适应我军中规矩呢？”

“触犯了军规，你便以军规治他。如果他们不经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到时你赶他们出军营，老身不会怪你。”韩七娘淡淡道。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已经十分满意了。他就不相信，自己到时会连一群士族纨绔子也对付不了。为了借这笔钱，他也只得接受这个附加条件。虽然为个条件有很大的风险，如同融资一般，一个不好，控股权就会丢失，但李璟不得不冒这个险。李璟点头接受了这个条件，同意萧家将在年后送十个年青子弟入李璟军中接受历练。同时，萧家借给李璟五万贯钱，时间限期三年，三年后李璟得归还十万贯钱。

这就是萧家的厉害之处，前面虽然已经加了一个条件，但那只是附加条件。借钱是借钱，利息不但不能少，而且还是真正的高利，三年后本金翻倍，五万变十万。在这一点上，老夫人表现的十分强势，根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愿借就借，不借拉倒。

虽然心中对这比吸血鬼还厉害的高利贷充满怨念，李璟最后还是只得在借条上签字按手印。不过在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能赖就赖的打算。钱现在借到手了，将来还不还，怎么还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歹从后世穿越来的，欠钱的是大爷这句话李璟还是懂的。

李璟心中感叹着从屋里出来，李惠儿几个却是也马上跟了出来。

“三郎，现在钱你已经借到了，答应我的事情得做数了吧。”

李璟笑了笑：“随你随你，反正你是郡主，本来我就管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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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扬帆出海

（感谢尘封百里的四个588打赏，多谢！）

“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三、四，踏步，立定！”随着林威宏亮的口令声，王李村门口训练场上一片整齐的步伐声响起。

“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稍息！”

李璟手拿着花名册，与众军官站在临时搭起的台上检阅。一千二百人中，最终从中精选出了两百五十名最优秀的军士，这些人今天将正式成为战兵。

经过半个月的集训，这些士兵也都一个个的大变了样。此时整齐的站在训练场上，队列整齐，军容鼎盛。两百五十人分成了五队，今天都已经完成了换装，全都换上了整齐的新军服。

一个个昂首挺胸，头上戴着火红的笠子帽，上身里面穿着缺胯袍，外面还穿了一件保暖的旋袄，最外面还罩了一件长及小腿的背子，下半身则是新式长裤，都是一色的火红色，犹如升腾的火苗。

由于原先买的四百套装备还在登州仓库中，军士们现在基本上都没有铠甲和兵器，只有担任军官的老兵们才配备了装备，可换上了新军服站在那里，依然让旁边围观的其它士兵工匠们羡慕。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训练，虽然不敢说这些人现在已经是精锐，但最起码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个兵样了。特别是这两百五十个精挑选出来的士兵，都是所有兵中比较高大威武，身体健壮的。二百多人站在那里，高矮基本上都是一致。与他们相比，另一边刘守谦和张承宗他们带的一百家丁，却是有些不如了。两队家丁虽然也和五队战兵一样的装备，可素质却是多有不如。那些半月前还都是流民的家丁，就算穿上了崭新的军服，可也总有点差了一筹的感觉。

张宏看着那五队战兵的气势，不由的抚着长须对李璟道：“这新军服一换，果然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啊。值，新军服的花费值啊。真是新军服一穿，老母鸡变鸭。不愧是每套军服花了两匹绢的大价钱，值了。”

林威也在一边点头，这军装一换，确实大不一样了。

“那是必然的，整齐的军容能大大提升士卒的荣誉感。现在赶制不及，每人只发了一套，等将来，一人至少得有三套军服，且每年都得更换。我们的兵，得是一群充满荣誉感的士兵，绝不能是一群穿的破破烂烂的叫花子。现在我们给他们崭新的军服，然后我们还得给他们严格的军纪，以及优厚的粮饷赏赐。”唐初时，兵员多是府兵，基本上都是富裕之家。到了中晚唐后，当兵的地位越来越低下，甚至如今许多节度府下的兵都已经快要沦落为奴隶一般。在河北，甚至有藩镇在士兵的脸上刺字。这个习俗到了晚唐末代之时，将越演越烈，直到宋朝，军人的地位都将是最低的。

李璟心中不赞同这种做法，如果士兵们没有了荣誉感，那又要如何依靠这些人保家卫国？正是因为越来越多的藩镇不把士兵当人，所以才有了唐末五代士兵们的种种不法。

扫视了队列一遍，李璟大声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沙门镇镇兵。从现在开始，你们身边的人就是你们的战友，吃同食，睡同寝，到了战场之上，你们就将是生死相依的兄弟！现在，开拔在即，做为对你们训练艰苦，表现优良的奖赏，本将军将亲自为你们颁发奖赏，战兵队，每人绢五匹，家丁队，每人绢三匹！”

下面的士兵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五匹绢可就能买一石米，先前安家费众人都已经领取到手，李璟还特别将他们第一个月的粮饷提前发放了下来，这些已经让他们高兴不已。没有想到，现在居然又有一笔奖赏。家丁队的虽然赏钱比战兵队少，不过他们半月前还在四处逃荒，如今能成为将军的家丁，不但同样有安家费和粮饷，现在又还有赏赐，当下都对李璟感激不尽。

张承宗和刘守谦以及李树根和王石四个家丁队头立即从后面推上来两大车的绢，李璟站在车前，张宏拿着花名册每喊一个士兵出列上前，李璟便亲手将绢发到士兵的手中。

“好好干！”

每个领到赏钱的士兵都激动的给李璟下跪磕头，李璟都是好言勉励，这也算是一个收买军心的好办法。办法虽然有些简单，但效果却十分惊人，几匹绢就完全把那些士兵们的心给收买了。李璟相信，现在他就算要带着这些兵造反，估计都不会有人反对。

李璟对于练兵的方法，除了参考后世的一些方法外，便多是翻看李靖的兵书。特别是对于李靖兵书中所讲置阵之法，以结队为先。五十人为一队，每三人自相得者，结为一小队，合三小队为一中队，合五中队为一大队。三人一个小队，平时这三人就培养关系，增进默契，如此一开始就培养友情，等到上战场时，这三人为一个小队，也能发挥也更大的战斗力量。

五队战兵和两队家丁领了赏钱之后，便开始开拔。陏后李璟便带着军官们的家眷也随行，韩氏原本还放心不下家里，想要留下。不过李璟一番劝说，终于是说动了她，至于家里的那千余亩地，则交给了同族的几位叔伯打理照料。李惠儿和于幼娘几个也都跟着上路，连萧韩氏居然也提出要跟去，说是和李璟母亲还没有处够。

李璟把林武、杜仲武和崔致远三人留下，让他们负责带着剩下的工匠和兵卒以及那些士兵的家眷从陆路赴登州港。由于人太多，只能分批出发。

赤山港，李璟带着队伍赶到时，崔老头已经在港口等他。经过这些天的时间，崔老头早已经拿着李璟给的钱，招募到了全部所需的船员。由于李璟开出的条件优厚，招募船员的事情并没费多少麻烦，钱撒出去，两百多个船员就已经招募齐了。

李璟带着四百多人登上宁海号，加上两百多的船员，船上一下子有了近七百人，可是却依然不显挤。

“起锚！扬帆！”

船头上，黝黑的船长悠长的嗓音响起，船上登时忙碌起来。起锚的起锚，扬帆的扬帆。巨大的宁海号也开始缓缓的驶离码头。

船一路行驶顺畅，沿着海岸而行，两天之后，就已经到达了登州港，

到达登州港之后，李璟没有直接去沙门镇，而是带着张宏和林威在港口暂时停靠，先去了蓬莱。先前码头仓库中把存放的那三百套装备给取出来，运回船上后，李璟又去韩家的仓库中接收了韩家给李璟的帛布粮食。这些粮食太多，李璟一时也不能拿走，不过是去接收后，继续暂存在仓库之中。

处理完这些事情，李璟便和张宏直接去拜会刺史宋温。

时隔了近一月未见，宋温却是神有些神情憔悴。按张宏所说的，宋温自当了刺史之后，高兴了没多久，王敬文便接任了长史之位，两个人如今可谓是势如水火，斗的不可开交。宋温虽然是刺史，可王敬文却也不简单，仗着弟弟是青州牙将，登州水师和大谢砦的兵马使都是王敬武的人，公然和宋温对着干。

李璟一见面，就直接给宋温送上了一千贯的礼金，宋温满脸笑意的收下了。上次韩家的事情，宋温一下子收了五千贯，他对李璟的态度可是十分的好。

宋温笑道：“上次你说想要买一批军械，正好有一批原本准备补充给大谢砦和登州水师的装备，你说你打算全部吃下？上次张兵曹送了一万贯过来，说是余下的稍后就送来，这次你来，可是把钱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余下的四万贯我都已经带来了，你收点。”李璟将四万贯的飞钱掏出，送到宋温面前。宋温仔细的查验了一番，笑着点头收下。

“宋使君，钱我们已经付过了，不知道这货什么时候能收？”

“还要再些天，半个月内吧。这批货是从青州运过来的，路上得要一些时间。”

“不知道这样的货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职下还想要再买一些。”李璟笑着道。

宋温摇了摇头：“你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倒卖军械的贩子？告诉你，就是这批货，还都是因为那大谢砦的封彰和水师的王进最近小动作不断，妄想和王敬武对抗节帅。节帅扣下他们这批军械，也不过是想要杀鸡儆猴，给他们一个警告。要不然，五万贯钱，你以为就真的能买到一千套如此精良的装备？”

“对了，有件事情我还得说下你，听说你在老家招兵买马，都招了上千的人了。你想干吗？沙门镇的兵额也才三百，你招那么多人做什么？告诉你，已经有人在说你的坏话了。要不是我和节帅压着，你一个小小的镇将，招这么多兵是想干嘛？这次让你去沙门镇，你可得低调一些，那封彰可不是好对付的。你要是被他抓住了痛脚，倒时就是我也不好帮你说话。”

又说了会后，李璟见得不到什么好处了，便起身告辞。离了宋府，李璟又直接去了昭王府，原本李璟是想让昭王发话，把李惠儿她们给叫回去，哪想到，昭王李汭却丝毫不管这些，只说随她们胡闹去，让李璟多看着点就行。气的李璟饭也没有留下来吃，直接回了港口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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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打狗就为震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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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号，李璟的船舱内，李璟和林威、张宏、王重几人议事。

李璟打算宁海号先在登州港停靠一天，由林威带一些人负责在登州采买一批帐篷。马上就有几千号人要来了，眼下还是天寒地冻的，李璟得在他们来之前，做好准备，最起码得把暂住的帐篷给弄好。长期打算，肯定还是得建房子安置，不过现在时间上也来不及建房，便只好先买一批帐篷住着。

李璟自己则打算和刘守谦和张承宗明天先去一趟大谢砦。虽然他和封家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上次他又插手封韩两家的事情，封彰肯定对他这个不守规矩的下属十分不满。不过李璟却也有自己的打算，沙门镇几百士兵的装备虽然他自己都掏钱购买了，可说来沙门镇怎么也都是大谢砦所属，他去要军械也是天经地义，哪怕到时封彰再看他不爽，多少也得给自己三瓜两枣。反正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李璟是绝不会嫌少的。

至于张宏和王重两个他则另有安排，张宏现在是幕僚总管，后勤一类的事情多是交给他，钱粮的事情也都是交由他管着。登州港口的仓库中存着万石粮食，粮食是不用愁的，明天先运一些上船就行。但是几千人马上到来，几千人却是不可能光吃饭不吃菜的。要想把士兵们练出来，营养是得跟上的。至少油和肉不能少，对这点，李璟对张宏的交待是，多采买一些猪，唐人重羊不重猪，羊肉和猪肉的价格相差甚大。不过李璟不管这些，猪肉便宜，可猪肉更肥，对于士卒的营养补充却是极好的。

而王重的任务则是留守在船上，船上的士兵和家眷没有李璟的同意，也是不能随意下船。

第二天一早，李璟便从宁海号上放了一艘小艇，带着四个家丁头往大谢砦而去。

大谢砦距离登州港也不过几十里，一路上海面上到处都是往来的大小船只，热闹不已。经过登州水师寨前时，那水师的士兵也只是懒洋洋的扫了他们一眼，便没再理会了。经过一个多时辰，李璟等人便到了大谢砦。

大谢砦便是淄青镇设立在大谢群岛上的一个边戍关镇，由于登州距离辽东极近，海路不过一天就能往来，向来是大唐通往辽东最近的通道。在玄宗之时，渤海国便曾经发兵渡海攻打登州，杀死了登州刺史，并劫掠登州。自那之后，朝廷便在登州与辽东之间的大谢群岛上设立边戍关镇。

大谢群岛大小三十余个岛，分属三个岛群。大谢砦便修建在最大的一个岛群的长岛之上。长岛又分为南北长岛，中间有一条二十余丈的长坝相连。大谢砦的砦堡修建在南岛，周九百步，高三丈五，堡墙包砖。大谢砦所统兵马三千，长岛上直统兵马一千。另外还下辖五堡七戍，外加最新提升的沙门镇。

南岛上除了军士外，还有大量的商铺仓库，整个南岛常年人口都在三万以上。守着登州最大的避风港，大谢砦也繁华不已。李璟等人登上南岛，看着码头那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由感叹万分。要不是亲自来看过，谁会相信一个海岛上居然比起文登县的县城还要热闹呢。

大谢砦做为军事堡垒，防守很是严密，砦堡只设有两门，偌大的城堡之内只有军士和军士家眷居住。所有的商铺和仓库等等，则通通只能在距离砦堡两里之外的地方修建了一片商铺。李璟五个从南门进堡之时，守门的几个士卒十分严格的盘查。李璟拿出自己的沙门镇镇将腰牌递给他，自报了家门之后，那士兵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守门的士兵也早知道了沙门戍升格成了沙门镇，而新来的镇将是一个半年前还是一个农夫的家伙。

那几个守军都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璟等人十几遍，似乎想要看出他们是不是哪里和一般人不一样才肯罢休。直到刘守谦不耐烦的瞪了他们一眼，才悻悻的挥手让李璟等人进去。

进入砦城之后，跟外面的热闹相比，砦堡里面却完全换了一个样子，街道整齐，可却冷冷清清，除了一队队的军士之外，根本看不到多少闲散之人在街上。李璟拦了队巡逻的士兵问明了兵马使的衙门所在，到了门前八个家丁一字排开守在门前，李璟不由的暗自咋舌。这封彰排场还真不小，在自己的砦堡内，守门居然就要八个人。

张承宗上前奉上李璟的名贴，说是沙门镇镇将李璟求见兵马使，烦请通报一声。

其中一个家丁小队长上下打量了李璟等人一眼，轻笑道：“原来你就是那沙门镇的新任镇将啊，四下里都在传这新任的镇将有三头六臂，我看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嘛。”

另一个家丁接道：“三头六臂是没有，可人家会抱大腿啊。听说当初不知怎么的就抱上了上任刺史和司马的大腿，这才弄到了一个镇将的官职。要是你也能抱上刺史的大腿，估计那镇将的位置可就是你的了。”

看到这几个家丁的样子，李璟估计封彰是真的对自己印象十分的差了，要不然，不可能几个家丁也敢如此奚落于他。不过心里虽不快，他还是忍着火气，上前道：“还请往里通报一声，李璟求见兵马使！”

那家丁拿着名贴却是不肯移动脚步，只是轻轻扇着贴子，冷冷的道：“封兵马使每天日理万机，哪是说见就能见的？我看，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吧，等有时机了我自会禀报封兵马使的。”

几个家丁的态度让张承宗等人也早已经气愤不已，王石更是直接怒道：“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我家将军要和兵马使说的事情，可是你们做的了主的。”说着，就要上前打那家丁。

王石一动，张承宗几个也都跟着上前，那家丁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中一下子绊倒在台阶之上。等爬起来，觉得大为丢脸，当下恼羞成怒的叫着其它家丁围了上来，一边冲上来一边还大叫：“该死的田舍汉儿，你当这里是你乡下撒野的地方吗？给我揍，揍死几个挨千刀的。”

八个家丁围着李璟五人，虽然他们人多，可气势却根本无法和李璟等人相比。李璟五人站在中间，话都不说一句，可那股子数次杀过人见过血的历气却让几个家丁只敢大嚷大叫，却根本没一个敢真上前动手。

李璟此时也完全是一脸阴沉，他刚才不和几个家丁计较，却不料这几人还真是登鼻子上脸，几个小小的家丁居然敢围攻他堂堂镇将。伸手拉住要上前撕打的几人，李璟上前一步，站到那个家丁头面前冷笑了两声。

“乡下地方出来的，不懂礼数，不知者不怪啊。你看，都是我们忘记了礼数。这样吧，我这里有点银子，你们拿去喝酒如何？”

说着李璟从腰间钱袋中掏出一个五十两的猪腰银来，那个家丁一见到李璟手中递来的这一大块银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五十两银铤，那可是值一百匹绢啊，按他的粮饷没个四五年都攒不下来。这个时候他早忘记了刚才奚落李璟的事情，心中想的全是这群田舍汉儿好有钱。当下连语气也热情了数分，诌笑着对李璟道：“李镇将真是豪爽啊，我这就去给通报去。”

那家丁说要去通报，可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李璟手中的银子。

李璟笑了笑，“那还真是多谢你了。”一句话说完，却是脸色一变，握着银铤的手直接就猛的砸了过去，狠狠的砸在了那家丁的头上。顿时那家丁额头就破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这一下兔起鹊落，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你...”家丁捂着头惨叫。

“我，我怎么了？”李璟砸了一下还不解气，又伸脚狠踹了一脚，将那家丁直接踢翻了过去。一个小小的家丁就敢如此对他，李璟要是不拿出点脾气来，那以后还如何在大谢砦立足?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李璟今天就是故意要打这条狗，让封彰知道下他李璟可不是吃素的。反正和封彰的恩怨是结下了，李璟干脆不做不休，也不打算想着和封彰再谈和了。

“赶快进去禀报，如果再敢耽误，小心将你们的狗腿全部打断！”李璟冷哼一声道。

正在此时，衙内一个穿着绢甲的将官走了出来，一看到面前的景像连忙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兵马使衙前斗殴，还有没有军规律令了？”

那几个家丁一见到那将官，都是松了一口气，狠狠的瞪了李璟一眼，连忙跑到那将官面前七嘴八舌的告起状来。那将官听完之后，却是脸色一变，甩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那个头上还流着血的家丁头脸上，“胡闹，这李镇将岂可怠慢，你们几个狗东西被打死了也不冤。”说着脸上又换了一副亲切的表情，走到李璟的面前道：“哎，都是平时管教不力，说来惭愧啊。在下是封兵马使的亲兵都将头封林，早仰慕李镇将威名，今日才得相见，真是久仰久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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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丁将头，李璟只是冷着脸颔首见过。

“本将求见兵马使，还请通告！”

“哎呀，真是不巧，我家将军一早就去了高山堡巡视军务，都怪这几个狗才没有说清楚。”那将头一脸的不巧的样子，说的跟真的一样。

李璟此时心里已经有数，他肯定封彰现在就在衙内，不过是因为刚才闹的这一出，所以不想见自己。也罢，不见就不见。见子封彰，他还得行礼，不见还省了这些。不过既然来了，也不可能就这么白走一趟。

“封兵马使既然不在，那本将可以改日再来拜见。不过，今日有一件事情却还需要麻烦你一二。”

“李镇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能帮到的一定帮忙。”

李璟把他已经带着自己招募的兵卒前来的情况说明，并说兵员既然已经到镇，那么他现在便需要前来领取新兵的军械装备，以及粮食。甚至戍兵也有囤田的要求，他还需要耕牛种子农具等等。

那将头越听眉头越皱，愁眉苦脸的道：“李镇将所说的这些事情倒也不过份，只不过这些事情实在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家丁将头所能做主的。要不，你先稍等一下，我去找下衙内的其它上峰们问问，看看该拿一个怎样的章程，如何？”

李璟估计他肯定是要去报告封彰，当下点头道：“那好，就有劳了。”

那将头进去后没多久就又领了一个人出来，经介绍，原来是大谢砦的仓曹参军事。那仓曹倒是很直接，只说现在砦堡内军械等都比较稀缺。又说兵马使早有交待，对沙门镇尽量满足。

“走吧，我们去看看仓库中还有多少东西，如果有的李镇将就直接领走。”

一路上和那仓曹多聊了几句，李璟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个五十多岁年纪，背都有些驼的仓曹人还比较实在。根本没有半点的官架子，虽然表面看上去有些冷淡，但就事论事，却没有为难的意思。到了仓库，仓曹先领着李璟去领军械。

仓库门一打开，李璟看了一眼里面的军械，差点掉头就走。与其说是军械库，还不如说是废旧军械回收库，那长矛的矛头都锈迹斑斑，横刀也满是缺口。而做为唐军百分之一百二装备的弓箭，这里却根本一把都没有，就更别提弩机和陌刀、盾牌等装备了。另外连那些辅助的全套装备，也根本一样没有。

一番清点，生锈的长矛三百一十三把，缺口横刀两百三十七把。这个结果让李璟差点都气笑了，幸好他提前在宋温那里买了几百套装备，要不然，就凭着这几百把烂矛破刀，还如何守卫沙门镇？

看着李璟铁青的脸色，那仓曹也有些不好意思，出声道：“如果你们有工匠的话，倒是可以拿一些生铁回去自己打制。”

李璟眼前一亮：“生铁？有多少？”

那家丁将头在一边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仓曹已经到嘴的话又嗯了回去。沉吟了一会，仓曹才缓缓道：“生铁我们倒是有，不过这些生铁也都是砦中购买回来的，李镇将要是需要，得花钱购买。”

李璟仔细问了价钱之后，倒觉得还算合算，便提出要多购买一些。岂料那将头又在仓曹耳边一番细语，结果仓曹只同意卖给李璟三千斤生铁，再多却是不肯了。

“我们还要领一些帐篷、农具、耕牛、种子等物。”李璟又提出要求，反正他现在是打着搂草打兔子，能搂一个是一个的想法。

有了那个家丁将头在一边，李璟果然没能领到多少东西。破烂的帐篷五百多顶，铁锅二十口，旧木桶一百个，木盆七十个。缺口烂碗两千多个，勺一百个，水缸五十个。另外陈年的粟米十石，咸鱼两车，油三百斤。农具方面，倒是多给了一些，耕牛二十头，犁、耙各三百副，锄、锹、镢、镰刀各五百件。开荒錾刀一百副。踏水车五十部、石辘轴二百条；木勒泽一百具。

到最后，李璟看看实在是榨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才算罢休。领取的这些东西，李璟拿了五十两银铤给那家丁将头，将头满脸笑意的收下了钱之后，立即跑出去招呼人来帮李璟把东西运送到码头去。等将头离开，李璟又取了一锭五十两的猪腰银铤交给仓曹，算是感激。

仓曹有些意外的收下李璟的银子，“李镇将太客气了。”将银铤揣好，仓曹轻笑道：“李镇将年青气盛，又有崔司马和昭王等做靠山，前途无亮啊，只是却怎么的跑到了这大谢砦来呢？李镇将莫不知封兵马使和崔司马可是向来不合的，听说先前韩家的那桩子事情，李镇将也从中插了手？”

李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仓曹一副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道：“老弟啊，我看你人还不错，就说几句实在的话。其实今天封将军就在砦内，先前那几个守门家丁故意为难也是出自他的意思。砦内军械农具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封将军的发话，谁敢拔给你啊？老弟刚来，就彻底的和封兵马使闹翻了，将来只怕不好呆啊。我看啊，还是趁早调走的好。”

“多谢老哥的提醒，不过我李璟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呢。不在沙门镇弄出个样子来，我是绝不会走的，以后还请老哥多照应一下啊。”

仓曹叹了口气，似乎对李璟的不听劝而叹惜。“你如果需要军械，我这是没有办法了。不过如果你需要农具、耕牛、种子这些，我倒是有个建议。”

“请说！”

“这些东西你不用找封将军要，你可以直接去找刚才的那个封将头。他是封兵马使的同族，很受封兵马使器重。那封将头用他妻兄的名义在码头那边开了一家邸店，可以说各种各样的货物买卖他都插一手。你要是需要什么东西，直接找他，绝对错不了。”

李璟有些意外的道：“可那人既是封兵马使的族兄，又岂会帮我？”

仓曹摇了摇头：“这话就错了，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啊。那封将头是个最好钱的主，只要你肯花钱，我保保证他除了军械不敢倒卖给你，其它的你要什么他就会给你弄什么。”

“哦，多谢老哥了。”

没一会，封将头已经领着一大群的码头脚夫过来。李璟看着他忙上忙下，左右吆喝的，还真是有钱就能使鬼推磨。不过区区五十两银子，那封将头就已经如此的热心了。想必，仓曹说的还真是真的。

领东西的时候，虽然看着都是些破烂，可真运到了码头，却是好大的一堆，特别是还有二十头牛拴在那里，更是热闹不已。这么多的东西，李璟一时却也拿不走，他干脆又掏了一百两银铤给封将头，让他调一艘大船把这些东西给直接送到沙门镇去。封将头拿到了银子，看着李璟马上比爷还亲了。当下就去调船，并指派人把东西装船。

李璟五人坐了自己的小艇，悠闲无比的聊着天。想起花了点银子，就把封将头如牛一样的指使，几个人都不由的笑的十分的爽快。虽然给了封将头一百五十两银子，可这前前后后的忙碌却是全省了。而且有了这次的接触，估计以后如果真要从他这买点什么东西，估计也要方便许多了。

看着码头上的脚夫们正一样样的将各种领来的东西搬上船，刘守谦笑着对李璟道：“来时还以为这趟会是白走一趟，没想到，这搂草打兔子，也能搂回这么多东西。真值了！”

李树根笑道：“最爽的还是将军打那个不开眼的狗东西那几下，真是太让人舒爽了。开头我还真没看出来，还以为将军是要给我狗东西银子呢。”

“就是，打他个满头是血，一个家丁居然也敢如此对将军，真是狗眼看人低，不打他几下，他还不知道厉害。”

刘守谦道：“将军你当时动手，就没担心过那封彰借机说事？要是那姓封的不出面，直接派一群兵卒围攻咱们，怎么办？”

李璟心情愉快道：“我就是打给封彰看的，我要是不打那几下，你以为那封将头就那么巧的出来了？不过是打了几个看门狗而已，封彰还不至于真的就能把我们怎么样了。不过以后，咱们以后可就得小心点了。我们在沙门镇，他在大谢砦，以后可得长期做邻居，有的玩了。”

众人都是张嘴大笑，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张承宗他们跟着李璟，早已经熟悉了李璟的脾性，早知道李璟是那种恩怨分明的人。人敬一尺，他还一丈。如果对方欺他一寸，他肯定要还一尺。既然李璟当初敢应下来沙门镇，那就已经说明李璟心里根本不惧眼下的挑战。

对李璟来说，和封彰的关系算不了什么，只要他手中有粮，把兵练好，封彰又能如何，封彰又有何惧？可别忘了，当初封彦卿、封亮叔侄更嚣张，可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李璟的手中。

“走吧，船开了，我们跟上去。沙门镇，我们来了！”

“沙门镇，我们来了！”王石一脸兴奋的对着碧海蓝天大声吼道。

Ps：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临到上架了，木子却连续病了几场，仅有的一点存稿也都用光了。今天还得早睡，明天的章节得现码，不过好在本书前三卷的细纲剧情都是早已经拟定好了的。唉，郁闷，诸位手中有推荐票的投几张安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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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借刀杀人

（抱歉，这章更新晚了。看到尘封百里同学的催更票，十分不好意思，不过这章码了好长时间。还要感谢下尘封百里的打赏和催更票，也谢谢toniwoo的评价票。）

大谢砦，兵马使府。

“人走了？”

刚过完年天依然冷着，可封彰却穿着一件直领对襟大袖长衫悠闲的吃着冻梨。雪地中刚挖出来冻的冰脆的梨子咬起来卡喳卡喳声响。

家丁将头封林点头：“已经领了东西直接去沙门岛了。”

封彰正好一个梨吃完，甩手将梨核无比准确的扔中了十步之远的空桶之中。拍了拍巴掌，又抹了抹嘴唇，沉吟了一会，又问道：“他领了多少东西？”

“都是按将军的吩咐，只给了破刀烂矛二三百把，其余弓弩铠甲等一概未给。另外粮食也只给了陈粮十石，还给了些油盐酱醋。另外按将军的吩咐，农具种子多给了一些，还拔了二十头牛。”

“李璟什么反应？”

“一开始领军械的什么十分失望，还有些愤怒。不过后来见拔了许多农具种子耕牛后，倒是表情好了许多。走的时候，还说让小的代为向将军转达谢意，来日再来拜访呢。”封林一五一十的说道。

封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抬手又拿起了一个冻梨啃了起来。

“将军，那姓李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将，新来上任拜会上司，却居然如此嚣张，公然在将军衙前打人。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姓李的打的不是我等下人奴才，他打的是将军的脸面啊。将军今日为何不但不责罚他，反而要避着他呢？依小的想法，就应当直接带几十个弟兄把他围起来狠狠的揍一顿，就是不杀他，弄个半死不残的都算轻了。”

封彰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李璟来头可不小，两个老师一个是如今的淄青平卢节度司马，那可是我等的顶头上峰。另一个于琄，虽然远在关内做都防御使，可于氏一门四兄弟皆高官，于琮甚至是朝中宰相，岂是能小觑的？更何况，这李璟还与登州别驾、昭王李汭也关系匪浅，甚至如今都与登州刺史宋温也打的火势。”

“上次咱们扣下韩家的那只船队和那批货，听闻青州族中来信所说，似乎就是因为这李璟在从中穿针引线，最后直接把节帅宋威给说动了，然后崔家才不得不支持韩家。那可是价值近百万的货物和船队啊，我们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最后却不得不把吞下去的给全数吐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更应当弄死这个姓李的。”封林恶狠狠的道，虽然那上百万的钱财与他关系不大，可他一听到这批到嘴的肥肉没了依然是心痛的肉颤。

封彰冷哼一声，右手用力一捏，手中的那颗冻梨已经粉碎。

“天堂有路他不去，地狱无门他闯进来。李璟仗着有几个靠山撑腰，就不知天高地厚，处处嚣张，还真不知死活。当初大哥和封亮之死，就有人怀疑并非海贼所为，而是崔芸卿和李汭两人谋害，而李璟就是那动手之人。只是这么许久，当初的一些蛛丝马迹早已经没有了，一直拿不出真正的实据来。李璟就算不来，我都会去找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胆一下子跳进我的地盘来。”

“小的都有些糊涂了，将军既要他死，为何今日不但不动手，反而给他拔军械拔农具种子啊？”

“杀人何必赃了自己的手？有一种杀人，叫借刀杀人。”封彰冷笑几声：“给他一些破刀烂矛，即表明我的一贯态度，也不给他增添实力。至于多给他些农具耕牛，不过是让他还有命时多帮我们囤点田，开点荒，反正就是开垦出来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他也肯定是吃不到了。”

“这话怎么说？”看着封彰一脸神秘的样子，封林不解的问道。

封彰虽然是一个武将，可实际上却是机智狡诈，老谋深算之辈。他坐镇大谢砦已经有近十年之久，早已经把大谢砦经营成了一个小小的藩镇，人都道边戍苦，守在海岛上应当更苦。可真正又有几个人能知道，这大谢砦守着大唐通往辽东各国的商道，简直就比当初大唐耗尽无数精力打通的西域丝绸之路也不逞多让，完全可谓是一条黄金通道。

坐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这样的黄金通道，又岂会真的苦寒？没有人知道他私下里这些年积聚了多少的财富，更没有人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实力。大谢砦的三千兵马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冰山一角，这辽海之上，其实已经有太多的海贼都早已经接受了他的招安。

以他手上的实力，真要杀李璟，根本算不得一件什么大事。不过封彦卿的死警醒着他，杀李璟容易，可如果因此脏了手，引起李璟背后人物的插手，这却有可能会是一场两虎相争。

“水师王将军的那个外甥还在岛上吗？”封彰突然问道。

封林笑道：“将军说那个家伙啊，正在码头妓寨里流连忘返，醉生梦死呢。那家伙就十足一纨绔败类，整晚的眠花宿柳不说，还整天游荡在码头的赌当里面，好家伙，一掷千金啊。这些天，封六郎一直陪着这小子，那家伙花出去的钱都足足上万贯了。而且还喜和人争风吃醋，好勇斗狠，如果不是有将军早关照下去，就是有九条命也早见阎王去了。”

封彰听了，却微笑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的？”

“刘琛，刘氏嫡支，排行老七，不学无术，不过在刘家却好像很得刘老夫人的宠爱。”

“好，好，好啊。”封彰大笑几声，“这刘氏好歹也是淄青仅排在崔、封、韩、王之后的第五大族，怎么的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妇人掌家，终究不行啊。你一会就去找六郎，跟他说李璟已经到任了，让他这个沙门镇的副镇将也一早回沙门岛去。让他把水师王将军的外甥刘七郎也一带请去沙门岛好好玩几天。”

封林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拿刘七郎去对付李璟？可我看刘七郎不过是个纨绔，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啊。这小子虽然跋扈，喜欢惹事生非，争强斗勇，可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主。如果惹上李璟，只怕他根本不是个，弄不好，别把小命给丢了，到时咱们可就不好跟王将军交待啊。”

“说你不开窍还真是夸你了。”封彰对自己这个心腹将头有些无奈，“刘七是个什么货色我岂会不知，拿他去会李璟，不过是试试李璟的态度，另外也是试试他的力量。我们要的只是结果，至于刘七会怎么样，那是需要考虑的吗？更何况，如果刘七仅仅是折个面子，那不值一提。如果刘七真吃了大亏，或者说是有个好歹万一的，你觉得到时谁更上心？当然是水师的王进王将军，到那时，不需要咱们动手，自然就有人替咱们冲上前去与李璟斗了。”

“主上高明，李璟就算是强龙，可水师的王将军却也是多年的地头蛇。在这，除了主上能一直稳压王将军一头，水师这些半兵半贼的兵痞可不是谁都能制住的。李璟仗着有崔家和节度使撑腰，可水师的王进的族兄却也是平卢军青州牙军的牙将王敬武，登州长史王敬文也是他族兄。这牙军可是平卢军的精锐，青州一直以来都是在他们掌握之中，淄青镇的节度使换了一渣又一渣，可这平卢军牙军的统将却一直是他王家人把着。别人忌惮李璟背后的势力，这王家还真不怕。”

“没错，虽然我恨不得手刃了这嚣张的小子，可有时也不须亲力亲为，咱们就在后面看看风景，坐山观虎斗，岂不乐哉？封林啊，你记得和六郎那小子说明白点，让他在一边煽风点火就行，让那刘七却与李璟斗，他自己可别也跟着一起傻子似的冲到前头去。封亮那小子我以前也很喜欢的，可惜就是脑子不够灵活结果被人杀了，我可不希望他也步五郎后尘。”

“是，主上，我马上就去安排。”封林转身离去。

封彰伸手又取过一颗梨吃了起来，大冬天吃冻梨，那个冰凉舒爽。就好比眼下他布的这盘棋子一样，李璟突然跑到大谢砦来任职，而幕府却突然将他这边戍上的一个小小的戍堡升级成镇，还特意调李璟前来任镇将。这个消息一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简单了。

很明显的，节帅宋威终于和崔家达手了某些协议，他们联手了。宋威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后，便不甘心做一个被架空的节度使，然后几年后再灰溜溜离开。他想真正主掌淄青镇，崔芸卿去当节度司马，宋温当登州刺史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而李璟被派来大谢砦，在他看来，这明显是他们试图插手平卢戍军的手段。

他绝不愿意自己经营多年的这个海上小藩镇被宋威他们插手，可他也不愿意自己去强硬对抗。封彦卿死了，就是因为他冲的太前。

宋威与崔家联手，甚至隐隐还有与韩家联手的趋势，他不能坐视。那么就让刘家和王家先打头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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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沙门岛

（感谢freestar00、天之长剑、吃金币的巨龙三位童鞋的打赏，谢谢。）

侧半千帆，碧波万里。

李璟五人划着小艇随着大船缓慢前行，在阔大的海上塘湾之内航行。塘内风平浪静，无数的船舶停驻此间。李璟的小艇穿行于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一般，让他叹为观止。

最后在李璟等人的惊叹中，前面的货船驶入了塘湾的中心处岛屿，沙门岛。

沙门岛到了！李璟在艇上远远就听到前面货船甲板上有人在冲他喊道。

李璟举目远眺，只见前方突然一座岛屿突然出现。在那岛屿沿海处，更有无数奇特形貌的礁石峭壁，有的突兀群聚，有的孑然孤立；有的像锋利的宝剑，直插云霄；有的像威武的雄狮，昂首伏波；有的像一对情侣摩肩擦臂，亲密无间；有的像窈窕少女，凝神静坐，若有所思……这些奇礁怪石或雄浑粗犷，或古朴清幽，或玲珑剔艇，神韵各具，形成了一道道让人一望就为之吸引住的奇景。

凤凰山，沙门岛上三座山的一座，也是位于岛部中间位置的一座山。李璟的船就停靠在凤凰山脚下的码头，沙门岛居于塘湾的包围之中，有大码头四个，简易码头十几个，不过从南岛过来，凤凰山脚码头却是距离沙门戍堡最近的一个。

来之前，李璟早已经下了一番功课，对于沙门岛也尽可能多的增加了了解。沙门岛在南北朝之时，一直是一个流放囚犯之地。北魏、东魏、北齐、北周、隋、直到唐。虽然唐开发了高丽渤海海道，大谢岛的塘湾也成了北方最大的海港和避风港，居于塘湾之中的沙门岛也派驻戍兵，修建戍堡，但实际上，这里做为一个囚犯流放之地却从没有改变过。

到现在为止，这个二千多亩面积的海岛之上，除上岛中部的沙门戍堡是戍兵驻扎之地外，在略显长方形的的沙门岛上，一南一北还各有一个村落，南边台山脚下的山前村，北面北山下的北头村。这两个村的村民，其实都是早先流放来的囚犯，以及他们的家眷，还有后来流放来的囚犯。

可以说，这座岛上，除了戍兵就是罪囚。不过到了现在，岛上最多的人是那些流放囚犯的子孙，他们虽然是囚犯的子孙，但却并非流犯，这些人世代居住沙门岛，捕鱼、打猎、甚至经商等等，在这定居下来。如今的沙门岛，人最多的反而是他们，其实才是戍兵，真正的流放囚犯反而是最少的。

船一靠岸，码口马上就涌过来许多脚力前来揽活，还有一些码头邸店、客栈、商铺甚至也派人过来拉客人。

“那位才是货主，你们都找他去。”封林先前招了一批脚夫把李璟的东西都搬上了船，然后就不管了。船长知道封林不能得罪，而连封林都那么客气的人，他更不敢得罪。心里虽然急着卸了货回去，可又敢去催李璟，只好让那些揽活的人去找李璟。

李璟五人刚一上岸，就已经被团团围住，几伙争着要揽卸货活计的脚夫，几家拉客的店铺伙计，七嘴八舌，铺天盖地而来。

“停，停，停！”

“一个个来，你们都想要揽活，既然如此，为了避免大家伤了和气，我看这样。你们每个人自己心里订一个工钱数，然后不要直接说出来，分别只和我一个人说。我呢，就按你们中提价最实诚之人合作，如何？”李璟也不愿意和这此人争吵，干脆来个现场暗标竟价。

那几个工头都有些意外，大家相互看了看，觉得这个东家提法真新鲜。为了价更低些，直接让大家相互竞价不是更好？可又觉得，这样弄也不错，至少大家都只有一个开价的机会，也不用往死里压价。

几个工头都各回了自己的队伍中，和自己的人商议该出什么价格。

“怎么样，都商量好了没，商量好了就过来报价了。”

几个工头似乎都不愿意第一个上来报价，最后还是一个长的比较粗壮，大冷天头上也只挽了个髻，插了个破木钗的黑壮汉子走了上来，第一个报出了自己的价钱。

“一石米！”

后面连续几个人的报价，都没有比他报的更低的了。这笔活计最后李璟公布，交给了这个黑壮汉子带他的人来做。其它的几个工头一听这报价，都不由的气的脸色有些发黑。他们报价都是七八千钱左右，折米两石上下。可这黑汉丘神功一身好武艺，他们却又打不过，当下只得愤愤而走，有气不过的边走边骂道：“贼他娘－的黑老丘，知道你们等粮吃，可也不能这样抢活啊，这样下去，以后大家还不都得喝西北风去，驴日－的玩意。”

那被叫黑老丘的汉子也不以为意，反有些歉意的对着那几个工头道：“多谢几位相帮啊，晚上俺老丘做完这趟活请大家到家喝酒去啊。”

那几个工头也都不由摇头笑骂：“赚的钱你还是先买米去吧，驴－日－的要是有心，下次别坏了行里规矩就是。”

黑老丘嘿嘿笑了几声，转头向另一边蹲在地上的七八个汉子大叫道：“这趟活是咱们的了，都回去叫人去，能帮忙的全叫来。这趟活有一百二十斤米，干完了，咱们平分。”

那蹲在地上的几个汉子轰的一声就乐了，然后撒腿就往码头跑了。没一会，码头那边就跑来了老老少少四五十号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青壮的男子也就刚才的那几个，剩下的便多是些妇人和半大小子还有老人。李璟甚至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大正月里就套了一个贯头套的不知啥野兽皮子，脚上居然打着赤脚，一张脸冻的通红，两条大长鼻涕还一吸一吸的。

这群人中还有好多个大姑娘小媳妇，身上虽然也是补丁摞补丁，但好歹还算整齐。不过一群妇女来码头扛活，还是让李璟愣了一下。

这些人做事倒也干脆，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就踩着踏板上了船，然后开始卸货。男人们先扛米，女人们就拿些锅碗瓢盆等轻便东西，一群小子则帮着从船上牵牛下来，一切井井有条。

黑老丘虽然是头，可做起事来却十分让人佩服，别的男人一次扛一包粟米。可这半石一包的大包，他却一次扛两包。这让李璟对这个工头不由的有几份赞赏起来，趁着他又扛回一趟的空儿，李璟让张承宗把他叫了过来。

“这位东家，请问这批货卸下船后，准备拉到哪去？如果是就拉到码头仓库，只要再给一石米，不劳你动半根手指头，我们全帮你弄妥当。”黑老丘把一袋沉重的粟米放下后，走到李璟面前笑着道。

李璟笑了笑，示意他坐到一边。李璟也是初来乍到，还真想找个人先问问这沙门岛上的情况。

“先歇休一会，别光顾着揽生意嘛。你陪我聊聊天，聊的好，呆会我赏你二斗米。”

黑老丘眼角微微抽动，笑道：“那东家你说，要聊什么，只要老黑知道的都说。”

“看你一身勇力不凡，且为人又不错，如果出去，应当大有可为吧，怎么却留在这沙门岛上当一个苦力呢？另外，刚才报价之时，你报出的价只要其它人的一半，这又是为何？另外，你的人里面，怎么青壮汉子这么少，反而多是些女人孩子，甚至还有老人？”

听到这一个个问话，黑老丘脸色变得十分的肃穆，他紧咬着下嘴唇，双目也变的有些无神。

许久才长叹一口气，道：“说来话长，可却也很简单。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确实有一身蛮力。我本不是这岛上之人，乃是青州人，家中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一年辛苦下来，却总还是填不饱肚子，混不了温饱。后人，也有人如这位东家一样的和我说过让我凭力气去闯路子的话，一咬牙也就去投了军。”

说到那些往事，老丘脸上似乎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早已经独自面对过千百遍一样。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地里又遭了旱，眼看着一年又是绝收，老丘一咬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去投了军。老丘人高马大，尤其是有两膀子好力气，训练半年，就成了跳荡兵。跳荡兵，一般都是手持短刀圆盾的刀排手，要求武艺精湛，艺高胆大，关健的时候能够迎着敌兵跳荡而出，不但要主动进攻，还得掩护阵列中的弓弩手和陌刀手这样的战友。

在跳荡队中，老丘的表现十分出现，很快的就提拔为了伙长，然后又被挑选进入了更精锐的陌刀队中。

如果说跳荡队是特战队，那么陌刀队就是敢死突击队！

那也许是老丘最为怀念的一段时光了，单纯而又充满期望。只可惜，后来在军中的升任队头比试之中，他失手误将对手打成了残疾，他大好的前途也就此暗淡，被贬去了南疆和南诏打了几年，最后终于拿命拼了身军功，被调回青州为将头。只是，一年后，他就又被贬为副将头，然后调到了大谢砦。在大谢砦呆了两年，更是直接从副将头降为了伙长，最后被发落到了这沙门岛来了。

“什么？你说你是沙门戍的军官？”

“是的，至少名义上我现在还是个伙长，不过等新将官上任后，就不知道又如何了。”黑老丘一脸苦笑的道。

李璟却是心头震惊：“你既然现在还是伙长，那怎么却在码头上揽工扛活？还有这些人是什么人？”

“那些，是我手下的那伙弟兄，还有我和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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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新下属陌刀将丘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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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呀呀呀，我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璟是越听越糊涂，越听就越郁闷火大。

这世上怎么他娘的还有这种事情，这老黑这么一个好汉子，怎么讲出来的满满的全是泪啊。这些经历实在是太传奇，太曲折，而且太过于悲伤了。一个人倒霉，怎么能倒到这个地步？曾经堂堂的跳荡兵，陌刀手，到后来南疆的血战勇士，勇武将头。这样的人物，怎么如今居然沦落成了一个边戍的小伙长，而且居然还穿的如此破烂，大正月里新年过去没多久，居然就得来这码头上揽活做苦力，而且还是带着父母爹娘老婆孩子一起来做苦力？

做为老黑的新上司，李璟觉得自己很有责任。虽然他才刚刚见识到自己的这个下属，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有责任。

“老黑，你叫什么名字？”

“丘神功，叫我老黑就行。”老黑似乎这些年再难过的日子也过来了，因此显得比较平静。

李璟拉起老黑，大声道：“丘伙长，你马上把你和弟兄们及诸位家眷们都叫过来吧，不用你们卸货了。”

老黑脸色微变，啊的一声。脸上充满了惊讶，还带有一丝愁容。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他今天也不可能会只开其它人一半的价码了。自他降职到沙门戍成了伙长之后，这沙门戍的正副戍主都先后换人，新来的戍主也和他一样是个从大谢砦贬下来的家伙。不过那家伙却是个文职，下来后却是干脆什么都不管，整天就是喝酒，从早喝到晚，从夜幕喝到天明，一年有十二个月，一个月有三十天，基本上就没见他离开过那个酒葫芦。

新来的副戍主封明却干脆就是大谢砦兵马使封彰的侄子，那家伙本领倒是有一套，下来没多久就把沙门戍上上下下给拉拢收买的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不合的全都踢到了他的那个伙里。从那以后，脏活苦活累活，全都归他们伙了。可平时一些设哨查货收税等有孝敬外水的差事却从此与他们无关了。

封明等一帮人过的是有滋有味，丘神功一伙人却是越混越差，平时也就勉强混个饱，可一起陪戍的一家人却是根本吃不饱穿不暖。全靠着平时那些女人孩子们洗洗衣服，做点杂活什么的勉强赚点。丘神功他们平时也尽量在下值后去想法找补点，年前本来拖欠了很久的粮饷最后却又一次拖欠，不但没有半点年节赏赐补贴什么的，反而连半年多的粮饷钱都欠下不发。丘神功的两个手下兄弟去找封明理论，结果反被打成重伤。丘神功虽然及时赶到，把封明一伙也给打了一顿，可最后钱粮依然没有拿到，反倒两个受伤的兄弟还急需一笔汤药钱。

为了治那两个兄弟，丘神功和手下的一伙兄弟把家里值钱的家底都当了，才算勉强救下人来。可十几家人几十口子却都揭不开锅了，刚过完年，丘神功干脆也不再去戍上当值，直接跑到这码头天天揽活来了。

就算他们肯出力，要的钱少，可这大过年的活并不多，十几家人每天都是半饥不饱的，今天好不容易抢下一单子活，还能有一石米的工钱，这样的好事，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一时嘴快，说的那些话？莫不这客商怕得罪封家？

“别啊，东家，求求你了，我们这几十口人今天都还没吃饭呢，你就让我们帮你干完这趟活吧。要不，要不我们少收点工钱，不要一石米了，你给一百斤就行，成不？”黑老丘的脸一下子就皱成了老树皮一样，眼睛中充满着哀求，还有着一股子极力压制着的愤怒与不屈。

看着这个汉子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李璟心中一阵刺痛，连忙伸手用力扶起他。李璟伸手帮他拍拭着那件破烂的袍子上的灰尘，丘神功是一个汉子，他有一身的好本事，可却一直忍辱，并不是因为他心如懦弱，反而是因为他的伟大。如果他是那种一怒之下便杀了对头，只顾快意恩仇的人，李璟也许会赞叹一声好，但不会饮佩于他。因为那样固然快意恩仇了，可他的家人老婆孩子父母又将如何？

现在他一直忍辱负重，正因他深知他肩上的责任。明责任，担重任的男子，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

“今天我也叫你一声老黑，你误会了。你的前半生虽然命运多舛，但也会有守得云开见明月之时。今天，我告诉你，你终于守到了这天了。我刚听了你的那些话，看到你的这些表现，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可却也看出你是个有责任，有担任的铁汉子，真男人。我不管你过去是因为什么原因一贬再贬，但既然如今你已经成了我李璟的部下，那么我就要告诉你，我看好你，也将重用你。现在，就把你和你手下弟兄及家眷们都叫过来，我们现在就先去好好吃一顿饭。”

“你，你就是新任命的沙门镇镇将？”丘神功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满脸的震惊。这些年他一贬再贬，其实真正的原因也不过是，当初那次比武时打伤的那名队正是王家的一名嫡系子弟。王家不是普通的王家，正是青州一直掌控着牙军的第四大士族王氏。当初王家把他贬去南疆，谁知几年血战，他不但没死，反立下诸多战功升上将头。一回青州，王家依然不能放过他，把他赶到了登州，一贬再贬，直到如今。

曾几度，他都有种想要一怒杀人去的想法，可天下之大，他有父母老婆孩子，一大家的老少，又能去哪？

“将军，职下曾经比武中伤过青州王敬武牙将的侄子，他至今还不肯放过我。”老黑突然不知为何把这个一直刻记在心底的痛事说了出来，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这位年青的新上司的笑容是那么的亲切，目光是那么的友善，他从中看到了当初在南疆战场上同袍间的信任。他突然觉得，如果不把这些说出来，那么就对不起他的信任。

李璟微微一愣，心道果然老黑那无数次莫名其妙的贬职是有原因的。怪不得青州时被贬，到了大谢砦还要被贬，原来一切都是王家在做怪。而封家一向和王家走的近，老黑被封彰封明整，也就不足为奇了。

丘神功看到李璟愣住，心里却是一颤。难道？

看着老黑的脸色不断的阴沉下来，李璟重重的一拍他的肩膀，大笑道：“你想什么呢？王敬武就算是平卢军牙将，在青州呼山唤雨，可那又如何？既然如今你已经成了我的部下，那今后不管谁想要为难你，他都得先问过我李璟同不同意。再不妨告诉你，别人害怕他王敬武，可我的眼里，咱们沙门镇却是受淄青平卢节度使宋节帅的统制。快去叫你的人吧，这里的货物先扔在这里吧，反正一时也不会长翅膀飞掉。一会，我还得听你好好和我讲讲这沙门镇的事情。”

丘神功被李璟的这一番话感动的泪水直接盈眶而出，这个吃过再多苦，受过再多罪，可却也一直咬牙硬撑下来的铮铮铁汉子，这一刻，却脆落的如同一个小姑娘一样的失声痛哭起来。这哭声引得那些搬货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全赶了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丘神功见状想要收起眼泪，可哭声虽停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一边拿着袖子拼命的擦着眼睛，一边挥手向他们道：“没事，没事，咱终于摊上好人了。咱们以后有饭吃了，再不不必这么受气了。大家快来见过将军，他就是咱们岛上新上任的李璟镇将！‘

一群男女老少一下子全都在李璟的面前跪下了，这让李璟心头起伏。

当下，由丘神功带路，李璟五人被几十人围在中间一路浩浩荡荡的直接进了码头最大的一家酒楼。李璟手一挥，直接把这家本来也还没开张的酒楼直接包了下来。

“伙计，马上做饭上菜，八人一桌，都给麻溜给荤素全上。”

“将军，不必这么浪费，弄些饼子再弄碗汤就行。”老黑见刘守谦完全不拿钱当钱的点菜法，有些担心的对李璟道。李璟笑了笑：“老黑你就别担心这个了，老子我虽然现在外面还欠了点债，可请你们吃顿好点的，却也是根本不算什么的。你就尽管吃，吃好喝好后，我还得由你带着先到岛上转转呢。”

丘神功这下放下心来，转眼却又有些担心的道：“将军怎么就几个人来的？不是听说沙门戍升格为中镇之后，兵额增加为三百了吗？我还听说新增兵员，由新镇将自行招募。难道将军没有招到兵马？如果是这样，那职下在这附近也还认识不少的信的过的人，也许可以想办法先招募一批。哪怕不多，总归好过单枪匹马啊。”

他对于封家叔侄在这大谢砦的力量可是深有体会，深怕李璟冒然前来，到时被封彰算计。虽然才刚刚认识这位新上司，可老黑已经打心里认定了这个年青的上司，心里把身家性命都相交了。

“哈哈哈！”李璟大笑，“单枪匹马当然不可能，实话告诉你，本将军这回来，可是带着巨舰千军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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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超乎想像的沙门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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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神功坐在沙门岛最好的凤凰山酒楼，看着伙计一道道端上来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虽然他曾经也拼死换回个将头官职，可这样的席面却也还是头一次吃。

“吃，快吃。”李璟举筷夹过一只金黄的鹅腿放在他的面前，老黑接过。鹅腿肥腻，特别是这还是凤凰山酒楼用秘方烤制，连烤鹅的木材都是特别选用的南方运用的荔枝木，加上鹅腿上烤制时涂了许多层酱汁蜜料。这鹅腿色泽金黄灿烂，入口油而不腻，又酥又蜜，仿佛入口即化。

一只鹅腿，老黑差点流下泪来。

想想之前大半生过的日子，再看看手里的这只鹅，他感慨万分。抬头望去，只见酒楼中其它的老兄弟还有众人的家眷们，此时也都如饿牢里放出来的饿鬼，全都埋头猛吃，如风卷残云。

“怎么，这菜不合你胃口老黑,你怎么不吃了？”

“将军，好吃，我老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我只怕我以后会再也忘记不了这烧鹅的味道了，那我干脆不吃了，少吃点，以后记得也许就不会那么深了。”

“哈哈哈！”李璟几人都不由的大笑起来，这老黑的话也太风趣了。“尽管吃，跟着我好好干，以后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吃鹅腿，直到吃腻为止。以后吃鹅腿一次上两份，吃一份留一份。”

张承宗也笑道：“跟着咱将军，你以后就不必想这些小事了，眼界得看开点。咱们将军可是对待流民都舍得整天供应大肉片子大米饭的。你好歹也是个军官，跟着将军难不成还怕吃不起一个鹅腿。”

这一顿饭，丘神功一个人就吃了十只大鹅腿。那鹅腿不愧是凤凰山酒楼的招牌菜之一，每只价一百文。结账时，老黑发现自己一顿就吃了一千文钱，都惊的眼睛圆了。一千文钱可以买五斗上好的白米，换成陈粟米，差不多能弄半石。其它的菜也都不便宜，这一顿饭，几十个人直接吃了十五贯钱。

吃完饭，老黑坚持要让其它的兄弟带着人把船上的货给卸到码头仓库，李璟不让，他却是十分坚持。最后李璟只好由他去了，反正东西也不算是太多。他拉了丘神功，从酒楼里打包了一桌上好席面一起去他们临时的住地看望那两个受伤的戍兵。

就在码头的不远处，挨着凤凰山的脚下，垒着一排低矮的海草窝棚。寒风里，风呼呼的吹过，好似随时都能把那窝棚给卷跑了。老黑指了指窝棚：“就是这了，那天和封亮一伙闹开了后，我便带着兄弟伙们离开沙门戍堡，跑到码头来揽活，便在这临时搭了些窝棚。”

这时中间一个窝棚里突然传来几声咳嗽，一个声音传出道：“老丘，是你回来了吗？”

“老钱，老田，是我回来了，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告诉你们，都是你们这辈子见都没见过，更没有吃过的凤凰山酒楼最上好的席面。你们猜，我还带了什么贵客回来了？”

窝棚上的草编帘子掀开，一个形容销瘦，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的男子迎了出来。李璟进屋，发现屋里面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儿弥漫其中，也没有什么家具，小小的窝棚中有几块木板铺在几块石头上，估计就是一家几口人的床了。床上垫着干稻草，还有薄薄的被子。除此外，就只剩下门边几块石头垒起的简易锅灶。这么晚了，锅灶依然冷着，还在等着外出的人能弄回点粮食。

来的路上李璟已经听老黑说过，受伤的这两人也都是戍兵。一个是他的副伙长钱老三，一个是伍长田老七，都是没大名都没有一个的粗汉子。两个人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腿，养了许久，缺医少药的，倒也在也还没有养好。

钱老三和田老七先前并没在意来的是谁，他们都在家饿了一天，看到带回来的那桌上好席面就已经开动了，一边吃一边听老黑和他们讲之前发生的事情。等吃到一半，听说来的居然是新任的镇将和他的四位家丁队头时，两人都是大吃一惊。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菜，那边已经连忙起身要给李璟行礼。

李璟连忙拉着他们：“你们有伤在身，这也不是军营之中，不必如此客气。两位都是好汉，不惧强霸，真是让本将佩服。我李璟最钦佩的就是你们这种汉子，也十分有幸成为你们的上司。各位若不嫌弃，咱们以后就是袍泽兄弟！”

这番话说的没有半点架子，完全把两人当成兄弟看待，钱老三两人也都只是最底层的戍兵，平时哪里受过这等情况，当下对李璟的好感直线上升，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个新来的上司了。

钱老三嘿嘿笑道：“说到武艺，我顶多也就一个打三五个，可老黑就厉害了，一个最少能打七八个。听说当初在南疆时，一次战场上一把陌刀连续劈开了五个南蛮子和三匹马，全都是劈成两断！他娘的，那天要不是正好老黑他们几个不在，他娘的姓封的就是再来二十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黑从外面搬来几个小木橔给李璟他们坐，摇头笑道：“老钱他们就知道打打杀杀，从不想，如果没有人给我们撑腰，我们就算打过了封亮他们又如何？”

“现在咱们不就有将军做我们的靠山了嘛，咱们现在就打回戍堡去，驴日的玩意这回就要好好收拾收拾。”田老七一条腿夹着木板，半靠在床上，恨恨的说道。

李璟听着几个粗野汉子的愤愤发泄之言，微笑不语。他起身到田老七身边，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腿，据说当时腿直接被打折了，老黑请了个大夫给看过敷药，还给做了副夹板固定。看了几遍，那大夫的手法不错，腿骨差不多已经重新长上了，也没有变形，小心保养个半年左右，再做物理复健，还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

“你的腿没事，不过需要些营养，另外就是得防止外邪入侵。一会，我们去码头给请个好点的大夫过来给你换药，多换几次药，再开些补药，将养些日子，又是生龙活虎一好汉。”

钱老三的头伤势却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头部受过重创，还需要些静养时日而已。

几个人听了都是笑呵呵的，心情大好。钱老三和田老七甚至嚷嚷着要老黑去买点酒来庆祝庆祝！吩咐两人在家好好静养后，李璟便又和老黑一起出了窝棚，准备先去码头请个大夫过来帮他们开药换药。

日暮西山，天近黄昏。

出了窝棚，沿着山脚走了没多远，前面豁然开朗，突然一片热闹场景，好似海市蜃楼中的都会一般。刚才码头那边已经算是热闹了，诸多仓库、商铺、酒楼，可与这边比起来，却又还差上了好大一截。

黄昏下，眼前的那条玉石街道沿着山脚、海岸蜿蜒，足有十里长街。街道足有十丈宽，全都铺着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商家鳞枇栉次，还有那店铺前面一排排绿荫常在的榕树上挂着点点灯笼已经亮起。

李璟站在长街的这一头高处，远远望去，就仿佛一条银河倒映眼前。

这怎么可能？登州城里都没有见到这么繁荣的景像。

老黑看见李璟的表情，会心一笑，大凡头一次见到这条街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表情，特别是这条街的夜晚，更加迷人。

“将军，这里就是沙门岛最热闹最繁华的所在了。”老黑指着长街道，“这条街被称之为天街，天街因凤凰码头而起，但凤凰码头却也因天街而成为沙门岛第一港。天街上有商铺店面九百九十九家，各种生意这里都有，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不过最多的，还是青楼、客栈、酒馆、茶楼、饭庄，赌档，当铺，然后才是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裁缝、粮行米行布行屠行肉行酒行等各行。”

“凤凰山下的这条街被称为天街，沙门岛也被称为海上仙山。将军知道大谢砦城所在的大谢岛多大吗？南北二岛加起来足足两万亩之大，是我们沙门岛的十倍。可大谢砦的南岛很是兴旺，也才不过两万余人。可将军知道沙门岛上常年人口多少吗？”

“多少？”李璟被吊起了胃口。

“至少三万，像眼下诸多商队大多停船塘湾之内，岛上的人就增加了许多。如果到了六七八三月海上风暴多发时期，来这里避风的商船更多，人数最多时能达五万。这里不但是那些水手船员们的天堂，还是诸多商人和官员的避暑胜地。”

李璟若有所思，“不过仅仅如此，恐怕小小的沙门岛也不可能如此繁荣吧？不论是大谢砦南北长岛还是黑山堡大小黑山岛，随便一个都可以取代它吧。想必，沙门岛能有今日之繁荣，还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吧？”

丘神功有些惊讶的望了李璟一眼，目光中满是钦佩。点点头道：“将军说的没错，因为沙门岛还是一个各方势力共同开辟出来的北方走私交易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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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花和尚裸身战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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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呜呜北风吹过，天空突然下起细雪。李璟仰起脸，飘扬的白花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仿佛春风里的细雨。看着那十里长街，他的心头涌起一股烦躁。他知道在这繁华的长街之后，正交织着太多的权利与利益的交换。

“天街虽然是在沙门岛上，可以前沙门戍的人从来也不曾管束到这里，甚至可以说沙门戍根本不敢管这里。其实，连封彰也不敢公然插手天街。”丘神功说道。

李璟点点头，眼中闪现若有所思的神色。虽然老黑说的还并不是太详细，可有些事情话不需太多，一点就透。天街说白了就是一个各方势力的汇聚交易之所，这样的场所自然没有人希望完全处于哪一个人的控制之下。沙门岛处于塘湾的中心，据有天然的地利。封彰明知道这是一块肥肉，可却不把公然染指这里。说白了，这里是一个自由之地。

“我们去逛逛这天街吧，我倒是很想好好见识一下这如此自由与繁华之地。”李璟一挥手，率先带头向长街走去。

“好吧，我带路。”丘神功点也点头，目光中却带着一抹忧色。天街的繁华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在眼中的，每一个踏上凤凰山码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为之惊叹。他有些担心，李璟见到这条繁华的长街之后会动心。但他却也十分的清楚，天街是一个轻易触碰不得的地方。这条长街上的每一家店面，基本上都差不多代表着一家商队，或者是一个豪族高门。

封彰坐镇大谢砦十年，都从来不曾插手过这里。沙门岛驻戍兵多年，可戍堡却修建在凤凰山后面，而非在这热闹的码头。对于沙门岛来说，天街是沙门岛的一部份。可对于沙门戍兵来说，天街永远不在他们的范围之内。

他们穿过了街头的那道连续五道的巨大白色大理石牌坊门，穿过牌坊门，踏上了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街。刘守谦、张承宗，还有王石、李树根四个家丁队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保持着一个严格的拱卫阵形护卫着。

四个家丁头都穿着旋袄、背子，戴着平巾绩，脚下长裤乌皮靴，腰间各挎了一口横刀，背上背了长弓，箭壶，除了没有着甲，拿长兵，完全就是全副武装。李璟原来让他们不必带着弓和箭，可他们却觉得哪怕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对主上的保护也依然不能松懈。李璟自己则是碧绿袍衫加镶银革带，那把七尺长剑太过显眼没有佩带，而是佩了另一把嵌玉金丝缠柄横刀。几个人的这副装束踏上天街，倒是十足的贵公子与精悍护卫的装束，至于老黑，一身破烂的他在旁人眼中，就完全成了一个给贵公子引路的穷汉向导。

街头靠近码头的位置，似乎是比较好的商铺位，在这边，一连几十家开的居然全都是青楼与酒馆、茶楼、饭店这些高消费的娱乐场所。他们经过街道两边的楼下时，许多酒楼饭店正是客满之时，就连那几家茶楼居然也都是坐无虚席。外面装饰的最鲜艳的青楼，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息，到了此时也终于又大开店门，龟公老鸨纷纷来到店前迎客，甚至有不少青楼的阁楼阳台上，也有些刚刚睡起，还略带着倦容的美丽女子正半倚长杆，望着长街愣愣发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璟等人经过时，有几个路人有些畏惧的望着他们一行，特别是对四个家丁头佩刀带箭，那股子煞气外露的气势所威慑，远远的就避开。不过那些青楼的老鸨和龟公们却似乎早已经见惯不惯，望着李璟身边的那四个彪悍家丁头，不但没有畏惧，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她们早一眼看出，这四个家丁威武不凡，而能有这样手下的公子，又岂会是无钱无势的？

一开始李璟一直以为沙门岛应当是一个如黑瞎子岛一样的地方，后来了解了些情况后又以为是个如海南岛一样的地方，等现在上了岛后，他才突然惊觉，这他娘的就是一个香港啊。他娘的，他还招募流民，携带士兵家眷前来，购买种子农具耕牛，准备搞垦田囤荒，结果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万商云集的贸易自由港。小小的海岛上，光这凤凰码头这边就有超过千家大型商铺，常年流动人口居然在三万以上。就这样的黄金岛，他先前居然想要改造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业岛？

可一转眼，李璟又马上意思到，这些繁华都不属于他。沙门岛上最热闹的产业都不是他的，这才是最让人郁闷与烦躁的地方。李璟每走几步，就对长街的认识多了几分，心里就越加的有些不平衡起来。他现在可是欠着十万贯巨额欠债的大负翁，这里要是都能收归自己管辖的话，哪怕就是不收租只收些税，那也能让他梦中笑醒了。

一对长的一模一样可爱的孪生侍女站在两排粉色的灯笼之下，灯笼后面正是一面鎏金招牌“凤鸣院”。当老黑路过楼前时，两个侍女都以袖摭面。

“老黑，那两个姑娘似乎认识你？看不出来，莫不老黑你小子处处风流，居然还曾和这对孪生姐妹有过？”刘守谦以前好歹是个小土财，对于青楼妓院这些倒是不陌生。可今天这天街上的青楼不论是规格还是数量，甚至是让如此美丽的孪生姑娘做侍女，都打破了他以往对于青楼的认定。

老黑转头望去，脸上却马上变了色，他咬了咬牙，跑过去对那两个姑娘说了几句什么，两个女孩马上就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店里的护院和龟公，李璟只好也带着人走了过去。

刚要问清情况，却突然听见楼里一声尖叫:“杀人了！”

然后只听的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有更多的女子尖叫声响起。

打斗声由远而近，很快就有一人冲出了青楼。紧接着是更多的人冲了出来，把那人重又团团围了起来。变故突起，刘守谦四个都神色紧张的迅速把李璟围在了中间，这时丘神功却一手牵着一个，正抓着刚才那对孪生姑娘也靠了过来。

“秃驴，出家人不近酒色，你居然不但寻花问柳，而且还敢嫖霸王娼，真是好大的狗胆。今天，爷爷们就要将你的恶根割下来喂狗，看你以后还怎么寻花问柳！”将人团团围住的人群中，一个手持着一把金黄棱锏的大汉狞笑道。

李璟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看清楚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听之前的话，似乎是一个出家和尚嫖妓然后不给钱，被追打？透过人围，这事情也太他娘的稀奇了，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终于看到里面被围的这个人，还真是一个和尚，头顶光亮没有一根毛。更加让李璟发笑的是，这个高大无比且还长着一身腱子肉的大和尚此时居然是裸奔出来的，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看样子约摸三十上下，长的魁梧健壮，剑眉星目的一脸正直相。

和尚此时赤条条的被围在青楼门前，两只手里各提了一只鼓凳，仿佛拎着两把擂鼓瓮金锤。

“啊呔！奸邪之徒休毁贫僧清名，贫僧不过是路过向你们讨了碗水喝，你们居然在水里下蒙汗药迷昏我，然后设下这陷阱来害我，原来一切不过是看中了贫僧的金箍玄铁棒。贫僧不肯从你们，你们就要坏贫僧名声，无耻之徒！”和尚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目中喷火。

“花和尚休得胡说，我们凤鸣院岂会做那等事情，你一个破和尚有什么可值得我们如此费尽周章诬陷你。别说一根什么破铁棒，就是一个黄金棒，我们也不会觊觎。你现在上了我们院里最漂亮的雏凤，却又不肯给钱，难道你还想靠几句话就走人？”

“大哥，别跟他废话，大家一起上，把他拿下了再说。”另一个大汉提了一支钢鞭叫道。

李璟轻笑了笑，觉得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他转头对着老**：“老黑你觉得他们这些人的话谁更何信？”他没有直接去问他为什么要从青楼门口带一对孪生姐妹回来，他相信，老黑会主动给自己一个解释的。

丘神功自刚才见到那对姐妹之后脸色就一直很阴沉，人也不说话。听到李璟询问，他眼睛直盯着场上的那伙人，咬着牙冰冷冷的道：“我不相信那伙人！”

李璟有些了然又有些奇怪的问道：“为何？难道只因有那人是和尚就相信他？”

“不，因为追和尚的那伙人我认识，他们也是沙门戍的戍兵，拿金装锏的那个是号称赛秦琼的秦业，拿黑钢鞭的则是号称小尉迟的尉迟深，这两个都是沙门戍的伙长，封明的走狗。钱老三和田老七就是被他们两个打成重伤的。那和尚是不是花和尚我不清楚，但这两个家伙却都是头上流脓，脚底长疮的家伙，平时欺软怕硬，不敢对付那些官绅富商，却专门欺负码头上的那些穷苦人。”

“这鸣凤楼也不是一家东西，他们专门买一些八九岁的女孩回来，教行歌舞琴棋书画，然后等到满十二岁就开始为客人表演，称为邹凤。虽然表面称邹凤卖艺不卖身，可只要那些来的有钱人出的价钱高，他们就一样的把那些小姑娘推入火坑。听说封明也在这家楼里有合伙，那这些家伙在这里也不稀奇，这和尚八成真是被这些狗东西设计陷害了。”

李璟怒了，怎么他娘的又碰到一群沙门戍的人，起了个小尉迟赛秦琼这样拉风的名字，居然是这样一群不入流的垃圾。我靠，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这传出去，丢的可就要是自己的人了。这事，自己怎么也得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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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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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上，切了这花和尚的胯下玩意喂狗！”赛秦琼秦业手中铜锏一扬，大喝一声，率先向大和尚发难。他一出手，小尉迟也提着钢鞭并肩而上。这两人一个拿鞭一个拿锏，用的都是重钝兵，战场上这类武器多是骑士装备，专为破甲，讲究以力伤人。秦业的锏长三尺五，锏把五寸，锏棱三尺，重达五斤。而尉迟深的十三节竹节钢鞭更长达四尺五寸，重达六斤，鞭头鞭把三处可握手，能两头使用。

这二人都是沙门戍的伙长，全都长的虎背熊腰，更兼有一身蛮横之力。两人当上伙长之后，经常被几个手下吹嘘，被真觉得自己本事能与两位开国大将军相比，还特意一人订做了一把鞭和锏，取了个赛秦琼和小尉迟的浑号。两人平时欺弱逞强，还真没有碰到过敢与他们硬干的人。

上一次挑战他们的那几个臭硬穷酸，已经被他们给打的头破脚断了。平时那些被他们设局的人，哪个不是乖乖的掏钱。偏这和尚居然如此硬气。不过是他们哥俩看见和尚的那枝金箍玄铁棒份量很沉，外观不错，便起了心想要入得手来拿去献给封六郎。哪想到，这和尚被扒的光光的，居然也敢不认栽，他娘的，真他娘的怪和尚。越想越气，两人便也下起了死手。

两个人经常一起配合对人，此时十分默契，一左一右从两侧直扑和尚。他们动作极快，虽然长的都牛高马大，可腾走之时却如灵猿闪现。左右几晃之后，两人已经飞扑到了和尚的面前，当头兜脑的一鞭一锏携风而至。

旁边围观的众人都在为和尚惋惜之时，李璟却看到和尚脸上并没有多少慌张。只见和尚不慌不忙的舞起手中的两条鼓凳，当作了两把木锤，一左一右的从斜向里一撩，侧面撞在了两把击来的武器尖上。一招巧劲，十分成功的化去了二人那必杀的一招。李璟看的都差点为和尚拍起掌来，这和尚刚才这招以锤法却使的是棍式，绝对不简单。

秦业与尉迟深一招没有建功，并不放弃，转手又是一招接着一招。和尚左挡右折，连续挡开七八次攻击。不过终究被尉迟深看准了一个机会，一记力劈华山猛砸向和尚。和尚匆忙中举凳抵挡。可那鼓凳本来就是木制，而且更兼还是空心。啪擦一声碎响，那只鼓凳已经四分五裂。十三节竹节钢鞭去势略差，但依然狠狠砸在了和尚的左肩膀上，顿时和尚一条胳膊就软塌了下来。

秦业大声一笑，手中金装锏也已经一锏插入了鼓凳空隙之中，牢牢的锁住了和尚的右手。看样子，他是想要锁住和尚的右手，让尉迟深趁机打倒和尚。

眼见和尚就要遭毒手，李璟一声低喝：“动手！”旁边的刘守谦几人也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刚刚也听到了老黑所说的，知道打人的这几个也都是沙门戍的人，而且还都是封家的走狗，钱老三和田老七就是他们打伤的，当下早有要教训他们一顿的意思，此时得令哪还有半点犹豫。

六人如同脱牢猛虎，出海蛟龙，锵锵锵的六声拔刀出鞘之声响起，场上那六七个正为自己老大押阵叫好助威的戍兵就已经被一顿乱揍摞倒。场上的突变引得秦用和尉迟深微微一愣，手中的家伙也停了半拍。恰在此时，丘神功一声咆哮大吼，犹如凭空响起一道惊雷，炸的人双耳发疼。

隔着十来步远，丘神功把刚夺来的那根估计就是和尚的金箍棒一记横扫千军就已经扫向了正举鞭的尉迟深。这一棍要是扫中了，凭着那根九斤重的玄铁金箍棒子，就是不死也得半残。尉迟深连忙回鞭来挡，丘神功却已经换上一式举火燎天。一棍狠狠的撩在钢鞭之上，当的一声金铁交加巨响，火星四溅。尉迟深虎口破裂，钢鞭脱手飞出，铁棒去势不减，堪堪扫中他的肋下，尉迟深当场委顿跪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一下兔起鹊落，一招将刚才大展神威的尉迟深打趴下，顿时威镇全场。

秦用这时才看清打倒尉迟的人是谁，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狠历：“丘老黑，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封六郎的事情，你难道一家人以后都不想在沙门岛混了吗？”

李璟这时已经提剑赶到，大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也敢大话不让老黑在沙门岛上混了，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来来来，让本公子见识一下赛秦琼的锏法！”抖手一剑刺去，秦业的铜锏还和尚的那只鼓凳锁在一起，见状连忙想要抽出。和尚此时哪还不知道是来了帮手，当下忍着左膀的痛，右臂只管用力反锁住秦业的铜锏。

秦业锏不得脱，李璟一剑却又刺到，他左躲右闪了几下之后，终究是避之不及，被一剑刺中大腿摔倒在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是沙门戍军军官？”

李璟冷笑几声，并没有言语。这些人好歹是沙门戍军，说来已经属于他的部下。既然是戍兵，那么李璟就不想把事情在这个场合处理。暂时先放过他们，等正式到了军营之后，李璟到时自然会以军规军纪处置这些败类。

“滚！”

秦业连忙爬起，与几个属下扶起尉迟深，还想要放几句狠话，可被李璟一瞪，最后连两人的钢鞭铜锏都没有拿回，便落荒而逃了。

李璟这时提着一件刚从一个戍兵身上脱下的长袍披到和尚身上，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那下伤口，“那一下砸脱了臂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我帮你把膀子接上，再敷点药过几天就应当不会有事了。”说着李璟帮和尚接上了肩膀，接手时，那和尚咬着牙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十足的强硬。

“多谢！”和尚很随意的把长袍裹在身上，仔细打量了李璟几眼后，道了一句感谢。

丘神功也上前把那支玄铁金箍棒递还给和尚，“真是一支好棒，分量够沉，可入手却总觉得十分顺畅，很有灵性。”

和尚接过金箍棒，摩娑着道：“此棒乃是贫僧下山前师傅所赠，据说当初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所用之物。岂料，先前竟然引得几个奸邪之辈觊觎，还使得贫僧陷入一场危难之中。幸得几位施主相助，善哉，善哉！”

“在下李璟，这几位都是我的部下，还不知道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玄成，乃是少林武僧，受师命下山游方化斋，体验佛心。”

李璟微微愣了一下，居然是一个少林武僧，难怪有这么好的武艺，可外表看上去却又有些不似一个纯粹的僧人。虽然听他说的玄乎，但李璟估计有可能是去年的那场大旱也影响到了在洛阳的少林封，所以这位武僧也便下山化斋来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一路向东，跑到这沙门岛来了，还摊上了这么个事情，倒也有趣。

“大师，你我有缘，不如大师就暂时随我些时日，也正好可以一边养伤，一边与我等传播些佛法精义如何？”李璟总觉得这和尚有些让他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这和尚也不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另一面李璟也有些见和尚的本领而心动，有些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和尚拉拢到手下来。毕竟他只是一个武僧，和尚当兵甚至当将军的并不是没有的，朱元璋可还当了皇帝呢。

出乎李璟的意料，那和尚居然没有半刻的犹豫，立即就点头答应了，“那就打扰施主了！”说完就如老僧入定一样的不言不语了。

闹了这一场，李璟也没有心情再逛街了，便打算直接去医馆找个大夫先回码头。正要离开，却见凤鸣楼对面的那家青楼中走出一队花枝招展的女人来。为首的一个约二十五六的女人梳着飞天髻，额头贴着一个紫色的梅花钿。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给李璟的感觉就是风情万种。

那女人直接走到了丘神功的面前，打量了他身边的那对孪生姐妹一眼，很亲切的捏了捏两个女孩的手：“长的真漂亮。”

李璟目光直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却并不开口。那女人也感受到了李璟的目光，依然十分镇定的仔细看了那对姐妹好一会，然后对款款的移步李璟的面前。

小石头见两人这么干站着却又不说话，不由的上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看你紧张的那个样，奴家又不会把你家公子吃掉。刚才几位的威武真是让人看的惊叹万分，奴家院里的姑娘就是想要好好目睹诸位的威风，便让奴家过来请几位移动楼里吃杯酒喝杯茶，如何？”

直觉告诉李璟，这个女人绝不简单。虽然她表面上风情万种，但这绝不是一个卖弄色相的女人。刚知道了天街的不寻常，李璟现在可不愿意稀里糊涂的搅进去。正要拒绝，却突然听到前方一大片脚步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然响起。

“就是他们，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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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每人打断一条腿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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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张的叫声划过黄昏，好像暮色下野狗的犬吠，在长街的上空汪汪回响。

李璟伫立在喧闹的长街之上，那个额间贴着梅花宝钿的风情妇人依然在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美妇人的身后还站着八名红色宫装少女，额头却贴的是火红的火焰纹金铂花钿。这八个少女都是二八左右芳华，长的婷婷玉立，都是差不多罕见的近六尺身高。她们往那里一站，李璟顿时有种被花丛群绕的感觉。

这样的胭脂花粉阵仗，如果换做了别人也许已经被迷的失神落魂了。可李璟后世什么的美女没见过，这些女子虽然让他惊艳，但也仅此而已。

李璟长的还不错，可他还不会真以为那美妇人一直盯着他看是因为如此。更何况，那个女人可是从对面的那座楼里出来的，看那装饰招牌，估计和凤鸣院也是一样的营生。但是李璟也不认为这个女人就是妓院的老鸨或者妓女，她更不是来拉客做生意的。它不禁怀疑这个女子可能是这天街背后无数势力中的一家，毕竟这女人的表现太古怪了。大批急促的脚步已经迅速的接近中，可她依然与李璟对视着，仿佛充耳不闻，脸上那副巧笑倩兮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惊慌动容。

真是奇怪，古怪的女子，还有那打不开窍的戍兵。他手中还握着长剑，手指轻轻的摩娑着剑柄上缠绕的金丝线。

“主上，那群家伙又来了。”张承宗轻声道，似乎也不愿意打扰到了李璟与那个漂亮女人的当街目光勾搭。在张承宗看来，那个女人和李璟两个倒好像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如果这想法让李璟知道了，估计李璟会罚他深蹲一百个，让他后悔有过这个念头。

李璟转身，背倚夕阳，一脸云淡风清的微笑：“既然他们又来了，那就说明他们记打不记痛，我们刚才打的太轻了，这回，每人打断他们一条腿！”

刘守谦手里提着刚得来的那条铜锏，正耍的不亦乐乎。听了李璟的话，咧开嘴，笑的十分的吓人：“主上说的好，一群下三烂的玩意，既然没人教训，那今天咱们就好好的教训教训一下他。只打断一条腿太便宜他们了，我看，还得再加一只手。”自当初半路上跟随李璟以来，刘守谦感受到了以往半生未曾有过的感觉。这日子，比他以往当地主的日子还有意思。现在，他已经好久都不曾想过说哪天要再回老家去了。现在他是李璟的家丁队头，虽然他知道沙门镇军官重多，他的职位并不高，但却十分得李璟的信任。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当好这个家丁队头，将来早晚会有一天，主上会派他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丘神功和张承宗换了件武器，把那条缴获的竹节钢鞭交给了张承宗，他自己则拿了张承宗的横刀。老黑以前跳荡兵出身，后来又是陌刀将，短刀长刀用的最是娴熟。

李树根和王石则一人一把横刀在手，看似随意但却分左右站在李璟的两侧护卫着。面对着去而复返的一伙戍兵带来的更多帮手，他们人虽少，可却没一个担心畏惧的。

这里每一个人，那都不是等闲之辈。

大和尚玄成右手将金箍棒重重的往地板上一顿，睁开眼平静道：“出家人不该妄动嗔念，但佛门弟子也有扫除罪恶之责，算洒家一个。”

一共七人，肃立长街，巍然不动。

“就是他们，给我上，打死算我的！”一大群人持刀提枪冲到近前，为首的一人骑在马上，却正是刚刚被李璟一剑刺中大腿，走时连兵器都没敢要走的秦业。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把沙门戍除了老黑那伙人，以及那个整日醉生梦生不管事情的戍主和封明这个副戍主之外的所有戍兵都招过来了，合起来足有四十多号人马。

秦用的铜锏现在成了张承宗的兵器，他腿上有伤，便干脆骑在马上，直接端了把马槊过来，那阵势不像是街头斗殴，倒真像是要打仗一般。

刘守谦看见秦业端着马槊不由向着他大声嘿了一句，“嘿，刚送给我们的铜锏使的很趁手，还没来的及感谢你呢，你这是又来给我们送东西了吗？这回要送什么？马槊？战马？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老刘最近正说打算弄一支马槊呢，你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树根几个一阵哄笑，笑的没心没肺的，根本就没把那几十号戍兵放在眼中。

秦业的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见李璟等人不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拿他开玩笑，他心中已经暗暗估计这下踢到了铁板之上。天街不但每家店铺后面都有着复杂的背景，而且就是往来这条街道上的人里，随便一个也有可能不是豪族就是高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伙长，以往也都是靠仗着封家的名号。可是现在封明不在，先前他打出封家名头时对方那个年青公子似乎也根本不在意。

最初的愤怒过后，秦业开始有些谨慎起来，审时度势这正是做走狗的必备本领。他觉得李璟不好对付，可又不愿意轻易示弱，便扬声道：“这位公子，我们乃是沙门戍兵，维持沙门岛的秩序是我们的本职。刚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插手此事。今天，我们只抓和尚。”

“什么时候沙门戍兵可以管天街的事情了？”丘神功手拿横刀冷笑着大声道。秦业这时才发现丘神功也在人群中，不由脸色微变，阴沉道：“丘神功，你私事带着部下脱离职守，已属逃兵，等封戍主回来之后，你难逃一死。现在你又勾结这花和尚对抗官兵，这是找死！”

“到底是谁生谁死，你说了不算。”丘神功也怒声回话。他们早就是对头，平日里丘神功总是避让三分，如今有李璟撑腰，他再不必处处让着他们。

秦业脸色越发的铁青，他望着李璟,“我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与丘神功认识的，但此人是我沙门戍逃兵，现在要抓他回去。公子如果不想惹麻烦，还请退后。”

“如果我说不呢？”李璟以剑拄地，微笑着回答。

“杀光他们！”马上的秦业被李璟的那副笑容彻底激怒，扯着喉咙尖叫道，“把他们统统给我杀掉，格杀勿论。包庇逃兵，同死罪！”

“你让我别无选择！”李璟提剑指向秦业，“兄弟们，一会把每个人的一条腿打断，外加一只手。记住，打断即可，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弟兄们，上！”秦业长槊一指，四十余名戍兵齐齐拔出横刀，排成了四排，整齐的向李璟等人逼去。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美妇人突然走到李璟面前道：“公子何不去我的院中喝杯茶？只要进了我的院子，这些戍兵是绝不敢进去动手的。”

“或者，只要你一句话，奴家就可以让人现在马上把这些人给赶走。天街，可不是他们这些臭鱼烂虾也能咋咋乎乎的地方。”

李璟能闻到美妇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梅花般的幽香，但心里却越发证实了他先前对这女人的猜想。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几十个臭鱼烂虾而已。”

“我不希望看到无谓的流血冲突！”李璟提着剑一步步向秦业走去，面上带着笑容。秦业以为李璟终于退缩了，正露出笑容，却听的李璟继续道，“但是你们既然都不在意自己流血了，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未完，李璟手中长剑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化作一道长虹直射马上秦业。秦业慌忙横槊抵挡，趁这个空当，李璟已经揉身而上，双手从两腿上取出两把匕首直扑秦业。一记完美的突刺，第一刀直接刺中了秦业的右手腕，第二刀则直接刺进了他的左肋。秦业的马槊从绵软无力的手中掉落，人也被李璟直接扯落马下。

李璟翻身上马，一弯腰拾起长槊在手。

张承宗四个家丁头与丘神功和玄成和尚也都各自挥舞着兵器如虎入羊群。

七比四十几，可战斗的结果却毫无悬念，战斗的过程也并没多少惊心动魂。一群整天在岛上欺软怕硬的戍兵**，对上了李璟这群基本都能以一敌十的军官们，算是他们的不幸。

也算是他们的幸运，因为他们都遵守了李璟先前的话，打斗结束之后，只是敲断了他们每个人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臂，一个也没有取他们性命。

能让李璟下这个狠手，只因李璟对这些兵**是彻底的死了心，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正式到了戍堡后，这些原来的戍兵，除了丘神功那伙十二个人外，其它的戍兵一个不要全都开革。

李璟将夺下的马槊扔给了早在一旁垂涎不已的刘守谦，那个女人居然又一次的靠了过来，再三邀请着李璟他们去她的院中坐坐。他总觉得这女人似乎有事要与自己商谈，想了想，便干脆答应下来，想要看看这女人葫芦中究竟要卖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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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诡异难料的美妇人

“咚咚咚！”

剑舞阁的庭院之中阁台边，一排宫装侍女正有节奏的拍击着一面面小花鼓，发出悦耳的韵律。那有如魔音一样的乐声中，庭院正中的垫子上四个少女穿状红色的武士服，手执短剑而舞。原本美貌柔弱的女子，穿上了武士戎装，偏偏手执短剑。脚下踏着的是优美韵律的舞步，可手中短剑却能挥出不可思议的姿势。

借着剑体与剑柄之间的特殊装置，四个舞女手中的剑不停的以各种姿势转动、甩动，不但舞姿优美，而且剑器甩动时发出的锵锵响声与一旁奏乐的打令声相合，与优美的舞姿相辅相成，造成一种极为奇妙的战斗气氛。特别是那些上过战场撕杀过的军人观此舞，更加的容易引发心底的热血激昂。

乐声到最激昂之时，一直陪着李璟等人观舞的那美妇人突然脱下身上的对襟大袍，持剑踏入庭中起舞。

只见她走马如飞，左旋右抽，突然间，一把将手中剑向上空掷出，长剑掷上高空十余丈。剑如一道电光般射下。美妇人不躲不避，伸手握着剑鞘平静的竖在面前。

电光而至，剑直直插入剑鞘之中。被抛起十余丈高的剑，竟然能用手持的剑鞘接住，使其直入鞘中，真是剑技绝招。众人看的如痴如醉！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院阁中，观舞的众人不停的鼓掌，大声叫好。众人看的如痴如醉，连李璟都为之惊叹。

“好剑法，如此剑舞，只怕是直追开元第一舞人公孙大娘，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佩服，佩服。”李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辞，这表演不但融合了音乐、舞蹈和杂技，甚至还有点魔术的感觉了。

剑舞阁，剑舞，拥有着无双剑舞本事的美妇人，李璟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一曲激烈的剑舞结束，阁下的侍女换上了另一套比较舒缓的曲子，庭院中又出来八个少女。这八个少女却更加的年青，都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踏着音乐舞的剑却更加的舒缓，不那么激昂了。

梅花宝钿的妇人重又披上了对襟长袍走入阁中，入座后对着李璟微微一笑：“李镇将观我剑器阁之剑舞可还入眼？”

李璟眼角微微一动，目光一凝。

“娘子都已经把在下的一切都知道了，可在下却还对你一无所知，这似乎有些不是待客之道吧？”

美妇人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剑舞，脸上微微出汗，那伟岸的胸脯却是更加不停的起伏着。她轻笑了笑，笑的有些随意却带着点诱人：“李三郎何须如此生气呢？我剑舞阁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跳舞的地方。不是夸张的说一句，每一个踏上沙门岛的人，只须一天，我们便差不多能知道他的身份。更何况，李三郎可不是普通人。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如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李璟心中微惊，对这个女人不由的有些忌惮。他上岛来不过小半天，这女人却是已经知道了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既然娘子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把我邀请到这来，不会真的只是请我来看个舞这么简单吧？”

“没什么，只是恰好将军到了我的家门前，我于情于理都应当邀请进来看个舞喝杯酒，算是提前打个招呼，以后我们可就是在你的管辖之下了。”

李璟此时倒是有些迫切的希望这个女人能提出点什么要求，哪怕是无理苛刻一些也好。像现在这样，那女人云山雾罩的，半天连个名字也不肯说，李璟反而有些十分的摸不着头脑，如同被困在了迷宫中一样。

一时间李璟不由的些谨慎起来，既然对方不肯直接说出目的，他也就干脆不问。他知道，对方现在的表现就是一种极强的谈判技巧。掌握着主动权之后，反而刻意的不出招，等对方出现破绽的时候。现在李璟连对方的身份目的一概不清楚，这个时候与其胡乱猜测，还不如以静制动。就和她比比，看看大家谁最沉的住气。

“刚才娘子的剑舞是《裴将军满堂势》吧，那招掷剑十丈，然后引鞘接剑的绝技听闻正是剑圣裴旻将军的剑舞绝技啊。”李璟捡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说道。

大唐的剑器舞十分有名，但最有名的莫过于开元时的唐宫第一剑姬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不仅舞技高超，而且擅舞多套「剑器舞」，除杜甫诗序中提及的「西河剑器」、「剑器浑脱」外，还有「裴将军满堂势」、「邻里曲」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裴将军满堂势」，想来是指根据裴旻将军独到的舞剑技艺改编的一部舞蹈，其间地位调动很大，满场飞舞，惊心动魄，是猛厉无比的剑舞。

裴将军满堂势这个舞蹈所改编的正是裴旻的剑舞，大唐最有名的舞女是公孙大娘，可如果说最有名的剑客，则是文宗时曾经亲自下诏，正式将“李白的诗歌、张旭的书法和裴旻的剑术”称为三绝的剑圣斐旻。

公孙大娘的剑舞舞蹈性更强，但裴旻的剑舞却极为不凡。画家吴道子因见裴旻剑舞，“出没神怪既毕，乃“挥毫益进”。诗人李白曾从其学剑。

文宗时，称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为“三绝”，世人称他们三人分别为“诗仙”“草圣”“剑圣”。裴旻的剑舞不但精彩好看，而且还以善射著名。任北平守时，北平多虎，他一日射虎三十一头。

裴旻还曾随幽州都督孙佺北伐奚人，为奚人所围，裴旻乃舞刀立马上，飞矢四集，迎刃而断。奚人大惊，遂解围而去”。有道是，大将军不怕千军，只怕寸铁。任你多勇悍的猛将，强弓硬弩雨点般一阵猛射，也得变成个大刺猬。裴旻能打落胡人强弓射出的利箭，那如果单挑对手，刺瞎对方的眼睛必非难事。

一天杀了三十一头老虎的剑圣，确实是一个十分传奇的人物，李璟有心回避那些敏感的话题，此时说起这些事情来，倒也是说的宾主尽欢，尽相开怀。在座的本就是好汉与美人，还有音乐剑舞助兴，一时几个人喝酒聊天，反倒像是把其它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这顿天直聊到天彻底的黑了下来，李璟眼见着不早了，那女子又一直不肯说正事，便也没了心情与她继续耗着，便起身道：“今日多谢精彩的剑舞与美酒招待，不过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那美妇人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做什么刻意挽留，走身相送到门口。

“李将军其实也不必急着就走，我剑舞阁中好酒好舞相陪，也是不错的。”

“实是还有一些杂事处理，此身不由已啊。”

“那奴家就不多挽留了，不过有个小小的请求，还希望能够答应。”

终于来了吗？李璟心中一跳，他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什么也不提，才摸不清对方来路。

“我看将军部下身边的这两个姑娘长的十分漂亮，而且身子骨不错，稍加以训练，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剑器舞姬。奴家想要收这对孪生姐妹为徒，还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成人之美？”

李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要求。这对孪生姐妹的身份刚才丘神功已经与他说过，却是副伙长钱老三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才都十二岁，戍兵们各家早就断了粮，钱老三又受了伤，家中早都揭不开锅了，钱老三他媳妇为了买药，就把两个女儿送到凤鸣楼做了侍女。这事本来是背着钱老三的，两个姑娘今天才刚上工，却正好被老黑看到，刚才已经直接从凤鸣楼把人带走了。

“这事得姑娘们的父母做主。”李璟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自作主张的答应。那美妇人略有些失望，但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家改日再去登门拜访她们的家人好了。”末了，又对李璟笑了笑道：“李将军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算计你什么？其实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剑舞阁在沙门岛上，你又是新任沙门岛镇将，提前打个招呼，希望今后能更好相处而已。”

李璟笑了笑，但却绝不会相信她的这番话。反正今后的时间还长着，走到哪步说哪步吧。

“对了，再提醒将军一句，剑舞阁外面可是有好些人在等你们出去，你们回去时可要小心哦。如果不急着走，也可以留下来继续看舞喝酒，欢迎之至。”

“多谢好意提醒！”李璟笑了笑：“不过区区蛇虫鼠蚁而已，本将军还真从没有担心过他们。”

剑舞阁的大门打开，李璟等人踏上长街。忽拉拉的就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一下子涌出来了数百多号人马，一支支的火把照耀下，他们将李璟等人团团围住。

“呔，爷爷还以为你们要躲在女人胯下一辈子不敢出来了呢。有种，打了爷爷的人居然还敢呆在这里喝酒看舞到现在。给你们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是愿意让爷爷打断你们的双腿，还是愿意被打断双手，任选一个！”火光下，一个男子满脸狰狞的排众而出，来到李璟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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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谁才是沙门岛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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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的裤裆没有夹紧，把你这么个玩意给放出来了？”脸上一条长刀疤的李树根摇晃着走了出来。刚刚剑舞阁内的酒太过芬香醉人，让他想起曾经在长安神策军中从军之时喝过的御赐美酒。那个时候，他的脸上还没有这条狰狞的刀疤，他也还是一个护卫天子的飞扬神策军队头。

一不小心刚才就多喝了几杯，此刻他有些微微醉意，吐着满口酒气，摇摇晃晃的向着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走去。

时间已经入夜，四周满是灯笼，仿佛是一颗颗时辰悬挂。

小石头上前扶了他一把，小石头的年纪最小，刚才李璟没有让他多喝。李树根嘿嘿笑了下，走到近前：“不好意思，你是什么个东西，我还真没看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满嘴的酒气喷吐到了对面人的脸上。

“我是谁？告诉你，听好了，别一会爷爷说出名号来把你们吓的尿了裤子。”对面那个男子，看上去也顶多三十上下的样子，罗纱幞头，绿色圆领袍衫，腰间一条白带玉，上面还系了一条碧绿的翡翠佩。手中此时则拿了一把镶金嵌玉的长剑，满脸得意的大声说道：“听好了，爷爷就是沙门镇新任镇将封明封六郎！”

“才几天不见，封老六你什么时候居然还给自己升官了？”丘神功双手抱头横刀越众上前，来到封明的面前冷笑着道。“莫以为吹牛不用上税，别以为在几个生面孔前就可以说大话，也不怕牛皮吹破了。这里谁不知道你不过是靠着你叔父封兵马使才做上了沙门戍的副戍主，区区从八品的芝麻小官。怎么，摇身一变，居然给自己封了一个沙门镇将，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是大谢砦兵马使呢，那名头岂不是更大？”

封明被丘神功揭破，不由恼羞成怒，见到以前一直被他欺压连屁也不敢放一个的黑老丘今天居然敢如此硬气，不由的怒道：“沙门戍被提升为中镇的事情你难道不知？老子虽然没有当上镇将，可这回封兵马使却是已经明确授我为沙门镇副将。新任镇将还没有到任，这沙门岛便是老子说了算。”

“老子正好还要去找你们呢，听说你狗日的这几天趁我不在。持械袭击同袍军士，后又擅离职守，率部携带家逃跑。攻击同袍，擅离职守，无论哪一条都犯了死罪。来人，先给本镇将把他给抓起来，听侯发落！”

“慢！”李璟冷喝一声。

“你又算老几？”封明提剑指向李璟，“你别着急，老子一个个的都要收拾你们。欠杀的玩意，也不问问这沙门岛是谁的地盘，居然敢动手伤我手下兄弟，一个个今天谁也别想走。”

张承宗和刘守谦一左一右上前，一个持竹节钢鞭，一个拿多装铜锏，有如两座铁塔小山一样的站在李璟左右。

“放肆！”刘守谦一声大喝，声若雷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这位正是沙门镇新到任的镇将李将军，还不快上前行礼！”

饶是封明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一下子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他半信半疑的看了李璟几个人一行，脸上阴晴不定，犹豫沉默起来。前些日子，听说原来在青州时的狐朋狗友刘七郎来了登州，整天在沙门岛上欺负一下码头区那些穷苦百姓的他便扔下其它人，跑回了登州。一对纨绔从登州到水城，再到大谢砦，整日里寻花问柳，烂赌狂嫖，过的是醉生梦死。正不亦乐乎之时，叔父封彰派人找到他，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带着刘七郎去沙门岛，并让他想办法让刘七郎与即将上任的沙门镇镇将李璟结怨，为此，封彰还特意给他弄了一个沙门镇副镇将的新官职，比原先的从八品副戍主足足升了好几级，一下子就成了从七品。

好不容易拉着刘七郎返回沙门岛，路上他还吹嘘着他在沙门岛上是如何的大权在握。说是沙门岛上不但有几十戍兵者是他的小弟，另外还有几百号的家丁、商团护卫都是他的人。说是只要到了沙门岛，那就跟到了天堂一样，他们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谁曾想，一入戍堡，看到的却是满营的断手断脚的手下。

一问之下才得知，那个一直不肯顺从他的伙长丘神功前些日子先是与他们打了一架，然后带着手下和家人给跑了。结果今天却又不知道从哪带来一伙人，不但把他们的一桩买卖弄黄了，还把所有人给打成了这样。

封明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在打听的丘神功带来的那伙人只有六七个人，而且只是一群生面孔的时候，便立即把他的家丁还有封家在岛上的商团护卫全给叫来了，又纠集了一批码头上混饭吃的地痞流氓，凑了差不多三百多号人直接杀过来了。

原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有这么多人要教训七八个人还不跟玩一样，正好还能在朋友刘七郎之前好好的威风一把，显摆一下自己的沙门岛上的势力。却不曾想，对方居然说是新来的镇将。

这下，踢铁板上了。

骑虎难下，封明突然觉得自己来前应当好好调查一下的。现在这情况，他要是承认李璟的身份，那他不但报不了仇，还得立即给李璟道歉赔礼。可不承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怎么不承认？

封明倒不是忌惮新来的镇将身份，只是来前他被封彰特意交待过，要他尽量避免和李璟的冲突，而是让他挑起李璟与刘七之间的矛盾。可现在倒好，一回来，就碰上了这么一个麻烦的局面。

“哈哈哈，好笑，你说你是新到任的镇将你说是了？你新到任为何不提前通知？上岛后不先去军营报告却又出现在这里是何原因？”正在封老六苦苦想着对策的时候，一旁一直正看戏看的过瘾的刘七，最终忍不住跳了出来，“本公子看你根本就是冒充朝廷官员。”

李璟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沙门镇将的告身文书展示，“有官职告身在此！”

黄绫绢纸上黑字红印，清清楚楚的写明着李璟正是新任沙门镇镇将，御侮校尉的武散阶，云骑尉的勋官，还有幕府同十将的职级。

刘七郎和封六郎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都已经相信了李璟的身份。他们虽然是纨绔，可都是高门嫡系子弟，平时也是见多识广，自然是认得那告身无误。他们更想不出，会有人敢假冒朝廷武将，而且还伪造官职告身文书。

丘神功见两人愣在那里，心中不由的万分的解气。大喝一声道：“好大的胆子，见到上官还敢不立即跪迎！莫不你们还敢藐视上官不成？”

封明是李璟的部下，刘七可不是，让他给一个小小的七品武将下跪，这怎么可能。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朝廷军官，更伪造官职告身文书，罪大恶极。封六郎，你还不让人把这些奸邪之徒拿下。”封明听的正疑惑时，见刘七向他做出的眼色，心中立即明了，刘七好大的胆子，居然想要谋害李璟等人。不过转念一想，这不也正是一个办法。事成了，是刘七做的主，事败了，也是他做的主。

“拿下这群胆大妄为的骗子，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李璟冷笑几声，冷冷的瞪着封明：“攻击上官，封老六，你可做好了承受这个后果的准备？”

“杀几个骗子而已，我要担心什么？如果你们不是骗子问心无愧，那就不要抵抗跟我们走一趟，只要弄清你们不是骗子，到时本公子亲自再送你们回来。”

“看来你是存了杀人灭口之心了，也罢，够种你就过来！”李璟一脸云淡风清，巍然不惧。

“动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李璟的那份淡定让封六郎心里总觉得没底，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只有继续了。

封六郎一招手，正要带人把李璟等人拿下。突然李璟身后的张承宗向天空一甩衣袖，一道尖锐的响箭声在空中回荡。

“怎么回事？”封六和刘七两人同时变色，响箭一发出，他已经感觉极其不安。

宽阔的长街两端，突然一阵阵隆隆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整齐。在军中撕混过很长时间的封六郎最先变色，那是大队的脚步声，而且还是排着队列前进的整齐脚步声，不如，根本踩踏不出这样的声势。

“杀！杀！！杀杀杀！！！”

随着猛然响起的整齐杀字吼声，长街两端的队伍终于显现，那是一队队密集的队列，夜色下，士兵全都穿着整齐崭新的火红军装，腰跨横刀，肩背长弓，手持长矛，如墙推进，密集的长矛头上，闪着慑人的寒芒。

“立定！”

“举矛！”

“报告将军，沙门镇镇兵五队，将军家丁队两队，共计士兵三百五十人，另伙长以上军官一百二十人，前来向你报道！”林威一身铁甲，手持雪亮横刀，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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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当街执行军法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明晃晃的近五百支长枪从四面包围，刺到了面前。封明一下子傻眼了！这下才是真正的踢到了铁板上了，看着那些整齐的士兵，他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这些兵就是李璟的人。只是他心中总也想不明白的是，李璟突然间哪来的这些兵？沙门岛上总共才那么几十个兵，而这沙门岛之外，三面被群岛环绕，四下里可都是他叔父的兵马。

就算李璟自己上任带了沙门镇的新兵前来，可他娘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而且还如此整齐，全副武装？

不说封明，就是那三百多家丁和护卫们以及流氓地痞们，此时也都傻眼了。他们虽然不是兵，可是平时跟着封明的后面，也是狐假虎威。向来只有他们以多欺少，拿刀拿枪架别人脖子上的份，什么时候如眼前这架式了？

望着封明那震惊、疑惑甚至还带着些畏惧的目光，李璟轻笑了声：“你不会真以为本将军单枪匹马来上任吧？更不会以为刚才接连教训了那群兵痞两次之后，还会真傻傻的坐在这里等你们第三次前来找碴？”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封明不解的问道。

“我不知道。”李璟冷笑一声。“不过是以防万一，原本以为那个赛秦琼都吃了两次亏了，应当长了点记性。没有想到，还真有第三次。”

李璟走上前来，他的左边是持锏的刘守谦，右边则是持鞭的张承宗。“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他宣布，“从现在开始，本将正式接掌沙门岛军务。现在，所有刚刚参与围攻本将者将被立即逮捕。”

封明面色变的灰败，目光中既透露着桀骜不驯，又带着一丝恐惧。“你不能把我逮捕，我是沙门镇副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同样是一张官职告身文书。

张承宗接过信交给李璟，李璟拿起来瞄了一眼，确实是副镇将的告身。他冷哼了一声，宋温之前还答应了自己，沙门镇所有的军官都可以由自己拟选。现在封明居然被提拔为副镇将，还是在他不知道情的情况下，这是何意？

“封老六，你不过是区区一副戍主，竟然敢伪造官职告身。你以为区区一张纸，我就会相信你吗？”说着李璟将告身一撕两半，再撕成四片，手一扬，碎片洒了一地。“想以此做挡箭牌？就凭一张纸？今天谁来也阻挡不了本将。”

“那是封兵马使授下的晋职告身！你也敢撕？”封明骇然。

“我只听令于淄青平卢节度使宋节帅！”李璟笑道：“刚才你给我提议，说是要我和你走一趟。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提议，命令你的人立即放下兵器，乖乖的和我走一趟。那么，我还可以给你留点颜面。”

“我倒真希望如此。”封明这个时候是绝不愿意跟着李璟走的，连他的告身都敢撕，那就是李璟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副镇将。跟着走了，谁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李将军，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一场误会，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李璟道：“你这是自寻死路，林副镇将，拿下这些人，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林威立即拔出长剑，冰冷的大吼一声：“前队，举盾！中队，举矛，后队，张弓！”

砰砰砰，七队士兵迅速的依令变阵，最前排的两队士兵立即摘下盾牌结成挡质墙，将封明等人彻底的围在其中。中间的三队士兵则举着长矛在后面组成密集的尖刺林，剩下的两队士兵则在后面张弓搭箭，瞄准了场中之人。这个阵形摆开，李璟是一点机会也不打算给封明了。现在就算封明想要拼，他那几百号流氓打手也根本无法在这个严密的阵前占到半点便宜。

封明愤怒不安的咆哮道：“姓李的，别给你脸不要脸。老子敬你是镇将才给你面子，老子也是堂堂副镇将。现在老子要走，你当真敢拦下老子不成？你虽有崔家做靠山，可我封家也不是你这个的乡巴佬可以惹的起的。”他现在已经是坐立不安，再也不想在这多呆下去，转身对着手下道：“操家伙，走。谁敢阻拦，砍死他！”

随着一阵尖利的金属声，封明抽出了他那把华丽的宝剑，他身边的刘七和二十名家丁也都同时抽出横刀前进。

“你让我别无选择！”李璟一声冷笑，对着林威大声道：“林副镇将，就地逮捕他们，拒捕者杀！”

“弓箭手！”林威长剑向前一指：“数三声拒不弃械就捕者杀无赦！”

封明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嘴上却依然嚣张的喊道：“冲出去！”

“举矛！”一声喝令，足足一百多把长矛齐齐斜斜举起。

封明等人没有停止脚步，持剑带人向着盾墙冲去。他在赌，赌李璟虽然摆下这个阵仗，但并不敢真的拿他们怎么样。毕竟，他和刘七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就不相信，李璟居然敢对他们真的动手。

“刺！”眼看着几百人已经冲到了盾前，身披铁甲的王重立即一声大喝。

瞬时，三队长矛兵一百多把的八尺长矛齐齐刺出，犹如钢铁壁垒上突然绽放出的一朵钢铁之花。

扑扑扑的矛尖入肉之声不断响起，第一轮，足有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被长矛刺中，鲜血飞溅，绽放一朵朵的血花。

一记利落的突刺，站在最前面指挥的王重将一柄标准的普通八尺长矛插进了刘七的大腿上。刘七手中那柄华丽的宝剑顿时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他脸上抽搐着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大腿被洞穿，鲜血沽沽的流出。封明直到长矛刺到眼前时，才突然醒悟，李璟根本就是一个不按套路出手的疯子，他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挥剑左挡右格的劈开了两支刺来的长矛，耳边已经传来的身畔刘七那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封明心中一惊，手中慢了一拍，一支沉重的长矛已经横扫在了他的肋下，将他打翻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七八支长矛的寒芒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林威大步走到封明的面前：“立即命令你的手下弃械投降！”

眼看着一瞬间就已经倒下了十几个手下，还有更多的手下在被打倒，而李璟的这些兵躲在盾牌之后却一个损伤的也没有，更可怕的是，在盾牌与长枪兵之后，上百的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在弦上了。

最初的那点桀骜也已经完全在喉咙上的那些矛头的威胁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封明现在所剩下的只有恐惧与后怕。看着抱着大腿在地上不断嚎叫的刘七，封明发现自己的后背突然全湿了。胯下也隐隐有些控制不住，差点尿了裤子。

“都放下兵器！”封明如鬼叫一样的大吼，吼的有些歇斯底里。

叮叮铛铛的响声不断，三百多家丁护卫以及地痞流氓组成的人马瞬间瓦解，各式各样的兵器丢了一地。手抱脑后，跪趴了一地的俘虏们全安静了。

一场战斗仅一个回合就已经结束，刚刚见势不好纷纷关闭店门的青楼酒馆这个时候又纷纷开门，不约而同的跑出来观看热闹。李璟看了看这陡然热闹起来的长街，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俘虏，特别是不经意见看到封明。发现这家伙短时间内居然就已经恢复了不少淡定，眼中慌乱惊惧不见，反多了些看戏的目光。心中一转，已经知道他如此有恃无恐所仗持的是什么了。他定然是以为李璟今天就算把他抓起来，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以为有封彰做后台，李璟怎么抓他还会怎么放他。

今天的事情，也算是一个意外。但事情闹到这一步，长街上如此多的人在看着，李璟无论如何也得拿出一个手段来，要不然，那些各方势力说不定就从此不将他李璟放在眼中了，那今后，还如何掌控这沙门岛？

念及此，本来打算立即押着这些人离开的他，不由的有了新的想法。

“都虞侯何在？”

“沙门镇都虞侯王重参见将军！”王重提着那把还染着刘七鲜血的长剑上前应道。

李璟冷冷的扫了一眼地上的那群人，大声问道：“你是沙门镇都虞侯，执掌军纪，也督察管辖境内秩序，你说，这些人今天公然围攻朝廷军官，该如何处置？”

“非法持械、聚众围攻军官，以下犯上，所有人当立即收押，奏报节帅府，听候发落。”

“好！”李璟点点头：“不过收押之前，为了以儆效尤，所有人立即重责四十杖先，就地立即执行！”

王重转身，“来人，把这些人拖过去打！”

一排军士上前，一次拖走十个拉到一边，直接就扒他们的裤子。封明也在其中，当着无数围观的人面，被公然扒裤子，封明急的面色胀红，青筋直露，慌忙大叫道：“姓李的，你敢！”

不过没有人理他，两个军士按着他将他的裤子扒下，露出雪白的屁股。

“啪啪啪！”

长街之上，顿时不断的响起此起彼伏的打板之声。一次十个，一个四十大板。三十多人，当众行刑，当着无数人的围观，这次行刑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四十板，那是又重又狠，大多数的人都没挨完四十下就已经昏死过去了。不过，就算如此也是照旧打完四十。

封明趴在地上，昏死过去又醒来，醒来又昏死过去，死去活来，下半身都已经没了知觉，估计就算养好伤，这腿没个半年一年也别想走路了。他身边的刘七比他更惨，先前腿上被一枪刺穿，现在更是打的屁股开花，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李璟坐在街边，满意的将杯中的葡萄美酒一口喝尽，起身。

“把所有人带回军营，全部关押，等候发落！收兵，回营。”

一队队的士兵上前拖死狗一样的拖着那些人离开，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长街上除了那浓郁的化学开的血腥味，就只剩下了满街的围观者在议论纷纷。无一例外的，今晚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这位年青而又铁血的沙门岛新主人。

PS：最后一章公众章节了，原本21号上架，结果一直拖到1号，公众多写了十天。从发书到今天，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每日更新不断，直到今天。零点之后就要上架了，木子的心情很紧张啊，上架就是起点写手的一次高考啊。这本书用了很多心血，但能不能得到大家的喜欢，还全看大家。希望大家零点后都来订阅下木子的书，哪怕给个首订也成。拜求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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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接掌沙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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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排行分类促销典藏原创女生出版免费专题目录|简介第124章接掌沙门镇（求首订！）（感谢尘封百里的打赏，感谢青色微尘的更新票。求大家订阅支持一下！）翻过凤凰山，相隔不过几里地便是沙门戍堡。

沙门戍堡位于沙门岛的中心之处，完全是修建于沙门岛的古城之上。戍堡南北长一百三十步，东西宽九十步，周长约四百步。堡墙基座宽两丈三寸，高约八尺，城墙由夯土层和碎石层相迭而成。

李璟率部连夜赶到戍堡门前时，整个戍堡居然连一个站哨放岗的都没有。与一山之隔的不夜长街比起来，这里却是冷清寂静无比。看着那破败的戍堡，多处都已经残破，有几处堡墙甚至只有半胸高，完全就是一处处的豁口。如果真有战事，这几处堡墙就是一个天然的突破口，完全起不了抵挡的作用。

城堡的堡门也是虚掩的，沙门戍堡中的戍兵如今基本上都被打断了腿在堡中，而封亮刚才纠集一群人马出堡时也根本没有留人，整个堡中除了那些伤号，就是一群家眷。张承宗和刘守谦两人各带一个家丁队，直接闯进了戍堡，一时间分别控制了戍堡的各个关健地方。

戍堡中的校场之上，四周已经燃起一支支的火把，新镇兵们将封明等几百号人如牛羊一般的驱进了校场。然后家丁队也开始挨家挨户的清查，将所有戍堡中的人都给赶到了校场。

此时正是正月初八，李璟上任的要求日期。新年刚过，可天气却依然寒冷无比。

所有人被赶到了校场之后，李璟便让张宏开始统计。

最后帐上统计，沙门戍堡内现在戍兵四十人，伙长以上军官十三人，这个数字是不包括丘神功那伙人在那。另外这些戍兵在堡内的家眷还有二百一十二口，其中成丁男女有一百一十三口。另外丘神功一伙戍兵十人，军官二人，家眷五十三人。

除了人员统计外，李璟也初步统计了一下戍堡内的房屋财产等。堡内共有大小屋三百八十七间，军营两座，粮仓三座，军械仓库一座，以及铁匠、弓箭、横刀、长矛等作坊七家。初步估算堡内有粮食三百余石，钱一千余贯，绢三千多匹。另外还有一批数量不多的军械，以及不少的铁料等物。

对于这些钱粮，李璟大手一挥，让张宏直接划入了沙门镇的仓库之中，算是彻底的全部没收了。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林威指着那跪了一校场的六七百号人问道。昨天李璟去大谢岛，他则去登州采买物品。到了晚上还不见李璟回去，他便直接指挥宁海号开来沙门岛。刚到沙门岛凤凰码头，他便看到等候在码头的一伙士兵，其中一人交给他一封信说是李璟派人送过来的。打开一看，却是李璟估计着他已经到了沙门岛，让他先把家眷等人留在船上，立即率战兵和家丁队去天街待命。

幸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一想到李璟今天在沙门岛居然接二连三的遭遇围攻，林威就怒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最后李璟都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可封明居然还敢装作无视。要是他没有及时出现，他都不敢相信会是个什么后果。

李璟大马金刀的坐在椅上，望着下面那黑鸦鸦的一片人群，也有些头痛。依他的本性，这些人最好是全光了了事。可他也明白，杀一个两个还好说，这几百号人，他不敢杀也不能杀。晚唐武将专权不假，可他李璟现在还只是个镇将，不说虽然有节帅和司马支持，可现官不如现管，直接上司可是封彰。沙门岛被大黑岛和北岛、南岛三座大岛三面包围，这三个岛上都各驻有一堡兵马，完全将他围的死死的。现在羽翼未丰，李璟实在不敢做出如此激烈的事情。

杀，不能杀，那放，李璟更不甘心放了。

想了想后，李璟决定既不杀他们也不放他们。

“把他们全部编入劳工营，本将看这戍堡年久失修，多有残破，正有重修之意。如今正好就拿这些人来修建新的沙门镇城！”

“那这些戍兵家眷呢？”林威对于那些戍兵的处罚结果并无异议，就是杀了他们也不会有反对意见。不过如何处置这些戍兵的家眷，却是个麻烦事……

“没什么可考虑的，一同编入劳工营，成丁男女都发配筑城，未成丁者做些做饭洗衣等后勤之事。另外，把这些人全部迁出堡外，在堡外另建一营。”

既然以后这沙门岛就是自己的地盘，沙门岛又完全处于大谢砦三个大岛的半包围中，那李璟可不放心再住在这样残破的堡城之中。修建新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正好手上有这么几百号壮劳力，李璟岂有不利用的道理。不杀他们已经是放他们一马，李璟没有再好吃好喝养着他们的道理。

天色已经很晚，李璟便让新到的士兵们在堡外临时搭了一个营栅，将那几百号人全都赶了进去。至于他们堡内的房子和财产，自然是全部被征用没收。李璟让士兵重新清理所有的房屋，并让张宏开始登记分配。由于房屋有限，堡内除了这一批先到的二百五十镇兵和一百家丁，和那一百多军官外，便只能暂时安排李璟与林威等人的家眷入住，余下的，便只有伙长以上伙长以上军官的家眷才能入住。

等到第二批大队人马到来后，那些辅兵、后勤兵，还有工匠以及那大批的家眷，在新城未修建完成前，都只能暂时居住在城外。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第一条就是修建临时营栅，一个是辅兵军营，二是后勤兵营，三是士兵家眷营，第四个是劳工营，以及劳工家眷营。

李璟将修建营房和筑城分做三步计划，先修临时营地安置众人，然后才修建半永久性的营栅，再是筑城。整个工期，李璟的安排是临时营地只要把那些买来的帐篷搭起来，不够的还可以先挖一些地窝子临时住一下。要求能在三天之内建好临时营地，迎接大部队的到来。

而四座大营则计划是在半月内建好，四座大营将分建在新城的南北，每边两座营地。等新营建好后，也差不多到了准备春耕之时，那时士兵家眷们正好可以分地囤田，而劳工营与工匠则负责筑城。

当晚，李璟与林威等人一直商议到很晚才结束。

那几百号人除了家眷外，几乎人人带伤，几十个戍兵都是断手断脚，而封明那批人被打了四十板也都是动弹不得。这个时候李璟倒是有点小小后悔打的太厉害了，以至于现在还得派大夫给这些人医治。船上随行来的大夫没有几个，李璟还得派人去天街和码头的几家医馆中把所有大夫请来。光医药钱，就是一大笔。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张承宗说有个叫孙德言的要见他。

“这个孙德言是什么人？”

丘神功今天心情十分的好，往日在这戍堡都是被欺压的份，如今看到封明等原戍兵官兵都一个个被打的半死，又全家被发配为劳工，心里那个舒爽啊，就像是六月天吃了块冰一样。见李璟问起孙德言这个人，连忙在一边回道：“孙德言就是原沙门戍主，先前也曾经是大谢砦的军官，后来听说得罪了封彰，被封彰贬到了沙门岛上。”说起这个人，丘神功脸上也带着些不屑，“这人一向以文人自居，号称胸中有万千文章，无数治国方略。可实际上，我看也不过是一个狂儒。自到了这沙门岛，完全被封明架空，说句话还不如放屁，连一个人也指挥不动。到了后来，干脆就是整天喝酒，什么事情也不管。”

听老黑一说，李璟才想起沙门戍今天除了早投奔自己的老黑一伙人，还有围攻自己的封明、秦用等人，其实还有一个人是什么也没干的，那就是这个被人都遗忘了的戍主孙德言。

“这样无能的家伙干脆一起扔劳工营去算了。”王重听到这戍主如此无能，不屑的道。

李璟摇了摇头：“不，孙德言虽然无能，那是以前的事情，那时我还未到任管不着。但如今我处治那些有罪戍兵，他虽然有失职之嫌，但毕竟不是封明一伙的，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连他也一起镇压了。去，把他叫来，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什么模样。”

孙德言很快被带了上来，一看到人，李璟等人都不由的皱了眉头。这个家伙好歹也是一个正八品的军官，可却穿着一件污渍麻花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袍，头上也没挽冠，披散着一头头发，满脸乱糟糟的胡须，跟一把乱草似的。一双眼睛红红的，眼角还堆着眼屎。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似乎还没有清醒。

原本李璟听说这个自称什么胸中有万千文章，无数治国方略，还想见见他。可现在一看这模样，顿时半点心情也没了。手一挥：“给他重新安排一个屋子，再给他安排个差事吧。”

孙德言见李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赶他走，立即冷眼道：“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吾原本听闻新来的镇将杀伐果断，好生了得，原还以为得遇明主，却不料也不过是以貌取人之人，罢罢罢！老夫还是继续喝我的酒，众人皆醒我独醉好了。”

李璟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你有真本事？”

孙德言扭着脖子向天，根本不再瞧李璟。李璟不由的乐了，这人有没有本事现在不知道，但是真的很狂。“如果你有真本事，那你现在就提几条对本镇将有利的建议来。不论是兵法谋略还是经济民生，皆无不可。”

孙德言回头看了李璟一眼，见不似说笑，脸上终于收起那副狷狂之色，认真想了一下后道：“其一，立即将封明和刘七释放。其二，斩杀所有参与围攻的戍兵。第三，那些流氓地痞和商团护卫家丁既然已经杖责任过，便也应当立即释放。”

“说出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将军初临沙门岛，便行如此雷霆手段，不过是想要立威罢了。天街那一手，已经完全达到了将军立威的目的。立威之后，将军最需要的便是低调而不是继续如此高调。沙门岛不是一个普通的岛，这背后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想必将军早已经知道。既然如此，那么谁也不希望有一个在过强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的将军执掌沙门岛，因为那在他们看来有失控的可能。”

“再一个，将军背后有节帅与节度行军司马做靠山，甚至有崔家、于家、昭王和韩家相撑，但不要忘记了，封家虽然是崔家的对头，可如果将军冲的太前太卖力，最终有可能被封家不惜本钱的打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管怎么说，将军现在都是在大谢砦的直属之下，不管崔封韩等怎么争斗，将军还是应当适当的保护自己为上。封明与刘七已经被杖责，惩罚也不小。如果再要扣押下来做劳工，那么封刘两家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做出强烈的报复反应。而如果现在放了他们，事情还有一定的缓和余地。”

“说到底，我的意见就是将军先前在长街的处理很得当，初登沙门岛即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威慑了诸多有异样心思之人。不过最强的力量不是攻击之时，而是引而不发之时最强大。拳头打出去后，得缩回来才能蓄积下一次攻击力量。如果一直伸着，何来下一次？因此，展示过力量后，现在将军需要的是保持低调。既让人感觉到你的力量，又让其它人感觉不到你的威胁。如此，将军才能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直到你的力量再无人可挡之时，那时，你就可以尺情的展现你的獠牙！”

李璟皱眉沉思，孙德言的这些话也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他也并不完全赞同。

“你说的不错，从今日起，本将任命你为沙门镇参赞，负责参赞军务，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孙德言离开，王重等人都立即问道：“将军，你不会被这酒鬼几句话说说动了吧？”

李璟笑了笑：“把那个刘七提出来，扔到外面去。这个刘七是水师王进的外甥，还是青州刘家的嫡系子弟，这次我们给王家和刘家一个面子。至于其它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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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分房分地建工坊

虽然那几百劳工暂时还在养伤派不上用场，不过昨日先期登岛的三百五十名镇兵与家丁，还有那一百多军官一夜忙碌，还是在天亮后在城外挖出了一千个坑。

地窝子搭起来很简单，先在地上挖一个一三尺多深，边宽四尺的正方形。然后坑的上面四周再用挖出来的土垒一个二尺来高的小土墙，再用买来的帐篷往上面一搭，打几个木桩系牢，立即一个标准的地窝子就算是建好了。沙门岛上虽然三面有海岛摭挡，可风依然很大，光住帐篷难以抵挡，但是配合地窝子，却是绝佳。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透气。而且也只能是秋冬时暂住，一到春夏的雨水多发季节，便不适合了。

在那片窝棚区的外围，李璟还让人立了一圈木桩营栅，并且还在窝棚营栅的中间建了一堵简易的木栅，把窝棚营一分为二，左边是那些被贬为劳工的戍兵和那些商团的护卫家丁，右边的则是原来戍兵们的家眷。由于几百号人现在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屁股打的开花，所以李璟也就派了一队战兵在营栅外看管。

天亮之后，李璟便亲自带了两队家丁前往凤凰山脚码头迎接李母等家眷。众家眷下船后路过天街时，都是惊叹不已。李惠儿几个更是直嚷嚷着要把她们的被服工坊也在这街头开一家。

“等过些时日吧，到那时你想开几家就开几家。”李璟转头望了一眼那繁华不已的天街，心中涌起一股雄心。眼下暂时他还没有能力对这天街动手，但他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地盘出现‘租界’这样的情况的。先忍忍，等在沙门岛稳住了根基，到时第一个就要想办法把天街的控制权收回。

两队家丁护卫开路，一众军官的家眷们都是十分新奇的左观右望。先前看到的天街繁华，已经让众人心里惊喜不已。本以为沙门戍是一个如何苦寒的地方，现在一路看来，那塘湾内到处都是巨大的海船，上了岛又有这么繁华的街道，看来，远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不过也有一些人更关注的还是岛上的土地，来之前李璟已经给大家承诺过，会给众家眷们分发田地。王铁匠的儿子小石头如今成了李璟的家丁队副队头，他也一下子成子官人的爹，原本世代都是打铁匠，现在一下子成了官眷，这份自豪就别提了。虽然家里还有李璟返还并赠送的五十亩地，但是老铁匠还是主动报名进了工匠营，并且带着老婆子挑着全部家当来了沙门岛。

过了凤凰山脚下便都是开垦过的沙门戍囤田，老铁匠仔细的观看了许久，回来到李璟面前道：“这些地还算是不错，不算良田但也能算的上是不错的田地了。只是可惜已经抛荒了很久，再要耕，想要好收成，还得好好养一两年地。不但今年，就是明年，只怕也都打不了多少粮食。”

李璟点了点头，昨夜张宏已经向他报告过，沙门岛上的总耕地约有一千五百亩，全部都是属于沙门戍的囤田。去年干旱，岛上本来就缺水少井，那封明等戍兵将本来也不告种地生活，便干脆都抛荒了。

守着沙门岛这样一处黄金岛，李璟现在也早没了当初所想的种田囤粮的打算了。沙门岛全种上粮，也不过一千五百亩地，一亩地按年产平均八斗计算，就算不交税全留下，也不过是一千二百石粮，去壳的话还得去掉三成，最后只得九百石粮。如果扣掉种子农具耕牛等成本，还得减掉两成左右。最后得粮七百石，还得是无旱无涝的好年景。而李璟现在养了一千二百兵，一天给粮二升，一年至少需要四百斤粮，折三石半。一千二百兵就是四千二百石，这还只是士兵的粮食消耗，不算还要每月发给他们的粮食和薪水。光靠种田，李璟把全岛都种满粮食，也养不起这些兵。

更何况，李璟现在还欠了韩家十万贯的巨额欠款。

李璟昨天就已经想好了，岛上的这一千五百亩地，他自己一点不留，将全部分发给所有的士兵家眷。不过人多田少不够分，接下来还得尽快开设各个需要的工坊，消耗掉一些没有分到田的士兵家眷劳动力。

李璟对王铁匠笑了笑：“铁匠叔，等今天就把所有的地都给大家分下去。”

老铁匠马上眼睛发亮，笑着道：“三郎啊，你看能不能给俺家多分几亩啊。”

虽然老铁匠家中还有几十亩地，儿子小石头又是李璟的家丁副队头，他现在又被李璟委任为了铁匠坊的坊主，家中并不缺钱。可是在他的心里，土地依然还是最重要的，金银铜钱再多，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李璟心里感叹着点头答应了下来，岛上地少，李璟估计最后也只能是那些军官的家眷能分些地。虽然他也想搞公平，但有的时候，等级，才能更好的体现出上官的恩惠。

一起前来迎接家眷的刘守谦在李璟的耳边轻声道：“还是将军大人想的周到啊，早早的就已经四处收购囤积粮食。现在咱们港口码头的几个仓库里，可是有着一万多石粮食呢。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要不然，过两天几千号人涌过来，光是每天人吃马嚼的就吃不消啊。”他以前也是地主，对于粮食是最有体会的。

李璟现在手上确实是有不少粮食，可他知道唐末的大民变就要来临，那个时候粮食才将是最宝贵的东西，多少金银都是换不来的。黄巢、秦宗权，孙儒，这些人到了后来，所率的军队可全是吃人魔王啊，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连抢都抢不出来粮食了。

“那些粮食不能一直存在别人的仓库，过些天，你就开船去把所有的粮食都给运回沙门岛来。”粮食可是真正保命的东西，这玩意李璟可不放心放在别人家仓库。不但自己的粮食得运回来，李璟现在手上还有些钱，他也打算尽量多收购些粮食。粮食这玩意，以后只会涨，绝对不会再跌了。而且，到时就是涨价，也不一定能买的到了。趁现在还有的买，就偷偷的多买些吧。反正，靠自己种，是种不了多少的。

李母还和韩萧氏都是坐着软轿，倒也不用一路吹冷风，等软轿停下来时，沙门戍堡已经到了。韩氏看见堡墙外面的那一千座窝棚，还以为大家得住在外面。

“娘，孩子已经在堡内准备了一栋大房子，咱们一大家都能住下。”

“那你姐姐们呢，她们有住的地没？”李璟出嫁的三个姐姐这次也都带着孩子老小一起来了，三个姐夫也都已经加入了后勤兵中任了个小头头。后勤兵中做些技术活，既不用每日辛苦训练，也不用担心上战场杀敌，这也算是李璟对三个姐夫的照顾了。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三位姐姐的家都在我们家旁边，另外四姐的房子也在一旁。”

正在指挥士兵们开始动工修建第二座窝棚营的张宏和林威等几个跑了过来，连忙给李母等人见礼。“张兵曹，你把昨天安排好的房屋分配名单抄一份贴在这里，让几个人念一下，帮着大家先把家给安了。”这批来的家眷几乎都是军官家眷，全部都是属于分到堡内房屋的人。

听到有现成的房子分，诸多家眷们全都来了兴致，一个个立即把张宏给围了个里外三层。好在名单是昨天就拟好的，张宏马上抄写一份张贴出来，让士兵念。念到一家，那家家眷便上前来领一个写着地址号码的木牌，然后自然有士兵带他们前去牌子上所写的房屋地址。

李惠儿和于幼娘几个，李璟也给她们安排了一栋很漂亮的院子，几个人高高兴兴的去了。没一会又跑了回来，让李璟给他们分一栋房屋做为被服工坊。李璟倒是没有想到这几个女人最近对于工坊的事情居然这么上心，不过如此也好，免了许多麻烦。对于工坊，李璟也是早有安排的。

原来堡内就有一片工坊区，李璟将这块地区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并将周边的一片房子也划归工坊区，扩大了工坊区。于幼娘她们的被服工坊依然使用原来的裁缝以及染布坊，这两个作坊及一些工具全都直接划给了他们。

有了住所，又有了比在王李村时更大的工坊和更全的工具，于幼娘等人的作坊万事齐备，却只欠那些作坊的女工还没有到了。“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我们还等着开工呢，上次的几千套军服订单我们都还没有完成呢。”

看她们那急切样，李璟笑着道：“快来了快来了，我一会就把船派到登州码头去等。人一到，我就让他们先把你的工坊女工给拉来。”

打发了李惠儿她们离开，王铁匠也急急忙忙的跑来，却是要求李璟给大家分地来了。看着老铁匠那一脸期待的样子，李璟突然觉得岛上这一千多亩他看不上眼的土地其实很珍贵。想了想，他叫来张宏，地先只分一半，只分给军官家眷，而且还得按等级区分。剩下的这七百五十亩地，他要留做奖赏之用，以后唯有表现特别好，以及立功，和晋升的士兵才有资格获得分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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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我不能咽下这口气

刘七再度梦到了青石板铺就、挂满灯笼的天街，还有那一队接一队，无边无际一般突然出现的沙门镇兵，以及那洞穿他大腿的那痛彻心菲的一枪。

在梦中，他是那么的彷徨无助，完全被那无边的红色浪潮包围。四处所见，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矛尖。那些士兵的面容，到现在他也完全无法忘记，一个个都在梦中狰狞的向他做着各种凶狠的表情。尤其是那个一直笑个不停的李璟还有那个刺穿他大腿的王重，以及那个一直冰冷着一张脸，号令那些红袍士兵无情镇压他们的将领。

三个人站立在他的面前，李璟肩膀上的血红披风在风中飘荡，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微笑，手中拄着一把锋利长剑。王重则蹲在地上，正表情专注的拿着一个磨刀石正一下一下的打磨着他手中锋利的剑。站在两人后面的是林威，他一身铁甲，手持着一把长矛，正如狼一样的盯着他。

“放过我。”他对他们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放过你？”李璟回答。

“你触怒了我们，现在就要负出血的代价。”林威道。

“别急，等我把剑磨好了，磨锋利了，那时一剑砍在你的脖子上，你根本不会感觉到疼痛。如果我的动作再利落一点的话，你甚至还能发现自己的人头在空中飞，你能在天上看到你那无头的身躯，那将会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王重一边打磨宝剑，一边笑道。

“求你们放过我。”刘七恐惧的道：“只要你们放过我，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金银铜钱，绢帛，美人，珠宝，都行！”

“我们不在乎那些。”李璟道，“只有鲜血才能洗清你犯下的罪责。”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林威冷冷道：“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一切就从现在终结吧！”王重抛开磨刀石，双手握起了锋利的宝剑。双手高举，剑身苍白好似羊脂美玉，在火光照耀下宛如染上了一层鲜血。

“不，”刘七恐惧地喊道，“不要杀我。”当长剑挥下的时候，他听见了旁人的尖叫。“七郎！”。一阵突起的暴风，吹过染血长天，天空蓝得像大海的波涛。

“七郎。”那个声音又叫。

“别杀我。”他急声说，“别杀我。”

“公子”旁边另一个声音响起。

刘七呻吟着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穿透进来。

“公子。”床边站着几个模糊的影子。

“我在哪？”刘七发现自己俯身趴在床上，他的腿也被木板夹住固定，他稍微一动，就感觉到大腿处火辣辣的疼痛。

“这里是将军府。”一个侍女将一杯水递到他的面前，“公子喝杯子吧，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刘七俯身喝了几口，他的嘴唇干裂开来，那水如同甘露一样的甜美。

“将军交待过。”侍女见他几下喝光了杯中水，说道：“将军，他要和你谈谈。”

“以后再说吧。”刘七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浑身充满伤口的小狼，身心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可怕的梦境中没有脱出。这个狼狈的样子，他不想却见舅父。

“公子。”侍女劝道，“将军交待过，只要公子一醒来，就立即带你去见他。”

刘七轻声咒骂，对于这个舅舅他有一些畏惧。如果可以，他实在是不愿意见他。特别是这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回来后，他更没脸见他。

侍女离去了一会，登州水师游奕使王进已经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你昏迷了三天，人都差点死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把其中经过详细的跟我说一遍。”王进不容置疑的道。

“是沙门镇新任镇将李璟。”刘七告诉他，“封六的手下不知道李璟的身份攻击了他，然后我与封六不知道个中实情，便带了几百人去教训他们。结果李璟居然故意布下了套子，在岛上埋伏了近五百强兵。他们直接攻击了我们，几百人全都被他抓起来，当街每人重责了四十，现在还被关在岛上，据他说要把所有人贬为劳工，给他修城筑墙。”

“封六呢？现在在哪？”

“封六也被仗打了四十棍，现在还被关在岛上。”

王进又问了几个问题，坐在一边沉默起来。其实在见到外甥一身是伤的被几个护卫带回来的时候，王进就已经打上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了。封六和刘七他们与李璟的这次争斗，其实并没有隐秘，随便一打听，事情的结果就一清二楚。先是封六的几个手下戍兵行骗的时候正好撞到刚到沙门岛的新镇将李璟，然后起了冲突被打。几个戍兵回去后又搬来更多的戍兵，结果反被人打断一条腿一只手。

刘七本来跟着封六去沙让岛玩，结果正好碰上这事，封六也没问清究竟打人的是谁，就纠集了几百号人去围李璟。谁料，李璟早有准备，居然带了近五百号人马上岛，几下动作就把封六他们全打趴下了。李璟很狠，居然不顾他与封彰的面子，当街重责了那些围攻他的人，连封六和刘七也没放过。打完后还把所有人押去了戍堡，说是要贬做劳工。最后，李璟算是给他一个面子，单独把刘七给放出来了。

事情的经过已经搞清，和刘七说的也没多少差错。要说起来，一开始封六和刘七他们确实不对在先，可李璟埋伏几百人马在旁，就可以看出李璟也根本没安好心。而且李璟下手如此之狠，居然把刘七打的如此之重，腿都差点打断了，就算好医好药养着，没有个半年也根本下不了地。

李璟这打的不是刘七的屁股，而是打的他王进的老脸啊。

想他在登州水师多年，连登州刺史也得卖他几分面子。李璟不过是大谢砦的一个镇将，位置还在封彰之下，连封彰都和他平起平坐，一个小小的镇将居然敢如此欺他，这传出去，他王进还如何在登州立足？

“无论如何。”王进怒道：“我都不能咽下这口气，李璟这是主动的挑衅，这是在向我下战书。”

“将军，李璟这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估计是直接奔着将军来的。”家丁都将头王福一边道：“谁都知道家主如今与节帅不和，这李璟乃是崔芸卿的门生，崔芸卿现在又投靠了宋威，现在是宋威的节度司马。李璟才刚一到沙门岛，就这么急匆匆的下此狠手，恐怕他一人是没这胆量的。以小的估计，这事情李璟不过是一个马前卒，真正操作的人还是宋威和崔芸卿。他们这目的，是直奔着将军来的啊。”

王进点了点头，青州上面的争斗已经越来越厉害，之前宋威刚到，还一直韬光养晦，没什么动静，王家与宋威倒也还相处太平。可是现在宋威得了崔家相助之后，便不可一势，处处抢权争斗起来。不但青州斗的厉害，就连下面的五州及各部兵马，也都成了两边相争的目标。登州刺史的位置已经由宋威掌握，而登州牢城使，龙山营，东牟守捉，赤山镇等几部兵马也都已经倒向宋威，现在登州还在与宋威对抗的，也就是他掌握的登州水师，以及一向与王家交好的封家掌握的大谢砦兵马了。宋威以李璟为马前卒，要对付他们，这倒是可以相信的。

“我们要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几十年来，不论谁来做节度使，可我王家却一直掌握着青州牙军，我王家才是淄青镇真正的掌控者。他宋威一个外来者，居然妄想改变这一切，就算他勾上崔家也一样没用。”王进咬牙，“既然他要战，那我们就迎战。这登州海上，我们经营了十几年，又岂是李璟一个小小卒子能翻得了天的。”

王家一直都只是淄青排在第四的士族，可却能成为一直暗中掌控着淄青镇的家族，凭借的自有他们的能力。除了明面上的这些势力外，王家还有许多不为外人知道的实力。

看来这一次是到了该动用一下那些在黑暗中的势力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当初组建这些势力的时候，还不就是为了到关健的时候能用吗。

“王福，给我磨墨，我要写信。”

提起笔，王进迅速的写下一封密信。信不过短短数百字，而且通篇信还用了密语，许多关健之处，都用了密语代替，粗看之下，根本看不了本来意思。这种信只有约定好的人，知道那些密语才能解读整篇信。将蜡盒放在烛上化开滴在信封上，王进印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王福，你马上拿着这封信去辽东都里镇，亲自把信交给我们的老朋友。记住，一定要亲手把信交到老朋友的手中，决不能交给另外的任何人，明白吗？”

“将军请放心，我一定把信亲自送到。”王福道,“我拿性命担保。”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一旦出了意外，职下也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让此事牵连到将军身上。”

“王福，你很好，等回来后，黄县的那个千亩的农庄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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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皇冠棱堡

大唐咸通十五年正月十三，正是一年春寒最料峭之时，再过两天，便将是大唐此时最热闹的上元佳节。

李璟派张守谦带了一队家丁连续开船往登州港接了三天的人，一次能载八百人的宁海号连续跑了十趟，最后才把林武带来的那些士兵和家眷给全接到了沙门岛上。

到了正月十三，所有搬迁到沙门岛的士兵和家眷都已经全到了。截止最后统计，这批新到的加上头一批到的，李璟手下的沙门镇现在拥有战兵三都六队，计战兵三百，另军官一百二，合四百二。李璟的家丁队一都二队，家丁一百，军官四十，合一百四。林威、林武、王重三人各拥有家丁一队，合四百二。其实军官暂无家丁，镇战兵与家丁共九百六十人。

另外辅兵也设三都六队，计士兵三百，辅兵军官一百二，合四百二。剩下后勤兵设立五都十队，后勤兵五百，后勤军官二百，合七百。辅兵、后勤兵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人。

战兵、家丁、辅兵、后勤兵相加，一下子有了二千一百八十人，远超当初在王李村时的一千二百规模。

突然扩编，主要也是李璟的意思。到了沙门岛之后，他对于新的形势有些新的领悟。

这次迁来沙门岛的人口众多，甚至有些超出了李璟的预料。原招募的一千二百士兵，加上近一百的工匠，他们每人的家眷都在四五口之上，平均每一个士兵的家庭都在五口人左右。所有搬迁到沙门岛的人口，最后一统计，人数竟然突破了六千大关。

这六千人口中，在十六岁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占了近一半，有二千九百三十三人。青壮少女妇人也占有三分之一左右，达到一千八百六十人。除此外，六十以上的老人也达到五百余口，剩下的十六岁以下，八岁以上的少年少女有八百多，八岁以下的幼儿幼女约有二百多人。

如此多的人超出了李璟的预料，有不少都是一家从军，跟着一整个大家子兄弟几人都带着全家跟来的。人来了，李璟不可能再赶他们回去。而这么多人，岛上的那地田地李璟基本上已经分给了军官家眷，剩下一半还要留做赏赐之用。这么多人，李璟不可能都白养着。

最后干脆从中又挑了一批健壮男子，扩充了岛上的军队人数，将原本一千二百人的军队，直接扩充为了二千一百八十人。不过新扩张的这些，基本上都是编入了后勤队和辅兵队，并没有影响到原来的编制和战斗力。基本上，李璟将二十岁以上的青壮男子都编入了队伍之中。

大量的男子扩充入了军中，而依然还有几千号的妇女儿童。这些人虽然不能当兵，可李璟也不打算让他们闲着。李惠儿的被服工坊在得到李璟的全力支持下，最先重新开工，并且扩大了规模。被服工坊一次性在士兵家眷中招募了足足五百名女红娴熟的妇女，一下子四分之一的妇女都有了工作。

余下的，李璟又招集了所有的工匠，将几个堡内地坊开始复工。其中铁匠坊、木匠坊等几个工坊都开始招募了一些少年做为学徒工开工。

趁着此时雨水少，李璟便准备开始利用这些充足的人力开始进行筑城计划。

这些天，张宏、孙德言、杜仲武、崔致远等人都频繁来往于登州和沙门岛，四处招募各类工匠以及有经验的筑城师傅。到现在，李璟的镇将府中已经坐了各类工匠几十人。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匠人，如今年时不景气，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匠人也一样生活不易。李璟请他们出筑城，开出的条件相当不错。沙门镇这边按照这些匠人的工龄，直接将他们划为了六个等级，以十年工龄为一级。连最低级的六级工匠都有每日四百文的工钱，每升一级涨一百文，最高的那七八个一等工匠，每天工钱一千文。另外食宿全包，按等级，工匠们还有加菜。

四百文一天到一千文一天，这个待遇不可谓不高，那些工匠都是喜形于色，暗叹新年行大运。

那八个每天一贯工钱的一等匠头都是白胡子老头，年纪一个赛一个的老。可经验资格也老，随便一个张口就是曾经主持修过某某城某某砦某某堡，资历完全能够单独主持修建沙门镇城。不过李璟对于新城可是万分期待，这个他的大本营，他可是把全部心血都扔到这个岛上来了，是绝不允许再出现什么差错的。

这次一下子找来八个老工匠，为的就是保险起见。

八个匠头这两天已经在沙门岛实地堪察多遍，最后都提出在旧城的基础上扩大建立新城。建一座周长一里左右的小城，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轻车熟路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这样的事情直接交给他们的徒弟主持都行了。八个人今天都交上了他们的新城布局图纸，总的来说，新城是个方方正正，防御性为主的城堡，每边三百步左右，周长一千二百步，比现在的旧城要大上许多。

城内也按坊里划分，分为军营区、地坊区、以及家属住宅区，还有一个商业市区。然后一些公共设施，如东海龙王庙，武圣庙，孔庙、昊天上帝神殿，佛寺、道观等都有。

最主要的还是城墙，新城的城墙将城高三丈三，开东南西北四门，并且各加建瓮城一座。在城外，还要开挖一条护城河。城上还要建箭塔，城楼。总之，这座新城的设计，几个工匠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造价最昂贵的方案，同时也是防御力最高的方案。

对于这几个匠头的思路，李璟倒是很赞成的。修新城，一是原有的旧城太残破太狭小，二来还是防御力不高，基本上不设防似的，城墙都没有超过一人高的，瓮城、护城河也都没有，城内究竟也过于狭小，布局不太合理。不过既然是要花大本钱修新城，李璟就打算要修就修最好的。

李璟提了一些意见，主要也就两方面，在城内方面，街道要加宽，至少得有一丈宽。另外得加建学堂、澡堂、水井、戏台、公共厕所等几个公共设施，并且特别是得修建一个畅通的城内污水排水渠道。这些，主要就是加强卫生方面，目的是为了防止因卫生环境恶劣出现瘟疫等疾病。

而对于城墙，李璟的意思是要把城墙修建成一个棱形的墙面。

一众白胡子工匠头看着李璟拿出来的那张图纸，看了好半天，盯着那皇冠一样多凌面的堡面惊道：“将军，如果按照这个图纸修建的话，防御力确实提高了许多，特别是弓箭手和弩床基本上没有了攻击死角。可这样的一座堡垒，将军算过他的成本吗？老夫只粗略一算，这成本至少比普通的城墙三倍以上成本，而且工期方面，也将延长一倍时间以上。”

李璟拿出来的图纸，正是一张棱堡图，而且还是一张皇冠堡图纸。棱堡，后世城堡为防御而进化出来的产物。其实质就是把城塞从一个凸多边形变成一个凹多边形，这样的改进，使得无论进攻城堡的任何一点，都会使攻击方暴露给超过一个的棱堡面，通常是2－3个，防守方可以使用交叉火力进行多重打击。

一座皇冠堡，可以在以一对七的防守进攻人数对比中，至少坚持一个月的时间。这就是棱堡的恐怖防御力，比起四四方方的城墙来，他不但防守能力强，防守反击的能力更强。想要推平这样一座堡垒，敌人负出的代价是惨烈的。

不过同样的，超强的防御力，同时也代表着超高的价造。

按几个工匠头的计算，如原先计划的三丈三高的城墙，每修一步长就得至少十贯的价钱。原计划修建一千二百步，就得一万二千贯钱，另外还得加修四座翁城，每座至少得二千贯。护城河，以及箭塔，城门楼，加起来还得一千贯。另外城中新规化好的几个坊区，以及要新开挖的沟渠，打水井，厕所，学堂，澡堂，戏台，道观、佛寺等，所有的全加起来，至少得三万贯，这还不包括新修房屋等。

三万贯还只是核算的材料等钱，另外还得有工人的工钱，以及工匠们的粮食消耗没算进去。

而现在李璟如果执意要建皇冠堡，那核算的成本就至少得五万贯，工期还得加倍。

五万贯啊，李璟前些日子确实有五万贯钱，不过已经补付了四万贯的装备款，现在手上加一起也不到两万贯的钱。另外就只剩下一万多石的粮食了，那到是能值五万贯，可打死李璟也不会去动用这批粮食的。

这钱啊，用起来如流水，怎么就处处缺钱呢？

不过左想右想之后，李璟还是打算把这皇冠堡建起来。不是他奢侈，实在是沙门岛处于大谢砦三个大岛的半包围之中，而他偏偏又得罪了封彰，现在封明还在他的劳工营中关中，不把老家修建的牢固一点，李璟实在是心里没安全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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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潜流涌动树欲静而风不止

新的沙门镇城将是皇冠棱堡，计划中为周长一千二百步，将近两里。新城四方形，四边各三百步。开四门，四门外加四座瓮城，城外挖一丈深、三丈宽护城河。新城堡的筑城费用预算钱五万贯，粮八千石，使用劳力三千人，工期一年。

不过李璟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但新城他依然坚持修成皇冠棱堡。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匠头听说李璟坚持要修皇冠棱堡，可却只能拿出一万贯钱，和三千石粮食时，都不由的哈哈笑不得。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城要修好的，钱却又拿不出。

李璟笑了笑，制止了几个想要摞挑子不干的匠头，说道：“其实事情也没有到那一步嘛，我算了算，如果我们计划的好，节约一些，其实还是可以的。”

“那将军就给我们说一个四五六出来，我们倒想看看将军的本事。”几个老头见李璟说话和气，此时不免有些倚老卖老起来。

李璟的计划很简单，既然钱不够，那么第一阶段就只先修四面城墙。四面城墙因为要修成皇冠棱面，所以造价也是最贵的。就算李璟只修四面墙，这成本都得三万贯。

“把东面和南面两面城墙拆了，砖石材料还可以继续使用。东面和南面重新按棱堡墙面要求修建，而西面和北面，我们并不完全拆除，只在原城墙基础上进行皇冠棱面改建，如此一来成本和工期应当都要节省许多。”

只先修四面城墙，连瓮城、角楼、城门楼、箭塔、护城河这些统统先不修。而且城内的改建扩建计划，也留待做第二期，第三期计划。只要把关健的城墙给建起来了，其实棱堡的防御力也就有了。安全第一，剩下的可心慢慢想办法。

工人方面李璟也想好了，现成的人他有，何必再去招募工人。劳工营的三百多壮汉再养个把月就能立即上工地干活了，那几十个戍兵虽然断腿再接上还需要些时间养伤，但最多两月，到时也能下地干活了。更何况，李璟现在可是有二三千的青壮妇女和少男少女们。这些人现在都没有活干，田地太少，工坊也还没到那规模，正好把她们也都弄到工地上帮忙筑城。李璟也不是不给他们工钱，但肯定要节省不少。甚至关健时候，也还是能打个欠条暂欠一下什么的。

李璟的决定在沙门镇第一次军官大会上商议通过，与其说是商议，其实不过是个通报。李璟把当前的安全局势，紧迫需要一说，下面的武将文僚根本没有反对的。现在大家拖家带口来到这岛上，谁不想把老家弄安全点。

一致同意之后，马上就开始正式筑城工程。首先在东面和南面的原城外，划出新的城墙地基，然后一边组织人开挖墙基，一边开始拆除原来的那两面城墙。新的城比原来的大上许多，足有原来的三个那么大。原城堡里面的建筑保留外，东南面新扩建的这块，是原堡内的两个大。

在东南的新城区里，首先划出了整齐的豆腐块一样的居住区里坊，以井字街道将那块居民区分为了九个坊。正南面留做居民坊，分设九个坊，四条大街。而在居民坊的对面，东北面，则是预设的办公区，那里将修建沙门镇上的将军府等幕僚办公地，而且粮库、军械库等库房都设立在这片区域。这片区域还预留了许多空地，是专门为以后兴建学堂、方场、演武场、戏台、东海龙王殿等几个特殊场地。

西北靠近老城区的那一块，则是新划的佛寺、道观，以及新的商铺贸易的市坊区。将来计划新城建造好后，原来的老城堡区，将彻底改造为工坊区。那时，东南是居民坊区，东北是办公区、西北是市坊区，南南是工坊区，生活工作完全分开。各坊间还要加设坊墙坊门。

这个规化可以说是十分不错的，新城如果建好后，将完全能容纳李璟手下的这所有人入住城中。在筑城奠基仪式，李璟对参会的几千将士及他们的家眷公开承诺，所有参加筑城的将士们，等到新城建立后，都能享受城中九个居民坊中的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屋。

这句话一出，结果彻底点燃了那些刚搬迁过来，还全都住在临时挖出来的地窝子中的将士及家眷们的热情。六千多人，一家老少齐上阵，齐齐表示完全不需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大家都不在意辛苦点，只盼着能早点建好新城，分上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李璟见此，倒也是乐的有此好事。不过有些人的家眷在工坊中做事，有的分了自己的地，并不能全来工地干活。为了显示公平，李璟干脆让张宏把所有老少分成了一个个的工队，然后派出一些人专门给这些工队分工、验收，并且给他们打分，记录成每队每人的工分。

每个人每天的工分记录在案，李璟表示，将来每座新房都不用钱买，而是用一定工分标价，大家用自己的工分认购新房，不用出钱。但是工分多的就能优先挑选房子，工分如果太少的，就只能选最差的，而且还得拿钱补贴不足的工分。

一时间，沙门岛的移民们，无论男女，都是拿着锄头，挑着簸箕、箩筐，奋力挖土挑土。连孩童们都是懂事的在旁帮忙。

看着这些热情高涨无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舍不得回去的移民，张宏每天都要感叹好几回。在他看来，李璟的这个什么工分制度真是太神了，如此一来，修城的这几千工人根本不用额外付出半点的工钱，这节省了一大笔钱，而且工人们不用监督，就能这么卖力的干活，真是太难得了。算一算，其实这些工人把城建了，把城内的房子等到时也建了，最后除了每天的吃食，就只一家分到一套房子。说来，工人们是自己建了自己的房子，还把城墙等新城的公共设施给一起建了。

李璟笑了笑：“你太低估一个百姓对自己家园的渴望了，再辛苦，可如果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们什么样的苦也愿意吃的。再说了，你不要觉得我占了大家多大的便宜，我这么急着修新城，其实也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有了新城，大家才能安居无忧，安居乐业。大家出了力，我们也是出了本钱的。沙石泥土虽然不要钱，可修城又不只是沙石泥土就够的。每天一船船运来的砖头，方石，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除了买砖石之外，还有大量需要的木材。并且，虽然内城暂时得排在第二期工程，可打井的事情却是拖不了的。岛上近万人到了这里，原有的几口井就不够了，考虑到以后还有更大的发展，李璟便从现在开始统一集中在城中打井。

建城、打井，工坊开工，土地开垦，沙门岛除了几个码头依然繁华如故外，一直荒芜着的岛上开始喧哗热闹了起来。

沙门岛中部这热闹的建城动作，可周边的四个码头的商业区和北头村以及山前村这几个地方，却仿佛闻所未闻，连一个前来祝贺观看的人也没有。孙德言提醒道：“沙门岛上除了凤凰码头的天街之外，其它三个码头也各聚集起一个码头小镇，加上山前村和北头村，有六个聚集点，人口三万余人。可这么多天，居然连个过来欢迎将军上任的人都没有，这里面其实说明一个问题啊。大家都知道了将军那天与封六刘七的冲突，现在看将军扣押着那些人，都在观望，想要坐山观虎斗，看将军与封彰与王进之间的撕杀呢。”

“那些人虽然也在沙门岛上，可却都自觉身份超然，这是在看我们的戏呢。反正不管我们与封彰、王进之间的争斗谁赢了，按惯例，都是动不了他们半分的。”

李璟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他一堂堂沙门岛镇将新上任这么多天了，这附近这么多的商家，居然就没有一个前来表示欢迎的。李璟估计这些人定是见自己与封彰战斗，早已经把自己定为必败的一方了，既然觉得他早晚会被封彰击败走人，那么他们就连表面上的那点礼节性也懒得维持了。

这是一种被人极度轻视的感觉，李璟心里感到一阵愤怒。但转而，他自己就把这股愤怒压制下去了。那些岛上商户如此轻视他，那么封彰和王进会不是也是这样一种态度呢。如果真是如此，那对他倒是一件好事。被人轻视，就意味着敌人会对自己失去警戒。

“如果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放掉封明，那就不要再多说了。那些人我现在没有杀他，并不表示我就要放了他。我只是暂时不杀他们，等我站稳住了脚跟，这些人就要为我祭旗开刀。新城筑好之日，就是那些人的死期。敢轻视冒犯我的，都要负出他们的代价。”李璟冷冷的扫了一眼孙德言，这人的脑子很清醒，虽然他醉酒的时候多。但是却有一点过于保守，比较消极。

“林副将，你通知一下部队，明天，所有的战兵和家丁都不再参加筑城，明天开始，他们将恢复训练。”

筑城只能做为防御，李璟不希望自己只能守在那城堡的后面。他必须训练出自己的兵马，拥有退可守，进可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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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纯队与花队

新城的修建已经正式进入了轨道，一切井然有序。李璟便把筑城的具体事宜交给了几个老工匠头和张宏、杜仲武、崔致远等文僚去操办。他自己则把林武、王重、王武几个武将调了出来，开始新一轮的士兵训练。

囤田、办工坊、筑城虽然重要，可对李璟来说，当下最重要的还得是训练出一支靠的住的军队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军队，才是真正的立身根本。虽然眼下新扩编后的军队加起来有二千人马，可事实上李璟和林武等人都很清楚，这两千人马也就是能穿着崭新的军服，站个稍微整齐的队列罢了。

想要再进一步，到拉出来能打，关起来能守的境界，差的还是十万八千里远。李璟也没有想过要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先把战兵队和家丁队练出来，至于辅兵队和后勤兵队，暂时还是让他们一边练练队列，一边继续筑城好了。李璟对战兵队和家丁队的要求是，在三个月内能够成军，在半年后能够做到守好沙门岛的能力，一年后必须就得能够拉出去能打。

时间不等人，距离天下大乱已经越来越近，李璟实在是心中急切。

花大价钱从宋温那里买的那批军械还没有到，李璟现在手中只有四百套装备。战兵队四百二十人，刚好一人一套。家丁队的一百四十人，却是只有几个军官有装备，至于其实的家丁，现在就只能暂时拿着从大谢砦领来的那几百把破旧的长矛横刀，弓箭等物是一概没有。

按照现在扩编后的编制，一伙士兵十人，另外还有伙长和副伙长二人。一队五十士兵，外加正副伙长十人，以及队头、副队头、虞侯、教头、执旗、副执旗、傔旗两人、传令兵一人，号手一人。加起来一队足有七十人。不过在平时计算数字的时候，军官却是不计算在内的，依然是一队五十。

战兵队和家丁队所选的全是最健壮精悍之众，加之担任军官的多是左一都时的老兵，又经过王李村的半月集训，此时往那北风里一站，却也是昂首挺胸，气势不凡，阵列威武。

战兵队原有五队，李璟到沙门戍兵，将封明等戍兵打断腿后，这沙门戍原有的一上戍五十人马便名存实亡了。李璟将丘神功的那伙十二人直接升格为战兵左三都第二队，丘神功升任为队头，钱老三提升为队副，田老七升虞侯。左三都第二队的军官基本上都用的是原丘神功那伙人，新补充的人马也多是些新丁，没有把老兵调入其中。这个举动，让丘神功一伙人大为震动，对李璟等人原本有的那一点点隔阂也马上消失了，很快的融合到了一起。

镇兵三都人马，李璟是沙门镇镇将兼任第一都将头，林武任第二都将头，王重为都虞侯兼任第三都将头，林威任总教头兼家丁右二都将头，大和尚玄成被李璟季任为棍棒教头。另外李璟兼任箭术教头，林威兼任枪槊教头，林武为骑术教头，王重为盾术教头，丘神功为刀术教头。

李璟这个镇将，除了兼任战兵第一都将头，还兼任箭术教头外，另外还兼任着家丁右一都的将头。一人身兼多职，亲自掌握的兵马就有两都。这样身兼多职，大部的原因是如今诸军新立，除了李璟几个外，并没有真正能压的住台面的军官。二来，也有李璟的一些私心，这几支兵马新建立，李璟希望能够担任实职，多和手下的这批士兵军官们培养一些感情。

这不完全是说李璟不相信别人，而是统兵之事，马虎不得。枪杆子里出政权，刀兵就是力量。李璟可不希望自己千辛万苦的建立起一支兵马，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李璟也没有长期亲自掌军的想法，只要培养出一批能够信的过的忠诚军官后，他到时就可以将兵权下放。暂时，还是自己多辛苦一点吧。

十几个都队军官一起检阅了五都十一队战兵、家丁后，一起发表意见点评。

“队列训练已经进行了一个阶段，我认为可以暂时结束。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枪棍、弓箭、横刀，盾牌，这些实战技巧都得开始训练，不然真正打起来，光靠着队列，也是没用的。”做为总教练，林威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沙门镇的兵都保留了当初左一都时的传统，从队列练起，队练没练好前，是不进行那些实战科目的训练的。这一条，从来没有被怀疑过。

李璟点了点头，训练军队方面，林威兄弟俩都是神策军出身，就是丘神功、张承宗、李树根他们也都是老行伍出身。在这方面，李璟并不过多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多数情况下还是都听从这些有经验之言。

“我有一个问题要先提。”李璟起身环视了一眼众将，缓缓的道：“在进行下一步训练之前，我想对于我们战兵的编制，提一个问题先。历来军队之中，以队为基本单位。而队一般又为纯队和花队之别。现在，我们的队伍编制虽然完成，但一直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家说说你们的看法，我们是把队伍按花队装备，还是完全按纯队装备训练？”

花队，纯队，李璟提出的两个名词在座的诸将都不陌生。所谓纯队，就是整队人全部装备一种装备。这种情况，在战国时最为常见。公元前484年(周敬王三十六、鲁哀公十一年)，齐军侵鲁，鲁季孙氏家臣冉求帅三百徒卒参加战斗，“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即全军三百人全全用长矛.三百”纯”长矛兵。

而花队，也称为花装。花队既是与纯队相比，为混编装备，一队之中开始有远射和格斗的士兵混编。

纯队与花队，也就是纯一武器战斗队与混编武器战斗队的区别。不一样的装配方式，那么接下来的训练方式，甚至将来的战斗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此时提出，正是时候。

纯队最常用的配置就是纯长矛队，长矛兵单兵做战时，并不能体现出太多威力。但如果整队装备长矛，组成长矛阵时，就是骑兵也得暂避其锋。

而与纯队相比，花队却是在一个队内同时具备了远射与近战的能力，这让花队拥有更全面的战斗力量。

&lt;&lt;李卫公兵法&gt;&gt;写成时正值初唐,重骑刚好没落,其步兵编制可反映南北朝至隋朝重骑兵时代的步兵编制.当中分弓,弩,战锋等,都是纯队;到中唐,&lt;&lt;太白阴经&gt;&gt;己见花队:”火长不预教习，其支器仗亦在分数之内。甲三十领六分，战袍二十领四分，枪五十根十分，牌十面二分，弩十张二分，陌刀十张二分，箭四十副八分，佩刀四十口八分，棓十具六分。”

长矛队、弓手队、弩手队，战锋队，这些都是纯队。而到了中唐时，队内已经开始按伙混编，一队内装备数种长短武器。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完全关系到了整个后面的练军。连林武也都仔细沉思，没有马上发言。

李璟轻轻敲打着桌子：“大家看是不是这样，现在我们有兵两千，按主力二线分成了战兵、家丁、辅兵、后勤四类兵马。兵马不少，可我们能训练的有限，装备也更不可能全面武装。所以我的想法是，花队拥有更灵活的战斗方式，而且要求也更高，不论是士兵素质还是装备需求都比纯队高。因此，我打算战兵队与家丁队按花队配备，一队五伙人马，配一伙方盾长矛兵为奇兵，配一伙横刀圆排兵为跳荡兵，然后配一伙陌刀队为战锋队，再配一伙弓弩兵为弓弩队。再配一伙骑兵为游骑队。另外，所有五队全部装备弓箭，弓弩队配弩具。”

长矛方盾奇兵队、横刀圆排跳荡队、陌刀战锋队、弓手弓弩队、轻骑游骑队。一队五伙，每伙十二人。将整队分成了五个兵种混编，有远有近，还有骑兵。这个配制，完全就是按李卫公兵法里面的布置设置的。不过在李卫公兵法里，是以队为单位进行编组，而李璟兵马有限，便以伙一级为单位混编，实行队内混编。

“如此混编花队，与敌交战时，先由游骑与敌保持接触,迟滞敌行动和防敌突然袭击，以掩护主力展开和完成攻击准备；弓弩队与战锋、跳荡、奇兵队等以弓弩攻击敌兵。而后当敌人接近后，奇兵队长矛方盾率先接敌，负责稳住我军阵形不乱，阻挡敌人冲击。然后战锋队收弓以陌刀杀伤敌人；跳荡队利用陌刀队的成果，持横刀圆排向敌发起冲锋，与敌进行肉搏和白刃格斗；弓弩队视情况从正面增强突击力量或从敌侧背实施迂回包围，夹击敌人。骑兵游骑队则保护两翼，在主力击败敌人时，负责率先追击。”

李璟将李卫公兵法上的经典战法娓娓讲来，所不同的只是缩小了一点规模。最后，李璟指出，这套战法虽然适合改良后的花队，但对武器要求很高。奇兵队得配备长矛、弓箭、方盾。跳荡队得配备长弓、横刀、圆排。陌刀战锋队则须配备长弓、陌刀。弓弩队则要配备弩机，弓箭。骑兵游骑队，则需要骑枪，角弓，骑兵盾，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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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镇将府的新条例与宪兵队

晨曦破晓，天刚放亮，王东就已经被身边的女人捅醒，提醒他出操的时间要到了。

王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着身边的女人微笑了下，轻轻的掀开被子一角又小心的替女人盖上。他今年才十九岁，现在是沙门镇战兵队的一名伙长。早在半年前，他还只是王李村里的一个家中穷的几代给人佃田耕种，却永远也都吃不饱饭的一个穷小子。

看看现在，虽然住的是一个地窝子，但事实上以他当初最早跟随李璟的资历，如今又担任着战兵队伙长的官职，他在城中有一间屋子，屋子还不小。不过王东把那间屋子让给了已经年迈的父母还有那一群还没成年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居住，他自己则在城墙角下领了一个地窝子。

不过就算是住地窝子也得看是和谁一起住，王东的这个年纪还没有正式加冠，但在乡下他这个年纪的同伴却早就已经儿女满床了。要不是他家以前穷，他也早就娶上一个生娃了。王东不急，可他家里急。他是家中的长子，他父亲生下了一堆的儿女，可却只能越生越穷。现在王东好不容易出息了，他们便盼着儿子能早点聚一个，也开枝散叶。

王东一个也没有看上他父母亲戚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子，多是一些穷亲戚家的姑舅表妹什么的，以前没一个瞧的起他，现在见他发达了，便一个个想要嫁到他家来做官夫人了。王东最瞧不起这样的女人了，势利小心眼。他觉得找女人，还是找三郎的媳妇那样的。哪怕李璟已经落入监狱了，可人家依然不嫌弃。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带人去码头上接士兵们家眷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一个流民的女儿，长的身子健壮，眉清目秀，大大方方。他帮她搬行李下船，她笑的十分灿烂的对他说谢谢。就那么一下，他就感觉自己仿佛醉倒了。回倒戍堡，他便立即找人打听了那个姑娘的身份。刘巧娘，今年十六，没有说过婆家，家里遭了灾，逃荒时一家人被盗匪裹挟到了王李村。后来三郎留下了他们，她上有父母还有一个弟弟，现在被服工坊中做工。

打听清楚了这些情况后，他坐立难安，最后一咬牙跑到了将军府求见了李璟。别人都以为他是最早跟着李璟的那几个老人，但少有人知道他以前和李璟并不熟，甚至几次说过李璟的坏话。回到王李村后，他便很少再和李璟说过话，但这次，他主动的求见李璟，希望李璟帮他做媒，他要娶刘巧娘做媳妇。

李璟笑着答应了下来，先让妻子王桂娘去工坊找刘巧娘探了她的心意，得到同意的答复后，李璟亲自做媒人，自己替王东准备了许多丰盛的礼物为聘礼。有李璟做媒，又有刘巧娘的同意，这件婚事没什么阻碍便算是结下了。说媒，下定，虽然是两个普通人的婚姻，可六礼却也一样不少。前后不到三天，王东掏钱置办了十几桌简便酒席，就算是完了婚。在城中的新房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便搬到了这个地窝子里。

都说有情饮水饱，虽然住的是地窝，可小两口现在的心里却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期盼。王东是战兵伙长，每天得忙着训练，巧娘是被服工坊女工，也一天忙到晚，两人都没时间去工地上做工拿工分，可两人却都在悄悄攒着钱。计划等南区的房子一修起来，便第一时间拿钱去换工分买一栋两人的独立新房。

“巧娘你再睡会，昨晚上你给我做鞋袜做到那么晚，我一会去食堂给你拿两个馒头回来，你就不用起来做早饭了。”王东爱惜的对媳妇说到，娶到这个媳妇他感觉简直就是前世烧了八辈子高香。知冷知热，又体贴人，这女人太好了，他有时都想拴在裤腰带上舍不得离开。穿上新的干净无比的红军服，王东去了食堂。

修建城堡，所有的成年男女忙的不得了，为了照顾许多单身的士兵和老人小孩们，李璟便从众人挑了一批会做饭的人，在戍堡外的几个营地各开了一个大食堂。早餐、中饭、甚至夜宵烧烤都有，早上卖的也都是名字古怪的新花样，如有陷的炊饼现在叫包子，没馅的就馒头。另外还有煮食且较贵的水饺、混浊，和冷陶，凉皮、凉粉、油条、豆浆，羊奶、牛奶，茶叶蛋，和羊肉汤、白粥等丰富的早点。

现在基本上大家都习惯了不在家做早饭，而是多睡一会，然后出门到食堂买两个包子或者馒头，有空的就坐下喝碗豆浆或者稀饭、油条。偶尔还能带着老婆孩子奢侈一把，叫一碗羊肉汤或者是水饺。早餐的花样很多，可基本上都不贵，一个包子才一文钱，一碗羊肉汤贵些也不过三文钱。

不过这点钱王东吃的起，他现在是战兵伙长，每月基本薪水是两贯钱，伙长津贴还有三贯，另外一天两顿吃的是队伍上的，一个月还有五斗米粮食补贴和一匹绢两匹布。妻子在工坊作工，按天结算，每天都有五十文钱，加班的时候，每天还有二十文的加班费。逢年过节，还有奖金。小两口已经存了一点钱，每天在计算着还有多久就能买下一栋新房子。

坐在宽阔的大食堂里吃了一碗热乎的稀饭加两根油条，外加两个馒头，王东又打包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煮热的羊奶，递过十二文钱，这要是以前，十二文钱吃顿早饭，这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可现在，十二文钱花出去，他都没有半点心疼的感觉。反而觉得十二文钱，就能买这么多吃的，像肉包子和羊奶，可都是可以给媳妇补下身体的好东西。

回到家，媳妇已经起来梳洗好了，正在给他的水壶里装开水。自打到了岛上后，镇将府便总是隔三差五的发布一些奇怪的条令。比如所有人严禁随地大小便，必须得到公共厕所中使用。就算家中的马桶，也必须在每天早晚的指定时间，倒到前来收夜香的大桶里，要不然，就得多走些路倒到公共厕所那里挖的大粪坑里去。如果有违反的，便要被罚打扫公共厕所。另外还有许多其它诸多规矩，比如所有人不许喝生水，就算是刚打的井水，也得先烧开再喝。还有饭前便后洗水，每三五天必须洗一次澡，勤洗衣服，勤晒被褥，勤剪指甲，勤洗脚等等诸多一大堆看似古怪，却十分严厉的要求。镇将府发布的条例如果违背了，基本上都是罚做公共服务，诸如打扫街道，打扫厕所等等。

一开始，还有许多人不习惯，经常不知不觉的就违背了。可上自从镇将府给都虞侯王重特别新组建了一个宪兵队之后，那些胳膊上总是佩带着一个红袖套的宪兵们专门盯着这些小事，一旦有人违背了，便要被罚做公共卫生，还要在每天早晚的大会上进行点名批评。几次下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大意了，毕竟做点公共服务是小事，可在众人前被点名批评就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现在岛上的人每天温饱解决了，便都十分在意起面子尊严了，谁也不愿意跌了面子。

王东与妻子说了几句话，有些不舍的告别。虽然到了晚上又还能再见，可王东总是不舍。

披上铁甲，戴上了兜鍪，挎上横刀，带上长方盾牌，背上长弓、一胡禄的羽箭，王东取过了搁在门边的八尺旗枪。这把旗枪八尺长，枪头下还有一条赤色的三角小旗，端在手中十分醒目显眼。这样的旗枪是只有伙长以上和有资格使用的，伙长以上的军官都不用长矛而用旗枪，据说这是因为军官们拿着旗枪有助于指挥。底下的士兵们看着那鲜艳的小旗，就不会跟丢了上官。

王东现在是战兵队左一都第一队第一伙的伙长，第一伙也是一个奇兵伙，全伙都是奇兵，配长矛持方盾，为稳定阵形的关健。脚下的乌头靴踩在铺满白霜的冻土上，嘎嘎的响着。王东深呼吸一口气，清新且又刺冷的寒气涌入肺中，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敬礼！”路过城东的营栅门时，一路套着红袖臂章的宪兵巡逻队刚好路过，齐齐的给王东行了一个军礼。宪兵们看着王东的目光中都带着些崇敬与向往，能够回到家中睡觉的，可是只有伙长以上军官才有的特权。而且，每个军官一七曜周只能在家睡两天。其余时间都是得在军营中集中居住的，而至于军官以下的普通士兵，一月才只有两天的回家休息的时间。宪兵队是一个刚组织的队，直属都虞侯，他们的职责是在军中则治理行军纪律，齐军令之进退。在军外则刺察镇前军纪，兼理地方治安。平时还职在刺奸威属整旅，齐军令之进退。明律师之否藏。督察军纪，甄别间谍，督战，管理地方治安，重要岗位及将领的保卫，都是他们的职责。

可是因为其中督察军纪，管理治安一条，宪兵队几乎一出来，就成了岛上最不受欢迎的队伍，没有之一。

王东对着宪兵巡逻队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中明显带着一丝自豪。挥了挥手，向着校场大步走去，路上，军营点卯的第一遍鼓正好响起！

东方一轮红日跳跃而出，新的一日又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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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水兵和骑兵

将来要想出击，必须得离开海岛。在海上，没有战舰是不行的。而他的战兵和家丁们虽然能随时转换为水兵，可是却不可能一下子学会操作战舰。

这方面，必须交由专业人士来做。李璟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从头开始培养船员，只能先招募一批成熟有经验的人。三艘战舰至少需要两百左右的船员，这方面，李璟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干脆都交给老黑去处理，好歹他在这沙门岛和大谢砦前后呆了几年，对这些东西不陌生。

丘神功现在对李璟是十分忠心，李璟交给他的任务他十分上心。“将军，如果三艘战舰真的是走舸、艨艟、斗舰各一艘，那至少需要一百名熟练船工。为了保证战舰的使用，多招募一些船员也是必须的。另外如果战舰海战，陆上步兵临时转为水兵的话，效果并不好，很多士兵虽然长在海边，可却不一定能适应战舰上的战斗。最好，还是特别招募一批水手训练为水兵。”

李璟想了想，老黑说的确实有道理。水战和陆战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水兵与陆兵与是有种完全不同体系的士兵，把陆兵移到船上并不是就能称之为水兵的。而考虑到现在所处的特殊地位，他还是决定做两手准备。既要做好随时能将步兵移上战舰水战的能力，也要立即着手组建训练一支专业的水兵部队。战舰都有了，难道还要舍不得招募一支水兵？

“那就招募三百船员。”李璟考虑到船员的招募训练不易，而且海上不比陆地，一旦损失一艘船就有可能直接损失一船人。所以为了长久打算，他决定先按三倍需要的招募船员。反正招募过来后肯定还有一个适应淘汰的过程，到时淘汰一批，人数也就差不多了。

“要招募水手吗？”

“嗯，你先去招，也不用着急，船员你要先招齐。但水手不急，宁缺勿滥。一定要找身家比较清白，而且忠厚老实，脾气温顺些的。你尽量招募一些沿海的渔民，最好不要招那些商队的水手。我们招募的是兵而不是船员，所以最关健的还是忠实可靠。绝不能掺杂进海贼或者商队的探子等人进来。”李璟对于组建一支水兵队伍也没有多少底。现在不过是先暂且试着招募，反正就算真正要组建这样一支队伍，也至少得是半年后战舰到货时才能上正轨，现在就先边招边看吧。

“职下明白。”丘神功对于李璟交给他如此重要的任务，心里十分感激，这是信任的表现。

丘神功走后，林威几个又来了。这两天他们已经开始对战兵队和家丁队进行改装。

按照李璟的花装队的计划，重新进行考核，重新按不同的兵种进行混编。初步看来，改装整编情况不错，不过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奇兵伙的兵最先挑满，跳荡兵要求艺高胆大，可很多兵都觉得跳荡兵不如骑兵和陌刀兵威风，都不愿意报名。还有弓弩伙的人也没招满，会射箭的人还是太少，十一队就要十一伙一百三十二名弓箭手，可我们考核合适的只有不到一半。”

“而骑兵伙和战锋陌刀伙很多人报名，会骑马的人不少，差不多骑兵已经招满了，可是我们现在战马严重不足，除了军官们的马，如果组建骑兵游骑伙，那十一队就要一百三十二匹马，我们现在还一匹都没有。”

“陌刀伙的人报名最多，我们也从中挑选了一百三十二名合适的陌刀手。不过问题是，我们虽然购买的军械中有两百把陌刀，可现在依然还没拿到手中。新组建的十一个陌刀伙，根本没刀可练。”

张宏总结了一下几个问题，除了长矛奇兵伙一切顺利外，跳荡兵这一个高要求兵种，却被士兵们嫌弃没人愿意报名，兵员不足。而弓弩伙却会射箭的人少，同样兵员不足。骑兵伙没有马，陌刀伙没有刀。

“跳荡兵要求确实高，战斗时要求跳荡而出，直接杀出去冲锋敌阵。要求武艺高强，且胆大豪气。跳荡兵是一队之胆，我看可以提高跳荡兵的待遇，把跳荡兵的粮饷提高一个等级，另外今后提拔军官，多从跳荡伙中提拔。”李璟直接来了一个狠招，士兵们不是看不起跳荡兵嘛，那咱就拉高跳荡兵的地位，就不信招不满人。

“陌刀现在没有，倒是可以先拿长棍练习也可以，反正过些天陌刀就能到了。关健是这个骑兵的马问题，咱们这是在岛上，配游骑兵有些勉强吧？战马贵重无比，且难购买，我看不如就取消骑兵伙，多装备一伙长矛奇兵好了。”张宏提议。

李璟摇了摇头，这个张宏处理那些后勤之事很不错。可一提到这些决策方面时，他就天生的不足，总显得格局不大，眼光不长的缺点了。骑兵，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重要无比的兵种。虽然李璟他们现在只是在一个岛上，但谁说了他们就要在岛上呆一辈子？

将来上了岸，如果连一支骑兵都没有，哪怕他的步兵训练的再骑，与敌作战，胜了，追不上敌军，不能取得全胜。败了，逃不过敌军，小败有可能成大败。骑兵不但代表着强大的机动性，更代表着强大的攻击性，这个是绝对不能少的。

现在不练，将来想练，哪又能一蹴而就。

不等李璟反对，林威第一个出声反对道：“骑兵必须得有，有了骑兵，不论是机动，还是侦察、传令、游骑、警戒、两翼掩护，突击，追击，撤退，等能发挥极大的作用。骑兵虽然贵重，可还是得有。”

张宏继续算帐：“养一个骑兵相当于五个步兵，养一百三十二名骑兵，都相当于养七百名步兵。而且骑兵不但战马贵重，装备贵重，而且每一匹战马的消耗更加惊人，一匹马一个月嚼裹的，比咱们人还吃的精贵，草料、豆子、甚至鸡蛋。”

李璟挥了挥手：“不用计算这些，消耗多我们多拔给一些就是。不能因为消耗大，就不组建骑兵了。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正确的思路应当是骑兵昂贵，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多赚些钱才是。现在没有战马，我们可以先派点人去买。沙门岛靠近辽东，山东没有，咱们可以想办法去辽东，去和契丹人、奚人，甚至是渤海人、高句丽人买马。暂时现阶段，可以先让骑兵们先骑驽马训练。反正大家也都才开始，先从驽马练起正合适。”

一群人都哄笑了起来，感觉一群新骑兵们骑着矮小的驽马练习骑射的样子想起来就好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如果驽马不够，我看完全可以骑骡练习骑射，甚至是骑驴练习嘛。”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就是创造条件也得上。骑兵这么重要的兵种，李璟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把战兵队和家丁队换装混编的事情商定之后，李璟又与众人简便商量了一下辅兵队和后勤队的装备问题。考虑到如今装备的稀少，李璟便提议把辅兵队和后勤兵队全列为纯队。不过这个纯队也并不是绝对的纯，辅兵队和后勤队的将全部配备长矛为主，然后还要配一把横刀和一张弓，长矛、横刀、弓箭，这就是辅兵和后勤兵的全部装备。既具备远射也具备近战能力，说来其实也是一个花装，不过他们是全都装备同样装备而已。

现阶段装备不足，便只能先装备长矛和横刀。由于装备的不足，长矛和横刀也不能同时装备，装备了长矛的队就是全长矛队，装备横刀的队就是全横刀队。辅兵和后勤兵近千号人马，把那几百套大谢砦领来的兵器全装上，又把战兵和辅兵换装混编后多出来的一些长矛、横刀给装备下去，又由铁匠铺那边临时打造了一批长矛，最后才总算是武装完全。

辅助三都六队一共四百二十号人马，全都装备横刀，六队纯横刀队。

后勤五都十队一共七百号人马，则全部只装备了长矛，足足十队七百人的纯长矛队。

李璟有些感叹的在装备命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张承宗突然在门外报告，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天街剑舞阁的那个女东家来了，在城堡门前指名说要见你。”

李璟一愣，这个女人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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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情报买卖

得罪了王公贵族，便躲到登州来了。也还有人传说，是洛阳的一个大官看中了公孙大娘想要收她做妾，她不肯从，便带着舞团跑到沙门岛来避风头。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居然说是当今皇帝迷上了公孙大娘的舞技，想要将她迎入宫中做妃。

这些传说李璟听后只是淡然一笑，他觉得公孙大娘和她的剑舞阁很神秘，似乎并不是如表面上只是一个表演歌舞的地方。剑舞阁很火，据说从开业到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宾客爆满，钱进如流水。才短短时间，就已经发生过许我起大富商在剑舞阁内争风吃醋，挥金如土的斗富的事情。

原本以为与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一场邂逅，却没有想到，她今天居然突然找上门来。李璟想不明白她所来何事，但上次她人还不错，李璟便吩咐把人请进来。为了表示欢迎，还特地叫人准备了一个羊肉小火锅，取了一坛好酒上来。

镇将府的花厅之中，李璟特意叫来了于幼娘、李惠儿和萧玉楼、黄月英几个女人做陪。公孙大娘虽然比李璟年纪大了七八岁，可实在是太过漂亮美丽，他就算能坐怀不乱，可也得担心传出去影响不好，不免被桂娘和婉儿她们担心。便干脆把李惠儿这几个女人叫来，有她们在，就不用担心传出什么闲话了。

众人围坐一张大圆桌，桌上坐着一个咕咚咕咚沸腾冒着热气的铜火锅，锅里是沸腾的火锅底料，火锅边上还有几盘切的极薄的羊肉片，以及几盘新鲜的蔬菜，冬笋、新鲜的蘑菇，嫩菠菜，小白菜、嫩豆腐等。一边还有一个小火炉，上面烫着一壳热酒。

几个女人都是十分新鲜的分座圆桌四周，看着那新奇的火锅。特别是火锅里那翻腾的红腾腾的底料，都有些傻眼。唐人分席而餐，平时都是一人一案，分餐而食。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圆桌一大桌人一起吃饭。而且那个火锅也十分新奇，居然里面烧炭，锅子里一边煮一边吃。特别是那红腾腾的底料，闻着就是又香又辣，食欲大增。

李璟看着众人表情，心里也微微好笑。这大冷的天吃个火锅确实惬意，虽然唐朝没有辣椒，可能代替辣椒的调料还是很多的，再加上刚传进唐朝不久的孜然。大冷天里，涮一个羊肉小火锅简直是太爽快了。自从他让王铁匠做出了这个火锅，并传出了这个吃法后，现在沙门镇上最兴旺的一家店就是新开的一家火锅店，每日里去尝鲜的络绎不绝。大部份的军官家中，更基本上是家家一只铜火锅，哪怕不能天天吃羊肉，烫点菘菜、菠菜甚至是豆腐、萝卜什么也很舒爽。

几个女人刚开始见了公孙大娘还有些隔阂，可没一会就已经聊的不亦乐乎。在几个女人的教导下，公孙大娘很快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夹着薄薄的羊肉片在火锅里涮着吃了。喝着肉汤，涮着羊肉片，饮着热酒，在这样的大冷天里，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

“好吃，这羊肉火锅的味道既鲜又辣，还有一种麻麻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里吃，再配上一壶热酒，爽快。李将军，难道这个也是你想出来的吗？”公孙大娘吃的鼻尖香汗直冒，可也还是忍不住频频下筷。

公孙大娘今天穿了一套淡青色的袄裙，在肩膀上还围了一件紫貂皮的围肩，这会吃的兴起，身上热起来便干脆把那围肩给解了下来继续吃。

李璟见公孙大娘进来后一直只是喝酒聊天，却并不提其它，心里估计是她觉得李惠儿几个女人在场，不想当着她们的面说。

又一大盘的羊肉片被消灭之后，李璟看吃的也差不多了，便请她去书房谈话。公孙大娘欣然答应，李惠儿几个还表情古怪的盯着李璟，不过李璟只当视而未见。

“剑舞阁现在可是天街最火爆的生意，公孙大娘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个破地方，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公孙大娘又是何事呢？”李璟直接开门见山，这女人来找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谈的。

公孙大娘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在李璟脸上扫了几下，李璟居然就有点隐隐的冲动，心中暗道这女人好厉害，难怪传说中连皇**为他心动。

“将军好像对奴家有成见？为何奴家总感觉将军拒人千里的感觉？”公孙大娘声音充满魅惑的道。

李璟暗咬了一下舌尖，酒后有些涌动的心神清醒了许多。

“只是公孙大娘太过充满诱惑，不保持点距离我怕难以控制。今日大娘既然找上门来，那还是有事说事吧。”

公孙笑了笑：“奴家那天一见到将军，就知道将军不凡。将军不如猜猜，奴家今日所为何来？”

对这些挑逗性的话语，李璟只当是没有听到，干脆不再说话。

果然，如此一来，公孙也觉得有些无趣，转眼就收起了那副魅惑的表情，马上成了一个端庄的女人。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打算告诉你。不过，天上不会馅饼，你打算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换呢？”

“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是一件关系到你的沙门镇命运的重要情报。”

情报？李璟心中惊愣了一下。难道公孙大娘暗中还搞情报生意？又或者说她只是在阁中无意听到了有关于自己的情节，所以想来待价而沽?

“时至今日，奴家也不瞒你，其实剑舞阁不但是一个歌舞团，还兼做情报买卖，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秘密的事情，基本上各大士家豪门都知道这个，也基本上都和我们有交易往来。不管是生意上的消息，还是其它的消息，我们这里都可以买卖。只要有价值的情报，都可以卖给我们，越重要的情报，卖的就越高。而且也还可以从我们这里购买情报，不但可以买到已有的情报，就是我们没有的，只要你能提出条件，我们也能帮你弄到。”公孙大娘此时没有了半点风尘模样，反是一脸的精明干练，十足的首领气质。

李璟此刻心里充满了震惊，他对公孙的真实身份做过很多猜想，可从没有想到，剑舞阁居然还是一个情报铺子，暗中做着各种情节的买进卖出。这消息实在是让人惊叹，更惊叹的是公孙会如此直白的和他讲明这一切。

“这个买卖不是应当很隐秘的吗，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公孙笑了笑：“对绝大部份的人来说，他们只知道我们是歌舞团的，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的另一层身份。但是对于少部份来说，我们的身份其实是公开的，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人人都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璟明白他说的绝大多数人肯定就是普通百姓，而那圈子里的人必然就是所谓的上层社会了。

“将军如今的身份虽然还不算是进入那个圈子，但你的实力和潜力已经足够了。今天我来，就是想把将军吸纳进我们的圈子，为此，做为欢迎的礼物，我今天免费给将军送来一条对你至关重要的情报。做为礼物，这次的情报我不收费。”

“什么情报？”李璟沉声问。

公孙大娘笑了笑，笑的有些随意，以至于李璟看到那几颗如玉石一般明亮的皓齿闪闪发亮。

“你上次在天街教训封明和刘七之事的后患来了，封彰那边还暂无动静。但是刘七的舅舅登州水师游奕使王进，已经动手了，他要对付你，你得小心。”

李璟心中一动，急忙追问：“王进要动手，如何动手？”

公孙一笑：“就在这三日之内，你小心就是。至于如何动手，这部份可不属于免费赠送的范畴，如果你想知道，得出钱。”

“只要物有所值，多少钱，我买。”听到王进已经动手，李璟心中有些意外。他虽然教训了刘七一顿可毕竟还是把他放了。在他想来，王家应当会权衡一番，最后就此互不相犯才对。他真正一直在防的还是封彰，没想到现在封彰没动静，王进却先有动静了。

“第一笔买卖，我给你半价优惠，三千贯钱。”

这个情报的值钱很高，李璟眉头微皱，心中隐隐肉痛。可这时不是小气的时候，他一咬牙点头道：“成交。”

“将军果然豪爽，这个朋友我交了。”公孙大娘爽朗笑道：“王进已经写信给盘踞辽东都里镇一带，经常劫掠海上的海贼头独眼蛟写信招他前来。明日，独眼蛟会率伪装成商队的海贼船队进入沙门塘湾，然后在凌晨三更时从沙门镇城西面的石口码头上岸突袭。”

李璟脸色变的十分难看，“人数，船只？”

“一共大小船只十三艘，海贼五百。”

李璟又仔细的询问了几个情报，如独眼蛟的出身严厉，江湖传闻等等。公孙大娘收了李璟三千贯情报费，对于李璟的询问倒是来者不拒，有问必得。

最后李璟得出的消息是，这独眼蛟当年是曾经在登州附近一带劫掠的一个大海贼。原本是水师的一个队头，后来因带船在海上劫掠商队事泄，便干脆逃亡海上做了一名海贼。没几年，就在登州附近拉起了一起上千号人，数十条船的大队伍。不过后来水师王进带队围剿，独眼蛟老巢覆灭逃走。也有人说，独眼蛟那次是被王进俘虏，但王进没有杀了他，而是安排他继续留在海上做海贼。

那次以后，独眼蛟便跑到辽东岛附近重新拉起了队伍，居然很快就重振实力，在都里镇一带声势更大。不过据公孙大娘所说，独眼蛟其实早就成了效忠于王进的一条狗，他之所以能这么快重起势力，也是因为王进在私下暗中扶持，给钱给武器，甚至给船，所以才能这么快起来。

现在王进要对付李璟，并不打算亲自动手，而是写信给了独眼蛟，让他带海贼假冒商船队进入沙门塘湾，然后准备一举夜袭沙门岛，斩杀李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独眼蛟已经带了十三艘，五百海贼杀过来了。

李璟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公孙大娘不提前把这个情报告诉自己，那么当海贼袭来的时候，他能否挡的住呢？就算挡住，又将付出多大的代价？刚刚他还在为三千贯心疼，现在却觉得十分物有所值，甚至是超值。

“大娘如何知道这个情报的？又为何要告诉我？”

“剑舞阁的情报，向来精准，从不出错。我们自有我们的情报来源，这个就不便透露了。至于为何告诉你，一来这个情报也就卖你合适，二来，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我也相信，我们今后定然还会有更多的合作。”

李璟郑重的对公孙大娘行了一礼：“多谢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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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迎战将计就计

匆匆送走公孙大娘，李璟立即紧急召见了所有队正以上军官召开军事会议。

众军官到齐之后，李璟神色凝重的将刚刚买来的情报宣示，引来一片哗然。王重目瞪口呆，大叫道：“这是真的吗？”

“这是我花三千贯才买到的情报，还是对方念在第一次的情况下打了对半折。情报基本上可以确定可靠，现在我们得讨论如何迎敌。时间只还剩下两天不到，到时将有至少五百海贼前来袭击。”李璟说道。

王重大骂：“王进这个驴日的玩意，我们给他一个面子把刘七给放回去了，他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敢下这黑手。奶奶的，将军，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我们坐宁海号先杀进登州水寨去，直接活捉了那老小子，看他还怎么做恶。”

李璟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只是摇了摇头。王重的这个想法太冲动了，虽然口头上说着能过下瘾，解下气。可并不具备实际操作性，敌人两天之后就要来了，这个时候却跑去水寨，登州水师拥有坚固的水师，而且拥有一千正规水师官兵。况且水师紧邻着登州城，龙山营和大谢砦还有登州兵都相距不远，他们想带着一条船几百人打水寨捉王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况且，就算真能做到，不到万不得已李璟也不会出此下策的。王进勾结海贼之事毕竟属于隐秘，就算李璟知道，可也来源隐秘，根本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事。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王进勾结海贼，他李璟就敢攻击其它兵马，这可是能摊上起兵作乱的大罪，到时连宋威、崔芸卿都保不了李璟。

“这样不行，那我们怎么办？”王重问道。

李璟轻轻敲击着桌面，“大家各抒已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先不要管对不对，群策群力才是关健。”

孙德言坐在末席，抬着见诸将皆不语，不由的扭来扭去的，想说又不敢抢先。李璟早看到了他的动作，没好气的道：“孙参赞既然担任参赞之职，那就要负责参赞军务的职责。眼下情况，正需要你发挥本职的时候，你还犹豫什么，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是，将军批评的对，是职下不对。”孙德言站起来，先是自我批评了一顿，他知道他在李璟那里不受待见，所以处处行事小心。在封彰那里吃了好几年的冷板凳，眼下好不容易碰到个还算对他可以的上司，他也还是很想有番作为的。

“将军刚才有句话说的很对，在我们不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王进勾结海贼之前，我们不能对王进做出什么动作。现在的情况，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王进勾结海贼将要攻击我们，那么我们现在的重点就不是去管王进和海贼如何勾结的事情，而是如何面对海贼的攻击。只要先解决了这一关，我们才有空去管王进和海贼勾结的事情。”

李璟赞赏的点了点头：“孙参赞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先不管其它，如何面对五百即将到来的海贼才是关健。孙参赞，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意见是其实我们现在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我们掌握了敌人的行动计划，而敌人还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

孙德言有些得意的道：“敌人既然打的是突袭的主意，他们假冒商队入港靠近沙门岛，想要夜袭。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以逸待劳，张网以待，后发制人呢？”

“将计就计，后发制人？”

林威搓着手，两眼泛光的道：“这个主意好，他们不是想要夜间突袭嘛，那咱们就来个伏击战，关门打狗。”

诸将一番讨论，也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高。沙门岛现在有兵二千，战兵家丁加起来也有近千，不过训练时间不长，真正要是与那五百凶悍的海贼正面战斗，还是很残酷的。但如果伏击战，就能将守军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伤亡也能减少到最小。

具体的伏击地点，却是争论了许久。不少军官提出直接在石口码头设伏，等海贼船队刚靠岸，海贼下船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起攻击。先以弓箭攻击，然后以长枪队围上去，最后刀盾兵跳荡攻上船去。这个计划的优点在于攻其不备，海贼下船一半时正是比较混乱的时候。而且很多军官还有一个心思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就是他们不愿意放海贼上岛。因为如果在岛上打起来，那么战事很有可能涉及到城城外的营区，那里是很多士兵家眷的营地，万一伤到士兵家眷就不好了。

对于这个方案，李璟考虑许久之后还是不太满意。缺点在于攻击开始之后，海贼很有可能迅速退到船上。海贼退到船上后，能凭借着海船做掩护，甚至船上不有可能会有一些弩床、投石机等重型器械。而且海贼也随时能够开船离开码头出海，那时只能赶退海贼，而不是能击败或者歼灭海贼，这与李璟心中的要求不符。

“据情报，海贼会在镇城西面的石口码头上岸，那么他们上岸后最有可能会直接舍弃城外的营地，而直接偷袭堡城。最有可能偷袭的就是堡城的西门。因此，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调集大部兵马在西门内设伏，等到海贼摸进来后我们正好来一个关门打狗。”

张宏担心的道：“万一海贼先攻击城外的营栅，或者分兵，一边偷袭堡城，一边攻城营地呢？”

“那就先把城外营中的所有人先撤入城中，只留下空营地。”

“现在正在修筑新城，堡城的南墙与东墙已经拆除的差不多了，可新的城墙又还没有建好。这两面城墙现在就是不设防，若是海贼到时绕过西门，从南面或者东面突袭怎么办？”崔致远也提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李璟努力的思考着对策，可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好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对策。想把敌人诱入城中伏击，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海贼按他们布下的套往西门钻，而不是去南门和东门。

半晌，一起列席会议，可却一直闭眼盘坐不出声的和尚玄成发话了。

“东城和南城的城墙我先前看过了，并没有拆完，只是刚拆了一半，基本上还保留着齐胸高。另外，西面的旧墙，也有不少的豁口，有的豁口一两丈宽，豁口处只有两三尺高，比东城那边拆过的墙还要矮。”

“花和尚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没头没脑的？”林武望着说完那两句话，又闭上了眼睛的和尚，不明白的问道。玄成自从接受了李璟的提议，留在沙门岛，并且担任了客座棍棒教头之后，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么一个和尚。如林武几个，甚至不喊他的法号，而是叫他花和尚。不过玄成也没脾气，任大家怎么喊，他也是那个笑容。

几个将军反应慢一些，还都没明白和尚的意思，孙德言却是已经眉头一动，大声道：“大师的意思是海贼不会去东城南城，而是只会从西门袭击？”

李璟拍了一下手掌：“对啊，我们可以在东城和南城多派些百姓充作值守士兵，多树些火把旗号。海贼见了，定以为我们兵多在东南方向防守，他们到时必然不会选择东面和南面。西面墙上多豁口，海贼如若袭城，定然只会选择从豁口进入。我们只须在豁口附近埋伏人马，到时定能一举建功。”

“五百海贼肯定都是凶悍亡命之徒，我们能打的过吗？”杜仲武突然提出了一个众人忽视的问题。

沙门岛有兵两千，可有一千是辅兵和后勤兵，真正能算兵的只有一千，还只训练了不久，徒具表样。而海贼却有五百，那可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就算伏击，真拼起命来，打的过吗？

不少新提拔的队头、队副们都有些担心犹豫起来，除了在王李村那一次对付一群乌合之众，镇兵们根本还没有过实战经验。更别提即将到来的对手还是一群纵横海上的亡命之徒。

李璟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心上，咳嗽了一声，哈哈笑道：“正面硬拼，我们能胜，但肯定会有很大伤亡。不过如果换成伏击，而且是在城中设伏，那么本将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能一举击溃歼灭海贼。”

“多挖些坑，多设些陷阱，到时等敌人进了伏击圈后，只管射箭。不要怕消耗，能射多少就射多少。然后长矛兵排枪阵围过去，只管排刺，绝不与他们单打独斗。另外到时，多备些盾牌，披上铠甲，区区几百海贼，有心算无心，难道硬拼不过，咱们打伏击也打不过吗？”

“传本将军的命令下去，此战，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四十，为“上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二十，为“中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百分之十，为“下获”。上获全军每人赏赐三贯，中获每人赏赐两贯，下获每人赏赐一贯。另外，按队记功，每队斩获之首级，每一级两贯。每一个俘虏，同样三贯。斩杀或者俘虏头目，或者夺得旗号者，三倍赏赐！”

一番话，立即把所有的军官激情点燃了，再没一个犹豫的。

“林大哥，我交给你一个特别任务，你把你和林武和王重三个人的家丁队召集起来，明天晚上埋伏在石口码头，等到海贼上岸之后，城堡这边战起的时候，你就立即率所领人马攻击海贼船上的留守人员，务必夺下海贼的船只。”

“明白。”林威领命。

李璟手掌紧捏成拳，独眼蛟既然敢来攻打自己，这一回，他就要叫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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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备战海贼来袭

第二天，李璟便开始布置起来。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对于海贼来袭之事，暂时只限传达到队头一级。下面的普通士兵都没没接到战报，镇将府临时下了一个通告，说是要调集所有的战兵、家丁、辅兵、后勤兵、以及青壮男丁进行一次兵民协同演练。筑城的工地还特别放了一天假，几个作坊也都全都暂时停止了开工。

对于这次的战斗，内紧外松，做为镇将的李璟与林威等一众军官都是十分的紧张。一遍遍的进行布防推演，商讨。但是对外，李璟等人却丝毫不露口风。这次的战斗，李璟根本不打算让那些普通的百姓知道。给他们知道，除了徒然增加岛上的恐慌情绪之外，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这次的迎战方案也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伏击战。李璟将作为总指挥坐镇西城，指挥伏击战场。而林威将带三个家丁队二百一十人前往石口码头埋伏，准备动手后直接攻击海贼的船上留守之人，抢夺船只，断海贼的退路。

而林武则将带领刚刚组建的十一个伙的骑兵，埋伏在城外，负责机动掩护。随时准备冲击或者追击海贼，并负责码头与西城战场的联络。

为了保证这一次万无一失，李璟还特意将丘神功的那一队人马抽调出来，让他们在码头区准备几只小船出海，在塘湾之内巡逻，随时关注海贼船队的到来。另外连宁海号李璟也没有放过，把宁海号调到了石口码头附近不远的海岸边，一但这边动起手来。宁海号也将从后面开到码头，堵住海贼的退路，从海上攻击海贼船。

此战的主力还是战兵队与李璟的家丁队，另外后勤七百长矛兵队，与辅兵四百横刀也都得参加西门的伏击。张宏和杜仲武、崔致远、孙德言几个文职则被李璟派去安抚组织民众。虽然暂时瞒着这些百姓，可一到开战的时候，一切都瞒不住，到时就得由他们带人去安抚百姓家眷。

听到这个决定，张宏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自己定位是做一个军师，上战场拼刀子这样的事情不做也罢。倒是崔致远和杜仲武两个年青的幕僚有些失落，比起这种幕后工作，他们俩人其实更向往战场上的刀剑拼杀。亲手杀敌，斩将夺旗，拼一个军官勋爵出来，总是让人向往的。就连孙德言也是充满期望，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听到李璟的安排后，明显的有些心情低落。

作战部署已经安排好，考虑到战斗将会发生在半夜的时候。李璟又特意让后勤队立即准备一批干粮，每个士兵提前发下了两个馒头一块猪肉干，四个煮熟的鸡蛋，并一壶开水。

考虑到这是一场上千人的战斗，到时肯定会有很大的伤亡。李璟还立即召集了所有的大夫，并派人去天街上把所有的大夫请来，还让人按照止创止血消毒等需要，提前去各家药店采购一大批的药物准备。

新召集的大夫和请来的医生被临时编成了一个医护队，并调了一百多少年组建了一个担架队，抽调了一百多个妇女组织了一个护工队。在城内，李璟已经将一个军营划出来做为了临时医院，几十口大锅正在烧开水，将一卷卷的白纱布放在里面煮。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极差，李璟知道，一场战斗下来，其实直接死在战场上的人并不多，战场上活下来，可最后却因受伤感染等原因而死的，往往是直接死在战场上的两倍之多。而且很多人就算活下来，也会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成为残废。

这是一场主场做战的伏击战，李璟有条件可以把这个损失降低。他现在有人，有大夫，还有药，所以他不能容忍这个非战斗伤亡出现。

李璟将临时召集起来的医疗队的大夫和护工以及担架队的人聚集在一起，开始进行一场紧急授课。向他们讲解战场的急救技术，比如创口消毒，止血，固定骨折等等，虽然时间紧迫，可李璟依然把很多简单的急救知识讲了一遍。他知道，现在的一句话，也许等会战后就能解救一条性命。一边讲，他一边在想，等到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在所有的士兵训练科目之中，加一个战场急救的科目，并且赶制一些战场急救包配备下去。

到了下午，李璟下令，由宪兵队的人开始将城外四个大营的人全部转入城中。对外，只说是为了演练需要，但此时所有的士兵们都已经发放了铠甲、武器，还发放了干粮开水。就连一直参与修城的辅兵与后勤兵都全发下了战袍军服，装备了长矛横刀。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在镇城上空酝酿。眼下宪兵队又要将他们移入城中，不少敏感的百姓都已经估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不过没有人闹事也没有人喧哗。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在他们看来，有将军和士兵们在前面顶着。众人都十分配合，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要求把营栅中的家当带走，只是默默的按宪兵队的要求列队，然后排着队进入到城中。进了城后，里面还有些宪兵队的人，会把他们中的青壮抽调出来，或分到后勤队，或分到护工队、担架队。

相比于那些家眷，新分发了军服的辅兵和后勤兵们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虽然先前他们已经被招募为兵，可却在集训后从战兵队中淘汰出来。虽然依然不是兵，可却只能是辅兵和后勤兵，平时看着战兵队的人每日穿着崭新的红色军服趾高气扬的路过，总能让他们心里一阵憋曲。

同样是兵，战兵队的人吃的好，顿顿有肉，每一都两队一天杀一头猪，还不时有羊肉有酒，吃的都是大米饭。大冬天的，还经常有新鲜的嫩绿蔬菜吃。可他们就不同了，到现在，连一套军服也没发下来，依然是穿的各种灰的褐的，一队人往那一站，看着就不舒服。平时吃的也虽然也是顿顿是干的，可几天才能吃上一顿肉，和战兵们根本没法比。战兵们天天训练，他们现在却天天除了早上点卯训练外，上午和下午都要去参加筑城。

兵不如兵，民不像民。这些人心中早就已经憋了一股子火。今天终于有了机会，虽然队头副队头去镇将府开会回来后，就一直不肯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到崭新的军服发了下来，工地上也不用去了，还把长矛都发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估计要打仗了。

苦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辅兵和后勤兵虽然也能升上战兵，可却得半年一考核，时间太久。但是如果能在战斗中杀敌立功，却是能够立即提升入战兵的。这是一个一步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激动的握着长矛横刀的手指节发青，心中发抖。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沙门镇城也开始安静了下来。

城外的营中的所有人都迁入了城中，战兵、家丁、辅兵、后勤兵都已经武装待命，就连其它剩下的青壮也都被征召待命。

正月里的天黑的快，太阳才刚落下，转眼就已经漆黑一片。

天寒地冻，寒风不时呼啸而过。沙门镇城如往日里一样，不时的犬吠鹅鸣，远远看去，城外营中灯火点点，城上光亮处处。往常的沙门镇，一到天黑后个把时辰大家也都开始熄灯睡觉。但是今天，虽然灯也一盏盏的熄了，可是却无人入眠。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到了此时，李璟已经让人传令下去，说是今晚会有一股海贼来袭。不过李璟没有让是五百海贼，只是说有一伙海贼来袭，让大家不要担心。

林武率领着一百多人骑着驽马、骡子藏在凤凰山脚下，派了一伙十二骑轮流往来码头和城堡，随时向李璟汇报最新的情报。

一直无事，直到夜晚的二更天之后。

石口码头附近，丘神功带着手下分乘法了五条小渔船静静的飘在码头附近海上。船上没有点灯，他浑身裹着一件皮袍，如一尊雕像一样的蹲在船头，警戒的巡视着码头附近的海面。

就在众人都被海风吹的快僵硬了的时候，码头的前方的迷雾中，终于透出了一点明亮的灯光。

“来了，来了！”

丘神功神色一动，立即站起身，张目远眺，果然，只见一只船队从迷雾中破雾而出。船上挂着的灯笼将那船队的身形照了出来。他仔细的数着船只的数量，一艘，两艘，三艘足足十八艘，全都是三百石左右的双桅帆船，最中间的三艘更大一些，是和宁海号同类型的明州型尖底龙骨海船，至少一千五百石。

船队的船只数量与情报中的不符，不是十三而是十八，超出了五艘。是情报出错，还是说这只船队不是海贼船队？丘神功心中正疑惑，却见那只船队已经开始减速，正缓缓的向石口码头靠近。丘神功眼神很好，在黑暗中清楚的看见那几艘大船的甲板上涌出许多人，人人执着刀兵。

他面色一变，已经确认这就是从辽东来的独眼蛟海贼船队。

“快，马上划回去，海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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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里应外合贼多势众

船队入港，当先的一条一千五百石海船望斗上升起了一排九个灯笼，石门码头上这边的一个灯塔上也挂起了九个灯笼。

海船甲板上，一个魁梧的大汉手里拄着一把双手大剑，身上穿着一件碧绿圆领长袍，脚上乌皮靴，头上罗纱幞头。如果不是他的一只眼睛罩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他那模样倒有几分放荡文人的气概。

“码头上的是自己人，打信号灯，船队入港登岸！”

石口码头接应的人正是王进的家将头王福，先前去辽东都里镇联络独眼蛟的也正是他。不过他联络到了独眼蛟后便先行一步返回登州，带着几个人潜入沙门岛。石口码头此时还处于王家的暗中掌控之中，李璟接管沙门镇以来，一直忙碌着筑城练兵之事，暂时没来的及接管码头。

听到独眼蛟的船队已经到了，王福亲自赶到码头迎接。

当王福看到独眼蛟这次居然带了十条船，而且还有三条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时，十分惊讶。

“郑当家带了这么多条船来，是装了多少人？”

独眼蛟姓郑，才四十上下年纪，正是最年富力盛之时。不过当初他弃职劫掠登州海上逍遥自在，直到被王进的水师将他的船队覆灭，并一箭射瞎了他一只眼睛之后，他便内敛了许多。这些年，他虽然再次崛起，可表面上却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面孔，任谁见了，都难以相信他就是纵横辽海上的独眼蛟郑霸郎。

郑霸郎轻笑，“王公的差遣，在下岂敢不尽心尽力？听你先前说这李璟手下的兵虽然者是群新招募的，可毕竟人马不少。如果他拼死相抗，两三千人收拾起来也很麻烦的。这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为了安全起见，这一次，我把我手下的一半人马都带来了，十八条海船，除去开船的船工外，足足一千号兄弟。”

两人说话间，船队纷纷靠岸，一块块的桥板放下，海贼开始下船。王福看着这些下船来的海贼，不由心中暗自惊叹。这一千海贼，虽然穿的都是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甚至还有些直接穿着女人衣裙的。但是以他经验老到的目光，只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正当年的青壮，举手抬足间充满着一股着不羁的彪悍味道。

王福心中大吃一惊，当初郑霸郎也是跟他一起在登州水师为官，后来郑霸郎犯事逃亡海上做了海贼。几年后混下好大名声，他跟着王进率水师围剿郑霸郎那次，只一战就轻松灭了他几年间拉起来的队伍。后来郑霸郎做了王进的一条狗，才捡下一条命。他没想到，才短短几年时间，郑霸郎不声不响的居然练出了一支如此彪悍的人马。

虽然这几年辽海上也一直有独眼蛟的一些传闻，可他和王进都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不过又是如当初在登州时那样的不堪一击。但是现在亲眼看到这些海贼后，王福知道自己错了，这支海贼和当初的那支海贼绝不一样。他自己带的家丁都，是王进手下花了无数金钱堆起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可如果和这些海贼相比，装备什么的是强上许多，可总少了些亡命与彪悍气质。

王福仔细打量着这些海贼，一千号海贼，其中披甲的不多，只有那些头目才披了铁甲，其余有三成左右是披的皮甲，剩下的根本就没有披甲。海贼们拿的武器也比较杂，基本上都是短兵器，以横刀和圆盾为最多，基本上占了一半。其余还有许多拿的是长叉，也有一些拿着长刀，长枪，还有拿锤的。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些海贼居然拥有大量的弓箭。他发现，基本上每一个海贼头目都背着一把弓，那些海贼喽罗装备弓箭的比率也很大，基本上半数海贼装备了弓箭。除了弓箭，他们居然还拥有近百把单兵弩机。

这股力量太强大了，按郑霸郎说的这还只是他的一半人马。他的全部人马加起来，那得如何强大？王进的登州水师才一千号兵马，十几条船，郑霸郎的力量已经远超登州水师了。王福心中暗自警戒，等回到登州后一定要向将军禀报，得想办法除掉郑霸郎，换一个人来管理这支兵马了。养虎为患啊，养的狗比主人还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独眼蛟还不知道他有心要向王进展示力量的举动，已经引起了王福的警戒和杀机。他有些得意的指着正在列队的海贼道：“有这这些兄弟在，天下之大任可去得。那个什么李璟不是听说还很会练兵吗？这回我倒要看看是他练的兵强，还是我的兄弟勇猛。等攻破了堡城，城中的所有财物一律归王将军所有，在下只须将岛上李璟的那些人全都带走就行了。”

王福知道独眼蛟说的带走是什么意思，那是将他们带去辽东，当作奴隶贩卖给契丹或者渤海人，甚至是辽东一带已经灭国的高句丽人。辽东地广人稀，各族现在都极需人力，奴隶买卖是一个极火的生意。把岛上的几千人运去辽东，转眼就能卖上一大笔钱。这买卖，比贩马贩粮贩盐都赚钱。怪不得独眼蛟一下子开来了十八艘船，而且还有三艘能装八百人的大海船，原来是早打好了主意的。

“李璟得留给我，其它的人，卖掉之后三七开，你三我家将军七。”

独眼蛟哈哈大笑起来，点头说同意，但一转身，他的脸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王福看到了他眼中的神情，但却假装没有看到，先他笑了一会，便道：“来，我给郑当家引见几位朋友。”

他一一将身后的几人介绍，却是王进家丁都的两个队正，另外一个则是王家一直安排在沙门岛上的一个管事。

郑霸郎对那两个家丁头只是哼了一声算是见过，倒是听到那个管事张安的介绍后，点头示意了一下道：“张管事一直在这岛上吗？”

张安点了点头：“我在沙门岛上已经五年了，一直管理着石口码头之事。对沙门岛很是了解，不过郑当家的放心，岛上并无人知道我是王家之人。”

郑霸郎道：“既然你对沙门岛如此熟悉，那你说一说我们该如何拿下沙门岛？”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招手，立即有几个海贼过来，那几个海贼一副文人的装束，好像是他的幕僚。几人在码头摊开一张舆图，上面正是沙门岛的地图。这张地图也是王福之前交给他的，上面码头、堡城等标示的十分详细。

几个人围在地图旁，郑霸郎指着地图道：“沙门岛虽然不大，可却有三座山四个码头，另外有四个码头村，一南一北两个流犯村，另外在中间的凤凰山下则是原来的戍堡。李璟如今就盘踞在戍城之中，这戍堡我问过，虽然残破，可是却也是四墙完备，如果我们偷袭不成硬攻的话，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

张安指着地图笑道：“郑当家说的是过时的消息了，那李璟一到岛上就开始不停的折腾。他前几天才招募了工匠，正在修筑新城。原来的东墙和南墙城都已经被扒掉的差不多了。”

王福眼前一亮：“那我们就绕过西门，从东门或者南门摸进城去。只要能摸进城去，李璟的人就是再多，也不过是一群刚招募的农夫而已。凭郑当家的这一千兄弟，不需要半天就能拿下堡城。”

郑霸郎一直关注着张安，见到他并无赞同之意，连忙问道：“张老弟的意思呢？”

张安见问到他头上，想了下道：“王将头的提议不错，不过其实不必那样麻烦。傍晚我特意还到堡城前查看了一番，新城墙还只打了地基，南墙和东墙虽然拆了，可只拆了一半，现在还有近人高。而且因为这两面的墙拆了，所以最近李璟每晚都有特别加派不少人手巡逻查夜。从那边摸过去，很有可能惊动城中的人。”

“那你说了半天，不是白说，刚才又何必说什么南城东城墙扒掉了？”王福有些不满的瞪了张安一眼。

张笑讨好的笑了笑：“我的意思其实是想说，南城和东城因为城墙扒了，李璟重点防着那边，所以西边其实守备更弱。而且你们有所不知的是，这戍堡都是好些年的老城了，多年未修过，反正以往也都没遇到什么事情，所以就一直那样了。在西城墙这边，有好几个豁口，那豁口宽的两丈多，窄的也有近丈，而且只有二三尺高。晚上西门虽然会关闭，可那豁口其实就是不设防的突破口。我们只须从那几口豁口摸进去，轻易就能进入堡城之中。”

“那几个豁口的位置你熟悉吗？”郑霸郎问。

“熟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错。”郑霸郎大笑道：“既然有这样的豁口，那我们不有何担心的。走，天亮之前彻底拿下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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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唯有血战到底

海贼们陆续下船，最后在码头上集结列队。

稍事休整了片刻，郑霸郎也没有多说什么，扫视了一遍群贼之后，淡淡的道：“拿下堡城，女人任玩，另外按老规矩，所有俘虏的奴隶，全部卖出去之后，其中的一半由大家平分！”

简单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海贼们顿时群情激昂，热血沸腾。

“出发！”

郑霸郎把一各人全部调上了岸，十八条船上只留下了各船的船员。十八条船的船员有近五百人，不过这些船员不比上岸的海贼，这些船员以前也是海贼，不过如今多是一些老弱残疾，拼杀不动后，便退下去做了船员，也算是郑霸郎很收买人心的一招。

王福和张安也带着近两百名家丁护卫一起行动，这些人除了二十多个是王福带来的家丁外，其余的都是王家在岛上各处生意的护卫。这些人平时都比较隐秘，表面上并不是王家的人。王福对这次的行动十分郑重，虽然郑霸郎几乎倾巢而出，一次带了上千海贼上岸。可他依然把手上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动用了，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比起海贼们来，这二百多个家丁护卫的装备都很不错。全都装备了王家秘密囤积在岛上的武器铠甲，两百号家丁护卫人人着甲，轻一色的轻铁甲配青铜兜鍪。他们的武器也很精良，锋利的横刀，长弓、圆盾、八尺长枪，两壶箭。甚至还配备了一百把弩具，和二十架伏远重弩。

护卫们与海贼一起，高下立判。海贼们虽然装备乱七八糟，也没有统一的服装，但那股子凶悍的气势自在。而与那些充满着野性的海贼相比，护卫们虽然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衫，拿着精良统一的装备，可他们却明显的少了点气势。

护卫们和海贼们走在一起，总是畏手畏脚，感觉就是土狗和野狼并行。那样子，惹的海贼们一路哄笑不已，却把王福气的一张脸都铁青无比。特别是郑霸郎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更让他心中火焰高涨。

夜晚春寒料峭，北风呼啸。

一众人马顶着寒风悄然前行，因为张安事先说他傍晚还打探过堡城的情况，所以郑霸郎连斥候也懒得再派出去探路，直接大队人马就奔着堡城前进。石口码头到堡城不过区区两三里路，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冲锋的距离，根本就用不着那么麻烦。

海贼们一路士气高昂，都有些迫不急待的立即烧杀抢掠一番。相比之下，那二百家丁护卫队就要差上许多，一路上寒风吹拂，让这些人士气低迷，走了几百步就开始拖拖拉拉了。特别是这些人身上都披着铁甲，铜盔，皮盾，既沉又重，全套装备加起来数十斤重，一个个都是叫苦不迭。他们参加此战，王福又没有宣布有什么奖赏，因此一个个都是叫苦叫累的。

王福看着这个样子，气的脸上发青，不断的踢打着那些怂兵。只不过这些人都穿着铠甲，就算鞭子抽上去都不怕，何况只是叫骂。最后还是张安给他提醒，让他承诺赏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福给众人承诺，战后每人发钱一贯，并且割下一个敌人首级可以换两贯钱后，那些护卫们立即精神抖擞起来。

二三里的路途，千余人马很快就已经摸着黑赶到。

郑霸郎暂停了队伍，仔细的观察着黑夜中的城堡。一切如张安所说的一样，整个城堡静悄悄的，城堡的外面还有四个帐蓬搭的地窝子营地。城堡的西城和北城静悄悄的一片黑暗，反倒是南城和东城可以看到遍插着许多火把，不时的有打着火把的巡逻队经过。

“豁口在哪？”

“就在西面墙上，离西门不远，有三个豁口，相隔都只有十几步。”张安指着那黑洞洞的城堡，压抑着声音说道。

王福在一边道：“要不要分兵攻打那四个营栅？”

郑霸郎摇了摇头，“我们掌握的消息，李璟和那些军官都在城内，另外那些士兵的军营也在城内。城外营栅里住的都是些普通士兵的家眷，这些人我们不用去管。我们先全力攻进城堡，把李璟和里面的士兵控制住，到时城外营栅里的那些普通百姓自然还是得落在我们手中。传令下去，立即突袭。王将头，一会攻入城中后，你带上你的人和我第一时间前往镇将府，捉拿李璟。”

“好。”

郑霸郎手一挥，第一个冲向城堡。

西城内，此时早已经是刀兵密齐，伏兵四布。

“来了，来子！”李树根一溜烟的从前面猎着腰跑到李璟的身边。“来了，足足上千号人马，看来丘队头看到的没错，果然不是原来说的五百，至少一千。”

众人一惊，刘承宗大骂：“那个娘们拿了我们三千贯的情报费，口口声声说海贼五百人。可是现在他娘的来了一千多号，这他娘的岂不是坑人？”

李璟也是脸色铁青，之前所有的一切迎战方案，那都是以来袭海贼只有五百人的数量制定的。城中兵马本就不多，他还将林威和林武给调去了城外，带走了三百多兵马。现在城里连辅兵和后勤兵全加起来，也不过千多人马。可现在海贼就有一千多，沙门镇的这些兵和海贼一比一能拼的过吗？

这一刻，李璟的脑中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有可能这次迎战会失败。

“将军，现在怎么办，贼军来了一千余众，我们打不过。”王石在一边担忧的道。

李璟突然抬起一脚将王石踹倒，轻喝一声：“事到如今，不论如何，也唯有血战到底。不论任何人，再敢有言败者，按乱军心罪军法处置。”

越是此时，军心士气越加重要。小石头虽然并没有乱军心的意思，但他的话却起到这个作用。如果李璟不加以控制，这仗不用打，海贼还没上来，所有人都觉得打不赢，那结果肯定也是输。

“狭路相逢勇者胜！跟他们拼了！”李璟冷喝一声。

那些原本还在担心海贼势众的士兵此时也不由的为李璟的话语所感染，豪气渐升。李璟拔出长剑在手，扫视一遍眼前众将士，大声道：“不要忘记大家的身份，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军人，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回头看看你们的身后，在你们的身后就是你们的父亲、姐妹、妻儿。如果你们退缩了，逃避了，那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儿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唯有我们和我们手中的剑！”

“跟他们拼了！”王石从地上爬起来，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鲜血流出。他为自己刚才那份胆怯而愧疚，此刻恨不得立即冲出城去与贼人血战，以血来洗涮这份耻辱。

李璟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子回来，怒喝一声：“冷静一点，回去带好你的队伍。”

眼看着海贼迅速突进，李璟连忙下令让众人后退。

“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李璟披上了全副武装，依然是那副红漆山文甲配凤翅兜鍪。腰上插着横刀，背上还背了七尺剑。他没有拿长槊，而是拿了祖传的角弓，还背了三壶九十支箭。

家丁头张承宗穿了李璟赏赐给他的那套山文甲，腰间横刀，手上钢鞭。刘守谦穿的则是从城堡中封明的府中抄出来的一套山文甲，手中拿着铜锏，腰间同样佩着横刀。花和尚玄成今晚也参加了伏击，他手持着那根金箍玄铁棒紧守在李璟的身旁。战事即将来临，他虔诚的盘坐地上合十作揖念着经文。

海贼们来势极快，刚一接近城下，就立即分成了三股。往早就已经看好的那三个豁口位置冲去，犹如三股波浪，通过溃堤的缺口。

无声无息，海贼的前锋已经穿过了豁口，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挡。前面带路的张安满脸的喜色，太顺利了，简直比想象中的还顺利。居然从头到尾一点意外也没有发生，就已经摸入了城中。担任前锋的海贼头目黄鱼也是充满了兴奋，他曾经跟随独眼蛟上岸洗劫过许多乡村。特别是后来去了辽东后，辽东一带，经安史之乱后大唐早已经是有之而不能治，而渤海国却是能据而不敢。新罗却畏惧渤海国，而没敢把势力伸手辽东，契丹一直向东扩张，可却止步于辽西。在辽西那块地方，早就成了四不管的地，到处都是堡垒坞壁。

那些堡垒和沙门岛的堡城倒是很像，外面像是乌龟壳一样的坚硬，极是让人头痛。可一旦只要想办法摸进了城，那再坚固的堡垒，最后也只能是任他们法劫奸淫的对象。他的脚已经站在了沙门岛的城堡之内，在他看来，城堡已经属于他们了。

想到这里，黄鱼的眼中冒出的全是即将奸淫掳掠的兴奋之色。在都里镇猫了半冬，除了寨子里的那些半死的女人，他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玩过新鲜的女人了，今天，一定得找个黄花大闺女好好的玩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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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接战

城内，一座民房屋顶上，李璟愤怒的看着海贼们嚣张的涌入城中。这些海贼十分嚣张，甚至连个试探的斥候都不派一个，就这么大队的直接涌了进来。

这群贼寇，虽然说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偷袭，可是就这么冲进来，这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李璟轻声喝令稳住，军官们一个传一个，命令传下去之后，士兵们刚被冲击的情绪总算还够稳定。沙门镇军此时已经按照事先的布置，在西城设下了一个巨大的伏击圈。在伏击圈的最内核，是李璟亲率的家丁队一百二十人，另外还有特别抽调的战兵中的六伙奇兵七十二人。其中奇兵队持方形大盾居于最前，还配备人手一支八尺长矛，另外配弓一把，箭一壶三十支。

这七十二人将承担稳住阵形，防止海贼突破伏击圈的重担。在他们的后面，是李璟率领的两个家丁队一百二十人，这两个家丁队远可射，近可格斗，起到支撑奇兵队的作用。再后面，则是六个伙的跳荡刀盾兵，然后是六伙的陌刀兵，不过眼下还没有装备陌刀，他们便暂时充任了刀盾兵兼弓箭兵，最后，则是布于屋顶等高处的六个伙弓弩兵，一共装备了七十二具弩机，并且人人配弓。

这便是主力伏击部队，在左侧，还有总共六队四百二十名刀盾兵，右侧则预估着七百名长矛兵。此外，还有数百名青壮男子拿着木棒、石头等准备在第二线，随时准备上来支援。

这个阵形用来对付五百海贼，李璟觉得够了。可是现在，他却得用这些兵对付足足一千二百贼寇，而且连改变布置的时间都没有了。

见到如潮水般涌进城来的海贼，刚刚鼓舞起一些士气来的士兵，多少又开始恐惧起来。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战斗，虽然战斗前他们想象过无数次战斗的场面，如何杀人立功，扬名立威。可是真正临到战前，看着那明晃的刀尖剑芒，还有那隆隆的脚步，不少士兵的心就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面红耳赤，两耳发鸣，甚至手脚发软，口干舌燥。

宪兵队的队头李细狗领着一队戴着红袖章的黑衣宪兵提刀站在最后一排，他们得到了李璟的亲口命令，交战之时，敢有无令退过那条划在街上的白线者，一律以怯战逃兵罪论处，直接杀无赦。

战前已有严令，被宪兵队以逃兵罪处死者，不但没有抚恤，家人也将被赶出沙门镇。

眼见盗匪越冲越近，已经有近三分之一都冲进了城中。原本如果只有五百贼人，此时已经差不多全部进入伏击圈。但是现在，却只有四百多人进入伏击圈，还有七八百人还在豁口外面。

不能再等了，再等，前锋的海贼就要冲到伏击的战士面前。

李璟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立即所有装备了弓箭的战兵与家丁都张弓搭箭，虽然之前的考核表明，镇上的所有士兵之中箭术合格者少之又少，连十一个伙的弓箭手都凑不齐。但是此时数百名士兵同时开弓，那乱射的威力同样惊人，完全是以覆盖攻击。在这样的黑夜中，箭术好也要受限于夜晚的昏暗光线，还不如覆盖射击。

眼见前锋的海贼已经冲到了六十步内，李璟大喝一声：“放箭！”

弓箭手纷纷紧张开，快放箭，这个时候也不管准头如何，只管四十五度角向天仰射，那箭枝自然会从天而落，远超平射的威力。数百枝箭齐齐飞上天空十余丈，然后化为一片箭雨，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而下。

无数的惨叫声传来，最先冲入城中的是海贼的先锋，他们没有披甲，此时真正尝到了密集仰射的威力。第一时间，密集的海贼群就倒下了二三十个。

海贼被打了个措手不急，闷头闷脑。在这一刻前，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怎么原本应当已经被他们突破了的城堡，会突然有这些犀利的攻击。

海贼前锋的头目黄鱼一下子被打懵了，好在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的避过了从头上直插下来的一箭。堪堪避开那支箭，他的魂也终于收回来了。有埋伏，这是他的第一反映。

下一刻，他立即扯开喉咙大声的喊首：“有埋伏，冲，用力冲，冲过去杀光他们！”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面对埋伏只有两条路，一是就地靠拢，等待后援。第二则是不退反进，继续一鼓作气，冲过去。敌人虽然有伏击，但一般情况下只要能冲过去，反有一片生路。这个时候绝不能退，后面还有同伙不断涌来，后路根本不通畅。这个时候退，退又退不出去，反而把整个后背都露给了敌人。

黄鱼没有选择就地靠拢，而是选择了继续冲锋。

“不用怕，他们没多少人，全是新兵，冲过去，冲到他们的身边他们就败了！”黄鱼大吼。

海贼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虽然被伏击了，可最初的一阵慌乱过后，就迅速的继续冲杀上来。弓箭手已经连放了三箭，海贼也倒下了数十。可这依然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多的贼寇已经冲上来了。

“立盾，举枪！”

“稳住阵脚！”

李璟一边不断开弓，一边随时观注着战场并及时的转换命令。得到命令，最前面的七十二名奇兵，立即放下手中弓，抓起半人多高的方铁盾牌重重的往地上一砸，那方形盾牌底部的几个尖齿立即深深的扎入地中。奇兵一手扶盾，一手握长矛，半跪在盾牌之后，举矛待战。

七十二面盾牌相连，瞬间组成了一道铜墙铁臂，将街道口堵住。

“弓弩手，弩机准备！”

弓箭的命中率太低，海贼冲的越近，命中率居然反而下降许多。站在屋顶上的弓手立即取过一具具的弩机，弩机的射速其实比不弓箭，但是弩箭的平射威力去不是弓箭能比的，就算箭术不佳，拿着弩机射击也能增添命中率，更加提，弩机在短距离内，更加的强劲，而且李璟装备给弩兵队的弩机都是三发连弩。

“射！”

“咻咻咻！”从街道的数栋房屋上面的数个方向，七十二把连弩同时发射，这批最新改装的连弩一次能够连射三枝弩箭，虽然改造后使用的寿命比原先的要低上许多，还容易出故障，但是一旦集中使用起来，在瞬间的威力，那也是弓箭和普通弩机所根本无法比拟的。

短短的时间内，二百多支弩箭全都射了出去，在那些海贼之间形成了一股可怕的金属风暴。转瞬间，这股风暴就撕裂了扑到盾墙前的数十个海贼。一个接一个红着眼睛，提着刀兵冲上来的海贼永远止步在了盾墙前的几步之地。尸体一具叠一具，再无法前进一步。

后面的海贼再也不敢硬冲了，任凭黄鱼在后面吼叫，可那些海贼此时全都丧了胆气，一个个的都往两边躲去。海贼心胆俱裂，从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攻击，全都开始转身逃跑。

李璟抓住机会，立即喝令奇兵队打开几条通道，放跳荡刀盾兵冲杀出去，追杀逃命的海贼。不过对奇兵却要求紧守阵地，其它弓箭手也不得追击。

一百多跳荡兵杀出，李璟率自己的两队家丁紧随其后如狼似虎的扑出。海贼此时破了胆，只顾着转身向豁口逃路。那豁口虽然很宽，可再宽也止不住一边拼命往里涌，一边又拼命的往外冲。两边的人马把三个豁口堵的死死的，你踩我踏，混乱无比。李璟趁机杀到，跳荡兵们一手执牛皮圆盾，一手执横刀，只顾跟在后面劈杀。

跳荡兵最开始时是个没人愿意报名的兵种，可自李璟把跳荡的待遇薪水提高，并且说出以后军官要多从跳荡兵中挑选之后，军中但凡有点能力的战兵都去报名跳荡兵了。这也导致，如今军中就以跳荡兵这个兵种最凶悍精锐。二百多跳荡兵这一通追杀，直杀的鬼哭狼嚎，血流满地。

不过李璟没有恋战，这波反击打的是敌人措手不及，恰外面的海贼都堵住了进不来。如果恋战，一旦等那豁口打开，更多的海贼涌进来，李璟这点人可是吃不消的。

李璟提着滴血的长刀用力向后一挥，张承宗和刘守谦两个家丁队头，立即把挂在脖子上的铁哨子塞进嘴中，拼命的吹了起来。尖锐的铁哨声响起，所有的刀盾兵都为之一震，然后迅速的靠拢后退。奇兵立即将盾阵要开，接应刀盾兵顺利退回盾墙之后。

跳荡兵和家丁队都是浑血浴血，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可这却掩饰不住他们此时心中的激动之情。刚才基本上每个伙都有所斩获，军功不小。

张承宗挥了挥那沾着无数红白之物的竹节钢鞭大笑道：“爽，太爽了，此番出击，真是杀的痛快。”

刘守谦一手提着铜锏一手提着横刀，哈哈大笑，“就凭这群贼寇，居然也想来打我们的主意，今天，就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有来无回。”

刚才那一阵，头批冲入城中的四百余海贼，除开头有近百死于弓箭和弩机之下，其余大部份还是死于李璟他们刚才的出击，斩杀了一百多盗贼，还有几十个受伤和来不及逃出城去的，虽然跪地求饶，不过被李璟无情的下令杀死。四百余贼匪，最后只有百余逃了回去，剩下的全都伏尸城内。

经过这番伏击，城外的海贼暂时停止了进攻。李璟也趁着这个机会下令众人休息补充体力，他心中明白，刚才这一阵虽然杀的痛快，成果斐然，可主要的原因还是杀敌一个措手不及。下一个回合，可就有可能是硬打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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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跳荡反击

前锋被伏击，四百多人马，只逃回了不到一百，这轮打击让海贼胆寒，直吸冷气。

郑霸郎一脸铁青的下令暂时停止进攻，人马守在几个豁口以做调整。都是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队伍，刚刚这么一下子就战死了三百多号，他的心里都在滴血。几步走到张安的面前，刚刚他也是第一批冲入城中的人之一，可这家伙运气好，居然豪发无伤的给逃了回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张安的脸上，郑霸郎那只剩下的独眼瞪的如牛铃铛那么大，愤怒的吼道：“你不是说你都打探好了？你不是说城中毫无防备吗？怎么现在我们一进去，他们却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你说，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郑当家饶命，小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傍晚的时候我还来打探过，根本没有丝毫异动啊。”张安此时已经吓的魂都没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李璟竟然早已经知道他们会来袭城，不但知道了时间，而且就连他们会从豁口进城也一清二楚。”一定是有内奸，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要报信，也就只有你一个人。”郑霸郎的目光恨不得把他融化，他们的进攻虽然早在数天前就已经拟定，但是直到上岸之后，才决定了从西墙的豁口偷袭。前后不过短短的时间，城中竟然早就布下了如此伏兵，那只能说明确实有内奸。“来了，把张安拖出去斩了，祭奠三百战死的兄弟！”

两个海贼一把拖走张安，不顾他的拼命求饶，一刀利落的斩下了他的头颅。王福虽然有心救他，可此时见海贼一下子死了三百多，也有些怀疑有内奸与李璟勾结。既然内奸一时找不到，那么张安被拉去当个替死鬼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斩杀了张安之后，郑霸郎命令继续进攻。偷袭既然不成，那就只有强攻。守着几个豁口，郑霸郎不相信会攻不下城堡。刚才不过是吃了没有防备的亏，这一次他相信只有小心为上，步步推进，定能一举拿下城堡。

“王将头，你的部下都有铁甲盾牌，这一次，你先上。”郑霸郎冷冷的对着王福说道，刚损失了三百手下，他心底的那股戾气又浮上心头，再顾不得和王福表面客气。

王福心中虽然不满，可也知道此时没有多余的选择。点了点头，回头招呼二百部下开始进攻。这一次，他们不再一涌而入。而是举着盾牌结成一个个密集的小圆阵，一点一点的往城里摊。

进入到城堡中后，他们也不急着往前冲，而是开始守着豁口内，等待更多的人马进入。李璟在里面喝令弓箭手射击，漫天的箭雨飞来，可是这一次中箭者不过寥寥。王家护卫的圆盾相互组合摭的如同一个大铁锅扣在头上，他们身上的铁甲和头盔也十分有效的防住了弓箭的袭击，只有少数几个倒霉鬼被箭射死射伤。

挡住第一波箭雨之后，王福心中大定，嚣张的大声叫喊，呼唤后面的人立即进入。

连续几波箭雨，依然没有多少效果。李璟这个时候也开始头痛，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如此多的盾牌和铁甲，这样下去，对方在豁口内稳住阵脚，就能接应更多的海贼进入。到时，他们排开阵形，和李璟他们打对攻，硬碰硬，李璟可就完全没有优势了。

“将军，让职下出战吧，职下定然将贼寇杀出城去。”张承宗和刘守谦齐声上前请战。两人的眼光都很准，看出此时一场硬战已经难以避免。

李璟摇了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这个将军更应当身先士卒，鼓舞士气。他招集了两队家丁以及那六伙刀盾跳荡兵近两百人，一把抽出自己的七尺剑，大喝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战有进无退！后面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等定要一举击溃贼寇，将他们杀出城去！”

两百多士兵纷纷拿着横刀敲击着手中团牌，齐声大吼：“杀光贼寇！杀光贼寇！”

众人战意昂扬，先前的那场，一战剿杀了数百贼寇，已经用海贼的鲜血冲去了他们的畏惧，点燃了他们的战意。刚刚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体力的他们，早已经等着这一刻。

李璟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左手挂一面团牌，右手挂七尺剑，挥剑冲在最前面。张承宗提钢鞭、刘守谦拿铜锏、玄成和尚则握着金箍棒紧随在李璟的左右。接下来是李树根和王石两人各自组成一个战团跟随其后，再后面的跳荡兵也都按照三人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中队的阵形随后。二百多号人马，由一个个小阵列组成，最后形成了一个三角突击阵。

在李璟的后方，奇兵队依然按照李璟的命令原地坚守盾阵，并没有出击。左面埋伏的辅兵和后勤兵也没有出动，只是下令让奇兵坚守盾墙的同时开弓放箭掩护，并命弓弩手在屋顶上放箭支持。

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李璟经过深思熟虑的，伏击战已经成了隔着城墙豁口的一场攻防战。由于有城墙卡在中间，海贼们的兵力虽多，却也不能同时冲进来。而城内豁口处的地方狭小，李璟这边也无法一下子全都参战。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是，李璟此时心中信心不足，并不敢把所有人投上去与海贼撕杀。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求稳，先稳定阵形，然后以最精锐的跳荡兵与敌撕杀，稳中求进。而那些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的辅兵和后勤兵则做为预备队，得到了最关健的时候才能用，以随时应付可能的万一。

李璟的身后弓兵、奇兵们开始不断射箭掩护，这一次不再是抛射，而是精准射击。”咻咻咻！”箭声不断响过，冲在前面的王家护卫倒下数个，响起一片惨叫。

趁着这个机会，李璟率领跳荡兵已经迅速接近王家护卫组成的那一个个乌龟壳。敌阵中响起呼喝声，铁盾组成的圆阵下数根长矛刺了过来，李璟右手长剑猛的一挥，荡开长矛，欺身而上。

这时王家护卫的后面也开始有一队护卫开始摘弓放箭，不过黑暗之中他们的视线被摭挡，射的并不准确。几支射到他面前的箭都被李璟用左手挥盾挡掉，有两支漏过的箭支射中了李璟身上，可山文甲的错编甲条却是最防箭的宝贝，那箭支只斜斜的插在上面，连李璟的油皮都没挨到。

两军相接，李璟已经冲入了敌军中的阵中，能够在火光下看到对方那带着恐惧的脸。李璟一剑将那人的喉咙划开，转手一剑又削下另一人的手臂。刘守谦和张承宗两个彪悍的家丁头也紧随其后，两人手中的钢鞭铜锏势大力沉，对付那些披着铁甲的王家护卫却有着极其强悍的杀伤力。这种钝武器，根本不惧铁甲，哪怕铁甲再厚，五六斤重的钢鞭铜锏砸中，基本上都会吐血而倒。

第一个盾阵攻破，后面的跳荡兵迅速如楔子一般的插入敌阵中。

跳荡兵们三个一小队，相互掩护，轮流进攻。往往三人劈砍一人，王家护卫虽然也很精锐，可面对这种打法，往往坚持不了几下便要倒下。偶尔有向个彪悍的，可跳荡队会立即招来同一中队的另外两个小队，三小队合围剿杀，挡者披糜。

论装备，王家护卫和沙门镇跳荡兵不相上下，都是一样的标准制式装备，铁甲、皮盾。论起单兵素质，也许王家的护卫更强，但是这些护卫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战。虽然他们先前组成了圆形盾阵，可打起来还是各打各的。且这些人大多拿的是长矛，长矛虽然是长兵器，但被李璟他们迅速的突进他们的阵中之后，长矛对上跳荡兵的圆盾横刀突击，反而不如横刀犀利。

李璟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把长剑插在地上，摘下了背上的角弓。站在跳荡兵的身后，李璟猛然发箭，将一个明显头目模样正呼喝指挥的高大男子的眼眶洞穿。李璟又接连射出数支破甲箭，每一箭出去，都箭无虚发。刘守谦和张承宗、李树根三个箭术好的家丁头，此时也都停下来换上弓箭。他们专门阻杀那些敌人中头目模样的人，箭法凌厉，专射没有防护的面部。几个人组成的阻杀小队，把王空护卫的头目阻杀大半，使得他们的阵前指挥大乱。

王家护卫队的阵前指挥陷入混入，沙门镇的跳荡兵却趁机跳荡而出，大杀特杀。见到形势大好，沙门镇兵处于上风，李璟立即抓住这个机会，抓起脖子上的铁哨子，吹起了短促的哨声。这是刚才约定好的军令，短促的哨声一响，代表着后勤兵一直待命的七百长枪兵将投入战斗。

早已经看的热血沸腾，等待的心慌的后勤兵一听哨声，各队军官立即身先士卒，大声呼喝着向着战场冲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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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进击的后勤兵矛阵显威

跳荡兵杀出一条血路，破开敌阵之后，李璟适时的抓住机会，将一直忍着没用的后勤兵招了上来。

后勤兵五都十队，足足七百人。不过由于是属于战斗序列中的预备队性质的兵，在眼下装备还不齐全的时候，李璟将这支队伍打造成了纯队。真正的纯队，十个队七百人只装备了一样武器，八尺长矛。除了那把长矛，他们便没有了任何武器，横刀、弓箭这些战兵队中必配的武器一样没有。铠甲、皮甲也一样皆无，连头盔都没有。身上就是一套火红的军服加一顶笠子帽。

这样的队伍拉出来，估计看到的人都会轻视的一笑。不过，此时当足足七百人的长矛兵顺着跳荡兵的脚步杀到阵前时，让许多人胆寒了。

长矛兵们赶到，迅速的以队为单位，结成一个个的长矛方阵。

李璟亲自赶到长矛方阵前，指挥长矛兵进攻。

犹如平时训练过的千百遍一样，李璟大喝一声：“举矛！”

“杀！”十个长矛方阵的后勤兵们条件反射般的齐声大吼一个杀字，然后将早已经训练了千百遍的刺杀动作整齐挥出。

“举矛前进！”

“杀！杀！杀！”

整齐的口号声中，长矛队的步伐整齐无比。后勤兵自组建以来，他们每天只有早上的时间训练，其它的时间都在参与劳动。他们每天的训练科目也只有两个，一是体能训练，包括负重跑步，练石锁石担。第二就是队列训练，除了基础的队列训练外，他们就只练过一个战阵，那就是长矛方阵。这是最简单的战阵，每天演练一遍，已经演练了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摆出长矛阵，光听声音就已经能全队如一，进退自如。

随着李璟一声声的号令，长矛兵们激动、兴奋，又习惯自如的踏步前进。每喊一个杀字前进一步，每前进一步手中长矛作出一个刺杀动作。一切都是标准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大部长矛队的上来，刀盾兵自动的退避到两边。长矛兵以摧毁一切的姿态前行，动作简单，阵形简单。可就是这样一支如此简单的队伍，此时却发挥出子不可思议的效果。

面对着已经被刀盾兵撕烂的阵形，长矛兵们稳步前进，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只有被辗压的下场。刺矛，前进，前进，刺矛。

八尺长矛如钢铁森林，矛尖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噗哧，噗哧！”矛尖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让人心中恐惧。王家护卫们平时训练的再精良，他们刀法娴熟，骑射精通，可是此时面对着全身只装备了一支长矛，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一支兵，却无技可使。他们的阵形先前已经被刀盾兵撕烂，许多指挥的头目被弓箭手阻杀。

此时再被这些长矛方阵压上来，唯一的结果就是一个个的倒在长矛之下。铁甲再坚固，可对面八尺长矛的锋利矛尖，也只能不甘跪倒。

将一个个的敌人刺穿，然后踏在脚下。第一次上战场的后勤兵反应各一，有的人脸色苍白，忍不住的呕吐。有的人则面色发红，兴奋莫名。但不论是恐惧还是兴奋，随着一个个的杀字响起，他们的脚步依然机械性的前进，手中长矛有些麻木的刺出，收回。

这就是平时每日一训练的队列训练的结果，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牢牢的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一个如此简陋装备的长矛兵是脆落的，但是当七百个如此简陋装备的长矛兵列阵一起时，他们却是强大的。强大到，可以辗压面前的一切，撕毁一切。

辗压，这是真正的辗压。势不可挡的摧毁了面前的一切，连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最后只能成为一个马蜂窝，全身刺满枪眼。

前进，前进，再前进，刺杀，刺杀，再刺杀。

最后长矛方阵一直推到了墙下的豁口边，豁口内已经没有敌人了。

杀死最后一个敌人，李璟下令长矛兵后撤，返回待命。

雄浑冰冷的杀字喊声终于又停了下来，豁口内的那片地上又堆起了一地的尸体。两百装备着铁甲、皮质、长矛、横刀，甚至弓弩的护卫队，连他们的本事都还没有展露出来，就已经全部扑倒在了地上，成了一具具不甘的尸体。

王福愤怒，不甘，疯狂的带着最后一队人冲上来，唯一的结果就是他比刚才那些护卫的身上还多了几个枪眼，死不瞑目的躺在尸堆上，把尸体铺成的尸山又增高了一点。

从一开始，不论是郑霸郎还是王福，都小看了沙门镇，他们都以为，凭着那一千海贼，和两百护卫队，要拿下堡城，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情。结果以至于在前锋被伏击，损失了三百多号人马时，也并没有做更多的布置，而是继续强攻。

第二轮的战斗已经结束，两百精锐护卫死亡殆尽。郑霸郎一脸铁青的望着那三个豁口，此时，这三个豁口在他的眼中简直成了三个狰狞的无底洞。才多大会功夫，就已经吞掉了五百人马。虽然王福的那两百人马不是他的，死了也不心疼，可他心中发凉的是死了这么多人，可好像根本没有伤到城中守军多少人马。

天已近四更，再过个把时辰，天将大亮。

虽然他是王进召来袭击沙门镇的，可这一切者只是暗中所为。一旦天亮之后，沙门岛如果还拿不下，到时大谢砦和登州水师就算再推迟耽误，也不得不派兵前来。事情弄不好，他们都别想回去了。王进再包庇他，可也不敢公然包庇一个进攻沙门岛的海贼头子。

不知不觉，他都失去了一半人马。郑霸郎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还剩下七百来人，可众海贼眼中都有了退意。这个沙门镇实在是太邪门了，看着没什么奇特之处，可他娘的就是拿不下。这三个豁口先前还觉得是个好突破口，现在却已经是地府入口了。

怎么办？是趁着时间还早，马上带着剩下的兄弟撤回辽东，等候下次再来报仇？还是说继续强攻，把这沙门镇拿下再走？

郑霸郎犹豫了，这笔买卖已经亏本了，不论打不打下堡城，结果不过是亏大亏小而已。

他招来了几个心腹头目，虽然也有人提议暂时先回辽东，等下次再来收拾李璟。可更多的头目却依然要求继续进攻，在他们看来，吃了这么大的亏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混。更加重要的一点是，这次倾巢而出，损失太大了，却一点收获也没有。如果不打下堡城，恢复点实力，那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况且众人都觉得虽然他们已经损失了五百人，可城中的守军连续打了这么久，估计也已经到了樯橹之末。只要再加一把力，绝对能拿下堡城。

海贼都是凶残且贪婪的，让他们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就走，放着那么多的钱粮女人而不能取，这是一种煎熬。

一墙相对的城中，李璟等人则在打扫战场。后勤长矛兵刚刚大发神威，辗压一切。此时却全都没了阵形，四下分散，大呼小叫的收获着各种战利品。城墙下，近五百具尸体留在这里。同样的，这五百人的装备也都留下了。

海贼们的装备还比较简陋，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可是那些王家护卫们的装备却是十分精良的，长矛、横刀、弓箭，甚至是铁盔、铁甲。

最后清理，前后两场战斗，沙门镇一共杀死了五百一十八名贼寇，其中还有一些是受伤未死的，不过这个时候没有谁会说不杀俘虏，也没有投降不杀的优待，全都被搜寻战利品的长矛兵一矛一个的结果了。打扫战场，一共缴获了横刀四百多把，长矛三百多把，另外长弓三百多把，斧子锤子狼牙棒钢鞭铜锏等数十把。还搜出兜鍪近三百顶，铁甲二百多套，皮甲一百多套。还有金银铜钱等物加起来也值三百来贯。

这么多的装备让那些长矛兵们兴奋不已，李璟刚才已经亲口承诺，这些武器铠甲将作为奖励品，战后按军功奖给所有士兵，后勤兵只有军功足够，同样有资格获得。那些长矛、横刀什么的众人倒不是太稀奇，关健的还是那批铁甲和头盔。战场之上，能拥有一套坚固的铁甲，那就等于拥有了第二条命。虽然许多铁甲已经破损，但只要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稍后，已方的伤亡数字也统计了出来。虽然打的出奇的顺利，但是伤亡依然不能避免。伤亡最多的还是跳荡刀盾兵，他们两次跳荡而出，突击做战，杀伤了很多敌人，自己也伤亡很大。已方战死三十八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两百多人。几乎所有的刀盾兵都带了点伤，战死和重伤的，也基本上都是刀盾兵，长矛兵只阵亡重伤了不到十人。

十一个重伤的估计很能活下来，可既然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了，李璟就行尽最大努力救治他们。轻伤的士兵，他也立即召来大夫给大家清洗包扎。战场上活下来的，就绝不能让他们在战场下死去。

“马上送他们去医疗队，告诉大夫，我要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些勇士保下来！”李璟冲着担架队的人神色郑重道。

担架队的全是些少年，看着战场上的这些血腥早已经脸色苍白，但对李璟的交待，依然是认真的点头应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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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岌岌可危千钧一发

这一次战后休息的时间很短，海贼这边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堡城打下来。为了发泄愤怒，郑霸郎分派兵马扫荡城外四营栅，想要抓士兵家眷为人质。不过等到几百海贼杀进各营时，却突然发现原来四座营栅早就空了，连一个人都没有。

疯狂的海贼直接纵火点燃了四座大营，一座座帐篷燃起，风纵火势，很快岛上就已经是烈火焚天，半边海岛都烧红了。海贼这一烧，也基本上是表明了他们进攻的决心了。虽然沙门岛四码头的诸多商户没有一家前来救援，但这火一起，大谢砦南岛、北岛、和大黑山三座围着沙门岛的岛上驻军，便不能再假装不知不觉，就算象征性他们也得向沙门岛派军，最迟天亮后就将到。

海贼分了几支兵马佯攻东、南两面城墙，想要调虎离山。不过因为两面城墙虽然被拆除了一半，可依然有半人高。在这边，李璟安排了诸多民壮拿着长矛、竹竿等守着那里，见到海贼来了便只管猛戳，砸石头，沷热油、开水。海贼佯攻的人本就不多，攻了几次无果后便被郑霸郎干脆叫了回去。

沙门镇军故意留着几个豁口，等着海贼进入。先前就是因为这三个豁口，海贼每次都能轻松进入，但每次进入的人都不多，导致了空有大军，却成了添油战术，两次兵败。郑霸郎发了怒，不肯再一点点的把兵送进去，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他的兵员优势完全发挥不了，只能一点点的和沙门镇兵拼，根本占不了便宜。他直接召集海贼，从堡城外面的营栅中拆下了营门的木头，临时做成了撞槌。

上百的海贼抬着十余根撞槌狠命的撞击着豁口边的城墙，欲打算把那三个豁口间的残墙断壁直接撞开，打通成一个更大的豁口。为了掩护这些人，郑霸郎亲自纠集了所有的配弓的海贼，在后面张弓射箭掩护。城中李璟试探着率刀牌手冲上来两次，可两次都被箭雨击退，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人的撞墙。

试探的进攻两次，又添了好几个伤员，李璟果断的下令退回了盾墙之后。

张承宗额头上划了一道血口子，咧牙呲牙的对李璟道：“主上，这样硬打不行，贼寇现在也变聪明了，后面有弓箭掩护。”刘守谦皱着眉道：“可这样任他们撞墙也不是一个办法，一旦这墙被撞开，三个豁口连成一片，那我们就不能再如刚才一样的放一批杀一批了。到时海贼一涌而入，步步推进，可就只能硬拼了。”他顿了顿道：“将军，不如由我带本队兄弟从东面出城，绕到海贼后面去偷袭，内外夹击他们。”

李璟知道打到现在，估计也是没有什么取巧可言了。接下来的仗，只能是硬打。不过他一直在计算时间，开战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离开亮也还不远。他一直在等林威那边的消息，不知那边的战况如何。

“也好，你们两个带一队家丁，再把四百辅兵都带上，他们刚才一直没参战，也到上场的时候了。你们从东城悄悄出城，绕到海贼的右翼，先不要动手，只管埋伏在那里。按约定，眼下林副将和林武将头应当正在攻打海贼码头的船队，估计也快了。只要他们拿下船队上的留守海贼，便会回军来战。他们有两百家丁、一百多骑兵，还有丘神功的一队人和海宁号上的两百多船员。只要等到他们一到，你们立即从右翼杀出。”

三人约定好信号，一旦林威回军便立即三面合围反击。如果林威一直不回来，那么没有李璟的特别信号，他们便要一直潜伏城外，不得暴露。

当下李璟又派了一个小队悄悄前往码头，查看码头的战事，并把李璟的计划通知他们。

随后，李璟便让士兵们开始趁着最后的空当抓紧时间吃饭，饭都是早预备的馒头、煮鸡蛋和肉干，虽然都是冷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在意这些，都是一手拿着刀兵，一手就着凉开水猛吃。一顿饭，不到片刻间就已经狼吞虎咽吃好。

“砰！”又是一断城墙被撞倒，豁口越来越大。

李璟立即召集众兵，方盾奇兵在中心，两翼是七百长矛兵方阵，紧随其后的是刀盾兵，然后是掩护在阵后的弓弩兵。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不比前两次，只有硬拼了。前两次李璟打的是积极反击，这一回，他却订下了铁壁防守的主意。

时间越拖下去，海贼便越心急，对李璟他们就越有利。他现在就是要拖，拖到林威他们解决码头的海贼回师。拖到天明之后，海贼对官兵的顾忌。只要他撑住了，这次的胜利就属于他们。

千余人紧张的列成一个偃月阵，一支支火把哔哔剥剥的燃烧着，将西城照的晃如白昼。夜的寒风呼啸，霜雾弥漫，冻的人脸庞通红，手指发疆。可没有一个人倦怠，这是决定他们以及沙门镇生死的一战。

李璟将刚刚战场缴获的几百件装备全都发了下去，特别是那两百多件铁甲和一百多件皮甲，以及三百多顶铜盔，立即让长矛后勤兵一半的士兵配上了战甲、头盔，防御力全面提升许多。另外李璟还给许多抽调来的民壮配上了长矛、横刀，临时又武装出来六队三百人的长矛队，以及六队三百的横刀队。把这些人调到了两翼做为预备队。虽然这些刚武装的民壮多以少年和半老老头为主，但关健时候也能壮个声势，顶个急用。

城墙在一段段的坍塌，也意味着海贼最后的强攻也越来越临近。

寒风拂面，如小刀刮过，脸上硬生生的疼痛。口中呼出的都是一团团的白气，李璟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已经麻木，只能张着嘴呼吸。站在这寒风中一动不动，时间久了，李璟感觉自己都要被冻僵，仿佛身体已经和身上冰冷的铁甲融为一体。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堡外的西面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李璟四下观望排列成阵的沙门镇军士，众人比他还多有不如，已经冰的直发抖，牙齿打颤。

“砰！”又是一大段城墙被撞倒，这段墙一倒，三个豁口彻底的连在了一起，一段长达十丈左右的大豁口出现在众人眼前。李璟咬了咬牙，如此一来，城墙已经彻底的失去了防御的作用，现在海贼能够排在整齐的方阵杀进来。

“举矛！”

“稳住阵脚！”

李璟手持长剑，大声喝道，今晚能不能击败海贼，就看能不能撑住现在这一波了。第一排的长矛兵都依令将长矛斜倒，尾端狠狠的刺进地面，然后第二排的矛尖又微微抬高一些，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一连六排长矛。最底层的长矛几乎是半掺着地面，随后一层比一层高，最后六排长矛在阵前布成了一堵扇形张开的钢铁刺林。这个原本是长矛兵用来对付骑兵的阵势，但是此时被李璟拿来布成了对付海贼的阵势。这个阵势一布，也表明了李璟坚决防守的决心。

尘烟还未散尽的倒塌城墙前，郑霸郎看着已经如同一只刺猬一样展开尖刺，龟缩起来的城中兵马，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给我杀！”

随着他的历喝，海贼阵后突然抬上来一排二十架弩机。这是王家护卫队带来的重弩，多人使用，射程三百步之远，发射铁弩箭。伏远弩一弩需要两人操作，威力强劲。

弓弩一般情况下，穿甲射程1，精度射程2，伤害射程3。这个意思就是伏远弩的射程就是三百步，对于无护甲目标的最大杀伤距离是三百步，实际上射程应当更远，三百步只是一个有效杀伤距离。而精度二，表明弩箭的精度射程应当是两百步，两百步内才能精确射击。而一百步，是破甲伤害的射程。

城中的阵列与海贼的距离是一箭之外，八十步距离。弓箭的射程一般有效杀伤在六十步左右，八十步，大多数弓手在夜晚已经失去杀伤力。只是李璟没有想到的是，海贼不但有弩，还有三百步的重弩。

二十枝铁弩带着尖利的啸声而至，前排的士兵都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二十支弩箭已经透入李璟阵中。数声惨叫响起，顿时倒下了十几个人。除了几枝弩箭正好射在了盾牌之上，其它的弩箭全都射在了人身上。密集的阵列根本不需要多少精准度，就完全命中了目标，虽然前排的士兵都穿了铁甲，可八十步之内，遇上三百步射程的伏远弩射出的铁弩箭，根本毫无作用。

“举盾！”李璟看的眼中喷火，这一下的伤亡就已经比的上之前的一场战斗了。

又是二十枚铁弩射到，奇兵刀盾兵纷纷举盾，在阵前树起一道盾墙，可除了奇兵的方铁盾牌，团牌兵的牛皮圆木排根本挡不住弩箭，一中即碎，连后面的士兵也同样被伤。

一波接着一波，海贼的伏远弩射个不停，李璟这边虽然苦苦支撑，可依然不断的盾碎人伤，士兵不断中弩倒地，眼看一个个受伤的都是活不了了。随着士兵的不断倒下，阵列也开始变的岌岌可危，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城外，郑霸郎大剑一挥，怒喝：“给我杀！”

早已经摩拳擦掌的海贼顿时一阵狂叫，挥舞着各式兵器如狼似虎的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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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挽狂澜于既倒！

眼看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就要开始，按眼前的形势，海贼如此凶悍，又有强弩助阵，李璟估计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一边挥剑格挡着飞舞的箭支，李璟频频的望向城外西面，期待着林威等援兵的到来。林威不到，他实在是不愿意现在就招刘守谦和王承宗他们出来。现在叫他们出来，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还不如继续咬牙硬撑一会。

“稳住阵形！”中间的阵形还好，这里都是战兵队的，有奇兵的一百多面方铁盾挡着，海贼的弩箭再强劲，也破不开半人多高的大方盾。可是两翼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两翼本来就是后勤兵组成，刚刚长矛无敌，一路辗压时确实打的很好。可是眼下隔着几十步，被海贼的弩箭压着打，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倒下，却毫无还手之力。而且还得坚守李璟的命令，原地不动，对这些人的考验就太大了。

特别是在后勤兵的旁边，还是一群刚发下武器的少年和老人时，这个结果就越发不好了。面对着身边突然倒下的同伴，那些少年顶不住了。几个胆怯的甚至惊惧大哭，有的俯身呕吐，有的扭头后退，场面无比混乱，引得后勤兵也开始军心动摇。

“敢有后退半步者斩！”督战的宪兵队头李细狗黑着脸，提着横刀气极败坏的一连踹倒了四五个想要逃跑的少年，脸上青筋直露，愤怒咆哮着道。要不是李璟几次和他说过宪兵队的职责，他此时早就想要提着刀冲到前面去和海贼干起来，而不是守在这后面对付这些怂货。

李璟也是心中焦急，这样下去，不用打自己人就得溃散掉。

必须得做点什么鼓舞下士气，不然根本不能等到林威回来。李璟纵剑上前，大喝一声：“长矛兵、举矛！”

所有的长矛兵下意思的大声回应：“杀！”

“长矛兵，前进！”

“杀，杀，杀！”没有犹豫，没有迷茫，也没有恐惧，刻在长矛兵心里的动作，条件反射般的做了出来。前进，刺枪！

几百声整齐的响亮吼杀声响起，原来低迷恐慌的士气立即为之一提。

“前进，杀！”李璟身先士卒，首先提了一把长矛冲了上去，被动的防御不行，那就只有打一场反击来鼓动士气。长矛兵排刺而上，但这一次，他们遇到的不是刚才的情况。这一回海贼打通了通道，剩下的七百多海贼一涌而上，兵力完全在镇兵之上。而且他们作战经验老到，此时也组成了一个个的战团冲杀过来。”投枪！”眼看两军就要撞在一起，海贼阵的突然传出一声大吼。然后正冲锋中的海贼突然齐齐为之一顿，下一刻只见那些海贼在背上摘下一支标枪，手臂奋力一扬，数百的标枪呼啸的投了过来。

李璟大惊，根本没有想到海贼还有这一手。“举盾！”

阵列中匆匆举起稀稀落落的一两百面盾牌，但面对这波呼啸的标枪云，效果并没有多少。前进中的长矛兵不断的惨叫，接二连三的长矛兵被三尺长的标枪刺穿，有的甚至直接被钉在了地上，一时还未死透，惨叫连连。李璟的心在滴血，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呼喊着向前冲，这个时候要是一退，那就真的是溃败，再无法挽回了。

两军终于接近，长矛、横刀、战斧、棍棒，各式武器交织在了一起。长矛兵的方阵也显露出了他们训练的不足，阵形被那些手提着盾牌，组成一个个小战团的海贼迅速的贴身逼近，被迫陷入了混战。

战斗一开始，形势就完全对镇兵不利。沙门镇兵训练不足，装备不精的缺点全显现了出来。特别是那些后勤兵训练时间太短，只会长矛方阵这一招，一旦这招被破了，陷入混战的他们就完全没了章法，在凶悍的海贼围攻下，节节失利，不断倒下。

败了，败了，李璟一记长矛连捅穿两个海贼将他们串在了一起，又拔出长剑一剑砍下了一个靠上来的海贼脑袋。匆忙间他左右四顾，发现已方的阵形完全被冲破，现在正在被海贼四下分割。他看的出，再用不了多久，那些训练不足的长矛兵就会最先溃败，然后他的奇兵和刀盾兵也将独木难支。

林威呢，他怎么还不出现？

等不及了，李璟发现左面的长矛兵已经被彻底的击跨之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眼下唯一能挽救颓势的就是林威，可他却还不见人影。只有提前动用刘守谦他们了，现在也顾不得三面合围之计，李璟能想的就是先解救不要溃败。

李璟向紧随着自己的两个家丁大叫：“快放火箭，发信号！”

三支火箭突然射向漆黑的长空，是那么的醒目。这是与刘守谦他们约好的特别信号，如果李璟这边抵挡不住，向空发三支火箭，刘守谦便必须立即率四百辅兵和两队家丁杀出。

战场上的形势刘守谦和张承宗也早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李璟的命令，哪怕他们心中再焦急也不敢擅自杀出去。眼见等的花都要谢了的时候信号终于出现，刘守谦猛的一跃而起，手中铜锏用力一挥，大吼一声：“杀！”

五百埋伏在海贼右翼的人马，立即纷纷跃起，如猛虎恶狼一样的冲向海贼。

“先砸掉那些弩机！”张承宗早就看到这些弩箭的威力，这个时候高声提醒。五百人马杀出，其中还有一百多是精锐的李璟家丁二队。海贼正全力杀李璟剿杀，城外只有郑霸郎身边还留着百余人，以及几十个操作着伏远弩的海贼。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这个时候李璟居然还安排了一支兵马一直潜伏在他们的旁边。

“挡住他们！”郑霸郎大叫，那一只独眼更显狰狞。区区几百杂兵，真以为就能挽救的了沙门镇的覆灭吗？

恰在此时，只听和一阵隆隆的响声，地面也微微的震动，郑霸郎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急急的扭头向西望去，只见黑暗之中，突然一支人马正急速飞奔而来。

这居然是一支骑兵！

郑霸郎突然感觉脑袋有些不够用，沙门岛什么时候他娘的居然还有一支骑兵，开什么玩笑？

而且如果沙门岛真的有这么一支骑兵，他们为什么一直没出现，而是到了此时才出现。还有，他们为什么是从西面而来，那里可是石门码头。不好，他们从西面而来，那自己的船队？

郑霸郎勃然变色，就在此时，那支骑兵已经迅速的接近，远远的他便看见当先一员骑士手执着一支丈余马槊，正急驰而来。

“立即把弩箭射向骑兵！”郑霸郎已经没心思去想这些骑兵怎么来的，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的船队。

“杀！”又是一阵冲天的喊杀响起，在飞驰的骑兵后面，无数的人影在移动，郑霸郎一眼就看出这是五百以上的人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看到这些兵马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他留在码头的那几百船员和那十八条船肯定完了。李璟好狠辣，居然早就知道了他要来偷袭沙门镇，不但在堡城中设下陷阱，而且居然早早的就分了一支兵埋伏在码头。一等自己上岸离开，就反袭击自己的船队。然后，现在他们又杀回来了。

上当了，上当了，他娘的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天大的陷阱。李璟早就有一口把自己吃下的计划，亏自己还如此大意。要不是王福和王家的两百护卫队已经死在了城中，郑霸郎会认为这根本是王进和李璟联手挖下的陷阱。

不甘心啊，再给他半个时辰，不，只有一刻钟，他就能彻底的击溃李璟，夺下堡城。那时就算外面的这支伏兵杀来，他也可以从容再击败他们。

“吹角，撤退，集合！”郑霸郎揉着那只独目，艰难的下了命令。

“大当家，再给我们半个时辰，保证拿下堡城，活捉李璟。现在后退，就前功尽弃了。”一个海贼头目满心不甘的道。

“你想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吗？”郑霸郎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他的船队，现在已经不是去想拿不拿下堡城，而是要想他们得如何离开沙门岛了。一旦船队真的丢了，他们就是想走都难了。

“呜呜，呜呜！”海贼撤退的号角终于吹响。

看着转身就走的海贼，浑身浴血的李璟感觉一阵脱力，差点站立不稳。两个亲兵一把扶住李璟，满脸血污也顾不得擦，激动的喊道：“林副将和林武将头回来了，海贼退了！”

李璟喃喃的道：“援兵终于来了，海贼退了。”念了几句，他的脸上重又恢复了光彩，他一把推开两个亲兵，以剑拄地，大声的说道：“这是全歼海贼的机会，不能让他们跑了。传我的命令，所有还能动的，全部拿起武器，随我一起上，杀光贼寇！”

“杀光贼寇！”劫后余生的城内残兵，都跟着齐声吼叫，迅速的向李璟聚拢，然后一路向撤退的海贼追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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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绝地反击

趁他病，要他命！

刚刚被打的差点阵列崩溃的李璟此时哪里会放过眼前的机会。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李璟长松了一口气。林威终于赶到了，那么码头的海贼船队上的留守海贼定然已经被歼灭，船只估计也已经到了手。海贼被断了后路，此时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

城中的队列已经千疮百孔，被打的不成样子，基本上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战死的长矛兵和刀盾兵处处可见，不过此时可不是松懈之时，李璟下令全线反击。

各队队正、伙长们都使劲的吹响了口中的铁哨子。这种铁哨子队、伙二级的主官都有配备，专用于战斗时军官们指挥手下士兵。铁哨小巧，往嘴中一含就行，平时挂在颈上，根本不会耽误到战斗。几种简便的哨令，也早在平时教习的滚瓜烂熟。听到了上面传下的命令，各队、伙主官都拼命的吹起急促而又连绵不绝的长哨声，这是冲锋哨。

冲锋哨一起，原本正因海贼退去松一口气的镇兵，也都神情一震，顾不上身体疲惫，全都开始向着海贼追去。

王东一边拼命鼓着腮帮吹着铁哨，一边拎着方盾、长矛奋力向前奔跑。他是奇兵队的伙长，刚才的拼战中，他那一伙人一直是紧抵海贼的中流砥柱，可也正因此，他们的伤亡也比其它的队更大。同一伙包括他和另一个伙长十二人，已经剩下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几个兄弟也都挂了彩。

不过冲锋哨一起，刚才一直掩护在他们两侧的两个伙的刀牌跳荡兵立即丢下了他们，红着眼睛大吼大叫着冲上了前去。王东他们因为提着一面包铁大方盾，又披着铁甲，根本跑不动。伙里几个心急的兵想要扔下方盾跟着冲上前，被王东大声喝止了。战场上丢弃了手中武器，战后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刚才打的再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丢下盾牌武器转身逃命，到了此时，怎么可能还遗弃装备。这时李璟正好从一侧冲过来，看到王东他们吃力的扛着盾牌前进，大骂道：“把盾牌先扔了，给我追杀海贼！”

王东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执行，喝令伙内士兵丢下方盾，只持长矛冲锋。

李璟已经看清了战场的形势，海贼还有六百来人，不过他们刚刚都已经冲入城中，现在正听令急急的转回往城外逃。而在城外，海贼的右翼正是张承宗和刘守谦两人带领的五百多人马冲杀过去。在海贼后方，是林武带着的那一百二十骑兵，正不断的接近海贼然后张弓放箭，又迅速脱离，不断的冲锋靠近，放箭离开。在左翼，则是林威带的三个家丁队和丘神功带的一个队以及跟在后面充数的近二百宁海号船员。

海贼已经被合围了！

不过海贼仍然有六百多人，拥有一战之力。如果他们强行突击，然后有可能突围而去。就算他们的船只被夺了，可如果突破了眼下的包围，想要再剿灭这些人可就麻烦了。

李璟绝不会放过这个全歼海贼的机会，急令城中的士兵原地反击，紧咬着海贼的屁股。反击的镇兵们都是咬牙切齿，看着那些海贼充满了愤怒。今晚不但有众多兄弟死在海贼手中，就连城外众人的地窝子也都被海贼一把火给烧了。虽然都只是临时的地窝子，可是破家值万贯，这个仇恨就别提了。

海贼被追的急了，不得不临时调了一部人马原地停下结阵，试图阻挡城中的追兵。看着百余海贼勉强结阵，布下一个方阵。

李璟大声喝令，把后面的弓手都给调子上来。

“奇兵、跳荡兵弓箭准备、弓弩兵弩机准备！”

“瞄准！”一名队头大喊。

正在冲锋的士兵开始原地停下，然后纷纷摘下长弓，取出羽箭搭上。开战以来，一直没有受到伤亡的弓弩手，则迅速将一具具弩机装弦。

两边相距不过四五十步，李璟也亲手执角弓率先发一箭，破甲箭直透海贼阵中，将那中间的一面画着乱七八糟图像的一面黑幡射落。

“放箭！”

两个李璟的亲兵也都取下腰间的牛角号吹鸣起来，呜呜的号令声响起。

李璟身后所有配弓的士兵都同时放箭，弓弩手也一起张开弩机。数百枝白色的羽箭一起笼罩海贼阵中，箭支在空中组成一片金属云，然后笼罩了海贼阵地，仿佛下雨一样密集的钉下。

海贼兵那简陋的阵形，立即如同被犁过几遍一样，稀蔬了许多。

“放箭！”

“放箭！”

“放箭！”

刚刚被海贼的弩床打的根本无还手之力，战死士兵无数，现在终于轮到李璟站在绝对优势的一方，李璟毫不犹豫的下令以箭雨血洗这些海贼。海贼们站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们受命拦截城中的追击者，可是在这样的箭雨之下，谈何拦截，城中的士兵都不与他们靠近，他们只能被无数的箭支一遍一遍的覆盖。

海贼头目黄鱼大张着嘴，咻咻咻的呼啸而过的箭支让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惶恐的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海贼，他恐惧了，惊慌了，哪怕他曾经杀人无数，可这种一直持续不停的箭雨，依然让他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站在这片无摭无挡的空地上拦截对方，他感觉这是一个最愚蠢的命令。

还没有等他骂完下令的人，突然对面传来一阵更加刺耳的声音。他立即醒悟这是弩机的弓弦声，他知道弓弩的厉害，虽然射速上比不上弓箭，可是射程和杀伤力却远超弓箭。更要命的是，弩机比弓箭好操作，再烂的弓手也能操作弩机射出很精准的弩箭。

他下意思的正要躲避，对面立即射出一片猛烈的弩箭。相比于刚才弓箭手的抛射，这轮弩箭是平射，而且是排射。一轮集中射击，本已经残破的阵列上顿时又倒下了一片。飞溅的血雾洒在脸上，黄鱼呆呆的看着对面，根本顾不上擦。他回头看了看正在与包围过来的伏兵冲杀的其它海贼，突然痛苦的笑了笑，丢下了手中的横刀，双手高高兴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在弩箭下侥幸活下来的那十几个海贼见此，微愣了一下后，最终也都扔下了刀兵举手投降。海贼确实彪悍亡命，但越是亡命的海贼却越珍惜生命，明知没有退路，投降就是他们的最常见选择。

激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原本停下来的镇兵再次开始冲锋。这一次冲锋不再是散乱冲锋，而是排成阵列大步推进。奇兵队的盾兵再次捡起长盾，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列阵前进。后勤兵更是排成密集的长矛方阵向前挤压，刀盾兵则跟着盾兵后面紧随而行。

城外的林威和林武与张守谦等三面合围，已经成功拦住了海贼，并且顺利的将海贼撕裂开来，分割成了三大部份。李璟现在反而不急着冲杀上去，反而主动放缓了脚步，重组了阵列。

超过五百名士兵从城中豁口中踏出，举着密集的矛头缓缓挤压过来。火红的战袍染上鲜血，更加的火红艳丽。海贼的中心也开始响起急促的号角，郑霸郎已经急红了眼。他看出，沙门镇兵这是想要全歼他们。兔子急了还咬人，他想不到他堂堂独眼蛟会有今日。

城堡的西门城楼之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鼓声，李璟回头张望，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西河郡主李惠儿居然换上了一身火红的戎装站在城楼上，双手执鼓槌正敲响战鼓。而在她的旁边，于幼娘和萧玉楼还有黄月英都是一身戎装站在一侧。在一旁，李璟居然还看到了妻子王桂娘和婉儿也都站在一侧。

疯了，这群女人怎么不顾安然跑到了城楼上，这可是战场。虽然西门城楼现在处于镇兵的后方，可也依然十分危险。李璟心中骂了一句，也没有时间去管他们了。不过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其它的镇兵也都发现了这一点，看见郡主等一群女子在身后擂鼓助威，顿时群情激昂，战意高升，这结果让李璟都出乎意料。

城楼上的鼓点越来越急，李璟身后的千余人阵列也开始加速。众人如同以往接受李璟的检阅时一样，排着整齐的阵列，踏出整齐的步伐之声。

“举矛！”

“杀！杀！杀！”

此时，另外的左翼和右翼也都传来雄壮的喊杀之声，三面的喊杀声汇聚到一起，声势震天。三面人马，不断的向前推进，海贼们越退越后，渐渐被彻底的围在了中心。

到了最后，战斗已经呈现一面倒的状态。被困在中心的海贼绝望的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反抗，也将避免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在整齐的号令下，那些沙门岛镇兵只有一招。前进，刺，刺，前进。仿佛三面布满了密集长钉的大钉板，从三面不断挤压过来，最后，他们都将被彻底的钉死在那三面钉板之上。

郑霸郎的心在滴血，每随着一个冰冷的杀字喊出，那些镇兵整齐的脚步便会前进一步，然后跟随了他许久的兄弟就会成排的倒下。镇兵越走越近，老兄弟越倒越多，最后身边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打白旗，我们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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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胜了！

沙门镇西城外，被紧紧围住的几百海贼中央高高的挑起了一面白旗。那是用一把长矛做的旗杆，那面白旗也有些奇特，看模样竟然好似一件白色的中单衬衣。

此时天刚破晓，晨曦破雾，东方一抹鱼肚白刚刚升起，朝阳还未出现。

看着那一个接一个的海贼扔下手中兵器，然后脸上长起一抹解脱和轻松的感觉，郑霸郎痛苦的闭上了那仅剩的一只独眼。他心中一阵恍忽，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他败了。而且还败的这么惨，在沙门岛上拆戟沉沙，全军覆没。最后放下器械投降的还有四百余人，不过看刚才这些人最后脸上的恐惧，以及他下令投降后的轻松解脱，独眼蛟早就明白，这些人已经胆寒了。再不是当初纵横海上的海贼，而是一群吓破了胆的人。

到最后，他就算不主动下令投降，只要对方一句话，给取自己首级的海贼重赏，到时肯定会有许多人争着抢着做。

看着丢了弃械，然后双手抱头如狗一样趴了一地的手下，郑霸郎心如死灰。

来时他意气风发，准备好好的向王进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也顺便在沙门镇好好的大赚一笔。为此他几乎倾巢而出，带来了十八条海船，其中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就三有艘，这三艘海船还是他前不久刚刚在辽海上截获的崭新商船。十八条船，一千五百号兄弟。这还没有算上王福那个死鬼的手下，王福的两百护卫也都早死光了。

除了留在码头船上的五百船员，他带了一千兄弟上岸。可是现在看看，王福和他的二百人死光了。他的一千人马，现在也就剩下了身边的四百余人，还有众多带伤。至于码头上的那五百船员，估计早已经和他的十八条船一起落在了沙门镇军的手中。

四百人，他也曾经想过，如果死拼到底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也许还能拼杀出包围，或者再拉上几百镇兵同归于尽？

他想过这个可能，但他最后没有决死之心。船队没有有可以再抢，手下兄弟没有了可以再招，可如果自己的命没了就是真正的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

他不止一次兵败，当初他还是水师军官劫掠商船事泄时，他就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后来，他做了海贼，又被王进击败，又一次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可他都没有死掉，他活到了如今。他相信，自己对于李璟来说是有价值的。在他看来，那些军官都是一个德性，贪婪却又假模假样，明明暗地里什么脏事都做的出来，可表面却总要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相信李璟也一样如此，只要他能陈说厉害，愿意臣服李璟，如当初臣服王进一样的承诺给李璟赚钱，相信李璟还会放过他一命，说不定连那船队都会还给他。虽然到时肯定会有一些控制的手段来制衡他，但是只要小命在，他不在乎那些。

看到海贼之中挑起的白旗，又见这些海贼主动的放下了器械，蹲在一边等候发落。沙门镇的士兵们愣了一下之后，终于明白海贼们降了。如山呼一样的欢呼声立即爆发出来，震耳欲聋。城头上大胆观战的李惠儿等人也都看到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消息被立即传入城中。城内也是立即一片欢腾，众人喜极而泣，甚至有许多人开始燃烧为元宵节准备好的爆竹杆，砰砰的爆竹响声场四起。

李璟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本以为这些海贼会顽抗到底，却没有想到，海贼居然会主动投降。也好，如此一来，最后也避免了鱼死网破，省了许多伤亡。

“立即把投降海贼的武器收缴了，将这些海贼暂时捆绑关押，严加看守！”

他又转身对赶过来的家丁头张承宗与刘守谦道:“立即组织百姓打扫战场，另外马上救护伤员。所有重伤员一律立即送往城中医护队立即救治，缺什么药品也要立即派人去买。如果岛上没有，就立即坐船去登州采购。既然他们在战场上都挺了过来，我们就得尽一切努力保住他们。另外所有的轻伤员也得去接受包扎治疗，一定得防止战后伤口感染。”

他特意吩咐让人把张宏找来，让他带人负责清点战利品，登州核对战士们的军功。“军功的事情一定要仔细核对，不要怕麻烦，哪怕是多核对几次也不能有失误。所有士兵的军功都要一一记下，绝不能有差错，让有功将士们心中生怨。另外对那些战死、重伤和轻伤的将士，也要立即查验登记，该抚恤的抚恤，该奖赏补贴的补贴。这些都不要怕花钱，该是多少就得是多少，基于这次的情况，到时肯定还要加赏的。加赏多少还得考虑，但是原本的基本抚恤奖赏得先发下去。记住，绝不能有克扣的行为，一经发现，不管是谁敢打这方面的主意，可别怪我李璟翻脸不认人手黑。”

另外他还让百姓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要记得不但要把那些散落的武器收拣好。就是那些尸体上的铁甲、皮甲、头盔等，也一律要收下来，绝不能浪费。哪怕就是破损了的，收回来也能补好。至于那些海贼和战士们的尸体，也要仔细分拣清楚。海贼的尸体都运到凤凰山下，在那边挖几个大坑把他们埋了，不过首级得先砍下来，这些留着有用。而自家的战士，都得好生运回来，哪怕是尸体破损的，也要尽量找全。这些战死士兵都将统一开追悼会纪念，然后交由统一安葬的。

这些琐事都交给了张宏组织百姓们处理，李璟与众将看着西城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的城墙，还有城墙内外那无数的尸体，以及被血染黑的土地。都不由的万分感叹，昨夜真是太凶残了。稍有一点点不慎，最后的结果就将完全不同。

想起公孙大娘处买来的情报，李璟脸上不由几分难看。五百海贼，结果成了一千二百人马，而且其中有数百装备着铁甲铁盾的士兵，甚至还有几十具给镇兵带来巨大伤亡的重弩。此时他也有些搞不清楚那公孙究竟是知道实情而故意告诉他半真半假的消息，还是说公孙也并不知道这个确切的情报，只是情报出了差错？

不过眼下李璟没时间去找公孙大娘算帐，大战过后，还有着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城外的四个临时营地，已经烧成了白地，几千士兵的家眷都失去了住所。

很快，在张宏的安排下，城中的百姓开始出城打扫战场。沙门镇的伤员被一时间送往医疗队，然后是战死者被从战场上搜寻出来运走。然后是开始拣寻战场上遗留下的武器，不论好坏，都通通收走。就连断折的长矛和射出的箭支，也都全部搜寻找了。接着是有人专门安排剥铠甲、头盔，不但把尸体上的铁甲、皮甲、盔甲剥下，就连他们的随身物品也都会通通搜寻出来。最后剩下的海贼尸体会被送到专门砍首级的大刀队那里斩下首级，再把尸体用车拉到凤凰山脚下去埋入深坑。

城门开启，一队队妇女出城来，她们望着已经烧毁掉的家流下眼泪，拿着棍子划拉着灰烬，希望从中找出一些土罐陶碗什么的幸存物品来。地窝子虽然被烧了，可生活还得继续。好在都是些地窝子，把地窝子里的灰烬掏一掏，然后把坑打扫一下，只要再在坑上弄个棚子或者搭个帐篷，就又是一个家了。

李惠儿等人见战事胜利，把工坊的女工组织起来，烧了几大锅水，用车拉着几个桶送到了城门口，还准备了洗脸的清水和毛巾，给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们用。又特地煮了几大锅的稀饭馒头茶叶蛋等，一桶一桶的拉到城门外，大声的招呼着战士们上前吃喝，全都是免费的。

桂娘也带着婉儿给李璟送来了馒头和羊肉汤，李璟几口把四个馒头都吃了，端起羊肉汤一口喝干，还有些为之前她们跑到城门楼上的事情生气，冷着脸道：“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你们两个回家去照顾娘和嫂嫂他们。”桂娘和婉儿感觉有些委屈，别人家的女人给自家男人送水送饭，都是得到男人十分欢喜的称赞，可李璟却对她们不冷不热。

林威大步的走过来，对着桂娘和婉儿她们称了句，大夫人二夫人，立即把两个女人高兴的什么都忘记了。低头着有些慌乱的回了个礼，高兴的带着食盒回去了。

李璟也一直想知道码头的情况，只是刚才一直没有机会，眼下终于有时间了，忙问道：“码头那边的情况是怎么样子的？海贼有多少船，我们夺下来了没？”

提起此事，林威搓了搓手，眼睛冒光的兴奋道：“我正要向将军报告此事呢，狗日的独眼蛟这次不但人数来了一千，远超五百之数。就是船也不是十三条，而是整整十八条，其中有十条是三百石的海船，还有五条八百石的船，剩下三条居然是跟我们宁海号一个模样的一千五百石大海船。狗日的，为了怕毁了这些船，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最终把船上留上的海贼击败，夺下了这些船。”

“什么？你把所有的船都夺下了？”李璟惊讶的问道。

林威呵呵笑道：“是的，全拿下了，十八艘海船，十艘三百石海船，五艘八百石海船，三艘一千五百石海船全都夺下来，一艘毁坏的都没有，连留守的五百船员我们也只杀了一百多人，其余的近四百人全俘虏了。”

“干的漂亮！”李璟心中大悦，拉着林威的手都激动的要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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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意外大收获

李璟激动的一挥手：“走，现在就去码头，看看我们的收获。”

王重等将领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连身上的血衣都顾不及换，就都兴奋的提着兵刃要跟着去码头。刘守谦和张承宗、李树根他们连忙点齐了两个家丁队相随。张宏远远看到李璟等人往码头跑，也估计是船队的事情，一溜烟的跑上来，问得居然俘获了海贼的十八条海船，当下激动的直接被路边土坷垃绊了个跟头。

众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很快就赶到了码头。远远的，就看见码头上蹲了乌鸦鸦一片的海贼船员，都被反手捆绑着由几十个镇兵看押着。码头外的海上，正停靠着一长排的海船。

“一、二、三、四”，张宏两眼放光，激动的一一数着。“将军，十八艘，一共十八艘啊。”

看着那一片白帆林立，李璟的心中也是忍不住的激动。

“错了，是十九艘，我们的宁海号也在后面。”林威笑着提醒道。一边说，他一边向看押海贼船员的家丁一招手，他们立即提了一个人过来。“将军，这是独眼蛟手下的一个大头目，负责留守船队的。”

那海贼头目狼狈无比，身上被牛皮绳五花大绑，如同一个粽子一样。在码头蹲了小半晚上，冻的脸色发青。额头处还有一个伤口，鲜血流了半边脸也没法擦。一看到先前击败他的林威带了一群人过来，而且他还站在其中一个年青将领的后面，当下立即明白这人估计就是沙门镇的镇将李璟了。他们一身是血的来到这里，估计郑霸郎等人已经凶多吉少。当下心中震惊，连忙向林威大叫道：“林将军，说好的我带弟兄们投降于你，把船队献给你，你就保全我们的性命，放我们离开的。”

林武走上前去，一脚将他踹倒，踹的他如球一般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沾了一衣服的灰。“该死的贼寇，你是真心投降的吗？要不是老子带着兄弟们赶到，又有宁海号和丘队头从后面摸上你们的船，你们会投降？狗日的，之前杀我们兄弟的时候，你怎么没手软？”

海贼头目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半点凶悍，脸上剩下的只有恐惧。大声的呼喊道：“林将军，我们说好的，做人可不能不讲信用啊。船已经是你们的了，我们只求一条活路。”

李璟制止了还要上前的林武，喝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奈何做贼？”

海贼头目有些畏惧的望了李璟一眼，“我以前是登州水师的队头，后来受郑霸郎招揽，便跟了他。”

“既然曾经是水师官军，为何做贼？”

那海贼头目望着李璟，突然大笑道：“何为官军，何为贼寇？这两样有什么区别吗？天下乌鸦不过是一般黑。官军做的和贼寇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官军中当官的不拿手下弟兄当人，而做贼寇除了自由外，所有的兄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有克扣粮饷，没有上官欺压！”

李璟喝道：“荒谬，不要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只因上官欺压便都要从贼吗？我沙门镇又何曾欺压过你，你要带着人来袭我沙门镇？”

“世道就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海贼头目弱声道。

李璟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按你之意，你现在落在我的手中，那生死就由我了。”

海贼头目也明白李璟是不肯放过他了，最终还是留了最后一点傲气，不再做无谓求饶。李璟喝道：“把所有的海贼头目都拉出来，统统斩首，尸体抛入海中，首级留下。”

王重立即招呼十几个人上前，按家丁们早审问分出来名单，把一个个海贼大小头目全都拉了出来，推到码头上，一个个的砍下他们的首级，把无头尸体推入了海中。

海贼的留守船员有五百余人，战斗中击杀了一百余人，剩下的有近四百人投降被俘。刚刚一轮清洗，其中占一成的大小头目被斩首，还剩下了三百多脸色苍白的船员。

“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一起杀了吧。”王重刚才亲自上去斩杀了那个海贼大头目，身上还染着新鲜的血液。李璟看了看那些明显吓的不轻的海贼，这些人不比之前城堡拼杀的那些海贼，多是些少年和半老头子以及一些残疾。他摇了摇头，刚刚杀鸡儆猴效果不错，大大震慑了这批贼寇。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人全杀了，人也是宝贵资源，更何况，这一回沙门岛虽然赢得了这一战，可损失的人却很多。

“把他们都拉回沙门镇城，全部打为奴隶。杀了他们只是便宜了他们！”李璟冷声道。

李璟已经知道这次参与袭击沙门镇的海贼乃是王进勾结来的，除了海贼独眼蛟率十八条船前来，王进还派了家将头王福率了两百护卫参战，先前装备最精良的那两百人就是王家护卫。对于王进，李璟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在码头，他没有先上船，而是下令立即将暴露出来的王家那些隐秘的商铺、仓库查封。

王家一直隐秘经营着沙门镇的石门码头，商铺、仓库众多。林威早在攻下船队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了整个码头。在李璟的命令之下，几个王家的管事带路，李璟很快率人来到码头上王家最大的一个仓库前。

李璟喝令撞门，众人进入仓库，都不由一惊。只见偌大的仓库中，摆满了无数的麻袋，层层叠叠，堆的如山一般。刘守谦上前一把扯下一个麻袋打开一看，白花花的全是大米。把管事拉上来一问，这个仓库中居然全是大米，足足两万石。

“王家在这里囤积这么多大米做什么？”李璟问道。

那管事大冷的天气可脸上的汗水却是如瀑布一样流个不停，整个脸腊白如纸，刚刚镇兵斩杀几十个海贼头目，他们可都被迫观看全程，那一颗颗的人头现在还在眼前飞舞。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就被镇兵们给砍了脑袋。

“回将军的话，这些都是从新罗运来的大米，存在这里而不是登州，是因为货物入登州码头是得交税的。而在沙门岛上卸货，可以免除商税。新罗运来的大米先卸在沙门岛仓库，然后以后再用小船运回登州。从私港小码头上岸，就不用交税了。仓库中的这批大米是刚不久才运到的，还没来的及运回登州。”

李璟等人都是大笑，大收获啊，两万石大米，他收下了。既然是王家的东西，不收白不收。就算他收了，王家能奈何，还能再召一批海贼来打他不成。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李璟便也没打算再客气。

“王家还有其它的仓库商铺，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几个管事站在那里有些犹豫，李璟向刘守谦点了下头，刘守谦立即将其中一个年纪较大，地位较高的管事给拉了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一阵惨叫，然后刘守谦提着带血的铜锏走了回来。几个管事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了几分，几个人都立即争相向李璟结结巴巴的报告起来。

这一回，李璟的收获很丰富，丰富到他有些吃惊。不但又找出了一个粮仓的三千多石粮食，而且还找到了一个布仓，里面存放了一万多匹麻布，还有丝绸凌罗等贵重丝织品三千多匹。除此外，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原料仓库，里面囤积了数万斤的铁料。

更加让李璟等人惊讶的是，一个管事说出了一个其它管事都不知道的秘密。王家在码头区的一座一直空着的仓库下面，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地下作坊。

当那管事带着李璟等人进入到了那个地下作坊时，不但是王重等人惊讶了，就是李璟也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了，甚至连其它几个王家管事都惊呆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作坊，深藏于那个空仓库的地下丈余深，只有一个隐秘之极的入口。门口平时有一队装备精良的护卫守卫着，不过此时那些守卫的护卫都调去攻打堡城一去不回，洞口只剩下了八个护卫，被李璟的家丁队轻易拿下。

李璟等人下到作坊之中时，作坊里依然正在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足足有二三百人正在忙碌。

李璟注意到入口处有一个临时货物堆放点，那里堆放着一箱箱的货物。管事在一边说道：“这是成品堆送处，每天晚上停工后，会统一运到地上仓库中。”

“作坊这么多人，都打造些什么？”李璟问道。

“作坊分为武器坊和铠甲坊，武器坊又分为横刀作坊、长矛作坊、弓箭作坊和弩机作坊。铠甲坊则分为铁甲坊、皮甲坊、马甲坊，还有头盔坊、彭排坊。另外如弓箭作坊又分长弓作坊、角弓作坊，制作的羽箭也分为射甲、生仳、长垛、弩钉、铁弩箭五类。彭排坊制作的盾牌也分为膝排、团牌、漆排、木排、联木排、皮排六种。”管事小心回道，没敢半点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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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地下军械工坊

李璟猛然转头，双目狠狠的盯着那个管事，神色激动的大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管事不知道刚才哪句话说错了，脸上突然变的死灰，两股战战，额头的汗水不停冒出，声音都颤抖了，“小的说，说这里”

“你刚说的都是真的？这地下工坊能造横刀、长矛，还能制造长弓、角弓，甚至是弩机?而且还制造铠甲、盾牌？”李璟一把抓住那管事的肩膀，激动的大声道。不由得李璟不激动，沙门镇现在严重缺少武器，虽然他也已经开始在组建作坊，可是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一个拥有十来个铁匠的作坊而已，除了能打造点粗糙的长矛头，连一把精良的横刀都还打造不出来。更不要提说弓箭弩机，铠甲盾牌。

管事悄悄的抹了一把汗，松了一口气，有些骄傲的道：“这个工坊已经建了五年了，最开始时只能造横刀、长矛，不过这几年工坊从四处招募了不少优秀匠人，到现在为止，整个工坊有优秀工匠头三十八人，各类工匠一百六十七人，另外还有高级学徒一百八十三人，入门学徒三百。”

指着忙碌的工匠们，管事自豪的道：“现在，工坊每八人六日五把刀，七人九天八张弓、三人二日造箭一百五十只。”

李璟屈指一算，这个速度已经十分不错，平均下来，一人一月能造三张弓，一月能打三把刀，一人一月七百多支箭。看起来，好像不多，可这使用的是工匠头与工匠及高级学徒、入门学徒的配合打造。一个横刀作坊标匠造小队是八个人，其中正式工匠一人，高级学徒两个，入门学徒五个，八个人合作，六天打五把刀，一个月打造合格横刀三十把。老工匠只负责指导、验收，并不直接参与打造。按管事说的，光横刀作坊就有十个匠造队，一月生产横刀三百把。

长弓的制作比较麻烦，一张弓的完整制作周期为三年，不过其中大部份的时间是早期复合工序，最后的成弓工序是七人九天八张弓。地下作坊拥有二十个制弓队，其中长弓和角弓各十队，每队七人一月能制弓二十七把，二十队每月能出长弓和角弓各二百七十把。

一个月拥有制造三百把横刀，长弓角弓各二把七十把的能力，李璟一番计算下来都完全震动了。这生产能力太强大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成熟的武器生产基地。

“其它的呢？铠甲和盾牌还有弩一月能生产多少？”李璟现在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一座宝藏之中，这个工坊比起外面的那个十八条船的船队，都让他更心动。

管事十分熟悉的道：“长矛作坊每月能打造一千枚矛头，铠甲作坊这边，暂时只能打造普通军士的铁甲和皮革制成的销甲。铁甲主要有两个款式，札甲和鳞甲，札甲是由方形铁甲片组成，甲片比鱼鳞甲片较厚较大，大多向外稍凸出，甲片上布有圆形小孔。用表面涂漆的皮片编缀而成，身甲甲片为大块长方形，袖甲甲片较小，从下到上层层反压，编缀技术上有阴线和阳线两种。”

“何为阴线阳线？”

管事回道，“阳线在东周札甲的胸部以下和袖部已经使用，适用于臂、腰之类需要活动的部位，特征是甲片间有一段段较长的纵向绳段。阴线则是随着札甲胸背部制作的更为精细出现的，特征是甲片表面只露出几个极短的绳段，甲片间上下左右完全固定，适用于胸、背之类不需活动的部位。我们现在工坊的札甲乙便都是甲片叠压、阴线和阳线相互编缀。”

按管事的说法，铠甲坊现在以札甲为主要生产款式，另一款铁甲鳞甲虽然也生产，但却只少量生产。如今整个铠甲工坊只生产三种铠甲，即铁甲两款，札甲与鳞甲，皮甲的销甲。铠甲坊的人最多，札甲每月能生产六十套，鳞甲一月四十套，销甲一月则能生产一百套。

另外一个月能生产铁制兜鍪三百顶，骑兵用圆形蒙牛皮木盾一百面，方形包铁盾一百面，还有步兵团牌一百面，漆装木排一百面等。

“弩呢？”

“单兵弩一月一百具，伏远重弩一月十架。另外每月能制造射甲箭三千支，生仳箭五千支，长垛箭八千，弩钉三千，重弩铁箭一千支。”

李璟笑了，笑的有些不可抑止。王家的这个地下工坊日夜两班连作，拥有各级各类工匠加一起七百余人。地下作坊每月制作横刀三百把，步兵长弓两百七十把，骑兵角弓两百七十把，单兵弩机一百具，伏远重弩十架。长矛头一千枚，各类箭支合计两万支。另外札甲六十套，鳞甲四十套，皮甲一百套。铁头盔三百顶，各类盾牌计四百面。

他算了一下，一把精良的横刀按三贯钱，一把长弓三贯，一把角弓五贯，单兵弩五贯，伏远弩二十贯，长矛头五百文，箭支十文一支，札甲十贯，鳞甲八贯，皮甲五贯，头盔一贯，盾牌两贯的标准来计算的话，这一月的产出就是六千多贯。这个数字还只是他按成本核算的。

王进在沙门岛上搞这么一个如此规模的隐秘工坊，制造如此多的武器，他要做什么？

“出售，所有打造的武器基本上都秘密出售给了新罗、渤海、甚至是契丹、奚的商人，还有一些卖给了辽东的那些高句丽亡国贵族。这个生意持续了好几年，制造出来的武器，每三个月会被运到海的对面销售掉，然后换回大米、马匹牛羊等物。”

“王进为何把作坊安排在沙门岛，而不是他的登州水寨，或者其它地方？”李璟问道。

“因为这件事情十分隐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就算以王家的地位，如果他公然与新罗等国走私交易武器，也无法交待的。水寨虽然是王家控制之下，可人来人往的反而容易被人发现。沙门岛不同，这里属于半公开的走私港口，无数的势力纠缠其中，连大谢砦也不敢插手这里。王家秘密在岛上建立工坊，反而没有人发现。船队回岛卸下货物，正好可以偷偷的把武器运走。几年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这个工坊是王家的还是只是王进的？还有这些武器售价多少？”

管事回道：“这个工坊是王进一人搞的，不过王家也有出钱出人，工坊的收益王家族中和王进一人一半，不过王家不插手具体事务，全由王进打理。至于这个买卖的利润，很高。”

“具体有多少？”

管事伸手作了个手势，那是一个张开的巴掌。“五倍成本的利润，一年出货四次，每次小的都会跟随出海。每次货款都是十万贯，不多不少。”

“多少？十万？”一旁的张宏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那上一次交货是什么时候，现在工坊里还有多少存货？”他已经完全把工坊当作了沙门镇的财产了。

管事被张宏瞪的有些惊慌，低着头小声道：“年前的最后几天前刚刚和新罗人交易过了，换回来了两万石米和一批布，都在上面的仓库里，你们刚刚也已经看过了。工坊里之后又生产了一批货，可都被王福提走了，现在工坊里空当当的，一点库存都没有了。”

张宏有些心痛的站在那里，叹道：“这么多的家伙怎么就卖掉了呢，晚点卖会死啊。”虽然刚收获了那换回来的两万石大米，可现在大谢砦粮食暂时不缺，最缺的还是武器。

李璟倒是并没有多少失望，对于他来说，刚才一下子收获了两万多石大米，还有上万匹布和几千匹丝绸，已经是意外大发了一笔了。现在知道那些是地下作坊三个月的产出换回来的，也没什么遗憾。在张宏的眼中，也许那些现成的武器装备很珍贵，可在李璟的眼中，发现这个地下作坊，最大的收获不是现成的武器，而是这一个完整的全套装备作坊，以及多达七百余人的各类武器的工匠们。

只要有人在，以后有的是源源不断的武器生产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璟对管事问道。

“小的张成，字孟达，青州人氏。”管事连忙回答道。

李璟伸手拍了拍张成的肩膀，张成也才四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三绺长须，很有几份大管家的风采。“你的表现不错，本将打算继续保留这家作坊，不过得马上把工具和工匠都迁到堡城中去。打算以后新的工坊就由你继续担任总管事，你愿意否？”

张成有些惊愣的望着李璟，落在李璟的手中，能够活命他就满足了，哪想到李璟居然还让他当大管事。一时愣在那里，连回话都忘记了。

李璟还以为他有什么顾虑，轻笑道：“你放心，跟了我后只要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前给王家干什么待遇，我给你翻倍。另外你的家眷，我会找人去帮你接来。你就安心替我管好工坊，一切不会亏待你的。”

“啊！”张成终于回过神来，激动的立即给李璟下跪，大声道：“愿意，小的愿意，小的完全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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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盘点一场惊喜一场忧

李璟很是高兴，大声道：“好，你很明白事理，识时务者为俊杰，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他从刚刚抄出来的一批金银珠宝中，随手拿了两个五十两的银铤放到他的手中，“这个算是对你的奖赏。”

张成捧着两个银铤，感激的道：“谢谢主上！”

张承宗和刘守谦两人都笑着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张成受宠若惊的笑了起来，笑的满脸的轻松。

直到此时，工坊中的工匠才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感觉张管事带来的人似乎并不是王家的人。有几个匠头和管事想上前来问，可一见李璟那批人一身铠甲，凶神恶煞的模样又不敢近前。

李璟大手一挥：“张成，马上通知所有人，这家工坊马上得搬去堡城，他们从今以后也就是沙门镇的工匠了。”

张成立即点头，小跑着过去把几个管事和匠头们招集起来急忙分说起来，有几个管事大声和张成吵了起来，似乎并不同意张成背主的行为。李璟一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切，最后看张成实在是搞不定后，对刘守谦和张承宗二人点了一下头，两个家丁头立即提鞭拿锏凶神恶煞的直冲了过去，二话不说对着几个高声反对的管事就是一顿猛揍，打的几个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牙都不见了。

有了这个前例，当张成把所有的工匠们召集过来，宣布了李璟的命令之后，虽然很多人都充满疑惑，可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了。李璟派了两队家丁前去一起帮忙迁移。把转移地下工坊的事情交给了张承宗刘守谦二人负责之后。李璟便重返回码头，十八条海贼船已经换上了沙门镇的旗帜。李璟把丘神功的那队人马留在了码头，让他们和宁海号上原来的两百多号船员一起驻守石门码头。

石门码头虽然还有很多其它商家，但是李璟并不理会他们，直接让丘神功驻守码头，算是彻底的把码头接管了。以后进出码头，不论是谁都得接受丘神功他们的检查。

石门码头王家仓库中的那些大米、布匹、丝绸，乃至于一些其它的货物，和抄出来的一些钱帛，李璟下令通通立即搬向沙门镇城。东西虽多，可正好有三百多海贼俘虏，还有七百多工匠，暂时全都充做了搬运工。

赶来登记的崔致远看到如此多的收获，惊讶的合不拢嘴。得知是抄获王家的仓库商铺的收获后。有些担忧的道：“就这样抄了王家的仓库商铺，怕是不太合适吧？”

李璟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家刀都已经捅过来了，我们还和他客气什么。再说，这些东西有哪一样是打着王家名号的？这些东西都是王家暗中经营的，也全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现在落到我们的手中，还需客气什么。我们拿走，王家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又何须再假装和气。”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满脸赞同之意。王家敢勾结海贼来偷袭沙门镇，众人都恨不得立即杀到登州水寨去，现在抄了王家在岛上的仓库商铺，不过是先拿一点利息罢了。

李璟一行人返回镇堡，杜仲武已经把诸多战后数字统计好交上来了。

杜仲武站在镇将府大堂李璟的下首，怀着激动的心情向李璟禀报道：“将军，此战，我军共计斩获海贼首级八百二十三人，俘虏海贼头目独眼蛟及以下六百七十七人，另外还斩杀王家家将头王福以下二百一十五人。另外缴获海贼船十八艘，其中十艘三百石海船，五艘八百石海船，三艘一千五百石海船。另外还缴获铜钱五百二十贯，银八百两，黄金一百两。长矛一千二百把，横刀一千三百把，盾牌五百面，铠甲三百副，铁兜鍪七百顶，皮甲六百副，皮盔三百顶。另外还有长弓六百副，单兵弩两百具，伏远弩二十具。箭支一万三千支，陌刀八把，狼牙棒三十支，铁锤二十把。钢鞭十三支，铜锏三十一枝，另外铁棒一百零七根。大人，虽然其中有一些破损了，但是修补一下还是能用的，收获丰盛啊。”

林威等人都在一旁喜笑眉开，张宏大笑道：“你这数字不够准备，还得加上大米两万三千石，麻布一万匹，绸缎三千匹。铁料一万斤，另外铜钱六千四百贯，绢八千匹。还有各式武器作坊全套，武器铠甲匠人七百。”

杜仲武疑惑的道：“我都仔细核对过，没有这些缴获啊？”

林威一旁笑道：“这是我们刚刚在石门码头查抄王家的商铺仓库以及地下作坊的收获。狗日的王家勾结海贼欲图沙门镇，现在偷鸡不成先蚀把米，咱们这是先取一些做利息。”

诸将一边痛骂王家，也是一边心情高兴。一场血战下来，虽然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可总算是打赢了，还得了这么多的收获。以李璟的处事风格，这回大家都少不了一番重赏。

两万多石米，沙门镇眼下的人口，一两年内都不用再愁粮食的事情了。而刚抄获的王家地下作坊，还有那些工匠，正好弥补了岛上武器不足的弱势。以后，沙门镇也拥有了自己制造装备的能力了。有粮，有装备，还有人，以后还有谁敢欺沙门镇头上来？

等众将一番笑骂祝贺之后，李璟咳嗽一声，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我们的损伤如何，统计出来了吗？”

杜仲武点点头，心情有些低落，声音低沉道：“这一战由于海贼来袭之数严重超出预先得到的情报，此番激战，我沙门镇新军损失惨重。特别是后来海贼在重弩的配合下，摧毁了西城墙攻入城中后，这次的伤亡最多。现在初步统计的结果是，此战，战死四百六十七人，其中战兵一百一十八人，辅兵三十九人，后勤兵二百三十八人，家丁队四十七人，宁海号船员二十五人。重伤者一百三十七人，战兵二十一人，家丁十七人，辅兵三十三人，后勤兵六十八人。轻伤者，超过半数。另外，城外四座营房都已经毁于海贼纵火之中，城堡西城墙也基本全被催毁。”

一战死了四百六十七人，重伤一百三十七，加起来高达六百零四人。

这个数字让厅中诸人都不由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都变的极为难看起来。重伤员情况都不容乐观，据杜仲武所说，其中有三成最后也许能活过来，但基本上都能再继续留在军中了。如此一来，等于经过这一战，沙门镇军直接减员六百人。对于战兵、家丁、辅兵、后勤兵全加一起才两千人马的沙门镇军来说，这一战直接损伤了达到了将近三成。

杀敌一千，自损六百。

“怎么战死了这么多人？你没有算错？”林武有些不能相信的问道，在他看来，这一仗打的还不错，怎么会战死了这么多人。印象中，他带的那一百多骑兵就没有几个伤亡的。

李璟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口气道：“这个数字应当没错的，一开始我们打的确实不错，连续两次杀退了海贼的进攻，斩杀海贼和王家护卫五百多人，自己的伤亡才几十。可是后来海贼摧毁了西城墙，又配重弩强弓掩护大部进攻，我们不得以才与敌硬战。可是我军终究是新训，加上后勤兵和辅兵装备不足，十分吃亏，因此才有了如此伤亡。战死的最多的就是后勤兵，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训练不足，而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铠甲给他们装备。”

林威起身对李璟道：“将军，此战伤亡如此惨重，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迟迟没有回师，将军便不会一人承受海贼如此强度攻击，要是我能早点回师，伤亡也不会如此惨重了。我请求处分！”

“林副镇将你坐下。”李璟对着林威招了招手，虽然在战场上时他确实几度期盼着林威能立即赶来增援，可是战后他也对当时林威的境况有足够的了解。当时林威攻打石门码头，对上的是五百多留守海贼，还要完整的拿下船队，也确实不容易。更何况，在最后的关健时刻，如果不是林威的及时赶到，他们又怎么可能胜利。

“我们都做到了应当做的，因此这一战最后是我们取得的胜利。但是由于事先情报的错误，海贼的来袭人马基本上翻了三倍，这才是我们伤亡惨重的最大原因。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实力还不够强，兵马训练不精，装备不齐，警戒能力不够。这次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沉重的教训，居于如此险恶形势之下，以后我们决不能大意，得随时注意周边形势，时刻加强镇兵实力。”

“我等明白！”诸将都起身沉重回应。

李璟点了点头：“现在把独眼蛟带上来，我们要好好的见见这个狠狠捅了我们一刀的海贼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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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英魂

“带独眼蛟！”王石站在大堂门口向外一声高喝。门口立即有两名家丁应喝，片刻后，戴着手镣脚镣的郑霸郎便被四个家丁押了上堂。

郑霸郎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可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惊慌之色。他一向认为，人只要有利用价值，那就不用担心活不下去。当初王进不也抓了他，还射瞎了他一只眼睛，可最后不也并没杀他。他不觉得李璟和王进有什么不同，甚至他觉得，李璟应当比王进更需要他。因为如今的李璟更弱，更需要力量。

“跪下！”李树根见独眼蛟站在堂上，居然还傲然站立，不由的一阵火起，抬脚对着他的腿弯就是一阵猛踹，直把他踢的跪倒在地才罢休，这个过程中，李璟等诸将一直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谁也没有发一句话。

“死到临着还敢跟我们摆架子，独眼蛟，你说，你不在辽东做你的逍遥海贼，为何要来登州偷袭我的沙门镇？”李璟脸若冰霜，冰冷的问道。一战减员六百，沙门镇虽胜却也是惨胜，李璟现在看到他，恨不得立即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郑霸郎抬头望着李璟，道：“我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完全是被登州水师游奕使王进逼迫的。我有把柄在他手中，当初我在登州为海贼时被王进率兵剿灭，他杀了我的部下，抓了我的家人，然后让我给他卖命。这些年我一直是身不由已，在海上劫掠而得的钱财也基本上全都交给了王进。前些天，王将派家将头王福带着亲笔信来找我，说是将军打了他的外甥，伤了他的脸面，让我带人前来偷袭沙门镇。将军，此非我本意，都是王进指使的啊。我有家眷在他手中，身不由已。”

李璟冷冷的扫了郑霸郎一眼：“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绝不敢骗将军。如我有半句谎言，立即叫我千刀万剐而死。”

“信呢，王进写给你的信何在？”

“在我身上，我都随身带着。王进这几年来写给我的所有书信，还有我交给王进的财物我全都记在帐本上了，我把这些都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随身带着。之前已经被将军部下搜去。”郑霸郎一五一十的回答，没有半点隐瞒。

李璟转身对李树根道：“你去查一下，把那个木盒还有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拿来。”郑霸郎在他的眼中，早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不过李璟并不打算马上就杀了郑霸郎，至少得把海贼和王进勾结的证据找出来再说。

李树根很快将郑霸郎所说的木盒还有里面的书信以及帐本都带了回来，李璟翻开仔细观看，果然有十几封书信全都是王进写给郑霸郎的，不过用的都是化名，而且书信中还使用了密语。倒是郑霸郎的帐本记得十分的清楚，把每一笔上交给王进的财物都记得清清楚楚。李璟粗略一算，这些年来郑霸郎居然为王进上献了六十多万贯钱财，基本上每年至少十万。

不过如果只凭这十几封信还有这个帐本，李璟是不能拿王进如何的。信都是化名写的，内容关健处也多是暗语。就算能证明与王进笔迹相同，可这样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承认的。王家在淄青镇军中势力庞大，就算是宋威想对付王家，也得小心谨慎。李璟略微有些失望，抬头对郑霸郎道：“本将如何知道这些信不是你的仿照，帐本是你的假记呢？登州水师王将军可是朝廷大将，岂是你一两句话就能诬篾的了的？来人，将郑霸郎拖出去，斩了。”

几个家丁冲上来，郑霸郎这时才变了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璟居然二话不说就要砍他。这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当下再也无法镇定，连忙大喊道：“将军饶命，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

几个家丁可不管他，上来一顿猛踹，然后拖死狗一样的就要把他拖走。

“将军，不要杀我，小的还有用处。只要将军饶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就是将军的飞鹰走狗，为将军效犬马之劳。”郑霸郎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急切的大喊道。

眼看着就要被拖出堂外，就当他万念俱灰之时，李璟终于挥了下手：“停一下，把他拖回来。”

家丁听令，拖着郑霸郎又回到堂上。

“你说说看，如果我不杀你，你对我能有什么用处？”

独眼蛟此时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面对着李璟再也无法镇定，连忙大声道：“将军只要饶过我一命，我以后就是将军的一条狗。小的在辽东都里镇还有大小船只二十多艘，部下一千多人。只要将军能够饶了小的，以后我和部下的人和船都是将军的了。每年，我能为将军献上十万贯财物，不，每年二十万贯。”

“就这些吗？”

“还有，还有将军看谁不顺眼，只要一句话，小的万死不辞，立即帮将军除掉他。”

李璟笑了笑：“我现在看王进就不顺眼，你能除掉他吗？”

郑霸郎一咬牙：“可以，只要将军放了小的，小的立即亲自带人前去刺杀王进。”

“我如何相信你？你之前不是王进的走狗吗，可是现在你看，你已经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要替我取了王进的性命。我焉知，放了你之后，你会不会再听我的话，又或者，你转身又会在王进面前说同样的话？”

“我让人把我的妻子和儿子送来给将军做人质。”郑霸郎现在已经丝毫不敢小看李璟，这人他看不懂。只得紧紧的抓住那根稻草绳，丝毫不敢松开。

“你不是说你的家眷都在王进的手中吗？”李璟目光一瞪。

郑霸郎脸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小的家眷确实在王进手中，不过这几年我又娶了一个，儿子也是后来生的。”

“哈哈哈！”李璟大笑数声。“你把你和王进之间的勾结往来都写下来，马上就写。一定要写清楚，越详细越好。”

郑霸郎也顾不得去想李璟的意思，忙点头答应下来。一个家丁送来文房四宝，又替他取下手镣，站在一旁看着他。

李璟坐在上面，看着郑霸郎挥笔急写，心中却是也在沉思。不得不说郑霸郎提出的方案让李璟有些心动，接受郑霸郎的投靠，一年二十万贯的黑钱进项，另外还有一支千多号的人马隐藏在海上，随时可以动用，这诱惑确实很大。而且也很有操作性，王进当初就一直控制了郑霸郎数年，从他那里赚了六十多万贯的财物。另外还几次利用这支势力，做了一些他不适合出手的黑活。

只是这个想法在心中过了几遍之后，李璟还是犹豫了。从刚刚郑霸郎毫不犹豫的咬出王进，甚至同意亲自去刺杀王进的时候，李璟就知道这个家伙是一条毒蛇，一条永远也不值得信任的毒蛇。哪怕郑霸郎愿意把老婆孩子押在他这里，可对郑霸郎这种人来说，老婆孩子算什么？他还有家眷押在王进那里，可他还不是背地里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了儿子。

李璟甚至怀疑，只要把郑霸郎一放，这家伙就会脱离控制。与王进比起来，他的实力还是多有不如。眼下沙门镇一切还未进入正轨，却又刚遭受重创。万一放了他，他回来报复怎么办？就算他不敢回来了，可如果他躲在辽东都里镇不再理会自己，他又能如何？放了郑霸郎，那几百海贼俘虏是不是要还给他？

“将军，写完了。”

李璟不知不觉的想了许久，直到郑霸郎小声的打断。

李树根把那份长长的手卷呈上，李璟充充浏览，写的不错，完全是按照李璟的要求而写的。上面把他与王进如何认识，如何达成协议，当时有哪些人在场，以及之后他如何给王进卖命，每年进献多少财物，王进又如何差遣他做一些黑活等统统都写了下来，十分详细。

点了点头，李璟道：“让他签名画押按手印！”

郑霸郎签名画押按手印过后，满怀期待的道：“将军，什么时候放我走？”

“放你走？本将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你走了？狂妄海贼，犯下如此累累罪行，居然还想活命。来人，立即将此人拉出去，通知所有人，午时一过，立即在广场公开凌迟处死。”李璟冷喝道，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处死郑霸郎。郑霸郎透露出来的那种狠辣，让李璟无法放心把他放走。如今他的势力还太弱，根本无法有效的掌控独眼蛟，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安心。

“将军，你说过要放了我的，你不能这样。”独眼蛟惊呆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李璟冷笑两声：“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我会把所有海贼头目都送去伴你上路的。带走！”

六百条人命债，将郑霸郎千刀万剐凌迟而死，也只能稍稍解开一些他心中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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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厚抚与重赏

李璟下令处死独眼蛟以及一众海贼头目，这个决定得到了诸将的一致支持。唯有张宏这个守财奴有些觉得可惜，一年二十万贯的进项啊，就这么没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沙门镇还欠了韩家十万贯的高利贷。虽然这次缴获了不少，那两万三千石大米，一万匹布，还有三千匹丝绸，以及近七千贯钱，八千匹绢，还有金银等加起来值千余贯。除掉那个工坊的价值和那些缴获的武器铠甲，缴获足有十万贯上下。

但是张宏却也知道，马上又有一笔巨大的开支将要支出。这一战，光战死重伤的就达到近六百人，另外还有超过半数的人轻伤。按沙门镇早前制定下的规矩，士兵轻伤两匹绢，重伤三匹，战死十匹绢。伍伙长底层军官，轻伤三匹，重伤五匹，战死二十匹。队头及以上军官，轻伤五匹，重伤十匹，战死五十匹绢。一切都是早有明文定下来的，如今战死者近六百，光战死者的抚恤就要近万匹绢，另外轻伤的太多，也需要至少三千贯补贴，几项一加一万贯已经没了。

而且沙门镇还有一项特别规定，战死的士兵家中有孤寡老幼者，还要另发十匹抚恤。而且刚刚李璟已经说过，这一次，所有战死将士的抚恤翻倍。张宏粗略的计算下来，这番抚恤补贴至少两万贯支出。

这还不是需要支出的全部，对战死受伤者抚恤补贴之后，还有一个大头支出，那就是战后论功赏赐。

这次沙门镇两千兵迎战一千多海贼，按军功应为中获。不过李璟又刚刚发过话了，全体军功改为上获。沙门镇规定，上获，全体参战官兵每人赏钱十贯，中获每人赏钱五贯，下获每人赏钱两贯。沙门镇这次不论战死还是生还，人人都得上获重赏，一人十贯，又是两万贯。另外，除了集体的奖赏外，还有按队按人两个奖赏，这两个奖赏是按杀敌数论功的。这战，杀敌一千一，俘虏七百。李璟下达的赏赐标准是每杀敌一人，赏钱五贯，俘虏一人，赏赐同等。总共才一千八百贼寇，可最后军功计算下来，各种斩杀和俘虏数，居然有两千。

这并不是有人故意冒领军功，实在是战场上混乱无比，有的海贼同时被几个士兵击杀，或者有的只是受了重伤，士兵以为击杀记下一个首级功，可后面的人遇到，将贼击杀，又记一个军功。这样的事情也常有的，算下来便有许多重叠军功。如果仔细清查，也是能够将这个重叠数字控制在最小，不过李璟没让张宏追究，而是全部赏赐下去。这一赏赐，又是一万。

抚恤和赏赐，这两个大头粗略一算，支出便将高达五万贯。

“将军，镇中库中现在包括刚刚缴获的现钱，也不过三万贯钱，一万六千匹绢。全加一起，也才不过折钱四万三千贯，还差七千贯啊。咱们的赏赐和抚恤是不是太高了？连朝廷官军的抚恤和赏赐都只有我们的三成左右。这一次凑一凑，拿一些布和米折一下，还能凑齐发放，关健是开了这个厚抚重赏的先河，以后每次战斗都得如此，长此以往，只怕财库不堪重负啊。将军可别忘了，我们还欠着十万贯的高利贷呢，时间可只有三年期限。”张宏看着帐上的那一笔笔数字，直吸冷气，苦心劝道。

筑新城这边还差着好几万贯钱，现在都只能先修城墙，可东墙南墙还未修好，西城又毁于战火，还得重修，钱财还得增加。这边又是如此大的支出，张宏感觉自己的帐本上到处都是一笔笔的赤字，愁的都急攻上火。可偏偏李璟这个镇将，却根本不了解他的苦处，还一笔笔的大笔支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看着帐上的赤字，张宏真想把帐本摔在李璟的脸上，反正赤字、复式记账法这些还都是李璟传授给他的，真应当让他好好看看镇上的赤字已经有多么的严重了。

熟知，李璟听后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句，张宏正以为李璟已经明白到了财政的严重情况。谁知，李璟的下一句话就已经差点把他噎死。李璟道：“这一次是我们守护不力，让许多百姓受惊，连带着城外的营地也烧没了，许多人都受了大小不同的损失。这是我们的责任，眼下还是寒天，得做好安置工作。你从帐上拔一笔钱，让人先前登州及各处立即采买一批帐篷回来，至少得先让大家把地窝子再搭起来，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其次，大家许多家当都毁于火中，你按每人一匹布，一斗米的救助发下去，这件事要快，最好是在今天天黑之前就处理好。”

张宏一算，帐篷至少得买三千顶，另外按这个标准救助，还得至少五千匹布，两百石米左右。布和米还好说，仓库里现在就有，虽然有些心疼，毕竟是有现成的。可帐篷却又得去采买，三千顶帐篷怎么也得差不多五千贯钱。加上布和米，这又是小万贯钱没有了。心痛啊！

看着张宏心痛的不得了的表情，李璟安慰道：“钱不够，就拿绢替，绢也不够，再拿米折数发下去。这一次，战死受伤者太多，军心民心浮动，我们必须拿出厚怃重赏来，这样大家的心才能平静下来。钱虽然重要，可都是身外之物，军心民心才是我们能扎根沙门岛，不断壮大的根基啊。钱没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再赚，只要我们手上有兵马，你还担心会赚不到钱吗？”

“马上就是元宵节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办个隆重的佳节，你再从帐上多支点钱，多找些人，尽量要办的热闹些，多有些节日气氛，让这一战的消极影响尽快的过去，明白吗？”

张宏无精打彩的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帐上又将增添的一笔笔赤字。

李璟拍了拍张宏的手臂，笑道：“你放心，这次我们缴获的可是价值十多万贯，支出再多，也不过六万来贯，我们还是赚了一笔的。而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用不了一个月，我一定能弄回来一大笔，到时你就整天数钱好了。”

“真的，是什么进项，能有多少？”

李璟笑了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笔钱不会少，我估计至少十万贯吧。”张宏一听，顿时精神一震，也不再追问是从哪弄的钱了，脚步欢快的去拟公告，宣布李璟刚刚拟定的各样抚恤补贴以及奖赏、救助等通告。

咣咣咣的铜锣声不断响起，广场上，张宏带着一队士兵正在各处显眼位置张贴最新公告，还特意叫了几个识字的吏员站在那里大声为百姓诵读。

当一条条战死抚恤、受伤津贴、战功赏赐、受灾救助等项目公开出来后，围观的众家眷们都震惊不已，激动高兴的都快说不出话来。当时就有许多家眷向着镇将府下跪，齐声大呼李璟仁义。众人感激涕零，原本正为战火之灾而哀叹愁容的众人，也一下子都喜极而笑。逝者已逝，更重要的还是活下来的人。现在就算是战死者，其家眷也能领到一大笔钱，战死抚恤十贯，家属抚恤还有十贯，而且这次加倍，那就是四十贯，另外军功还有他们的一份，五贯番倍，又是十贯。战后救灾钱还有每人一匹布，一斗米，算下来，战死士兵的家眷能拿到五十多贯钱，这笔钱虽然与一条命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对那些战士家眷来说，却能保证她们接下来的生活。

将发放抚恤赏赐的工作都交给张宏主持后，李璟带着一众军中主将前往医疗队看望伤员。医疗队所在之地原来是一处兵营，被李璟临时划拔为医疗队专用。十几名大夫和数十号女护工和担架队的那此少年们，已经在这里忙碌了半个晚上和一个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

一百三十七个重伤员，已经有二十多人因伤势过重死去，另外还有三十多人正处于昏迷之中，另有十几个已经抢救过来，基本上没有了危险。

除了这些重伤员都集中安排在一个个临时设置的医护房内，营中还有大量的轻伤士兵正在营房前操场上排着长队接受包扎和治疗。这些大都是轻伤，基本上都是一些皮外伤，需要的只是清洗伤口、止血缝合。有少数是骨折等问题，也有专门的骨科大夫帮忙正骨定位，敷药上夹板。本来有不少的轻伤士兵都懒得来医疗队，打算按一些土办法，随便弄点唾沫泥土树叶什么的敷住伤口就行了，不过被李璟严令各级军官以身作则，拉着各自的部下，统统到医疗队接受大夫们的正规包扎。

医疗队里人来人往，好似打仗一样。李璟等诸将的到来，让大夫和伤兵们都是有些意外。李璟让随行家丁抬进几大桶热乎乎的羊肉汤，还有大桶的猪肉炖萝卜，及大桶的白米饭，还有煮的稀烂的瘦肉粥。让家丁们给那些忙碌的大夫、护工还有担架队的少年以及等候处理伤口的伤兵们准备饭菜。对于那些重伤员，李璟则亲自带头，端着瘦肉粥给重伤员们一勺一勺的亲自喂食。一个才十**岁的后勤长矛兵一只手臂骨头断了，头上还破了一个口子，此时手和头都被层层缠绕的包扎着，跟个木乃依一样。他张着嘴由李璟喂着粥，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李璟微笑着道：“你哭什么，你的伤势我问过大夫了，手臂的断骨已经接起来了，现在上了夹板，安心静养一百天就好了。头上的伤也不要紧，只是破了一点口子，再过三个月，你就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年青好汉了。你好好养伤，我听你的队头介绍说，昨晚上你一人用一把八尺长矛刺倒了三个贼寇，十分的了不起。等你伤好了，你就到我的家丁队来报道，以后就跟在我身边。”

这个叫做李远的少年听到这个消息激动不已，挣扎着想要起身拜谢，被李璟安抚了好久才平复激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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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战后总结侦察队与医护队

李璟和众人在医疗营中呆了半个上午，亲切的看望了受伤的士兵，对依然忙碌救治伤员的大夫和护工和担架队的少年们也是高度赞赏，不但带去了诸多食物，还当场给医疗队的人发下了丰厚的赏赐。

从医疗营中出来，李璟便将镇兵中主要将领都召集到一起，召开战后总结会议。战后总结，这可是一项十分不错的制度。李璟有意将这个制度在沙门镇中宣扬开来。他打算把战后总结会议分为两类，一类即是高级军官总结会议，由都将一级的军官参与，他亲自主持。而另一类，则是在各都、队、伙三级全面开展，由各都、队、伙军官主持，每一个都、队、伙都得在战兵总结本单位的作战得与失，本单位全部军官士兵一起讨论，最后写出书面总结报告提交上级。

“孔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对于我们这些军人来说，平时的训练虽然重要，可战后的总结同样重要。每一次的战后，都必须认真反思总结上次战斗的战斗经过，把得与失都反思出来。”李璟坐在上首，扫视一遍诸将后道。“这一战，我们胜了，以两千新兵对抗一千七海贼，这可以称的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但是我们也胜的很惨，两千人马，主场做战，还是以逸待劳，最后依然战死重伤超过六百之数，战斗减员近三分之一。这场战斗的得与失，今天我们就要好好的议一议。有哪一些是干的漂亮，打的好的，我们以后要继续发扬。有哪些地方是做的不够的，甚至是错误的，我们得以此为教训，吸取经验，做出思考，下一次不要再犯。下面，大家各抒已见，都发表自己的意见吧。”

众军官都对这个总结会感到新颖，发言也十分踊跃。众人想到哪说到哪，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言。李璟让兵曹佐杜仲武做为总结会记录员，把每一个人的发言都记录下来。

大家说了半天，说出了许多问题。

其中第一条就是情报问题，这一次，海贼来袭的情况他们半点也不知道。还是公孙大娘主动前来接触，向他们出售情报，大家才知道了海贼来袭的事情。虽然最后大家花了三千贯钱，却买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情报，以致于吃了一个大亏。但如实的说，其实这个并不准确的情况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这个情报，这么多的海贼突然来袭，沙门镇真的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有准备都战死重伤了六百，如果没有半点准备，估计沙门镇已经被海贼攻破了。

众人一致的意见是，以后沙门镇至少得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哪怕再简便也得自己开始组建。情报机构不能没有，也不能完全停靠外人。就如这次，公孙大娘大价钱卖了沙门镇一个情报，可结果却是只有一半准确性，这样的情报带来的结果也是众所周知的，沙门镇因此损伤惨重。

李璟与众人商议过后，决定专门组建一个侦察队，专门负责打探周边情报。至于这个侦察队的队头人选，大家想了许久之后，王重推荐游侠儿出身，后来在王李村加入李璟家丁队的李维李子俊。李维现任李璟家丁一队虞侯，年纪比李璟大六岁，说起来还是李璟的同族从伯父的儿子，是他的党兄。李维自幼在李家家学中读书，后来又入青州州学读书，不过这人也是个读不下书，却偏喜欢舞刀弄枪的主。在青州州学中上学没多久，却与青州的一伙游侠儿混在一块，不好好读书整日自恃勇武、讲义气而轻视性命。与人三言两语不合，便敢拔刀相向。最终惹了事，被州学开革回家。因见李璟当上了镇将，其父亲叔伯几个便让他到王李村入了李璟的家丁队。

李维的一身本领是没的说的，和李璟一样都是学的祖传军中武艺，会骑射，尤擅使刀。担任李璟的家丁队虞侯以来表现出众，并没有自持为李璟的堂兄而有什么跋扈之举。这一次的战斗中，他一人持刀斩杀六个贼寇，却并未受伤，表现非凡。

眼下要组建侦察队，诸将也知道这个侦察队十分重要，非是一般人不能放心。李维是李璟的家丁队出身，又是李璟的堂兄，论可靠是不用说的。更何况，李维这次的战斗中立下大功，表现可圈可点，从队虞侯升为队头，小升一级，正好合适。

李璟想了一想，也觉得李维比较合适。便点头道：“那好，新组建侦察队，由李维担任家丁队头，另外我看可以让大和尚玄成任队副，他和尚的身份，有时反而能很好的掩护自己。侦察队的人手，就从全镇兵马中选调擅骑射、艺高胆大的士兵组建，人数依旧例，一队五伙包括军官共七十人。以后侦察队就负责收集情报，侦察周边动静。”

李维和玄成被家丁叫入镇将府堂上，李璟当堂宣布了最新的任命。听到升任为新组建的侦察队队头，李维很是高兴。他本是游侠儿，做这种收集情报，刺探军情的事情，也算是正好得心应手，当下高兴的领了命。倒是和尚玄成有些意外，他本来是下山游方化斋的和尚，因被李璟帮了一个忙，便暂时跟着来到沙门岛。昨晚也一同参加了战斗，他的金箍棒下也死了几个贼寇，那种战斗的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心动。他觉得他有些喜欢上这种感觉了，现在李璟突然任命他成了侦察队的队副，那他以后岂不是要长留在沙门岛了？他迷惑，又向往。最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议论完情报方面的事情，众军官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医疗队，这一次，由于李璟事先做的布置，事先请来了大夫，专门拔了一个兵营做医疗营，又安排了许多妇女做护工，还弄了一批少年做担架队。这番工作的结果十分有成效，原来重伤的一百三十多人，因为医治及时，现在只有二十多人死去。另外已经有十多个抢救脱脑了危险，其它的大部份也都情况很好。那些轻伤的士兵更几乎都得到妥善包扎治疗，没有出现轻伤转重伤的情况。

李树根、林威等都曾是神策军的军官，甚至还参加过数场战斗。就算是以神策军这样的中央禁军，一场战斗中直接死掉的士兵，其实都不是最多的，一般情况下，受伤后因得不到及时救治，缺医少药，伤口感染而死的伤兵比直接战场上战死的数量要多的多，有时甚至达到两倍以上。

众将都提议，以后沙门镇要把这次的临时医疗队改为常设。军中得招募一批随军大夫，常驻军营。另外还得招募一批护工，考虑到军营中不适合女人出没，最后决定培训一批男护工，专门护理伤兵。还要成立一支担架队，及时从战场上转运伤员。李璟特别提出一条，以后不单单要设立医护队，担架队，还要专门在士兵中开设一门战场急救科目，利用晚上的时间，让大夫给医疗队和担架队，还有所有的士兵们讲授战场急救技术。

战场急救技术将包括清洗伤口，绷带包扎，缝合伤口，创伤止血，伤口包扎，骨折固定，伤员搬运七个基本技术。另外还要装备战场急救包，每个士兵都要配备一个，里面要配上止痛散、纱布、针线，还有小瓶的酒精。

“什么是酒精？”王重听到酒精二字不解，不过字面上看，里面有个酒字，这有些奇怪，急救包配酒？

李璟解释道：“酒精可以这么理解，就是高度的烈酒，极烈的酒，专门用来清洗伤口，防止邪气入侵感染。这个是不能喝的，每个急救包中配一小瓶，战场上用来清洗创口。现在我们还没有酒精，不过我随后会找人制造一些出来。”

组建医疗队，担架队，教授战场急救技术，配备战场急救包，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减少非战斗减员。一个士兵从新兵训练到老兵，中间需要的时间和成本都是极高的，如果因非战斗减员，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能够通过这些手段，减少这种损失，那这付出的成本完全是相当划算的。

对于李璟提出的这个计划，最后大家商量后也一致通过了，实在是这次医疗队和担架队效果显著，如果新计划实施，效果还能再翻一倍，那绝不会有哪个将军反对。至于传授急救知识，配备急救包这些，那都是文职们的事情，他们不用管。

最后，张宏提出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次的战斗虽然损失很大，可是收获其实也很丰富。不说抄获王家的那价值十多万贯的粮食布匹，和武器作坊。当是缴获海贼的那十条船，就价值超过十万贯了。更不用说，还有战场上缴获的大量武器铠甲，足足上千套装备。另外还有六百俘虏，这些都是收获。

这让一直为如何寻找赚钱方法，解决沙门镇财政赤字越来越高的众将看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以战养战，历来是一个不错的养兵方法，李璟也明白众人的意思。不过还是声明，眼下沙门镇刚受重创，短时间内还得休养恢复。短期内，沙门镇的主要任务还是筑城，练兵。不过，侦察队既然已经组建，正好可以把他们先撒出去收集一些情报，刺探一些消息，等到时机成熟，正好可以找一些海贼势力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议论完这些后，众人又总结了一些得失，最后都记录在案。眼看第二天就是元宵节，李璟便干脆下令全镇休假三天，好好过一个元宵佳节，冲散点战争留下的阴影。正要解散会议，府外突然传来刘守谦的紧急报告。

刘守谦满头是汗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惊色，一入堂上立即大声报道：“主上，凤凰码头外海上开来一支舰队，足有十多条大小战舰，打着封字旗号。”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一声大喊，张承宗居然不等宣见就一头闯了进来：“将军，大事不好，台山码头外海上又出现一支舰队，大小战舰十余艘，打的是登州水师旗号，王进杀过来了。”

李璟脸色不由一变，长身而起，大声道：“立即敲响警钟，召所有战士回城防守，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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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迟迟赶到的联合增援官兵

“铛铛铛！”

急促的警钟之声再次在沙门镇堡之中响起，城里城外的士兵和家眷们都面带惊恐的听着这警钟。警钟敲响，难道又有贼寇来袭!

“回城，所有人立即回城！”李细狗带着宪兵队在城外四处奔驰，对着还在迷茫的士兵和家眷们大声吼叫。许多百姓以慌忙醒悟过来，拖儿带女急急的向城中跑去。警钟之声一直未停，四周百姓从城外四周向城内汇聚。

城中的牛皮大鼓和牛角号声也接连响起，这是召集士兵的号令，鼓角齐鸣，所有在编士兵必须立即回军营集合。士兵们匆匆的丢下手中的事情，从四面八方奔回军营，连医疗营中那些轻伤的伤员也都立即返回军营。将士们迅速的披甲执锐，列队待发。

李璟与林威等将领神色严肃的策马出现在校场，他扫视了一遍诸将士之后，大声的道：“诸位将士，刚刚得到消息，在东面的凤凰山码头外的海上出现了一支数十艘战舰的舰队，人马估摸着至少五百至一千人。另外在南面的台山码头外海上，也出现了一支十余艘战舰的舰队，人数估计同样有五百至千人。”

校场上列队的士兵们闻得这个消息，都不由的变色。他们昨夜拼死奋战，才以惨胜击败了来犯千余海贼。现在才过了半天，结果又来了两支舰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璟将众将士的脸上表情看在眼中，大声问道：“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斩杀了一千一百海贼，俘虏七百。虽然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最后是我们胜了。你们说，现在如果还有人想要对付我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

“说的好，哪怕来的再多我们也绝不会畏惧，想要攻占沙门镇，除非他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血战到底！”一众将士在众军官的率领下齐声大呼。

李璟点了点头，虽然战士们脸上有担忧畏惧的表情，但好在军心士气还在。

“不错，谁想要夺走沙门岛，我们就血战到底。不过眼下已经初步得知，凤凰码头外的是大谢砦的战舰，台山码头外的战舰则是登州水师的战舰，这些都是朝廷的官兵。他们来，定然是收到有海贼昨夜偷袭我沙门镇的消息后来援的。”

大家一听来的是官兵，顿时长松了一口气，轻松了不少。这个时候要是有敌人从海上两面来攻，以沙门镇现在的状况还真是后果未知。不过来的既然是官兵，大家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看到众人的这个样子，李璟暗自摇了摇头。官兵可不是真的就全是可靠的，昨晚的海贼可不就是登州水师的王进勾结来的。如果全无防备，谁能保证到时官兵不会趁机屠了沙门镇？

“不过，虽然来的是官兵，可大家不要忘记了独眼蛟为何来攻打我们，他就是受了登州水师游奕使王进的指使前来的。所以，在搞明对方的来意之前，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备战，不得丝毫松懈。明白了吗？”

“明白！”

“好，各队队正上来领取各自的任务，然后各就各位，严守以待。”

还剩余的一千四百人马，全都布置在了堡城四墙之内。所有的家眷也都第一时间召回了城中，就连海贼俘虏和原先劳工营的人也都关押到了城中兵营。

东城南城的城墙只剩下了齐胸高的半墙，李璟各派了三百人马，并且将缴获来的那批武器全部都发了下去，每人都配备了铠甲、头盔，和横刀长弓，甚至还配备了不少的弩箭。在面向台山仓库的南墙，和面向凤凰山仓库的东墙，还各配备了十架伏远重弩。

西城墙基本毁于昨夜的战斗，一时间李璟也来不及修筑，便临时让士兵扛了许多沙袋在原城墙址上堆起了一条约一人高的沙袋墙，另外在沙袋墙外临时加了一排削尖的木桩。

一切刚刚布置完成，刚刚成立的侦察队已经派人回来报告，两支舰队几乎是一东一南，同时靠岸，登陆沙门岛了。

李璟和几个将领初步判断，以为大谢砦的兵马和登州水师的兵马此时出现在这里，应当不是来攻打沙门镇的。最大的可能是这些人昨晚就已经收到海盗袭击沙门镇的消息，可却一直左拖右拖就是不肯立即赶来救援。结果他们左等右等，等到了上午了，也没有看到独眼蛟撤离岛上，不得已，只好率兵前来了。

虽然有这样的推测，可为了安全起见，李璟只派出了李维和玄成和尚两个侦察队的队头队副各带了半队人马，分成两边，出城密切关注两只舰队的动向。他则和其它所有人马，坚守在城中，绝不出城半步。

事实上，一切和李璟的推测并没有什么两样。

昨晚海贼登陆沙门岛，随后与沙门镇血战起，几个码头上的那些商户早就第一时间知道了。很多商户连夜乘船带着些细软逃离沙门岛，有的逃回了大谢岛南岛，有的直接逃回了登州。海贼来袭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大谢砦封彰的耳中，登州水师和登州刺史宋温等基本上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封彰在派人打探到来袭的海贼是独眼蛟时，便马上明白此事的背后与王进脱不出干系。不过他也早已经有除掉李璟的想法，当下乐得王进与李璟撕杀。海贼除掉了李璟，那沙门镇将又回到他的掌控中，他拔掉了一颗眼中钉。而如果李璟干掉了海贼，又或者就与海贼两败俱伤，他依然是乐得其见。更何况，封彰听说独眼蛟居然来了十八艘船时，也是吃了一惊。当下，更是认为李璟此次必死，他恨不得李璟死于海贼之手，又哪肯会帮李璟。他随即传下命令，大谢砦所有船只没有他的命令，不得靠近沙门岛。

另一个拥有增援李璟能力的是登州水师的王进，不过海贼本来就是他勾结来的，要指望他增援沙门镇更是不可能了。

唯一听到海贼袭击沙门镇的消息，为之担心的只有登州刺史宋温。李璟是他派去沙门镇的，如今天李璟才刚到任没多久，如果就这么死在海贼的手中，那他如何面对崔芸卿与于琄、李汭那些人？他可是知道昭王李汭的女儿西河郡主眼下正和于琄的女儿就在沙门岛上，若是她们也落在了海贼的手中，那这事可就真大发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宋温就给登州水师传令，让王进立即率登州水师官兵乘战舰增援沙门镇，击退海贼。只不过他的手令送到水寨之后，王进只是笑了笑，然后将那张手令一把撕成了碎片。登州水师名义上是登州刺史统辖，可实际上早就是自成一体。更何况，王进和宋温正是淄青镇现下最不合的两派，一边是节度使宋威的心腹，一边是青州牙兵牙将王敬武的族兄，他不理会宋温的命令，宋温也奈何他不得。

事情就这么拖着，李璟与独眼蛟血战半夜，隔着不过十几里外的大谢砦，和几十里外的登州水师两路兵马，却见死不救，不出一兵一卒。

最后快到了天亮之时，宋温见连发三道命令给王进和封彰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之后，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不对了。关健之时，宋温找上昭王李汭，最后一起召见了登州牢城使韩忠，以及龙山营兵马使刘健，东牟守捉使徐成。一番商议之后，从三部大营中调集了一千人马直奔登州水寨。

见到宋温和昭王李汭亲自带着一千兵马前来，王进虽然脸色铁青，可也知道事情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最后迫于压力，只得下令抽调了十几艘战舰，五百水师官兵前往救援沙门岛。封彰见事情闹到这步，算算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便当着宋温派来的使者的面，也抽调了十几艘战舰和五百官兵前往增援沙门岛。

就这样，抽调战舰，调配兵马，等等，两边又耽误了足足小半天，才最终起航。两个舰队各有五百人马，加上宋温和李汭各带的五百人马，合计两千人马赶来沙门镇。

不过等他们赶到沙门镇码头时，已经快到了中午了。

战舰慢腾腾的在两个码头上登陆，这也是宋温和李汭的要求，为的是怕沙门镇已经被海贼攻破，从两面登陆，只是希望能够截到海贼。

刚一上岸，宋温就听到岛上鼓角齐鸣，却不见码头上有半个人。一时也不知道李璟那边究竟如何了，心急如焚。只得连忙指挥所有士兵下船，集合列阵后向沙门镇一路杀来。

宋温与李汭各从一个方向靠岸登陆，率兵前来。没有多久便在沙门镇城外汇合，李汭一见沙门镇堡城外的营地一片大火之后的灰烬，又见西城下血染遍地，城内人见到他们到来不但不出来迎接，反而堆起沙袋，远远的张开了弓箭，都以为沙门镇已经落入了海贼手中。

李汭一想起在岛上的女儿此时还不知在何处，顿时心中一痛，咬牙拔剑，向前堡城一指，大喝道：“夺回堡城，杀光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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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什么都可以拿来卖

官兵们开始慢腾腾的举步向前，一步步的向城堡接近。

李璟站在城墙上，有些疑惑的看着城下接近的阵列。封彰和王进难道真的丧心病狂，为所欲为了？大半天的居然敢公然派兵围攻沙门镇城？

方阵在接近到了城下一百步外就停下了脚步，估计是顾忌着城上的弓箭手。一名全身披甲的甲士手执着一面红色战旗向城下走来，张承宗抬弓欲射，李璟伸手制止。这人明显是一个使者，且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城里的人听着，我们是登州刺史宋使君和登州别驾昭王带领的官军，分别是龙山营、登州兵、东牟守捉、登州水师、大谢砦五部联合兵马，你们若是识趣，立即打开城门投降，如若不然，一会踏平城堡，将尔等贼寇通通斩杀于此！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这话一喊，城上的人都傻眼了。

李璟也愣住了，怎么来的不但是登州水师和大谢砦的兵马，怎么居然连龙山营、东牟守捉和登州支州兵也来了，而且居然声称宋温和李汭亲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温和李汭他们什么时候和王进搞到一起去了，而且居然前来攻打自己？这事情太古怪，里面有问题。

“宋使君和昭王在哪？请他们上前来，我要见他们。”李璟大声喊道。

城下的那人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回道：“要见宋使君和昭王，你出城来！”

李璟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又有些担心这是敌人的诡计，不敢冒然出城。不过如果来的真的是宋温，那此事就有些疑惑了。想了想后，觉得隔的这么远也实在看不清宋温是不是真的在军中，不过他干脆写了一封短信，在信中提了几句只有宋温知道的两人间说过的话，然后用箭射下城去。他相信，如果宋温真在城下，看到这信，事情应当会明了的。

果然，信刚射下去，那使者又跑了回来，大声的问道：“请问城上的是李璟李镇将么？”

“正是在下。”李璟大声回道。

那信使有些疑惑，又问道：“请问沙门镇昨天是不是遭遇了海贼袭击，请问海贼现在哪里？”

李璟大声道：“你说的可是独眼蛟所率的千余海贼？”

“正是。”

“哈哈哈！”李璟大笑，“如果你们说的是他，那么有些可惜，独眼蛟所部俱已经被我沙门镇兵斩杀，你们来迟一步了。”

那信使又跑回去，片刻后带着宋温的家将和一队家丁上前，一番相见，终于确定了是怎么回事。李璟立即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宋温等入城，李璟诸将亲自在城门迎接。

宋温和李汭当先赶到，见到李璟之后，一番惊叹。看见城下到处都是血染成的黑红土地，还有西城墙那整面墙都被推倒了，都能想象出昨夜那场大战的激烈。问起海贼来袭之事，宋温尤有些不敢相信李璟先前的回答。

“独眼蛟真的被你斩杀，他的那些手下也都被歼灭？”

李璟点了点头：“没错，独眼蛟昨日率九百海贼来袭，幸亏本将发现及时，早做布防。召集镇中所有男女与海贼拼命血战，激战一夜，最后终于斩杀所有海贼。那独眼蛟也死于乱军之中了。”

对于那场战斗，李璟并没有完全如实所说。如果说海贼一千加上王家的人一千八百人来袭，还被他们击败了，这听起来也太过玄乎了。而且，未免会透露出沙门镇的真实兵力与战力。再说了，那几百俘虏李璟也不想透露出来，以免到时要求交出来，这些人现在可是他的俘虏，他已经定下这些人将是岛上的奴隶了。

“你们伤亡多少？”

李璟一脸痛苦的回答道：“一共战死六百人，新招募的镇兵战死六成，还有许多助战的百姓也战死了。使君，这一战，我部是元气大伤，还请使君能把那批武器早日送到，也好增加一些我军实力。另外，钱粮抚恤方面，还请使君帮忙。”

宋温也没有想到李璟的伤亡这么大，但转念一想，他们昨天以沙门镇这只孤军竟然歼灭了独眼蛟的九百海贼，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伤亡大些才算正常，如果伤亡不大他还觉得奇怪呢。当下点了点头：“好，此事我会尽量安排，登州府库也不丰富，但能拔我还是会尽量拔给的。”

李汭关切的问起女儿和于幼娘的安危，李璟苦着脸把李惠儿她们昨天在城楼上击鼓助军威的事情说了出来。本有代点小报告，让李汭把她们几个带走的意思，哪想到李汭听后居然反而满脸的笑意，大有老怀大尉的感觉，让李璟差点一口气堵在那里提不上来。看到李璟郁闷的样子，李汭轻笑拍着李璟的肩膀道：“难为你了。”不过说归说，却坚持不提带走李惠儿她们的意思。

李璟带着宋温一众人来到城外的一处墙角下，这里正堆着几百个人头，这些人头正是独眼蛟的那些海贼部下，足足九百人。另外还有两百个首级是王家护卫的，李璟把那些分开放了，此时也没有带他们去看。

看到如山一样堆积的海贼首级，这下再没有人怀疑李璟他们击败海贼的事实了。宋温满脸笑意，高声称赞李璟。一下子歼灭海上的一伙悍贼，斩获如此多的首级，这可是大功一件。不但李璟的大功，也是他宋温的大功，甚至能直接报上京城长安，也是节度使宋威的一件大功。眼下各处盗匪蜂起，朝廷是头痛不已。这个时候海贼独眼蛟居然敢率众攻打官兵驻地，结果反被官军歼灭，斩首九百级，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登州和淄青镇的大政绩。

宋温下令将所有的首级清点，然后打包准备带回登州，送往淄青镇请功。

看着这些首级，不但是宋温和李汭等高兴，就是其它五个军营的将领也都是一脸的羡慕。如此多的首级，如果报到朝廷，那奖赏下来，至少也能官升三级啊。

宋温抚着三绺长须望着李璟，对李璟不免更加看重。之前他还只是把李璟看做是有些本领，但更好运得贵人看重的家伙。可是经此一战，李璟这个原本只是他派往大谢砦的一颗小棋子，此时不由的放大了许大。

“季玉此次一举歼灭来犯海贼，打出了我登州官军的威风，真是了不得。这些首级，我定会如数上报节帅府，为你请功。”此言一出，边上许多将领眼露羡慕妒忌的神色，尤其是大谢砦和登州水师的两个统兵将领封寻和王淞二人。他们本来以为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沙门镇肯定早被独眼蛟给攻破洗劫一空了，上岛来正好看看李璟等人的凄惨下场，谁料到李璟不但没死反而活蹦乱跳，还居然把独眼蛟给全歼了。现在他们心中正不断的咒骂着独眼蛟，不堪一用。特别是王淞，心中知道这次可不光是只有海贼，还有王福带了两百人相助呢。可现在怎么只听到海贼被歼灭，却丝毫没有听到关于王福等人的消息？

李璟将诸将的表情看在眼中，微微一笑，道：“此战能获胜，也是邀天之幸，更何况我沙门镇兵几乎战死殆尽，还搭进去几百青壮百姓。现在连堡城都全打破了，城外的临时营地也被烧了，这下子，我都不知道后面要如何过下去了。因此军功之事，其实我有一个提议。我年纪不大，已经担任镇将之位，因为无经验才有今日之局面。哪还敢再奢求再升官职，再升上去，以我的本事也是架在火上烤啊。”

“因此，我想把这些海贼首级卖了。每个普通海贼首级五十贯，一个海贼小头目一百贯，一个大头目五百贯，独眼蛟的首级则一千贯。既可以零卖，也可以整卖。整买的还可以有九折优惠！实不是我李璟贪婪钱物，实是因为战次我镇光战死者就有六百，另外轻重伤员过千，沙门镇城堡被攻破，城外营地被烧毁，眼下各项抚恤奖赏等通通要钱，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盼望大家能搭一把手，买一两个首级，也算是支持兄弟了。”

众人见李璟说出这么一番说来，都是呆愣了一下。宋温指着李璟叹道：“你呀你，真是胡闹！”

不过宋温虽然这么说，但却并没有制止反对的意思，历来军中军功冒领、转卖的事情屡见不鲜，基本上只要你情我愿，便是主官也不会干扰。众人还真只道是李璟现在穷的没有办法了才卖首级，也不愿意去深究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宋温第一个开口道：“我知你不易，这样，把独眼蛟和他手下的那些头目的首级都给我。我回头给你拔一千石米。”

李璟装作为难的样子：“宋使君，光独眼蛟就得一千贯钱了，他手下还有大头目十八个，小头目七十二个呢。你再多给点，你看我手下这些人连住的窝棚都没了，这以后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我再给你三千匹麻布，另外再给你拔三千顶军营中淘换下来的旧军账好了。就这些了，我也不是土豪，多要也没了。”

李璟连忙笑着谢过，九十一个首级就被了价值近四千贯钱，虽然比他开价的每个海贼首级五十贯还要少些，但废物回收，值了。

有了宋温开了这个头，其它人自然也不打算错过这样的机会。这年头，虽然升官比较突然，花点钱就行，但总不如有几个摆在眼前的海贼首级好说话，这报上去，可就是实实在在的铁军功。首级有限，总共九百首级，宋温一人就把所有海贼头目的首级给弄走了，还剩下了八百零九个，五个军营的军官们凑在一起一通商量，直接瓜分掉了，五个军营一边一百五十个，正好八百个，剩下的九个李璟直接免费赠送了。

八百个首级李璟坚持五十贯一个，最后卖了四万贯钱，不过众人也没有那么多现钱，就说好以米麦粟高粱等各种粮食折对，另外绢帛、丝绸、麻布也行。说好了之后拟了一个条子，大家这买卖就算是做成了。李璟也不怕他们赖账，反正有宋温和李汭两个老大做保人，估计也没有人敢赖他的这点钱。

这笔生意谈好之后，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许多。趁着大家各种清点自己买来的首级，大谢砦的统兵将封寻拉着李璟到了一边，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把封明和封家的那些被关押的护卫们给接回去。

“封明和三百个护卫，另外还有五十个戍兵，以及他们二百多号家眷，你们都要接回去吗？”李璟冷冷的道。封寻也是语气不善的道：“今天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李将军不肯合作，你应当知道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李璟冷笑，“独眼蛟如何？九百人还不是被我杀光了现在被卖狗肉一样的称斤论两的卖了？如果你真的有诚意的，那我就给你一件话，我现在正缺钱，封明和那三百护卫，另外还有五十个戍兵和那二百多个家眷你们可以全部带走，不过你们得给我钱，价值就按照刚刚卖海贼的价格算，一个人五十贯，我就算你们六百人，你拿三万贯钱或者等价的粮食和绢布也行。什么时候你们把钱送来，我什么时候把人交给你们，要不然，他们只能在沙门镇给我做一辈子劳工。不必恐吓我，九百海贼我都不怕，你以为大谢砦的那两千人马我就怕了吗？”

“你！”封寻怒指着李璟，可李璟转身就走，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连发火都没地方发。

李璟直接找到登州水师统兵前来的王淞，把三个很漂亮的木盒交给他。

“这是什么？”王淞疑惑的问道。

“这是送给王游奕使的礼物，需要他亲自打开。你把东西替我带到，他打开后自然就知道了。”李璟微微笑着，笑的有些直沁人心，让王淞感觉一阵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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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夺回三岛

扶着西城门楼上的城垛，帝国正午的阳光洒满地面，为刺骨的正月里带来了一丝丝难得的暖和。山石垒筑的城墙曾经高耸一侧，现在西城墙却只剩下了临时用沙袋木头堆积起的齐胸高矮墙。那地面还还残疾着未洗去的一滩滩惹人触目的暗红血渍，昭示着这里刚刚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残酷战斗。

宋温在李璟的陪同下抚垛展望，在他的眼中，仍然对这刚刚结束的战斗结果有些不敢相信。

他高高的站在如今只剩下了这座城门楼的西城墙上，这曾经是一座充满峥嵘的城门楼，青砖包就的夯土城墙，留着刀劈剑砍痕迹的墙面，无一不说明这是一座充满了故事的城楼。据说这座城堡是当年杨广征高句丽时，水师统帅荣国公来护儿所建，做为水师东征前进基地的一个。看中的就是沙门镇处于风平浪静的塘湾中心，后来太宗李世民亲征高句丽时，据说也曾经登上过沙门岛。中宗征百济、高句丽时，这里也曾经被当作粮草囤积之地。

不过，后来玄宗时渤海国渡海来攻登州，一路杀来，曾将沿海路上的那些岛栅城堡都一一攻破，沙门岛城堡也就是毁于那时。自那以后，虽然沙门堡一直都有驻军，可却再也没有人修复过城堡了。宋温心中长叹一口气，沙门镇历来的驻将，早已经和大唐的皇帝和宰相们一样，没有了警戒之心。

“你能确定此事是王进暗中勾结海贼来袭吗？”站在城垛前观望着城下的宋温头也没回的轻声问道。他的一旁是登州别驾、昭王李汭，他正半弯着腰在仔细的观看着城墙上不知道是谁曾经留下的几行字。封寻与王淞还有其它几个将领此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也都不见人影。

城楼上，除了李璟之外，还有副镇将林威，以及都虞侯王重。他们三个都是沙门镇的镇级军官，其它人则都还够级别陪着宋温。林武和张宏还有张承宗等军官，此时都只能和宋威的那队披着丝绸披风的威武家丁一起，远远的站在五十步开外。

李璟并没有立即回答宋温的问话，事实上如果不是林威坚持要把此事告诉宋温，李璟都并不想说出来。在李璟看来，宋温当初把他调来沙门镇，本就是拿他来搅浑水的。这次海贼来袭，明眼人其实根本不用猜就能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沙门岛处于大谢砦的三个大岛的半包围之中，距离登州又近，如此大规模的海贼来袭，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海贼一路到沙门镇，从辽东到登州，经过的可是大谢砦三个大岛群，三十多个岛。这三十多个岛，大的设堡，小的设戍，无人的岛上还有烽火铺子。一千多号海贼就这么堂而皇之，一路顺利的杀到沙门镇，如果不是大谢砦配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除了大谢砦，登州水师的战舰也是巡守附近海域，大谢砦没有发现，登州水师也难道一点动静也没发现？

事情明摆在那里，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海贼来犯，但他们不抢劫其它几个岛，直冲沙门岛而来。而且上岛后不抢岛上的四个码头和两个村子，却直抢刚搬上岛来才不到十天的沙门镇，这事情还不明显吗？这是直接冲着李璟来的，而李璟与海贼独眼蛟并没有什么恩怨，再想想大谢砦和登州水师的表现，事情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不是封彰要对付李璟，就是王进要对付李璟，甚至可以说，有可能是封彰和王进一起要对付李璟。

这样明显的事情，可宋温上岛上却提都没提，这态度已经十分奇妙了。

“是的，那海贼独眼蛟其实根本就一直是王进的走狗，他们来袭完全是受王进的指使。”王重十分愤怒的说道。他有些不明白李璟的想法，他觉得只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宋温，那么宋温和宋威就可以凭此铲除掉王家。这个天真的想法让李璟心中一阵失望，王重勇猛有余，但有些时候却又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斗争头脑。

现在青州牙将王进武和淄青平卢节度使宋威的关系，十足就好比是当今的皇帝和大太监田令孜一样。明面上来说，皇帝当然是比太监田令孜更有权。但实际上，田令孜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他却还兼任着枢密使，左神策军中尉、左监门卫大将军，完全掌控着京师的禁卫军。

太监们名义只是皇帝的家奴，可事实如今这家奴却完全掌握着家主的命运，废立都在他手。宋威的情况比皇帝的也好不到哪去，表面上虽然是节度使，可实际上却一点兵权也没有在手，呆在青州，可青州却在牙将王敬武的掌握之中。要不是如今还与崔家达成了联手，又拉拢了韩家，宋威根本无法和王家斗。可就算是如今的情形，宋威想要真正铲除王家，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到的。

到了如今的这种形势，朝廷基本无力管辖地方藩镇上的事务，基本都是由地方自己解决。不说王进勾结海贼对付李璟之事极为隐秘，就算证据再确凿一点，又能怎样？

凭李璟对宋威的一些研究了解，就知道宋威这个还是十分有谋略的。在不能真正的扳倒王敬武之前，这件事情就算真告到宋威面前，他也会捂着不发的。反而，他只会被宋威拿着当过河卒子使。不过林威、王重他们都是不碰南墙不罢休，他也就不愿意扭着他们的意思，便让他们自己碰一遍估计他们才会甘心。

“有证据么？”宋温眉头皱了皱，问道。

他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事实上，自从他昨晚接到海贼袭击沙门镇的消息后，就已经推测此事是封彰或者是王进在背后搞鬼。后来他派人去调登州水师，结果登州水师却置若罔闻，他心里基本上明白了。只不过他原先更多的以为幕后操作的是封彰，却没有料到会是王进而已。

不过虽然他不用看证据就相信此事应当是王进勾结海贼没错，可宋温心里还得考虑到另外的一件事情。眼下节帅宋威得到崔家相助，眼看韩家也要拉拢过来了，正处于关健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不适合动王家的，现在动王家，就会有打草惊蛇，提前激化矛盾的可能。而现在节帅这边，还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对付得了王家。

林威脸上满脸的哀伤和痛苦，指着那血染的城下土地说：“宋使君，昨日一战，沙门镇战死青壮六百余人，千余人负伤。城堡外的四个营地化为灰烬，几千居民将居于住所。连堡城的城墙都给打没了，一夜间，沙门镇多了数百寡妇，无数失去父亲的孤儿。”

李璟将独眼蛟那里得来的那些王进勾结海贼往来的书信和帐本交给宋温，另外还有独眼蛟临死前写下的那份供状。宋温接过，打开一一观看，看的很仔细。不过看完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为难。李璟马上便明白，事情果真都向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前进着，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失望，毕竟他本来就没抱过希望。

“这些东西十分重要，不过此事十分重大，牵涉甚广，就算是我也无法立即做出处理。我会立即向节帅奏明一切前后因果，等待节帅的处置。”宋温沉吟了一会后说道，顿了顿，他似乎觉得如果不拿出点行动来，不免让李璟等人心寒，便又道：“季玉，如果你想现在想要调回沙门镇，那么我会立即答应下。”

李璟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块地盘，他怎么会舍弃？

“你可以把你的弟兄一起带走，我会给你安排。”

“当初决定来沙门镇，是我自己选择的。如今，我依然愿意坚持当初的选择！”

宋温叹了一口气，“要不，我给你留一百人马加强下防备？”

“多谢使君抬爱，不过独眼蛟近千海贼刚刚覆灭于此，职下想不出还会有人敢如此大胆再来。如果使君真的看我等可怜，不如支援一些钱粮予我等。”

宋温苦笑道：“登州也是个空壳子啊，哪里还拿出钱来，这样，我再想办法给你拔一批石灰、砖石等物，助你把这堡城再修一修吧。只要把堡城修好了，就算真的再有海贼来，也不会吃亏了。”

李璟打蛇随棍上，立即道：“现在这情况，哪还拿的出钱来修城啊，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职下倒是有个请求，这次我们吃如此大亏，也有一部份原因是警戒不及。沙门镇有四个码头，另外还有三座附属岛屿，可惜眼下都不在我沙门镇控制之中。”

沙门镇除了四个码头外，在岛南端还有牛砣子岛，在西面还有一个羊砣子岛，在北面则有一个烧饼岛。这三个岛都不算大，都只有百多亩地面积，却紧挨着沙门镇，其中牛砣子岛正好在台山码头的对面，羊砣子岛则在石门码头对面海上，两个岛如同两个堡垒一样守卫着两个码头。而烧饼岛是一个圆形无人岛，位置却更加的重要，正好卡在沙门岛北端与大谢砦南岛和北岛中间的堤坝西面。

烧饼岛西面是沙门镇的北山码头，东面则是两岛之间的海峡,为南来北往船只的必经之路,号称珍珠门的必经水道。

李璟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收回四个码头的控制权，并且还要拿回这三个重要附属岛的控制权。特别是烧饼岛，控制了此岛，珍珠水道的一半控制权就在他的手中了。

收回四个码头，夺回三岛，以后沙门镇才是真正的退可守，进可攻。即能护卫沙门本岛，随时警戒，还能让沙门镇随时能够处于对大谢砦南北二岛的进攻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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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超级合伙人

城墙上，宋温已经顺着马道正在下城墙，林威和王重跟在他的后面，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明显宋温并不想再谈关于王进的事情。李璟没有跟上去，昭王刚刚不为人察觉的给他打了个眼色，他便故意放慢了脚步，和李汭走到了最后。

“季玉，你是不是心里很失望，还觉得有些委屈？”昭王轻挥着袖子，慢悠悠的说道。

“大王，此话怎讲？”李璟知道李汭肯定是看出了点他的态度，但他并不愿意承认。不论是崔芸卿和李汭与宋威的联盟也罢，还是宋威与王敬武的权利争斗也罢。这些事情看似与他有关，但实际上他并不想卷入其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然他的前途与崔芸卿和宋威等人现在也是休戚相关，可李璟依然不愿意去趟那浑水。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势力，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卒子，再卖力也不过是一个马前卒。与其那样，还不如埋头发展自己的实力，只有当他有了足够的实力的时候，才能在他们面前有相应的位置。

“换做是我是你，这次被王进如此陷害，此时肯定是恨不得立即找王进拼命的。你受的损失如此之大，自己现在无能力找王进报仇，眼下肯定最希望宋刺史能够帮你出这口气，主持公道。可宋刺史的答复，明摆着是不想现在与王进公开撕破脸的，他的那番话，是在敷衍你。如此的结果，难道你不失望，不委屈吗？”

“宋使君也有他的想法。”李璟淡淡道：“我敢肯定宋使君肯定不会忘记这件事情的，现在不处理，不代表以后不处理，现在欠缺一个合适的时机吧。”

“理解是一回事，可心里失望是另一回事吧？昭王轻轻拢了拢衣袖，将双手插入衣袖中抱在胸前，轻笑着道。“其实你说的也没错，眼下淄青镇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你应当也清楚，宋节帅和王敬武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不过虽然两边私下里争斗的厉害，可谁也不敢率先打破底线，动用武力。这次王进的事情应当是他私下的主意而不是王敬武的意思。宋刺史也是为难，这件事情如此处理不好，就随时有可能会打破目前的局势。宋节帅那边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啊！”

“我能理解。”李璟点了点头，“大王以为他们能不能真的打起来呢？如果打起来，估计会是什么时候？”

“你很识大体，不错。”李汭道，“眼前的情形来看，王进依然牢牢掌握着青州的牙军，不过宋节帅和崔兄与于兄等结盟，对于青州外围的县兵和支州兵也已经掌握了近七成，另外剩下的边军方面一直还没有什么进展，这也是宋温派你来沙门岛的意思，期望能楔入其中，打开壁垒。总的来说，宋节帅已经掌握了上层，也得到了不少淄青镇当地大族的支持，另外在朝中还有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畋郑相公，以及同平章事于琮于相公两位宰相支持。不过王家在青州根深蒂固，急切难下啊。宋节帅也担心操之过急，引得王敬武狗急跳墙兵变。”

李璟点了点头，宋威现在和王进就是两只丛林中对峙的老虎，都想独占山林，可又忌惮对方的力量。对于宋威来说，他是节帅，执掌淄青镇那是应当的。可王敬武却是世代执掌青州牙军，势力很强。宋威虽然是节帅，可却不敢逼的太急，怕王敬武狗急跳墙来个兵变，这样的事情这些年各地藩镇上是太多见了，往往朝廷最后也就是不得不承认。不过不到万不得以，王敬武也不敢这样做，毕竟最后就算成功兵变赶走了宋威，可能不能得到朝廷的认可，这事情还是未知数。朝廷历年来，也不是说没有在出现这样的事情后，最后派重兵清剿叛乱的。特别是宋威可不是普通的节帅，他的背后站着当朝的两位宰相。

说来说去，还是谁也没有足够到完全辗压对手的实力。如果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必顾忌这么多。如此说来，那么宋威和王进之间还会继续这样暗中角力下去，直到一方认输臣服。李璟记得历史上宋威好像最后是病逝任上，然后来了一个新的节度使，可没干多久，最后还是被王敬武给率兵赶出了淄青镇，最后王敬武自己当上了节度使，然后死后又传给了他的儿子，直到最后被朱温攻打后，投降后梁。

李璟不记得崔芸卿原来的历史上有没有和宋威联手，但他估计，现在的情况与历史上的差距应当不大。有可能直到宋威病死，他们之间的争斗也不会有结果，这将是一个长期对峙的局面。他一个夹在中间的小小人物，唯有小心谨慎才是。宋威和王敬武虽然打不起来，可如果是牺牲一个小卒子，却是很有可能的。

“哎，不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对了，我刚刚听我的家丁说石口码头停了好多船，据说是你的？”李汭突然问道。

李璟心中格登了一下，这个缴获来的海贼船队还没来的及处理，现在还停在石口码头呢。李汭突然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他之前所报的关于海贼的不实之处了？

“听说有十九艘海船，合起来载重一万五千石，这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大船队了。你有了这些船，有没有打算怎么用？”

连数量和载重量都知道了，看来李汭是有备而来了。李璟心中急转，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李汭应当不会看上自己的这点战利口。当下笑着道：“其中有艘船是一个朋友送的，我救过她一条命。另外的那十八条船，不瞒大王，那都是独眼蛟带来的船。这个贼寇，居然打算攻下沙门镇后，把我的所有人都运去辽东，当作奴隶卖掉。幸好我提前发现他们，有所准备，才终于血战击败了海贼，又夺下了这些船只。”

李汭微微笑着，也不置可否。

“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些船了吗？”

李璟自己心里当然也想过，他的想法是现在暂时放着，等把筑城的事情忙一段落之后，到了明年的信风到来之时，正好估计也招募到了船员，那时就沿海南下，去江南扬州、明州、福州、广州等地购买粮食北上。明年依然会是一个灾年，那么粮食生意绝对不会错的，一边贩卖粮食，他还可以顺便自己囤积一部份，以作将来之用。不过现在李汭问起，李璟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装作没有想好，反问起他来。

“十九条明州海船，加起来载重一万五千石，这其实已经可以组建一只海商船队了。”李汭轻笑，“我倒是有个提议，不如你出船，我出钱，再找宋使君出点人力、货物，咱们也凑一个海商船队做点买卖如何？”

李璟愣了一下，李汭要和他与宋温合伙做生意？这个事情也有些太让人惊讶了，虽然说晚唐此时，海商利润丰厚，航道也都稳定安全，做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那些世家豪门也都纷纷下海，连皇家内务也一样做这生意。不过大多是派一些家人出面，而且李璟相信李汭绝不会是一个缺钱的人。只看他平时的奢侈和李惠儿不差钱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是有钱人。

“你出船，占三成，我和宋刺史出钱出人，各占两成。另外有财一起发，有钱一起赚，再算上宋节帅与崔兄和于兄一人半成股，然后登州牢城兵马使韩忠，以及龙山营兵马使刘健，东牟守捉使徐成、赤山镇镇遏使崔德成、登州团练都虞侯宋希五人合一成半股，这样，你看如何？”李汭轻笑着把他的合伙人计划说了出来。

这下李璟是真的十分意外了，就算李汭想要弄个商队赚点钱，也没必要把这些人拉进来吧。一个刺史，一个节度使，还有一个节度司马，外加一个远在关中的都防御使，还有一个国王，外加上六个将军。这十一个人的合伙人名单，也太豪华了。这样一群人来搞一个商队，这做什么生意也能赚钱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李璟现在对李汭是越加的刮目相看了。他以前就一直觉得，李汭一个被贬谪东海之滨的皇叔，却居然与崔芸卿这样的地方豪强派打的火势不太正常，原来还以为只是他们品性相同。如今看来，不简单啊。李汭这个八皇叔是不甘寂寞啊。

不过虽然突然明白了这一点，可李璟并不太在意。李汭再不甘寂寞，现在与他又有何干系？等过不久，黄巢一起，整个大唐的轨道都要变更，那时再说吧。眼下这个商队弄起来，绝对是不错的，至少钱是不会少赚的。

李璟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合伙搞这个商队只要他出船而已。反正这些船如果他自己来弄商队，只怕一时半分也是弄不起来的。

“大王，如果大家都愿意一起弄个商队玩玩，那么晚辈自然是奉命到底的。”

“好。”李汭笑着拍了拍李璟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亏本的。这笔买卖，只赚不赔！”

李璟也轻笑起来，不过他早认定，李汭弄这什么商队，不过就是一幌子借口，其目的肯定不是赚钱，而是为了借机经营一张网络。只不过，现在的李璟对于自己居然也能被网络其中，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十分高兴，最起码，说明他现在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不然，李汭真会缺十几条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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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狐假虎威借机敲诈

临近中午之时，正陪着李汭说话的李璟接到报告，说是登州长史王敬文与登州水师游奕使王进，还有大谢砦兵马使封彰带着数百人马，已经到了岛上。

李璟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宋温，宋温听后眉头抖动了几下，却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既然王长史和王将军与封将军也来了，那我们就派几个人去接一下吧。”

王敬文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堡城外面，来人不少，绝有二百余人。当先王敬文一身浅绯色圆领官袍打头，王进和封彰都是一身山文甲、凤翅盔，腰间狮蛮带，肩上吞肩麒麟兽头，还挂着一条红色丝绸长披风，腰间挂着一把环首仪剑。码头离堡城才那么点距离，几个人却都骑着船上一起运来的战马。

李璟带着镇中主要的军官上前迎接，行了参拜礼，然后引他们到宋温和李汭面前。虽然宋温与王敬文最就不和，但此时在众人面前却也还保持着假惺惺的客套，互相行礼。封彰和王进这回不但自己来了，还都把各自手下的主要军官都带来了。大谢砦之前来的封寻是副兵马使，他现在又带来了大谢砦五堡七戍的各将，王进也把水师营的各都将都带了过来。

除了上次在崔芸卿的离任宴后见过封彰一次，这一次还是李璟正式见到封彰。李璟上前拜见时，封彰一脸的笑容，还亲自上前扶李璟起来。又亲自一一为他引见大谢砦的诸主要军官，各堡戍的军官也都和李璟十分客套的见礼。如果不熟悉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一番和睦的上下级和友军兄弟关系，谁也不会想到，双方早就一直暗中算计对方了。

唯有王进在与李璟见面时，眼角跳动了几下，显得出几分不太自然来。

登州文武众官员齐聚沙门岛，一时岛上到处都是人马。在李璟的带领下，众军官们跟在后面一起参观沙门镇城。众人参观了城外烧城了白地的四个临时营地，还有凤凰山脚下挖的那个千人坑，以及刚扔进去还没来的及填埋的海贼无头尸首堆。随后还观看了昨夜大战中被完全摧毁的西城墙，看着那夷为平地的那巨大豁口，还有地上洒遍的黑红血渍，众人都是反应各一。

宋温、李汭等人自然是对李璟等人赞不绝口，称赞沙门镇兵和百姓勇敢骠悍，以匹匹几百新兵和一些青壮百姓，居然最后不但抵抗住了近千海贼的偷袭，还全歼了海贼。

听着他们的称赞，李璟等人心中也是有些自豪，特别是林威、王重几个，都差点忍不住要把昨日真实的战斗情况告诉众人了。还好李璟一直盯着他们，见此连忙小心的制止了，才避免惹出大麻烦。要是让他们知道海贼昨日有一千五百多人来袭，而且还有两百多个王家护卫一起，这事情可就弄大了。不说会不会弄的宋温等和和王进他们直接在这岛上打起来，但至少可以想象，那几百俘虏肯定是留不住的。再说了，事情真的弄公开了，李璟私吞王家的那此财物和地下工坊的工匠说不定都留不住了。

既然宋温先前都表态暂时不会动王进下狠手，那李璟何必自找麻烦。

众人又看了城中的布局，听李璟指着那残破的城墙说准备重新修筑新城墙，新城也将会是原来的三倍，并且城墙也将采用新图纸时，都大为吃惊。等他们看过粗略的新镇效果图时，都是十分意外。尤其是宋温听说这个新城，光是原计划的两面新城墙就得三万贯钱时，都是动容不已。现在李璟说要干脆把打烂的西城墙也扒了，并且还会把北墙干脆扒了，并且将再次扩建新城面积，最终新城将会是一座南北长一千五步，东西五百步，周长四千步的城池时都震惊了。

听到李璟介绍的计划，就连宋温都是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意思明显是想说，你一个小小的镇将，弄个小城堡也就行了，你搞这么大的城池干吗？登州城一州治所之地，也不过周长近九里而已。大谢砦还是沙门镇的上级，可也不过是周九百步，像沙门镇这样级别的，一般城堡也就四百来步。现在李璟居然要弄一个周长四千步的，那可是原来的十倍面积。比登州城的还要大了。

宋温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当众说出来。

而王进和封彰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明显的脸上带着兴灾乐祸看笑话的表情。如果李璟真要筑一座这样的城，还用他那个造价比普通城墙修筑本钱翻倍了的图纸，那这事情绝对有看头。他们倒想看看，李璟哪弄那么多钱，那么多人来建这样一座城。

李璟将这些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只是微笑不语。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建这样的一座城。他确实计划干脆把四面旧墙全拆了，然后按棱堡的城墙重新修筑四墙。不过虽然有扩大些城堡面积的计划，也只是从最初的四百步，扩张到一千六百步，比原来的计划只增加了四百步。他之所以突然这样说，其实完全就是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然后随口说出，不过是为了看看大家的反应罢了。

看过李璟图纸上预置的居民图、军营区、办公区、工坊区等布置，宋温等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按这个计划，李璟就是花十年，也别想建成了。原先众人见李璟居然独力将独眼蛟给灭了，还都在为李璟的能力感到震惊。可是现在亲自见到之后，看到李璟这些想当然的计划，大家又都觉得李璟不过如此，一个刚愎自用，完全没有脑子的家伙。大家都在想，也许击败海贼不是李璟太厉害，而是那独眼蛟浪得虚名，太过无用罢了。

看完城堡的新城计划后，宋温又带着众人先后去看望了医疗队中养伤的伤员，还有临时安置在城中各处的士兵家眷们。一众人还一起凑了三百贯做为慰问抚恤金，原本宋温等人还期待伤员和百姓们拿到钱后会感谢他们，可实际上的结果是，当大家平均一人只分到了五十文钱时，大家看向这些文官武将们的目光中的不是感激，而是鄙视。这让宋温等人十分郁闷，甚至有些火起，可又不好意思和这些普通百姓计较，最后只得装了一肚子气。他们哪知道，李璟刚刚给大家发的抚恤和赏赐以及救济金，随便一项，大家到手的都是以贯计算的。和那比起来，区区五十文钱，还不如大家在工坊里一天的工钱。

宋温路上只好想了一个新的话题，他问李璟道：“这次你部损失如此之重，接下来还得重新招募戍兵，人员武器方面可有缺差？”

李璟回道：“士兵损失虽重，不过现在饥荒年月，愿意扛枪吃粮的还是有很多的，人员方面不差。不过我们军械严重不足，之前许多兄弟都是拿着扁担、竹杆、木棍和海贼拼命，要不是如此，也不会伤亡如此之大。”

宋温面色作惊讶状，问：“之前你到任之时，难道没有去大谢砦领军械吗？”

李璟忙把上次去大谢砦领回来的那几百破矛烂刀的事详细说了，宋温听后眉头紧急，一脸黑青。他转向封彰道：“沙门镇乃是大谢砦所属，这军械自然当由大谢砦发放。李镇将是自己招募了人马到任的，难道还要他自己带军械来上任不成？这件事情，你有何要解释的？如果你不能说出个理由来，那么沙门镇这几百战死的冤魂就都得算在你的头上。”

封彰面色有些难看，他虽然官职在宋温之下，可实际上却并不是属于宋温直管的。现在宋温却完全把他当下属训，这让他十分不岔，不过现在这事说出来，他也是有不到之处，只得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听说，前些日子我去其它岛上巡视防务去了，家里只留了个司仓，结果他不懂事。”顿了下后他一咬牙道：“我看这样吧，回去我就让人去拔三百套军械过来。另外做为对死伤兄弟的抚恤，每个战死者补贴五贯，每个受伤者补贴两贯，凑个整数，我拔一万贯给沙门镇。”

抚恤的事情说来本来也是大谢砦的责任，不过如果不是宋温今天当众提起，有借机发难的意思，封彰是绝不会拔下一个铜子的。现在拔下这笔钱，看似好像很大方，其实不过是应尽之责罢了。

宋温不理封彰，只是冷冷的道：“我记得沙门镇还是沙门戍时，防区还包括牛砣子岛、羊砣子岛还有烧饭岛三个附属岛吧。如今沙门戍升格为沙门镇，我看这三个岛的防务还是应当继续交给他们的。让他们派点兵驻守三岛，以后也就不会海贼杀到岛上来都没一个人事先发现的情况了。”

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封彰的脸完全黑了，可却又拿不出有力的话来反击，本来还指望王进能和他共进退，帮他一把。谁料到王进自上岛后就一直心不在蔫，神魂不守的。最后封彰无奈，也只得在宋温的逼迫下答应把羊砣子岛、牛砣子岛还有烧饼岛三个岛都移交给沙门镇。

宋温满意的环视众人，若有所指的道：“季玉是个人才啊，一战杀贼近千，此等功绩非寻常人能建立的。这样的勇将猛将，是我们登州之福，以后，大家能帮的，还都要尽量帮扶一下。”

众人一片应和，心思各异。但今天宋温如此硬挺李璟，还带来了龙山营、东牟守捉、登州支州兵三个营的兵马前来，已经充分说明李璟是节帅宋威的一枚凶猛的马前卒。以后与李璟打交道，可就得多惦量惦里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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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六扇门与梅花门

“将军，昭王拉你组建商队，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张宏满脸的眉飞色舞，语气激动不已的告诉李璟，“这代表着昭王已经把你和登州的其它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们相提并论了。说明你在昭王心中的份量已经变的很重要，你应当感动高兴才对。”

“等到哪天我们不再是这些大人物手中的棋子时，再来高兴也不迟。”

张宏展开那份合伙人名单，眉头间依然是完全掩饰不住的高兴。能搭上昭王与节帅使还有崔家的这条大船，这个商队还愁没有钱赚，沙门镇独占三成利润，以后肯定是财源滚滚了。“将军，能被利用其实也说明有被利用的价值，最怕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我已经讨厌做为棋子被人掌控的感觉了。”

“就算是一个小卒子，只要过了河，也会有将死老帅的时候。关健是你能走到那一步，而不是中途成为了弃子。”张宏抚着山羊胡子突然十分有哲理的说了一句。

“我一个小卒子也许不行，但如果有你们这群小卒子一起帮我，过河干掉老帅并非不是可能。”

张宏脸上带着倦容的微笑：“将军，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想。”他靠近李璟耳边，轻语道：“刚刚丘队头派人来报告说，昨夜逃离沙门岛的那些商铺的掌柜、东家们又都回来了。另外，剑舞阁的公孙大娘已经先来了，其它的商铺好像也都要过来。”

“剑舞阁，公孙大娘。”李璟皱着眉头念着这两个名字，“公孙还有胆子来？”

“丘队头说公孙对于情报错误的事情已经知道，她对此感到十分的抱歉。”张宏悄声道，“我感觉这个公孙不简单，不过我看她似乎对我们并没有敌意。”

“让她等着吧。”李璟一想到花三千贯买来的情况结果只有一半是对的，就不由的浮现起昨夜一战死去的六百弟兄。“她愿意等就等，如果她连这点耐心和诚意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她不怀好意。现在的我，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好好的发泄一下我心中的怒火。”

张宏点了下头，如老管家一样的翻了下手中的记事本，“还有一件事情，那些商铺见到宋使君和昭王还有登州主要的文臣武将都到了岛上，已经派人来提出一会要来慰军和拜见诸位上官。他们还提出，今日各位上官午宴将由他们全部包办，另外所有上岛的士兵护卫的午餐也由他们包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冷笑了一声。他来到登州已经整整七天，可是到现在，除了公孙大娘主动来和他做了一笔生意外，岛上上千家商铺，及上千的仓库，还有四个码头，居然没有一个商人前来拜会过他。更没有送过半点礼物，也没有前来劳过半次军。昨夜海贼来袭，这些商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坐船离开岛上，而没有一人率护卫前来帮忙。

现在他击退了海贼，宋温和昭王等又是强势支持，这些商户就马上变了脸，巴巴的要赶来劳军慰问。

如果可以，李璟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把那些商户一家家的全部查抄，就如同对待王家的商铺一样。不过李璟现在没有喝酒，所以他还是保持着清醒，脑中的念头只是一时愤怒。对付这些商户，他不能明着来。不过他也绝不会就这样放过这些人，不论怎么说，他们既然是在沙门岛上，那么就应当归属于他统属。李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一群超然其上的人群。明着不行，那只有暗着来。

他已经初步想好了一整套对付这些人的计划，收回四个码头就是第一步。现在他们既然要来慰军，拜见上官。那李璟今天就要好好的借下宋温与李汭等人的势，狐假虎威一番。

张宏走后，李璟独自坐在书房中沉思。他在心中不断的问着自己，处于眼下的这个形势，如果换成了别人会怎么做？如果自己是宋温、是李汭是王进、封彰，又会如何的对待自己？王进这次动手失利之后，还会不会有下一波的行动？而封彰这个狡诈的家伙，却一直隐而不发，他是在蛰伏，等待着最好的机蓄势全力一击，还是说已经偃旗息鼓？面对着这纷乱的情况，自己和沙门镇该如何做？是与他们直接战斗到底，还是暂时妥协，保持低调，厉兵秣马，以等时机？

说来奇怪，有时想的越多，越不知道答案。可有时偏偏是最看似局外之人的一句话，却能直指本心。李惠儿张牙舞爪的那句“对付王进这种人，就该以牙还牙，以爪还爪。”将他心中的浓雾拔开许多。不管眼下的局势如何变化，这一切也掩盖不了王进对沙门镇下手的事实。沙门镇虽然能重建，可这伤害却永远会留在所有人的心中。

张宏离开不到一刻钟，玄成和尚突然来见。

“我听说剑舞阁的公孙大娘又来了？”他进门即开门见山的说道：“将军还依然相信她吗？”玄成自决定留下任侦察队的队副之后，便已经开始刻意改变现在的自己，他不再穿僧衣，也不再说贫僧，洒家，而是换上了火红色的军衣，头上也还戴起了一顶幞头。

“我相信公孙大娘应当不是故意给我们假情报的，我想听听她的解释。”

玄成眉头挑了挑，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劝将军也别对这个女人太过信任，其实这个女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为何？”李璟疑惑的问道：“你难道还知道一些什么？”

“将军知道六扇门么？”玄成突然问道。

“听说过一些，据说六扇门隶属刑部，乃是当年太宗皇帝即位之后，贞观年间，为彻底解决隋末农民起义的残余势力和各地绿林豪强，刑部建立“六扇门”秘密训练基地，训练新锐少年，名为“鹰犬”。”

“没错，朝廷为了处理有关朝廷大事的要案，专门成立了一个集武林高手、密探、捕快和杀手于一体的秘密组织。因为这个组织的秘密性，又因为总部大殿是一个又是一个坐北朝南、东南西三面开门、每面两扇门总共六扇，所以叫做“六扇门”，组织成员因行动机密也叫总部为“六扇门”。因为这个组织行动诡异、手段凶狠、专办大案，民间广为传诵六扇门的威严恐怖。时间久了，六扇门在江湖上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玄成说道，“将军可又知道梅花门？”

“梅花门？”李璟摇头，我只听说武周之时，为了查处违律违法的贪官污吏和不合武则天心意的人的许多大臣，武皇专门建立了一个新的秘密组织，这个集团成员多，十分隐蔽，集团要求严格，内卫头子被称为大阁领，每个成员左臂都刻有梅花刺青，令皇室族人闻风丧胆。难道梅花门和这个梅花内卫有关？”

“没错。”玄成表情肃然，“武皇驾崩后，新帝王和以张柬之为首的大臣们痛恨内卫，立即取消了梅花内卫集团。内卫份子有的被杀，有的隐姓埋名。从此消声匿迹。不过玄宗皇帝后期时，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叫做梅花门的神秘组织，她们专门以贩卖情报，刺杀服务为主。很多人都曾怀疑，梅花门就是当年梅花内卫的遗留。”

“你的意思是公孙大娘是梅花门的人？”李璟皱眉问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孙大娘居然和梅花门扯到了一起去。而更让他惊疑的是，玄成一个少林武僧，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他突然脱口问道，“难道说你是六扇门的人？”

“不，我不是。”玄成突然解去身上的衣袍，露出赤裸的上身，“六扇门和梅花门的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他们的身上会有一个纹身标志。六扇门的标志是左飞鹰右走狗，而梅花门的纹身标志则是一朵梅花。”

玄成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纹身痕迹，可李璟依然疑惑，“那你如何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我虽不是，不过我的一个早年下山的师兄却是六扇门的人。这次下山时我在洛阳遇见了他，他有意引我入六扇门，不过我当时并未答应。但他拜托我一件事，就是我游历之时，帮他打探梅花门的行踪。因此，他与我说了不少关于此事的隐秘之事，不过这些事情，其实都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李璟半信半疑，他问道：“你如何确定公孙大娘就是梅花门的人？”

“其实只要仔细的想想剑舞阁和公孙大娘，想想她们暗地里从事的工作，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剑舞阁应当就是梅花门的一个暗舵，公孙大娘肯定是梅花门的一个级别不低的头目，很有可能就是舵主或者堂主级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护法。”玄成道。

“是啊。”李璟点头，“经你这么一说，现在再想想，公孙大娘确实与梅花门有许多说不清的瓜葛。不过，就算如此，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梅花门自从梅花内卫改变以来，已经从皇帝的私人特务组织，变成了一个一直以来暗中反叛朝廷的组织。我担心将军与她们联系上，会引来灾祸。”玄成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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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公孙兰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璟心里怀疑玄成和尚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师兄，怀疑他就是六扇门的秘谍。李璟记得后世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曾经建立的秘谍组织检校，其中就大量作用僧道冠尼。六扇门既然是隶属于刑部的一个秘谍组织，那么一向和朝廷关系十分亲密的少林寺有弟子加入其中，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玄成今日突然过来和他说起这些，语气诚垦，态度良好，这令他感到满意。如果玄成真的是六扇门的秘谍，那么他不应该会主动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他过来和自己说起这些，应当是出于对沙门镇和他的爱护才如此不避嫌的说出此事的。“你会把剑舞阁的事情再告诉你师兄吗？”李璟试探的问道。

果然，玄成摇了摇头，“我如今已经加入了沙门镇，事关沙门镇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再随意告诉别人。”

李璟轻轻点了点头，玄成和尚看还是可以信任的。玄成虽然是少林武僧，有一个六扇门密谍身份的师兄。但是当海贼来袭时，他毅然的提起金箍棒跟在他身后战斗至最后一刻时的深刻记忆，至少让他无法忘记。李璟现在处处需要人手，可身边的人又不多，林威、林武、王重三个是他结拜的兄弟，自然是可以倚重的。但这么大的沙门镇，以后还要有更多的发展，就不能只靠这些人。虽然对别人应当保持适当的警戒，但是也应当给予足够的信任。

有信任才会有忠诚，这是李璟一直认为的。

时间越来越紧迫，李璟知道自己与王进和封彰他们之间早晚还会有一场战斗。现在，出于实力的原因，他只能暂时妥协隐忍，但这个时间他不会允许太久。王进对他做出的伤害举动，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复。眼下大唐表面还是一切看似详和，朝廷与地方，地方藩镇下的各部，看似都处于平衡之中。但是这个平衡将马上就要打破，到时连最后的一点温情面纱都将撕破，那个时候人人无法自顾，将是真正的弱肉强食，各自为战的时候。那时，李璟就只能靠自己。

公孙大娘也许真的是梅花门的人，而梅花门也许真的如玄成所说的是一个暗中反叛朝廷的组织。可是这一切与李璟又有多少的关系呢？所谓的忠诚与背叛，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到了即将掀开的晚唐乱世，人人自保都还来不及，哪里又还顾得上所谓的李唐皇室，大唐天下？李璟虽然对大唐这个中国历史上强盛一时的王朝有着一股特殊的感情，但这不会成为他愚忠大唐的可能。大唐很重要，可自己和他们的家人、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李璟无所谓公孙的真正身份，他在意的是知道公孙的新身份后，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的什么变化，关心的是与公孙大娘合作，能不能带来更大的帮助。

李璟把张承宗找了过后，沙门镇中，除了林威兄弟与王重之外，诸将之中如今唯有张承宗和刘守谦这对家丁头最得李璟的信任。不过两人中，张承宗处事更加仔细，刘守谦为人更加豪爽，两人作战都是一样的勇猛，不过很多时候李璟还是更倾向于把事情交给张承宗去办。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张承宗进来时，李璟对他说道：“现在离午宴还有一点时间。你去把公孙大娘带到城北一号粮仓，记住，此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最好弄隐秘些。”

“主上，如果公孙不肯去，是不是直接强请过去？”张承宗没有问为什么。

“你就说我在那里等她，她肯定会来的。如果万一她不相信，你就跟她说梅花二字，她便会去的。”

张承宗转身离去，李璟又叫来刘守谦，让他带一队人守在书房外面。“半个时辰之内，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他说,“守卫加倍，他带几个可靠的兄弟跟我去城北一号仓库一趟。”

刘守谦眨眨眼，“将军，午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你肯定不能缺席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交给我去办。”

“这件事得我亲自出面，不用担心，半个时辰足够了。”

城北的一号仓库里寂静无比，这里的守卫已经全换成了刘守谦带来的可信弟兄。家丁们守在外面，李璟坐在一包大米草袋之上，正挥笔在一手中的卷纸上写着信。很快，信写好，李璟将信封好，交到刘守谦的手中。

“你现在亲自走一趟，去登州，把这封信交给东海当铺的一个独臂的看门人。”

刘守谦看了一眼信封，那上面什么也没有书写，只是一个空白的信封。可是封口却用火漆封印，还印了一个奇特的符号图案。他有些凝重的道：“将军，我该说什么？”

“什么也不用说，把信交给对方即可，然后你立即回来。”

李璟闭目在仓库中等候了一刻钟左右，公孙大娘才珊珊来迟。她依约独自进来，为了隐秘，身上套了一套沙门镇士兵的红色军服，头上戴了一顶火红的笠帽。

进入仓库之中后，她旁若无人的掀下笠帽，素手自然无比的脱去穿在外面的红色背子和披风。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公孙大娘脱去那身伪装的军服之后，一身高腰襦裙跃然而出，高高的裙直接系在了胸上，那对饱满的莲房鼓鼓胀胀，大有撕衣而跃的感觉。

“因为秘密。”李璟淡然道，“我相信，有些事情你应当也不希望闹的人尽皆知吧。”

她在他身畔的米袋上坐下，一举一动都优雅异常。她顺直的黑亮秀发随着轻轻的甩动而轻舞，如点墨的双眸一如耀眼的墨玉。李璟已有许久不曾见识她的美貌，如今又再度唤起。“我知道你是梅花门的人。”他告诉她。

“是吗？”她侧首凝重着他的脸，神色没有半分的变化。“李将军，你把我叫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跟我开玩笑？还是你打算因为上次情报失误的事情而要因此怪罪于我？”

“你要真的不是，那么你听到梅花门的时候应当表现的惊讶一点，而不是如此淡然。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家将和你说了梅花二字，恐怕你还不会来吧。”

李璟伸手轻触她的脸颊，然后伸手捉住她的右手，突然将她的衣袖向上一撸。指着手臂上的那个粉红的五瓣梅花道：“传闻每一个梅花门的人手臂上都会有一个梅花纹身。据说不同的花瓣颜色，还代表着不同的身份等级。粉红的花瓣，在门内是什么级别？舵主还是堂主？”

“梅花有五色，白、粉、红、紫、黄，黄色是大阁领的标志，紫色是长老、红色是护法、粉色是堂主、白色是舵主。另外，普通内围成员是青色，外围成员是黑色。”她淡然的看着李璟，“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十分隐秘之事，可是你只是登州一个普通的农家出身，就算得贵人看重，至今也不过短短几月时间。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我很好奇？”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的身份了？”李璟望着她，“原来你是梅花门的舵主，看来身份不低。”

“你为何投身梅花门？”李璟问，“是家族传承，还是后来加入？”

公孙大娘坦然面对，没有回避，她的手依然握在李璟的手中，她也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任由那条雪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之中，那手臂上的一点粉色五瓣梅花显得格外的美丽。“我的祖上曾经是梅花内卫的人，不过后来因为新帝即位后，梅花内卫被清洗，我祖上便被杀死，子女家眷充官为奴隶。我自生出来时，就是一个乐坊的奴婢。自小学习歌舞，后来登台献艺，被剑舞阁的团长看中，花钱赎出来。”

“那你后来怎么又加入了梅花门？”

“一切都是命运，上天早已经注定好的。”公孙大娘淡然一笑，“我加入剑舞阁之中勤练剑舞，数年之后名声渐显，舞团奔走两京之间献艺，得到众人称赞。后来被狗皇帝李漼听闻，最是荒淫无道的昏君便召我们入宫献艺，然后，他强暴了我。”公孙捋了捋耳边的鬓角，有些惨然道，“那一夜后我就怀上了昏君的贱种，可结果却因此惹来更大的祸事，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我被几个神秘人强行从宫中带出宫外。在半路上被打昏，醒来时却发现在渭水的一条船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公孙的目光中充满着对往事的回忆，还有一丝怨恨。“也许是昏君不希望我这个低贱的舞女怀上他的龙种，也许是某个妒忌的嫔妃暗中下的死手。幸好我命大，被扔进河中后，被人救起。也许是上天早已经注定，救我的人居然就是梅花门的现任大阁领，从那时起，我就彻底的加入了梅花门，发誓终其一生要与李氏一生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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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美人心计

“当我进入梅花门的时候，才感受到了什么是温暖。当我在梅花门内的那段时间，我才感受到家的感觉。我才觉得我也是一个人。”她的唇上隐约有一抹微笑掠过，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

“这条路并不轻松。”李璟叹了口气，“你给我的情报究竟是失误还是故意？”

李璟现在知道公孙大娘对于朝廷的怨恨，难保这次情报的错误不是她故意的。也话她愿意看到海贼攻灭朝廷的边戍城堡，只为报复。

公孙没有回避，坦然道：“我不知道当初是谁要杀死我，可我现在知道动手的人是丽竞门的人。你和昭王的关系不错，而且昭王的女儿西河郡主最近一直跟在你的身边，现在也在这个岛上对吧？”

李璟以前听说过六扇门，刚才又听过梅花门，此时再听说这个丽竞门，不由的一时脑中混乱。六扇门，梅花门一个是朝廷刑部的密谍组织，一个却是反叛朝廷的情报、刺杀组织。现在又来一个丽竞门，李璟感觉，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丽竞门也许又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组织。

“我从没有听说过丽竞门。”

“西河郡主一直跟着你身边，她是否喜欢你？”公孙大娘突然问道。“我看见你们在一起，她跟你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密。”

妻子王桂娘和婉儿都曾经问过李璟同样的问题，他给了公孙相同的答案，“她是郡主，我虽未正式拜昭王为师，也只是因为昭王的身份原因。郡主于我，只是妹妹。我喜欢她，但只限于兄妹之情。”

“你这么想，也许她并不一定那样想。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但女人的感情有时就是那么的奇怪，日久生情并非不可能。”

李璟心想，这样的事情放在后世也许确实有可能，毕竟那时没有太多的观念束缚。但是现在，这事情不太可能，李惠儿是郡主，他只是一个农夫出身的戍兵将领，更何况他是有妻之人。而且他们都姓李，同姓不婚。就算李惠儿哪天真有了这样的想法，不但李汭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他也做不出休妻另攀金枝玉叶的举动的。

“西河郡主与于师妹一样，我只当把她们当成妹妹。”

“也许！”公孙淡淡的道，“如果真是这样，你们之间并不存在感情问题的话，你不觉得西河郡主一直跟着你这事有些奇怪吗？”

“你此话何意？”

公孙微微一笑：“我还是和你说说丽竞门的事情吧，血红的大红花你见过吗？就是那种如血一般艳丽的大红花，专门盛开于墓地的花。血红色的大红花，传说认为是生长在阴间奈何桥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这种花真的很美，无与伦比的残艳与毒烈般的唯美，它好象活的一样。但却很凄凉。大红花太美，有残阳如血似的妖艳，也有洁白如雪般的纯美，但看后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凉！大红花，也叫彼岸花。”

梅花是梅花门的标志，难道彼岸花是丽竞门的标志？李璟问道。

“丽竞门的标志就是一朵血红的彼岸花，通常绣在丽竞门成员的左肩衣服上，事实上，丽竞门所有人的左肩都有一朵烙上的彼岸花，终生保留。传说当丽竞门成员与旁人厮杀时，如果血溅到彼岸花上，那么这朵花将会变得无比妖艳，吸引敌人大部分的注意力，从而轻松斩杀对方。”

李璟感到一阵惊讶，为何这个组织听起来如此的像是明朝的厂卫，而六扇门听起来却像是锦衣卫。难道丽竞门是唐朝版的东厂?

“丽竞门也是李世民所创，是与六扇门同时创立的两个秘密组织。不过六扇门创立的目标是对付江湖上的草莽，隶属于刑部。而丽竞门却更加的神秘，他们都直属于皇帝，终身效忠于皇帝，保卫皇室，并为皇帝除去明面上不方便除去的人物，其标志物就是血红的彼岸花。”

“丽竞门的人多是孤儿，从各军的佼佼者中挑选出来再进行严密培训，个个都是绝对的精英，杀人于无形之中，尤其擅使暗器，随便一个动作，信手沾来的东西都可化作杀人的利器。他们尽数效忠于皇上，对于皇上指定的人也是尽心保护，如果皇帝有欲除去却又不方便出手的大臣，丽竞门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你说的这些，丽竞门和昭王、西河郡主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绕了一圈，李璟有些糊涂了。

公孙眼睛突然微微眯起，冰冷的道：“因为当今天子年幼，朝中之事皆由大太监田令畋主掌。一向效忠于天子和皇室的丽竞门却隐匿不见。我们怀疑，如今的丽竞们依然在暗中运转，只不过他们没有直接效忠小皇帝，而是掌握在一位皇室成员手中。经过我们的预测，老昏君死去才半年时间，他的儿子都普遍年幼，所以丽竞们最有可能是在老昏君的兄弟手下。而昭王，老昏君的八弟，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如今掌握着丽竞门的人。”

“并且，我们还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西河郡主也是丽竞门的高层，哪怕昭王不是掌握丽竞门的人，李惠儿也一定是丽竞门的高层之一。”

李惠儿个性飞扬，并没有金枝玉叶的娇气，蛮横，反而处处抛头露面，说话处事总有一股男儿家的豪爽大气。登州时，她能主动挑动封亮和李璟赌斗，甚至开盘做庄聚赌。在王李村，他能不顾身份，亲自安抚流民，组织被服工坊。在昨日的战斗中，她更是不顾安然，飒爽英姿的出现在城楼之上，擂鼓助威。李璟想起李惠儿的种种表现，这确实是一个不凡的郡主，公孙说她是丽竞门的一个高层，他并不觉得有些太过惊讶的。

“你恨丽竞坊谋害你，因此还让你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这些都属正常。可你不能恨乌及乌，在没有弄清李惠儿的真正身份前，因为怀疑她是丽竞门的人就因此要出售给我假情报吧？”李璟奇怪的道：“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个情报？”

公孙倔强的抬起头：“我们确实怀疑李惠儿和李汭父女。”她的口气有些复杂，“可事实上要对付他们父女，有一个精明的刺客就行了。我出现在沙门岛上，其实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怀疑李汭有谋反夺位之心，我们得到许多情报，他正四处联系拉拢关系，织就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他自贬到登州之后，就开始主动的与崔芸卿接近，并且靠近了于琄。现在，他又在和宋威靠近，并且积极拉拢登州各部统兵将领。不过，我们始终觉得，这些只是他拉拢的手段，他真正的杀招应当是会在下一步准备建立一支完全听从于他，忠诚于他的军队。”

“我们觉得，你的情况最符合李汭的选择。你们关系很好，而且你出身农家，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势力。现在你的两个老师于琄和崔芸卿都远不在登州，你一人处于沙门镇正是最势力最脆弱之时，如果他拉拢你，你很有可能投身于他。”

她对于李汭的分析让李璟一阵心寒，他一直猜测李汭不甘于寂寞，原来这一切都被证实了。可听说自己有可能被李汭看上，准备拉拢他打造出一个用来造反的势力时，他才是真正的震惊。这一切完全都有可能，难怪李汭一直对他那么好，特别是还要组建那个商队的事情，还有李惠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不肯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汭虽然也是李唐皇室成员，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要谋反，我们梅花门是十分乐得其见，甚至愿意出手相助的。”公孙冷笑，“能看着李氏子孙自相残杀，我们梅花门的人都十分高兴。”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给一个假情报？”

“这只是一个考验。”公孙轻笑，“我们得看看李汭的目光，如果他选中的谋反兵马大将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小白脸，那我们又岂会跟着蹈这趟浑水？我主动给你们情报，但却只给了一半准确的情况，就是为了想看看你的能力。事实证明，李汭的眼光不错，你居然以二千还是农夫的新兵战胜了独眼蛟和王家的一千八百人的联合进犯，虽然胜的有些惨，可实际上却是表现相当不错。我们已经决定，暗中全力支持李汭的谋反活动。不过，我们不打算和李汭接触联系，而是直接与你合作。”

“和我合作？”李璟突然想起那带刺的蔷薇，他觉得公孙手臂上纹的不是梅花而是蔷薇，这是一个让人惊讶的女人。

“我们合作。”她把手从李璟的掌中脱出，却并没有收回，而是抚在他的膝上。“我们乐于看到李氏子孙自相残杀，可却不表示我们愿意看到最后其中一个取得胜利。”她如葱白玉指轻轻拂过李璟的大腿，带着最温柔的暗示，“那个小皇帝只是太监们的一个傀儡，不过李汭却是个心机深重的狡诈狐狸。李汭如果起事，我们觉得成功的机会不小。一旦如果李汭真的有成功的那一天，我们希望到时侯由你来取代李汭。虽然你也姓李，可你和李氏皇族没有丝毫关系。”

她的手拂过他的脸庞和头发，“倘若李汭现在可以利用你，你为何就不可以利用他，将来取代他呢？倘若朋友可以反目成仇，我们又为何不能化敌为友？我知道你早已经娶妻纳妾，可你的妻子不过只是乡下的农家女子，妾更只是家中曾经的奴婢。李璟，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对我好一点，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后悔。”

“你这算是用身体在勾引我吗？难道你们梅花门的人除了出卖情报和刺杀之外，还使美人计，拿肉体来换取你们想要的东西？那你们和妓女又有什么两样？”

公孙脸色剧变，抬手就向李璟甩去。

李璟伸手将他的手掌握住，“既然做了，就不要容不得别人说。如果你们连这都做不到，那还说的那么好听做什么？既然要做婊子就不要立牌坊。”

“去你的婊子，”她啐道，“少给我装道貌岸然，我虽然曾经做过乐坊舞姬，可也洁身自好，虽然曾经被昏君强暴，但那是情非得已。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本觉得你是一个不拘小节，心有大志之人。可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不也为了官职权利而向权势低头？你一个小小的农夫子弟，短短的时间内爬到今天的这一步，你觉得你靠的是什么，真正是你的才能本事吗？你如果不抱着崔芸卿的大腿，不攀附于家，不巴结李汭，甚至向宋温屈膝，你有今天吗？据我所知，崔芸卿、李汭等人原来的对头封彰，就是死在你的手中吧。要不是你那么卖力的帮崔芸卿、李汭除掉了封彰，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农夫的儿子，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方镇将？告诉我，李璟，你和我，或者说和宋威、和李汭、和崔芸卿等等人，所做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别的不说，”李璟道，“我只是希望事情弄简单一些。公孙娘子，请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遍。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合作，那么并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个合作我希望是相互平等的，而不是你们控制我。如果你能收起你那美人计色诱的那一套，坐下来认认真真的谈一谈，我很欢迎。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合作之后，还出现如这次这样的所谓试探、考验之内的事情，那么我们的合作自动终止，且你们不要怪我回敬给你们的报复。我李璟就是李璟，不想掺和你们那些什么梅花门、丽竞门，六扇门等破事之中去。”

“你这是看不上我？”公孙道，“难道我公孙兰就这么的让你不喜欢，是我长的太难看，还是身材不够好？”

“你长的很漂亮，身材也很好，虽然年纪比我大一些，可其实我并不在意那些。”李璟淡淡道，“不过，合作归合作，感情归感情，我不希望把这两样混淆起来。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带着隐藏的目的而来，那么我会很高兴，现在嘛，大家还是抛开那些吧。”

公孙兰收起了那副充满诱惑的样子，正色道：“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们合作了，李璟将军？”她轻声问，目光直盯着李璟的眼睛。“我听手下说，昨晚独眼蛟投降于你，愿意效力于你，可你最后却还是把他杀了。如果你留下他，不但可以立即获得一支上千人的海贼势力，而且每年还有数十万贯的收入，另外有独眼蛟在手，你还能直接握着对付王进最犀利的武器。这么好的机会，你最后却把独眼蛟和他的一众手下头目全都杀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是很可惜。”李璟说，“不过如果我真留着独眼蛟，你觉得王进能安心吗？这样的把柄被我拿在手中，王进会不会和我拼命？杀了独眼蛟，其实正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喘息空间。宋威不希望现在和王家打起来，宋温也不愿意，李汭也不想，没有人支持现在和王家干起来。如果我一意孤行，最后他们只会坐看着我被王家抹杀。与眼前的那些小利比起来，保住自己，才是最根本的，因此，那些没有什么可惜的。”

“噢，将军看来把这一切早就看的很透了。”公孙兰笑了笑，“原本我们还担心你过于年青，有时会看不到太远的前方，只顾眼前一时得失。你很聪明，超乎了我们的预计。在这残酷的斗争之中，壮大自己虽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稳妥的保存自己的实力。你现在在沙门岛上，完全处于王进和封彰的包围之中。你要想不被吞掉，只能靠你自己。不要妄想着宋威或者崔芸卿会帮你对付王进，他们现在自己都处于王敬武牙军控制的青州之中。说句不好听的，宋威他们是自身都还难保。宋温你也别想指望，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听从宋威的。至于李汭，这个人心机很深，不能深信。”

“总之，从现在开始，情报这一方面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以后我们梅花门就是你的耳目。不过，其它的地方就还得靠你自己，虽然我们不会再给你假情报考验你，但你如今的处境就是一种考验，如果你不能靠自己走出这一步，那谁也帮不了你。”

“你们能先资助我一点钱吗？”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和梅花门合作，李璟立即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公孙兰笑了笑：“我们可以把你上次给我们的三千贯钱退还给你，额外的就不要想了，梅花门可不是丽竞门。要是你刚才能从了我，说不定，我倒是可以把我这些年攒下私房钱给你。不过你既然看不上我这残花败柳，那我的那点钱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璟有些不甘心，继续道：“那你们给我做两件事情，第一，帮我探查独眼蛟在辽东都里镇的老巢，把详细的情报交给我。第二，从现在开始，随时关注王进和封彰的举动，并且关注登州水师和大谢砦各岛兵马的一举一动，随时将消息告诉于我。”

“这两个要求没有问题，交给我吧。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也赶快去参加午宴吧，不然他们得找你了。”说完，她当着李璟的面穿上那套来时脱下的士兵军袍，又戴上笠帽，把披风裹住身体，遮住了大半边的脸和身体，快步离开。只留下了李璟独自坐在仓库的粮袋上，思考整理着脑中繁复的思绪，沉浸在那静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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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谁比谁更强势

中午，沙门岛上的各家商户带着大批的酒肉前来岛镇城拜见宋温等官员，并慰问劳军。宋温对这些人倒是十分客气，午宴时还邀请了商户中比较有威望者一起入席。

在席间，李璟趁势向宋温和封彰提出，沙门岛这次被海贼突袭，其中有一部份原因是警戒不及。现在大谢砦已经答应将沙门岛外围三岛交给沙门镇兵驻守，不过沙门岛四个码头却还并未收回。为了岛上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诸商家，李璟提出把四个码头收回由沙门镇接管。沙门镇接管四码头后，将在码头上修建岗哨堡垒，为沙门岛警戒。

沙门岛的四个码头都由岛上的商户们联合控制，如石口码头就是以王家为主的商户们控制，而凤凰山码头也是由天街的一些行首们控制。李璟当众提出这个要求，宋温立即当众答应了下来。封彰虽然有心要给李璟设置下障碍，但今天的场合他处处居于下风，此时眼珠子转了转后，居然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席上的商户行首们见状，一个个的都不由变了色。沙门岛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自由贸易地，岛上虽然商铺仓库林立，但实际上他们更是一个走私的集散地，无数的交易在这里达成。一直以来，沙门岛上的官兵根本不会管，也管不到他们。可是现在，李璟却提出要把四个码头接管，这可是在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

只不过这些商户行首虽然基本上都是各大高门豪族的代表，可奈何他们本身的身份不过是一商人尔，宋温先前因为不能为李璟做主公正处理王进勾结海贼偷袭沙门镇之事，已经觉得对李璟有点过意不去。此时一心支持李璟，也是给他点补偿，另外一方面，未偿不是因为宋温早就已经垂涎沙门岛上的这走私买卖，有心插一脚却不得门而入。现在正好借李璟来搅浑水的意思，那些商户平时一个个很傲气，但在宋温的一州主官的官威之下，最后还是只得咬牙认了。

吃过了午饭，宋温一行也不再耽误，率先返回登州去了。

宋温走了，封彰和王进却依然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封彰手下的大谢砦兵马五百人和王进的登州水师五百人集结在堡城的外面，兵马共一千人。

“他们想干什么？”林威得到这个消息，眉头紧皱。昨夜海贼来袭的时候，他们该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今日珊珊来迟，眼下到他们离开的时候了，他们却又不肯离开，反而滞留岛上，做何意图？

“一千人。”李璟复诵了一遍，心里也十分的恼火。他明白封彰和王进是在向他施压，目的肯定是他扣押的封明及他的手下的事情。而王进，他估计此时应当已经打开了他送去的礼物，并且发现了王家在岛上的商铺和地下作坊已经被李璟连根拔起了。“他们这是在恐吓我们。”

“是吗？”张宏有些担忧的道：“宋刺史他们刚带兵离开，他们却迟迟不走，有没有可能，他们想要对我们下手？”张宏坐在李璟的下手，手里依然捧着那本从不熟手的帐本，腰间还挂着一个算筹袋子。

“他们不会，也不敢。”李璟摇了摇头，眼下的情形，宋威这一边不敢冒然向王敬武这一派发动攻击，然后王进武这边何尝不是投鼠忌器不敢冒然动手。上次王进勾结海贼对付李璟，已经是在铤而走险。可上次的事情已经败了，连独眼蛟都死在李璟的手中。只要李璟和宋温不把王进勾结海贼之事公开出来，王进短时间内就绝不敢公然对李璟下手。勾结海贼下手还能抵赖，如果他敢公开对李璟下手，这事情可就等于是王武武一派向宋威一边公开宣战了。

“将军，王进可是对我们下过一次手，我们不得不小心啊。封彰和王进手下的可是一千正式官健，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如果两边开战，我们毫无胜算。”张宏语气沉重的说道。

李璟叹道：“放心吧，他们现在只是在虚张声势，威逼恐吓我们。而且这个恐吓还有试探我们的意思。如果我们现在服软，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惧怕他们，认为我们没有底牌，那接下来，肯定还会发生如昨日这样的事情。因此，我们现在不能露出半点恐惧，反而得更加的强硬，如此，他们才会摸不清我们的底细，短时间内不敢乱来。”

“今日宋温的态度你们应当也看到了，指望他出来帮我们对付王进和封彰是别想了。我们现在正处于虚弱之时，需要时间恢复壮大，等我们渡过了这段时间，到时我们才可以第一时间主动向他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过现在，只能暂时狐假虎威，给他们摆一出空城计。”

“但愿如此！”诸将们心中都如此想。可除了如此，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了。原本对宋温充满期待，以为把证据交给他就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可结果，一切都只能他们自己应付。别说宋温不帮他们对付王进，就是连王进勾结海贼来犯之事都不能丝毫公开，以免王进狗急跳墙。

当天，沙门镇全面戒备，所有的士兵和家眷都暂时集中在城内。士兵们都是全副武将，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突发事情。

沙门镇和王进、封彰的无声对峙一直持续到了将近黄昏之时。

然后封彰约李璟在城下两军中间会谈，李璟带着刘守谦、张承宗两个家丁头以及两队家丁前往，封彰亦非独身前来，也同样带来百来护卫。

封彰见到李璟后开门见山：“沙门镇附属三岛我马上就把上面的兵撤走，你明天就可以接防。但你必须立即把封明以及被你关押的那些人交给我带走。”

“交给你可以，三万贯钱什么时候送到，你什么时候就带人走。见钱给人，没钱免谈。”李璟寸步不让，与封彰这样的狐狸交手，绝不能弱了气势，让对方看出虚实来。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明动态，绝不出手。这一直以来都是封彰不改的行事作风，李璟早已经打听到了这一切，故此，此时寸步不让，与封彰相互对视。

“你真的要如此和我对着干？别忘记了，你是我的下属，沙门镇隶属于大谢砦！”封彰眉头一挑，语气严厉的道。

李璟淡淡一笑，针锋相对的回道：“沙门镇确实隶属于大谢砦，可大谢砦也归属于淄青镇统辖之下，职下与封兵马使可都是宋节帅的部下，难道不是吗？”

“你就不怕哪一天半夜突然再次海贼来袭？”

“哈哈哈，昨天海贼来袭，可你看看那些海贼现在哪里？”李璟冷哼一声，“封兵马使，如果你今天留下来只是要和我说这些话，那可以免了。你要是胆子够大，不妨现在就带兵来攻我，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倒下。”说着李璟转身就离开。

他刚回到城楼，封彰已经再次派人来见。使者带来了封彰的手书，告诉他明天正午，凤凰山码头交换。看完这封手书，李璟知道封彰这一回合是认输了。他心里长松一口气，对着使者点了点头，末了还不忘记交待一句，“对了，记得告诉封兵马使，除了带三万贯钱来接回你们家封六公子等人外。还有他今日当众答应给我沙门镇死伤者的一万贯抚恤，另外还有他答应我的三百套军械。要是明天带来的东西不齐，可不要怪我不给人。”

使者回去之后，封彰很快就带着人马回去了，不过王进依然还没有走。

在凤凰山脚下，王进的五百人马临时停驻于此，一座临时搭起的军帐之中，王进听到封彰居然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带兵撤了，气的破口大骂。

他的目光扫视到面前的三个打开的木盒时，眼中怒火更盛大。

三个木盒中放了三样东西，都是李璟送给他的‘礼物’。第一个木盒中是一颗人头，第二个木盒中还是一颗人头，第三颗木盒中是十几封书信还有一个帐本。

对这三个木盒中的东西王进一点也不陌生，第一个盒中的人头正是他的家将头王福，此时双眼大睁，死不瞑目的盛在盒中。另一个首级也很熟悉，那个用眼罩摭住了一边眼睛，只剩下了一只独眼的人头正是海贼独眼蛟，那个本来已经应当卖给了宋温的独眼蛟郑霸郎。

那十几封和那个账本，他已经看过了，全是他写给郑霸郎的信，还有郑霸郎把他们之间往来的交易都记录起来的帐本。不过，这些信和帐本都只是抄录本，而非原件。

随信送来的还有李璟的一封信，信里李璟嚣张的让他从此不得插手沙门镇之间的事情，并且做为对他这次不友好行动的报复，他已经将岛上所有王家的产业没收。另外，如果他想从李璟手中把那些信和帐本的原件拿回去，他还需要补偿给沙门镇五万贯钱，作为对沙门镇战死将士的抚恤。

王进自打开这些‘礼物’之后就一直陷入狂躁之中。李璟居然勒索到了他的头上来了，王家在沙门岛上的兵工坊被抄掉之后，李璟居然还敢勒索他五万贯。“我要杀了李璟，踏平沙门镇！”

“老五息怒！封彰老狐狸都已经撤了，他估计就等着咱们和李璟打起来，然后看好戏呢！眼下形势，我们已经有把柄在李璟的手中，真打起来，宋温可就掌握主动了，到时说不定还得连累家主。一切以大局为重，暂时先消停一下，让李璟再嚣张一会，等回头再来收拾他。”登州长史王敬文黑着脸道。

王敬文在王家排名老大，是长房长子，不过却是庶子。如今王家的家主之位是由排行老二的嫡长子王敬文担任，王武敬是淄青节度牙兵牙将。王进却只是三房的，且在家中排位第五。因此王敬文对王进的态度完全就是长兄对待兄弟的态度，一开口，就带着点教训口吻，王进却不敢有半点情绪。

“可这李家小儿太过嚣张，再说他现在已经握着我们的把柄，不杀了他，这事情传出去，对我王家大为不利。”王进叹气道。

王敬文摇头道：“你还知道此事对我王家大不利啊，你怎么想的，居然指使海贼来袭击沙镇。指使也就指使了，偏偏还找了这么个没用的海贼，上千号人攻打一个小岛，居然还被人杀的干干净净。你好歹也是带兵多年，王家的脸面这回都被你丢干净了。”

“我非杀了李璟不可！”王进火冒三丈，“李璟或者能干掉独眼蛟，但那独眼蛟也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海贼，当年被我一战剿灭，那只是我养的一条狗。就凭着现在我手上的五百兵马，今晚只要一个突袭，我就能将沙门镇屠个精光！”

“你这是胡闹！”王敬文大怒，“经昨天一仗，现在整个登州城都在注视着沙门岛，你这个时候就算真杀了李璟又如何，那时宋温带兵把你围杀了，连家主都不敢出面救你。你要真这样做，那我们整个王氏家族都将毁在你的手中。我们苦心经营数代，好不容易才有如此的权势地位，只要再隐忍几年，将来这淄青平卢的节度使定然就是我们王家嚢中之物。你现在这样做，岂不是要逼着我们王家立即起兵？那个时候，你能保证朝廷不会发兵攻打我们？”

王进看看王敬文，又看了看摆在桌上的那两个木盒中的首级，想要找寻答案，但徒劳无功。一时之间，他虽然披甲带剑，但看起来却无比的郁结。“我怎么做?”他问道。

“暂退一步，李璟不是要钱吗，给他。”王武文阴沉着脸道,“区区五万贯而已，如果能够暂时安抚住这匹桀骜不驯的烈马，那就值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我已经查到一些证据，证明封彦卿和封亮当初就是被李璟所杀。只要我们把这些证据交给封彰，你以为，封彰还能再坐的住吗？”他阴阴一笑,“老五，杀人有时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你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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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整顿商户七尺剑杀猪刀

第二日中午，凤凰山码头，封彰的人带着三艘船如期而至。

他们的按约带来了三万贯赎金和一万贯抚恤金，另外还有三百套全套装备。封彰派来负责此事的人是家将头封林还有仓曹郑安民，这两个也都算是老熟人了，上次李璟他们前去大谢砦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两人。

李璟亲自带了张宏和刘守谦与张承宗一伙人前来交换，看到是老熟人前来，李璟笑着上前打招呼，封林却与上次的热情大不相同，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就扭头不理。反倒是仓曹郑安民依然十分客气。张宏带着几名吏员上前，将封家搬下船的东西一一清点。四万贯钱不是小数，而且由于晚唐时钱荒严重，如此多的钱封彰不可能都付铜钱。这次封林他们带来的是足足五万匹绢，折铜刚好四万贯钱。另外三百套装备也都十分齐全，长矛、横弓、长弓、铠甲等一应俱全。不过李璟只是看了一眼，便发现这些武器基本上都是使用了些年头，全部由军中淘汰下来的，虽然还能用，但基本都属于老旧残破。铠甲也没有铁甲，而是旧皮甲，许多地方还缝补过。

不过李璟并不太在意，本来这也只是搂草打兔子，能弄来这些，都已经十足的属于意外之中的意外了。好歹修一修，发给后勤兵装备一下，还是能有不少的作用的。

张宏清点的极为仔细，来来回回的点了三遍之多，把封林都看的面色乌黑，极为不耐烦。不过等到李璟把封明等六百余人痛快的全交给了他们之后，他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最后，李璟向封林提出，如果大谢砦还有些多余的武器，不论新旧他都愿意出价收购，另外他如果能弄来粮食和牛马、农具、种子等东西，甚至是铁料、铜料、牛角、牛筋、生漆、鱼胶、柘木、白腊杆等各种材料，他都愿意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时，封林的目光顿时一亮，脸色也变的再一次热切起来。

封林拍着胸脯表示，回去后他立即就去张罗，要多少，他就给李璟弄来多少。走的时候，李璟和封林几乎都要兄弟相称了，颇有些难舍难分的意思。倒是仓曹郑安民还一如以前，对李璟很是和气。走前，李璟给了他一百两的银铤，算是意思意思。收了李璟的礼，郑安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听李将军的语气，似乎是准备自己自己制造军械啊。如果是这样，各种原材料方面，我倒也是有一些门路，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二。”

“那就真是太客气了。郑老哥也看到，我岛上这次损失惨重，现在大谢砦也只肯拔些破烂兵器给我，要是再有下次海贼来袭，那我可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只好想办法自己弄点，工匠虽然有几个，可原料却是不好弄，多谢郑老哥帮忙啊。”

一番约定，以后只要郑安民介绍的人送来的材料，李璟一律以高于市价一成收购。

刚送走了封彰的人，堆在码头之上的军械绢布还没来的及运走，打着登门水师旗号的几条船又到了。王进昨天傍晚时终于还是撤走了，临走前还曾提出要求要李璟把那些工匠还给他，并愿意付出钱赎回。这个要求被李璟一口气拒绝了，钱没有可以赚，可工匠这样的人才一时却是不好聚齐的。好不容易有了七百多工匠，李璟哪肯放走。最后几经讨价还价，双方答成协议。

李璟查抄的岛上王家产业，王家都不再追究。而且那七百工匠，王家赠送给李璟，并且随后将工匠们的家眷送到沙门岛。相对应的，李璟必须把独眼蛟手中持有的那些信件和帐本的原件交还给王进，除此外，王福和那二百护卫的尸体也得交还给王家。另外王家岛上商铺仓库的掌柜、伙计等，除了自愿留下的，愿意回到王家的都得交还。另外，对于这次海贼袭击之事，李璟不得在任何时间和场合，说出王家和海贼有瓜葛。做为补偿，王家付给李璟五万贯钱，做为双方达成和约诚意。并且约定，从此之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相互友好，各不互犯。

这个协议从表面上看来，王进是一反常态，对李璟全面妥协退让了。原本李璟以为，如果扣下王家的那七百工匠，后面的那笔五万贯的勒索款肯定要不成了。却不成想，王家居然并没有多少犹豫，便全部答应下来了，甚至最后没有讨价还价。这个结果虽然让张宏等人万分高兴，又进一大笔进项，却让李璟心中提高了警戒。

王进这个不寻常的举动，很有可能预示着王进不是退让妥协了，而是暂时的以退为进，肯定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诡计。不过李璟并不畏惧，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如果王进真的想以退为进，那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尝到此时种下的苦果。等机会，拼时间，那就看谁拼的过谁。

王家的五万贯钱，是钱、粮、绢各一部份，光在码头卸货就卸了小半天。一卸完货，王家船队就接了那百来个王家的人直接离去了。

当天晚上，正好是上元佳节，李璟早在昨天就下令全镇休假三天。还派张宏差人从登州采买了大批的猪羊酒内，又买回许多材料，全镇的妇女们一齐动手，扎出了无数的大小花灯。天一黑，沙门镇已经到处挂满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花灯。有龙灯、虎灯、鱼灯、羊灯、兔灯等种种。城中的街道两侧，还有猜灯谜送礼物的活动。

所有的士兵还领到了李璟发下的每人十贯的巨赏，百姓们也都每人领到一贯钱，一斗米的上元节赏赐。虽然又是一大笔钱的支出，可是看到满城欢喜，把海贼来袭的战后阴影挥去之时，连张宏这个守财奴大管家也都是十分欣慰。

虽然这一战沙门镇损失惨重，可是人心人气还是很快的恢复了过来。现在，城外又已经再次建起了四座崭新的临时大营，一顶顶的帐篷林立，更胜往昔。

上元佳节，李璟并没有陪着众人赏灯。

今夜，他把岛上所有的商户的上百个代表召集到了镇将府，第一次正式与这些商户们打交道。

宽阔的镇将府内，灯火辉煌，府外一队队的家丁全副武装守在两侧。府中，李璟居坐于大堂首座，林威、张宏等文武居于左侧，而那上百个商户代表则全部居于右侧。

此时，摆在所有商户代表的面前的都是一份长卷。长卷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无数的条款，那些商户们都仔细的阅读着上面的条款，不过，基乎每一个商户的脸色都是越变越难看，甚至气喘难平。

大殿中很安静，只有那些商户们难平的喘气声。

许久，终于有一个须发皆白，修饰的异常干净整洁的老头站了起来。

“李将军，你刚刚把当初由我们这些商户们自己集资修建起来的码头收走接管，现在又马上弄出了这些个沙门镇工商管理条例，是何意思？”

李璟轻笑，“是何意思，这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这是一个旨在于管理岛上工商秩序，维护大家利益的管理条例。收回四个码头，那是因为鉴于上次海贼来袭之事，而做出的合理安排。这是保护沙门镇，也是保护你们的举措。”

“你这根本就是要搜刮我们的财富，还什么保护合法利益。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以后所有的商户都得在沙门镇登记备案，还得取得沙门镇颁发的经营执照。另外，所有的商铺以后每个月得按时向沙门镇将府交纳这个什么治安管理费，街道卫生费，镇城建设附加费，综合管理服务费。这些都是什么啊？全是些巧立名号的变相收刮。”

张宏一边笑着解释道：“治安管理费，就是以后我们每天会派出巡逻队到各村、各街道、码头等巡视，管理治安，保护安全。街道卫生费这项，则是以后各村各街各码头，都要设立公共厕所、公共澡堂、垃圾废旧物品扔放点，我们每天会派专人打扫清理。至于镇城建设附加费，综合管理服务费，这些都不难理解的，一切旨在让沙门岛更好。”

马上又有人想来不满大声道：“那这上面写的以后岛上商铺的所有掌柜、伙计、工坊工匠工人还都得定期登记在册，领取身份牌。一年以内短期停留的，还得办理暂住牌，在岛三天后未办理的一经巡察发现，立即拘捕？这又不是怎么回事？”

王重忍不住腾的起身，双目一瞪，扫视全场，大喝一声道：“发放身份牌，暂住牌，还有所有工匠、伙计等登记在册，是为了严格防范有贼寇奸细潜入我沙门岛上，窃取情报，打探机密。这些，也都是为了在座着想，万一海贼再来攻一次沙门镇，你们能保证海贼就不会先洗劫你们的商铺吗？”

“那关于这码头的收费呢？那四个码头本来就是属于我们商户的，现在被你们强行接管，你们居然还要收费？你看看上面列的这些收费名目，什么船舶港务费、引航费、移泊费、停泊费、解缆、系缆费、装卸货物力工费、杂项作业费、货物保管费、滞留费，这些居然统统都要收钱。还居然有码头建设费，码头管理费、以及节假之日所有费用翻倍，夜间费用加收五成。你们拿了我们的码头，现在还要收这些名目繁多的费用，你们太无耻了！”又一个商户代表愤怒的喷着口水道。

“就是，这上面还写着以后所有码头上装卸货物，都只能用你们指定的民夫脚力，这又算是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这些规矩，现在你们这是乱来！”

张宏和气的笑道：“虽然收费的项目多了些，其实只是细化了收费项目而已，这是公开公正的。这其中九成以上的收费项目都是按船只载重量计划的，例如一艘百石的货船停靠码头，我们每次按一石载重量一文钱标准收费，一百石船停靠码头不过收费一百文钱而已，这并不多。”

马上有商户大叫道：“是不多，一项收费一百文，可你看下有多少项，至少十项收费条目，一次下来，至少得交一贯钱。这还不包括付给装卸脚夫的力钱，而且节假日还得翻倍，节假日的夜间更是得要三倍价钱。”

“苛捐杂税，猛于虎也！”有人在下面大声喊。

李璟一直坐在那里，冷眼观看着这些商户代表们的反应。早在登岛的第一天起，李璟就已经决定，他的地盘绝不容忍有租界这样的超然于他掌控的存在。之前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借着歼灭来犯海贼之威，又借着宋温的势，在两大势力对峙的间隙中，借势逼的王进和封彰都暂时妥协的时机，李璟终于抓住机会对这此商户动刀了。

先收回四个码头，这是最关健的一点。有四个码头在手，所有岛上的商户都将蹦跳不起来了。掌握了这个关健，李璟下面再提出商户登记，掌柜、伙计、工匠们的登记，以及身份牌，暂住牌的发放，都是对于岛上商户们的监控。而码头上的这些诸多名目收费，则是李璟从这些商户身上吸血的利器。岛上的商户不交税，不交各种费用，那都是过去式的事情。

现在，李璟虽然不收他们的税，可是各种费用列出来，他们每一个以后都得向沙门镇交钱。

下面的商户你一言我一语，越发的嘈杂起来，到最后，简单成了菜市场。一开始，张宏等人还与他们辨解，可到了最后，干脆就任由他们在那里叫嚣。

李璟冷眼观看了许久，直到这些人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嚣张之时，他突然长身而起，突然拨出腰间长剑，一剑削下身前旧案一角。

铛的一声，桌角应声而落，守在门外全副武装的家丁登时踏步蜂拥而入，手中明晃晃的矛尖晃动，锐利的矛头上倒映着商户代表们惊惧苍白的脸孔。

李璟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宝剑，微微笑道：“吾之宝剑依然如此锋利，昨日吾用此剑砍下海上大盗独眼蛟的首级，都没有半点损伤，真是好剑啊好剑！就是不知下一个剑下人头，此刻又在谁的项上！”

说完这些，李璟抬头扫视堂上众商户一眼，笑问：“刚刚我听说大家对我拟定的沙门岛工商管理条例有意见？谁有意见，站上前来！”

李璟的目光扫到哪，哪里的商户代表就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忙不迭的摇头。

收回目光，李璟笑道：“既然没人上前来，那就说明大家都没有意见，都赞同这个新条例了？好，大家都是识理之人。来人，摆宴庆贺，上美酒！今日我与众位一醉文休，不过事先声明，此刻起，任何人只谈风月，不再谈正事。从明天起，新的条例就将正式施行，到时大家可要记得你们今天表明的态度，不要食言，不然，吾之宝剑正欲再现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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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人口突破一万新学堂开学

李璟与王进、封彰之间暂时达成协议，一场笼罩于沙门镇上空的战争乌云也暂时散开。

从第二天开始，那七百武器工坊的家眷就都得到了准许，陆续向沙门岛迁来。武器工坊的那些工匠，大多数都是一些登州本地人，有一部份还是军中工匠。他们之前秘密在沙门岛打造武器，他们的家人都留在老家，有一部份大工匠和正式工匠的家眷还住在王进在登州的各个农庄之中，既安排了工匠们的家人生活，也起到人质的作用。

李璟将地下工坊迁往沙门镇城之中，那上些工匠虽然被他强留下来，可很多人还都担心着在王进手中的家人，一直都是并不愉快合作。这次李璟和王进达成协议，王进倒也没有从中为难，马上就通知了那些匠人的家眷，任由他们离开庄园，前来沙门岛。

当李璟通知了那些工匠他们的家人即将上岛时，他们都还满是不可思议，不相信王进会把他们的家人放来。等一批工匠家眷数百人被接上岛上，早等候在码头上的工匠们都激动不已。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他们两班轮流上工，整日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工坊中干活。虽然王进比的酬劳不低，可那种三年才能获得回家探亲一次的日子，实在是让他们难受。

现在他们转而归属于沙门镇李璟的部下，工坊也从那地下转到了镇城中规划的新工坊区中，新的工坊正在紧张的建设之中。连他们的家眷也都已经开始陆续来岛，李璟甚至还公开对他们宣布，虽然他们现在暂时还只能住在城中军营里，他们的家眷则要安排在城外的临时大营里。不过上面已经许诺，按七曜历术，每七日为一周，日曜日和月曜日，即周六和周日两天他们可以回营地家中居住。每一周，他们还能有一天轮休。

而且李璟对于这批工匠十分优待，四个等级的工匠又各分了三级，一共十二个等级，都有了很优厚的基本薪水。然后还会根据他们打制出来的军械数量与质量给他们记件薪水，打制出来的军械越多，品质级别越高，他们能拿到的计件薪水也将越多。不少工匠算了算，如果按照他们以往的水平，就算是一个入门学徒，一个月基本薪水和计件薪水加起来也至少能拿到四贯钱，这比码头上扛包的一个壮汉挣的钱还多两倍。

而一个高级学徒一个月至少能挣六贯，这已经是高薪了，如果是三级的高级学徒，甚至能拿到八贯。而正式工匠，就算是只有一级的正式工匠，一个月也能拿到八贯，三级的怎么也能拿到十贯。至于那数量很少的老匠师们，他们一月的薪水，至少也是二十贯钱。

这个计算的结果让许多工匠们兴奋不已，虽然如今的米价越来越高，可一贯钱仍然可以买五斗米。他们在工坊做工，每天的吃饭还都是吃公中的，每月另外还有一笔粮食补贴。一家人现在全在岛上，就算家人没有田地可耕，可如果到岛上新开的这些工坊中做点事情，基本上一家的吃用还是能解决的。不少人甚至盘算，他们在工坊里赚的钱基本上能存下大半甚至是全存下来，这样干个几年，就可以在镇城里也换工分买一栋大房子，甚至直接在城外自己搭一栋。

李璟对于那些工匠们，没有过多的许诺什么，而是把他们的家人接来，然后给出了一个看的见，摸的着的薪水计划，为他们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蓝图。这些工匠就已经再没有一个心有二意了，全都立即投入到了新工坊的建设之中。

从上元节那天起，岛上工匠的家眷就陆续一批批的赶来。七百多工匠，还有几十个愿意留在岛上的原王家的管理伙计们，他们家眷加一起有近四千号人。

原本岛上损失了六百多人，现在一下子又增添了四千于人，再加上海贼的那六百号俘虏奴隶，沙门镇现在人口终于突破了一万上限。

上万人口聚集在小小的沙门岛上，新镇城的四周顿时全是密密麻麻的四个大营地。

三天上元节假日过后，正月十八日，沙门镇城中一栋崭新宏伟气派的筑城正式落成。

“大家报好队，带着孩子一个个的上前来领好书和纸墨，不要乱。”

张宏站在李璟的旁边，不停的对着络绎不绝赶来的人群大声的喊道。不过虽然嗓子都快要喊哑了，可今天张宏却格名的精神，甚至一改平时总是喜欢穿着旧衣袍，不到年节不穿新衣的习惯，穿上了一身白色交领右衽儒袍和儒巾，一派饱学儒士装束。不但是他，今天沙门镇中进过学的，今天都作如此装束，十分郑重。

一切只因今天也是沙门镇上的一个大日子，今天是岛上孔庙落成之日，也同样是沙门镇上第一所学堂的正式开学之日。开学第一天，李璟与张宏等亲自在孔庙门口摆桌子给前来报名的家长新书登记，并发放课本笔墨纸张。然后报完名后，就将开学的第一个洗动，释奠。

释，就是儒家，儒学的意思，释奠则是每年春开学祭奠孔圣的活动。《礼记.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在朝廷，每年皇**会带大臣举行隆重的释奠礼。而各地学府，也会在学校之中，所有师生一起举行释奠礼。沙门镇今年第一所学堂开堂授课，孔庙也是刚落成，李璟为了以示隆重，特意将这项活动直接移到了孔庙。

在镇城中建立学堂，这是李璟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虽然眼下诸事纷杂，可眼看上元节后，李璟仍然是首先把学堂弄出来了。这个举动，得到了张宏和崔致远、杜仲武等这些正式书生出身的人的大力赞扬。在他们看来，开学堂，也表示着李璟对文人的看重。

学堂第一次招生，李璟并没有弄义务教育，而是考虑到当前的实际，提出自愿入学。凡自愿入学的适龄孩童，免学杂等费用，学校每学期还会免费发一批笔墨纸张，另外入学的学生家长可以享受一些税费上的优待。且学堂还设立了一些奖学金，学业优秀的学生将获得镇将府提供的优厚奖学金。

这一系列的招生条件公布出来后，李璟又宣布，他将与张宏、崔致远、杜仲武等镇内一些文职官员将出任学堂的客座老师，不定期的去学堂给学生讲课。这个消息一出，沙门镇上许多军士和工匠们听到孩子上学能成为镇将的学生，又还有这么多的优待条件，都是不由大为心动。许多家长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小孩子带着前来上学，以前许多人的孩子不去上学主要还是读不起书。

课本笔墨纸张都不是普通人家负担的起的，更何况读书还得给老师束修，支出不菲。现在好了，读书不但不要钱，读的好还能有钱拿，这样的好事**去？

从大清早，一直到了午后，李璟几次不得不加派人手登记报名，最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才总算是把报名登记工作弄完。一统计，前来报名的学生居然有过一百人。李璟算了算，眼下沙门镇有超过一万人口，平均一户五口人，约有二千户口人口。如果平均一户一个适龄孩子，那就有两百人。不过大唐虽然开放，可女子入学的却是少数，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在家中请西席教授。除掉女孩，这样一算，有上百的新生，也就不太稀奇了。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虽然学生数目有些超出李璟的预计，不过好在新学堂修的足够大，特意请来的先生也有十多个，辛苦一点倒也是教的过来的。

下午，李璟和新请来的先生和镇上文武官员们一起，带着这一百零三个学生在孔庙举行了隆重的释奠礼。然后回到新修的学堂，给学生们分班。

一百零三个学生，年纪从五岁小童子到**岁的大男孩都有，李璟按年龄不同，把他们划做了四个班，分成了甲乙丙丁班。学堂都是按照李璟的要求修建的，教室宽敞明亮，每间前后两扇门，两大排的大窗户通风。课桌板凳都是崭新的，还特意制作了黑板和粉笔给先生们使用。就连课本，也是李璟让人提前去登州书店里订制采买回来的。

分好班级之后，一百零三个新生的家长都按旧例给先生们送上了束修。两条猪肉，二十个鸡蛋，还有一些自家的土货，布鞋麻布什么的。虽然李璟说过学堂不收学费，可这束修礼却是没有人敢忘记的。在这些士兵和工匠们的眼中，拜师求学，这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

先生们都按李璟的意思坦然收下了这些礼物，不收反倒不好。收下礼物之后，便是新年新生入学的最后一件事情，也是最郑重的一件事情。

所有的家长带着事先精心准备好的一盏灯笼交给孩子，让新生提着灯笼上前放到先生的面前，由先生给孩子把灯笼点亮。这是一个代代相承的传统，先生给新生点灯笼，称之为‘开灯’，意味着学生的将来一片光明。

一盏盏的灯笼被点亮之后，沙门镇新学堂的新生入学仪式也就正式结束，从第二天开始，学堂也就要正式开学授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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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大扩军马其顿长矛步兵方阵

沙门镇的学堂正式开学之后，天气难得的好了起来，连续几天都是晴朗天，无雨无雪。工匠人的家眷也都已经陆续到岛，安置妥当。

新来的四千工匠家眷中，有许多原本都是在王进的农庄之中佃田耕种。他们现在到了沙门岛上，自然是没有田地可种。不过他们也不用愁生计，李璟现在正是缺少大量劳力的时候。

李璟重启沙门镇筑城计划，李璟直接将大量的青壮工匠家眷都给招收进了筑城工地。有了大批的劳力加入工地，李璟便可以从工地上把所有的沙门镇士兵召回。

经上次一战，沙门镇损失六百士兵，其中战兵一百二，家丁六十人，辅兵六十，另外后勤兵伤亡最大，损失三百。另外还有六十个重伤员虽然抢救回来，可最终能重返军队的只有不到十人。剩下的五十个伤员都成了残疾，缺胳膊断腿，命虽保住，却不得不从此退出军队。

这个损失数字对于沙门镇军这支新军来说，创伤是巨大的。李璟这些天也一直在总结教训经验，最后与众人一致决定，基于眼前的形势，必须再次扩张兵马，特别是眼前有了一个完整的军械工坊之后，他们在不愁装备之后，应当立即马上招募新兵。

而对于原来剩下的这一千四百余人，李璟他们也有了一个新的打算。考虑到四次的战斗情况，李璟决定加强后勤兵与辅兵的装备，提高他们的重要性。如果上次辅兵和后勤兵哪怕有一件皮甲在身，或者多装备一把横刀，他们的伤亡也不会这么惨重。

战兵直接从原来的三都六队，改为战兵营，由李璟亲自担任营十将，下设左右各五都，共十都二十队人马。战兵原六队人马战后只剩下了四队，李璟直接将辅兵队、家丁队合并到其中。以后家丁队不再单独另列，而是按都将头十人、营十将五十人的规模配备到各级将领下。新的战兵营左右各五都，共十都二十队。每伙十人，加正副伙长二人。每队六十人，加队头和队副、虞侯及执旗、副执旗、左右傔旗、传令兵、号手、鼓手等十人。一都一百四十人，加上都将头、副将头以及将虞侯三人的各十人的家丁，以及执旗等指挥队，一都共计两百人整。战兵营十都，两千人马，外加李璟的一百家丁在内的营指挥都，一共二千二百人马。

不过眼下沙门镇除去四百后勤兵，还有侦察队外，战兵、家丁、和辅兵加一起也不到一千人。

李璟临时从沙门镇上那些工匠的家眷以及原来士兵的家眷中，又招募了一千余人，最终把两千二百人的战兵营编制给拉了起来。

新的战兵营，李璟自兼营十将，下设左右二厢，各领五都，林威兼任左厢副十将，王重任右厢副十将。下面十都将头，也多由这次战斗中表现出众的队级军官提拔。其中刘守谦、张承宗、李树根、王石四个李璟的正副家丁头，都提升两级，各任一都将头。另外六名都头，也基本上都是作战勇猛，忠心可靠的军官提拔上来。

继组建了战兵营之后，李璟又在只剩下四百人的后勤兵基础上，组建起一个新的辅兵营。因为上次后勤长矛兵在战场上的几次亮眼表现，李璟并不打算合并掉这支战功显著，却也伤亡惨重的预备队。相反，李璟从上次后勤兵组成长矛方阵时那种一往无前，辗压向前的气势所振奋，让他想起了古代欧洲地中海，马其顿帝国皇帝亚利山大大帝曾经纵横地中海时的一种传奇战阵，马其顿步兵方阵。

自公元前333年的伊萨斯之战和公元前332年的高伽米拉会战以来，马其顿方阵的威名传遍了古代地中海域，马其顿的敌人提起马其顿方阵就会感到颤栗，因为亚历山大大帝使得方阵变成了一种传奇：他是不可战胜的。

长矛兵上次的表现，让李璟生起了也组建一只这样的方阵的想法。特别是与战兵营比起来，战兵营士兵们的装备更加复杂，训练配合需要的默契更高，而且武装要求也高，装备价格昂贵。可马其顿方阵的装备与战兵营比起来，却要便宜许多，而且他们的装备制式统一，训练上也要简单的多。在即将到来的唐末乱世战斗中，用这种代价更便宜，训练更快捷的方阵来对付那些各藩镇迅速武装起来的人马，绝对是性价比更高。

马其顿方阵这种军事编制跟现代军队的编制极其相似。通常64名甲兵组成一个排，128人组成一个连，256人组成一个营，1024人组成一个团，4096人组成一个师（初级方阵）。而且马其顿方阵满编的情况之下，还是一支自成体系的多兵种作战部队，它除了重步兵外，还包括2048名轻装盾兵，1024名辅助兵和一个1024人的骑兵团，总计8192人。每个联合方阵由四个初级方阵组成，相当于现代一个小型的军或野战军，约32,000人。这就是亚历山大典型的远征部队的编成情况。

李璟现在当然没有能力弄出一支这么庞大的方阵编制，他的计划是暂时弄一个1024人的长矛方阵营。按64人为一个中队，128人为一个大队，256人组成一个都，1024人组成一个营。

新的辅兵营方阵兵，将每人装备一丈八尺长的步槊一枝，步槊为马槊的简化版，比马槊长，但不如马槊精良贵重。步槊杆非马槊的复合杆，而是采用硬木杆。前装三尺长槊头，在末端还配有另外一支槊头以配重。这样的配制，如果在对敌时，步槊杆折断，还可以把手中的断槊倒过来，继续对敌。

除了一丈八尺的步槊外，新的辅兵还将配备一面直径二尺的蒙牛皮圆木盾。装备这种圆盾，方阵中的士兵在战斗时可以互相掩护旁边的战士，组成一个完整的盾阵来对抗敌人的弓箭。作战时盾用皮索悬于颈部，这就使步兵们能够用两只手去控制巨大的步槊，并且彼此的身体能紧靠在一起。通常在方阵行列中，每个战士将拥有三尺见方的空间来施展武器。

每个基本的方阵将以十六人为纵深，纵列各十六人，一个标准方阵为一都256人。一个辅兵营，下辖四个都，战斗时，可以布成四个标准方阵。另外也可以以八人为纵深，一个小方阵为六十四人的中队。

除了步槊和圆盾之外，辅兵营步兵方阵的士兵将只配备一顶铁头盔，一套战袍，他们将连皮甲也不配置，以达到更强的机动性。

这样的一个纯轻步兵组成的步兵阵，比原来的后勤长矛兵增长了武器长度，加大了进攻能力，同时虽然同样没有配甲，可配备的圆盾却增强了防御能力。这样的一支纯轻步兵，李璟并不指望他们单独击败敌人，而是打算以他们为阵线的稳固者和战场的上的辗压者。关健的还是战兵营的冲杀破敌之阵，奇兵、跳荡兵、陌刀兵、弓弩兵、骑兵击破敌人阵势，然后才由辅兵步兵阵上场辗压，最后由骑兵给予最沉重的打击，然后再由步兵方阵彻底扫荡战场。

总的来说，战兵营将是一支花装部队，负责破阵冲阵。而辅兵营将是完全的纯队，他们就是战场上的预备队，以及战场的打扫者，作为战兵营的坚固倚靠，在战场上提供最强大的支援。

战兵营两厢十都二十队，二千二百人编制。而辅兵营四都八个大队，十六个中队，一千零二十四人。新的辅兵营将由林武担任营十将，四个都将头以及副职，也都将由军中选拔能力出色者担任。

除了这两个新扩编的营外，沙门镇军下面还将有几个特别队伍。即侦察队，医疗队、担架队三个队，经过商议后，侦察队升格为侦察都，扩编之后下辖两队，人数也为二百人马，李维担任都将头，玄成任副将头。原医疗队则与担架队合并为医疗都。另外原来的后勤兵已经改编为了辅兵营，所以又特意加建一个后勤都与辎重都各二百人，负责担任沙门镇军的后勤服务与辎重补给。

因为沙门镇新缴获了一批重弩，而且新的工坊也具备生产重弩的能力，李璟又特别组建一个工兵都，他们在行军时负责开路搭桥，驻营时负责搭建帐篷。战斗的时候，他们还要负责挖濠沟，填护城河，制作、维修攻城器械，以及负责操作重弩、投石车等大型器械。

侦察都，医疗都、后勤都、辎重都、工兵都新建的都各二百人，一千人马直属沙门镇将府，由李璟直接统辖。

新扩编后的二营五都，一共四千二百二十四人，人数一下子激增到了战前的两倍之多。不过战兵营只有一千老兵，辅兵营也只有四百老兵，新兵虽然招募进来，可要想形成战斗力，却还需要时间训练打熬。

这次扩编，除了这些兵马之外，李璟等人还拟新设了一个水兵营，计划按照三艘订购战舰的标准，未来打造出一只小舰队。新的水兵营计划招募船员五百，水兵一千五百人。不过现在战舰还在制造中，船员和水兵招募也不比陆兵，暂时还只能放在纸面上，慢慢招募。

不过新扩编的四千余人马，李璟却是丝毫不给他们怠慢的机会。所有的人都从工地及工坊中抽调出来，从此改为了职业军人。上次吃了一次大亏，现在李璟是分秒必争，苦练新军，绝不会再给别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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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愤怒的封彰

正月二十黄昏，大谢砦副兵马使封寻匆匆从登州返回。他一身丝绸长衫做着富商装扮，肩上垂下的白色长斗篷随着他急促的脚步而摇曳着。

他脸色沉重的赶到封彰的书房，一口气将一杯热茶饮下，犹自喘着粗气道：“登州城果然好多地方都在流传着那个传言，都说封伯父和五郎当初根本不是被镇东海的海贼所杀，而是崔芸卿幕后指使，李璟亲自带人伏击刺杀的。”他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我们一开始在码头上就听到有人在传说，后来在城里的几个酒楼和客栈之中，也都听到了差不多的传言。”

犹如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扼住了封彰的心脏，他的嘴角颤动着，压抑着怒火道：“这些传言可有证据？”

这两天，大谢砦南岛上突然有人流传着一个传言，说是上任登州长史封彦卿并非死于海贼之手，而是另有原因，说杀死封彦卿的人是李璟。这个突然出现的传言让封彰十分的愤怒，封彦卿是他的堂兄，人已经早死了，现在却还有人拿他来做文章，他觉得这些谣言是王进或者王敬文在背后散播的，目的定然是想要诱他出手对付李璟。

一开始他并不想理会这个谣言，但谁知这个谣言越传越厉害，没两天整个大谢砦上下都知道了。不少岛上的封氏族人都前来询问他，是否知道此事。还隐隐责怪他，没有给封彦卿报仇。传到了后来，甚至引出了另一个传言，纷纷说他封彰畏惧于李璟背后的靠山，不敢得罪于宋温和李汭还有崔芸卿与宋威。还说他前几日，还亲自给李璟送去了数万贯服和的钱。

这个传言一起，封彰再也坐不住了。一面寻找散布谣言之人，一面派了封寻亲自前去登州打探情况。

“有证据！”封寻道：“我到登州后并没有显露身份，而是扮做客商暂时入住在一家不显眼的客栈之中。可我刚入住，马上就有人往我的房间里扔下一包东西。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封信，写的都是关于伯父当初身死的总总疑点。那人还送来了一些他们认为的证据，包括与镇东海震杀令不合的镇杀令牌，以及一散散乱现场的破甲箭枝等物。这些东西我都确认过了，并非仿照，应当都是真的。”

封彰一脸的怒容，“那谣言你可知道是谁在散布，此事是否和王进有关？”

“恐怕是的。”封寻回道，“虽然我还没有找到王家人散布谣言的确凿证据，但据我的观察推断，此事基本上可以认定是王敬文在暗中推动。就算谣言的源头不是王敬武散布的，可这谣言能短短时间内就有如此声势，绝对与王敬文的大力推波助澜有关。”

“该死的老家伙！”封彰大声咒骂道：“他自己没卵子的退缩了，现在却打算让我们替他们冲前锋了？大郎，上次海贼来袭的事情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与王进有关。为何王进突然间却又退缩了？我听说王家在沙门岛的生意全都被李璟查封了，可王进不但屁都没有放一个，据说还给李璟送了钱，达成了什么协议，具体的你查清楚了没？我们得小心点，不要到时侯该死的老贼把我们卖了，我们还给他数钱。”

封家论家世，那还远在王家之上。不过王家这些年已经牢牢的掌握了青州牙军的兵权，一下子抖了起来。封家也不得不与他达成联盟对抗崔韩两家，可如此一来，很多时候却不得不看王家的脸色行事。

封寻脸色难看的道：“我收买了王家的几个管事和下人，确实打听到了一点情报。据说海贼来袭的前几天，王进的家将头王福突然离开，至今都再没人见过他。王进只对人说王福回青州了，可有王家下人却说王福走的时候是去登州码头坐船出了海。还有王家在沙门岛上有许多隐藏的生意，具体是什么并不太清楚，据我得到的情报判断，王家在岛上有一个秘密的作坊，很有可能是军械作坊。以前王家在沙门岛上有不少的护卫，可我听到一个消息，据说王家的一艘海船突然在海上翻了，船上二百多人全都死了。”

“还有，据说海贼来袭的第二天，李璟给王进送了一件礼物，是三个十分华贵的木盒。王进收到这件礼物之后，没多久就与李璟达成了协议。具体的协议内容我还不知道，可王家因此退回水城，对于李璟抄掉没收他们沙门岛上商铺仓库的事情不但不再追究，反而给李璟送去了几大艘船的货物。据说，那批物资值五万贯钱。”

“你是说王进有把柄落在李璟的手上？”封彰猛然问道，“难道说独眼蛟真的是王进派王福去招来的，然后王福还落在了李璟的手上，李璟还得到了什么对王进十分不利的把柄？”

“确实有可能？”封寻回道，“不过我有些不解，如果李璟真有这样的把柄，为何不直接交给宋温，或者交给崔芸卿，岂不是更好？那样不是能直接收拾王进，毕竟勾结海贼袭击官军，这可不是小罪。”

封彰摇了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李璟现在就算真这么做，估计宋温也不会拿王进怎么样。李璟是个聪明人，他肯定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没有把这事情捅出来，而是选择和王进做了笔交易。该死的李璟，该死的王进，他们怎么就不打起来。”

“现在我们怎么办？”

封彰咬着牙道：“我们当然不能放过李璟，这小子嚣张之极，到了沙门岛之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长此下去，以后这大谢砦是他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更何况，他居然还涉嫌杀害你伯父与老五，这个仇我封彰要是不报，那以后不如何面对家族众人？如何回去族中面对你伯母他们。”

“可现在王进都退缩了，我们上，岂不是正中了王家的诡计？”

“明的不行，我们还可以来暗的。”说完这句话，封彰就不再出声，他在等着封寻自己思考。封寻是封家年青一代中的长子，一直以来也表现出众。与封亮封明两个只知好勇斗狠之辈比起来，封寻明显既不乏勇气，却又具有稳重的气质。不过封寻现在还不能独挡一面，他还欠缺独立而自我的思虑。封家有意把封寻培养成为封家下一代的家主，所以才让他到军中历练，如此年青，刚过三十，就已经是大谢砦的副兵马使。虽然其中有封家的助力，可也与他的努力和能力分不开。遍观淄青镇各大世家的年青一代，武勇之辈多的是，可既有勇武，还具备谋略头脑的却是没有几个。

许久之后，一直苦思的封寻突然道：“我在登州时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登州码头有一批很神秘的货物正在装船，我当时觉得奇怪就花了点钱打探了下，结果居然得知，那是一批准备送往沙门镇的军械。据说足足一千套的军械，不但横刀长矛长弓等武器皆具，而且还有陌刀重弩，铁甲等好货。”

“有这事？”封彰也不由一愣。沙门岛那是他的辖下，他一直在卡着李璟的装备，为的就是不让李璟有发展壮大的机会。刚才他听到王家有可能有一座军械坊被李璟给端了，他心中已经十分不满。如果李璟突然弄了这么一千套精良装备，那他就能随时武装出一千人马，那对他的威胁可就大了。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仔细的询问之的才得知，那一批军械据说本来应当是给登州水师换装的，可不知为何，宋温没有把这批装备给王进，反而私下里以五万贯的价格卖给了李璟。听说李璟早已经把钱付过了，现在货一到齐，宋温便立即准备给李璟送货了。”

封彰神色一动，手抚着颌下的短髭，怔怔出神。

良久，他一拍大腿，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有机会对付李璟，老天立即就给我送来这么好一个机会。大郎，你可知道那批货什么时候离港？”

“明天天一亮，货物就直奔沙门岛，只有一条船，没有旗号，外表只是一条普通商船。看样子，宋温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批货。”

封彰面露得意的微笑，双手一拍，“大郎，你立即去准备一下，带几条小船和几十个兄弟，记得不要让人认出身份来。明天一早，你们就直接赶到登州水城外不远处等着，一看到那条船出现，你们立即把船给我劫回来。记住，一定得在水师的地盘上动手。”

封寻也笑了起来，“明白，到时，我会不小心给遗落一些应当属于登州水师的物品的。”

“适可而止，不要弄的太明显了，那样有心人一看便会识破。”

“知道，侄儿一定不会辜负叔父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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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外快收入与财政赤字

沙门镇，自从李璟在上元节当晚摆下夜宴，宴请了岛上的上百商户代表，并且在宴席上当众表演了一番剑术之后，全新的工商管理条例便开始在岛上强制施行开来。

岛上一千多家商铺，数百家的仓库，以及岛上掌柜、伙计、工匠、护卫、以及码头的民夫脚力等，通通被迫前往临时设置于各码头、村镇、街道上的登记点上登记注册名字，并领取身份牌。

新扩编的侦察都二百人马，第一时间在李维和玄成两个将头的带领下，将夹着珍珠门水道的烧饼岛做为了侦察都的训练基地，并将牛砣子岛、羊砣子岛做为两个副基地，沙门镇的三个附属岛由侦察都负责全面警戒防守。

而宪兵都扩编之后，也第一时间按李璟的指示，把二百余人马分成四部，将凤凰山码头、石口码头、台山码头、北山码头四个码头全面接管，在码头上建立驻兵堡垒。另外李璟还组织了一支城管队和一支城卫队，前者专门负责全天侯不间断轮流巡视全岛各村各街道，专门负责治安巡查，没事就查查商铺的营业执照，查查店员伙计们的身份牌，暂住牌。而城卫队，则是由一些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妇女组成，专门负责岛上的垃圾卫生等。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不论是哪一项，李璟都制定了明确的收费标准。

短短的几天之内，各项费用加起来，李璟成功的从每家商铺中平均收上来了十贯钱。岛上的商铺仓库工坊加起来将近三千家，光是这一项就收到了三万贯现钱。另外接管四个码头之后，每天码头的进项更是不小，平均每一条船登靠离开码头，至少收费一贯钱，而且现在码头上所有的装卸的活都由李璟给包掉，专门指定给新成立的码头装卸队。装卸队的人原本都是码头上的民夫脚力，他们常年扛活，不过很多时候工作辛苦，却又赚不到多少钱，生活艰辛。李璟把这些人全都给统统的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装卸队。

码头上的所有装卸活，全都被码头承包了，然后再合理安排给所有的码头工人。货物装卸的价钱比过去提高了不少，活干的比以前少了，工钱却比以前多了。虽然那些入码头的船只有些不满，装卸的费用提高了许多，可如今码头完全掌握在沙门镇的手中，他们也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钱帛如水一样的收上来，每一天，四个码头都要将成箱成车的铜钱和帛布用车运回镇城，每次张宏都要亲自跑来入库。看着那一箱箱的铜钱，和一匹匹的帛布，张宏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沙门镇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了啊，再不是过去坐吃山空的状况了。他这个大管家，也终于感觉一阵轻松了。

有了钱，就好办事。

上次敲诈了王进和封彰一大笔，又把那些海贼首级废物利用卖了一大笔钱，算下来，封彰那里敲来了四万贯钱，三百套装备。王进那里也收获丰富，勒索了五万贯钱，还有一个完整的地下工坊，这还不算王家那些商铺仓库查收的钱帛。那些首级也被李璟卖了差不多五万贯钱。这回又从岛上商户那里弄来了三万贯钱。

算一算，居然有了十七万贯的进项。加上战后查抄出的十万贯钱支出抚恤后还剩下的五万，沙门镇的帐上有了足足二十二万贯钱。头一次，镇将府的帐上没有了赤字。

少了那些鲜红的一笔笔赤字，张宏感觉就像是头上少了几座大山。整个人也轻快了，笑容也常在了，就连早上也要多喝一碗白粥了。

“将军，咱们现在帐上有二十二万的现钱，这么大笔钱放着也不是个事。就算除掉留着筑城的钱，也还是很大富余的。依我看，咱们不如现在就把那欠韩家的十万贯高利贷给还了吧。这债压在身上，总是让人感觉心里发慌不踏实啊。没债一身轻，省得惦记着。”张宏拿着帐本，跟在李璟的后面说道。

李璟刚刚从军校场出来，正在南城的筑城工地上与几个工匠商讨着施工的一些事情。听到张宏这样说，不由皱了下眉头。这张宏主管财务确实是很用心，不过就是有一个缺点，太过小农意识。平时镇将府用两个钱，他也抠抠索索的总舍不得，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扳成两瓣花。

就像是现在，镇将府好不容易搂了几笔外块，有了点余钱，他首先想的就是还债。

这样的思维在这个时代属于正常，是个会过日子的想法。但对李璟这个后世来的人来说，这样的想法太落后了。什么叫无债一身轻？对于后世过来的李璟来说，能欠多少就得欠多少，负债的是爷债主才是孙子。后世那些公司集团，哪个不想尽办法向银行贷款，且是多多益善？用银行的钱来做生意，那才叫空手套白狼。

这个金融观念李璟是深为赞同的，从向韩家提出借钱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想过借钱了将来要怎么还。虽然不能说李璟一开始就已经打好了欠债不还的想法，但对李璟来说，他就不怕借钱，只怕借不到钱。虽然借钱有利息，可只要运作的好，那点利息根本算不了什么，哪怕是高利息。

“韩家的那笔款子还有三年的时间呢，你这么急着还什么。现在还，利息也照样是那么多，还不如等到期了再说。”李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再说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真的有钱了，以后都不差钱了？”

李璟摊开手，给张宏一个个手指头的扳着算，“这新城是迫切要修建好的，之前我们没钱，所以只能先修城墙。现在我们手头有钱了，你总不能还让大家一直住在城外的地窝子里吧？现在天冷些还好，等到一开春，雨水一多起来，那时地窝子还怎么住人？既然现在有了钱，新城的修筑计划也得跟着动一动，城墙和住宅区都要同时开工。”

“我们这次扩军，几乎把所有的青壮都招募入了军中。现在岛上人虽不少，可严重缺少壮男力。我的计划是，从台山村和北山村再招募一批青壮过来修城，另外还可以去我们士兵和工匠的老家再招募一批人过来。我的想法是这一次先只招青壮前来，暂时不必让他们带家眷前来。人数越多越好，三千以内，我们都是能消化的。”

这次扩军之后，岛上的兵马达到了四千多人，李璟带来的那些人家几乎是人人为兵，所有的青壮一下子招募一空。现在修城和工坊里除了少量的少年和老人外，几乎全是女人。岛上对青壮男子的需求一下子变的极大，李璟不得不开始准备再从清宁乡招募一批士兵们的亲属老乡前来。

“新城修筑工期紧张，人力必须增加，我已经准备拔十万贯钱进行城墙及城防工事还有住宅区的一期修建工程。”李璟说道：“另外，我们新扩编了四千余兵马，武器方面也是还有着极大的缺口。虽然上次缴获了千余套装备，又从沙门岛弄了几百套，但全加起来，我们现在的这些装备，也只够半程三分之一的战兵营。加上从宋刺史那里买的那一千套即将要到的装备，连战兵营也只能勉强装备。”

“另外这次改编的辅兵营，他们的装备都需要特制，一千多把步槊、圆盾、头盔、横刀，战袍，这些都是不小的开支。另外我们还要打造投石车、重弩等重械，哪一样都是要钱啊。虽然我们现在有工匠可以自己造，本钱要便宜一些，可材料也是要钱的。”

李璟估算了一下，给这四千多人的新军全部装备到位，至少还需要十万贯钱。

除了装备钱，四千余人的新军每月的消耗和粮饷支出也是一大笔钱，一人一天二升米，四千多人每天得耗粮三百多石，一个月就是一万石粮。如果再加上每月还要给士兵发的粮食补贴，以及士兵家眷们的粮食补贴，还得两三千石。而每个士兵的饷钱，一个月也得上万贯。

这都是钱啊，虽然招募兵员简单，一下子就拉起了四千多人的队伍。可要把他们训练出来却是不容易，不提没有长时间的训练难以成军，就光是武装他们的装备钱，还有消耗，以及粮饷等等加起来，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从王进他们那里敲诈来的钱是不少，可这也不是能常有的啊。

虽然张宏和林威等都跟李璟提出过，是否降低将士们的粮饷标准，不过这一条被李璟给否决了。士兵们刀尖上舔血，拿性命拼杀前线，如果连基本的粮饷和抚恤奖赏都没有，那哪来的士气，谁还肯拼命。那战斗力必然下降，甚至军纪也将荡然无存。

张宏觉得帐上有二十多万贯钱很多了，可李璟却觉得处处差钱。李璟揉了揉额头，看来得想办法再弄点钱才是，是先从岛上的商户那里下手再压榨一点出来，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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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三月堡城

沙门镇四千余新军在正月的倒春寒中抓紧时间训练的时候，新的沙门镇城的修筑也进入了高潮期。岛上一万余人，除了四千被召入军中的青壮，再凑去老人和孩子还有一些在工坊中做事的工匠及学徒帮工等，有近四千的妇女和少年少女们都加入到了筑城大军之中。

甚至许多半大的儿童和五六十岁的老人也都加入进来，筑城虽然关系到所有人的事情。不过李璟并没有说征用百姓们白白干这苦力。历来征用百姓无偿做工，都容易激化官民矛盾，甚至工作的效力也是大减。李璟早有命令，整个筑城工程，从城墙到住宅区，到最后的街道里坊的建设，征召的做工百姓都是有偿的。

百姓们参加筑城都有人记录工分，不同程度的活，工分都不同。甚至是表现卖不卖力，记的工分也是有等级差距的。所有的工分都可以随时在镇城仓库中换取钱帛，也可以换成粮食布匹等生活特别，甚至可以留着将来购买新建好的住宅房屋。

不论男女老少，干多少就记多少。哪怕是一个儿童帮着抬了一筐土，搬了一块石头，也都会如实记下来。另外，工地上还包了一天三顿的伙食，大米饭加上肥肉片子，管够。在这些条件的刺激下，整个新城的修筑进行的十分顺利。

这几天更是吸引了岛上台山村和北山村两个村子里的诸多百姓前来加入，甚至连四个码头的棚户区的那些贫苦百姓也都来了。刚开始还是李璟派人去招来的，来的只是少部份的穷苦男人。不过这些人在工地上干了一天，不但三顿饭吃了个肚子溜圆，一嘴油，晚上下工时他们去工地的管事那里要求结钱，很顺利的拿到了一百文钱后。第二天，不但他们继续来了，而且把全家老小，左右邻居都全叫来了。

随后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呼朋唤友，工地上每天的筑城人数突破了八千大关，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特意从附近的几个岛上赶来，甚至有登州陆上一带的人坐船赶来。

有了如此多人，新城修建十分顺利。

四面城墙都已经彻底的拆除，新的城墙基地也都已经挖好。

为了提高防御力，李璟一开始就把新城墙定位为砖石结构的皇冠棱形墙体。不过此时的城砖并不是便宜东西，修建如此规模的城墙，全用砖是不可能的，而是采用夯土筑城，然后外面包砖的方法建筑。

整个新城近方形，南北各长三百步，东西各长两百步，周长一千步，约三里，相当于登州城的七分之一。城墙采用的是最传统的夯土墙，然后包砖。

夯土的方法采用的是版筑法，版筑夯土墙以木板作模,内填粘土、灰石,层层用杵夯实修筑成。

为了提高防御力，沙门镇新城用“三合土”即黄土、石灰、砂子拌和夯筑。李璟还采用了几个老工匠头的建议，在土中还掺入红糖和糯米浆，以增加土墙的坚硬程度。这样的土夯成的土墙铁钉都难以钉入，经数百年风雨仍完好无损。

李璟这些天一半时间在军营训练新兵，一半的时间全泡在筑城工地上。上次海贼来袭，吃的一个大亏就是没有完好的城堡防御。这一次，李璟打算一次到位，把新城修建成最可靠放心安全的要塞堡垒。

老工匠指着已经开始做版夯土的城墙基说道：“筑墙之制，每墙厚三尺，则高九尺，其上斜收，比厚减半；若高增三尺，则厚加一尺，减亦如之。”

“按将军的要求，新城城墙将高达六丈。而按照筑城之法，六丈的高墙，墙基座是城高一半，为三丈宽。城厚是其三分之一，则城厚两丈。其上斜收，比厚减半，城墙顶部厚为一丈。如此城堡，老夫也是头一次修筑，建成之日，只怕从此固若金汤，无人能破，可保千年。”

唐代修筑城池，一般以夯土墙为主，另外还有土坯砖墙，山石墙和砖石墙。相比起来，山石墙和砖石墙最为坚固，不过纯山石墙和砖石墙耗费巨大，且不易修筑的太过高大。而土坏砖城墙是事先打制好土坏砖，然后垒砖起来，这样的方法更快捷，不过却不够坚固。而夯土墙由于是夯土而成，最是粗厚，城墙厚度往往达到一两丈厚，粗糙耐攻。

李璟仔细的考虑过后，最后选择了夯土墙，不过为了增添防御性，他又要求在夯土墙的外面包上一层城砖。如此一来，即粗糙厚实，又坚固。黄土、石灰、砂子夯成的三合土，又还加入了糯米浆，制成了最粘合坚固的糯米沙浆，再夹以红柳或芦苇的枝条夯筑成。

一块块的筑版夹起模板，无数男男女女的筑城工人用铁窝烧热，把那些黄土加热翻炒成塾土。另有人拿着墙筛筛土，筑版。有专门搅拌混合熟王和石灰、砂子成三合土。还有专门挑土送土倒入筑版中，然后有人专门拿着夯杵把土一遍遍的用力夯实。另外还有一些妇女拿着大拍板、小拍板跟着后面拍。整个流程十分的繁琐，前前后后几十上百道工序。不过工地上有十几个老工匠做镇，有又许多经验丰富的工匠指导，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看着十几个老匠头严苛的查验着一道道工序，李璟也是心中感叹，筑一座城居然也如此的复杂。复杂到连筑城的土都要用热锅炒熟，老工匠伸手将炒好的土抓起一把在手中。手捏紧，手里的土成了一个团，他看了看后，又把土抛在地上，那团土一落地就散了开来。

老工匠对李璟解释道，“夯筑时对土中含水量的控制，是保证土墙质量的关键。含水量太少，土质黏性差，夯筑的土墙质地松散，显然不结实；含水量过多，土墙无法夯实，水分蒸发后墙体容易收缩开裂。所以在施工中要严格把关。依经验掌握，熟土捏紧能成团，抛下即散开就算水分合适。”

李璟一路看着，大长见识。

四面城墙同时开工，宽达三丈的基座已经完成，工人们筑版夯土，已经筑起了将近一丈高的城墙。李璟看到，墙脚处还特别用卵石干砌，按工匠的说法，这是为了防止雨水浸泡。

整个城墙从底层往上逐渐减薄，外皮略有收分，内皮分层退台递收，每层减薄3至5寸，这样在结构上更加稳定，又减轻了墙身的自重。为增加墙身的整体性，土墙内还配筋，即在水平方向设置“墙骨”。做法是将毛竹劈成一寸多宽的长竹片，作为竹筋夹在夯土墙之中，墙的高度方向每隔三四寸放一层竹筋，其水平间距约6至7寸。由于夯筑中上下枋之间在各层均错开以避免通缝，所以加上墙骨、拖骨的拉结使墙的整体性大大增强。

另外，夯筑是分阶段有序地进行的，通常分数个阶段夯筑：第一阶段夯筑八版，每版高一尺三，然后停半个月，第二阶段待墙体干燥到一定程度，即可重复第一阶段夯筑法，夯筑第二个八版，如此直到顶层。这样分阶段夯筑，使墙体更有足够的强度，整个城墙夯土阶段完成需要三个月。

夯土墙筑好之后，不需要再等待，便可立即进行土墙包砖。所用的城砖比普通房屋的砖要更大更坚固，早在一开始，李璟已经请来了砖窑工匠，在凤凰山下制砖烧砖。等到土墙夯制好之后，到时城砖也基本上烧好了。另外，包砖的时候，还要专门采石灰、砂子、糯米浆制成的糯米沙浆来粘合砖墙。按工匠们说，这种糯米沙浆在南北朝时已经开始使用，其性能超出一般砂浆，强度更大于纯石灰砂浆，异常坚固，且更具耐水性。

城墙的形状完全并非修成四四方方形，而是按李璟的要求和图纸，把城墙修成了无数棱面的皇冠棱形城墙，大大提升了城墙的防御性能。除了城门上的四座城门楼，城墙上还将修建三丈高的箭塔若干个，并且还要修建角楼。

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之外，还将修建四座瓮城以保护城门，那四座瓮城也将完全按照李璟的要求，修建成为四个小型的皇冠棱堡。然后围绕着整个新城，还将开挖一条宽十丈，深两丈的护城河，并从凤凰山脚下引入活水。

六丈高，基座三丈，城厚两座，城顶也有一丈宽。新城墙一完成，完全可以做到以一对七，甚至是对十。沙门镇四千兵马只要退守城中，囤积足够的粮食，另外在城上装备弩床强弓硬弩，就算是三万以上，甚至是五万兵马来攻，也绝对能够支持一年以上。有了这样的一座要塞堡垒，哪怕沙门镇再处于封彰和王进的包围之中，李璟也将丝毫不惧。

“只需半年，半年之后城堡可成！”老工匠望着那已经初露峥嵘的新城，脸色激动的道。

李璟摇了摇头：“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不但要求新城的主墙完工，而且就是城门楼、角楼、箭塔、女墙、瓮城、护城河等也需要通通完工。另外，城中规划布置中的住宅区、办公区、仓库区、军营区、还有工坊区、坊市区，及街道、澡堂、药房、公共厕所商铺等等，最迟得在半年内完成。缺什么你们只管提，钱不够我给你拔，人不够我再招募，材料不够我立即派人去买。但是，时间我只给你们这么多。‘几个工匠头和专门负责筑城的镇将府吏目都不由的面面相觑，这个要求可谓有些苛刻了。不过众人都知道李璟的性格，话已经说出来了，那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想办法去认真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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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军伙被劫

刚升任战兵营左厢左三都将头的丘神功一大早带着手下兄弟前去凤凰码头接货，按照昨日收到登州宋温发来的信件，沙门镇购买的那一千套装备将在今天一大早送达沙门岛。不过一直等到了日当正午，也丝毫没有等到登州来的货船。

丘神功亲自带了一伙人划了一条快艇前往海上迎接，可直到了登州也依然没有看到那艘信中打着红色鲤鱼旗号的船只。他亲自跑了一趟登州码头，码头的人回答有这样一艘船，不过一大早就已经出海了。他又去了刺史府求见了宋温，宋温也是同样的回答。

天黑时，丘神功回到沙门镇，向李璟带回来一个令人疑惑的消息。“从打探的消息看，那条船载着我们的武器确实是一大早就出了登州码头。不少早上在沿海捕鱼的人也证实他们看到这条船，行驶方向也没有错，是向我们而来。”他说，“不过在驶过登州水城不远之后，好像突然就失去了踪影。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那条船。”

“难道王进截了那条船，抢了我们的货？”王重问。

“要不然就是那船上的人拉着我们的货跑了！”林武说，“不过我觉得那船既然是宋温的，那船上的人也是他的人，那么便不太可能是他们挟货私逃。”他望着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璟，等着他的判断。

李璟也是紧皱着眉头，这批武器他还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花了五万贯的巨款购买这批货。为此，他还向萧家借贷了五万贯的高利贷，三年后他将还十万贯。而且除了这些，他还答应了接纳十名萧家子弟入沙门镇军中。就在昨天，萧家的那十名子弟已经登岛。来的不只是十个精选出来的优秀萧家子弟，他们每一个人还都带了一个家将队前来。加上随同前来侍候韩萧氏的侍女护卫等，来了足足超过了一千人。送他们前来的是韩家由十条船只组成的船队，船队还挟带着大量的粮食、甚至是奢侈的生活用具前来。

那场面，让岛上的许多人都目瞪口呆。就算李璟早知道萧家的钱没那么好借，看到这个结果都不免惊叹。萧家这哪里是派子弟前来磨练，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要来变客为主，想要夺取他这支军队和地盘的。

近六百人，李璟看的出，虽然这些萧氏子弟们的护卫多是些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可都身强体健，有着不错的武功底子。而更让李璟暗自警惕的是，这些萧氏子弟的家丁队里的家丁头们全都是些经历过生死的硬茬。他们的目光锐利，身形稳健，往那里一站，身上自然而然的有一股血腥气涌出。这些人都是些硬茬子，估计都是从军队以及商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

沙门镇的正式兵额才三百，萧氏十个子弟就带来近六百家丁。如果不是李璟几次拼命扩编，弄不好他的人还没有这几个萧氏子弟的人多。萧家对沙门镇的野心，昭然若揭。就算现在他们可能没有抢权夺岛的野心，可却有安插人手的想法。

李璟原本打算强硬一点，只留下那十个萧氏子弟，但他们的家丁遣回。不过萧老夫人却主动找到他，先是说了一通什么萧氏的子弟都是些纨绔，喜好排场声势等等场面话。然后话题一转，提出岛上并不安全，前不久才有海贼来袭，沙门镇几乎不保。所以请求李璟让他们把各自的家丁队留下。

当然做为补偿，萧家愿意把李璟的那笔欠款免去。另外还愿意向李璟提供一笔二十万贯的借款，同样是三年借贷时间，到期后本息一同归还却是五十万贯。而且她还特别声明，萧家的子弟在沙门镇，一切都将按照军中规矩行事，另外他们的装备自己负责、粮饷等也全由自己负责。甚至是战死战伤的抚恤津贴乃至作战的奖赏等，都不用沙门镇负责。

萧夫人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萧家只是想借李璟这个地盘，由李璟帮忙训练一支精良的护卫队出来，并且磨练家族年青一代的意思。这个提议让李璟有些心动，现在他缺钱，而且也缺人。面对着封彰和王进的包围之中，新城又还未修好，他总有一股子不安全感。

萧家是江南第一大士族，与他们合作，不免有些与虎谋皮，火中取粟的意思。萧家的钱不好拿，不过李璟思虑数遍之后，还是答应了萧老夫人的提议。一切，只因为李璟现在手中的四千人马。有这支新军在手，李璟就不相信在这小小的海岛之上，萧家的这几百人还能弄出花来不成。

萧家的人马在岛上驻了下来，萧老夫人却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岛上一下子多了上千号的萧家人马，李璟就越发的期盼自己的兵马能早日武装完成。偏偏此时，一千套装备却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璟也在心中怀疑这批武器是否是宋温给搞的鬼不想给自己。不过他心中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宋温为何要这样做。与宋温的嫌疑相比，王进明显更加可疑。船是在王进的水师势力范围内失踪的，而他与王进之间的关系大家也是心知肚明。虽然两人间刚刚才达成一个互不侵犯的协议。可那只不过是几句口头的约定，连白纸黑字的证据都没有。

“将军，不用多想，这一定是王进干的好事，我们现在就点齐人马，杀入登州水城去。干脆一刀剁了王进，一了百了。”战兵营右厢右一都将头李树根大声说道，差点就要提刀而走。

“别冲动！”李璟制止了李树根，这件事情表面看十分明显，一切都指向了王进。可越是这样，李璟越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王进刚刚与自己达成协议，而且可以算是对自己的妥协。眼下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过去，王进怎么可能突然做下如此举动。就算真是他做的，为何还把事情做的这么明显？

“谁受益，谁嫌疑！”李璟轻轻叩击着桌案，“你们说，如果这批武器被劫，按照局势发展，谁最受益？”

张宏抚了抚山羊胡子，撮着牙花子，一脸的心痛样。一千套已经付过巨款的武器失踪，就好比他的女儿被人拐跑了一样。“按眼下的情况，如果我们按现有的怀疑，认定王进是截走我们武器的人。那么我们的反应不出两个，要么和王进闹翻，跟王进相互干起来。要么，我们暂时隐忍，但另找一个机会报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但不论是哪种反应，我们现在和王进达成的互不侵犯的协议就算破灭，我们两家就得陷入明争暗战之中，不死不休。”

“我们和王进不死不休，谁从中利益？”

“宋温！”王重说道。

“封彰！”林威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璟突然想起了李汭，既然公孙兰怀疑李汭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家伙，那这件事情会不会是他干的？他把这批武器劫走，留着自己将来准备谋反用，而且还能让自己和王进关系再次紧张起来，甚至直接打起来。如果自己和王进打起来，那么这一步棋子甚至有可能引动全局，最终把宋威和王敬武给拖进浑水。那这样一来，李汭是不是就可以打破淄青镇的局势，来个乱中取利呢？

宋温，封彰，李汭，三人都有嫌疑，可三个人却又似乎都不可能。李璟一时陷入迷茫之中。

不过越是如此，李璟越是闻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直觉告诉他，前面似乎有人已经挖好了一个坑在等着他往下跳。他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能乱，不能乱。自己一乱，有可能就真的中了敌人的阴谋了。

自己该怎么做？谋定而后动。

李璟心头突然一亮，形势未明，按兵不动。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搞清楚形势，查清楚到底是谁截了他的货，把货先夺回来，然后再来想对付暗中的敌人。

“子俊，玄成。”李璟把侦察都的两位将领叫来，“你们立即撒出人手，秘密往大谢砦和登州水城以及登州城打探消息，想办法查清楚那失踪了的货船在哪，我们的货又在哪！”

“是。”两人大声领命而出。

王重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李璟吐出一个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大家都各自回去，抓紧时间训练兵马。局势越来越不平静，我们唯有抓紧训练出一支精兵才能屹立不倒！”

会议结束，各将散去。李璟等诸将走后，回到屋中换上了一套普通的丝绸长衫，戴了顶硬脚幞头，走到后面，叫过王石，“去叫几个弟兄换上普通衣服，我们去凤凰街。”

凤凰街就是天街，李璟觉得天街这名有些犯忌讳，便下令将其改为凤凰街。王石没有问原因，很尽责的点了点头，招呼了一队家丁换上寻常便服，赶了一辆马车直往凤凰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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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辽海会贼

夜幕笼罩下的大海，就如同无垠的星之海洋。呼啸的寒风从四处袭来，无摭无挡。小艇在起伏的海面上飘荡，就如同星之海洋中游荡的陨石。

侦察都将头李维划着一艘小艇前去打探消息，带回了前方岛上有人马驻扎的消息。“从他们的营火看，应当有一千人。”他说道，“我看到岛的一侧有大小船只十七八艘，黑旗子。船头上打的都是黑色旗子，最大的一条船是一艘斗舰战舰，桅杆上挂着一面黑色幡，上面画着的是白色骷髅。”

“是你们的人马吗？”小艇的船头上，李璟问道。

“一千多人，十七八条船，连斗舰都开出来了。”黄胡子咧着嘴笑着，“黑旗骷髅幡，辽海东海上独一面，这就是我们镇东海的幡子。看样子，家里几位哥哥是把看家的兄弟全带来了。”

“没想到几位当家这么给我李璟面子。”李璟笑道，“二当家引我前去拜见吧。”他扫视了一眼自己的两旁，只能容纳二十余人的小艇二十余艘。装载着侦察都的一百名精心挑选的兄弟，另外还有萧家的十位年青公子，还有一百名萧家家丁。总共二百余人，昨天天黑之后，趁黑分散从沙门岛先后出发，一路悄悄的穿过了大谢砦的诸多岛屿，最终经过一夜航行一百二十里到达了辽东半岛海外。

海贼袭击沙门之后，李璟就给镇东海在登州留下的接头人送了封信，让他转交给镇东海，希望他们能派人前来商议要事。李璟原本是想要叫他们过来，借他们的手查出独眼蛟的老巢，准备来个斩草除根。

没想到，半路上他的军械却被人劫了。

李璟直接找上了公孙兰，让梅花门的人出手帮他寻找丢失的军械，并帮他找出幕后之人。公孙兰没有让李璟失望，梅花门也不愧是专业的情报贩子，他们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找到了李璟的那批军械。那批军械并非王进劫走，而是被封彰出手在登州水师地盘上劫走，并还故意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引导追查者把目光对准王进。

不过封彰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追查他们的人是专门贩卖情报的梅花门。那些小伎俩对他们根本没什么用，他们很快的就发现了那些错误的痕迹，并且最终追查到了真正的线索。封彰很狡猾，他把船拉到大谢砦附近，把船上的货物换装了另一条船，然后直接把原先的货船给沉在了海底。随后用另一条船把货物直接运到了辽东都里镇，将货物藏在了封家的一个秘密货仓中，并准备将这批精良的武器出售给契丹人。

李璟得到这个确凿的情报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正好可以找镇东海的人出手。

镇东海的势力正好在辽海之上，他们的势力更接近辽东。李璟相信，封彰费这么大的劲劫走了货物，还故意栽赃给王进，肯定就早已经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沙门岛的一举一动。李璟如果率军前往辽东，封彰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到时封彰肯定会立即把那批武器转移。

到时辛苦跑到辽东，肯定找不到那批货。而且更关健还在于，如果李璟率部离开了沙门镇，那沙门镇空虚，就会有危险。甚至李璟离开了登州之后，封彰有可能在辽东对付他。在登州，他们不敢明着对付李璟。可一出了登州到了辽东，那形势就又不一样了。

镇东海派来登州的人就是黄胡子，李璟与他一见面，立即提出要请镇东海帮他一个忙，想借他们的人马出面夺回那批军械。黄胡子很爽快的答应了，并且立即派了一个随从返回驻地送信。

在一番准备之后，李璟最终决定只带一百个侦察都将士前行，另外把萧家的那十个公子也带走了，另外还带走了一百个萧家家丁。带走这十个萧家公子，李璟也是有防止萧家人在他不在时，起什么异心的防备。那几个公子哥倒也干脆，并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这让李璟不知道他们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真的十分明白形势。

将领方面，李璟只带上了战兵营右厢副十将兼沙门镇都虞侯王重，另外则就是侦察都将头李维，还把两个心腹部将，左厢左一都将头张承宗，左厢左二都将头刘守谦二人给带上了。沙门镇方面，武事李璟全权交给了林威、林武，文事则全交给了张宏。

林威、王重他们对此提出过异议，认为李璟为沙门镇的主将，不应当轻易冒险。这件事情派林武或者王重任一人可行也。不过李璟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前来，不是因为李璟不信任王重他们。而是这一次出来，李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夺回那批军械，他还有着前来正式与镇东海会面的打算。

他与黄胡子与红胡子都会过面，不过镇东海的大当家却是白胡子，要想与镇东海他们长久合作，他认为还是有必要两边的当家人正式的会一会为上。

二十余艘小艇慢慢划向小岛，还刚靠近岸边，立即有几条快艇从两侧包抄过来。过来的人很快发现来的是二当家黄胡子，便立即恭敬的护卫着他们靠岸登陆。

这是一处无人的荒岛，岛上除了荒山树林，便什么也没有。此处距离辽东半岛的最前端都里镇便不过只有不到五十里距离，平时连个停靠补给的人也不会来。镇东海的海贼们选的地方不错，船只隐藏在一侧小湾中，如果附近的船只不靠近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就在岸边不过百十步远的林子中，海贼们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林地。帐篷隐藏于林木之中，在外围还设置了削尖木桩排列的防御工事。尖桩的后面，还隐藏着弓箭手和标枪手，负责守卫。防线之后，营地绵延直至远方，全副武装的海贼坐在树下磨利武器，熟悉的旗帜飘扬风中，旗竿深深插进泥泞的地面。

他们刚一靠近木桩时，临时营地里已经走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一人身穿一件漆成银色的山纹铁甲，戴的却是一顶白熊皮帽，肩披银色的丝绸长披风。腰上系一条同样银色的狮蛮带，系一把鲨鱼皮鞘的横刀。左手上，还提着一面描绘了一个黑色骷髅头的白色圆盾。

浑身上下都是银白，再加上那银色的头色，银色的长眉头，还有银色的胡须，李璟第一时间便明此人应当就是镇东海的大当家白胡子了。

白胡子虽然白发白眉白须，可却面色红润，身材魁梧健壮，丝毫也看不出半点老态。李璟一时猜不出他的年纪，估摸着他在五十到七十间都有可能。

白胡子大步上前，大笑道：“老二果然是你回来了，你怎么今天才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你一天了。”说完他的目光在李璟等人身上打量了一遍，“老二，这几位想必就是咱们在登州的朋友了吧。”

白胡的旁边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个黑炭一样的大汉，满脸的黑色络腮卷须，另一个却是老熟人红胡子。红胡子笑着上前道：“大哥，这前面这位就是咱们的老朋友李璟李季玉，人称勇三郎小李广是也。当初要不是他出主意，我们也不能把老二那么轻易的从登州救出来。”

李璟笑着上前，给众人一一见礼，“三当家说笑了，当初若不是三当家手下留情，哪还有我李璟的今日。今日冒昧约诸位前来帮在下一个忙，实在是有劳诸位了。”

“那是兄弟不打不相识，咱们早都已经是兄弟了，你我之间不何须这么客气？走，回营，我们正烤了肥羊，准备了美酒。算你们有口福了。”白胡子一声令下，便立即有海贼上前搬开尖桩，空出一条路来让李璟等人通过。

海贼们的营地稀稀拉拉的扎在林子中，据白胡子说，这次他得到黄胡子送回去的信后，是立即点齐了人马，倾巢而来。除了老弱伤残留在家中看守，他们是尽数而来，一共是十八船，一千八百兄弟。

一千八百海贼，普通的小海贼们随便搭了些木棚子宿营。而一些小头目则是搭起了帐篷，至于像是白胡子这些当家，则都是搭建起了一座座的高大宽阔的原木屋。

李璟和王重等带着一百侦察兵和一百萧家家丁入营，侦察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行进时故意排成了两个方阵整齐前进。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崭新且又统一的服装和武器，看的那些沿路的海贼们都是惊讶羡慕不已。就连萧家的那一百护卫，也并不比侦察兵差了多少，这次来的几乎是从那六百人中挑出来的最优秀者，跟在侦察兵的后面，队列居然也有模有样。

红胡子和黑胡子几个当家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惊讶，尤其是红胡子。年前他与李璟相遇之时，那时李璟还只有一小伙人，面对他时狼狈无比。可转眼间，他就已经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和一支自己的兵马。先前他听闻都里镇的大盗独眼蛟带着近半的海贼杀向沙门镇，可最后却被李璟一人独自击败，并且没有放走一人时，他们都完全不敢相信。

可是现在，看着李璟只带着两百人便敢前来赴会，而这两百人展露出的精悍，也让他们感动意外。白胡子的惊讶掩饰的稍微的好一些，但李璟相信他的惊讶也绝不会在红胡子之下。越是如此，形势就越有利。他们对他和沙门镇军越感到惊讶，那么他们之间的合作也会越发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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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都里镇猫岛

一行人进入到了最大的一座木屋之中，分宾主坐定。

白胡子再次仔细的打量了李璟几眼，笑着道：“看到李将军如此神采依旧，看来独眼蛟沙门镇全军覆没，连他自己的人头也被将军亲手斩下的事情并非谣言，而是真的了。”

“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大当家称呼我一声老弟或者季玉就行。”李璟坐在左侧首席，这是最尊贵的贵宾席。“我还要感谢几位当家的能够为我出兵。”说着李璟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给白胡子敬上。

“哈哈，还说不要客气，你自己马上就客气了。”白胡子高兴的弯腰接过酒杯，满脸的笑意道，“我相信，假如换成是我们向将军请求帮忙，将军肯定也不会推辞的。”

“这是自然，我们的兄弟盟约是受到上天见证的。假如诸位当家有需要我出手的时候，自然是义不容辞！”

白胡子点了点头，郑重道：“事关我们的兄弟盟约，除了出兵，我们别无选择！敢抢劫我们镇东海朋友的人，必然要受到惩罚，付出血的代价，休想全身而退！”

“为兄弟两肋插刀！”红胡子爽朗笑道，“兄弟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封彰居然敢暗中抢劫你的货物，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非常感谢几位当家慷慨相助，在下真是铭感五内。”李璟起身向白胡子等几人敬酒一杯，那酒入口苦涩难咽，李璟猜测可以是用麦子所醉的精，度数不高，酒是浑浊的黄色，充满着一股发酵的味道。度数虽然不高，可却味道很冲。他不由的怀念起自己刚刚在沙门镇上酿出的高度白酒了。他酿酒原本只是准备酿造一批高度白酒来做医用酒精，做为战场上的急救消毒清创而用。不过这酒一出来，林武、王重等好酒的人却一下子迷上了，虽然这酒烈无比，可这些人却甘之如怡。最后李璟不得不开两个酒坊，一个专门酿造超高度酒，用来制造医用酒精。另一个却用来酿造度数稍低点的白酒，即做为高级军官们的供给，另一方面也准备拿这些酒出售，为沙门岛创造一个收益渠道。

看着几个大海贼连如此苦涩的酒也喝的不亦乐乎，李璟连忙一招手，张承宗立即起身从随身带进来的背包中取出两个五斤装的小坛。

李璟接过，伸手拍开封泥，顿时一股子醇香冲坛而出，弥漫在整个帐中。

白胡子等人都不由的使劲一吸鼻子，神情一震。

“诸位当家，这是我敬献给诸位的一点小小礼物。”

几个海贼头子早被这酒香蚀的不行，连忙招呼一个海贼护卫上前倒酒。酒入碗中，清澈无比，没有半点混浊。看着比泉水还清澈的美酒，闹着那股浓香，几个人都是惊叹不已。轻抿一小口，酒入喉中，顿时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上涌，整个血液都似乎被点燃了。白胡子第一口酒喝的有些多，那股烈气差点让他忍耐不住，一张红脸膛更加的红了。长吐一口酒气，白胡子轻摇着头大声叹道：“爽！”

“这是什么酒，怎么从未喝过也从未闻过，真是太好喝了。酒清澈醇香，性更烈，这样的酒才是我等刀尖舔血的江湖汉子该喝的酒。”红胡子几个也是大赞不已。

“天下三千年，五粮成玉液。”李璟笑着道，“此酒名为五粮液酒，浓香型大曲酒的典型代表，它集天、地、人之灵气，采用传统工艺，精选优质高梁、糯米、大米、小麦和粟五种粮食酿制而成。具有“香气悠久、味醇厚、入口甘美、入喉净爽、各味谐调、恰到好处”的独特风格，是当今酒类产品中出类拔萃的精品。”

“我也常自称酒中醉鬼，可为何却从未听说过这五粮液的名字？”

“不瞒几位当家，其实这酒乃是我沙门镇的一项新特产，几位喝的这坛酒，是酒坊中的第一批佳酿。现在别人就有想喝也没机会。新酒酿成，我正好前来拜会几位当家，便带来给几位先尝为快。”

几人都是忍不住的连喝了几杯，虽然这酒比一般的酒都劲大，可几人却是尽显酒量。

“此酒真是好酒，我以前喝过的最好的酒当属剑南烧春酒，蜀中的佳酿。其次应当是三勒浆，西域传来的美酒。还有那什么波斯的葡萄美酒，也不错。不过今天一喝这五粮液，才知什么叫天下佳酿，什么叫天下第一烈酒美酒。李老弟啊，你今日让哥哥喝了这酒，以后其它酒还如何能下咽啊。”黄胡子和李璟最熟，当下就开口索要起来。

李璟笑了笑，“这一次小弟来的急，只带了一百坛五粮液前来，每坛五斤五两，刚好一斗酒。以后，小弟定然定期给诸位哥哥赠送这美酒，如何！”

“好，够爽快，果然不愧是自己兄弟。来，咱们再喝一碗。”一坛美酒，立即把李璟和镇东海的当家们的交情又拉近了一大步。

一坛五斤五两装的五粮液，不到一会，就给喝光了，另一坛也很快打开，然后不多时又喝的一干二净。屋中镇东海这边除了四个当家，还有二个狗头军师模样的文人，李璟这边萧家子弟留在外面，只有他和王重和刘守谦、王承宗还有李维与王石六人。十二个人，喝了差不多十一斤酒。这批酒，度数都是五十度的高度酒。平均下来，每个人差不多喝了一斤还有余。

李璟都喝的有些晕了，可看白胡子他们却是满面红光，双眼反而越加的有神。王石干脆的喝趴下了，还好刘守谦和张承宗两人酒量不凡，李维也是不能小觑，依然精神抖擞。

眼看他们居然还要再喝，李璟连忙制止。

他一百二十多里海路赶来，可不是真的只为拼酒来的。

“几位当家，改日再喝，等我们此次事情顺利完成之后，我到时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如何？现在，咱们还是谈一下那批货吧，事情如何了？”

回答李璟的红胡子，“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我们一接到二哥的信就立即派了斥候先行，我们随后赶到。我们已经按你们说的情报查验过了，那批货就在猫岛上。”

按红胡子介绍，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便是都里镇。都里镇并非一个军镇，而是一个地名。这个地方李璟知道，晋名“马石津”,唐谓“都里镇”,元称“狮子口”，以了明代改为旅顺，然后一直世代相袭。

都里镇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是登州海路入辽的登陆点。而且也是大唐北方最大海上航线登州高丽入渤海道的一个重要补给点。从登州渡海去辽东，必经都里镇登陆，而从登州沿海岸去新罗、日本，都里镇也是一个必经之点。都里镇十分的繁华，是一个真正的自由贸易港。特别是安史之乱后，由于河北藩镇时降时判，几乎处于割据状态，朝廷只得把被隔绝在关外的辽西营州的平卢节迁到了山东青州。

后来渤海国兴起，契丹和奚也不断崛起，大唐虽有辽东而不能治，都安东都护府也最后撤消，辽东彻底成了一块名义上统属，但实际上却再也管不着的飞地。

大唐撤出辽东之后，河北幽州的藩镇却与契丹人长期反复争夺辽西走廊，同样无力顾及辽东半岛。渤海国在海东势力最强，甚至曾经渡海攻打登州，不过后来大唐与渤海世代友好往来，渤海国顾及大唐的势力，长期定下往东扩张，与黑水靺鞨人争夺地盘，却绝不住辽东扩张，渤海人最有实力占据辽东，可却顾及唐朝的势力，战略上主动的止步于辽东半岛以东，把这块地盘当作是与大唐、契丹、室韦、新罗等诸部族的缓冲地带。

鸭绿水以南的新罗人早年在唐朝手中捡了一个大便宜，借大唐之手灭了百济与高句丽之后，又趁大唐与吐蕃大战之际，侵夺了整个三韩半岛。夺取三韩半岛之后，新罗人地盘一时大增，但却达到扩张极限，在北方，他们只能不断修筑长城，以抵御势力强大的海东盛国渤海国，根本无力染指辽东。

就是在这么一个复杂的形势下，辽东这块高句丽国曾经统治了七百年的旧土，近百年来，反而成为了一个各方都不管的真空地带。渐渐的，虽然周边各国都没有公开占领这块地盘，但暗中也是各派势力不断潜入，到如今，早年留下未南迁的汉人，还有亡国降唐的高句丽贵族，以及室韦人、契丹人、奚人、甚至是粟末靺鞨、黑水靺鞨、新罗人、百济人、突厥人、铁勒人、各族势力杂处，相互争斗。最后形成了数十个大小势力，分别占据着大小不同的地盘。

都里镇，就是唐人所占据的一块地盘，确切点说，都里镇是一个由诸多大唐海上商团相互联合组成的一个势力，在辽东半岛南端的这个重要地方组建起来的一个势力。他们联合起来，用武装护卫占据了这块地盘，并且在原来的港口旧城基础上，修建起了一座巨大且又坚固的要塞港口城市，到如今，都里镇常年拥有五十余万人口，成为和广州一样的超级海岸港口城市。

都里镇的西面和北面有五座大小不一的海岛，称为猫、蛇、牛、虎、猪五岛。更北面，还是鹿、兔、蚂蚁、骆驼等岛。不过不论是哪一座岛，由于都里镇的繁华自由贸易港的原因，这些岛如今全都成了许多超大商团的私岛。

而猫岛，就是淄青镇第二大家族渤海封家的私人岛。

猫岛又名海猫岛和鸟岛，当地人把海鸟称呼为海猫，海猫不是猫而是鸟，所以猫岛又称鸟岛。猫岛距离都里镇的港口只有六里海路，全岛不过五百亩面积。岛上草木丛生，气候适宜，雨量充足，昆虫很多。每年春秋，成群结队的候鸟南飞或北往，都要在此休息和补充食物，年复一年，该小岛便成了它们迁徙中必停的休息站。岛上最多的鸟是海鸥，它是留鸟，即长期留在岛上居住，因为这种海鸥的叫声象猫叫，当地人称它为海猫，所以岛名由此而来。

猫岛南部水深达到四十米以上，是天然的可停靠港口。又因此处距离都里镇极近，此岛价值极高。封家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占下此岛，经过数十年的不断修筑，这座岛早已经成为了封家的私人岛。岛上不但仓库林立，而且还有一座周长两百步的堡垒。并且常年驻扎着一支三百人的私家卫队。

封家的船队每次到都里镇都是先停靠在猫岛，在岛上休整。

“封彰抢劫你的那批军械现在就藏在猫岛的仓库中。”白胡子说道，“不过猫岛上防备森严，又有坚固堡垒，还有三百人的护卫队。这些人还并不是最麻烦的，几十年来想打猫岛主意的海贼不计其数。可是至今，还从未有过一个成功攻下猫岛的人。二十年前，都里镇附近有一伙有名的海贼叫做镇三江，他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纠集了附近七八个海贼船队，两百多条船，近三千海贼偷袭猫岛。那一战，猫岛的护卫队被打的落花流水，近半战死，只有少数退回城堡。”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不到百人的护卫队硬是凭借着城堡和弩床投石车和强弓硬弩，抵挡了几千海贼连番的袭击。然后他们放火发信号，召来了都里镇的联合舰队，镇三江全部战死，几千海贼也大都沉尸海底，只有小部份人做鸟兽状成功逃走。”

李璟皱着眉头道：“如此说来，想要攻下猫岛几乎没有可能，我不能让几位当家带着兄弟为了我去送死，我看咱们还是另时和年丰办法吧。”

黑胡子眼睛通红的道：“老弟有所不知，那镇三江就是我和大当家还有二当家的父亲，当年要不是三当家带着几个兄弟把我们救走，我们也早已经死于猫岛了。那次活下来后，我们三人和三哥结为了兄弟，并领着残存的几十个兄弟打起镇东海的旗号，到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可这血海深仇却是一直刻记在心中。这一战，不是为了兄弟，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等了二十年，如今终于到了我们复仇的时候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怕永远也提不起复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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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没有攻不破的城堡

黑胡子满眼的赤红，目光中尽是仇恨的目光。

除了他，其它几个当家也一样如此。黄胡子的拳头捏的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白胡子也紧咬着牙齿，目光中透露着一股冲天的杀意。红胡子坐在那里，目光阴鹜，一言不发。

李璟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这几个海贼之间还有着如此的关系，原来他们之间身上还背负着一段血海深仇。镇三江的儿子们二十年前死里逃生，与救他们的海贼红胡子义结兄弟，重新整顿人马，再次打起了旗号。镇东海，这个名号比镇三江更响亮，也标示着他们要比父辈们更强大，以报血仇。

只是二十年转眼过去，他们虽然一直期望复杂，可面对着紧靠着都里镇的猫岛，还有猫岛上的坚固堡垒，他们只能一次次的望而却步。一晃二十年过去，他们都快要失去复杂的决心。这一次李璟只凭着两千新兵就全歼了独眼蛟纵横辽海上的一千多海贼，这让镇东海们震惊，而李璟在被上司封彰劫去了军械，查明之后，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毅然前来。这份胆气，更让他们惊醒。

他们都快老了，白胡子已经马上就要六十了，其它三人也都是四十多岁，如果再不复仇，也许他们永远也报不了这个仇。当一斤白酒下度，那烈酒终于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仇恨，坚定了他们攻打猫岛的决心。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白胡子目光如利箭一般的盯着李璟，“我们知道你只靠着不到两千新兵，还有一个破烂的堡城就歼灭了独眼蛟和王家联合起来的一千八百人的队伍。那一战打的太漂亮了，善守者必然更善于攻。你既然能守住沙门岛，就应当也知道如何攻灭猫岛。这一次，算我们兄弟四个求你了，帮我们打下猫岛，岛上的所有东西我们一概不取，只求复仇！”

“这次的事情是你们来帮我！”

“不，这次事关我们身负的二十年血仇。”白胡子道，“这件事情算是你帮我，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那这就是一次我们共同目标的作战，大家齐心协力！”

黄胡子有些急，“你想到什么好的对策没有？”

李璟缓缓道：“按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猫岛的防御很强，不但在沿岸设置了木栅尖桩鹿角陷坑等阴敌之物，关健还在于岛上常年在防的三百护卫，以及那个周长二百步三丈高的坚固山石堡垒。不过，如果只是这些，我认为凭着我们眼下联合起来的两千人马，要拿下猫岛并非不可能。”

“关健之处在于猫岛并非孤立的。”白胡子抚着白须说道。这些年虽然他们再也没有攻打过猫岛，可实际上对于猫岛的监视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猫岛之所以难攻，并不是因为猫堡本身的防御，而是因为他与都里镇的距离只有六里地。只要猫岛上一遇险，他们就可以立即向都里镇报警求救。都里镇有专门的联合舰队，那是一支上百艘大小战舰，拥有水兵两万人的强大舰队，他们一但接警，瞬息可至。凭我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他们对战。”

李璟点了点头，都里镇是一个由大唐诸多海商组成的，事实上其实就是大唐诸多的豪族士家为代表的联合产物，封家就在这个自由城中占有一席之位。封家的猫岛一遇袭，联合舰队是会立即前来增援的。这个有过先例，当年白胡子的父亲他们镇三江的联合海贼群就是败在这些人手中。

“所以要攻下猫岛，最关健的一步是想办法让联合舰队不要救援猫岛！”李璟微笑着道。找到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他。

红胡子摇头道：“这不可能，封家在都里镇中占有一席关健的位置，虽然他们不是城主，可都里镇的城主却是采用轮流制度，每三年一任。都里镇有一百零八个参与决策的席位，其中有三十六个席位的代表是城主轮流出任的候选。三十六个席位代表着三十六个家族，每三年由一个家族派出代表出任城主。封家，也在这三十六席中拥有一席之位。猫岛出事，都里镇的舰队必定会前来救援。”

“六海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们只要把海岛一围，防止任何人逃出报信。”李璟轻轻的叩击着桌子，“封家用什么报警？”

“没用的，封家在岛上有烽火台，六里之地，都里镇直接就能看到。”

“如果我们夜间突袭呢？”

“烽火台白天放烟，晚上放火，没用的。”

李璟却并不失望，反微微笑道：“白天放烟，晚上放火。如果我们把岛封锁严密，那么岛上人前往都里镇救援这一条就可以免去。而如果我们采用夜袭，岛上白天放烟这个也就无效。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突袭时，岛上人通过烽火台放火。”

“没错。”

“嘿嘿！”李璟笑的有些狡诈，“如果说，我们在一个大雨的夜晚中突袭猫岛，把猫岛包围的严严实实，不让一条鱼逃出去报信。又趁着倾盆大雨进攻，你说猫岛上的人就算发现了，可他们又将如何给都里镇放火传信？”

只要雨足够大，不说猫岛的烽火能不能烧起来，就算他们能烧起来，可只要雨足够大，在夜幕里，相隔着六里远，李璟相信，以大雨天的低能见度，都里镇绝对收不到他们的救援信号。

黄胡子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对啊，我们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主意呢？只是，这天气无常，我们如何知道哪一天有雨，还是有大雨？”

“这个应当不难，船队上一般都有阴阳师，他们都会推测天气变化。这次来，我就随船带了一个过来，据说他推测天气很准。而且其实，也不一定真的非要大雨夜，如果是大雾夜也是一样的。不过那得要非常大的雾才行，相比较，还是大雨夜好等一些。”李璟笑着说。

在想到了解决都里镇舰队增援的办法之后，现在唯一挡在李璟等人面前的就是猫岛了。

“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来攻下猫岛并撤退，不然就算都里镇收不到救援信号，可猫岛上有专人每天往来都里镇与猫岛之间，并且都里镇的巡逻艇每天都会固定经过猫岛。一旦战事拖延，事情就有可以泄露。”

白胡子拿了几个酒杯在桌子上摆列，分别代表着都里镇、猫岛，还有那座城堡。

“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猫岛上的这座城堡，城周二百步，墙高两丈，堡垒只有一个门，除了三百名常年驻守的护卫之外，堡内还有一些士兵家眷和几个工坊的工匠。另外岛上还有很多仓库，拥有大约二百名装卸货物的奴隶。如果给了守卫机会，他们很有可能会把这些人武装起来，岛上完全不缺武器。如果他们躲在城堡之内固守，我们想要拿下城堡，很难。”

“封家的城堡是用什么筑的？”

“山石垒筑，坚固无比。唯一出入堡垒的就是南面的一座堡门，不过这座门包过铁皮，十分坚固，且每到天黑之后，城堡关门之后，还会放下一面完全用铁浇铸的千斤闸门。那闸门只能用绞盘绞起，除此外别无他法打开城堡。”

黄胡子补充道：“没错，那城堡修的和乌龟壳一样。基座宽达一丈，而且底部还用大块的方条石筑基。另外城堡外面，还有一条宽达三丈，深达两丈的护城濠沟，沟里虽然没水，可却密布尖桩。晚上吊桥一收，插翅也难飞过去。”

“天下间从不会有攻不破的堡垒。”李璟轻笑，“一座堡垒修建的再坚固，也有能攻破的时候。封家的堡垒越坚固，想必那堡内的守卫也就越加的松懈大意。他们也许正和你们想的一样，觉得绝不会有人能攻破这座堡垒。可打仗就是打仗，如果把堡垒修的坚固无比，就真的能永不陷落，那大家都去修城堡去了。”

看来海贼们的思维还是比较固定的，他们只习惯于海上劫掠那些没有防护的商船。或者偶尔上岸洗劫一下无摭无防的村庄。打攻坚战，或者说是攻防战，他们并没有什么经验。

“难道你有神机妙策可以破了这堡垒？”

“这个，就得先问问我的侦察都将头了。”李璟转身对喝了一斤酒还面不改色的李维问道，“子俊，刚才猫岛上的情报你也听清了，对于这个堡垒你有没有办法打开？”

“堡垒坚不坚固得打了才知道。”他道，“在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况之前我不敢妄做判断，乱下保证。我需要上岛实地侦察一番，然后才能给出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你需要多少人手，准备什么时候上岛？”李璟说，“我们的时间很紧，不能长时间离开沙门镇。”

李维哈哈一笑：“不过是躲在乌龟壳后面的一群臭鱼烂虾罢了。今晚我就带两个兄弟亲自走一趟。结果如何，明早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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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风雨夜袭

咸通十五年二月初一夜，天黑无月。

时间已经是戌时过了近半，可夜幕下天地间却是安静却比。镇东海的一千八海贼和李璟的二百人都已经乘上了十八条船上，风帆已经升起，二千人马都饱实一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璟站在白胡子坐舰的甲板之上，仰着头观望着漆黑的夜空，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镇东海的四个当家同样如李璟一样，仰头望着星空。

没有雨，连一点风也没有。如果今天不是初一，李璟敢肯定这一定是一个满天星斗，月色无边的大好晚上。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李璟向袁洪一招手，阴沉着脸问道：“你真的肯定今晚有雨，而且是暴雨？”

袁洪是李璟当初从流民中招募工匠时招来的阴阳师，专门为海上船队观看天气的。据他自己说他尽得他老道士师父的真传，可是他又说自己是因为连续两次没有预报准确而被赶出了船队。不过李璟收下他之后，专门让他带了几个人观察天象，预报天气，结果却基本上十次能有八、九中，这个家伙的预报还是十分的准确的。这次出海，李璟特意把他给带上了。

三天前，李维带了两个侦察兵趁夜潜入猫岛，打探了一夜之后回来报告，岛上的布置已经摸清，如果是雨夜突袭，那么拿下猫岛并非不可能。得到这个确认后，李璟等人便立即开始布置准备突袭猫岛之事。

一切准备好之后，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暴雨之夜。李璟找了袁洪，袁洪很明确的告诉他，三天之后，便会有一场大暴雨。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李璟都觉得这些家伙是不是最近在沙门岛上住的太舒坦，吃的太好，而变的有些浮夸起来。就是后世的天气预报对于三天后的天气都是经常预报错误，袁洪也没带什么工具，就那么肉眼观看天象，就能得到三天后暴雨的预报？

不过虽然带着怀疑，可毕竟一切准备就绪，李璟也只好半信半疑的等待了。

三天，一转眼过去。这三天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好，三天前还是阴天，可这三天却是天天大太阳，晴朗无比，甚至连风都不起了，天上连朵云都看不到。

现在，兵马就绪，战舰齐备。

可应当出现的大雨却没有出现！

袁洪被李璟盯着，额头上也不由的冒出汗来。他抬眼又看了看天，然后手指头在袖中那么扳来算去的，最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李璟道：“按我师傅传给我的口诀和经验，今天确实会下雨没错，而且还会是难得一见的特大暴雨。”

“可我怎么看不出这天有一丝一毫要下雨的迹像啊？”黄胡子皱眉道，但凡在海上亡命的海贼们，基本上也都会一星半点的观天观星术，可他还真没有看出半点今晚有雨的迹像。

袁洪小心的解释道：“今天的这个天象属于平时很少见的异象的一种。眼下越是平静，那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暴风雨来的也将越加的猛烈。”

正说话间，李璟的披风突然鼓荡起来，哗哗作响。

“起风了！”远处有人大声的喊叫起来，早已经坐在舱中等的不耐烦的海贼们纷纷涌上甲板上，对着夜空大喊大叫起来。

李璟和白胡子等人都是不由的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终于露出久违的喜悦。

“起锚，扬帆！”白胡子今天没有穿他那套全身银白的华丽铠甲，而是换上了一套漆黑的皮甲。手中的剑，也换成了一把横刀和一面黑色的圆盾。

巨大的风帆升上高高的桅杆，在呼啸的风中鼓荡起来。

袁洪仰着头，眼睛微闭，鼻子不断的吸着空气。脸上露出越来越兴奋的表情，高声的道：“我闻到了空气中潮湿气息，这是暴雨前来临的前奏！大雨马上就要到了，赶快启程！”

船上的船长们大声的吆喝着海贼们操纵船只起航，风越来越大，甚至吹的人在船头上都站立不稳。可风吹的越大，镇东海的四个当家却越加的兴奋。他们根本不用扶着船，也能如吸铁一样牢牢的吸附在甲板之上。

海风吹拂之中，白胡子四兄弟甚至解下了腰间的酒袋大口大口的喝着李璟带来的五粮液，这样的情景看的只能紧紧用手抓着船上缆绳才能站稳的他惊叹不已。好在早就见识过这几人的酒量，李璟并不用担心一会战斗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醉的不能指挥。

海风呼啸，战舰齐发。

船队行驶了一半多的路程，在距离猫岛只有不到五里距离的时候，狂风终于带来了大雨。一开始，只是如豆子般的稀稀落落的随风洒在船头和每一个人的脸上，渐渐的，雨越来越密，打在人的身上生疼，直到最后如同倾盆一下的泼下来。

甲板上的海贼们纷纷逃入舱中躲避，唯有李璟和白胡子他们却在暴雨中狂笑。如此暴雨，猫岛之上的防御必然减弱，他们的提防也肯定会降到最低。这样的雨夜，是一个真正进攻的大好时机。

雨越下越大，雨注泼在甲板上溅起高高的水雾。整个天地间已经仿佛是银河崩落九天，到处都是水。可视的范围极低，连船队的其它船只都已经看不清楚。

好在镇东海他们纵横海上数十年，有名的海贼世家也身，再恶劣的天气他们也见过，暴雨虽大，可他们却也有一套雨中航行的方法，保持着整个船队保持在一起，继续前进。

就在李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风浪给晃晕了的时候，黄胡子走到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的喊道：“我们已经到了，猫岛就在我们前方的一百步外。现在，我们要先派一支突进队上岸，清出一片安全范围来接应其它兄弟靠岸。”

李璟猛的点头，雨水早已经把他淋透，不过李璟早已经无所谓，今夜将是在暴雨中做战，这点雨只能算是个热身。“好，我带侦察队跟你一起先上！”

十八条大船上，一艘艘的小艇被放下，浮浮沉沉的飘在海面上，仿佛随时都会被暴风卷走。李璟留下了王重指挥萧家的那一百人马，自己带着李维、王石、刘守谦和张承宗几个带着一百侦察队员，与黄胡子挑选出来的一百海贼好手合乘二十艘小艇，冒着暴雨狂风，向着雨雾中的海岸用力的划去。

一百余步的距离，李璟却感觉他们在海上划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当前方的小艇猛然停了下来时，李璟才发现已经到了岸边。小艇带着惯性猛然撞上岛岸，艇上的人顿时跌坐一团。

暴雨倾盆，李璟等人选择的登陆点是李维三天前带回来的地图上选好的北岸，这里的不如南岸宽阔适合大批船队同时装卸货物，而且北岸上岸之后是一小片浓密的树木，地势高低不平。不过也正因此，北岸这边也是全岛岸防御最弱的一面。

李璟一手提盾，一手提刀纵上岸，黄胡子已经先一步的上了岸，他的人正老练的呈扇形的向四面散开。这样的队形，一旦遇上敌人的巡逻队和守卫能第一时间解决，要是遇到敌人的伏兵，分散开来的散兵线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一百人的侦察兵被李璟临时分成了三人小队、九人中队、五十人大队和百人都，将组织单位划分到最小，一级级的清点下去，各个数字报上来，人数一个不少，全都到齐归队。

“子俊，立即随我向周边三百步散开，遇到的所有岛上守卫等人，一律格杀！”李璟横刀已经出鞘，大声的对着李维说道。

“走！”李璟一挥手，黑暗之中，风雨飘摇的岛中心的城堡处的一点模糊的光亮就是目标，引导着众人摸黑前行。

黄胡子负责守在岸边，保护白胡子的船队迅速的靠岸登陆。

事情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由于突然降临的暴风雨，岛上巡逻的守卫都守在几处堡垒中避雨。李璟等人搜索了三百步的范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白胡子的动作更快，也许是二十年的仇恨蕴藏于心中，今晚终于到了解决的时候，后续的一千八百人只留下了两百人留守船队且负责封锁整个海岛，不让一个岛上人逃离。

白胡子很快与李璟汇合，这个已经将近六十的白发白须老海贼，握着李璟的手在他耳边大声的喊道：“如果我战死了，请帮我完成这个复仇。只要你能帮我们攻破猫岛，踏平那个堡垒，以后我镇东海的所有兄弟血誓追随于你。”他的声音中充满真诚与期盼。

李璟满脸的雨水，苦笑着道：“假如你都死了，你又何必在意身后的这些？”

“我就是知道，就算是进入地狱，我也依然会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注视着你。只有大仇得报，我才能瞑目于九泉之下。”

“我相信你一定能亲手复仇！”李璟伸手与白胡子重重的一握，“每一个人都会有死的那一天，但我相信，那绝不会是今天，也约不会是这里。大当家，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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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一千八百人马在北岸集结，所有的旗帜都在雨夜中淋的湿漉紧紧的裹在旗杆上。唯有镇东海的那面黑色方形垂挂长杆上的黑色骷髅幡依然展现着，镇东海的四个当家此时全都站在幡下。

暴雨如注，镇东海四兄弟几乎都是同样的装备，黑色皮甲再配精钢横刀加一面盾牌。

张承宗站在李璟的身旁道：“一会打仗时，主上记得不要跟他们靠的太近！”

“为什么？”李璟有些严厉的问道。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疯狂了，心中全是复仇的战意。一会打起来，他们肯定会冲杀的最猛，也将成为吸引所有守卫们的最大靶子。”

李璟笑笑，“战场之上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斗意志，今天这场仗，并不是为镇东海打的，也是为我们自己而战。一会，大家不要有任何保留，此战有进无退，勿必成功。”

白胡子现在的这套装备与他之前的那套银色铠甲比起来，没有半点的华丽之处。灰色的牛皮铆钉连接的皮甲，没有任何的花纹装饰，有的只是诸多刀剑痕迹。他的武器是一把横刀，不过不是普通的横刀，而是一把大号的横刀，长及五尺，不论是刀长还是刀的厚度和宽度，都比普通的横刀大了不止一号。这把双手握持的横刀是普通横刀的三倍，重达九斤。然后这样的重的武器，在白胡子的手中舞起来却是与拿着一把普通的横刀一样轻松。

此时，他拿着巨大的横刀指点战场，喝令各海贼头目们分布任务。“务必半个小时之内，把码头的守卫全部歼灭，谁要是不拼命，老子亲手宰了他。”他大声的咆哮，转而向李璟道：“李老弟，你就守在城堡与码头之间，任何向堡城逃跑的人都要将他们拦下，另外如果堡城守卫发现，或者是巡逻守卫发现这边的战斗，你带你的人负责拦住他们。”

虽然暴雨倾盆，码头的守卫只有一队五十人，不过白胡子也不敢大意，事前做好了预备计划。万一不能第一时间偷偷的将码头的守卫干掉，那么李璟就得在码头和城堡之间的路上把人干掉，绝不能让他们逃回城堡报信。万一有巡逻守卫前往码头，李璟也得把他们拦截干掉。

李璟领军朝通往城堡的那条路上行去，在中间的位置一指，“就是这里，”他以剑指地，“我们负责守在此处，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总之不允许城堡和码头间有任何人相互来往！他们要是想通过我们的阵地，那么我们就砍掉他的双腿，剁掉他的狗头！”

张承宗提着他的铜锏奋力向空中一扬，激起一片雨雾，其它的士兵们也都发出无声的战意。

二百人马分散开来，埋伏于道路两侧。李璟斜靠在一块巨石的背后，雨水太大，视线只不过几步外就已经除了大雨什么都看不见。哗哗的雨声同样的摭住了李璟的听觉，他只能想象着镇东海等人正突袭码头，勇猛冲杀，殷红的鲜血滴落，混进雨水之中，最后越来越淡，直至再也看不清一丝血色。

“顶多两刻钟！”王重也趴到了李璟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喊道。李璟点头同意，镇东海一千六百人去突袭五十人守卫的码头。虽然码头上的守卫都在那两个坚固的小堡垒中，可是今夜的暴雨完美的掩饰着进攻者的脚步声音和身形，他们能轻松的摸到堡垒下面，堡垒里面的守卫也不会察觉。接下来，一切就简单了。一千六百人对五十？这不会有任何的奇迹出现的！

对于解决码头的守卫李璟一点也不担心，他现在担心的还是那座岛中心的城堡，周二百步，城高两丈，濠沟宽三丈深两丈！据李维的回报，城堡不但坚固耸，而且上面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修在墙上，高两丈，上面布有一架需要四人操纵的重弩。整个城堡的墙上有二十座箭塔，也就是说至少有二十面重弩。另外李维报告城堡的守卫全都配备了长弓和硬弩，并且都有铠甲铁盔，防御惊人，且攻击力超强。

如果不是大雨夜，李璟相信，只要靠近城堡的百步内，守卫肯定就能马上发现他们。高出地面五丈的二十座箭塔，会让进攻者难进寸步。

正思考着，突然暴雨中夹杂着大片的脚步声接近。李璟和王重同时拔出长剑，却见来的是镇东海海贼。白胡子赶到李璟的面前，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码头上的守卫全部解决了，一共是六十七只封家狗，一个没留，全送他们下地狱去了。李老弟，走，杀进城堡！”

“杀进城堡！”李璟也为白胡子的杀意所感染，大喝一声。一千多的海贼从后面不断涌来，在黑夜中，恍如一座山在移动。

直到此时，镇东海和李璟等都还没有最后决定攻打堡垒的方案。在意识到了堡垒的超强防御之后，几个人中有了两种方案。红胡子提出，城堡防御太强，想要潜入城堡中太难，应当在解决码头守卫之后，包围城堡，然后故意弄出一些声势，引堡中守卫出堡，在堡外歼灭他们。就算不能全歼，也能减弱堡中的力量，然后再强攻，胜利的可能性很强。

不过李璟不赞同这个想法，虽然这样做，一开始肯定能顺利歼灭一部份守卫。可如此一来，城堡中的守卫便不会再敢出战，更加会坚定他们死守之心。

不如一开始先悄悄突袭潜入，如果一旦成功，那么整个城堡就能顺利拿下。虽然这个难度很高，可是有暴雨掩护，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季玉有多大的把握能打开城堡门？”白胡子问道。

要想进入城堡，唯有打开那唯一的城堡门，放下吊桥，绞起千斤闸门。这是唯一进入城堡的办法，白胡子没有对付这铁壳子的办法。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李璟的身上，希望他能有办法。

“不试一试如何知道？我的侦察都飞檐走壁高上高下的能人很多，先让他们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们再实行第二套计划也还来的及。一旦成功，我们就能迅速的解决这场战斗。”

白胡子沉吟了一下最后答应下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实在是不想强攻那座堡垒。二十年前，他父亲叔伯们就是强攻堡垒一天不下，最后才兵败殒命于此。

李璟向李维一招手，“到了你们展露身手的时候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侦察都的人都是能人异士，身怀绝技吗？现在我就给你一个争取荣耀的机会，带着你的人，去打那城堡门。”

李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将军你在此静候佳音吧，我与侦察都的兄弟们定然不负使命！”

大雨中，李璟对着四周连连挥手，那是一套熟悉的手势。这是李璟在沙门镇军增设了夜晚学习战场急救知识之后，又增加的战场通讯和战场侦察两门科目。战场通讯就包括战术手语、战术旗语、灯号、狼烟烽火、鼓角号令、哨声等等战场上的通讯手段。其中既有此时所通用的手段，也有一些是李璟根据后世技术拿来的。如战场战术手语，就是李璟直接从后世拿来的，全套战术手语标准且直接，比此时的一些简便的手语更加全面好用。

战场侦察则包括观察、窃听、刺探、搜索、暗杀、截获、捕获战俘、谍报侦察、战斗侦察、绘图侦察、调查询问、搜集文件资料等。

基本上每一个士兵都要学习战场急救、战场通讯和战场侦察三门科目，甚至三门科目的成绩已经成为了士兵晋升的必备条件之一。与那些普通士兵们相比，李维的侦察队对这三门科目的要求更高，他们的课程也是单独教授，是三科目的高级版本。

一连串的手势过后，侦察兵之间根本无须通话，便能准确无误的明白命令。

猫岛的城堡在雨夜之中，犹如一只巨大的狰狞怪兽盘踞在岛上，那风雨中城堡上的一盏盏桔黄色的灯光，就好像怪兽的一只只发亮的眼睛。

李维带着侦察兵迅速的潜至城堡之下，看着那条宽阔的濠沟，在雨夜中发出明亮的光洁，犹如一条玉带一般。李维心中也是暗自咒骂了一声。

一挥手，立即有十名侦察兵带着架改装版的伏远始弩上来。这批弩是沙门镇新军工坊给侦察都特制的弩，无须双方操纵，只要有一个巨力者就能单独开张，装配拇指粗的精铁弩箭，射程依然达到三百步之远。这样的弩配上铁弩箭，一箭过去，立即能透入城墙之中。

“咻咻咻！”弩机响动，十支铁弩箭带着尾部的十条绳索飞出，弩钉狠狠的钉入了对面的城墙之中，只露出了尾端的绳索。

“拉紧！”李维一声大喝，十名大力士弩手丢下弩机把绳索扯的笔直。立即有另外几名侦察兵上前，拿出十枚枪杆粗的铁桩在地上打进泥土中。大力士们把扯的笔直的十条粗索紧紧的绑在铁桩之上。

“上！”李维紧张的关注着城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发现他们。

立即有两队早准备好的侦察兵立即手脚并用，双手抓住绳索，双脚勾住绳索上面，整个人倒勾在绳索上飞速的向着濠沟对面攀去。

“上！”眼看第一批已经到达濠沟对岸，李维心中激动不已，再次喝令。

十条绳索，一次十个。一百人用了一刻多钟就已经越过了那条死亡之沟的濠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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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猛虎出牢

暴风雨在黑夜里肆虐，哗哗哗的雨声响彻天地。狂风夹着骤雨打着身上，一股股的彻骨的寒意涌上身体，冻的人直打寒颤。不过与身体上的寒冷相比，侦察队员们心底却被热血的激昂所占据。

在烧饼岛魔鬼般的训练半个多月来，这些本来就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豪侠之士，更是脱胎换骨。今夜，就是侦察都的第一次亮剑，而且还是远赴辽海，拿猫岛这座几十年来都未曾被人攻破的堡垒试剑！

一百人蹲伏在城墙之下，李维抬头在雨雾之中观察着城头，一刻钟过去了，城上连一个巡守的护卫都没有出现。

“上！”他一声轻喝，右手做势一挥。

侦察兵们迅速从背上摘下一把把弩机，双手握弩对着两丈多高的城垛扣动扳刀，特制的飞索立即穿透雨雾，落在了城上，铁爪扣住了女墙上的城垛。手戴战术皮手套，脚蹬皮靴，李维带着众人握着飞索绳奋力蹬着城墙向城头爬去。

黑夜中，那两丈来高的城头仿佛一座攀不到巨头的高峰一般，直到终于见到了起伏的垛口。李维率先一跃而上，稳稳的落在了城头上。一个接一个的侦察队员跃上城头，上天保佑，幸亏有这一场暴雨，狂风暴雨，使得城上的守卫都躲进了城楼和角楼之中避雨，一个在城墙上守护的也没有。

巨大的暴雨声和狂风声完美的掩饰了李维等人的动作，直到他们跃上了城头，都还没有任何人发现。

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李维难忍心中的喜悦，抹了一把脸上刺骨寒冷的雨水。

“城门楼！”

李维一声低喝，顿时众人重又装上弩箭，拉上弩弦。弯着腰，悄悄的向散发着光亮的城门楼摸去。

城门楼里，大约二十个左右的封家护卫正在里面烤火。有几个还脱了外面的衣衫拿长矛挑着靠近火边烘烤，一边还大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他们都是巡夜队的，刚刚暴雨来袭的时候正在堡外巡守，无摭无挡的被淋了个湿透。

一个队头模样的大汉一边喝了一大口酒，一边对那些护卫道：“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歇了，大家按规矩都出去巡查一遍吧。巡岛的巡岛，巡城的巡城，等巡完这一遍，大家就可以一直等到雨停了。”

“封头，外面这雨下的跟瓢泼似的，天气又这么冷，一出去就得跟海里捞出来似的，刚才都已经湿了一回了。再来一回，明天铁定都趴床上起不来了。要不，还是等雨停一停再说吧。这样大的雨，根本不会有船敢出海，咱们在岛上就更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另一个也是笑道：“说的是啊，咱这岛建堡以来都已经有五十年的时间了，可除了二十年前那不开眼的镇三江来犯过一次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之后，这一晃三十年过去了，除了那些海猫每年上岛来外，哪还半个海贼敢靠近咱们。更何况，今天还是这样的暴风雨的天气，更不可能了。”

那封头见此，笑骂了几句，“这都是岛上的规矩，就算是外面下雨，也不能懈怠的。出堡就算了，不过隔一个时辰去城墙上转一遍还是需要的。这样吧，大家轮流出去，每个时辰出去两个，也省的大家一遍遍的淋雨。王七赵黑子，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去巡视一遍城墙，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七和赵黑子两个都比较瘦弱，在这班护卫里一向属于被欺负的。这第一班就轮到他们，也只能心里腹诽着，但脸上还得打着笑意。两人一人拿了一个大斗笠，又披了一件蓑衣在身，各拎了一把长矛磨蹭着追出了城门楼。

二人刚一追入雨幕之中，突然就感觉一阵风雨袭来，然后脖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腕扼住。连一句话也没有来的及说出，一把锋利的三棱军刺就已经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李维缓缓的收回插在敌人守卫胸膛的三棱军刺，这也是新军坊根据李璟将军所划出的图纸为侦察兵特制的新式装备，一尺长的短刺，三棱刺尖，能够迅速的刺破敌人身上的护甲，并且快速放血致敌死亡。这样的军刺刺中目标，不死也能大放血，就算救回去，那创口都难以缝和。

摘下死尸身上的斗笠和蓑衣，李维和另一个侦察队头立即穿戴起来。斗笠低垂，蓑衣摭身，两人一人提着一把长矛走入城门楼中。

正在喝酒御寒的封队头看到两人才刚出去就马上回来了，不由的恼怒的道：“两个贼囚，他娘的刚出去没有一泡尿的时间就滚回来了，你他娘的糊弄谁呢，赶快给老子再出去巡守一遍，没有一柱香不要给老子回来。要不然，小心吃板子。”

他大骂一顿，却见两人如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的更加愤怒，平时两个窝囊废哪敢半点触怒顶撞他，今天这两个家伙被雨水淋糊涂了？

刚要再骂，却突然见那两人猛然将手中长矛向他掷来，然后一掀身上蓑衣，居然在腰上抓出了一把弩机。

封队头亡魂大冒，吓的直接就地往地上一滚，堪堪刚避过那其中一支长矛，却已经看到另一支长矛一矛贯穿了他身边的郑老疤。

“咻咻咻！”弩机射个不停，转眼间就已经有三四个中弩倒下。被突然袭击杀了个措手不及的烤火护卫们，到这时都还没明白为何王七和赵黑子突然就疯了，见人就杀。有人就地打滚，有人起身去拿武器，还有人居然在对着李维两个大声的喝骂。

不过他们换来的只是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突然无数的人从楼外的雨中冲进来，全都拿着一把把的弩机，对着屋中的人见人就杀。

呼啸的弩钉将一个个护卫钉死在地上，许多人致死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敌袭！”封队头一手举着一面盾牌，一手抓着一把横刀，扯开嗓子疯狂的尖叫着。

只可惜他的叫声虽大，可外面的风雨更大，声音一出城门楼立即就被巨大的风雨声掩盖，消失无踪。

二十余个护卫根本不是李维他们百人的对手，一柱香不到，所有人全都死于弩钉之下。封队头多挣扎了片刻，最后却成为了一具马蜂窝，被钉上了二三十支弩钉。

“升绞盘拉起千斤闸，打开堡门，放下吊桥。其它人跟我一起，守住城门。将军率大部入城之前，任何人不能后退半步，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阵地上！”李璟提着滴血的横刀，大声喝令。

李维留下二十人绞起斤金闸门，他则带着其它人顺着城墙上的马道，直扑城门洞。那里，还有两排藏兵洞，里面很有可能还有城堡守卫。事实如李维预测的一样，当他们带着全身的雨水冲进城门洞时，已经有二十名护卫匆匆拿起来武器。还有一名头领正拿起一把牛角号正鼓起腮帮子用力的吹了起来。

李维将手中的三棱刺奋力的向那头领掷去，短刺正中他的喉咙，殷红的鲜血带着气泡从他的喉中涌出，那牛角号声刚刚呜呜的响了两声，便带着一个走音突然停止。

“一个不留，迅速清场，守卫已经发出警报了，要快，抓紧时间！”李维目眦欲裂，拜了九十九下，最后一下居然还出了问题，这让他恼怒万分。号角声虽然只有一个短促的发声，但李维不敢肯定城中没有人听见。

号角声停歇，无数的嘶吼声就已经将城门洞彻底填满。李维等拿起弩机开始迅速组成三排，一排接一排的分成三段式射击。城堡守卫一手拿盾一手提着长矛横刀，开步直冲过来。侦察兵的弩箭发射如雨一般向他们倾泄而去，十支二十支三十支百支！

不少人中箭倒地，在地上哀嚎滚动。这个时候，第一排的弩手跪地装填，第二排的弩手又开始发射，后面的第三排弓弩手，已经装填好准备就绪。

城门洞中那面巨大的用铁浇铸的千斤闸门已经在绞盘的绞动下，发出吱吱的声音缓缓上升。七八个巨力大汉侦察兵手提着双刃短柄战斧猛砍吊桥铁索，数十下猛劈之后，如鸽子蛋粗的铁索终于崩断，悬挂起来的吊桥带着巨响猛然向着濠沟的对岸砸去。

砰的一声响，水花四溅，二丈宽的濠沟通了。

早已经在濠沟对岸密切关注着城门动静的李璟第一时间见到了吊桥落下，他腾的跃起，七尺剑向城门处猛的一挥，激昂无比的大声喊道：“弟兄们，冲啊！”

当先一跃，李璟带着张承宗、刘守谦最先冲出，他左手持圆盾，右手持长剑，双脚踩在没脚背深的雨水中，一路向着吊桥猛冲。萧家的那十个年轻子弟也没有丝毫畏惧，缘纷跃起，提剑持盾，兴奋的狂吼大叫着带着一百家丁紧随李璟的脚步向前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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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破城

号角再次响起，鸣鸣鸣呜鸣呜鸣呜呜呜呜呜鸣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却又悠长，有如来自海上的狂风，令人不寒而栗。李维随即以铁哨声回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哨子声尖利而又刺耳，众人的心神都随着这哨声而热血沸腾，心跳剧烈。李维此时充满着紧张而忘我，敌人的号角声已经响起，意味着城堡的守卫已经听到了先前的警报。用不了片刻，城堡中的那几百守卫就会冲到。

而此时那该时的千斤闸门却还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上移，让他心急难耐。打不开铁闸，他们就无法手动找开城门。那么城外的大部队也无法入城，不能放城外部队入城，此时进入城中的侦察队一个也别想逃出去。

李维挥出横刀，发出一声命令，几十个侦察兵的声音随即齐声回应。李维甩下已经射空的弩机，提刀持盾向前冲前，随后身后的弩手们也都纷纷丢下弩机向前冲击，加入了短兵相接之中。李维一边跑，一边嘶吼着喊道：“记住，守住城门！”一开始李维冲在最前面，可片刻后，他手下的那七八十号人就已经与他齐头并进。

正前方，守护城门洞的二十名护卫已经在弩箭中倒下了一半。此时剩下的十余名护卫都十分老练的一手持盾，一手持枪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长矛小方阵，十面盾牌相互摭掩。他们仿佛是一只全身张开尖刺的刺猬，躲在一面坚固的乌龟壳后面。

李维他们面对着这个乌龟刺猬阵，毅然而然的直接冲撞过去。

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赶在城堡的其它卫队杀到之前，解决这城门洞里的守卫同时，坚守城门洞。面对着这些长枪，李维奔跑加速，然后高高跃起，手中盾牌随着左手挥舞猛的撞开刺来的几把长矛，右手横刀用力一个劈砍荡开一支长矛，双脚带着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在守卫的盾牌上重重一踩，整个人已经硬生生的挤入了守卫的小阵形中。

一挤入长矛阵中，守卫们的长矛反而成了最大的掣肘。李璟一手盾摭挡，一手横刀左劈右砍，杀的是鲜血横流。后面的侦察兵趁着此机会，也纷纷顺着缺口闯了进去。在李维他们如此疯狂猛烈的攻击之下，那个小小的刺猬乌龟阵随即破裂、崩溃。一个接一个的长枪兵守卫被砍死倒地，最后城门洞再也没有一个站立着的守卫。

来不及片刻的喘息，城堡内又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大片的喝令声和脚步声正在向着城门处赶来。李维迅速的率着侦察兵返身在城门洞口重又组成了三道人墙。一边喘着粗气，众人一边迅速的装填着刚收回来的弩箭。

远远的，李维已经看到一队城堡守卫正在向着这边奔跑而来。他频频的扭头，铁门还只刚刚拉起来离地一尺余，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把整扇门给拉起来。

“不要浪费箭支，等他们近了再射，第一排举盾！”李维抹了一把脸上鲜血与雨水的混合体，冷静的喝道。

近了，近了。城堡的守卫越奔越近，最前面的人已经停止了脚步，排成阵形张开了弓箭。一声吼叫，顿时一片箭雨射来。好在此时暴雨之中，弓箭在雨中的威力大减，连一半的平常威力都达不到，最多只有三成的威力。第一排的侦察兵组成的盾墙将那波箭雨统统拦下，后面的持弩的士兵一个都没有受伤。

城堡守卫看见效果不佳，又开始向前移动了数十步，等他们刚一停下，李维立即挥剑大喝：“发射！”

六十把弩这次同一时间发射，连排的弩钉射入敌阵中，将这批守卫杀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又有十多个人中箭倒地。李维没有给这批先头部队再收拾重来的机会，直接挥剑发动冲锋。八十名侦察兵如狼群一般的猛扑过去，不给对方丝毫退避的机会。几个愚蠢的守卫看见李维冲在最前，便以为有便宜可占，向李维冲去，结果李维手起刀落，一刀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首级斩落。另外一个冲上来，李维反对一刀狠狠的劈进了对方的胸膛中，横刀劈开铁甲、肌肉，最后直接深深的劈进了那人内脏之中，顿时毙命。横刀卡在胸骨中，一时拔不出来。

李维放弃横刀，左手圆盾挥舞，一个直冲，盾中心的那个尖锥直接刺入了另一人的太阳穴中。那人立即软软的滑倒在雨水地里，李维返身从前面的那具尸体中用力拔出横刀，拿刀在盾牌上凶狠拍击，仰天狂吼，发出不可一世的慑人吼叫。

一枚标枪向李维射来，咚的一声狠狠的射在了盾牌之上，李维提刀就直追此人。对方提盾逃跑，李维一路追击，横刀一刀接一刀的猛砍在盾牌上，碎木屑横飞。最终那人边挡边退时，一脚滑倒在雨水里，李维趁机一刀剁下了他的脑袋。

斩杀此人，李维获得难得的短暂喘息时机，他左右四顾，才突然发现，他居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杀进了敌人的阵中心，不但是他，侦察都的人都已经和敌人陷入了混战之中，在雨水中纠缠血战。

一个侦察兵向他跑来，最后仆倒在了地上，他的背上插着一根透穿的长矛。人已经没救了，那个兄弟刚刚是为了救他的。李维提着刀去为那个兄弟报仇时，对方持刀迎战。那人生的虎背熊腰，高大魁梧，身高七尺以上，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大剑直劈而来。

“去死吧！”他尖叫，剑大力沉，李维围着他转，寻找着机会，不断的挥剑朝着他的肩膀与大腿砍，奈何此人身上居然十分变态的穿了双层战甲，李维的剑砍在上面，只能爆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并不能破开防御。那壮汉双手举剑，猛的向李维劈来，李维躲避不及，举盾就挡。

砰的一声巨响，李维的整个手臂和虎口全麻了。盾牌哗拉一声崩裂开来，碎片飞溅。

“死吧！”那人发出巨吼，又是一剑向着李维当头劈下。李维盾牌已碎，只得双手握刀相迎，一声金铁相加的声音响起，他的双手一酸，横刀被砸的撞回到了头盔之上，耳中一片嗡嗡之声响起，李维整个人处于晕炫之中，跌落地上。

那人狂笑着再次双手高举起大剑，要向李维劈来。

就在此时，雨夜的战场后方，突然响起一片震天的喊声！“为老当家复仇！”

“为镇东海而战！”声音一浪比一浪更高，“杀！”

在这股浪潮之中，几名武士飞奔而来，那名壮汉的剑还高举之中，当先一人已经迅速连发三箭，箭支穿过雨雾，分别射在了那壮汉的脸上，手腕和脚掌上。

那个壮汉发出痛苦无比的震天惨叫声，手中大剑脱落，整个人摔落地上。这时又有两人先后赶上，其中一人铜锏一人钢鞭，两人鞭镜毫不留情情的砸在那未死的壮汉头上，登时那大汉脑浆迸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维摇了摇依然在晕炫的脑袋勉强挣扎着起身，这时才发现站在他面前刚救了他的三人正是李璟和刘守谦与张承宗。

“将军，城门已经打开了吗？”

“已经打开了，子俊，多亏你了，这次你立下大功一件。”李璟大笑着扶着这位堂兄起来。

李维头晕目炫的站起身，捡起了那把磕了一个大豁口的横刀。手稍微一动，阵阵剧痛便自肘部直冲脑际。战事似乎已经推进到堡垒的深处，他所在的位置除了大批尸体，没有活人留下来。他看到白胡子带着大批的海贼正源源不断的从城门洞中涌出，奔驰向前。大批海贼正逼迫着堡内守卫不断向堡中心后退，两军正在街巷之中作殊死搏斗，海贼的散兵线碰上了又一堵由椭圆铁钉盾构成的墙垒。只见空中往来飞射着无数的箭支，盾墙两边的人都不时中箭纷纷倒地。但总体看起来，岛上的守卫靠着严密的盾阵，降低了许多伤亡。而海贼们的散乱形兵线，也一样的减少了弓箭带来的伤害。

不过虽然岛上的守卫还在死撑着，但到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猫岛的守卫们完了，他们不过是在减缓死亡的时间罢了。

“将军，我想我们快赢了。”他笑着对李璟说。

城堡已经被打开，守卫们倚之停靠的乌龟壳堡垒的大门被攻破了，那其它的城墙再坚固也已经失去了作用。胜利已经在握，眼下最是还有一点时间问题罢了。

“侦察都的兄弟们伤亡如何？”李维吐了几口嘴中的泥水，有些心情沉重的问道。

李璟安慰他道：“放心吧，城门打开的及时，弟兄们受伤的不少，不过阵亡的不多。大多是些皮肉伤外加脱力和受寒冻着，休息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他们刚说完，镇东海的号角声已经再次响起，白胡子把所有的预备队一次性的全给投入了战斗中。海贼们倾巢而出，蜂拥而上，沿着街巷不断向前推进，清洗。

那面黑色的骷髅幡在风雨中飘荡，岛上的守卫彻底的被击败，犹如那被铁锤敲打的精美的瓷器。看着这一切，李璟知道猫岛马上就将面临一场屠杀，不过他无力去管，也不想去管。他没有参加最后的屠杀清洗，而是带着萧家的家丁开始寻找侦察队的手下。

许多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找到的，侦察都第一队副队头赵江倒在一堆血泊之中，左手的手肘以下已经完全不见。身边还倒着五六个同袍，他们都是一直在死守着绞架前没有退让一步，掩护着绞架前的兄弟有足够的时间打开了千斤闸。

第二队的队头段山和队副丁仁全身插满了箭支倒在城墙的马道边，李璟以为两人都已经不幸战死了。当他靠近时，段山却突然睁开眼睛虚弱的道：“他们杀了老丁！”丁仁全身中了二十多箭，其中有一箭正中左眼窝，深透颅中。

李璟亲手扶段山起来，段山身上的箭并不比丁仁的少，可他的运气似乎不错，箭支都射在肩背和腿上。段山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上的这些箭支，竟然直接动手就一支支的拔了起来。

“幸亏老子块头大，平时总觉得身上的皮甲穿的太轻飘飘的，就特意弄到了一副钢丝内甲穿在身上。找那老王头打这副甲花了我一百贯钱，还请了十几顿酒。当时还心疼了许久，没有想到，这甲还真他娘的结实，这回全靠它拣了一条命。狗日的封家狗，一百贯的宝甲，老子还打算以后留做传家宝呢，现在好了，弄出这么多窟窿来，回去又得请老王头喝酒才能补好了。”

李璟和李维几个一起动手，帮段山把自己够不着的箭支拔出来。有几支箭射的很深，透过了两层甲还射入了肉中，拔出来的时候疼的他直哇哇叫。

“你就该满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何必还在意那点身外之物？”李璟笑骂几句，但对这个如此勇猛的部下，还是爱惜不已。“等回去了，我直接叫军械坊给你打制两副新甲，一外一内，绝对会比你现在的这副还好，到时让你穿一辈子，还可以留给你的子子孙孙做传家之宝。”

几个人在城门楼下拔箭时，侦察都第一队的队正第五庶带着收拢的几十个手下弟兄们过来，直接拎了一个还在滴血的布袋来。

“那是什么？”李维主动代李璟问道。

第五庶咧嘴一笑，“耳朵！”

第五庶刚刚收拢手下兄弟，顺便和手下把他们身边战死的堡城守卫的左耳朵全割了下来。“一共五十四只耳朵，全是左耳。这都是我们第一队的战绩！”

李璟制止住了第五庶这个莽汉要当众把那袋耳朵倒出来让大家核查，以证明全是五十四只左耳朵的打算。

“这次侦察都战功赫赫，回去后每个人都有重赏，绝对不会亏待你们。这些耳朵就不必带着了，扔到城下濠沟里去吧。加紧搜寻下其它的弟兄，受伤者都立即急救包扎，战死者也要找到尸体，要把他们带回去。大家都抓紧时间，天亮之前我们就得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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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杀人放火金腰带

杀人放火金腰带！

胜利之后将是洗劫，海贼们一面继续清洗屠杀，一面已经开始逐街逐屋的洗劫整个城堡。一场丰富的收获，一座座的仓库被打开，一箱箱的钱财被抬出。

李璟没有带人参与这战后的洗劫，对他来说，他关注的只是那批军械。而他相信，自己的这批军械白胡子的手下是不敢侵吞掉的。他直接去见了白胡子，白胡子坐在堡城中心的大厅里。那里是全堡的中心，以往只有封氏的人才能入住。每年都里镇的封家代表和渤海封氏都会有人前来岛上巡视，偶尔大谢砦的封彰也会来岛，每次登岛，他们就会入住在这座能一眼将整个海岛都收入眼中的堡中堡。

白胡子坐在大厅正上首的那具华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金漆卧塌之上，手里端着一个琉璃杯子倒满了腥红的葡萄美酒。他的贴身护卫正为他解开鲜血与雨水渗透的披风和皮甲。

“一场漂亮的胜仗！”白胡子满脸的笑意，他招手让护卫给李璟也倒了一杯葡萄酒，“你的人打的很好，这一仗全亏了他们，幸亏他们及时打开了城堡门，要不然根本不会取得这场胜利。”

白胡子那双充满感激的目光盯着他，看的李璟有些不好意思。“这一仗并不只是为了你们而战，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战。那一千套军械，也是我倾家荡产才买来的，岂容有失。”

白胡子将腥红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带着笑容：“为了我们各自而战，这一战我为复仇，你为军械。眼下城堡终于被拿下，我的大仇也报了，你的军械也将夺回，真是可喜可贺！”

“入城时我仔细观看了，这座城堡时隔二十年之后，比之当初更加的坚固了。当年家父率三千余兄弟猛攻城堡一日夜，死伤弟兄无数，依然无法踏入堡中半步。”白胡子有些感叹的道，“李将军只用了区区一百弟兄，就将此堡打开，真是让老夫佩服万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已经老了。”

“大哥！”一声大喊传来，李璟和白胡子同时望去，只见大厅的灯火照耀下，三个浑身冒着的白气的大汉提着武器湿漉漉的走了进来。进来的是黄胡子红胡子和黑胡子三个人，三人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浑身湿漉显得有些狼狈，黄胡子连发髻也散了，头发如海草一样乱披散在头上。不过黄胡子丝毫不在意这些，一入大厅他奋力将手中长剑一剑插入木质地板之中。

脸上带着极度的兴奋，大喊道：“大哥，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今天终于报了。”

黑胡子也一把半剑掷入地上，“大哥，岛上三百护卫，已经尽数被我们杀光。烽火台，刚刚已经被我们占领。现在我们已经关闭了城堡门，正将堡内挨个搜查。”

“几位当家准备如何处置这些堡内之人？”李璟问。

白胡子迟疑了片刻，最后大手重重一拍面前几案：“通通杀掉，一个不留！”

李璟心中一惊，被这句充满杀气的话语所震动。“岛上之人也不全部都是封氏和他的走狗吧？”

“嗯，我刚刚审问了几个封氏的族人，岛上除了三百护卫外，还有大约三十多名封氏子弟以及他们的家眷三百多口。除此外，岛上还有仓库的掌柜伙计等二百余人，另外码头的奴隶二百多人以及奴隶的家眷约五百人。另外还有堡内的奴婢等二百余人，包括城中还有一座妓寨，专门给那些守卫们用的。堡中还有几座工坊，一座军械坊，不过规模不大，只有十来人，专门给岛上打制军械和修补军械。还有一个铸钱坊，里面有铸钱炉三座，铸币工匠百人。”红胡子回道。

李璟心中暗暗一算，岛上的人数居然高达近两千人。这个数字让他吃了一惊，仔细再算，确实没错。除了三百护卫外，有封氏子弟和家眷三百余人，另外仓库伙计掌柜二百余人。然后是工匠百多人，另外还有奴隶和女仆妓女以及他们的家眷上千人。

如果只是杀掉三百护卫，李璟心里并没有多少反对，毕竟前一刻他们还是生死相拼的敌人，他也有不少的兄弟在对方刀兵之下。杀了他们，也算是战场上的常用手段。对于封氏子弟动手，也算是斩草除根。可是要把那些奴隶女仆等也杀掉，李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而听到岛上还有那么多的工匠时，李璟却是起了爱才之心舍不得了。

“几位当家，杀掉那些护卫和封氏余孽，我没有意见。不过那些奴隶和工匠也都是些可怜之人，是否可以放他们一马呢？”

白胡子扯着颌下的白须，沉着脸。“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战争就意味着死亡，战败的一方再没有其它权利，他们有的只是等待屠杀的命运。当初镇三江覆灭，三千人马差不多都沉到了海岛喂鱼。而随后，都里镇的联合舰队对周边的海贼们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整整一年的时间内，他们四处出击，攻破了一座座的堡栅岛屿，那些曾经跟着镇三江一起攻打猫岛的海贼老巢基本上都被剑与火犁过。

都里镇的码头上，立起了无数的尖木桩，上面挂着一颗又一颗的海贼的人头。其中一些是海贼，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海贼的家眷们，不论老幼妇女，一律枭首示众。白胡子四弟四个当年一逃再逃，直至逃到了东海之上，才算是避过了这场大屠杀。二十年后，他们终于再次卷土重来，一举攻破了猫岛。

“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白胡子淡淡对李璟道，“杀掉岛上所有人，其实这不光光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比我们，你现在还是官身。此次攻岛，如果你参与的消息一旦走漏，封彰肯定会立即带兵平灭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帮我们复了血海深仇，我不能害你。”

“那些奴隶们被封家奴役，我们把他们解救出来，他们不会向外人告密的。”李璟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白胡子长叹一声：“老弟这份仁慈让我佩服，不过事关重大，人心难测啊。谁又知道这些人中，会不会有利欲熏心，见钱眼开之辈？再说，就算我们放过他们，又如何安置这些人？”

“白当家可以把这些人带去你的岛上，哪怕让他们做点杂事，也好过夺去他们的性命。”

白胡子摇头：“上千号的奴隶，顶多只有三百有用的青壮，其它的都是些妇孺老幼，我要他们何用，白白浪费口粮。”

“那白当家把他们再卖掉，卖去新罗、日本、渤海，总好过都杀了。”

“把他们放到身边能放心，把他们卖掉不合适，万一被封家或者其它人又见到了他们，我们的事情还是会被走漏的。这个风险太大，我不能让老弟置身于此危险之中。听我的，一刀杀了，一了百了，不过是一群奴隶罢了。知道老弟仁慈，其实这些奴隶都是新罗、高句丽人，甚至有契丹、奚人、渤海人，都非汉人。”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有些惊讶，原还以为是些被掳来的汉人百姓，没有想到却是些外族奴隶。心中的那份感觉虽然淡了些，可李璟还是无法坦然的去屠杀上千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

咬咬牙，李璟道：“白大当家，不如你把这些奴隶都给我。我沙门镇正需要人手，我带他们回去，安置在城堡中的工坊中，平时派人看管，定保无事。”

镇东海四个当家见李璟一意坚持，想了想后也便同意了。对于他们来说，攻破猫岛城堡，杀掉城中的守卫和封氏族人，就已经算是大仇得报了。至于那些奴隶，杀了他们其实也只是为了保护李璟。现在既然李璟都愿意冒这个险，他们自然无所谓了。他们干下这一票之后，不但不会隐瞒，还将堂堂正正留下名号，宣告他们的复仇。

“军械坊的那十几个工匠和他们的家人，我看不如几位当家带走吧。这些人留着，平时也能给大家打造点武器、修补下铠甲什么的，还是有用的。”李璟虽然想把这些军械工匠也一起带走，不过他知道镇东海也是用的着这些人的，便主动提了出来。

镇东海四人推辞了一下，最后点头把这些工匠和他们的家眷收走了。

分到最后，还有一个铸钱工坊里的一百多工匠和他们的家眷。

李璟先开口道：“这些工匠几位当家可愿一并留下？”

白胡子看出李璟似乎对此有意，当下笑道：“私下铸钱这玩意虽然能赚钱，可是没有好的渠道能大量买到铜铅等原料，这买卖我们可做不起来。我看李老弟似乎对此有意，既然如此，你干脆就自己留下好了。”

李璟心中大喜，立即起身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从谢几位大哥的相让了。”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白胡子大笑道：“本来都是要砍掉的，现在不过是看在兄弟的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罢了。更何况，城堡和仓库里还有大量的钱财货物呢，跟这些比起来，区区几个奴隶和工匠算的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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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大收获

一提到收获，众人的心情都立即飞扬起来。一次攻下封家的一座私岛，这个收获连白胡子等人纵横辽海数十年的巨贼都中忍不住满脸笑意。

前所未有的大收获啊，封家在猫岛经营了整整五十年，把他打造成了紧靠都里镇港口的一个私家中转站。封家到都里镇的商船，都是直接把货物在猫岛卸货，而封家从辽东等地准备运回大唐的货物，也都是提前运到猫岛准备。这样做，船队每次都能迅速的来去，不必耽误工夫。而且在这些货物先放在岛上，也更加的安全。

只是封家绝不会想到，他们自以为比都里镇港口更方便更安全的私岛，会被一夜间悄无声息的攻占。

“收获如何？清点出来了吗？”白胡子笑问道。

黄胡子也大笑道：“应当差不多了，估计赵先生和王先生马上就要过来禀报了。”赵先生和王先生就是李璟之前在营地见过的那两个师爷帐房模样的高瘦老头，两人都差不多五十刚出头。据说两人以前都是在卑沙城附近生活的汉人，家中耕读传家，饱读诗书。可惜后来辽中山地上的高句丽人抢劫辽南村落，他们的村子都被劫了，最后还被高句丽盗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许多人都往南而行，准备浮海回登州，重回大唐中土。不过两人在海上被镇东海给劫了，白胡子见二人一身儒袍，斯斯文文，最后半强征了两人做了幕僚管事。两人开始还有些不肯从贼，后来见镇东海做事也并非无道之贼，渐渐也就算是加入其中了。

过了不到片刻，赵先生和王先生赶到大厅。两人一进大厅立即满脸笑容的向白胡子高声道：“大当家，大收获，前所未有的大收获啊。已经初步清点过了，此战战果丰富的让人不敢相信啊。”

“快说，钱粮多少，珍宝多少，武器多少？”白胡子笑问。

“据清点，此战攻占猫岛城堡，打开仓库三十六座，外加城堡地下密室一间、私铸钱坊一间。共缴获铜钱共计是十二万贯八千五百四十六文钱，银铤一万一千两，金铤三千两。另外还有绢三十七万匹，麻布四十万匹，丝绸七千匹、镜花绫五千匹。另外还抄出茶叶三百石，胡椒五百石，霜糖八百石，各色香料一百石。”

赵先生诵读的声音都激动的有些颤抖，这次的收获丰富的让人震惊。当他带着人打开那一座座密闭的仓库时，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那股惊喜之情。

他接着念诵道：“另外，还发现有青瓷一千箱，共计两万余件。并且在岛上发现了两个大粮仓，有黄豆五千石，麦八千石，米三千石，粟五千石，高粱五千石。”

听到这一笔笔数字，李璟和白胡子等人都是喜笑颜开，不过接着又都皱起了眉头。不算其它的，光这几仓粮食加起来就已经是两万六千石了。这么多的粮食虽然让人高兴，可要怎么运走？时间紧迫，镇东海的十八条船有一半是战舰，只有小半是商船改装成的，全部的载重量加起来才刚接近一万石。如果再除去开船的必要船工，一次最多能运八千石。这还是在不计算那剩下的一千多海贼的情况下。

这么大笔的粮食让李璟放弃，他实在是不甘心。沉着眉头想了想，李璟一咬牙道：“现在外面的雨虽然小了点，可还很大。眼下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左右，不过我估计这雨一时不会停，都里镇的巡逻艇有可能不会那么准时的前来巡察。不如我们现在就把粮食装船，先临时运到我们之前停驻的那个无名小岛，把粮食藏在那里。十八条船如果再加上所有的小艇一起运，一次能运八千石，这些粮食也就三趟就可以运走。”

白胡子并不太在意那些粮食，他们不缺粮食，也体会不到李璟现在处钱缺粮的那种紧迫，更不会知道大唐的这一年又将是一个灾荒之年，北方和中原将再次大饥。那个时候，粮食会有多珍贵他们不知。在他看来，这两万多石粮食与那些铜钱金银无法相提，就是那些茶叶、胡椒、香料和霜糖，每一样都是比粮食珍贵许多。

“大哥，我们在码头还缴获了封家的三十多条船，这些船大小都有，但加起来载重达到两万多石。我们现在就开始把所有的船开动起来，一次能运三万石。两万六千石粮食，一七千百石香料和茶叶等物，绢、麻、绸、绫加起来一万多石，还有金银铜钱加起来也有近万石，这些加起来有近五万石，只要我们动作快，跑两趟就能全运完。”黄胡子见李璟不愿意放弃这批好不容易到手的物资，便主动向白胡子提议道。

“这是冒险，马上就要天亮了，雨真的还会继续吗？”白胡子问道。

李璟连忙把袁洪叫来，袁洪回答这雨至少会下到晚上。

“你们考虑过装卸的问题吗？如此多的货物装船下船，这边装运到小岛还要卸货，然后还要重复一次。虽然来回的时间不要多久，可是装卸需要的时间太久，而且是雨中，更添了难度。我们不能保证都里镇不会发现这边的情况，如果一旦发现，我们的船只又都装满了货物，甚至根本就已经不在码头，那时我们将怎么办？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可到嘴的肥肉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吐出去啊，这可是兄弟们好不容易拼命打下来的。光这笔买卖，怎么算也能值上我们以往好几年的赚头了。”黄胡子在一边说道。

白胡子望着李璟，希望李璟自己能放弃。不过李璟虽然不是被这些钱财物资给迷住了，但此时他确实不愿意把这些到手的东西都放弃。但有一点把握，他都要试一试。沙门镇人口已经突破万人大关，如果加上四面涌来做工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有近两万人了。更关健的是，他现在大扩军，一下子弄了四千人马，到现在连军械都还没有凑齐呢。以后每一天一睁眼，都还得是海量的钱粮往里填，李璟不得不抓住搂钱粮的机会。

“好吧！”白胡子见李璟不吭声，只好勉强答应下来，“留十条船在码头，其余的所有船都用来装载缴获运往无名小岛。先远金银铜钱、然后是绢麻等物，再运香料等，最后运粮食。一旦时间来不及，我们也可以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在这如山的缴获面前，粮食在白胡子的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了。要不是李璟坚持，他是绝对不愿意冒险抢运这些的。

黄胡子连忙出去指挥装运物资，白胡子继续问：“其它还有什么收获？李老弟的那批军械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千套崭新军械就躺在军械仓库之中。而且除了那一千套军械，还有库存。”

听到还有其它武器，白胡子和李璟都同时惊讶出声。

“还有多少？”

“铁甲三百套，皮甲五百套，横刀八百把，长矛一千支，另外长弓五百把，角弓三百把，羽箭三十万支。”赵先生感叹着道：“据仓库守卫说，这批军械连带着李将军的那批，都是封彰刚送来的，据说是要准备卖给高句丽人。原订本来三天后就要发货，现在便宜我们了。”

李璟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封彰里通外国，然后笑望着白胡子。这批军械除了自己的那部份，他也还想分一点。他知道白胡子定然也想要这批军械，如此装备没有谁不想要。

“一人一半如何？”白胡子倒也大气。“三百套铁甲、一千把长矛、另外三百把角弓归你。我要五百套皮甲，八百把横刀，外加五百把长弓。三十万支箭，你我各一半。”

李璟想了想，镇东海是海贼，海贼讲究的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打的多是偷袭与接舷近战。他们要皮甲和横刀还有长弓，正适合他们的战法。他留给自己铁甲和长矛以及角弓，倒也还算不错。这仗本来就是他们为主，李璟只出了二百人，先前已经要走了那么多的工匠，现在还能分到这么多的军械，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多谢大当家美意，在下多谢。”

“好，痛快！”白胡子大笑，“还有什么，一并讲来。”

“还有三百匹战马！”赵先生笑道，“就在堡后面的马圈里，足足三百匹，清一色的草原战马，每匹都身高四尺有余，体重六百斤，能载重五百斤，最快速度是一个时辰一百八十里，能日行八百里。绝对的好马，骑兵的最佳战马。这些马都是封氏刚刚从契丹人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良马，每匹一百二十贯钱！”

李璟一听，眼睛直冒精光，他的战兵营各队中的骑兵伙现在连真正的战马都没有。他正为此事头痛着，他本来还想等战兵营装备好了战马之后，他还有意在营指挥中单独组建一个二百人的骑兵都。可是没有马，他也只能将这个计划搁之纸上。现在三百匹战马，最起码战兵营二十二个骑兵伙二百六十四名骑兵，一下子就全有了战马了。

白胡子看见李璟那副兴奋的目光，马上明白他想要这批马的意思。他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当即道：“既然李将军中意这批战马，那就都由你收去吧。你也不必感谢我，我镇东海乃是海贼，要这些马也是无用，倒不如宝马赠英雄，全都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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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一百万啊一百万

李璟没有参加最后的剿杀，但坐在城堡的中心，那座高耸入云足有五丈的塔阁之中的议事大厅之中，却将整个过程隐隐听在耳中。岛上的雨幕之中，嘈杂声不断，有强弓硬弩的弦响，有利箭入体的闷响。还有长矛断折的脆响，横刀交加的刺耳声。以及“为了老当家报仇！”“杀光封氏走狗！”“斩尽封氏余孽！”的呐喊。

李璟能够在头脑中勾勒出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幕幕，他坐在火盆边，只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微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凝神静听。他听到脚步奔驰，战靴溅起的地上的积水与血水。横刀劈砍在牛皮木盾上的闷响，金铁交加的利声，弓弦霹雳声响，喊杀隆隆。

岛上的人在苟延残喘，或是不屈的怒骂咆哮，或是低声乞求饶命。有的人还在后退，有的人已经命丧于街巷。李璟仿佛还听到了黄胡子的声音，他在指挥着一些海贼搬运缴获的大量物资。他好像还听到了刘守谦和张承宗也在其中，正对着那些刚刚被李璟刀口救下的那数百奴隶和他们的家眷高喊：“你们已经被贵人赦免死罪，现在想要活命的都跟我来，跟我来！”接着他听到一扇扇的仓库门吱呀呀的打开，然后无数的海贼和奴隶们开始用稻草油纸包起大包小包的物资，冒雨运向码头。

声音渐渐变弱，终至平息，最后只剩偶尔一处角落传来的几声痛苦的哀嚎。大雨渐渐减弱，可天地间依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刘守谦和张承宗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身衣服，他们换了一套府中抄出的皮袍，又在身上披了一条宽大的长披风，头上戴着一顶凤翅兜鍪。他们回来时，李璟被脚步声惊醒，从睡梦中醒来。一醒来，李璟立即觉得浑身有些酸痛。昨晚在暴雨中战斗半宿，刚刚二月初的天气，雨水刺骨冰寒。战斗的时候还顾不得那些，刚刚在火边休息一下子疲惫睡着，现在一醒来，立即各种酸痛，甚至额头火热，居然发起了低烧。

李璟挣扎着坐好，看见两人脸上居然全是血渍，不由惊问：“你们受伤了？”

刘守谦伸手摸了摸脸，笑道：“我没事，这个不是我的血，估计是那几个契丹狗奴隶的血。”

“怎么回事？”李璟惊问。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群奴隶中，他娘的有十几个契丹狗，老子开始以为他们也是奴隶，所以没有防备。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居然想要抢船逃走。我带兄弟们追击，差点就让他们逃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契丹人不是奴隶，而是封家他娘的招募的护卫，专门监督奴隶的。”

李维和段山等一大群人，浑身泥浆满身，狼狈无比的走了进来。不过众人的表情却是十分开心，一边走，一边有声有色的大声说笑着。李维和段山在前，第五庶和赵江在后，王石也跟在后面。萧家那十个年青子弟也都十分自然的跟在后面，边走还和李维他们边说笑着，一伙人嘻笑不停。如果不是李璟现在清醒着，他还真会以为这是在梦中。

萧家那十个纨绔，怎么和李维这伙人一下子打的这么火势，看样子就差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第五庶身上混漉漉的，深身还在冒着白汽，他走到李璟的面前，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道：“将军，咱们发大财了！”

萧家纨绔中的其中一个，那个长的高高瘦瘦，在那十人中显得有些单薄，可却是十人中明显领头的萧恺笑道：“将军，这回真值了。我算了算，这趟，赚大发了。我看了那些缴获的物资，光是金银铜钱算下来，就有十七万贯之多。而那些绢和麻布以及丝绸和镜花绫更是一笔巨额财富，我估计着这些都是萧氏在都里镇的收益，他们把他存在了猫岛上，却不想成了我们的缴获，这些折算值铜六十万贯。另外，还有茶叶三百石，胡椒五百石，霜糖八百石，各色香料一百石。”

“这些东西，可比粮食贵重多了，茶叶我看过了，其中只有一小部份是号称天下第一茶的剑南雅州的蒙顶石花小方茶团，和称之为天下第二的湖州顾渚的紫笋茶。三百石茶叶中大部份都是比较普通的浮梁产的茶叶，这些只是茶叶中的下品，属于普通百姓饮用的商品。不过就算如此，这些茶叶依然是很贵重的，蒙顶茶每斤价值二十贯钱，紫笋茶也能值十八贯一斤。就算是普通下品的浮梁茶，每斤也贵达五百文，按五百斤一文算，这三百石茶叶就值一万八千贯，要是算上那些极品茶，这三百石茶至少值两万贯之多。”

萧恺不愧是江南第一士族出来的子弟，谈起这些海贸商品来那是头头是道。“还有那五百石胡椒也是极贵重之物，咱们大唐历来喜食胡食，特别爱吃羊肉，羊肉腥膻，必须得用胡椒等香料去腥膻。这胡椒是无一日不食，天天要食。偏偏我中土大唐不产此物，所有的胡椒都得从西域运来，因此极贵。当年玄宗朝天下十大节度使之一的河西节度使王忠嗣的女婿，代宗时最负圣眷的宰相元载，后来被抄家时，家中就曾经抄出他囤积的八百石近十万斤的胡椒。连皇帝曾经最亲信的宰相都囤积如此众多的胡椒，可知此物之贵重。而且由于此物容易储藏，不容坏，也不会贬值，所以十分有储藏的价值。”

“那这胡椒究竟有多值钱？”第五庶的姓很古怪，姓第五。据说他与肃宗时的宰相第五琦有关系，是他的旁系子孙。再往上追溯，他的祖上在春秋战国时是姓田，出了名的会做生意，后来到战国时直接流放了齐国国君，自己做了国君，史称田齐。再后来秦灭六国，刘邦又统一中原，他忌惮田氏的经商能力，下令强行将田氏拆分成了八个姓，分为第一、第二、直到第八，并把他们从山东迁往了关中。

不过虽然改了姓，但这些田氏子孙却都遗传有经商的头脑。如第五琦在当宰相时，就曾经主持过肃宗朝的财政币制改革。而这位第五琦的旁系子孙，如今早已经家道中落的第五庶，虽然有一副虎狼一样的强悍身躯，却还有着一面不为人知的精明心肠。一谈到钱，他比任何人都敏感。之前，他就曾经带着手下把战场上尸体的左耳都割了下来，装了一袋拿到李璟面前请功邀赏。

萧恺轻笑：“胡椒这玩意，完全和茶叶一样早已经成了百姓们的生活必需品。上至王侯贵族，下至升斗小民，哪个都离不开他。而且胡椒不比茶叶大唐自己就有，这玩意全靠西域运来，不管是走丝绸之路，还是走广州东夷海道，都很费事，价钱自然也就不菲。一斤胡椒是一斤茶叶的三到四倍，折价，差不多也就一贯五到两贯一斤吧。这里有八百石，那就是九万六千斤，按一千五百文一斤算，那也是十四万四千贯。”

“另外霜糖和香料也都十分贵重。”萧恺也一脸的感叹，仿佛那些物资都是他的了一样。“咱们大唐现在能见到最多的都是红糖，糖砂。像是这种如霜雪一般白的霜糖，加工起来十分麻烦，价格更是居高不下，历来只有宫里的皇帝和后妃们，还有那些王公贵族才用的起。一斤霜糖可抵一斤茶叶，八百石霜糖，值近五万贯。而那一百石香料，我看过了，里面包含沉香、紫藤香、榄香、樟脑、苏合香、安息香、爪哇香、乳香、没药、丁香、青木香、广藿香、茉莉油、玫瑰香水、郁金香、阿末香、降真香等各种香料。论价值，应当比胡椒还要贵上五到十倍，这些多是从真腊等扶南以南之地，甚至是西域产出收购而来，一百石的香料如果经过加工之后，至少能值十到二十贯，甚至三五十贯一斤，这批香料保守估计，至少值二十万贯。”

第五庶站在一边满眼放光，扳着几个熊掌一样的手指头拼命的计算着，嘴里念念有词。金银铜钱值十七万贯，绢、麻、丝绸、镜花绫等值六十万贯，茶叶值两万贯，胡椒值十四万四千贯，霜糖值五万贯，香料值二十万贯。加起来，这得是多少，多少啊？”

萧恺轻笑，在一边报道：“一百一十八万四千贯，大概数字。”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厅中响起，众人都是一副不敢思议的表情。连李璟都被这个相加起来的数字惊到了，虽然这些物资价值这么多，并不表示李璟就能得到这么多。首先他还得和镇东海分赃，然后分到的大多都是物资，这些还得通过一些专门的渠道才能销售出去换成钱。但饶是如此，李璟也为这突破了百万的数字给惊讶到了。他娘的，这是一百万贯，不是一百万文钱啊。

大唐朝廷现在每年才不过铸钱三十三万贯而已，他和镇东海把封氏一个经营了六十年的私岛给攻破了，居然就抄出了百万贯的巨额物资？

疯了，李璟现在感觉有些要疯掉了。

在这笔巨额的物资面前，那夺回来的坐镇五万贯的军械，还有那和镇东海刚瓜分的那批军械，还有那三百匹战马，似乎一下子都变得有些平常，让人激动不起来了。

这样的一笔巨额的财富，任何人都难以在它面前保持平静。

李璟知道现在必须先和镇东海把这笔物资的分配商量好，不然，很有可能会使的双方出现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与猜忌等等。

“你打算怎么分配？”白胡子也是刚刚经过了一场短暂的休憩。听明李璟的来意，他满脸的笑容，笑的十分的从容。似乎那份优雅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再不见昨日夜晚的那份疯狂。

“这一切我听从白大当家的，这次攻打猫岛，我本意也不过是要夺回那批军械而已。”李璟轻笑道。

“我们的本意也不过是要报仇雪恨而已，本来按之前的约定，我们只要报仇，岛上收获的物资都归你们。不过这次的收获十分丰富啊，如果我们一点不取，相信我们手下的弟兄估计反而会有一些意见的。所以，大家各取所需，随便分配吧，一切由老弟做主就是。”白胡子望着李璟笑道。

李璟也猜不出白胡子是真的不心动，还是在顾忌着大家的关系。他想了想，试探着道，“刚才我找人计算了一下，这次的战利品，除掉那些奴隶和我的那批军械，还有我们已经分掉的军械，以及码头的那些封氏船只外，其实的那些物资，包括粮食、布匹、香料、茶叶等货物，价值百万贯！”

果然，白胡子听到这个数字时眼角微微的跳动了一下，不过他掩饰的很好，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一百万贯，果然是大丰收啊，李将军想怎么分？”

“亲兄弟，明算帐，这也是为了避免误会。这次，镇东海的兄弟出了一千八百人，我只带了两百人。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按人来分，你九我一。我要二十万的战利品就行，另外那批封氏的船只我愿意让给白当家，不过我希望白当家从你们自己的船中分十条五百石以上的给我，我好装载着我的战利品回去。”李璟淡然的道。

白胡子眉头一动，“这怎么行，我看咱们还是五五平分，这才公平，才是兄弟。我看这样如何，你也知道我们是海贼，要那些什么茶叶、香料的也无用。不如，咱们直接爽快点，一人五十万，那批金银铜钱折钱十七万贯全归我，另外其它的战利品全都归李兄弟带走。只要事后，李老弟把这些货物处理掉之后，再分三十万给我们就行。”

李璟心中一动，“我看不如这样，白当家你给我弄二十条五百石以上的船给我，新旧点都无关系，然后那批金银铜钱都给你，另外其它货物我处理好之后再给你四十万贯，如何？”

白胡子伸出大手与李璟重重的在空中一拍，大笑道：“我信的过李老弟，那就如此说定了！”

“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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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撤退

宋威与王敬武在青州越斗越厉害，宋温和王敬文、王进在登州的角力也是不断升级，唯有李璟却对这形势感到最轻松。

在沙门镇击败了王进勾结来的海贼之后，李璟便感觉到了一个难得的机遇。如果说林威等人对于宋温明知王进勾结海贼，却不肯加以制裁王进而感到心中不满，而李璟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反而早就预测到了。李璟虽然现在只是他们眼中的小人物，但他去从此事中看出，淄青镇不论是幕府中心的青州，还是这滨海的登州，其实两派的势力都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

可偏偏越是如此，表面上却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两派现在都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没有足够的把握前，谁也不愿意轻举妄动。李璟当时就明白，沙门镇的机会来了。他当即就已经和诸将拟定计划，准备趁着这段极难得的时间，大举发展。

李璟很清楚，修筑一座坚固崭新的镇城，同时趁机大肆招募兵马扩军，最需要的就是平定的时日。招募上万人筑城，扩编四千余士兵，几乎是全民参与，每一件事情，最快也得半年以上才能见到成效。没有一段安全的时日，李璟是不敢这样冒然大动的。目下节帅府一派和王家一派正是斗到关健之时，根本无暇管顾李璟这样的小人物。停靠与王进和封彰达成的暂时和平协议，沙门镇有了一个扩张的大好时机。

新镇城不能一日而成，新军也不是招募了兵马就能形成战斗力的。趁着眼下的微妙形势，正是筑城练兵的好时机。特别是李璟熟知历史，没有多少的时间，王仙芝和黄巢这对乱世狂人就将起事，紧邻着曹州等起事中心不远的淄青镇到时必然在将西面的兵马往青、齐方向调动，那个时候登州一带将是最空虚之时。登州平衡的局势将被打破，李璟不得不早做提防。

筑城练兵都是最烧钱之事，趁着时下局势还算平稳，李璟悄然出现辽海，与镇东海联手攻平了封家的私岛，夺下大量的器械钱粮等物资。

二月初二，时值早春，昨夜的暴雨渐停，必成了哗哗的中雨，偶尔间杂着一阵狂风暴雨。海面上一片白茫茫的雨雾，猫岛的码头，车载马拉人扛，一片川流不息，忙碌不停。独岛上的一千余奴隶，还有岛上的几百工匠及其家眷等，全都被召集起来运送缴获的战利品。

除去随船护卫和前往无名岛卸货的海贼们，其它的海贼也全都参与到了运送物资的行列之中。

李璟站在码头一侧的一座小堡之中望着海面，堡内的墙上和地上还到处都是没有干透的殷红血迹。看着那一堆堆的物资被装船运走，李璟现在的心情是快乐却又紧张的。

时间已经到了午后，可是五十来艘船，加上连那三十多艘小艇也都放下海面一起装载物资，可是已经连跑了两趟之后，却依然只装走了货物的半数多一点。本来昨天搜出来的物资跑两趟就差不多了，不过后来在处死那些护卫和封氏族人前的审问中，又审问出了几个秘密仓库，里面存着许多铸钱的黄铜、铅、锡等物，这几样原料加起来有近二十万斤，能铸三四万贯私钱。

另外先前计划的都是那些仓库中存放的物资，这些缴获都是白胡子他们和李璟的。那些海贼们在洗城的时候，同样从那些战死守卫的身上扒下了大量的铠甲，收缴许多武器，另外还有城上拆下来的诸多弩床等。他们还洗劫全城，把那些城中各家各户中的财产都抄了出来，积少成多，最后抄出来的这些物资，零零整整的算起来，虽然不如之前仓库中的那些东西值钱，可要占的空间等却不小，算来，船队要来回四趟才能运完货物。运完货物，还得把海贼、奴隶、工匠一起运走，还得一趟。

两个时辰一趟，李璟算算至少还得三个时辰，到最后一趟离岛时，几乎都要到黄昏了。

在这漫长的三个时辰内，李璟他们现在只能祈祷都里镇的巡逻艇因为这恶劣的天气而不会前来。

就在这紧张的搬运之中，白胡子也派出了数条快艇散开四面数里，并且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前往都里镇港口附近密切观察舰队的动向。一旦都里镇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李璟他们也只得弃了这些物资逃命在先了。

好在都里镇港口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原本应当在午后出现的巡逻艇都没有如期出现。这个消息传来，让岛上的众人长松了一口气，一片欢喜。岛上一场漂亮的大胜仗，缴获物资无数。那数万贯的金银，几十万贯的丝织品，还有那些价值惊人的霜糖、茶叶、胡椒、香料等等。每一样都是价值惊人，好不容易到了嘴边，这个时候是最不愿意再吐出来的。

不但海贼不愿意，李璟更不愿意。现在新城正在全面的修筑之中，四千新军也在紧张的训练之中，不管哪里都需要大笔的钱财，李璟现在看见什么东西都要计算一下价钱。现在好不容易收获了这么一大笔钱，他岂愿意在最后放弃?

就是连王重和张承宗、刘守谦几个大将也都没有料到此事居然会如此的顺利。王重大笑着问李璟：“四哥现在最高兴的是什么？”

“都里镇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这次的收获我们都能如数运走了。”李璟不假思索，“三哥以为如何？”

“有了这笔钱，我们的新镇城修建能更加的顺利，我们的新军也能更有保障。”王重也是毫不犹豫。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刘守谦道：“不止这些，咱们这次不但夺回了那一千套军械，而且和镇当海还分到了横刀长矛皮甲角弓等数百副，还有那三百匹上等战马，这一下，咱们战兵营各队下的骑兵伙都有战马，再不用骑骡骑驴了。”

是啊，是啊。李璟满脸笑意，心里想，还不止这些呢，还有那上千号的奴隶，也能给岛上增加人口。还有和镇东海将要换来的二十艘船只，也是纵横海上的强力筹码。

“三哥，各队的伤亡清点出来了吗？”笑完之后，李璟问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说起此事，王重的心情也有点沉重。虽然早知道每次战斗便免不了有兄弟战死流血，可是每次战兵清点伤亡数字，这都是一个令人沉重的时刻。前一刻还在与之一起训练、说笑的同袍，转眼间就只成了伤亡薄上的一个冰冷数字。

“这一战，侦察都的兄弟立了大功，他们潜入堡中成功打开了城门，免去了我们强攻的损伤。不过侦察都本身，伤亡不小。一百兄弟突入堡中，最后时刻敌人发觉，与之血战，一直坚持到我们入城。清点之后，战死者十一人，包括队副丁仁战死。重伤者七个，其中包括队副赵江一只手残疾。轻伤者如段山、第五庶他们是人人皆带。”

李璟点了点头，一百人伤亡十一个，超过一成，重伤七个，也接近了一成，加一起伤亡数字达到了百分之十八，近两成。这个数字与他们创下的战绩相比，不成正比。可看在李璟的眼中，这依然是一个重创。侦察都都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的精锐，这一次带来的更是侦察都中精锐中的精锐，可一战，依然损伤了这么多兄弟。练一个兵很不容易，战场上却轻易的就折损了。

“萧家那边呢？”李璟问。

说起萧家的伤亡，王重却有些兴灾乐祸的味道，“萧家那十个纨绔带了一百人来，这些人强悍不下我们的侦察都，而且由于他们是城门打开之后才入的城，损伤并不大。我清点了一下，萧家家丁战死七个，重伤三个，那三个估计是活不了了。算起来，比我们的阵损小多了。倒是那十个纨绔，看不出来倒都还是有一套的，居然一个伤亡的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有本事，还是打仗时都躲在家丁后面了。”

报完伤亡，王重皱着眉头问道：“我有一事不明白，咱们这次前来是极为机密之事，连沙门镇知道的都没有几个，四哥为何却要把萧家人带上。如此一来，咱们与镇东海的秘密岂不是他们全都知道了？”

“此事无可无不可，我也是经过仔细思虑后才做的决定。”李璟道。

“何谓无可无不可？明是不可。和镇东海的关系这是十分机密的，一旦透露出来，我们就有可能被王进和封彰等人瞬间抹杀，到时连宋温他们都无法救我们。咱们不是封彰他们，我们现在只是微不足道的，岛上上万人的性命如今都在将军手上？将军人要惕厉自省，昏昏然必当大亏。”王重的语气十分的严厉，不再称呼私下的兄弟排行，而是直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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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形势

李璟一时尴尬，他知道王重刚刚说的话其实并不只是他一个的看法，事实上，他明白这是岛上多数兄弟们对他接纳萧家人入岛的看法。

早在当初同意萧家人入岛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不过先前他并没有主动的解释，现在王重终于提起此事，他沉吟了一会后，道：“王副将对此事有疑问，也是正常。不过此时，我也是反复考虑良久。之前一直未和你们解释，是希望你们能够自己想透想明白这背后的原因，不过现在你既然提出来，那我就和你解释一二吧。”

他顿了顿，然后道：“眼下我大唐的局势你当明白，朝廷基本被宦官们把持，朝廷现在无力约束地方藩镇，手中能掌握的唯有十五万左右神策军而已。但是朝廷中执掌兵权的四个重要位置、左右枢密院使、左右神策军中尉，全都被宦官把持，皇帝废立都由宦官作主，甚至直接谋杀皇帝也有。”

“当今天子年幼，我闻天子封太监小马坊田令孜为枢密院使、左神策军中尉、左监门大将军，并呼他为阿父。朝中大小事务一由他决，令孜把持大权，卖官鬻爵，恃宠横暴，侵凌皇帝。而幼天子也全无心政务，他将朝廷大事全交给田令孜，自己却肆无忌惮地游乐，喜欢斗鸡、赌鹅、骑射、剑槊、法算、音乐、围棋。”

李璟感叹了一声，“放眼当今天下，其实早已经成了贵族世家们的天下。河北三镇割据自立，朝廷无力管束。中原诸藩镇林立，名为遏制河朔三镇，可实际上到现在已经也差不多成了割据，表面上虽然节度使依然由朝廷任免，可实际上诸中原藩镇牙兵娇悍，早暗中勾结各地方的世家豪族把持一方，藩帅也不过成了一个无实权的人物。东南各地，虽然也多立节度使和观察使，但实际上却是有名无兵，军事糜烂，早已经成为了朝廷最后的税赋供给地。而西北和西南等边镇，虽然依然听命于朝廷，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因为边地苦寒，无法自供兵马，后勤粮饷等全部要一力仰仗朝廷拔给而已。”

王重听的似懂非懂：“将军说起这些做什么？和我们有关吗？”

“有关，当然有关，而且还有很大的关系。”李璟肃然道，“如果你仔细的了解过如今天下的局势你就会发现，当今天下其实形势十分微妙与危险了。说白了，天下如今分为中央朝廷和地方藩镇两大块。中央朝廷手握着神策军这最后一支直属武装，勉强还控制着关内道和京畿道，在此以外，则完全是由地方藩镇控制。”

“天下四十八方镇，又可以分为四类，可谓之割据型、防遏型、御边型、财源型四类。其中河北三镇，魏博、成德、卢龙是老牌的割据方镇，时降时判，朝廷虽然在宪宗朝时曾经平定过，但如今早已经再次恢复了割据形势，甚至易定、淄青、淮西、沧景诸方镇早年间也都割据自立过，淮西已经被平定后撤去，淄青镇平定后也被分割，其它几镇也都平定。”

“另外防遏型的藩镇，则是朝廷在安史之乱后，主要为防遏河北三镇南下而设置。有宣武、武宁、忠武、泽潞、河阳、义成、河东、陕虢诸藩镇，多在中原一带，早年朝廷无力平定河北三镇的强兵，全靠着中原诸镇才防遏河北三镇，一直保持了中原的稳定。但是现在，中原诸镇也早已经变了质，表面上听命于朝廷，可实际上全是一群娇兵悍将，与地方豪族世家勾结，与河北三镇差别不大。”

“而御边型藩镇，集中西南、西北边疆，他们完全依靠朝廷供给，且还要承受边地外族的侵犯压力，早已经成了一个无底洞。”

“唯有财源型的方镇，集中东南地区，有浙东、浙西、淮南、福建、江西等八道，他们财赋丰瞻，对中央朝廷是言听计从，如今朝廷的税赋几乎全部仰仗着东南各方镇。可惜他们兵力寡小，军备糜烂。”

“藩镇权力越来越大，有用人权，藩镇幕府官员，本道可自行辟署。有财权，可以留用本道军费可自由支配。还有监察权，对州县官员的任免黜陟，具有相当权力。可以说藩镇就是一个小朝廷，特别是河北三镇与中原诸镇。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过这些藩镇，你就会发现，如今的藩镇几乎有两个现状，一是由各镇的牙将们架空节帅，实际掌控方镇权力。二是节帅们控制着方镇兵马，但是调动频繁。所以，不论是哪一个情况，实际上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影子，那就是世家贵族。”

“控制方镇的牙将，多数都是当地的豪强世族，如我们淄青镇的牙将王进武，王家就是淄青的第四大家族。另外那些充任节帅的大员，也基本上都是各世家的佼佼者，如宋威，早年一直在神策军中任高职，他就是出身于长安的世族宋家。总之，不论是真正的节帅，还是那些掌控方镇实际权利的牙将，你会发现，他们中的半数以上，其实都是那些世家豪族出身。”

“皇帝的很多旨意，早已经出不了京畿关中，地方几乎把持在各地世家的手中。萧家，号称江南第一士族，他们的影响力与能力可以说是十分了得的。你说，如果我不是崔公和于公的门生，又与昭王交好，宋温会知道我这个小卒子吗?他会给我沙门镇将的职位吗？”

王重摇了摇头：“不会！”

“是啊，如果我没有那些背景，哪怕我再有能力，也是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坐到这个位置的。”李璟叹惜一声，“那你再说，如果我眼下身上贴着一个宋节帅手下的标记，你说王进和封彰上次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们，而不是直接将我们抹杀吗？”

王重再次摇头，“应当不会，越是有权势的人越不喜欢被人要挟敲诈，一般敢这样对他们的人，结果都只有死路一条，除非这个人比他们的权势地位更高。我们上次狠狠的要挟敲诈了封彰和王进一把，他们的心里肯定恨透了我们，但忌惮我们和宋节帅与崔司马、昭王等的关系，投鼠忌器而已。”

“没错！投鼠忌器，我们本身只是一个小卒子，但是有了背后的靠山后，连封彰王进这样的权势者也得顾忌我们。所以说，这就叫借势。萧家也是如此，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如果哪一天我们的靠山要弃卒保车时，我们将如何？”

“你的意思是？”王重依然不解。

“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自保力量前，我们不如示之以弱，多找一些靠山。萧家给我们借钱，又派子弟家丁来沙门镇，一切的一切，在我看来，目的不外乎两点。一，就是不断的借钱，或者提供物资等帮助，不断的渗透进来，最后直到我们彻底的离不开他们的支持，那时我们就成了萧家的附庸。第二嘛，也许萧家并没有想的那么远，他们不过是看在与我母亲的关系，甚至是我们的一些让他们惊讶的表现上，便提前在我们这里布个棋子。如果我们将来有更大的发展，他也是早早的押注，而如果我们成不了事，也没什么损失。不论哪一点，这都是那些士家大族们的惯用手法。”

“接受他们现在提供的这些帮助，那我们就也面临着后面潜在的风险，但是也将受到他们的一些庇护。”李璟笑笑：“他们打的主意其实不错的，但他们如果只是把我们看做了他们以往对其它人的一些押注，那他们就肯定走眼了。你真的以为，萧家借我二十万贯钱，就能让我们利滚利的欠下他们更多还不清的债务？你真的以为，萧家派那么一百人上岛，就能对我们渗透影响？”

“难道不是？”

李璟笑了笑：“我能肯定的告诉你，那些不可能。你看看现在，我们之前借了他们五万贯，可我们随后就从封彰王进那里弄来了更多的钱。萧家发现那笔借款没了意义，便借给我们二十万，想以此捆绑住我们，可你看，我们现在又收获了五六十万贯，他们借钱给我们还有意义么？他送来了一百人，可我们现在有四千人马，只要我们单独编排他们，你觉得能渗透到我们吗？”

“说白了，萧家有什么打算我很清楚。但我依然还接受他们的提议，借他们的钱，收他们的人，不是因为我们真的特别需要他们的钱，其实我不过是想要借萧家的势罢了。原本我们面对的只是两方势力，现在把萧家也拉进来，就成了三方势力，只有水更浑，上面的靠山越多，我们才能躲在他们的阴影下撑过最初的这一轮。”

“我还是觉得有些太冒险了！”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我们不赌，别人也会逼着我们赌的，主动选择总好过被动选择。这次我带萧家人前来，一来是让他们参与此战，参与攻打猫岛，他们就算是纳了投名状。二来，主动让他们见到我们秘密的盟友镇东海，也是向萧家展示一下我们的力量。另外，把萧家人带给镇东海看，也同样是向镇东海展现我们的力量。我们现在还很弱小，所以萧家人自以为掌握着主动，我们主动透露这些给他们，反而能让他们更加的相信我们。现在我们与萧家还只是合作初期，他们就算掌握了这些秘密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但等到将来如果某一天，我们有反目的一天，你觉得他们就算掌握了这些秘密，对我们还会有威胁吗？”

“只需要半年，我们不惧任何人！”王重一脸自信的说道。

李璟笑了笑，“那么，我们就再给别人当半年孙子吧，到时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原来小看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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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辽海无名岛上，岛上的小树林中已经重又扎起了一片连绵的帐篷。

虽然树林里湿漉阴冷，可却绝对好过此时在海上游弋，被都里镇的巡逻艇发现，然后被联合舰队合围。都里镇的联合舰队是上百个商团联合起来组建的，那些海商最厌恶的就是海贼。因此，一旦有海贼在都里镇的势力范围之内被发现，只会招来联合舰队不死不休的追杀，最终成为都里镇港口尖木桩上的一颗恶心难看的干焦头颅。

往常沉寂的无名小岛此时成了一片嘈杂的工地，大批大批的奴隶在把船上的货物往简易的小码头上卸，另有海贼们将这些货物运入密林中。白胡子他们已经在小岛上临时搭建了十几个巨大的木头仓库，勉强能将猫岛上运来的货物给存下。

不过白胡子看着那简易的仓库，还有小岛湾内的那停了一大片的帆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找到李璟，提出了他的建议。

“季玉老弟，猫岛被攻占，都里镇随时都会发现。我们现在应当趁着联合舰队还没有发现，立即开船离开这里。现在若是不走，只怕机会稍纵即逝！”

李璟惊讶：“白大当家觉得现在走合适？”

“正是，季玉老弟觉得如何？”

李璟沉吟道：“我看不然，今日我们侥幸一直把所有的物资都转运到了这里，成功的撤离了猫岛。但是，这并不等于我们现在撤离这里也是安全的。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到现在，都里镇应当已经知道猫岛被攻破的事情了。用不了个把时辰，都里镇的联合舰队就会四处搜寻。我们现在舰队出海，到时正好一头撞上他们的怀里。依我看，眼下一动倒不如一静。猫岛被攻占，事先都里镇没有发现半点消息，他们得到消息后肯定是立即派舰队往东、西、南三面追击。我们现在躲在这里，反而是灯下黑，联合舰队肯定一时间想不到我们攻破猫岛洗劫一番之后居然没有走。”

白胡子明白李璟的担心所在，也知道他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论起来，李璟比他们更担心被暴露发现。他们一旦被发现，还可以拼命逃走。而李璟一旦被暴露了，到时连逃都没地方逃，除非他舍弃官身和苦心经营的地盘，跟他们流浪海上。李璟此时应当比任何人都要紧张着急离开，可是他却能在此时冷静的等待，这是何其的难能可贵。但是他做了多年的海贼，向来胆大，总觉得李璟有些过于谨慎。而且海贼总是主动出击，而绝不愿意困坐愁城。

“要不老夫先带点人返回老巢，一来也运一批物资走，二来也避免岛小人多，且船多难藏，易被发现。”

李璟闭口不言，微微摇头。

“有何不可？”

“白当家如果信的过我，还是先在岛上藏几天。”李璟叹息一声：“大当家不愿意被动我也明白，不过眼下的情形，海上肯定巡逻盘查的紧，一出去定会被盯上。不如先躲几天，以我估测，三天，最多三天之后，都里镇查不到什么东西之后，就应当会松一些。到时，我们选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再离开也不迟。有句话你当听过，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胡子惊讶的望着李璟，一时沉默不语，眼光却似在询问李璟，此事能有多少保障。

“相信我，虽然我不能打包票，但这却是眼下最好的应对方法。三天，就等三天。到时万一被发现，我亲自掩护大当家撤走。”

得到李璟的再三保证之后，白胡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暂时留下来。

乘着天黑前的那点月色，五十多艘大小船只被开起了湾内，下了帆，定了锚，又砍了不少的树枝铺在船上伪装掩饰。那一千多奴隶和工匠也被集中看押，以防有人逃离报信。海贼们在岛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分发干肉干粮，为了隐蔽，在岛上是绝不允许生火做饭，以防被发觉。

天黑后，李璟草草的吃了一点肉干，虽然身体发着低烧，可还是挣扎着先去伤兵营帐内看望了侦察都的兄弟，萧家的伤兵们也并在一个帐内，十多个重伤的已经有五个救不回来死了，剩下的几个虽然已经救了回来，可有好几个都成了残疾。安慰了众人几句，保证回到沙门镇会给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保障之后，伤员们都是放心了许多。

出了伤兵营帐，李璟又和刘守谦一起查看了岛上的临时布防。船上只留了少数的海贼，大多数人如今都上了岛。三千多人隐藏在一片密林之中，不上岛查看倒是并不用担心暴露。不过万了以防万一，岛上还是设下了重重防卫。营地外布了许多的陷阱，尖桩，还立了栅栏。

沙门镇来的两百余人单独一个小营寨，就靠近在小码头不远，他们并不担任防守任务，只需要看押那些已经属于沙门镇的奴隶们。不过李璟还是谨慎的把剩下的人分成了三组，轮流值守，以防万一。

值守的军士穿着皮袍蹲在树后，怀抱武器，小心谨慎的监督着一切。

王重正负责晚上第一轮的值守，见到李璟过来，问道：“将军，我们是不是派条船回家报信，并且让他们把我们的船队开来。”

王重的意思很清楚，眼下藏身在这个岛上，是不是真能避开都里镇船队的搜索还是两回事。为了谨慎起见，把沙门镇的船队调来，一来可以运些兵马前来，以防万一敌人发现后能及时增援。二来带船队来可以把岛上的战利品及时运走。放在岛上终究不安全，不但不安全，而且条件也不好，如粮食等物堆在那简易的仓库中容易坏掉。

刘守谦道：“主上，都里镇的联合舰队有大小战舰一百多艘，兵马两万。这还没有算上镇城守备队，以及镇外的几处堡砦的兵马，我们得早做准备为上。”

其它几个军官也都是点头同意，调一批兵上来，万一打不过也能有反抗逃走的机会。

李璟沉吟道：“这个事情倒是可以安排，我看不如就让刘都将带十个轻伤的兄弟，带上赵江等几个重伤的兄弟先走。来的路你们也熟悉，坐小艇小心点，一百二十里海路，快则两个时辰，慢则三个时辰，一夜间可回镇上。到了镇里，不要急着马上来，等到明天天黑之后你再带船队来，人马不要多，你选三百熟悉水性的兄弟前来，多带些箭支、火油等物，以备万一。记住，来的时候小心隐秘一些，如果被大谢砦的人发现，你们就打出昭王商队的旗号，他们必不敢拦。”

众人议定，刘守谦即返回营中，选了十个只受了点皮肉伤的侦察都兄弟，另外带上了赵江等受了重伤的兄弟，划了两艘小艇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送走了刘守谦之后，李璟干脆把没参加值守的所有伙长级以上的军官都叫到了自己的木屋之中。面对昨天的这场战斗，由李璟亲自主持战后总结会。这样的总结会上次海贼突袭后各级者召开过一次，平时各队也都有训练总结，伙内还有一天总结等总结会。对此，大家都已经是不算新奇，木屋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笼。

大家都是比较踊跃的发表了自己的总结，李璟早有规定，所有的总结会上是不论职务高低，可以畅所欲言的。沙门镇军平时上下等级十分森严，严厉上下级混乱越界，唯有在总结会上时，却是完全不分上下级的。这样的机会平时难得，特别是对那些伙长、队头级的军官们来说，好不容易有一次在李璟面前发言的机会，众人都不愿意错过。

李维首先谈到的是侦察都的几样特制列装装备，弩索，和特制伏远弩都是不错的家伙，这次他们正是凭借着这两样东西，成功的越过了那道濠沟和城墙，虽然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暴雨而使得城上没有守卫，可作用依然不小。另外他们的三棱刺、战术手套，战术手语等都在此战应用中表现不错。

李维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侦察都中，应当可以组建一支咱们用于突袭、潜入等种作战任务的特战队。多招募一些游侠、武艺高超的骠悍之辈。装备上我们可以给他们订做一些适合突袭、潜入等特战任务的武器装备。侦察都除了普通的侦察、刺探、收集情报任务外，还可以承担如这次一样的夺取城门的特别任务。”

王重笑道：“你们侦察都已经有两百人马了，你提这个莫不是想要扩编吧，你小子这是变着法儿给自己升官啊。”

众人都笑，李维也笑了起来，“只要能在关健时候发挥出大作用，我觉得就是可以试一试的。这一次不是我吹牛，要不是我们侦察都的兄弟拿下了城门，你们觉得我们能这么顺利的拿下城堡吗？”

众人都笑着点头，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先拿下了城门，凭借着城堡的坚固高大还有上面的诸多弩床，强攻的话损失绝对会是现在的至少十倍以上。李璟也点了点头：“我看这样，回去后，子俊可以先从各营中招募，或者从其它地方招募一批这样的骠悍之辈。暂时先弄一个队的编制，你先训练，看看这个特战队究竟要如何搞。先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表现突出，我就把特战队提升为特战都，你这个侦察都将头，到时我直接给你一个营的番号。”

看到李璟直接给李维一个升官的承诺，其它的几个军官也都兴致高涨。有人提出侦察都的士兵虽然配备一把弩机，但是弩箭却明显不足。三十支弩箭对于这些冲杀在最前线的精英来说，往往只能坚持半场战斗都不到就箭尽了。

“应当配双箭壶，每人至少六十支箭！”

李璟点头，动笔把这一条也如实的记在了总结会议的记录上。

还有人提议，下次攻城战，应当带上随军工匠，或者事先多准备一些装土的草袋子用来装土填濠沟，还要准备一些专门过濠沟的长板桥，以及攀墙的梯子，破门的攻城槌，火箭，甚至是压制城头的弩床、投石车等物。

众人还提了不少的建议，上次海贼来袭后总结会上李璟提出让士兵学习战场急救法，并且给士兵们配备战场急救包，在这次的战斗中就效果很好。不许伤兵都学会了自我急救，及时的给自己包扎、清创止血，甚至是固定骨折。随身的急救包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不少有些伤势可能挨不到战后救治，可因为身上有急救包，又会急救本领，有不少的战士活了下来，还有许多士兵的伤势及时得到包扎，也没有再加重的后果。

反观海贼那边，因为没有战场急救手段和战场急救包，伤亡的比例就比沙门镇的士兵高上不少，甚至有些本来不该死在战场上的海贼，最后因救治不及时而死了。还有些人只是轻伤，可战场上没能及时的止血或者是清创，结果出血过多而死，或者是伤口感染发炎发烧。

大家特别对急救包十分赞扬，不过却普通反映有许多士兵私下里把急救包里的医用酒精给偷喝掉了。这个结果让李璟有些哭笑不得，事先他也估计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还特意让人宣传医用酒精有毒，不能饮用。可最后还是有不怕死的酒鬼喝了，然后还发现很好喝。现在军营里都开始流行喝急救包里的医用酒精，甚至有不喝的人拿去卖给别人，还可以卖上高价，一小瓶酒精，居然能换五十文钱，或者是两斤羊肉。

“以后定期检查急救包，每隔一周检查一次。另外在战前也要检查一次，急救包配备不齐，特别是医用酒精私下卖掉、喝掉的，都要进行惩罚，每人视情节处以罚关小黑屋禁闭，并且扣粮饷的处罚。”对于这些为了喝酒，小命都能不顾的士兵，李璟也只得拿出严厉的惩罚手段来制止了。

又商议总结了一些情况出来，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值守的王重一把推开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一脸肃然的低沉声音道：“海上有情况，在岛外巡逻的镇东海弟兄们回报，东北方向，有一只船队正乘夜色而来，目前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五里了！”

李璟面色一惊，急问：“来的有多少船，打的什么旗号？是不是都里镇的联合舰队？”

“这些还不清楚，天色太黑，斥候的小艇不敢靠的太近，只看到那只舰队约有二十艘船组成，大小都有，而且还有艨艟战舰，不似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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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增援

细雨蒙蒙，夜如染墨。一支舰队向辽东方向乘着夜色急驶而来，亥时的人定时分突然出现在了无名岛的东北方向五里处。

白胡子刚刚在一个封氏的女眷身上发泄完自己那依然处于亢奋的精力，此时他心中只是一股股的说不出的烦躁。攻打猫岛之前的那股一直压抑心头的仇恨，在攻破猫岛城堡之后，他终于感觉了一股难以叙述的酣畅淋漓的兴奋感。随后缴获的那超百万贯的物资更是将他的亢奋推上了一个顶端，不过随后李璟要求他在这破岛上等待三天才能走，这让他那股兴奋变得无法释放了。

海贼向来就是一击即走，来去如风，逍遥海上。是李璟，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智破封家一座经营数十年的私岛。可也是李璟，让他现在在攻破猫岛，杀了数百的封氏族人之后，却还得提心吊胆的呆在这个距离都里镇舰队才只有几十里的地方。

岛上封氏的男人都早已经被杀光，他们的尸体都填尽了那道宽阔且深的护堡濠沟之中。

不过封氏的女眷们并没有杀过，那些老妇人和孩童被杀了，可是那些年青且漂亮的女眷却被海贼们留子下来，进献给了白胡子等大小首领。刚刚那个在他胯下承欢，做出百般诱人销魂姿势，强颜欢颜的美妇人不过刚三十出头，正是那密桃最成熟的时候，她的老公正是岛上封家的护卫头领，一个封氏的旁系子弟。她本来有个在岛上很有威势的丈夫，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不过现在，那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家人、财产，尊严，全都已经被葬在了那个雨夜之中。

白胡子并不是那种色中饿鬼，镇东海的海贼也都是道上少有的讲规矩的海贼。但是这一次，白胡子不但没有止杀戮奸淫，反而连自己也笑纳了部下们送上来的几个最漂亮的女人。当他撕破她们的衣服，看着她们那成熟而又充满诱惑的白腻的胴体暴露在他的眼前，看着她们抱着胸捂着胯，半缩在那里的无助模样，他就突然有一股久违却又不可抑制的兴奋感。

一想到她们封氏女人的身份，白胡子感觉自己的这副已经半入土的身体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从傍晚到此时，不过两个时辰，他居然不知道疲惫兴奋不已的已经召入了四个封氏美妇。梅开四度，奇怪的是他此时不但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兴奋，满面潮红，长枪依旧如龙。

自从与李璟联手之后，白胡子觉得自己反而没有先前自在了。

以前，没有和李璟联手之时，他白胡子带着镇东海想打谁就打谁，想抢谁就抢谁，来去如风，纵横辽海。海上的商队哪个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一看到他们镇东海的旗帜，没有不主动停船送上孝敬的。那个时候，别说是他白胡子，就是镇东海随便一个头目带几船出海，那些商队也都得客客气气，哪一次都是满载而归。白胡子打个喷嚏，辽海上的商队们都要震三震，那是何等的威风惬意。

可自从与李璟结盟之后，他感觉自己明显的已经气弱了许多。在与李璟的结盟条件中，他做出了许多退步，真算起来，那条件已经差不多是给李璟当附庸了，每年一半的劫掠还得送给李璟。一开始，白胡子并没有打算真正认真履行这个协议，只是想利用李璟这个新冒出来的愣头青给自己找一个官军中的内应，或许将来还可以偶尔借用一下崔芸卿或者李汭等人的名号。

不过与李璟接触的越多，他发觉自己对于李璟就越有些看不懂，甚至有些不自觉的低了一头。

镇东海这块招牌是他们四兄弟花了二十年时间打响的，再往上算，他们的父辈镇三江也曾经是辽海有名的海贼势力，而镇三江的父辈们，却是早年间在辽东山岭间纵横的马贼。说来，他们也是真正的盗贼世家了，上百年来，都是桀骜不驯，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服过软。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在李璟面前总是无法强硬起来。

难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可跟李璟结盟以来，白胡子也感觉自己明显的腰杆硬气了许多。有了李璟做盟友，甚至有崔芸卿，于琄，李汭，甚至是节帅宋威这些人做靠山，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次李璟相招，他立即前来，原本只是想表示对李璟的尊重。没想到，李璟却一下子带着他们，帮他们把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给报了。

李璟只用了一百人就打开了当年父辈镇三江们三千多人都不曾攻下的堡城，他们两千人只损失不到一百人就彻底的攻占了猫岛，甚至夺下了价值超过百万贯的物资。这些在他来前是不敢相像的，但这一切都成了真。

经此一战，李璟在他心里的印像大变了样，绝不再是那个可以利用的愣头青。特别是事前他曾说过这战算是李璟帮他们复杂，战利品愿意一概不取。可战后见到如此丰富的战利品，弟兄们都决口不提事先的约定。他厚着脸皮和李璟谈分赃，可对方却直接提出了一九分成，他九李璟一。

他感觉自己看不懂李璟，他是官军新贵，可却敢暗中勾结他们这些匪类。他只是一个刚领兵的镇将，却只用一百人就能攻下一座数各人都攻不下的堡城。面对着百万贯的巨财，他才能只要其中一成。而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疯狂报复，他却能镇定的带着大家就藏着都里镇的眼皮底下。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胡子想不明白，可他知道自己对李璟越来越信服，甚至让他有些言听计从了。这个想法让他一度震惊，可最后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一把推开如水蛇一样要缠上来的那个据说是封家嫡系子弟正妻，同样也出身于山东大族王家的女人，白胡子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任由那长枪依然怒张着，可却再没有了半点继续的意思。他突然觉得一阵无聊，感觉自己一把年纪，却还要如个气血方刚的青年一样的拿着几个女人发泄的举动有些无聊。

白胡子不曾缺过女人，他的妻子是一个同时是海贼的叔父辈头目的女儿，门当户对。不过可惜婚后没几年就死于难产，大小皆没救回。从此，他虽末再娶，可是却从没缺过女人。不过自从他过了五十岁之后，他就没有再近过女色。如同今天一样，连御四女，这样的事情太过少见了。

匆匆梳洗了一下，刚准备喝点茶然后入睡，把所有的烦心事丢进梦中，让岛上的事情都交给李璟去处理吧。就在此时，守在门外的海贼亲卫来报，说是黄二当家还有李将军求见。

“叫他们进来！”白胡子不明白为何这么晚了，两人还突然来见。不过他知道，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不可能这时来打扰，只得忙又披戴起来。

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中，黄胡子和李璟两人连袂而来。黄胡子身上披着一件大长披风，不过此时早已经被外面的细雨淋湿，一走入屋中，披风角还在滴着水珠。

“大哥！”

“二弟、季玉，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有一支约二十艘的舰队，已经开到了岛东北五里处，看样子是直奔我们而来。暂时还不清楚对方是不是都里镇的舰队，但是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还请大哥立即登船，准备迎战。”黄胡子大声道。

白胡子一惊一愣，然后突然笑道：“二十艘船，已经到了五里外？不要惊慌，我敢打赌来的肯定不是都里镇的舰队。在辽海上多年，和都里镇的联合舰队也不是打过一次交道了。如果来的真是他们，那么我敢保证，在我们发现他们之前，他们肯定已经把我们四面包围了。既然只有东北面有舰队出现，那么不是走私商队，就有可能是其它的海贼误经此过了。”

李璟也点了点头，“看来是关心则乱，现在听白大当家一说，倒觉得确实应当如此。不如我们就此前去看一看，来的究竟是敌是友！”

正在此时，留在码头上正召集海贼上船准备防御的红胡子突然回来，不等侍卫报完，就已经径直闯进来。

“三弟，你怎么这么急跑来，可是发现什么异常？”

红胡子全身披挂，身上铁甲叶片响动，不过脸上却是一副惊喜的表情。

红胡子看着李璟三人，哈哈笑道：“虚惊一场，都是一场误会。来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难道是季玉将军的部下前来接应了？”白胡子问道，这一次他可是倾巢而出，家中的精锐都带了过来，想来只有李璟的人来了。

红胡子摇头：“不是季玉老弟的部下，是咱们家那两个丫头来了。他们见我们久久不归，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居然打着我们的旗号把留守的那几百人，还有其它几处聚居地已经金盆洗手退下来的老兄弟们都召集了，居然凑了二十条船，借着黑就直奔过来了。”

“什么，你说是那两丫头带人开着船来的？这不是胡闹吗，她们人在哪，我怎么没有看到，看我怎么教训她们，真是反了天了。”白胡子一听之后，把披了一半的衣袍又扔回了床上，吹胡子瞪眼道。

红胡子讪讪一笑，“两丫头一早猜到你听到消息后是这个结果，所以都躲在船上死活不肯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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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为了婊子和钱

无可挑剔，她就是这么的美的惊人。李璟第一眼看到那个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的一头红发的美人时候，心中忍不住的惊叹。

“瞧你那样，笑的多灿烂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将军喜欢上了她，是吗？”

李璟回头审视这个女孩，不由的感叹今天天气很好，运气不错，在这荒凉的小岛上都能一下子遇到两个绝色的美女。他喜欢她的样子，她不但是一个美女，而且还是一个充满着异域风情的美女。金发、碧眼，丰满的胸脯和高挑的长腿。十分随意挽起的发髻，被海风吹拂而呈现出略带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强壮而有力的胳膊，背上还背着一张强劲的铁脊弓，腰间插着一把匕首。虽然她的高鼻深目和厚唇，在许多唐人的眼中，可能觉得很难看。但是李璟看来却充满惊艳，这是一个绝对的金发碧眼且充满着狂野气息的美人。

他认定她比自己要大上一些，不过估计也就是双十年华，比自己就是大点也大不到哪去。年纪估计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那双高挑长腿走起路来的样子，和白胡子他们极为相似，一看就是常在船上呆的人。

“没错，她看起真的很甜很诱人。”李璟轻笑告诉她，“不过你也很不错，你们各有春秋，平分秋色，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开窍，我觉得你们一个是沉鱼一个是落雁！”

“噢！”金发碧眼的美人轻笑，“我得离你远点，你有如蜂蜜一样甜的唇舌呢。虽然我觉得你的话只是恭维，不过还是让人心情愉快。不过看在你这么会夸人的份上，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别看她往那一站，好似典雅的不得了，就觉得她一定是如大家闺秀一般的温柔，那你可错了。她最会伪装，如果你想打她主意，可得小心点。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不下上百个男人被她的那副温柔外表迷惑，然后死在她那你永远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匕首给插进了心脏！”

李璟抬头看着那个有一头火红头发的女人，她那满头的如火焰般的金发梳了一个未出室少女和画像上仙女常用的飞仙髻，两侧结高鬟束之于顶，以簪绾之。发髻上还插有金银作凤头，以玳瑁为脚的一只华贵凤钗。额前还有一朵打造成牡丹花样的金银制成的华胜别于额前。在发髻的右侧，除了那只凤头钗外，还有一只碧绿的玉如意钗，钗头上还缀着一串五彩玉打制成的飞鸟，玉首一动，玉如意钗上的飞鸟便摇动起来，恍如百鸟朝凤。

在那两侧的髻上，还插了四五把小巧的白犀牛角制成的细密小梳子篦。

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贴着一枚紫色的梅花宝钿。两条眉毛描成了弯弯柳叶，眼角还抹着两抹桃红。一双红唇上还抹着玫瑰花瓣色的胭脂口红，更添诱人之色。

高挑的脖颈上，挂了一条玳瑁项链和一条蓝宝石项链，闪耀迷人。她身上穿了一套高腰襦裙，下裙腰带直接系在了那对鼓胀的胸脯之上，蓝色的腰带在那对莲房前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越添旖旎。淡白色的上襦搭配着桃粉色的下裙，还有黄色的绣花腰带和宝蓝色的蝴蝶结。外面还披了一件赤红大对领长袖，双臂间还挽了一条玫瑰色长丝绸披帛，腰带上还系了一条宫绦，下面垂着一块压裙玉佩和一个绣花香嚢。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立在船头的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海上。那副样子，让李璟深深的被吸引了。

她就像沙门岛酿造纯度最高的五粮液酒，当你开始靠近，你已开始沉醉，当你开始苏醒，却忍不住再抓起酒杯，直到变成彻头彻尾的酒鬼。

仿佛感应到了李璟的注视，她轻转玉首，那串华丽的步摇上的飞鸟也一下子动了起来，上下飞舞。

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李璟，像在俯瞰深不可测的大海那样，他忍不住一阵眩晕。她微微撅起丰厚的嘴唇，嘴角漾开微笑，她没有说话，但他却仿佛听到自黑暗中，她沙哑着声音低声说，亲爱的，让我给你一个烈火焚燃烧的吻。

李璟一下子深深沉浸到了那个旖旎的幻境之中，有些难以自拔。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马上清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却见金发碧眼的美人正伸出那只白的动人的玉手狠命的在掐他的左臂。

“魂都被勾走了，现在知道她的厉害了吧！”金发美人似乎对那红火的丽人有些妒忌，嘟着嘴道。“我就在你的身边，可你却只顾着看别的女人，你不知道这会让我很伤心吗？”

听着她这露骨且带着挑逗的话语，李璟也不由的失笑。看着这两人的发色，他就已经猜出两人的身份了。一个金发一个红发，如果所料不错，她们就是昨晚赶到增援的镇东海的那两个丫头了。身边的这个金发碧眼的弓箭手十有**就是二当家黄胡子的女儿，而那个浑身上下，弄的自己跟一个王妃一样的红发丽人，定然是三当家红胡子的女儿了。看她们的样子，这两个海贼的女儿定然也不是简单人物。都说海贼中也有不少的女人，这些女人和男人们一起出海劫掠，便会变的和男人差不多的骠悍。

“你就是登州来的李将军了吧，听说你是一镇之主，手下兵马数千，民众上万，还已经娶妻纳妾，难道你的妻妾都不够漂亮么？”

“妻妾都有，可她们没法和你们比啊。”

“您怎知道人家是怎样的人呢?”

“我的眼睛会看啊，瞧你这金发碧眼；我耳朵还会听，你笑起来真是没得说。”

金发美人靠上前来，伸出一只手压上他长裤腹下。“嘻嘻，你骗我，”她边说边隔着衣料挤压，“你说的那么好听，怎么没有反应?”

“你的美丽我留在心中！”李璟无奈的笑了笑，他也没料到这女人居然如此的大胆，三两句话就直接摸到那里去了，一时有点措手不及。

“那太可惜了，本来我刚才都已经被你的甜言蜜语打动，正要准备邀请你来个一度春风呢。真可惜，我不能给你怀孩子了。”

“哦，老天！给我怀孩子？”李璟一阵苦笑，“我怕二当会提着斧头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

“放心吧，他不会的。”她轻笑，“我都二十二了，可至今连一个让我看的上的也没，好不容易偶尔有个把看的上眼的，可结果连我都打不过，那样的废物男人要来做何用。我看你不错，听说你被独眼蛟偷袭，不但没事最后还反而将独眼蛟一千多人全灭。这次你来辽海，又只用了一百人就打开了当初我祖父他们三千多人都没有攻下的猫岛堡城，这些太不可思议了，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本事的男人。”

李璟轻笑，“我们这是在干什么，谈情说爱，还是打情骂俏？我还以为，你只会对打劫感兴趣呢。岛上堆放着大量从猫岛劫来的物资，你就不想去看看，挑几件自己喜欢的战利品？””

“那些又不是我自己的战利品，就算要，我也只拿我自己收获的。”她指着脚下的艨艟战舰，轻笑道，“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战舰，也是我亲手建造的。我有自己的战舰，有自己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李璟打量着这艘战舰，这是一艘主力型的艨艟战舰，整个船舱与船板由牛皮包覆，可作防火之用。两舷各开数个桨孔以插桨船且供橹手划船。而甲板以上有船舱三层，亦以生牛皮裹之以防止敌人火攻。每层船舱四面皆开有弩窗矛孔可作攻击各方向敌人之用。船形狭而长，航速快，专用以突击敌方船只。这样的战舰他也在韩家的船厂订购了一艘，这样的战舰有三个特点，一是以生牛皮蒙背，具有良好的防御性能。其二开弩窗矛穴，具有出击和还击敌船的作战能力。第三东以桨为动力，具有快速航行的性能。汉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中，东吴大都督周瑜以“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点火后突入曹军船阵，一举烧毁了曹军舰队。这是中国军事史上以蒙冲突击的一个典型战例。

“说实话，你喜不喜欢这艘船？”

这艘长船崭崭新新，散发着牛皮和树脂以及桐油的味道。这艘船虽然赶不上白胡子的那艘斗舰，可却也依然十分壮观。即便躺在岸边的小码头内，一样能让人充分感受她的灵巧与敏捷：一百尺长的黑色流线形船壳，一根独立的大桅杆，四十条长桨，足够一百人站立的甲板，甲板上三层的船舱，全生牛皮包裹的船身。

“你的船叫什么名字？”李璟没在船身上看到船名。

“婊子！”她笑道。

李璟被她给逗笑了，不敢相信这艘漂亮的船只居然会有一个这样的名字。尤其，这还是一个金发美女亲手打造的船只。

“你不相信？你说做海贼为了什么？”她问。

“为了什么？”

“为了婊子和钱！”她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着一股火花，“所以我的战舰就叫婊子号。知道她的船叫什么名字吗？”她下巴朝着对面红火美人的船一点。

李璟摇头，她轻笑一声：“叫金钱号，这下你该知道某人的真实面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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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跟我回登州吧

“婊子号和金钱号，你们可真会取名。”李璟忍不住大笑出声，这对美人还真是有性格。

“你这是在嘲笑我们吗？”金发美人的手再次按在了他的大腿-跟部，一边面带着微笑，一边却已经握住了他刚被几番挑逗后终于硬的跟铁似的命根子。

“跟我回登州吧。”李璟沉吟半晌，突然道。他突然提出这个，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被这金发妞几句挑逗就分不清南北。实际上与她接触之后，他已经很惊讶的发现她胆大却又骠悍，而且还能自己动手建造出这么一艘艨艟战舰，那对战舰的了解定然熟透。而且就凭她那满嘴的大胆语言，他也能想象她定然是早就跟着镇东海们一起参加过无数的劫掠。

他向韩家订购了三艘战舰，分别是一艘艨艟和一艘斗舰还有一艘走舸。现在水兵和船员也一直在招募之中，但是这个舰队还缺少最关健的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位经验丰富，本领出众的指挥官。李璟的手下根本找不出这样的人来，不过眼前的这位镇东海家的海贼女儿倒是十分合适。

“我去登州做什么？上次我阿耶去了一次，结果就差点没有回来。”她一边说，一边那只手却依然还紧紧的拽着李璟的那里。

“我在筹备一只舰队，目前水兵和战舰都已经差不多都到位了，但是还缺一位如你这般优秀的指挥者。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能担当此重任。”李璟认真的道。

“将军，你到现在只怕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吧？就凭着我们之间的这三五句对话，你就能知道我是否适合做你的舰队指挥官？这是不是也太武断了一些，还是说，你已经被我的魅力征服，打着让我做你舰队指挥官的名头，想要对我有什么其它想法吧？”她露出他从未见过的邪恶笑容。

“这是一种感觉，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就是我的新舰队最合适的指挥官！”

“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想打我的主意呢？”她那只手用力狠狠的挤压了几下，然后笑着轻快的走开，“今晚上会有一场我阿耶和叔伯们一起举行的酒宴，到时你可以在酒宴上提出你的要求。”

李璟长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下手还真够狠的。“我相信黄二当家的肯定会征求你的意见的，如果我自己能表示愿意，我觉得此事能成。”

“可是我自小就和茱丽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如果你真想邀请我去登州，那么我得带上茱丽一起。”

“那就把她也一起带去登州！”

“你这家伙，心里早就这么想的了吧！”她轻笑,“不过茱丽可没我这么随便相信别人哦，你觉得你有把握能劝说动她吗？还有，如果茱丽肯去登州，那到时究竟是我是正室，还是她是正室啊！”

李璟苦笑：“去了登州你们谁也不会是正室，我早有妻室了。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我打算让你做舰队的指挥官，茱丽可以做你的副手！”

“我要做指挥官，从小到大，茱丽就一直压我一头，特别是现在整天还扮大家闺秀，引得那些臭男人整天都往她那里瞄，气死我了，这一次，我做正，她做副。”

真该早点遇上她，李璟心中暗想。到了大唐，他也算是遇到了各种各样不同身份地位的女人，如小家碧玉型的，娇蛮型的，大家闺秀型的，温顺可人型的，可如眼下这金发美人这样充满着后世开放性格的女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与她这般肆无忌惮的聊天，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他喜欢她说话的语气，也同样喜欢她走路时的样子，透着一股骠悍的气质。特别是此时她的身上还穿着一套紧身的皮甲，把那雄伟的胸脯，还有那窄细的腰肢都勒刻了出来，显得性感无比。

无名小岛今天比昨日更加的拥护和热闹，两个美女带来了二十多条船只。白胡子上次出发时已经带走了镇东海几乎所有的青壮，只留下了少部份人留守。不过两个女海贼见白胡子他们出去了几天都没回，不免担心起来。他们也都知道白胡子是去与登州结盟的那个将军准备一起对付猫岛，二十年前镇三江他们攻打猫岛失败这件事情是所有镇东海海贼都铭记的。

担心当年的惨事再次重现，两人把她们自己动手打造了多年刚成功的战舰推下水，召集了所有老巢中留守的海贼。然后又分别派人往镇东海其它的数个巢穴传令，把那些早已经因年老或者伤病退下去的老海贼们又都召集了起来。并且组织起了十几条船，上千号人直奔猫岛而来，一路上，还做了几票顺路买卖，又抢了两个小商队十多条船。

李璟现在已经知道了金发美女叫做梅根，和金发美发茱丽一样，都是充满着西域胡人味道的名字。李璟早就听说镇东海的四个当家之中，白胡子和黑胡子都是汉人，而黄胡子和红胡子其实都是汉胡混血。两人的祖上也是汉人，但后来娶了西域来的胡人女子。黄胡子和红胡子都是混血，俩人之前聚的是汉人女子为妻，不过在二十年前都里镇的报复之中，他们的妻儿都没逃过那劫。海贼们一般都狡兔三窟，不止一个巢穴，红胡子和黄胡子在别的秘密巢穴中就还养有其它的胡族女人，还生有女儿。

梅根和茱丽两人的老妈都是西域来到中原的胡人，最后不幸都成了海贼的女人，并生下了女儿。两人一生下来，就基本上完全遗传了她们母亲的外貌基因，完全的异域胡人样貌。一开始，两人都不得她们的父亲喜欢，从小在一个隐密的地方长大。但她们长大后，却都展现出了她们父亲的海上的许多特长，丝毫不惧海浪风暴，且在船上十分的轻松自如。渐渐的，她们也开始长期跟随着海贼们在海上参与劫掠，成为了骠悍的女海贼。

李璟他们从船上下来时，小码头上的奴隶都向他点头行礼，十分恭敬。看来这些人终于明白他们的命运执掌到了谁人之手，看他们的表现还不错，李璟满意的点点头。

茱丽和梅根的二十多条船停在码头，上千号老海贼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衫，正在岛上四处闲逛。这些人大多是些头发苍苍，满脸黝黑的老海贼子，年纪虽老，可那目光中却总透露着一股浓重的杀气。而且这些人还都有一个特战，大多是些残疾，有的断了手装了一个铁勾。有的断了脚，装了个木头假肢，还有的瞎了只眼，戴着眼罩。

一上岸，王重就跟李璟叹气说这些老海贼们一上岸，就如同猫闻到了腥一样的找到了沙门镇看押的那批奴隶中的妓营。那些妓女都是猫岛上的营妓，专供那些守卫使用的。洗劫猫岛后，李璟把她们连奴隶们一起运到了岛上，来回看管，并不让其它人骚扰。没想到，这些老海贼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妓女们所在的营帐，给守卫的侦察都士兵们扔下不少的钱财，就急急的冲进去了……

“这些人都是镇东海的人，手下弟兄们也不好做的太过，最后只好让他们进去了。他娘的，一群都快见阎王的老不死们，昨晚折腾了一夜，几百号人轮流着排队来，那几十个妓女都被这群老货给操的差点断腰了。”王重咒骂道。

李璟的眉头皱了皱，最后只得叹息了一声道：“这些事情有无法全免，一会我和几位当家的说下，就算他们性急，可也得给那些可怜女子们一些休息时间。另外，你把海贼们给的钱都发给那些妓女们吧，这也算是她们应得的。”

李璟对梅根道：“想不到你的那些战士居然老当益壮啊，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怕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

一直保持着那份大家闺秀风度的茱丽突然道：“如果你想要招募新舰队的船员，其实那批人倒是有不少人很合适。”

“登州港多的是年青力壮的好汉。”李璟笑着回道，他找两个海贼之女去做他的舰队指挥，就已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无奈之举。可那些船员和战士，他可就不打算再用海贼的人了。他要的不单单是新舰队的战斗力，而且更关健的还需要的是忠诚。这个忠诚不是对他的盟友，而是只对他。眼下他和镇东海的海贼们确实关系如蜜，可他不得不考虑，万一今后他们之间出现了其它什么状况，那他的舰队到时究竟听谁的还是两说了。而如果只是用两个海贼女做指挥，就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把舰队上的军官们培养了起来，到时他随时可以更换掉两人。

“光有力气可不够，战舰上的船员比商船的要求更高。需要的不但是强健，而且更需要经验和默契，而这些，没有数年时间的训练，是无法立即做到的。海上不比陆上，就算是一个只有一只手的老海贼，有时也能轻松的干掉三四个强壮却无经验的壮汉。”茱丽淡淡道。

“不错的建议！”李璟微笑，“或许等到了登州之后，招募船员和水兵的事情，可以交给你来做。”

梅根立即走到李璟的旁边，一双束着腕甲的手亲热的挽住李璟的左臂，故意大声道：“不是说好了你的舰队我是指挥官吗，你怎么不经我的同意，却把招募水兵和船员的事情交给她了。”

“你们是姐妹，想必不会太在意这些吧。”

“哎，还是先说说沙门镇吧，你觉得大谢砦的封彰会让你组建起一只新的舰队吗？”

“干嘛需要他同意?”李璟笑笑，“沙门镇额兵三百，可我现在有兵四千。现在的淄青镇，明面上一片平静，其实底子里早乱成了一片。大家都在忙着招兵买马，大谢砦兵额三千，登州水师兵额一千，青州牙军兵额才八千。可事实上，这些不过是擇在明面上的数字罢了，现在哪个不是招募大量的家丁、私兵？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天马上就将要大变了，用不了多久，到时就谁也顾不上你多招募了多少兵，又新组建了一个舰队了。”

“真的?”她问道：“封彰不是你的上司吗？而且据我所知，封彰和王进跟你的关系可算不上好吧，你现在拼命的扩充了岛上兵马，他还可以暂时不理会你，毕竟你兵再多也只能局限在岛上。可如果你新建一个舰队，到时只怕封彰和王进都会十分忌惮了吧，拥有战舰，你可就不光有守岛的能力，你还能马上拥有随时攻击他们的实力了呢。”

“他们不满又能怎么样呢？王进先前刚勾结海贼来袭我沙门镇，可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给灭了，最后还得出了一大笔钱才算平息此事。眼下的局势，我就是明知道他们不敢真正的对我动手，所以我才要拼命的抓紧时间扩军组舰队呢。就算他们真的要对我动手，可你觉得我会惧怕他们吗？别忘记了，登州龙山营、支州兵、东牟守捉还有赤山镇等诸部兵营，可都是和我一伙的，他要敢动我，他们可不是摆样子的。另外，我不还有你们这些盟友吗，难道我有难，你们还会见死不救不成？”

提到封彰和王进他们，李璟表面虽然强笑着，可心里其实也是无奈。他当然知道他眼下这般拼命的扩军等行为早已经惹怒了封彰他们，可李璟更明白，就算他不扩军，老老实实的呆在沙门岛上，可他早已经是宋威一派的事实并不会改变，也意味着无论他怎么做，封彰和王进与他敌对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李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争分夺秒，加强自己的实力。哪怕到时真的要打，也能有一战之力。不过李璟一直在赌，赌封彰和王进还不敢直接以武力对付他，而除了这个，无论封彰他们想要其它任何办法来对付他，他都完全无惧。只要再过半年，到时整个天下的局势就将完全改变，那个时候，什么朝廷律法通通都将不管用了，那时就将是真正的靠兵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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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麾下女将还是家中侧室

夜幕降临，天空再次下起了大雨。

刺骨冰寒的哗哗大雨虽然让只有简陋树枝棚子的海贼们叫骂不已，可却让李璟心情大为愉快，这样的大雨，估计都里镇的巡逻队不会再出来了。

白胡子也是十分高兴，今晚他终于可以点燃火堆，享受久违的温暖，吃着温热的食物，而不用担心炊烟会被海上的巡逻队发现。李璟带着王重等沙门镇的几个军官进入到了白胡子那烟雾弥漫的大木屋时，四处都是镇东海的海贼头目和船长们，足有上百人。一直坚守命令留守家中未敢轻离的白胡子的几个儿子没有到齐之外，镇东海几乎所有的头目都到了，而海贼也几乎九成到来了。甚至茱丽和梅根把诸多早已经洗手多年的老海贼们也都带来了，许多甚至是镇三江时代的头目，辈份极高。

奴隶们在屋中来回奔跑，给那些海贼们上酒。酒是五浪液，白胡子自尝到那甘醇的透明酒液之后，见到老兄弟们就迫不及待的要把美酒也与他们分享。

屋中回荡着琵琶与皮鼓发出的乐章，两个大汉正在屋子的中正脱的只穿一条兜裆犊鼻裤奋力的进行相扑表演。不过海贼们不是专业的相扑者，他们只是脱的光光的，然后用尽全身蛮力相互摔打，最后直到其中一个被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为为止。这个游戏基本上没有赢家，因为摔倒了一个，马上就会有另一个人来向你挑战，直到宴会结束为止。

不过无论是屋中的海贼头目们，还是那些船长们，当李璟踏入屋中的时候，所有人都齐齐站立，给了李璟一个十分隆重的迎接礼。

白胡子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站在高高的上座大笑道：“欢迎我们的朋友！”

“在下来迟，还请恕罪！”李璟走向白胡子座下左首边的那排空着的位置。

李璟刚要坐下，却有人抢先一步坐在那个位置，望着那头耀眼的金发，李璟微笑着俯身道：“你坐了我的位置！”梅根回眸一笑，“你的位置在登州沙门岛吧！”她坏笑着，故意耸了耸肩。

李璟一笑置之，在她的旁边坐下，“沙门镇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侍酒的奴隶提着一坛酒走到他的面前，“你需要酒吗，将军？”李璟看了眼那坛自家产的高度白酒，摇了摇头，一般场合下他还是愿意喝点这甘醇的白酒，可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他是绝不愿意喝这样的高度酒的。“给我来一杯清水！”她倾身过来，胸前那对鼓胀的莲房更加的突出，仿佛要裂衣而出。“这酒不错，甘醇性烈，是汉子喝的酒。怎么，你喝不惯烈酒，还是说你当不了真汉子？”

李璟淡然道：“这酒就是我酿造的，你说我喝不喝的惯，只是今天的场合我只想喝清水，因为烈酒只能和兴趣相投的兄弟一起饮，你可不是兄弟！”说着，李璟还故意瞄了一眼她的大胸。梅根瞪了李璟一眼，坐回去重重的敲击着桌子，大叫奴隶给她倒五粮液，用大碗。

李璟很轻松的磕着松子，笑看着梅根一口喝下一大碗的五十度五粮液后那白皙的皮肤瞬间涌上一层绯色。梅根显然吃了一个亏，刚才她只喝了一小杯，显然并未了解到五粮液这种高度酒的厉害，一口闷掉足有半斤的白酒后，她顿时就有些醉了。酒气不涌，差点失态吐了出来。李璟微笑，递给她一杯清水，“去登州的事情你和几位当家的说过了没有？”

“还没有！”她耸耸肩，“这事得由茱丽提出来，如果我提，阿耶和几位叔伯肯定会马上反对。但是如果是茱丽去提，只要她撒下娇，再说几句好听的，几位叔伯肯定会吃她那一套。”

“看来你也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嘛！”李璟笑道。

梅根腾的站起，转头对他道：“姑奶奶厉害的地方不在那些地方而已，现在姑奶奶就露一眼，让你瞧瞧厉害！”她跨出座位，走到屋中表演的两个魁梧海贼面前，大叫一声：“黑熊、猎狗，你们一起上！”

两个光光的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各自发一声吼，向着梅根奔来。梅根不等两人的包抄战术成功，就直接冲着那个叫黑熊的真如熊一样壮硕的大汉冲了过去。一个擒拿就锁住了黑熊的一只手肘，然后就是一个反手，在黑熊的肋下一记黑虎掏心，黑熊顿时重心不稳，梅根松开手，飞起一脚踹在黑熊的屁股上，黑熊顿时成了一只飞翔的熊，撞过面前的一把把牛油大烛，最后还把一张简陋的原木桌子撞翻，滚落在一地狼籍的地上大声的哀叫。

猎狗趁这个机会，冲到了梅根的的面粗壮的手臂一把扼住她的脖颈。梅根双掌抓住他的手臂，穿着包铁靴子的脚在猎狗的脚掌上用力一跺，趁他痛苦分心之时，手肘猛击他的肋下，然后抓着他的手臂，一个娇斥，直接一个背摔完全把猎狗砸晕在地。

梅根一连战胜两个魁梧大汉，吐着酒气摇晃着走回座位，猛的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盯在李璟的面前，笑道：“怎么样，姑奶奶还是很厉害的吧！”

李璟大开眼界，这时整个屋中传来一阵轰然暴笑。所有的海贼头目们早就知道这位二当家的宝贝女儿的厉害，之前他们都是依靠着李璟才攻破了猫岛，眼下又因李璟的命令而不得不停留此处。面对李璟，他们总觉得有些憋气，眼下见梅根在李璟面前如此涨脸，他们当然是十分高兴，感觉刚刚梅根放倒的那两人不是黑熊与猎狗而是李璟一样的舒坦。

梅根从桌上拔回匕首，插回了刀鞘之中。四周都是响亮的口哨和欢呼，“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大吃了一惊。”奴隶端来一盘牛肉，她直接用手抓起来就放入嘴中大吃起来。

一直端着一个茶杯喝着煎茶的茱丽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李璟笑道：“不要以为女人就做不了事，如果你能仔细的想想就会明白，我们既然能有自己的战舰，你就当知道，在海上是不分性别的，只以实力说话。如果你没有本事，是得不到别人的认可的。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因为只是当家的女儿，便能够成为战舰的指挥者？你虽然是屡战屡胜的将军，可你好像并不太明白海上的规则，你以为，你凭什么指挥手下的兄弟，手下的兄弟凭什么为你而战呢？”

李璟沉默，没有回答。

“也许在陆地上，你能依靠官位，权势，甚至是金钱来指挥他人为你作战，可你不要忘记了，海上是另一个世界。在这里，一切都与陆上不同。”

李璟从座位之上站起，拿着切肉的刀子在酒杯上叮叮的敲响，引来屋中一片安静。

“借今天这个酒宴，在诸位兄弟的面前，我有一件事情向镇东海的四位当家请求！”

白胡子笑道：“我们都早已经是生死兄弟一家人了，季玉老弟有事就直说，何必这么客气呢？”

“我有一个请求！”李璟说道：“我们眼下攻破了猫岛，杀了岛上所有的封家人，封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此，我打算在沙门镇组建一个舰队。目前我已经在海州韩家的船厂订购了一艘斗舰一艘艨艟一艘走舸，水兵和船员也在招募之中，不过我手下没有适合担任指挥的人选。今日我见到两位当家千金，虽然只是初见，可一番交谈却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刚刚梅根的表现，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为此，我向几位当家请求，希望能把两位千金借与我，去沙门镇担任我那支新舰队的指挥官。”

“你要请他们去担任你的新舰队的统领？”黄胡子酒喝了不少，脸上通红，“可她们两个女流，你真的相信她们能带好你的舰队吗？”

白胡子面色古怪的打量着李璟，笑道：“季玉老弟莫不是觉得我这两位侄女充满异域风情，所以有了某些其它的想法吧。你要是真这样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我这两位侄女心高气傲，一向看不起比她们本事还不如的男人。因此虽然已过双十年华，可至今未有匹配之人。我看季玉老弟年纪轻轻，倒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而且现在还是朝廷的将军，前途无量啊。”

“愿东海龙王为你们赐福！”黑胡子也是在一旁大声道。

李璟感觉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怎么人人都觉得自己就是在打梅根她们的主意呢。李璟还要解释，可惜白胡子几人完全是一厢情愿的认定李璟就是那个意思，连黄胡子和红胡子两个当爹的都是这样的看法。更让李璟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两个当爹的居然对此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反而好像是怕女儿嫁不出去一样的正高兴找到了个能脱手的下家，巴不得李璟现在就划条小艇把两人给立即带回登州去。

“我的女儿梅根。”黄胡子起身道：“你就和你茱丽姐一起准备一下，跟着季玉去登州吧。记住，在家从父，到了登州以后可就得听季玉的了。还有，以后不要只顾着泡在船上，季玉老弟已经有妻室了，你们以后对她恭敬一些。”

梅根轻笑，笑的仿佛是刚刚偷到了一大条鱼的猫，“我早就想要有一只自己的舰队了！”她笑容迷人的道。茱丽十分淑女的坐在那里，居然也难得的发出一脸微笑。看到几个老胡子还有这两个女人的反应，李璟突然觉得有此后悔，让她们去登州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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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联合舰队已启航

“茱丽，以后你就是季玉兄弟的人了，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你就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再弹一曲琵琶吧，也让季玉老弟看看你的才艺，知道咱们海上儿女不单单能武还能文！”红胡子见刚刚梅根在众人面前大露了一回脸，便主动替女儿争取展露才艺的机会。

李璟听的差点翻了白眼，什么叫以后她就是我的人了。这话居然也是当爹的人说的，哪有这么推着赶着把女儿送给人家去做妾的？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一直冷的有些像是一座冰山似的红火美人居然真的起身向他微屈身子行礼，然后召身后一名海贼送上了一把琵琶弹奏起来。

琵琶弦一拔动，李璟立即已经听出这首曲子居然是唐代三大琵琶名曲之一的琵琶行。白居易的这首琵琶行在后世都是十分的有名，在此时更是被乐曲名家编著。音乐无国界，更无时空界线。这首曲子的编曲似乎很简单，演奏也并不复杂，都是一些常用的基本指法，指法并不多也不复杂，李璟自己也会弹奏，在家时还曾经亲自教授过桂娘和婉儿弹奏。不过虽然这曲子他觉得简单，可王桂娘却怎么也弹不会，婉儿稍好一些，也只是能勉强弹出个调子。

可此时茱丽竖抱琵琶在怀，半摭脸面，演奏的功夫却是出神入化，每一个曲调音符似乎都活了过来。她的演奏右手刚劲有力，“拨若风雨”，左手按弦微妙，“善于拢捻”。弹到流畅之时，可用霜刀破竹无残节来形容。而弹到冷涩之时，则能用“冰泉呜咽流莺涩来形容。而当她重弹和快弹时，唯有用月寒一声殿磬，骤弹曲破音繁并来惊叹。

这首曲子总是在反复着前奏，并且总是在低音区回旋，运用颤音和泛音弹奏出悠远的音响，曲调层次格外分明，舒缓中带着忧伤，声声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弹拨，忧郁的琴键声，加上琵琶所独有的音质，耐人寻味地把听者带入了对久远的往事的回忆之中，并在听者对往事的回忆中锲入了各自的情感成分。微闭眼睛听着这演奏，他的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后世曾听过专业的大师对这首曲子的赞叹。

如幽如泣琵琶语，轻拢慢捻沁冰弦。

悠扬的琵琶曲在屋中回荡，那群刚刚还在嘈杂吵闹的海贼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青青的聆听着这天籁。如此美妙的音符甚至连门口的守卫也都听的入了迷，因此当张承宗说有要事入报时，守卫满脸的不高兴。被人打断了聆听那美妙的乐曲，他满脸的悻悻，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然后打开了门，像个心怀不岔的孩子似的还在后面望着张承宗的背影咕唧着。

张承宗的脚步声打断了那美妙的音符，让屋中的人都转头怒目相向。

“主上，”张承宗没有在意海贼们杀人般的目光，直接走向李璟，“刘将头回来了！”

李璟点头，“他们一切还顺利吧！”

“一切都顺利，刘将头带了五十条船来，另外还带了一千弟兄前来。”张承宗点头，顿了顿他又有些为难的说道，“不过，除了他们外，郡主和于小娘子还有萧家小娘子和王家娘子也一起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李璟低沉声音喝道，“这事情怎么让他们知道了，老刘怎么办事的？还有我们只有十九条船，哪来的五十多条船？”

张承宗低着头道：“老刘现在正在指挥船队靠岸，我们的船全来了，剩下的那些船是萧家和昭王的。也不知道郡主从哪知道了我们在这里的消息，居然还已经知道了我们缴获了大批物资的消息。老刘回去时，她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船只要来了，老刘劝说无果，又放心不下她们单独前来，最后只好带上她们一起来了。”

李璟有些头痛的敲着脑袋，这几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折腾人。不但透过这件事情，李璟现在是有八成相信了公孙兰的话，这李惠儿还真的十有**就是丽竞门的人。

“来了就来了，反正最多一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李璟吐了口气，冷笑道，“她们人在哪，我得好好的迎接下她们。”

红胡子有些不满的瞪着李璟和张承宗旁若无人的交谈：“你们有什么话一会说不行吗，我的女儿茱丽肯给大家演奏一回可不容易。”

“主上，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我们来时前出探查的侦察艇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重要情报！”

“我们发现都里镇的联合舰队已经从都里镇港口趁夜启航！”

李璟猛的跳了起来，惊声道：“你说什么，都里镇的联合舰队已经从港口启航？什么时候的事情，有多少战舰启航？他们距我们还有多远，你有没有通知大家做好防守准备！”

李璟的话顿时让整个屋中一片沉寂，半晌，白胡子也跳了起来，满脸的凝重，大吼问道：“干他娘的，联合舰队发现我们了，还等什么，赶快准备风紧扯呼！”

屋中其它的海贼们也都是一片混乱，在座的所有海贼都知道都里镇联合舰队的厉害，拥有一百多艘战舰，两万水兵编制，这支力量在整个辽海，从登州、幽州到辽东、新罗，都是一支强悍无敌般的存在，现在他们恍然出港，镇东海他们完全提不起半点与其对抗之心。

李璟也连忙道：“马上召集弟兄们，准备登船迎战！”虽然李璟觉得与联合舰队对上，死守岛上对敌还好一些，可一看海贼们的表情，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能逃多远逃多远，能逃多少逃多少。

张承宗看着一片混乱的屋中众人，一脸的惊讶，他一把拉住李璟的手臂，“主上，你不必着急，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话，都里镇的舰队”

“都里镇的舰队怎么了？”

“都里镇的舰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张承宗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都里镇舰队全部出动，不过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往东北方向而去，他们的目标是青泥浦，不是我们。”

李璟瞪着张承宗，想要看出他是不是突然发神经跟自己开什么冷笑话，这一刻他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可瞪了半天，也没看出张承宗在说笑的可能。他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真是一个最大的笑话。“你是说，都里镇的舰队并没有发现我们，而且，他们还突然跑去跟青泥浦干起来了？”他点了点头，李璟重重的一拍额头，狂笑道：“三清道尊保佑！”

他们的话再次让屋中安静下来，白胡子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疯狂的大笑道：“我现在开始相信季玉老弟果然是受到上天保佑之人了。”

白胡子仰天狂笑，海贼们纵声欢呼，连梅根也激动的大拍桌子，茱丽玉手在琵琶上狂扫，发出一阵阵激昂狂烈的声音。海贼们一边欢呼一边开始摔碗掀桌子拍胸脯以渲泄刚刚心中的那份紧张激动。

梅根把面前的桌子一脚踹翻之后，一把扑上来把李璟搂在怀中，拖着他转圈跳舞，一时间她疯的像是个小女孩。就连茱丽也不甘下风，也上来搂住了李璟在怀，甚至那玫瑰花瓣一样鲜艳的红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待她们两个停下来时，李璟已经感觉自己有此晕头转向，处子的幽香还在面前弥漫，刚刚被两座鼓胀的莲房紧紧挤压的感觉还停留在手臂、胸前、背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都里镇和青泥浦要干起来了，为什么？”李璟有些不解的大声问道。

白胡子几个这时也疯的差不多了，重又喘着粗气把刚刚踹翻踢倒的桌子蹬子捡起来，“季玉老弟你是对辽海的事情不够了解啊，如果你稍微知道一些辽海的往事，你就会知道，都里镇对青泥浦动手绝对是有可能的。”

“哦，这都里镇和青泥浦还有什么往日恩仇旧怨不成？他们不都是我唐人在辽东的势力吗？”

茱丽对着李璟微微一笑，用她那一向冰冷的语调解释道：“都里镇和青泥浦都是辽东半岛南部沿海的贸易港口城市，都里镇是由一群名面上的海商，实际上是中土在唐的诸多豪族世家代表们所联合组建的势力。而距离都里镇只有一百里的青泥浦，却也是在大唐从辽东撤出之后由留在当地的唐人组建。不过，都里镇是商人，青泥浦当初的最初势力却是马贼组成。”

“都里镇与青泥浦只相距百里，都里镇占据着登州与辽东最重要的通道，而青泥浦则占据了辽南最大的渔港海湾。都里镇的那群商人们早就觊觎青泥浦许久了，百多年来，就没有断过念想。他们试过收买，谈判，偷袭、强攻等诸多手段，可却没有一次成功，反倒使的两家关系越弄越坏，最后成了彻底的死敌。你不知道，都里镇威胁进攻了青泥浦多少次，都里镇的联合舰队一次次的进攻青泥浦，可最后到现在，青泥浦依然屹立在侧，都里镇的那些商人牙都快咬碎了！”

“他们一直视此为羞辱！一找到点机会，就要对青泥浦下手！”

“青泥浦很强吗？”李璟笑问。

“都里镇最后一次攻打青泥浦是在十年前了，不过那次最后都里镇吃了个大亏，铩羽而归。之后一直隐忍着，如今隐忍了十年，终于又要开战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茱丽笑的无比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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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返回沙门镇

猫岛被突袭攻占，且从突袭到攻占后撤走，都里镇的联合舰队事先都没有发现半点动静。等都里镇封氏的一条船登上猫岛的时候，才发现了一片死寂的岛屿。码头上一艘船也见不到，那座坚固的堡垒城门洞开，两丈深的宽阔濠沟里，几乎填满了岛上封氏的族人和护卫们。

消息传回都里镇，封氏的人极为震怒，亲自赶到城主府质问舰队的失职。城主给联合舰队立即下了命令，让他们四面搜寻杀手。联合舰队的水军兵马使被封家和城主一起责备训斥半天，回到舰队后立即把半数的舰队派出海，全力搜寻海上，打算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贼子们碎尸万段。

不过舰队一路路的撒出去，可事情就是见了鬼了一样。他们搜遍了都里镇四周海上近百里，也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船只。兵马使裴宥亲自带人上猫岛，仔细查探，最后在城堡中发现了刻在堡厅中的一行血字：“以血还血，血债血偿！复仇者镇三江之子，镇东海！”

镇三江和镇东海是谁裴宥自然知道是谁，二十年前裴宥还只是联合舰队的一名战舰船长，小小的校尉军官。那一次，他亲自参与了那次战斗，联合舰队将攻打猫岛的镇三江海贼团团包围，却又故意放开了一个口子。最后引得镇三江几千海贼拼命朝那口子突围，然后遭受到了最猛烈的攻击，三千余海贼一战尺没，燃烧的海贼船只碎片铺满了海面，海浪吞噬了无数的海贼。那一战，他率领的艨艟战舰左冲右突，表现出众，击沉镇三江海贼战舰三艘，斩贼数百，立下大功，回去后就晋升为将头。

镇东海是当初镇三江逃出去的余孽，这些年裴宥一直在试图剿灭他们。只是这伙海贼十分狡诈，狡兔三窟，来去如风，在都里镇虽然屡次出没，可他们的巢穴却远在都里镇的范围之外。

猫岛真的会是镇东海攻破的吗？裴宥十分怀疑这个结果。当初的镇三江集结了三千多人都没有攻下猫岛，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封氏所经营了这么多年猫岛的坚固。可据现场的情况看，对方不但十分轻易的攻破了猫岛，将岛上的所有封氏族人和护卫屠杀一空，居然还能从容的将所有的岛上货物都给搬空了，连那些奴隶妓女都没有放过。

他已经问过了封家人，知道岛上被运走了多少的货物。据推测，这么多的货物，没有两百艘船，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运走。

两百艘的船队，且在一夜间无声无息攻破猫岛，裴宥绝不会相信这居然是镇东海那群海贼崽子所为。镇东海就是把所有的船只，所有的海贼都带上，他们最多只有四五十艘船，三千人不到。凭那点人，别说攻破猫岛，就是攻破后他们也无法运走所有的货物。

最后他判断，这次偷袭猫岛的绝不是镇东海，更不可能是其它的海贼。再加上舰队四面搜寻而得不到半点结果，这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偷袭猫岛的凶手有一支至少百艘以上船只的舰队，另外杀手还有极强的战斗力，并且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距离猫岛极近，能在一夜内趁大雨攻占猫岛，且在半天时间内将岛上上百艘船的货物运走撤离。

如此算来，符合这个条件的唯有两人，一是都里镇南面的乌湖岛的登州戍军。不过乌湖岛的戍军属于大谢砦统属的三大群岛之一，大谢砦的兵马使又是封彰，与猫岛的主人那是同一个家族，封彰自己或者他的手下都不可能偷袭自家的私岛并且还屠杀诸多封氏族人。

排除了大谢砦的封彰之后，百里这内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那就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都里镇百年来的死敌，青泥浦的那帮子马贼了。

“一定是青泥浦的贼寇偷袭洗劫了猫岛，然后却故意留下镇东海的名号！”裴宥一脸的确定。

裴宥把自己的查探结果报告了城主和封家，都里镇的城主和封家也都认同了他的推测。随后，城主召集了城主会议的各个商团家族代表，一百八十个议席的代表都全数出席了会议，会上封家代表强烈的表达了对青泥浦马贼们的愤怒，并声称这是青泥浦马贼们准备对都里镇挑起战争的全面行为。他要求，各代表同意联合舰队向青泥浦发起攻击。

三十六个拥有否定权的代表中的其中一人道：“过去百年中，我们对青泥浦用过无数的办法，可至今没有一次成功的。前前后后出兵十几次，每一次耗费大量粮草赏赐，可最后都是无功而返。对于青泥浦的马贼们我自然是表示愤怒，也巴不得能够立即铲除他们。他们经常劫掠我们的辽东商道，甚至有时还派他们那可笑的只有三千人的小舰队抢劫我们商团的船只，实在是忍无可忍。”

说到这里，他的话引起了大多数代表的共鸣。商人们的目的是求财，诸多家族联合起来控制都里镇，不是为了替李唐恢复对辽东的控制，他们只是想要求财而已。真的唐军要恢复辽东，只怕他们是第一个反对的。朝廷控制下的辽东，哪里能如眼下这艘自由自在的强呢？

顿了顿，这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精神矍铄，衣着华丽的老人继续道：“但是，经过与马贼们这么多次的交手，我们应当早已经明白。虽然我们拥有整个辽东甚至是整个北方，从登州到辽东乃至新罗的最强大的舰队，而青泥浦只有三千人的小舰队，才拥有几十条破船。可大家不要忘记了，青泥浦的外围拥有四十多个大小岛屿组成的岛链。那些马贼虽然不善于海战，但他们在诸岛与沿岸建立了大量的堡垒营栅，加上他们还有那支三千人的舰队，每次我们要进攻青泥浦，都得先扫除这些做为门户的岛链才行。”

“但是事实的结果是，每一次我们试图全力攻破扫除那些岛屿堡砦的时候，青泥浦的那些马贼们就会派出他们最精锐的骑兵绕道我们的背后，突袭我们的城堡、营栅、直插都里镇的背后。虽然都里镇城高墙坚，可我们在外围还有诸多的城堡、营栅，而那些城堡多是我们在座诸位的私人城堡，里面和刚被攻破的封家猫岛一样，都是万分重要珍贵的。”

“更关健的一点是，我们两家一旦战争，那么辽东的陆上商道和登州入高丽渤海海道也会为之受影响阻滞，海陆两条商路每阻隔一天，我们所要受到的损伤都将是巨大的。”

封家代表同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忍不住轻哼出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那你的意思难道我封家就得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大亏不成？而且你就没想过，既然是他们主动挑事在先，我们就算退让，可对方肯消停吗？”

“那难道为了你们封家的一点私人恩怨，就要把大家全都拖下水吗？”

“不要吵了！”都里镇城主王普大声制止了争斗的两人。王普五十上下年纪，魁梧身材，虎背熊腰，阔口隆鼻，一脸的络腮卷须，出身于山东五姓七高门的太原王氏。年青时曾经在长安军旅中任职，十分勇武，后被家族派入都里镇，转而加入都里镇的外镇军，多次率外镇军与辽东其它诸多势力战斗，表现出众。今年城主位置按例轮替，轮到王家，王家便将王普推到了台前出任城主一职。

王普与其它诸多前任城主不同，身为将领出身的他更加的强硬，甚至试图改变一直以来城主只是一个调解联盟诸多代表纠纷的中间人的身份。一上任，他就开始提议增加军费，扩充兵马，提高战备。

王普扫视一遍城主府大厅中那满屋子的白发老头，眉头不由的皱了皱。都里镇占据着这么良好的位置，且拥有这么强大的军力，可这些老头子全都是一群眼中只有钱的商人而已。一个个整天只想着赚钱，而不思进取，只要没有人来攻打都里镇，他们就乐的在这里整日花天酒地。在他看来，有这样强大军力，正是大展鸿途，一扫辽东之时。

“我听刚才二位之争议，都各有道理。封老所提议主动出击之事很有道理，而郑老的担心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有一个最新的消息要告诉大家，也许能打消郑老的担心。”王普顿了顿，加大声音道：“就在今天，卑沙城的李城主派来使者，他也听闻青泥浦的那些马贼居然敢妄自挑动战争，为了我们这片水土的安宁，他表示愿意与我们联手，一起干掉青泥浦的马贼们。”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大厅顿时纷乱嘈杂起来，各个代表们都是四下交头接耳，小声交谈。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卑沙城的那些人可也是一群马贼，比起青泥浦好不到哪去。我们之前与他们可没多少交情，他们为何提出这个提议，他们有什么要求？”姓郑的老头首先发问。

“问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卑沙城的那些马贼虽然与他们没什么交情，可他们与青泥浦的那些海贼们那就是更没有交情了，而且还可以称的上是对头。他们都是马贼，自然是早互相看不顺眼了。卑沙城的要求只有一个，打下青泥浦，他要青泥浦的港湾和那四十几个岛屿。而青泥浦马贼们原先控制的除港口所在的城池外的其它所有陆上地盘全都归我们。”

“港湾和岛屿都该归我们，陆上地盘可以给他们。”姓郑立即转变了自己不支持出兵的态度，并且马上提出了自己的新条件。后面一大群老不死的代表们也都立即跟着附议，并且已经在商议拿到港湾和码头之后，如何来分配这些新得的岛屿做为众人的私岛了。

王普冷眼看着这些贪婪的老头，心中暗骂了几声，不过脸上却依然打起笑容，高声道：“诸位，诸位，依我看我们不如先答应卑沙城，他们一直呆在大黑山上看着我们这些年来依靠着海道赚着大把大把的财富，早就眼红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他们提出联手，也完全是为了青泥浦的港湾。我们可以先答应他们，等我们击败了那些青泥浦的马贼，到时再来和卑沙城的马贼们谈谈新的分割条件，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做法的。”

“这一次，我提议联合舰队两万人马全军出动，直扑青泥浦的外围诸岛，一座一座的给他拔掉。青泥浦以前每次不是我们一攻击，就派他们那三千精骑来袭击我们的后方吗？这次，有卑沙城的马贼从陆路包抄马贼们的后路。卑沙城的步骑在北，我们的舰队在南，水陆两面夹击，这一回我们要彻底的打跨青泥浦马贼们，将整个北方最大最好的港湾一举收入嚢中！”

投票开始，一百八十个代表，其中有一百五十七票通过，特别是三十六个拥有否决权的代表更是全部通过。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通过这个联盟出兵提议，最后决议生效。王普当即授命裴宥为联合舰队的都知兵马使，全权统领，负责进攻之事。

至于镇东海？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人提起过。

辽海无名岛上，在经过了最初的欢呼疯狂之后，李璟就立即派出几条侦察艇向青泥浦和都里镇一带打探动静。到天亮前，陆续回报，都里镇确实是已经准备和青泥浦开战了，他们还带回一个消息，青泥浦东面的卑沙城也派出了步兵五千、骑兵三千另外加后勤辅兵、民夫万余，号称三万大军已经出了大黑山，正向青泥浦的后方袭来。

得到这个消息，白胡子等人还兴致极高的提出干脆趁联合舰队全部出征，他们干脆再去把都里镇其它的几座私岛给偷袭一座下来。不过这个提议被李璟给立即否决了，上次打下的战利品都还没来的及运走，这个时候再出手，为了什么？

当天白天，李璟便说动了白胡子等人，否决了他们要返回老巢的打算，让他们跟着他一起返回登州。小岛上海贼和奴隶工匠还有沙门镇的镇兵们一起动手，一百多艘船将岛上的那些物资全部装运。

到了天黑之时，所有人饱餐一顿之后上船启程，庞大的船队打着昭王李汭的旗号，并没有按来路返回。而是先往西行，在远离大谢砦的三个群岛范围后，再折向东南。漆黑夜色，缓慢前行，一路上全神戒备，最终在天亮前一个多时辰时安然的驶入了塘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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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拒绝出兵

乘着夜色，船队悄悄入港。为了行踪隐秘，原本经大谢岛三大群岛直接南下两个时辰的距离，因为李璟带船队先往东驶向黄河入海口，然后在那里沿岸不远折向登州，最后从登州黄县再折向北，最终到达沙门镇的南面牛砣子岛。距离翻了一倍，时间也多用了一倍有余，到达牛砣子岛时，黎明即将到达。

李璟没有直接把船开进沙门岛上的四个码头中的任何一个，虽然四个码头如今早已经为沙门镇兵所控制，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李璟不敢丝毫大意。船队最终停在了台山码头对面的牛砣子岛小码头，包括海贼和奴隶工匠在内的五千多人马等船一靠岸，立即就开始卸货。

留守的林威和张宏等人第一时间赶到码头，看着码头上那一片热闹的景像，特别是码头停着一百多艘海船的时候，赶来的众人都是一脸的震惊。特别是张宏这个老财迷，看着船上不断卸下来的一堆接一堆的货物，高兴的嘴完全就合不拢了。

镇东海的一众海贼头目们也是四下打量着牛砣子岛，特别是白胡子等几人，他们纵横辽海数十年，对于登州港塘湾的繁华是早闻其名。不过限于身份，他们还是头一次进入这塘湾的中心。特别是茱丽和梅根二人，自上岛开始，就不断的打量着四周，仿佛自己就是降临的女主人一样。

“将军，怎么这码头和岛看起来都没有多大啊，还不如我们家随便一个临时备用的地盘大呢，与之前你说的可大不一样啊。”梅根右手夹着一把出鞘的匕首在手指间如蝴蝶穿花一般的转动着，嘟着嘴不满的说道。茱丽也是轻皱眉头，对这里感到不甚满意。

李惠儿一路上早就看不惯这两个鬼一样的胡女了，特别是见梅根经常不知羞耻的去挽李璟的手臂，嗲声嗲气的装出那副恶心的狐媚样子勾引李璟，几次她都看到那个黄毛狐狸精拿着那两团丰硕无比的肉团团故意去摩擦李璟的胳膊和背部。那个红发胡女也不是个好玩意，表面上装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模样，可暗地里居然被他撞见有次在甲板上无人时主动亲李璟的脸。

奸夫淫妇，狐狸精，臭男人。

几次她都想要找李璟质问，家里妻妾平时都顾不上关照，怎么在外面还要沾花惹草，而且还找这么两个难看的狐狸精，也不知道他看上这两狐狸精什么地方，难道是她们那胸口跟塞了两个柚子似的鼓胀，还是她们如妓女一样的恬不知耻？

再加上李璟自在那岛上见到她们到来起，就对她们不冷不热，目光中总是充满着责备，这让她更加的心中不爽。此时终于回到了沙门镇，却见这两个女人如此表情，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声道：“这里不过是沙门镇的附属三个外岛之一而已，平时只是用来做备用的训练场。亏你们还是被三郎请回来的舰队指挥，就这样子，也不怕让人笑话。沙门镇如何，一会你们去了就知道，现在还是少说些话吧，少说少错，省得别人笑话你们。”

于幼娘连忙在一旁拉了李惠儿一下，李璟这两天对她的态度，让她也知道自己之前跟前辽海的举动太过莽撞。对这个师弟，一开始她还总能占据主动，可是渐渐的，李璟在她的眼中越发的成熟起来，竟有了几分父亲的气质，慢慢的，对于李璟，她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上次一听李璟居然孤身前往辽海与海贼联手攻打封家的岛屿，惊惶之下顾不得太多，拉着李惠儿和萧玉楼一起调了几十条船就去了辽海。现在想想，当时的举动太过疯狂了。

看着几个女人在那里明争暗斗，李璟嘴角抽动了几下，以前李惠儿她们在岛上虽然经常胡闹，可好歹还算好。现在倒好，梅根和茱丽这对充满了性格的女人来了，一来就互相看不上眼斗上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鸡飞狗跳呢。

远远的，李璟就看到林武正带着一伙人扛着许多草袋从码头赶来，不由上前疑惑道：“你这是干什么？”

林武一把将肩头的草袋扔在地上，抓着李璟的手激动的道：“三郎，听说你弄回来三百匹最上等的草原战马，在哪呢？快先把战马给牵下来，在船上憋久了还不得憋坏了？战马可都是最金贵的宝马，这在那小岛上呆了几天，又在船上呆了这么久，估计都得瘦了不少。现在就得牵下来，先喂一些大豆、精料，最好还要喂一点鸡蛋给补一补，然后牵着好好遛一遛。”

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样子，李璟不由的一阵好笑。林武当初是神策军的骑兵出身，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他对战马的这种狂热喜爱。不过李璟估计岛上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照料战马了，当下笑着道：“这方面你是行家，三百匹战马都是一等一的战马，我就把他们都交给你了，我记得上次我们招募的流民中不是还有一个马牙子吗？他说自己会相马，还会养马喂马，甚至还会简单的医马。你再到镇里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它的这方面的人才，不管是养马的还是赶马的，或者是相马的，乃至兽医都要。把他们单独弄一起，专门照顾这些宝贝战马。咱们的骑兵，可全靠这些马了。”

恰在此时，装马的那条船靠岸，奴隶们将战马牵上岸来，林武一看这些马目光就离不开了，手摸着战马，眼冒精光，喃喃道：“三郎，要不你还是调个其它人去辅兵营当十将吧，你让我来当骑将吧。”

李璟摇了摇头，拒绝了林武想要把骑兵单独组建的提议。现在的骑兵还太少，单独组建根本形不成战斗力量，还不如按眼下花装队的编制，把骑兵编入各个队中，平时有任务时可以随队出战。如果有大的战斗时，到时还可以把各队的骑兵集合起来使用。但单独弄一个骑兵编制，现在根本没那个必要。

“你就好好当你的步槊步兵营的十将吧，放心，等我们将来实力壮大了，你的步兵营满编的时候，还会配备一支投矛兵和一支辅兵，另外还会配备一支轻骑兵，那时步槊轻步兵营将会是一个强大的集团，谁也不能小觑。”

“真的吗，到时那支骑兵能有多少人？”刚有些失落的林武，马上精神一震，追问道。

“一个标准的步槊方阵营，按我的计划，将有八千人，其中步兵将是现在的四倍，达到四千余人，然后是轻装盾兵两千余人、辅兵千余人，轻骑兵千余人。先把你现在的步兵营带好吧，以后骑兵自然就会有的。”

林武点了点头，带着一脸憧憬招呼着手下扛着草料先去喂马了，虽然这些战马不属于他的步兵营，但他现在却还兼任着骑术教头。

林武刚走，林威又走了过来。他欲言又止，“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既是兄弟，你又娶了四姐，都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刚听老三说起你们这次攻打猫岛的经过了，实在是有些太过冒险了，万一子俊他们的侦察都没能及时打开城堡门，那你们可就凶险了。”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正在码头四处指点的白胡子等人，接着道：“而且，我觉得你不该把镇东海他们带到沙门镇来。万一他们的身份被泄露，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李璟笑了笑，“这事情也是不得已，镇东海他们回家的路上现在全是都里镇的巡逻艇，那一带现在全是都里镇、青泥浦和卑沙城的兵马，根本过不去。他们如今也是我们的盟友，我把他们带来岛上，也没什么大事。难不成他们还能抢了我们的地盘不成，再说，只要我们把这些海贼都留在牛砣子岛上，严加把守，别人也不会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的。”

“对了，我不在家时，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有！”林威点了点头，“你走后，我们岛外四周海上，就有许多可疑的船只和人员，我估计是封彰派来的人，估计是想看我们跟王进闹起来。后来你们攻下了猫岛后，这些人就又都撤走了。封彰的家将头封林来过几次，说是想要见你，打着卖材料的借口。不过都被我打发了，只说你忙着筑城的事情。后来封彰又派了封寻过来，说大谢砦有军令下达，让你前去大谢砦参加军议。我说你着凉发烧不能前去，就代你去了。”

李璟沉吟，半晌后道：“封彰可能是有些怀疑我与猫岛之事有关，不过他可能只是怀疑而已，毕竟咱们的人马都在岛上。你去大谢砦这件事有些太冒险了，以后咱们尽量不要离开沙门镇，管他什么军议不军议，找个借口推掉就是，难不成他还能撤我们职不成？你去参加军议，具体说的是些什么？”

“封彰说最近海贼猖獗，说什么海贼居然都敢偷袭大谢砦的沙门镇城，这是在对大谢砦的挑衅。因此，他决定出兵扫荡海贼，要求五堡七戍全都出兵集合，还特别要求我们派兵出战。”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事我得先回来禀报你才能回复。”林威道。

李璟思考了一会，“这样，你就派个人去回复封彰，说我们上次受袭之后，将士们伤亡惨重，现在补充的新兵还在招募之中，武器装备也都不齐备，暂时无法派兵参战。”

“嗯，这样也好，上次的伤亡是众所周知的，拿这个做回绝借口，估计封彰也挑不出刺来，等天亮我就派人前去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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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进攻性防御

沙门镇被袭击之后，封彰没有任何被海贼挑衅而愤怒要报复的反应。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现在却打着当初沙门镇被海贼偷袭的借口说要集合兵马扫荡海贼。这样的理由李璟根本不会相信，而且偏偏还是封家的猫岛刚被平了，他就要扫荡海贼，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这是在为封家猫岛被袭之事报复，而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沙门镇被袭之事。

封彰要集结兵马扫荡海贼，李璟这个猫岛袭击的主谋可没兴趣跟着。虽然大谢砦是沙门镇的直属上级，封彰也是李璟的顶头上司，可眼下的情况，李璟不买封彰的帐，找个借口不听他的军令也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就算封彰明知李璟不把他放在眼中，也没有多少办法。

将骄逐帅，兵骄逐将！晚唐各藩镇的情形大皆如此。李璟当初连独眼蛟一千多号人突袭都能全歼，就已经完全说明李璟的实力根本不是表面上的三百镇兵。能够歼灭上千海贼，那他的兵马至少是海贼的一倍以上。封彰自己的大谢砦也才额兵三千，不过他自己就有五百家丁，如果再加上下面几个堡戍校尉们的私兵，大谢砦至少有五千人马。

虽然如此，可除非封彰真有信心能够一举铲除掉李璟所有的沙门镇势力，不然，面对李璟这个桀骜不驯的属下，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李璟认定封彰不会冒然对他直接武力动手，而且就算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惧怕。因此，现在李璟连表面上的那点客气都不愿意维持了，直接派了一个人去给封彰带了句话就算是拒绝了出兵军令。

从猫岛劫来的物资，李璟率先把那三百匹战马交给了林武这个骑术教头。战兵营两厢十都二十队外加李璟的营指挥都的两队，一共二十二队，每队一个骑兵伙，总共是264名骑兵。每个骑兵都兴高彩烈的前来领取了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结束了骑兵只能骑着驴子和骡子挽马的尴尬情况。

剩下还有36匹战马，各营各都的军官们都对此眼谗不止。不过李璟并没有把这批战马分给那些军官们，而是直接大手一挥，将剩下的36匹战马全都划给了李维的侦察都。这个结果让军官们一脸的失望，却让李维和玄成和尚、段山等侦察都军官们极为兴奋。这次的猫岛之战，他们位居首功，不但人人获得了重赏，而且李璟还给侦察都新增了一个特战队的编制，现在又一下子得了三十六匹优秀战马，所有的侦察都将士都是脸上与有荣光。

李维笑的脸都快要合不拢了，侦察都之前只有十条小艇，现在又增加了36六匹战马，都能装备三个伙了。虽然说在岛上用不着马，可这代表着侦察都受到的重视。他一直相信李璟说过的一句话，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岛上的，总有一天会到陆上去。

当那一千套崭新的装备运下船时，李璟和林威等人都是感慨万分。这批军械还是在未到达沙门镇的时候就已经订购，原本计划这批武器是做为沙门镇军的主力装备。可宋温那边一直拖到前不久才发货，却偏偏又中途被封彰给劫了去，最后还引得李璟亲自出马联合镇东海费尽心机攻占猫岛才弄回来。

整整一千套装备，最让李璟期待的还是那两百把陌刀。战兵营有264名陌刀手，现在一把陌刀都没有。这次有了这两百把虽然还是不能完全装备齐，但至少能先装备六成的陌刀手了。

“我们的工匠能制造陌刀吗？”李璟问张宏，陌刀虽然造价昂贵，但是李璟在之前的战兵编制中就已经设计了陌刀兵的编制。陌刀的威力一直为林威、林武、张承宗、李树根这些亲眼见过陌刀队在战场上犀利表现的军官们所称赞。

“我们自己的工匠不行，就是王家军械坊里的那批工匠也没有人打造过陌刀。陌刀这玩意要求很高，一般的工匠如果没有打造过，根本打不出来，就算勉强打制，也没有那么精良。”张宏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码头上正在卸货的那群封岛来的工匠中的一个老头道，“看到好个老头没，据说他原先是京师长安专门给神策军打造军械的，还是一个专门打造陌刀的老匠师。”

李璟看着那个背都弯了一截的白胡子老头，皱眉道：“都这么一大把的年纪了，他还能打造陌刀？”

张宏笑了笑：“他肯定是不行了，早十年前他就已经退下来了。不过去年封家人特意从长安把他请到都里镇，帮忙管理都里镇上封家军械坊的工匠，负责指导工艺。将军攻占猫岛的时候，这老头正在岛上检查岛上军械作坊工匠们打制的军械，正好被一网捞来了。这老头身体不错，你看他这把年纪了，都还能扛一包六十斤重的米。咱们给他好点待遇，相信他会帮我们认真指导几个工匠打造我们需要的陌刀的。”

“只是这些工匠都说好了归镇东海的，如果借用，你得和他们先说一声，就说我们暂借一用，以后再还他们就是了。”

李璟看着林威和王重已经带着战兵营的军官前来领取军械，问道：“扩编后将士们的军械都发齐了吗？”

“还不够，我们最开始有三百套装备，后来从大谢砦弄了一点，然后自己打造了一点。然后歼灭独眼蛟后，缴获了一千来套。大谢砦后来又给了四百套旧装，宋刺史那里也拔了一批老旧军械。算下来，如果加上眼下的这批，战兵营两千人的横刀、和弓箭都已经齐备，另外长矛、方盾、圆盾、战马也都齐备了。现在还没齐的是陌刀手的陌刀，只有两百把，陌刀手有264人，如果算上一些预备的，至少得三百把，陌刀还缺一百把。此外，弓弩手的弓和弩虽然够了，但重型弩和投石车、抛矛车数量还太少。”

“想办法先把战兵营的装备弄齐，铠甲方面如何？”

“铠甲我们倒是不缺了，我们原来有三百套铁甲，后来缴获的又有三百套铁甲，五百套皮甲，这次又有一千套铁甲，还有从猫岛缴获分到的三百套铁甲，目前我们足有一千九百套铁甲，和五百套皮甲。战兵营是一半铁甲一半皮甲，辅兵营不配甲，因此我们现在战兵营的铠甲完全足够了，就是其它几个直属都也是装备皮甲，因此，我们现在铁甲尚有九百套的富余，可皮甲却还差了几百套。”

李璟点了点头，“辅兵营的那一千套装备打造好了吗？这回我从辽东还带回来两百面圆盾，我们买的这批军械里也有一千面圆盾，辅兵营的盾牌足够了，其它的装备打造的怎么样？”

“按将军说的，辅兵营的一千面盾牌已经够了，另外那一千顶头盔我们这批新到的军械中也正好有了，此外，辅兵营不装备铠甲而配战袍，这些战袍都已经交给被服工坊赶制了，目前已经赶制了第一批出来，完全控制将军的要求制做的。另外辅兵要装备的横刀也都是现货，完全足够了。辅兵营现在唯一装备不齐的就是他们的一丈八步槊，目前我已经让军械坊全力赶造步槊，我已经下了一千五百把步槊的单子，军械坊回复说一个月内可以全部交付。”张宏翻看着手上的帐本，认真回复道。

“一百把陌刀，一千五百把步槊，然后是重型弩车，投石车、抛矛车、皮甲还不足，嗯，先让军械坊优先赶制步槊出来。陌刀的差数，就按你说的，把那个老工匠借来，另外干脆把镇东海的那些工匠也都借来，反正他们现在一时也回不去，干脆把这些工匠借来打造陌刀。”

对于这批新到的军械，李璟特别交待，这批军械优质精良，所以把他们全都装备给战兵营、然后是侦察都、最后是辅兵营。至于后勤都、辎重都、医疗都这样的非作战单位，虽然也配备武器，不过他们的武器就用战兵营换装下来的旧军械。一人一把横刀加一枝长矛，再配把弓一壶箭，以及一面圆木盾加一袭战袍即可。反正李璟准备将他们当作非战斗单位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打算调这些人真的上战场作战。

把事情分派好之后，李璟留下张宏等在牛砣子岛，他则带着白胡子等海贼头目还有梅根、茱丽等，并着李惠儿、于幼娘等一行人坐船停靠台山码头，回到沙门镇。

一登上台山码头，就是三座呈三角阵布置的高达六丈采用山石垒筑的周长五十步的小棱堡。这三座棱堡高大坚固，上下五层，每座堡垒可囤驻一百名弓箭手。在顶层，不但配有烽火警钟报警装置，还各装备有十台伏远重弩。这种需要至少两人合作，用双腿才能踏开的重弩，装备用瞄准工具望山，射程达到三百步远。三座堡垒上拥有三十台重弩，基本上可以整个码头完全封锁。除了伏远弩，堡内的士兵也都配备强弓重弩，另外每堡上还有四台投石车！可以直接发射石弹或者火球攻击码头上的敌船。

白胡子等海贼对于岸防工事都十分敏感，一上岸就立即四处观望，察觉到了这三座高耸而且充满着杀机的堡垒。不由的惊叹道：“刚刚在牛砣子岛上就看到好几座箭塔，就已经十分惊讶了。可是与这码头上的三座堡垒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光是这三座堡垒，如果配上二三百弓手，纵有一两千人来犯，也休想抢滩登陆这码头。”

李璟轻笑，上次被独眼蛟偷袭，要不是公孙兰那个半真半假的情报，沙门镇早没了。吃了那样一个亏，李璟事后可是惊的后背湿透。沙门岛做为他的根基所在，李璟哪敢有半点大意。

修建新城堡的同时，他就第一时间派人把附属的三个外岛上修建了一些简易的堡垒工事。表面上是做为训练基地，实际上更是为了起警戒拱卫沙门岛的作用。而且对于本岛的四个码头，李璟更加重视，沙门岛地形独特，除了现有的四个码头外，其它海岸都是充满了乱石礁垒，大批人马难以从那些地方登岸突袭。

收回四个码头后，他就已经派人修建码头堡垒。每一个码头都修建了三座高达六丈，周长五十步的小型棱堡，并且在上面配备了各十具伏远重弩和各四台投石车。加起来，四个码头有十二座棱堡，一百二十台伏远重弩，四十八台投石车。

这个配制，将四个码头的防御力提升到了相当变态的地步。可以说，沙门岛现在就是内松外紧，岛中心的堡城还在紧张修筑中，可不要以为如此沙门镇的防御力就不行。只要光一看到那十二座高耸入云的堡垒，就足以吓退大部份想打沙门岛主意的人了。

白胡子这样老练的海贼头子，一眼看到这码头的防御布置后，都惊出一头汗水来。面对这样守卫森严的沙门岛，他情愿再去攻打一遍猫岛。

“怪不得季玉老弟只是一个镇将，却敢丝毫不顾忌封彰，不但大肆扩军，还要组建舰队。我要是有这样坚固的地盘，也不会将封彰放在眼中的。不过，布置如此防御，这得多少钱啊。”

李璟轻笑：“所以说，以后我们还得多多合作，找准机会，再如这次一样的干上几票啊！”

行了几里，翻过凤凰山脚，正在不断的增高的沙门镇新城就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如果说码头上的那几座狰狞的堡垒让白胡子等海贼惊讶的话，那现在这座上万人正在忙碌赶工修建的新镇城，可就真正的让他们是震惊了。好几个海贼头目甚至嘴巴张的大大的忘记合拢了。

“天啊，这修的是一座多大的城堡，我看，建成之后，只怕比都里镇也差不了太多了吧。”

“几位过于夸大了！”李璟在一边解释，“新城建成之后，将是登州城的七分之一，若要再跟拥有五十万人口的都里镇相比，那就更加不值一提了。现在嘛，不过是工期紧张，筑城之人多了些，场面有些乱罢了。诸位，总之到了沙门镇，那诸位就当是到了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现在，咱们先摆开宴席，好酒好肉吃他一个痛快，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终于离开了辽海，一众海贼也都是心中轻松了许多，白胡子笑道，“不过我只喝五粮液，其它的酒我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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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退意

沙门镇将府大厅，早已经流水般摆下了宴席。李璟是主人居于上首位置，镇东海等海贼是客全都居于厅中左侧，右侧则端座着林威、王重、林武、张宏、李维等沙门镇军官。为了表示隆重，今天的宴席规格很高，一人一案席，厅中没有桌凳而是摆着小几，就着软蒲团安坐。

在厅中还特意安排了一队舞姬跳舞，帷后还有一队乐妓弹奏琵琶敲打小鼓，还有歌伎在一旁歌唱助兴。一群年青的侍女更是如穿花蝴蝶一般的穿行于厅中宴席之间，为众人端茶递水，倒酒上菜。

除了一众男人，今日的宴席上还有不少的女客。海贼这边，梅根一身紧张皮装伴着一身盛装的茱丽紧挨着四个当家的旁边。而沙门镇这边，李璟今天把妻子桂娘和婉儿也带了出来，此时一左一右的安置在他的旁边。看的出来，桂娘和婉儿对李璟的这个安排既有些紧张却又充满着意外的惊喜。

除此外，沙门镇这边也就只有林威和张宏两人成过婚有妻室，不过两人都比较古板，今天的场合并没有带妻子出场。反倒是李惠儿和于幼娘还是萧玉楼三个女人好像是在和梅根她们故意较劲一样，不请自来不说，还都是盛装打扮，难得一见的穿上了那华丽的裙装，头上还插了诸多首饰，额头贴了花钿，臂间披着披帛，腰带上系着宫绦。幸好三个女人没有脸上敷铅粉画那吓人的妆容，要不然李璟肯定会把她们赶出去。除了这三个女人外，王月英也跟着一起前来。

今天酒宴的厨子是李璟特意找萧老夫人借来她的私人厨子，一道道江南淮扬名菜端上来，看的白胡子这些在辽海上漂了几十年的海贼们大开眼界。花花绿绿，色香味俱全，比起北方常吃的菜更加的精致漂亮。特别是配上沙门镇的新物产五粮液白酒之后，这群海贼一个个都全不顾那仅剩的一点形像，海喝胡塞，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宴至中途，海贼们也把第一轮的菜吃光了，酒喝足了。李璟起身道：“白当家和其它几位当家能够带着兄弟们前来我沙门镇做客，这是我等的无限荣幸！来，让我们敬诸位前来的贵客们一杯！”

沙门镇众人齐齐响应，林威和王重等文武官员都齐齐点头站起，高高举杯。

白胡子满面红光，喝的半醉，他大笑着道：“我们都是群不懂规矩的粗人，来了还担心给季玉老弟等兄弟们带来不便呢。上岛没多久，但我是真心感受到诸位兄弟的热情，我干了！”

众人都一起干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第二波的酒菜上来，喝了一轮酒后已经热开了场的两边人马开始捉对拼酒。李璟和林威、林武、王重结义四兄弟对上白胡子、黄胡子、红胡子、黑胡子四兄弟，而李惠儿和于幼娘、萧玉楼、王月英则是以众期寡，四个人直接挑上了梅根和茱丽。厅中一时热闹无比，嘈杂一片。

镇东海与李璟的关系之前比较奇妙，虽说是联盟，可谁处于联盟的主动，一直并没有直接言明过。在此之前，海贼们只不过是把李璟当成了他们的一条退路而已，并没有真的把李璟这个黄口小子太当一回事。但猫岛一战之后，他们对李璟的改观很大，特别是白胡子心里的改变很大。要不是如此，他们一群海贼，只和李璟联手打了一仗，是绝不可能就镇东海老老少少近三千海贼全都跟着来登州沙门镇的，那个太冒险了，万一李璟把他们卖了他们都没得反抗。

到了沙门镇之后，从一上岛就处处给他们十分大的冲击，看着那一座座的堡垒，一队队的服装统一，步伐整齐的沙门镇兵，他们才知道，原来李璟并不是只有那两百人能打仗，他能打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李璟也不仅仅是有贵人撑腰，而是有着真正的实力，他的实力甚至完全在镇东海这个有着二十多年时间势力之上。

一坛坛的酒被打开，随着时间的流逝，厅内的气氛也达到高潮。镇东海的海贼们和沙门镇的军官们，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就差斩鸡头烧黄纸的正式结拜了。

李惠儿四个女人以寡欺众，对付梅根二人，结果喝到最后，最先撑不住的却是她们自己。四个女人喝趴下了三个，唯有王月英还算好些。李璟只得让桂娘和婉儿和王月英一起，一个扶一个，把三个人给扶回去了。

“怎么样，没事吧？”李璟看着梅根二人，干倒了三个，她们还跟没事人一样，除了脸上微红，越加的有一种迷人外，丝毫看不出她们刚刚喝掉了足足一斗酒。

“我们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的小情人们全趴下了。”梅根嘻嘻笑着。

“可不要胡说，那位可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当今皇帝的堂姐。另两位也不简单，一个是都防御使的女儿，叔叔还是当朝宰相。一个是江南第一大士族萧家的宝贝女儿。无论是哪一个，真惹急了，你们都对付不了。”李璟笑道。

“不然，是她们惹不起我们，郡主如何？宰相的侄女又如何？我们可是海贼，大唐的律令王法可管不到我们的头上。你怕她们，我们可不怕她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茱丽在一旁冷笑道。

“以后可不能再说海贼了，你们从现在起，就是我沙门镇舰队的十将和副十将。你们都是官军身份，再不是什么海贼了。”

梅根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一把抓在了李璟的腹下，弄的他怒目而向。她没事人似的嘻嘻一笑，还故意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那娇艳的红唇，“说正经的，你答应给我们的战舰呢，水兵呢，船员呢？”

“三艘主力战舰还在赶造之中，水兵和船员已经招募了一批，不过还需要你们去选拔。至于船，你们两人不是都有一艘战舰吗，另外我可以拔二十艘快艇给你们，另外再拔几艘海船给你们改装。至于更多的，那就是你们这两位舰队指挥官的事情了，我可以把羊砣子岛拔给你们做为舰队基地，钱粮的事情以后直接去找张兵曹就行。”

茱丽突然冷冷道：“我看这镇将府旁边有一排新建好的房子，青砖绿瓦还带着小院，十分不错，我和梅根一人要一套。”

李璟无奈的道：“好吧，你们看中了哪套回头再和我说一声，我让人给你们安排。”这批先行修建出来的房子有三十六套，都是青砖绿瓦的独栋带院落的房子，这些都是李璟特意修建准备给沙门镇的高级文武官员们的。房子还没建好，已经被李惠儿几个女人打劫走了几套，现在又被她们看中要去两套。

要到了房子，茱丽依然是那副冰山样子，连个谢字也没有。李璟有些郁闷，一把拉开梅根那只在做怪的手。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李璟对这两女人也算是有些初步的了解，梅根外表豪放，说话时常带着挑逗，还经常做些大胆的动作。可如果你真以为她就是放荡的女人，那就错了。她可以调戏你，但如果你想吃她的豆腐，等待你的只有拳脚。茱丽就更加的古怪，平时总喜欢打扮的无比隆重漂亮，可一旦你多看她几眼，或者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你就会发现，你永远也不知道她的匕首从来里掏出来架在你脖子上的。据说茱丽不但擅长玩刀和打扮，她最大的本事是她精通十几种番话，什么波斯话、罗马语，甚至是吐蕃、突厥、契丹、新罗、渤海、高句丽等等番邦语都会。

“沙门镇是个不错的地方，我阿耶说大当家想留下来。”梅根突然道。

李璟一愣，白胡子想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怔怔的望着梅根，等着她后面的话语解释。

“你报我阿耶他们报了二十年没能报的大仇，我阿耶他们都很感激你。大当家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说他过够那种海上亡命，刀头舔血的日子了。他以前就曾想过要金盆洗手，可是退下去后去不知道要做什么。之前，与你主动联络提出联手也是大当家的意思，他早就在开始安排退路了。”梅根收起了那副笑容，带着一点感慨道。

“大当家自上了沙门岛后，就一直在感叹。他说现在仇也报了，兄弟们也有你这个不错的盟友，所以他不用担心其它事情，他只想退下来，过几年安稳的生活。他觉得沙门岛就不错，想要留在岛上。”

“那镇东海的那些兄弟们怎么办？”李璟问道。对于这事，有些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无措。

“镇东海会交给我阿耶，还有三当家和四当家两位叔叔辅佐他。以后镇东海依然是沙门镇的坚定盟友，随时听从你的召唤。”

“那你父亲他们的反应呢？”

“父亲和两位叔叔以及诸多叔伯们都支持大当家的决定，做海贼的很少有善终的，如果在当家想有个安详的余生，大家都支持他。就是还有个问题，这次我带来的那些早已经退下的老辈们，他们听了大当家的决定后，也打算迁到沙门岛来安度晚年。”

李璟满脑子的凌乱，白胡子是真心要让位退居养老？还有他如果退休，那还带着那群老海贼们干吗？那群海贼可不是一群风一吹就倒的，而全是一群老不死的老流氓老海贼，虽然很多是残疾，可拿起刀来却绝不比普通的年青海贼差。这样的上千号老不死的海贼突然打算移居沙门岛养老？这怎么都觉得有些让人觉得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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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一本万利的买卖

欢迎宴会的第二天，白胡子果然就找到了李璟，亲口提出要在沙门岛养老，跟着一起的，还有三百早退下去的老海贼，也要求留下来。面对这个要求，李璟沉吟了片刻之后，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林威对此表示过一些担忧，害怕这些老海贼们留在沙门镇会有后患。他主要的担心还是身份的问题，毕竟沙门镇是官军的边戍镇地，而海贼就算是再退下来也毕竟是贼。如果被封彰等人知道，把这件事情挑起来，到时终究有可能弄出些意外之事来。不过李璟也有自己的想法，白胡子的这个要求提出来，在李璟看来，其实是沙门镇与镇东海之间加进关系的一步。现在双方合作良好，可毕竟一方是兵一方是贼。

如今白胡子和几百老海贼们留下，这无异于主动的把自己当作人质留在沙门镇，让李璟不必担心镇东海会对他起异心。说实在的，李璟现在很需要镇东海的这支海贼势力，至于说封彰和王进这些人发觉的后患，熟知晚唐历史走向的他还真不太在意。马上兵乱一起，到时谁还顾的了谁，谁能管的到谁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白胡子他们得到李璟的同意答复之后，立即就自己动手，在新城的南面圈了一大块地盘，很快就搭起了一片帐篷，并准备开工建造一片山石海草院子。一众海贼收海草，取山石，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李璟没有功夫去管这些了，他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

那就是猫岛运回来的那批货物，那价值百万贯的货物中一半是镇东海的，一个是属于沙门镇的。这仳货物虽然价值很高，但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都是货物，而不是现钱。要想变现，然后用来维持沙门镇的开支，李璟还得想办法把这批货给卖掉。

牛砣子岛上一连排的新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

李璟望着这些货物是既高兴又愁心，这么多的货物，想要出手变现可不容易。百万贯的货物，根本没有多少人吃的下。更何况，这些货物大多都是些要出海卖给其它蕃国之物。

“将军，咱们不是和昭王他们组了个新商队嘛，不如咱们直接把货物卖给自己的商队得了。”张宏现在每天一早一晚都得来两趟牛砣子岛上看一看之些货物才能心安。沙门镇现在各项支出不断，又是筑城，又是练兵。上次的几笔外快也已经差不多都分拔完了，虽然岛上商户那里每月都能有一笔不小的进账，可也基本上是一月才有一次，码头那边的收入虽然看似不错，但与沙门镇上现在源源不断的开支相比，还是不值一提。

“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李璟摇了摇头，自从他知道李汭有可能有谋反之心后，他就已经开始在慢慢的与李汭保持些距离了。虽然他也有意和李汭相互利用，可以他对晚唐历史的了解，却是从来没有听过晚唐有哪位国王闹出什么动静来的。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和李汭走的太近了。

加入李汭弄的这个商团，对李璟现在还是有很大的好处，但让他再进一步把自己的这些货也投进去，李璟可就不愿意了。所有的鸡蛋装进一个篮子里，况且提篮子的人还是昭王，这对沙门镇可没有什么好处。

李璟心里想的是把这批货交给张莺莺来处理是最好的，毕竟张莺莺可是海上女王，她家的商队那是三海之上最强大的了。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一别之后，他再无张莺莺的消息。虽然也想过派人去联络，可茫茫大海，又没有个确切的地址，又要往哪找。

余下的，镇东海是一群海贼，让他们抢东西好办，可让他们去卖东西就未免有些为难他们了。剩下的人中，李璟也就认识王月英和萧家、韩家了。不过王月英的布庄虽然规模还不错，但面对百万贯这样的货物来说，他们是吃不下的。萧家和韩家，李璟总保持着一种警惕，不想与他们陷入太深。

“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来个再加工好了。”李璟咬牙道。

张宏不解：“将军，何为再加工？”

李璟笑了一笑，“老张，你说我们上次弄出来的那个五粮液如何？”

“好酒，甘醇浓香，饮之不忍停杯啊。”一提起五粮液，张宏忍不住手抚山羊胡，一脸回味的道。

看他这样子，李璟也不由的好笑，大唐此时的酒基本上以米酒为主，还多是那种绿酒。酒液里满是酒糟等物，酿造出来的酒都是绿色的所谓浊酒，每次饮用之前还要拿个酒筛筛酒。当然也有如剑南烧春那样的白酒，不过度数却是不能与五粮液相比的。五粮液这种用五种粮食酿造，酒液透明清澈，且度数很高的酒可谓是突破了诸多美酒的极限。连一开始整天大喊酿酒浪费粮食的张宏喝过之后，现在每天睡前也要喝上三小杯才行。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五粮液拿出来公开售卖，你觉得会有人买吗？”李璟笑问。

一提到买卖之事，张宏立即就十分精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样的好酒当然有市场，而且绝对会有很多人抢着购买。我观天下之酒，唯有剑南烧春和三勒浆可与之相比，但前两样比之五粮液还是欠色许多。”说着他突然一脸惋惜的道：“可惜酿酒太耗粮食，而且这酒发酵的时间也太长，虽然市场很好，可我们的粮食消耗也大。”

沙门镇现在酿造的酒都是纯粮食发酵酒经过蒸馏之后的蒸馏酒，一斤用糯米、高粱、麦等五种粮食发酵酿造然后蒸馏，能出差不多半斤五十度、五十二度的五粮液酒，或者是七十五度的医生酒精，不过唯一的最大缺点还是发酵酿造的时间太长。

唐代的酒有很多种，如荥阳有土窟春，富平有石冻春，剑南有烧春，郢州有富水酒，乌程有若下酒，岭南有灵溪酒，宜城有九酝酒，长安有西市腔酒，还有从波斯进口的三勒浆、从大食进口的马朗酒。各种酒不同，酒价也不相同。杜甫的诗中有斗酒三百青钱的文字，而李白也有斗酒十千的文。

说起来，剑南烧春这样的名酒差不多就是李白的斗酒十千，一斗酒要十贯。而杜甫所说的斗酒三百青铜钱，则指的应当是比较普通的酒。一斗十升，也就是十斤，不过唐朝的一升只有后世的零点六升，所有一斗在唐时也就是六斤左右。算来，剑南烧春一斤居然要一千六百多文，合两匹绢。而普通的大众酒，一斤也要五十文钱。

沙门岛酿造的五粮液用五种杂粮，一斤五种混合的杂粮也就一百五十文钱左右，却能出半斤酒。五粮液这种蒸馏酒比剑南烧春这样的发酵酒要好，就算只按一千六百文一斤，也差不多是粮食成本的二十倍。这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关健是能把产量提上来。

沙门镇缺少一个良好的财政收入渠道，眼下岛上最大的两个工坊军械坊和被服坊虽然规模不小，可短时间内都只能供应本需要民用，根本无法对外生产销售赚钱。想来想去，李璟觉得酿酒是个不错的行业。

“我们的五粮液比剑南烧春和三勒浆要好，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你说，剑南烧春能卖斗酒十千，我们要是卖斗酒二十千，你说有人买吗？”

张宏一脸惊讶，“斗酒二十千？这岂不是和抢钱一样，我们酿造一斗酒，只不过需要粮食十斤到十二斤，另外还需要一些工艺，但算来，成本最多一斗酒两三贯钱，却卖二十贯，这岂不是奸商？”

“无奸不商啊。”李璟笑道：“我们现在需要钱啊，又没有正常的产出收入，种地囤田地不够，经商又没本钱，好不容易有个特产，咱还不得好好经营。再说了，愿意花十千钱买一斗剑南烧春的人，你觉得他真的会在意多花十千来买我们的五粮液吗？对许多人来说，他们喝酒只喝贵的，而不是喝最好的。我们的酒是最好的，因此也将是最贵的。一旦能确定我们天下最烈的美酒的名号，相信我，到时我们就是卖斗酒三十千也会有大把的人来买的。”

“可是酿酒太耗粮食，眼下青黄不接，灾情不减，粮食越来越紧张，咱们岛上人口已经突破两万了，每月消耗的粮食都是以万石计算的啊。”张宏为难的说道，一面他在想象着卖酒能赚到的大笔大笔的金钱，一面，却又担心酿造把粮食消耗掉，岛上的粮食不足。

“这还不简单，我们卖酒不光收钱，可改为酒款要求一半付现钱，一半付粮食。一斗酒卖二十千，我们收十贯铜钱，或者绢，然后收五十斗米，或者是米、粟、高粱等价值十贯的各种粮食都行。你算算，咱们多费一些人工，一斗酒不过耗两斗粮，现在去能赚回五十斗粮，还能收十贯钱，你觉得这个买卖难道不划算？”

“划算，绝对划算！”张宏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能有这么好赚钱的买卖，现在他巴不得立即就回去扩大作坊。哪怕是把作坊再扩大十倍，也绝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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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点石成金

“你别急着走啊！”李璟一把喊住就要回去扩大酿酒作坊，招募工人的张宏。“刚才咱们只说了白酒作坊的事情，接下来咱们还要谈下我们的这批物如何处理呢。”

“对啊，说了半天，将军还没有和我说如何把这批货深加工呢。”张宏终于记起了这茬，又转身回来。“难道将军还有其它什么好点子，也能像这酿酒作坊一样，点石成金？”

李璟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对于张宏这个大管家他还是很愿意传授一些新观念的。所谓商品嘛，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越是原料他越不值钱，越是加工的次序多，那么他的附加值也就越高。和酿酒一样，一斗米不过二百钱，如果只是酿造成普通的米酒，一斗也就三五百钱，如果是名酒，那就值斗酒千钱。

现在李璟的手上有那么价值百万贯的商品，既然他不愿意把他交给李汭去卖，自己又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出货渠道。那还不如干脆把这些商品再加下工，只要做到如王粮液一样的独有的商品，那他就根本不需要想办法穿波避浪的运去外蕃各国，到时直接就会有大把的人来买他的商品。

李璟手上这批货，价值最大的还是纺织品，包括大量的绢和布还有丝绸、镜花绫等高价值的纺织品。这些东西最多，也是最不好再加工的。

要想增加布料的附加值，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做成衣服了。

晚唐的服装不论男女都越来越艳丽，且一反唐初和盛唐时的胡风，重复汉风，讲究宽袍大袖，裙幅增多，花纹繁复。李璟想想，可以开一个印染坊，给那些布印染一些鲜艳的色彩，加一些漂亮的花纹。最后再给李惠儿她们的被服工坊一些两宋时很多漂亮衣裙的设计图，让她们制造一些成衣出来销售。甚至还可以把四角短裤，女子的三角短裤，抹胸这些更贴心舒适的内衣出来销售。

和张宏商量了一会，这次他对李璟对于丝织品的附加产值的想法并不太看好。成衣铺子虽然此时也有，但多数情况下，普通人家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去成衣铺中买一件衣服，和一双鞋袜，他们更多的情况下都是由家中的妻子母亲等自己缝制衣服鞋袜。成衣主要还是那些中产甚至是富贵人家才会买的。这个市场不大，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利润。

“先试试吧，反正这些绢啊布的留着不卖也行，就算留着也能直接当钱用的。”李璟倒是并不太在意，能赚就赚，不能赚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岛上军民的穿衣盖被需求也很大。

“别灰心嘛，其实我早已经想到了几样很赚钱的买卖。”李璟笑着道。

“和卖酒一样赚钱？”

“卖酒最多是十倍的利润，我想的这几样，可是有可能突破这个数字哦。”

“真有此事？”张宏现在看李璟已经有种看神仙一样的感觉了，完全看懂他。当初还是他前去王李村招募团结兵，是他亲自带着乡巴佬的李璟出的山村。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内，李璟现在居然已经有了一片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盘。甚至不止如此，他的脑子里还总有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如现在岛上修建的皇冠棱堡，甚至城里工匠们按他的要求打出来的手压水井。根本不需要轱辘，一个密闭的井台子，连井口都看不见，只要往那个水管里灌一点水，然后用力按着那个把柄按压，手就自己突突的往外冒出来，即舍力又不用担心有孩子贪玩掉水井里去。

他随便一个点子，粮食酿酒，就能够弄出十倍二十倍的利润来。现在又有更高利润的买卖，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再激动了。仿佛再多的神奇的事情，只要从李璟的嘴中讲出来，都将是再正常不过的。

“是胡椒还是茶叶？”张宏问道。在他想来，剩下的货物中，胡椒和茶叶的数量都不少，而且两样东西价格也都不便宜。

李璟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慢慢打开。里面包着一个小瓷瓶还有几个如冰块一样洁白的小石头。

“这些是什么？”

李璟笑着把那几个冰块一样透明的小块交到他手中，“你舔一舔！”张宏半信半疑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脸上一下子变了个颜色，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伸出舌头又舔了几下，最后干脆一把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了起来。咔嚓一声，那小石头碎了开来，张宏嘎擦嘎擦的嚼了起来，没一会全嚼没了。末了还有些兴致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甜？吃起来像是霜糖，可再好的霜糖也都跟细砂似的，怎么这个居然如宝石一样的纯净剔透？”

“你吃的那个确实是用霜糖提炼出来的，我称之为冰糖。比红糖砂和霜糖看起来更白净剔透，而且能保存的时间也越长，长时间保存而不会变色。怎么样，你觉得这冰糖有销售前途吗？”

“这冰糖别的地方还有卖吗？”张宏很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健。

李璟摇了摇头：“不，此物只此一家，天下间应当没有其它人再有这个冰糖了。”

张宏长出一口气，伸出两个手指捏着一枚冰糖放在眼前仔细的观看，仿佛在鉴赏着一枚漂亮的水晶宝石。“好，果然不愧为冰糖之名，真的和冰一样。比之霜糖，可是更加的完美。霜糖比之红糖其实只不过是好看了一点而已，就成为上流社会们所钟爱之物。你遍观大唐诸多世家豪门，甚至是宫廷皇室，他们都只用霜糖而不用红糖。其实红糖和霜糖区别不大，但在上层人的眼中，红糖是普通百姓食用之物，而霜糖因为提炼麻烦，价格高昂，所以便成了富贵之家的专用之物。”

“不过那霜糖要是与冰糖一比，那就相差太远了。我敢跟将军打一文钱的赌，这冰糖要是一出世，肯定立即会成为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热销商品呢。”

“那是当然，红糖用甘蔗提炼，霜糖是在红糖中提炼，而我这冰糖可是在霜糖中提炼来的。想一想，就知道这冰糖的贵重了。我已经把提炼冰糖的工艺秘方写下来了，你回去后就弄一个冰糖工坊起来。我们现在正好有几百石的霜糖，直接按秘方提炼就成。到时，咱们就直接坐在家里等着其它的商户上门来买我们的冰糖就好了，根本不必再费心的想着把霜糖卖去渤海、新罗的。”

张宏现在眼睛里全是一串又一串的铜钱，兴奋的满面红光。有了白酒和冰糖两个成功的商品在前，他现在对李璟手中的另一个小瓶子中的玩意好奇不已。

“这是香水，用我们这批货物中的那些香料加上酒精以及蒸馏水秘制出来的带有奇异香味的香水。根据配方不同，有各种的不同香味，不但女人可用，而且男人也可用。效果，比普通的熏香、香料更强。”李璟把那个香水小瓷瓶打开，顿时一股奇异的芬香弥漫开来。

张宏一听这香水的配料居然有香料、酒精两样极贵之物，当下就已经猜出这玩意肯定是一样更赚钱的商品。连配料都这么奢侈，能卖的便宜吗？

“哇，什么味道，居然这么的香。”李璟张宏两人正商议着香水的销售套路和价格，李惠儿几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闻着香味窜了出来。特别是李惠儿居然跟个小狗似的，半闭着眼睛，一只挺翘的鼻子一噏一动的，直接嗅到了李璟的手上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李惠儿一把夺过香水瓶，好奇的盯着那个小瓶子，开始他还以为李璟是在小瓶中焚香。等最后看到瓶里居然是芳香的液体时，顿时惊讶万分。张宏在一边得意的向几个贵人献宝，解说着这香水的神奇之处。

“香水这东西我在京城的时候就见过啊，西域胡人带进中土来的。不过他们的香水根本没有这么的香，完全不一样的。”说着，李惠儿已经把那瓶香水给黑进了自己的荷包之中。

看着于幼娘和萧玉楼两个女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望着他，李璟只得忍痛从怀中又取了两瓶交给一人一瓶。幸好配制的时候，他按照各种的香料都配制了几瓶研究比例，要不然，给了这个没那个，回到家要是没了桂娘和婉儿还有五姐老娘嫂嫂几个家里人的份，李璟估计就难交差了。

趁着几个女人嘻笑着在一边互相试用几种不同味道的香水，张宏笑的十分猥琐的道：“将军也给我一瓶吧，回去我好拿给我那黄脸婆用用。”接过李璟扔给他的瓷瓶，如宝一样的藏进怀里。“将军还有啥赚钱的买卖不，一次性都说来吧。”

李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当赚钱的点子就跟天上下雨似的啊，还真是不知足啊。现在就先这几个吧，你要是能弄好了，那赚的钱可就不少了，以后，甚至能成为咱们沙门镇的吃饭穿衣装备兵马购买粮草的支出呢。你现在回去就马上拟一个计划，立即把白酒作坊扩大，再建一个冰糖作坊和一个香水作坊。记得这两个作坊最关健的地方就是把配方保秘，我看，作坊工人先就用从辽海带回来的那批奴隶吧。再让林威给派点人严加看守，绝不能泄密。配方一泄秘，咱这买卖也就没的钱赚了。”

张宏脸色一正，认真道：“我一定办好此事，绝不会让配方泄秘。要是出了差错，将军砍我脑袋。”

李璟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我还信不过吗？好好弄吧，搞不好以后咱们用钱就全指望这几个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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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骑兵训练

沙门岛台山脚下，李璟专门划下一块约百亩的场地，做为战马的驯养与骑兵的训练场。战马场临时修筑，可却一点也没含糊。林武在知道李璟弄到了三百匹战马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调了一批工匠和筑城工人还有那二百多骑兵，日以继夜的赶修。整个战马场用木栅栏完全围起来，栅栏外还修了条一丈多深的濠沟，并在濠沟外埋了一条密密麻麻的尖木桩防线。

栅栏只开有南北两门，沿门还修建了十几座箭塔。并且在栅栏处挂着醒目的‘兵事重地，严禁入内’的牌子。

战马场分为三个主要部份，分别是马棚，骑兵宿舍，训练场。林武把马棚修建的异常的豪华，木头筑起的马圈，高大宽阔，每一匹战马都有一间独立宽阔的马圈，整个马棚修的比骑兵们居住的宿舍条件好了数倍。

自古兵家历来最重视训练，兵法大家吴起曾认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意思便是军人往往因为没有本事而牺牲、军事技艺不熟练而战败。因此，用兵之法，首要就是训练。“士不先教，不可用也。”“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招募兵士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都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沙门镇从成军之初就一直坚信贯彻着这个理念。为了抓紧训练的时间，李璟不但对受训的士兵们提供每日四餐，甚至不计本钱的供应大量的猪羊肉，乃至蛋禽、新鲜蔬果等营养食物。而且把所有的士兵都列为专职职业军人，哪怕现在新城修建工期紧张，李璟也不再调拔一人上工地干活。

不过与步军们相比起来，骑兵的训练就更加的复杂。对于骑兵并不太熟悉的李璟，把骑兵训练的事情完全交由林武这位神策军骑军出身的军官去做。

今日是骑兵集合训练的第一天，李璟与镇内文武军官们悉数到达。除了他们外，今天还诸多前来观看的客人，主要是以李惠儿、于幼娘、萧玉楼为主的镇内诸工坊的管事匠头等，还有就是以白胡子、梅根和茱丽等为首的镇东海海贼们头目们一伙。

战马不论什么时代都是个骄贵的玩意，就算是在大草原上，牧民们也多是养牛养羊，而马匹只是少量蓄养，优秀的战马更是一般的牧民家都养不起。整个大唐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拥有七十万匹战马而已，由此可见战马的珍贵。战马不但本身珍贵，且其喂养更加的麻烦，战马不但饲养的成本高，且战马十分娇贵难养，不但需要专人照顾，甚至吃的比人还好还多。

一匹战马，每月要供三石粟、六十围草，还得再弄点盐，黑豆、青豆等，连水都得喝洁净的泉水，一年下来，买粮买草约一万多至两万多文钱，比起一匹普通战马一年消耗两到三贯贵了十倍不止。

《吴子兵法》里就有很科学的军马饲养管理方法，要求把马饲养在合适的地方，周围要有清洁的泉水，良好的草料，喂养时要节制它的饥饱；冬天要有温暖的马厩，夏天要搭凉爽的马棚；修饰鬃毛时应遮挡它的耳目，不使其惊恐；给以调教，使之驯服，人马相亲，然后可使。还强调应该爱惜马匹，凡骑乘到傍晚及路途遥远，必须下马数次，“宁劳于人，慎勿劳马”。

“马者，火畜也，其性恶湿，利居高燥……中春放淫，顺其性也……盛夏必浸，恐伤于暑，冬季必温，恐伤于寒。久步则筋劳，久立则骨劳，久汗不干则皮劳，汗未燥而饮饲则气劳，驱驰无节则血劳。喂料须择新草，筛簸料豆。若熟料，用新汲水浸冷，方可喂之；饮以新水（清洁之水），一日三次，早、午、晚是也。冬月饮水讫，亦须骑骤（应纵马活动），摘卸不易当风（除去鞍辔缰绳时，不可在迎风处）……”

按这些养马的经验来看，养的不是战马，而真的是一群金疙瘩，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小心翼翼的喂养，为的就是关健时候的战马驰骋，冲锋破阵。

林武自接收了这批战马之后，更是一连颁布了诸多十分让人惊讶的条例。例如其中开头第一条就规定，骑兵领取了自己的战马之后，每天得亲自喂养战马，给战马洗涮挠痒，甚至还要求开始的三个月必须在马圈里陪着马一起睡觉。

而对于每天的喂养，更是一条条的公布了精细的不能再精细的喂养条件。逐条规定：一、马料豆煮熟，务要晾凉，多用料水与草拌匀，才能喂马，决不许用热料喂马；马饮完水，应牵着缓缓走步，行五、七里，再系于空闲沙土地上，使其随意睡卧，不许束缚在槽上不动。二、春季草长时，放马十匹，或二十匹，或三五十匹，逐水草丰茂处，昼夜放牧，如遇炎暑……每日午间赶树荫下歇凉，无树荫则搭凉棚。夏天炎热，辰时（早7-9点）饮水一次，午时（上午11-下午1点）饮水一次，至晚饮水；春秋冬月巳时（上午9-11点）饮水一次，未时（下午1-3点）饮水一次；每月二十或半月一次，以盐水喂马。马不许与牛栓在一处喂养。三、负责饲养种马的马夫，必须设置马房马槽，地下不许用砖石垫砌，要常常打扫洁净，不许纵放鸡鸭等家畜在马槽马草内作践，亦不许在其间梳篦头发，以免马误食了生病等等。

“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李璟对于林武这艘大举动作，却是持完全赞同的态度。眼下沙门镇军守在岛上，骑兵还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李璟把骑兵分散入队中，也是不把骑兵立即真的派上战场的意思。把骑兵放在队中，只是让他们做一些侦察、掩护、追击的作用。骑兵一日无法训练有成，甚至形成数量规模，李璟是一天舍不得把这些宝贝骑兵们送上真正的战马的。这些骑兵是他未来骑兵部队的种子，是骑兵军官的培养摇篮。

“你对这支骑兵有自己完整的训练方案了吗？”虽然已经把骑兵训练的事情都交给了林武，但是李璟还是忍不住问道。养三百骑兵，那可是相当于养了一整个战兵营啊。以沙门镇现在的财政情况来看，那是一件压力巨大的事情。

林威今天一身擦的锃亮的赤红山文甲配凤翅兜鍪，兜鍪上是火红的盔缨。肩上铁甲的兽头吞肩上挂着被服工坊特别赶制出来的骑兵专用长披风，采用的是珍贵的丝绸织就，这样的披风装备后不但美观大气，更加还具有防箭的巨大作用。左鞍弓，右鞍弩，腰佩横刀，手握长槊，今日的他威风不已。

“这批战马还都是没有经过驯服教养过的生马，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打算一边驯服战马，一边让骑士们和他们的战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培养出足够的默契来。”

李璟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要用马，必先驯马。虽然马通人性，可毕竟是兽类。要想使它能更好的接受骑士的意图，使战马的力量消耗为有益的消耗，那么就应当以骑士为主，形成有效果的默契，最后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才行。

不过这一个过程并不简单，更不可能是轻而易举的。这需要骑兵对战马进行细致、耐心的条件，最后达到一种条件反射的行为。哪怕是再性子烈的战马，也要经常爱抚，为它挠痒，亲自喂养，时常洗涮，从而培养骑士和马的感情。

“我们的骑兵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多数都已经用挽马训练后达成了对骑术的初步掌握。因此，现在我的计划是一边进行对战马的驯服，一边开始加紧对骑士体能和技艺方面的训练。负重跑步，角力摔跤，搏手格斗。另外我还让木器坊的工匠在制作一批木头马，用这些木马对骑兵们进行上下马训练，马上挥刀劈砍，持枪刺击等技击之法。”

“除了让骑兵和马一起睡觉外，还有其它加速驯服战马的方法吗？”白胡子在一边大声问道，他在海上纵横半辈子，说到船说到海上的风暴浪潮他比在场谁都清楚，可说到战马，他就只限于马可以骑这样的简易认知了。对于林武让骑兵们先跟马睡上三个月的做法，他感觉十分的好笑和不解。

林武没有理会白胡子带有嘲讽的话语，沉吟片刻后回道：“驯练战马的高难度动作，离不开马具，持别是衔、镳、辔三者互相联系。我可以拿神策军骑兵训练战马卧倒的方法解释。牵动一侧缰绳，传导给马镳、马衔、对马的齿龈、口角产生难以忍受约压迫感，强制战马卧倒，卧倒后，立即缓和缰绳，解除镳衔对口角、齿龈的压迫，同时对马给于表扬或酬赏，比如给马喂一个鸡蛋或一把豆子。假如战马不想就范，可适当惩处。于是牵动一侧缰绳，马头偏斜，压迫齿龈口角，卧倒，最后缓和—侧缰绳、解除对齿龈口角的压迫，扬或酬赏。整个过程依次相连，反复进行。于是在战马就会形成惯性。马虽不如人那样聪明，但比其它家畜却是要聪明的紧。如此耐心调教，久而久之，骑士一旦牵动一侧缰绳，马就立刻卧倒。左转、右拐、前进、后退、加速、减慢等，通过马具或战士的特殊动作，甚至语言等来实现，但比训练卧倒容易得多。战马，正加兵家所言：“戢其耳目，无令惊骇。习其弛逐，闭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

“等到骑兵们的基础体能和技艺训练与战马的驯服完成之后，到时才能正式进行骑术骑射训练！”

“好！”李璟用力拍着巴掌，听林武说了这么多，他终于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个最优秀的骑兵教头，有这样的专业人才在，何愁他的骑兵训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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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你能行吗

才入二月没有多久，沙门岛上的天气依然十分寒冷，无处不在的寒风呼呼的呜咽着，如同野狗在荒野里嚎叫。寒风如同刀子一样的刮过脸面，让人生疼。身上穿的衣服再多，可那冷风无孔不入，试图把人身上最后的一点温暖也都带走。

一侧前来观看的诸多人都是双手拢在袖里，抱在怀中。李璟等一众军官还好些，全身披着铠甲，外面罩着皮袍。但是李惠儿那些个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千金们就不行了。虽然她们身上都披着华贵的貂皮袍子，头上还戴着貂皮帽子，两只手上还捧着一个小暖手炉，可依然是冷的有些嘴唇发紫。

反倒是梅根和茱丽这两个女人外面看上去穿的也不多，一个依然是全身紧身皮甲装，一个是华丽鲜艳但看起来很是单薄的长衫大袖。可两人却安之若然的坐在那里，根本看不出半点冷冻的感觉。

不过与这些看客们比起来，今日场上的整整三百名骑兵却是表现惊人。战兵营的264名骑兵加上侦察都的36名骑兵，今天都聚集于此，他们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训。

三百骑兵，此时一人牵着一匹战马站立在寒风呼啸的新训练场上，十二人为一列，排了足足二十五列。所有的骑兵们今天都更换了崭新的装备，人人一套牛皮制成的销甲，加上一顶新奇的带有摭面甲的凤翅兜鍪。手上戴着缀有铁甲片的皮手套，脚上蹬着带有马刺的马靴，肩上还披着一条长及小腿的火红丝绸披风，左背弓右背弩，一侧腰间佩带横刀，另一侧佩着胡禄，鞍上挂着八尺骑枪。

骑兵们手中牵的战马今天也是精神十足，洗涮的干净的战马都精心修剪过了马鬃和马尾。四尺身高，体长矫健。正是人如虎，马如虎。好马配上全新的鞍鞯辔头缰绳，光只是看上去，顿时就让人惊叹。

屹立寒风，气势如虎如龙。迎着李璟等诸多人的目光，他们坦然相视。那目光中充满着激情与渴望，那是建功立业的渴望。李璟知道，这些人可用。

李璟扫视这些精选出来的骑兵，心中充满高兴，他相信，今日的这三百骑兵，也许将来就是他骑兵部队中的一位又一位的骑兵军官。这些都是种子啊，只要加以时间，他们将成为未来骑军的主干。

白胡子等人扫视着下面的骑兵，却是目光充满感叹。他已经是真正下决心退下来了，最后还选择沙门镇做为养老之地，就是看中李璟的未来，也算是给镇东海的兄弟们提前找一个好的退路。上岛以来，他对李璟和沙门镇是惊叹不断，可今天，李璟又给了他一个惊叹。

一个守在小岛上的戍军镇将，额兵才不过三百。可是他却有着固若金汤的堡垒要塞般防御，兵马更是超出兵额的十倍以上。偏偏他还拉来了他的两个海贼侄女来帮他组建一支舰队。谁又能料到，这转眼间，李璟居然又已经弄起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一个岛上的镇军，却组建了三百骑兵，这是想干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的扫视着那虎贲战士，对李璟再一次的震惊了。这个年青的男子，他那如星辰一般的目光，究竟望向了哪里？

梅根和茱丽一直很有兴趣的望着这支骑兵，小海岛上建骑兵，还居然弄的这么煞有介事。这让两人对于李璟的野心又一次有了新的认知，梅根悄悄走到李璟的背后，两手很自然的搭在李璟的肩头，丝毫不顾忌其它人望来的迟疑目光。

“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弄出一支这么像模像样的骑兵来，那你的新舰队看来也会很有前途的。”她故意又放低了一点身子，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了李璟身上。那座鼓胀欲裂衣而破的汹涌雪峰紧紧的顶在他的肩背上，李璟甚至能敏感的感觉到那两粒红豆豆正硬硬的顶着自己。

一阵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吹起，梅根的红唇与李璟的耳朵几乎擦在了一起。“怎么我觉得你对我的新舰队就没这么热情？”

李璟知道此时定有千百双目光在望着自己，明白此时大家指不定都想到了哪去。真是没吃羊肉倒惹了一身的腥，这女人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的名声倒是全毁她手里了。

“那是我的舰队！”李璟轻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提醒她道：“另外我不是已经把船和必要的装备物资都拔给你们了吗？”

“一千多把老旧弓箭，连弦都只每弓配了两条而已。另外还只给了我们八百把横刀，一百把战斧、五百枝长矛，三百面盾牌，三万支箭，一百把弩机，十具伏远弩。全加一起，还不如你扔在这骑兵身上的多。”梅根不满的道。

茱丽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你们先前招募的那批船员还行，勉强能用。但是水兵就不行了，虽然一个个还都结实，可我们招募的又不是码头搬运工人，只要力气大的。海上的水兵，第一要水性好，第二要有足够的韧性。战舰出海，往往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甚至半年都有可能，船上地方狭小，周围除了海还是海，心性不够坚定的人绝呆不长久，更别提还得随时面对各种突然而来的战斗。”

李璟苦笑，“既然我已经任命你们两人为新舰队的指挥官，那么除了我派去的其它辅助你们的军官幕僚之外，所有的水兵任由你们选拔，我一律同意。不过有一点，水兵你们怎么选我不管，但是船上的军官必须是我派去的人。就算这些人现在不入你们的眼，那你们就想办法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军官，这一点不能容置疑。”

舰队的其它军官必须由李璟任免，这是他的底限。为了能训练出一支合格的水师，李璟可以把指挥权先交给梅根和茱丽两个女海贼，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舰队的控制权是必须把握在手中的，军官是其中的关健。只要舰队的各级军官都是自己的人，那么只要等军官们掌握了指挥战舰的技巧之后，李璟随时就能把两个女人撤回来。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你派来的那些军官多是些不通水战的，连陆上步军的战斗都没经历过几场，你指望他们帮你拉起这支新舰队？也许五年十年后可以吧。”茱丽冷笑。

“不行，这支舰队我希望能越快形成战斗力越好。我现在有一个计划，正等着这支舰队做主力呢。”李璟摇头。

梅根轻笑，“那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我准备请那三百退下来的老辈们暂时加入舰队，让他们做为舰队上的教头，以老带新，言传身教，如此才能短时间内练出来。那些新招募的水兵多是些渔民，根本没有见过血。想把他们从渔民变成海上的战士，并不简单。”

李璟沉默了起来，梅根的这个提议有些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愿意让白胡子和他的三百老兄弟在沙门岛退休养老，也主动把梅根和茱丽请来做新舰队的首任指挥官。这一切，都是有个底线的，那就是这些海贼的加入不会威胁到他和沙门镇。可现在梅根的这个提议，要求把三百老海贼加入到新舰队中做教头。

这不免让他犹豫甚至是怀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镇东海安排什么招数。他担心的还是几百海贼加入新舰队之后，最后这支舰队的控制权彻底的落入了梅根的手中。他不怀疑镇东海要对他下什么手，可却不想自己的舰队最后落入一群海贼的掌控之中。

茱丽见李璟陷入沉思之中，顿时脸上微怒，冰冷的道：“姓李的，你是不相信我们姐妹，怕我们夺了你的舰队吗？要是你真的如此想，如此不信任我们，那你何必要巴巴的请我们来当你的什么舰队指挥官？还表面上说的那么好听，什么一切舰队事务都归我们拿主意？亏我们这些天为你那破舰队的事情忙上忙下，你居然如此之心对待我们。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再留下来，还是直接回家好了。”

看着她们真的就要起身，李璟只好连忙伸手拉住两人。这番拉扯，顿时让其它人更加惊爆眼球，刚刚还是一男一女，现在已经是一男二女了。都暗叹，果然是有本事的男人是拴不诠的，家中有了妻妾，外面还要勾三搭四。

不过李璟是不知道这些，也一定不想知道这些的。他心中也想过这有可能是茱丽的策略，以退为进？不过心中迅速的衡量一番之后，李璟还是决定把她们留下来，至于几百海贼上船的事情，也就由她们决定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璟虽然不能完全做到这个标准，但人是她请来的，现在不可能连一点信任都不给对方。再说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计谋，那李璟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新舰队最宝贵的战舰还没有交付过来，就算他们有什么想法，损失的也不过是几艘快艇和一批老旧武器罢了。再说，有白胡子这个重要人质在他手上，他真不相信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一切都听你们的，我没有不信任你们的意思。我刚刚只是在考虑我的那个计划，一会我会请求白当家出山，做新舰队的总教头。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可能就在这半个月内，我们会有一场重要形动，到时得派你们上场，能行吗？”

梅根轻笑，“等着瞧好了，我的眼里从来没有不行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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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锦上添花终不如雪中送炭与枭雄联手

咸通十五年二月初五，公孙兰再次前来面见李璟，并带来了辽海的最新局势。

二月初三日，都里镇与卑沙城秘密联手，水陆并进。三日晚，都里镇与卑沙城的军队同时向青泥浦发起了突袭，这一次两军共出动了三万人马，且不包括后勤辅兵民夫，可谓是辽南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战事。都里镇两万人的强大联合舰队大小近两百艘战舰乘夜突袭青泥湾外围的岛屿。

一开始就势如破竹，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路高路，节节突进。到天未亮时，就已经连破青泥浦九座外岛。不过节节的胜利蒙住了底下军官们的眼，虽然在后方指挥的裴宥感觉战事有些古怪，那被攻破的九个岛报告上来的情况显示，似乎每个岛在被攻克前，岛上的人都充岛乘船逃跑了。

一个两个岛出现这样的情况正常，可一连九个岛屿不做正面抵抗，一触即逃，事情就有些不太妙了。

裴宥把这个情况报告了亲自前来押阵的城主王普，引起了王普的警惕。王普不是一个文人城主，他是一个拥有二十多年军龄，打过十几场硬仗的老将，十分老练的判断出前方的局势可能是一个陷阱。裴宥当即传令各舰，放缓进攻节奏，开始保持编练阵形，先稳固占据了的九个岛为前进基地。

不过命令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刚打了连番胜仗的都里镇各舰军官哪愿意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更何况，最先攻破那几个岛屿的战舰将士们都抢到了大批钱帛，正拼命的往船上装呢。在这样的刺激之下，没有等到后方的军令送到，联合舰队的诸战舰已经在先期打开的那九个岛屿通道，争先的通过了青泥湾第一层岛链，直接杀往港湾。

事情的进展一切都如裴宥和王普预料判断的一样，联合舰队这么的动静，青泥浦这边的斥候早已知打探到了。先前九个外围小岛的弃守不过是一个诈败，为的只是诱敌轻进。当大约有二三十艘舰队冲进港湾之后。隐藏在外面岛屿暗处的青泥浦的那只只有三千人的舰队突然杀出，从两翼切入了联合舰队正混乱的阵形中。

火箭，火油、弓箭，拍杆，甚至是投石车四下猛攻。而先前刚被攻点的九个岛屿，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无数的守军，他们直接拉起一座座弩床、投石车，从岸上猛攻正停靠在岛岸码头上装载战利品的战舰。更有大队的刀牌手、弓箭手杀出，四处追杀那些抢的全身缠满绢帛，手里拿满钱串的都里镇士兵。

激列混战，一艘接一艘的战舰被点燃，后面的王普和裴宥虽然有心去救，奈何九座刚夺下的岛屿很快又被守军给夺回了。守军重新封锁了整个港湾外围，几十座岛屿的岸防投石车、弩车与青泥浦那支三千人的舰队四下游弋，彻底的把攻入的港湾的那只舰队给锁在了里面。

关健时候王普壮士断腕，果然命令裴宥把舰队撤了回去重整。在那防御严密的四十多个岛屿与三千水师舰队组成的封锁线前，混乱无序的强攻根本讨不到好处。撤退后一清点，联合舰队一下子损失了二十七艘战舰，其中主力战舰损失了九艘。二十七艘战舰带着超过三千人马就都丢在战场。虽然损失的那些战舰有一半以上还只是被锁在了港湾内，并没有被歼灭，可事实上他们和被歼灭没什么两样了，冲不出来，被歼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首战，都里镇舰队可谓损失惨重，完全中了守军的计策。先是诈败，然后是伏击。吃了一个大亏后王普不敢再轻易进攻，而是开始集结战舰从最外围开始，集中力量准备一个个岛屿的推进。

与此同时，卑沙城骑兵三千，步兵五千，外加后勤的辅兵民夫万余，号称三万人马也开始从陆路攻击。不过卑沙城的马贼十分狡诈，他们表面上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军，但实际上却也没有丝豪的掩饰行军。故意把行军消息泄露给了青泥浦的探子，但暗地里，却又把那三千骑兵早秘密的先行一步派出去，一路潜行直扑青泥浦城。

都里镇舰队中计受伏的时候，卑沙城的三千骑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很顺利的穿行进入了青泥浦的范围之内。并且连续绕过了好几座堡砦，直接青泥浦城。

眼看着离青泥浦城只有三十里地，骑兵的指挥将领正是心中激昂，期待着能来一个夜袭青泥浦城的时候。青泥浦城的城主李灵甫亲率麾下三千精锐骑兵控鹤骑军早已在此设下伏击，等到卑沙城骑兵赶到时，突然四处无数弓弩飞出，如雨艘覆盖。随后李灵甫率着那支他仿照大唐精锐禁军名字所组建的控鹤骑军四下杀出，卑沙城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列被冲散分割包围。随后，本就不如控鹤军精锐的卑沙城骑兵毫无悬念的被击溃，大部返身逃回，余者皆被斩杀俘虏。

天亮之后，水陆两军皆败前锋的消息传到各部，王普和卑沙城的统兵大将都及为惊怒。不过，随后这场战事也就从突袭开始陷入到了常规的对峙之中。都里镇舰队小心谨慎，再不敢轻进。而卑沙城这边也是开始步骑重新集结后，再缓步推进，先一步步的与青泥浦围绕着外围的村庄堡砦打起了攻防拉据点。短时间内，是绝看不出结果的。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也不由的大为惊叹。这青泥浦以一敌二，原本形势危急，可是经过这两场战斗，李灵甫用两场伏击战轻松的逆转了整个战场的形势。

“这李灵甫是何人，有他的信息吗？”

公孙兰微微一笑，“李灵甫可不简单，人人都称青泥浦是个马贼窝。其实，青泥浦最初由汉人势力夺取时，马贼虽有，但只是一小部份罢了。当初大唐势力撤出辽东之时，整个辽东辽西有着大量的汉人。其中，就有很多都是镇守辽西辽东的平卢军的子弟没有跟着南下。李灵甫的父亲就是当初平卢军的子弟，据称其祖上原本是汉人，后来加入了平卢军中效力，又后来，有子孙娶了高句丽的亡国王室女，此后，其家族便是汉人与高句丽人混血。说起来，据说李灵甫家族与当初从营州来到山东，最后又夺取了淄青镇节帅之位，开创李家三代四世割据淄青六十年格局的高句丽人李正已还有些亲戚关系。”

“当年李灵甫的祖辈留在营州，后来逐渐往南发展。到李正已成为割据淄青的节帅之后，他们得到了李正已的暗中扶持，开始收拢了诸多未撤离的汉人百姓，并一些山贼、马贼、海贼势力为已用，最终占据了青泥浦，并且稳固经营。在李正已家族控制淄青镇的那六十年，也是青泥浦稳定上升发展的数十年。直至李家最后被朝廷攻灭，分割了淄青镇，青泥浦也是大受影响，势力大降。然后都里镇才敢开始变以往的暗中谋取为明攻。”

“这个李灵甫更不简单，他本来只是他父亲的第五个儿子，在他的上面还有四个有继承位的哥哥。在他十五岁时，他主动的带了几个家将离开了青泥浦，远走草原。二十年后，李灵甫已经是出没于辽西走廊一带最有名的马贼，手下拥有整整一千精锐的马贼，他称之为控鹤军。也就是那时，都里镇再一次进攻青泥浦，那一次他们甚至收买了不少青泥浦的大将，并诱李灵甫的一个哥哥暗中联手。那一次青泥浦差点失守，老城主和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另一个儿子的突起叛乱中亡，外围的岛屿几乎全部失守。可就在青泥浦城即将失陷的关健时候，离家二十年的李灵甫出现了，带着他的一千马贼手下力挽狂澜，杀死了叛乱的哥哥，稳住了局势。随后，他临危受命，成为青泥浦新的城主，然后居然带着那些人守住了青泥浦。”

“传奇，太传奇了，李灵甫的这经历真是太传奇了。”李璟不得不感叹。

公孙兰也轻笑：“是啊，如今又是十年过去，李灵甫才不过四十五岁，正是最雄心壮志，年富力强的时候。这十年来，他一直厉兵秣马，复强青泥浦，他手下的控鹤军从十年前的一千人，到如今的三千人。这才是青泥浦现在最强大的倚靠，全都是最勇猛凶悍的骑士，悍不畏死。李灵甫这些年虽然没有和都里镇大战过，但十年来小动作根本没有停过，他的三千控鹤军轮流出击，专门抢劫都里镇的陆上商团和堡砦。通过这些动作，他的控鹤骑军不但越来越勇猛彪悍，而且劫掠了大量的钱财，并且给都里镇不小的打击。”

“锦上添花，总不如雪中送炭！”李璟沉吟着道，“李灵甫是一个枭雄，你觉得，如果我主动联系他，愿意与他暗中结盟，帮他一同对付都里镇，他会接受吗？”

公孙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全不见了，只剩下了满脸的震惊，她不明白，都里镇和青泥浦这两头猛虎间的战斗，沙门镇一个小小的势力为何要冒险参加，更何况，现在还要加入势力最弱的李灵浦一边。而现在青泥浦除了都里镇这个强敌，可还有卑沙城这个恶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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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诱局

公孙兰完全摸不着李璟的思路，搞不明白李璟为什么要在这个情况不明的时候去趟这趟浑水。

“将军就不怕引火烧身？万一李灵甫败了呢，到时如果都里镇知道你暗中帮助青泥浦，那时你怎么脱身？都里镇水师两万，战舰百艘，还有陆上马步军两万人，论实力，他们在整个辽东都是最强大的。更何况，你当知道，都里镇最强大的地方还不在这些地方，他们最强大的是整个都里镇背后其实是大半个大唐的豪门在幕后操纵的。与都里镇为敌，那也有可能是与大半个大唐的豪门为敌，你考虑过这个后果吗？”

“既然是暗中结盟，那自然就不会让别人知道。”李璟捏着下巴，轻笑出声，“再说了，都里镇现在可没四万人了，只有三万七，他们刚刚一战损失了二十多条战舰，三千多水兵。”

公孙兰有些为李璟的这副不以为然的态度所激怒，她大声斥责道：“你哪来的这副信心，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情严重的后果？都里镇的实力本就比青泥浦强，现在他们又联合了卑沙城，虽然目前小挫前锋，但至少我判断，最后取得胜利的还应该是都里镇和卑沙城的联军。”她比李璟还要担心，“你要知道，都里镇和卑沙城的总兵马高达六万，而青泥浦却只有三千骑军、三千水师，外加三千青泥浦城守备军和五千诸岛守备军，总共才不过一万四千人马。不论怎么看，他们都赢不了这场战斗。”

“你的情报调查的不错，可你的情报分析能力就有些不敢恭维了。”李璟摇头道。“事情若真如你说的那样，都里镇的实力完全能干掉李灵甫，那他为何还要与卑沙城联手？想想十年前，都里镇在青泥浦城主儿子暗中投靠的情况下都没能拿下青泥浦，就可以知道，都里镇虽然兵马更多，装备更好，但说到底，那只是一群商人们指挥的武装护卫而已，根本称不上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要不然，有四万人马，别说一个小小的青泥浦了，整个辽东他们都能踏平。”

“再反观青泥浦，兵虽不多，可光那三千控鹤骑军的战斗力就不容小觑，之前的战斗也证明了这点。同样数量的两支骑兵交战，虽然卑沙城的骑兵有被伏击的原因在，可是他们溃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仅那一战就战死了过五百人，接近两成阵亡数字。连最精锐的骑兵都是如此战斗力，就算他们的步兵辅兵民夫加一起超过万人，可又如何？李灵甫能纵横草原，一手拉起了一支强悍的队伍，更能力挽狂澜拯救青泥浦，足以证明此人的指挥能力的突出。”

“一只绵羊哪怕是带着一群狼，也根本不会是一头猛虎所带领的羊群的对手。更何况，都里镇的指挥者其实就是群商人，而他们的护卫虽然武装的好，可也算不上狼。而李灵甫呢，这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他的控鹤军也是群真正的狼。这仗不用打，结果已经出来一半了。更何况，我不相信李灵甫这样的枭雄人物，一直处于都里镇和卑沙城的夹缝中，这十年间会没找到一个盟友？”

公孙兰面对李璟逼人的目光，眼神有些慌乱，语气也不由弱了几分：“李灵甫确实有盟友，据我们的人查控得知的，李灵甫奉行远交近攻之策，对都里镇和卑沙城都展开袭扰策略，但对于更远的几个辽南的汉人势力，却始终奉行联盟策略。唐人在辽东的势力主要集中在辽南一带，大小上百个势力，不过最大的除了都里镇、青泥浦和卑沙城外，还有三个势力。其中一个在卑沙城的更东面海岸，是石人注，也是一个港口城市，不过比起都里镇和青泥浦来却是要小上许多，拥有数万人口。另外两个则是在陆上，分别是居于石人注西面，卑沙城与青泥浦城的北方的石城与积利城。这三个势力比都里镇三个靠海势力都要小，兵马都在数千至万人不等，过去十年，李灵甫一直加强他们的关系。”

“不过，这次战争，这三家最多只会做一些佯动，弄点声响，实际上的出兵是绝不可能的。”

“有这些就足够了。”李璟充满自信的道，“只要没有了更多的敌人，李灵甫定能守住青泥浦。而有其它几方势力在旁窥视，都里镇如果短期内拿不下青泥溥，那么他们最后还是只会如以前一样退去的。因为这些人只是一些商人和强盗，特别是都里镇，对峙的时间长了，到时陆上和海上的商路都将被阻塞，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这群商人，绝不愿意为了一场看不到结果的战争，而把手中的利益给丢掉。更何况，商人和强盗合作，日久时长，关系定然无法长久维持。”

“那你要插足其中目的何在？”公孙兰最弄不明白的还是李璟的目的，就算李灵甫能守住，可也不能算是赢家啊。那么加入一个一开始就注定成不了赢家的一方，这究竟是为什么？

“封彰和王进对我沙门镇处于包围态势，而我们却无法停靠别人解决这个问题。特别是封彰和王进与都里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因此都里镇其实已经属于我们的敌对势力了。长久下去，若是不能破局，我们就都没有出路。要破局，就得找准方向。说白了，我们现在都是在海上，所以要解决这个局，莫过于在海上有一个和都里镇为敌的共同盟友。也许李灵甫打不过都里镇，但他们绝对能打的过封彰和王进。”

“这怎么可能，辽南的诸唐人势力百年来一直有一个底限，就是绝不公开越过界线，插手大唐境内之事。”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看时间和形势的不同罢了。不瞒你说，我已经谋划好了一个绝佳的计划，准备一步步的解开当前的这个局面。而李灵甫虽然不是最关健的一步，可也许在关健的时候，他会成为我们最需要的一个。”

公孙兰摇了摇头，依然一头云雾缭绕，不明所以。

李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把他的计划说出来。他突然道：“上次让你查独眼蛟的余孽情况，你查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查的很清楚了，独眼蛟这些年纵横辽海，仇家无数，可却一直没有人能剿灭他。除了王进的势力在背后帮助之外，更大的原因其实是独眼蛟此人十分狡诈，拥有数个巢穴。而且最关健的是，他的每一个巢穴居然都不是在海上，而是在陆上。这次要不是将军故意放走了几个海贼俘虏，让我们趁机一路跟踪，是绝不可能发现他们最隐秘的巢穴居然不在海上，而是在都里镇势力范围内铁山镇的深山老林之中。”

“海贼却把自己的巢穴弄到深山老林之中，这是弄成山贼马匪了，别说，一般人还真猜不出来。”李璟笑了笑，“具体的位置、营寨防御，贼匪及家眷数量等，都掌握了吗？”

“掌握了，自独眼蛟出事之后，其余的那些留守的海贼便开始纷纷撤进了铁山的大山丛林之中，退到了最隐秘的那一个巢穴之中。现在所有的海贼加上他们的老小，约有五千人，其中能战斗的男人估计有青壮七八百，然后就是老海贼和那些十六岁到十二三岁的少年应当加起来有上千，其余的都是妇孺。海贼的营寨修筑的十分坚固，原木建筑的木塞，修在一座山谷之中，出入只有一条约百丈的狭长通道。海贼还在营寨中安装了不少的弩床，如果强攻，很难。”

李璟听后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海贼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上五千人口，这可真是股不小的势力了。

“对了，独眼蛟原来在海上就没有什么隐秘的岛礁一类的临时巢穴吗？”

“有，在都里镇和青泥浦附近有个岛礁以前就是独眼蛟的临时落脚地，还有在都里镇和大谢砦群岛的乌湖群岛之间，也有一个小岛礁，向为他们的临时巢穴。不过这两个地方以前只是做为他们的临时落脚地，补给水和粮食、休息之用，并不常驻。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那上面已经没有人了，全都逃进了都里镇铁山之中。”

李璟轻轻一笑，笑的有些诡异。

“你说，假如我率兵进攻其中一个岛礁，结果会怎么样？”

公孙兰不明所以，“那岛礁上一个鬼影都没有，你带兵去了顶多能抓几只岛，拴点岛蛋。”

“可你说，万一我出兵的消息要是走漏了，你说结果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公孙兰面色一变，“你这是不信任我们？上次的事情早已经解释过了，只那一次。我们既然已经合作，那我们就会信守诺言。”

“你别急着发火。”李璟微笑，缓缓解释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刚才的话意思是，假如我让你把这个消息悄悄的透露出去了，你说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公孙兰两条柳叶眉微微一挑，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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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春雷动

惊蛰节到闻雷声，震醒蛰伏越冬虫。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进入二月没多久，东海的第一道雷终于响起，天气渐暖，雨水也开始增多。沙门岛上新植的许多桃树已经开始绽放朵朵粉红桃花。

连绵的春雨下个不停，筑城的工人白天更加卖力的赶筑新城。下工之后，岛上的百姓还得赶回家在城外营地的窝棚四周疏通引水沟渠，防止窝棚中进水。

春雷响，万物长。大地回暖，岛上的百姓们都高兴起来，终于度过了那个难捱的灾年，很多百姓都对新的一年充满了期盼。李璟和镇上的官员们也全都忙碌起来，李璟还特别召开了一次沙门镇春季会议，把接下来的各项工作都分派官员负责。忙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既不能停止练兵，更不能减缓筑城的进度，而工匠这边也是日以继夜的在赶工制做军械。

除了练兵、筑城、打造军械这三样被当作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外，另外张宏牵首负责的几个赚钱的新工坊也是十分重要，白酒工坊、冰糖工坊还有香水工坊都相继已经开工，不过人手缺的厉害，每天产量无法提高。李惠儿她们的那个被服工服现在是全岛最大的工坊，比军械坊规模还大，工坊工人已经超过千人之多，但是面对李璟不断交给她们的军用和民用的订单，每日仍然是忙个不停，最后还不得不接受了李璟的建议，把工坊设置成了日夜两班。

“我还需要人手，筑城工地上已经超过了一万工人，但是还不够。如果按照将军要求在六月底前完工的话，我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千人，才能赶上进度。”如今全权负责筑城的是兵曹佐韩仲武，他手捧着写的密密麻麻的手卷，一脸疲倦的站起来对李璟大声请求道。

李璟轻敲着桌案：“兵曹佐，我记得我之前就已经把筑城的全权交与你负责。早有言在先，要钱有粮直接找张兵曹领。但要人，我给你钱给你粮，这个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人不够，你就给我去四处招纳青壮百姓前来做工。以我们现在开出的钱粮条件，有的是大把的人愿意来。沙门岛人不够，就去附近几个岛，附近岛上也没有了，那你就带船去登州，去黄县去牟平招去。我在这里不是要听你的牢骚，我要听的是筑城的进度必须保证跟上。六月底一到，如果到时你不能如期完工，那就是渎职，我不问其它人，只唯你是问，明白吗？”

韩仲武红着眼睛狠心一点头，“职下明白！”

被李璟一番严厉的开头之后，下面都想要报怨的众人都一下子缩了。李璟扫视了一眼众人，主动问崔致远道：“崔录事，你现在负责军械坊之事，我军的军械赶制的如何了，能否在本月将全军四千余人的装备装备齐？”

“回将军，军械坊现在也是日夜两班，全力赶制。最重要的陌刀昨天已经成功试造出了两把，效果很好，品质优良，陌刀军所需要的一百把陌刀本月内能完全。其它军械暂时足够，现在军械坊正全力打造单兵弩和伏远重弩，以及投石车，技术品质方面有严格督查，每件打造的武器上都如将军所要求，在武器上铭记有打造的工匠队以及验收人名字，不担心出现质量问题。”

说到这他顿了顿，面上有些难色的道：“不过弩机和投石车都需要大量的牛筋，还有弩弦，我们现在仓库中备料不足，虽然出高于市价两倍的钱去购买，但这些东西都是明面上朝廷的管制禁止之物，收购效果不佳。现在仓库中的存料，已经最多还能供应工坊十天左右的生产。”

“另外林武将军昨日找到我，说是骑兵使用横刀效果不佳，他和工匠师傅研究设计了一款新式的武器，专门为骑兵做战使用。这款名叫马刀的新武器，已经打造了几把试用品，比普通横刀略带有些弧度，刀柄也向刀刃一侧略带弯曲。据试用，效果确实比横刀更利用马上劈砍，不过我们仓库中现在还有很多库存横刀，另外却又要打造马刀，我觉得有些浪费，此事还请将军决栽。”

说着，他转身从门口带进来两把新式马刀呈上，李璟仔细观看这马刀，与草原上人使用的弯刀略有相似，比起现在军中普遍装备的直身长柄无环首的横刀来说，确实更利于马上做战。不过比之后世的几种马刀却是还相差很多，不过此物是林武和工匠中琢磨出来的，说明还是很有实用性的。

想了想后，李璟按照后世大马革弯刀和西方骑兵刀的样式，对这新式马刀做了一些调整。

“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骑兵是我们的宝贝疙瘩，养一匹战马一个月就要十几贯给吃下去，一把马刀再贵也不过几贯钱而已。这个钱还是值得花的，把工艺再好好研究一下，然后先打造五百把马刀装备，多余的先存放仓库。”

今天出席这个会议的还有几个新面孔，其中有三个就是李璟的三个姐夫。三人都没有太大本事，不过如今小舅子当上了一方镇将，他们自然也就是紧跟着来的。李璟对这三个姐夫说不上什么感情，毕竟他来到大唐时，三个姐姐早出嫁了，大姐都比他足足大了五六岁，出嫁的又早，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不过记忆中这几个姐夫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对几个姐姐和李家以前还是不错的，逢年过节的从没少过礼数，送东拿物的也没少过。

大姐夫韩进原是东牟守捉的一个小军官，说是军官其实是他家祖上基本上世代都是东牟守捉的军校。不过到了他祖父的时候，就没正式在军中任职了，而是挂着军中官职却开始在外经商。这基本上是从中唐到晚唐时的一个普遍现像，朝廷不再负责诸多军队中的钱粮，大多要靠军队们自筹。于是那些地方将领要么招募一些商贩入军中挂职，然后他们继续经商，赚的钱与军中按比例分成。军中多了赚钱的路子，商人们有了靠山外还能以免除掉诸多税赋杂役，两相其好。到了后来，军中干脆自己派士兵去经商，连商人的那份都免掉了，自己赚。韩忠的祖父就是从那个时候挂着军职，却开始经商的。

大姐夫的生意并不大，不过是借了军中的名头少了诸多的税赋杂费，日子还算不错。二姐夫张得江是王李庄附近不远的一个小地主，家中也有百多亩地，日子还算可以的。三姐夫则是赤山港的一个小吏，算是勉强还行。不过李璟一升任镇将之后，三个姐姐和姐夫回来参加李母的寿诞的时候，见识到自家兄弟居然有那么多的官员来捧场，当即就说动三个姐夫直接跟来了沙门镇。

三人本事不大，又都不是那种能入军中的人，李璟最后便都给三人安排在了后勤营中，如今家业开始大了起来，李璟需要的人越来越多。便也试着把一些亲戚、族人等也开始提拔到一些并不太紧要的位置上来。

三个姐夫最近也都提了一级，如今韩进负责管理那块还没有分下去的七百亩地，而二姐夫张得江则专门负责养猪养羊，供应岛上肉食，三姐夫负责养鸡养鸭养鹅，供应岛上的禽肉和禽蛋。

沙门镇上现在人口众多，不但常驻的人早破了万，就是每天前来做活参加筑城，在码头扛活等，却还没有取得岛上常住资格的也早破了万。每天消耗的粮食巨大，粮食还好说，可菜的供应却很麻烦。不但每天得去登州采购，来去耗费时间，且价钱不便宜，还不新鲜和方便。

张宏几个最后提议自己养，李璟倒是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粮食没有地种不了多少，可猪却是能自己养的。新建的这猪羊养殖场和鸡鸭养殖场效果不错，头一批都是直接买的半大的猪和羊，猪都是近百斤的那种，买回来直接养两月就能宰杀，而鸡鸭每日产下的蛋更是极大的丰富了岛上的菜类品种和大家的营养。

“民间有谚语，说桃花开，猪瘟来！天气回暖，各种疾病也开始跟着多起来了。张场主和杨场主，你们现在可是管着岛上大半人的肉食蛋类供应，这个可马虎不得。要多注意养殖场的卫生。”他转头向大管家张宏道，“张兵曹，回头你就发动一下岛上的所有住户，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洁整顿，不但要打扫卫生，焚烧垃圾，而且还得去岛上田间各地灭鼠。天一暖，老鼠就跟着出洞了，有半以上的春季瘟疫都是由老鼠传播的，这一次我们就好好的来一次灭鼠行动，将老鼠都扫除掉。”

“投饵夹套挖堵灌，不管什么方法，只要大家齐齐发动，区区老鼠无处可逃。”李璟说的十分郑重，虽然他从在场不少的人脸上看出他们其实觉得李璟的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李璟却依然坚持，老鼠这玩意的危害极大，不但偷食粮食，更加传播疾重。现在岛上工地，工坊忙个不停，数万人挤在一起，春季本来就是疾病高发期，万一再弄出个疫情来，那到时挡都挡不住。疫病这东西唯有提前预防才行，他也不愿意和这些晚唐人物们讲解什么疫病传播一类的知识，但提防却是必须的。”

“韩佐史，你现在负责我沙门镇公有的田产，天已入春，你有什么安排？”

韩进长的很是魁梧，不过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的健壮，而是身宽体胖，还挺着个不小的肚子，不到三十的人留着两撇八字须，很有股奸商掌柜的风范。听到李璟问起，他连忙起身回答：“职下和几个属下商议，打算马上就准备春耕，去年冬不是太冷，雪也下的不多**，许多有经验的老辈人都说今年可能还会是一个大旱天气。因此我想不如先种一季高粱，然后再种一季大豆，这两样都还算抗旱。”

李璟摇了摇头：“岛上田地甚少，全加一起不过千余亩，一亩按最高一石算，一年也不过得千余石粮。实在是有近于无，分下各家的地我们可以不管，由大家去随意耕种。不过官上的这些田我看就不要再种粮食了。现在我们粮食不差那点，不过蔬菜却是不足，出去采买费钱不说还麻烦。因此我的意思是你管的这田庄今年就都种菜，七百亩地全种上菜，各种各样的蔬菜。”

“全种上菜？”

“没错，岛上几万人的菜也不是那么好种的，如果到时种的好吃不完，我们还可以晒干菜，淹咸菜、泡菜。你的农庄也可以多招一些人，老人、女人、孩子都行，一些军中退下来的伤兵残疾老兵也可以招过去。另外你们还可以把一些庄中的青壮组织起来，闲时还可以出海捕鱼，丰富下大家的菜盆子。”

种菜、养猪养鱼、甚至是养鸡鸭等，这些不光光是为了丰富菜食，也是补充营养。而且吃的肉蔬丰富了，岛上人的营养跟上了，各种疾病也能少一些。更关健的，有这些肉蔬等搭配着吃，油水营养跟上了，其实粮食的消耗也将会大量的下降。粮食这玩意必须是土里种出来的，是宝贵的东西，但是如鱼这些却这完全是大自然给的，能捕多少就捕多少。

“总之，惊蛰春雷已响，这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大家要多加努力。我事先在此承诺，干的好的，年终的时候有奖励，奖励有可能是新城中的新房子，也有可能是岛上的田地，以及钱帛奖励。不过如果干的不好，大家到时可就得接受惩罚。”

就在此时，侦察都的队正段山匆匆走入厅中，向都将头李维轻声报告。

“将军，大谢砦的剿贼舰队已经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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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战舰齐发

李璟闻言一笑，“终于出动了吗？这支舰队多少条船，又有多少人？”

“大小战舰三十余艘，其中斗舰两艘、海鹘十艘，另外还有走舸四艘，艨艟八艘，游艇十二艘。”李维仔细的向李璟报告着最新探查到的情报，脸色肃然道，“我们的人还发现南岛出动了一艘楼船，船上打的封字幡，不过船上究竟是封彰还是封寻或者是其它封姓将领还不清楚。”

听到楼船两个字李璟也不由的动容了一下，楼船，早在西汉就有楼船将军，到隋初，杨素所造楼船可谓大矣，“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唐代的楼船，杜佑说：“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墻、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置抛车垒石铁汁，状如城垒。忽遇暴风，人力莫能制，此亦非便于事，然为水军不可不设，以成形势。”楼船乃此时海军装备中最主要的作战舰船，武器配备齐全。

楼船这个东西按李璟的理解，其实更擅长于湖泊中作战，水深浪小地方大，才能从容展开战斗，以庞大的战舰，和舰上的大量士兵和诸多威猛武器虐别人的小船。但到了长江口，风浪大时就会有翻覆的危险。这就更不要说是海上了，楼船最多也就只能在近海上无风浪时扬威耀武展示一番，按唐人自己说的是以成形势，不可不设，起的完全是威慑作用。

李璟听到大谢砦出动了楼船的时候动容，并不是因为楼船是此时唐朝水师中最大的战舰，而完全是因为楼船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像楼船这种作战性能并不佳，威慑作用大于战斗作用的战舰，一般的水师中都很少装备。据李璟所知道的，登州水师王进这样的正牌水师部队，也只有两艘楼船，而大谢砦的兵马比登州水师多，也不过是三艘楼船而已，就连都里镇的联合舰队，那只完全用钱堆起来的水师，据说总共也只有八艘楼船。

这种完全就是起威慑作用衬脸子的战舰，基本上就是显摆用的，轻易是绝不会出海的。要是一个风浪不小心翻掉了，任谁都会气的出血。可是现在，封彰居然派出了一艘楼船，那就说明他对这次的剿贼很认真，而且还说明此次大谢砦肯定派出了一个重要的人物出海，要不然，绝没有资格驾驶一艘楼船出海。

是封彰吗？不太可能，封彰这样的老狐狸应当不会轻易离巢，他更多会是在大谢砦城坐镇指挥。除了封彰，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大谢砦的副兵马使封寻了。

看来这回封彰真的是下了血本了，李璟听着封彰出动的那些战舰，啧啧的差点直流口水。封彰一共出动了三十七艘战舰，清一色的全是战舰，其中斗舰、走舸、海鹘和楼船都是战斗舰，艨艟和游艇则属于辅助舰。

斗舰，船上设女墻，可高三尺，墻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墻齐，棚上又建女墻，重列战敌，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幡帜、金鼓，此战船也。斗舰是梯级复式结构，水兵可以梯级排列迎敌，划船者则隐蔽于船内，通过棹孔划船，是此时海军主要的作战船只。一艘斗舰浆手就有数十，舰上最多可载除浆手外水兵百人。斗舰长达十二丈，宽三丈，船深一丈，吃水六到七尺，船楼高八尺，指挥台高八尺。舰上两帆！

走舸，舷上立女墻，置棹夫多，战卒少，皆选勇力精锐者，往返如飞鸥，乘人之不及，金鼓、旗帜列之于上，此战船也。走舸速度快，当主要用于突袭和冲击，是海上进攻的利器。与斗舰比起来，走舸要小上许多，船上数十浆手，但水兵不多，一般也就十几二十人。

除了斗舰与走舸之外，战斗类舰中还有重要的一种就是海鹘船，这种船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如鹘之状。舷下左右置浮版（板），形如鹘翅翼，以助其船，虽风涛涨天，免有倾侧。覆背上左右张生牛皮为城，牙旗、金鼓如常法，此江海之中战船也。海鹘所配备的浮板是一种特殊的平衡装置，可使舰船在遇到大风浪时保持平稳，有此装置就可大大增强舰船的抗风浪性能，在气候恶劣的条件下，在江河或海上作战具有巨大的优越性。

海鹘船的抗风浪性极强，到了晚唐此时，海鹘船还有了更新的改变，如大谢砦的海鹘在船舷两侧加装铁板，增强防护能力；在船首加装犀利的铁尖，用来冲击敌舰，因而被称为“铁壁铧嘴平面海鹘战船”。这种战船拥有一千石的载重量，长十丈，宽一丈八尺，深八尺五寸，底板阔四尺，分成11个水密隔舱，两边各有5支橹，可以载士兵108人，水手42人，是一种结构坚实、战斗力强、能冲击敌舰的新型战舰。

这次大谢砦出动了十艘海鹘，其中就有四艘是刚改装过的新式‘铁甲战舰’。

除了楼船、走舸、斗舰、海鹘这四种专用于战斗的舰船外，封彰这次还出动了艨艟八艘，游艇二十艘。

蒙冲，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近，矢石不能攻。此不用大船，务于疾速，乘人之不及，非战之船也。东汉刘熙《释名释船》则说：“狭而长曰艨艟，以冲突敌船也。”这表明艨艟采用封闭型结构，外配装甲（生牛皮），造型小巧灵活，速度快，当主要用于突袭、侦察、通讯联络。

狭而长，艨艟船上截兵很少，这是快速度极快的突袭舰。而游艇，相当于小号的艨艟船，多用于联络和侦察之用。

楼船和斗舰都是超大战舰，楼船高达十丈，而斗舰长十二丈。楼船上下五层，方首无帆用浆，而斗舰却是帆浆齐用，双帆且浆手隐藏于甲板之中。论性能，斗舰更适合海上作战，而楼船最大的作用还是威慑力，以及巨大的船甲板上的那些重型大型器械。

一艘楼船可载兵八百，一艘斗舰载兵五百左右，一艘走舸五十，一艘海鹘一百，一艘艨艟五十，游艇十人。李璟心中一算，如果这些战舰满员的话，光水兵就有三千五百，如果再加上浆手船员，那么算下来能有六千之数。

这个结果让李璟的眼皮微微跳动，大谢砦的兵额才不过三千，可现在封彰派出一支舰队去扫荡海贼，就出动了三十七艘大小战舰，兵马六千。封彰能派这么多人出来，那肯定不是大谢砦的全部。他的大谢砦城肯定还留有不少的兵马，甚至就是其它五堡七戍也一定还有兵马驻守各岛。

如果这样算下来，他已经能粗略推算出大谢砦的兵马数量了，至少已经过了万，如果大胆点推算，肯定早已经过了万了，如果把那些船员浆手家丁也都算进去的话，估计往大点推算两万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李璟顿时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憋着气壮着胆子弄了四千人马，十多倍于自己的兵额。没想到封彰不显山不露水，坐镇大谢砦十年，其实私下的兵马更多。

“这些战舰和兵马都是从哪里调动的，是大谢本岛，还是其它各岛都有？”李璟面色凝重道。

“是各岛都有，五堡七戍，除了我们沙门镇拒绝出兵之外，其它各岛都派来兵马，有三成人马和战舰都是大谢砦的人，其实则是各岛兵马。据我们的估算，这次封彰集结三十七艘战舰，水兵约两千，浆手船员约一千，共计三千人马。我们从大谢砦上的眼线处得知，也差不多是这个数。”李维答道。

“三千？”李璟一皱眉，这个兵员数量与船员数量明显不符。

“三十七艘战舰都没有满员，全都只有半数。特别是那楼船上据说只有一都百余人，而且斗舰上人也不多。”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的表情明显的松了一松。不是六千而是三千，这个数字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们派去青泥浦的船差不多已经到了吧！”李璟突然问。

“应当到了，昨夜上半夜出的海，水手都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海贼，随行的还有我们侦察都的副都将玄成大和尚亲自出马，绝不会有事的。听说这李灵甫原本不信神佛，可后来娶的妻子却是个释家教徒，连带着把他也说的信了佛。玄成打着少林僧的旗号，估计这次的事情会很顺利。”李维轻笑，派玄成做为出使青泥浦的使者，这个提议还是他提出来的。

李璟点点头，“那就好，子俊，我这里有一封写好要给封彰的信，你一会派个兄弟给送到大谢砦去。”

看到递到面前的这封信，李维愣了一下，这是封最就写好并用火漆封印好的信件。可偏偏选在大谢砦的军队出海后送给封彰，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面对着李维疑惑的目光，李璟笑而不答，“你把信送过去就好了，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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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李璟就是眼中钉

“什么时候了？”封彰迷糊中被年青貌美的侍妾叫醒，眼睛还带着红丝，木然着脸不满的问道。要不是这个女人在妻子不在日子里给了他诸多慰籍，定然是要受他一顿斥责的。“大郎哪都不错，就是还差这么点定力，我都已经把砦城的大部份军务交与他全权处置之权了，可一有点事情，他还总是这么不分时间地点的跑来找我拿主意，哎，这样子也不知道哪天才能独掌一面。”

这个侍妾已经跟了封彰多年，十五岁他收她入房之后，封彰从青州前来大谢砦上任，家中原配的正室也是青州的大族出身。夫人一听要去海岛上就没了兴头，坚决不肯离开青州。最后封彰只好带了刚收房的小妾前来，一晃十年过去，那个大族出身的妻子一次也没来过登州，封彰十年里也只是一年里回上一两次而已。时常日久，封彰对这个善解人意，知冷知热的妾室感情甚至比起家中的正室关系还亲些。大谢砦甚至有不少的军士只知道有杨夫人，却不知道还有个正牌的王夫人。

“大郎这也是尊敬你的意思，我看这孩子倒是不错，平时做事稳重还孝顺，比封明封亮那几个可好多了。”妾室杨氏在边替封寻说着好话。

“给外面传个话，让人带他去书房等我。”封彰知道封寻平时没少巴结杨氏，年节月头的总少不了给杨氏进奉，这些事情他都看在眼中，不过也并不在意。这两年，他开始把军中的事务慢慢的向封寻移交，自己表面上虽然好像不太理事了，但实际上岛上哪点事情能逃的过他的眼睛。他现在不过是在训练封寻主事的能力，实际上岛上真正的权力还是在自己的手上的。

杨氏替封彰梳头洗脸，他安然的享受着这温柔的服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外面才蒙蒙亮，估计也就卯时刚过。这小子还真以为我真的就退下来不理事，每天听歌看舞呢。他哪知我哪天不是得在书房中理事到三更之时，特别是昨天晚上，他在书房里查看着派出去盯着沙门镇斥候送回来的报告，岛上仓曹和兵曹送上来的各样帐薄，还有辽海都里镇的封氏分支发过来的都里镇和青泥浦的战报，甚至还有一份关于猫岛被攻占洗劫的详细报告。一直看的他最后眼睛发涩红肿流泪，三更天之后才勉强睡下。封彰摇头心中暗叹。

杨氏帮梳洗好后，封彰按往常的惯例去了茅房蹲坑，手握着刮的光滑的厕筹，封彰突然想起斥候们报告中关于李璟在沙门岛上的诸多小动作。其中有一项就是关于这茅厕的，据说沙门岛上现在每村每街甚至是临时的营地中，都开挖了诸多的茅厕，不过起了个新名字叫公厕。按斥候们的报告，好像那五谷轮回之地被弄的起了花一样，听说那公厕每个都能突然上百人同时蹲坑，且居然不会有臭味，干净整洁。还说进那茅厕居然还有人在门口收钱，上一次一个铜板，另给两张厕纸。

上茅房要收钱他还是首次听说，而上茅房用纸他更是头一次听说。就连他这样的人物，上个茅房也不一样的得用厕筹？真是有辱斯文，纸这样的宝贵的东西居然用来上茅房，这小子会遭天打雷霹的。更加让他有此恶心的是，他从报告上还看到说，李璟居然还弄了一队人每天拉着马车用粪桶定时运走公厕里的那些五谷轮回之物，然后用去浇菜地！一想起这事，他就觉得恶心。

这些事情就和李璟一样的让他恶心，猫岛被袭的消息传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嫌疑人就是李璟。那两天李璟一直没有露面，对外说是生病。不过一直监视沙门镇的斥候又回报说沙门岛的那些船都在码头，只有在事发之后的两天才出动了一下，但打的是昭王李汭的商团旗号，根本没敢认真查。

之前有谣言说封彦卿和封亮的死是李璟打着镇东海的名号所为，现在猫岛被攻占，又有镇东海留下的复仇字据。这让封彰越发的有些迷惑，事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李璟做的，可李璟又根本不具有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攻下猫岛，运走那些物资的条件。

都里镇封家对这件事情也充满疑惑，虽然眼下对外统一口径是青泥浦做的，但其实封家自已也并不怎么相信这个结果。封家私下的判断是很有可能真的是镇东海这伙海贼所为，不过他们判断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是镇东海一家海贼干的了的。因此，很有可能和二十年前一样，是镇东海联络了多家海贼势力所犯下的。

这样一想，事情就开始明朗起来，封彰自己估计，李璟很有可能和这些海贼暗中有来往，甚至攻打猫岛的时候他有可能亲自在海贼之中。不过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连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并没有半分的证据。

这次派舰队出海扫荡海贼，也是都里镇封氏分支的请求，为的就是试图找到这支强大的海贼联合势力，将其连根拔起。二来，都里镇和青泥浦正在对峙战斗中，封家请他们出兵，也有策应都里镇行动，掩护其背后海上安全的意思。

封彰现在派了数十人全天侯的盯着沙门镇，盯着李璟，但沙门岛的防范很深，平时很难查探到什么需要的消息。封彰对这次舰队出海寄托了很大的期望，希望不但能找到那股海贼势力，而且还能从中找到李璟与海贼们勾结的证据。他现在完全打李璟当成了眼中钉，可奈何李璟这颗钉是宋威和崔芸卿钉进来的，轻易动不得。可如果他能找到李璟确切勾结海贼的证据，到时他完全可以占有先手，至少能把李璟赶出自己的地盘。

他不紧不慢的蹲着坑，自李璟来了大谢砦之后，他就开始便密，每天早上不蹲上小半个时辰，根本无法舒畅。不过他到是有了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在早上蹲坑的时候脑子特别的清明，十分利于思考。很多平时理不清的东西，蹲坑的时候却经常能脑中一闪而通。

今天他蹲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往常，不过封彰并不着急。就让封寻多等一会吧，他就是缺少那份决断的能力，这次他原本有意让封寻带舰队出海，结果封明跟他磨了半天，他竟然就同意让封明出海。幸好封寻最后还是把这事情报到了自己这里来，他临时调了黑山堡的老部下吴迁为舰队主将，把封明改为都虞侯。

趁着早上清冷的空气，封彰又多蹲了一会，把脑中很多思绪理顺，最后才完事净手慢慢往书房去。

刚刚惊蛰，早上的天气还是很冷，书房里早有仆人生了炭炉，封寻正背着手在书房的窗边缓慢踱步，看起来似乎等的有些不太耐烦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貂皮的大氅，腰间佩带着一把镶金环首仪刀。

“大郎，一大早就急着见我，有什么急事吗？”

“今早沙门镇李璟派人送来一封信。”封寻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封彰。信封上原本有火漆封印，不过现在火漆已经打开过。

“你看过信了？”封彰眉头不经意的一动，这是个他心中不满的小动作。封寻跟了封彰多年，对他的表情动作十分熟悉，一见如此，立即小声解释道：“来人只说是交与大谢砦的信，我看叔父平时十分忙碌，便自作主张打开看了。”

封彰沉默着打开信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皱。“李璟信中说他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知道了当日袭击沙门岛的海贼独眼蛟的余孽所藏身之地，因此提出要出兵剿灭此股海贼余孽，以告慰当日战死的士兵和百姓。而且他居然还请求我调兵配合帮助于他，还要向我们借战舰？”

“这确实有点奇怪，我们前几日要求出海剿匪，提出各堡戍出兵，这沙门镇就各种理由推脱，说什么重创未复。这怎么一转身，居然反而主动的要求去剿灭海贼？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可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封寻小声说道。

封彰沉吟片刻，道：“李璟先前不愿意响应我军出兵，定然是对我军充满顾忌。现在提出出兵剿匪，却也不是不可能。独眼蛟上次虽然未能夺下沙门岛，可对李璟的打击不小。沙门岛那一战是实实在在损失了六百多人的，他们肯定十分恨这些海贼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那些海贼的藏身之地，想要报复不是不可能。关健在于，李璟为什么要把这事情告诉我们，而且居然还向我们请求出兵帮助，甚至开口向我们要借战舰。”

“这个李璟行事总是天空行空，找不到轨迹。”封彰紧皱着眉头，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送信的人呢？”

“信一送到就立即走了，只是一个断了一臂的残废老兵。”

封彰伸手弹了弹手上的信，“你马上派人去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李璟所知道的独眼蛟海贼余孽的消息哪来的。另外再派人去查一下，看看这些海贼现在哪里，与李璟所掌握的消息是否符合。嗯，如果那些消息和李璟掌握的消息一致的话，那你再时就把查到的这些消息全送去登州水师王进那里。”

“送去王进那里？”封寻一时疑惑。

“没错，把消息送给王进就行了。”封彰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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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入局

大谢砦的探子们办事很利落，两天之后，封彰就收到了关于李璟准备攻打海贼的诸多信息。

“独眼蛟攻打沙门岛一去而不返之后，其余部就已经从海上销声匿迹，我们托都里镇那边家族的人打探，查知独眼蛟余部都已经退入了都里镇势力范围内的铁山镇老铁山深处。李璟所掌握的消息却是独眼蛟余部藏在了都里镇与青泥浦之间海上的赤沙礁。”

封彰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李璟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可知道他的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吗？”

“剑舞阁！”封寻微笑道：“据说上次李璟最后能挡住独眼蛟的突袭，也是因为剑舞阁大价钱出售了给他们情报。不过那个情报并不准确，所以李璟虽守住岛却损失惨重。剑舞阁的公孙大娘事后答应给李璟一个免费的情报做补偿，李璟便让她提供独眼蛟余部的藏身之地。”

“原来是她们，公孙大娘虽然来大谢砦不久，不过她们出售情报这事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为何公孙大娘会给李璟错误的情况，上次的情报只对了一半，这次给的那个情况也不对，那个赤沙礁只是独眼蛟以前的一个临时据点，现在根本没有人，他们究竟是真的情报收集错误，还是有意为之呢？”

“我估计可能是情报掌握不及时，剑舞阁虽然贩卖消息，不过也只限于一般的情报。如这种远在辽海的情报，他们掌握不及时也是可能的。”

“李璟那边的动静如何，是要真打还是只是虚张声势？”

“估计是真要动手。”封寻道,“沙门镇正在动员兵马，据线报，李璟已经动员了上千人马，除了沙门镇登记的战兵外，还包括李璟等军官的家丁，还有一些临时招募的船员水手，以及沙门镇子弟兵。除此外，沙门镇这些天正在对他们的那些船进行改装，加装投炮、弩车等物。”

一千人，封彰心中冷笑一声。守岛做战和出海作战可是两码事情，李璟上次歼灭了独眼蛟，可不见的就能把独眼蛟的余部也能灭掉。封彰有股忍不住的冲动，如果等李璟出海后，立即让吴迁在海上的舰队伏击李璟的那只可怜的商船改装的舰队，岂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能够一举解决掉李璟这个讨厌的眼中钉？

冷静，封彰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干掉李璟的那个舰队很容易，关健还是在于善后的事情。李璟终究只是小患，关健的还是登州的宋温等人啊。还是交给王进吧，上次他劫了李璟的那批军械，企图嫁祸给王进，想让王进先出头与李璟斗起来。可该死的最后李璟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耻的退缩了。白白让他费尽心神，劫了那批军械，结果最后送去了猫岛还偏偏让人给攻破猫岛，结果那批货还没卖出去就没了，忙了一场空。

“你把这些消息送给王家没有？”封彰问。

“一早就把消息送过去了，”封寻回道，“王家派了刘七前来，现在正在客厅，要不要叫进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王家怎么派了刘七那个纨绔过来，上次被李璟打了个半死，现在就已经恢复过来了？封彰有些不明白王家的反应，以前王进冲是很冲动，经常被他暗中利用。王进白白有水师的名号，可实力却远不及他这个海上戍岛的戍将。但自从王敬文来了后，王进的诸多表现就有些看不懂了。特别是王进和李璟之前的关系，越发的有些奇妙起来。

“你代我去见刘七吧，看看他什么意思。”

封寻又跟封彰商议了一会，便退出书房，理了理衣衫走进了大厅。

“哎呀，刘七郎，真是稀客啊，好久不见了。你的身子骨恢复好了吗，大伤初愈，还是不要多过于劳动才好啊。”

听到说起伤势的事情，刘七的眼中泛过一丝阴婺，简略的道：“多谢封大郎惦记，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真是妙极了！”封寻轻笑着道，一脸的热切表情，“管家，再让人生个炭盆，这天还冷着，刘七郎伤势初愈，可不能让骨头受了寒气。刘七郎，我们先喝一杯如何，我这里有现在登州卖的最贵的五粮液酒，这酒可是酒中仙品啊。现在登州是有价无物，一坛难求啊。”

“不了！”刘七冷冷的道：“这次来我是有要事在身的，不是来喝酒的。”

封寻看着刘七这副欠揍的面孔，心里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门去。不过还是强打着笑脸道：“正事重要，也好，先谈正事，然后再谈风月，品尝美酒。”

“游奕使让我前来给封将军回话，沙门镇的李璟将军是朝廷难得的良将佳才，更是淄青边军的优秀后辈。对于这等人才，还需要王将军等多加爱护。”刘七说这话时，嘴角有一丝微微的冷笑，仿佛正准备看封寻的笑话。“独眼蛟当初居然敢公然袭击沙门镇，这是不可饶恕的。虽然独眼蛟已死，但其余孽也必然斩草除根。他让我告诉封将军，剿灭海贼是每一个边军将士的责任，更何况，沙门镇还是封将军的统属之地。”

“我大谢砦已经派出了舰队前去搜剿海贼！”封寻没有想到王进居然会是这样的回复，面色不由冷了下来。

“李璟将军发现独眼蛟的余孽，向封将军请求出兵，这是符合规矩的，封将军无论如何应当派人支持。不过另外说来，这属于大谢砦的内务家事，我登州水师是不会冒然插手的。”刘七一脸得意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就是王将军的决定吗？登州水师和大谢砦难道不是休戚与共？王家与封家难道不是世家友好？”封寻动怒，压抑着声音喝问。

刘七冷冷的笑道：“上次封六郎把我从大谢砦急急的拉去沙门岛，此事只怕不是那么巧合吧，还有，前段时间，宋温发给李璟的一批货连船带货在我登州水师的地盘海面上突然消失，此事只怕背后也别有内情吧。封副兵马使，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别以为就你们封家人聪明，处处想着算计利用我们。我警告你”

封寻把脸一横，怒瞪着刘七：“别警告我，小子，你还不够格！”

“封家不过是我们王家的附庸，封大郎，你别忘记了。”

说着，刘七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金线包缠的剑柄之上，脸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可惜他的身子沉浸酒色太多，在封寻的健壮身材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和无力。虽然按上了剑，可却毫无威慑之力。

封寻冷笑：“手可要小心点，别放错了地方。如果让人误会了，结果是很严重的。”他冷眼看着刘七，“还有提醒你一句，你姓刘，也根本不是什么王家的人。”

刘七被封寻说的胀红了脸，恨不得立即拔剑相向，但他被封寻的目光相着，握剑的手却是发酸发软。

“我封家也许是王家的附庸，但你刘七最多只能算是王家的一条狗，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这样说话吗？你信不信，我只要一招手，外面立即有一队护卫冲进来把你剁成肉酱。你死后，你觉得王家会为了你而惩罚我吗？”

刘七脸上的表情凝固住，汗水自额头流下，声音终于颤抖起来：“大郎，你不会真的这样做吧。”

“那得看你了，如果你依然刚才那副样子，我会立即把你剁了拿去喂狗。”

“我，我”刘七结巴着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道：“大郎，我就是来带话的，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封寻鄙视的看着这个纨绔，淡淡的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道。”

“大郎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进收到我送去的信后，究竟是何反应？”封寻问道。

刘七老实道：“王将军收到信后什么反应我不知，不过听说他召集了部下诸将领校尉，后来会开了一半，登州王长史突然到了，然后会议就散了，王将军就让我来回复。”

听到这句话，封寻原本还有许多想问的问题一个也不想提了。他青着脸对刘七道：“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吗？”

刘七一脸僵硬，点了点头，恭身退出离开。

封寻根本懒得去理会刘七的离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敬文。又是这个老家伙，王进本来看样子都已经上道了，可这老家伙又硬生生的把事情搅黄了。

看来，想要挑动王进出手对付李璟，有些麻烦了。现在要怎么办？王家不肯上当出手对付李璟，难道最后还得让他们来动这个手？他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亲自跑到封彰的书房询问。

“王敬文这个老狐狸不简单啊，几次事情都让他搅了，估计这老小子早已经提防我们了。算了，这事情就这样吧。”封彰道。

“难道就这样放过李璟？”封寻有些着急的道，“这可是做掉李璟的最佳机会，就算李璟不亲自带兵出海，可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出海的人全都沉到了海底，李璟以后还拿什么和我们对抗？”

“事情没这么简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家大业大，不是李璟这样的光脚田舍汉。那刘七的话虽然说的难听，可有一句却是事实，咱们封家表面上风光，可实际上却是王家的附庸。王家如果都不愿意现在动李璟，那我们何必冲的那么急呢？”停顿了一下，封彰取下头上的簪子搔了搔头，“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李璟，你派条船给吴迁送个信，让他派人往老铁山走一趟，给海贼们送个信，把李璟要围剿他们的事情告诉他们。‘“叔父的意思是要借海贼之手对付李璟？只怕这些海贼余孽不是李璟的对手啊？要不，让吴校尉和海贼们一起联手，干脆灭了李璟，到时对外就说是海贼复仇伏击了李璟，岂不更好？”

“算了，就让海贼们去玩吧，胜了固然好，如果败了，也能借机消耗李璟一点实力。咱们就不要再扯上关系了，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只要我们动手了，最后肯定会有人知道的，为了李璟这个小卒子，没必要冒那么大个险。”封彰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轻笑道：“再说了，李璟随便弄了几条渔船，几个渔夫，拉几队兵上船，就敢号称自己也是一支海上舰队?真是笑话，再差的海贼，也比李璟的这个舰队强。李璟真以为自己打了两仗，杀了点海贼就真以为自己是兵法大家了？这海上行军作战，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玩的起的，我们还是坐看风云吧，说不定，到时那些海贼直接把李璟他们全赶下船喂鱼也有可能呢。”

“希望如此！”封寻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总觉得叔父似乎真的老了。想他以前刚开始跟随他的时候，何曾有过如今这样的畏手畏脚，顾忌重重？他始终觉得，这是一个拔掉沙门镇这个钉子的大好机会，可惜叔父似乎看不到。

回到自己的副兵马使府中，封寻拿出笔墨开始给吴迁写信。按照封彰的意识把信写好，等着墨迹干时，他仔细的又看了几遍。最后在准备装封的时候，他突然一把将那封信又给撕扯了。他重新在桌上铺上一张信纸，拿起笔沾上墨水又写起另一封来。

同样还是写给出海舰队的，不过这一次信的抬头上却是吾弟六郎。这封信他没有写给舰队指挥吴迁，而是写给了做为都虞侯军职，实际上做着监军性质的封明。信的内容也与之前的那一封大为不同，虽然表面上看来，这封信依然是告诉封明李璟即将去剿匪之事，但是字里行间，却无不透露着另一种意思。

信写好，封寻又仔细的读了两遍，最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长吁一口气，在未干的墨迹上撒上一些香灰，叠起信，装入信封，封上火漆，叫来一个心腹手下，交给了他。

“带上信，立即出海追上舰队，一定要亲自把信交给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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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欲乱

眼看着计划一步步的实行之中，李璟也不由的无法淡定起来，表面上他尽量的表现出自信与一切在握的样子，但内心里，他开始紧张。他非常清楚在得不到最新的消息前，他是无法安然入眠的。

他轻轻的起身，但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马上惊醒了妻子桂娘。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望着李璟。

“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你先睡。”李璟帮她把被角掖好，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她有些害羞的闭上眼睛，平静下来。穿戴好衣服出门的时候，住在边厢房的婉儿披衣过来，手里捧着他的大氅，“夫君注意天冷别着凉，早点回来歇休。”

婉儿比年前已经要丰润了许多，李璟感觉她整个人似乎不但长的丰润了点，而且好像还在长高，似乎营养等跟上后，又开始了继续发育。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送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我会注意的。”

一出院子，门口的两个侍卫立即上前向李璟行了一礼。“把赵江找来。”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处就有一个声音响起，“将军找我什么吩咐？”赵江一出声，旁边又有几条人影也跟着闪现。这是李璟的亲兵侍卫暗哨，和明哨一明一暗守卫在院外，保卫森严。自从李璟把家丁营给撤消，并入战兵营后，李璟的那一百家丁也都编入了战兵营。刘守谦、张承宗、李树根、王石这四个家丁头都荣升为战兵营的都将头。李璟平时身边的护卫由战兵营和宪兵都轮派士兵担任，另外只有一伙十个人的亲兵，算是勤务、联络兵。赵江就是十人的头，他原本是侦察都的副队头，不过猫岛一战一条手臂自手肘关节以下全没。幸好那是左手，李璟原本是打算让他退下去做文职类，结果了不肯。最后李璟把他调到了自己的亲兵中，虽然少了一只手臂，不过他的一身本领确实没的说。

“跟我出去一趟。”

如今的沙门岛上外松内紧，几个码头有兵马日夜守卫，岛上各街各村也还有治安队、城管队巡逻。所以李璟并不太担心安全，有赵江他们几个跟着就够了。

一行人踩着月色，出了已经建起一半的东城门，沿着城外临时大营地空出来的大道走到凤凰山脚下，然后踏入长街的石板道上。长街的两旁长青的树上，挂着点点灯笼如星斗。长街上的木石垒就的商铺楼房此时正是热闹之时，家家门面大口，店中喧哗声不断。在李璟宣布岛上实行新的工商管理条例的时候，有过七八天的时间岛上人流骤减。

不过那个现象只不过维持了不到十天，岛上又再次热闹了起来。表面上看来李璟的那些规定会很麻烦，可实际上经过短暂的适应期后，岛上的商户们发现，除了比以往多交了一点钱后，其实整个岛更吸引人，商机更旺了。那些日夜不停巡逻的岛上治安队、城管队、宪兵都的看着有些让人畏惧，可实际上却让岛上秩序井然，受到许多上岛人的欢迎。

李璟回忆着刚上岛时的长街，那个时候长街的秩序完全是靠商铺们自己的护卫，或者是长街上各行会的会首们的护卫们管理。遇有纠纷，有时处理不当，经常会引发斗殴等现象。特别是上岛的客人中，很多都是港湾中商船上的水手船员等人，他们上岛来就是为了发泄长年在船上的压抑，喝酒，嫖妓、赌博，这些活动也往往意味着争吵、斗殴。以往那些水手和商人们和岛上的商户们纠纷，很多情况下都是店大欺客。可自从李璟开始整治管理商户们后，这样的情况就不再出现了。李璟可不会偏帮商户或者是水手们，一切按岛上的治安管理条例说话，不过这样的公正的处事手段，却换来了大家的称赞。

时间已经是二更天了，长街上依然是灯火辉煌。特别是长先街的西街口，这里集中了整个岛上八成以上的青楼、赌档。这两样销金窟，几乎都是晚上比白天生意更旺盛，甚至是基本都是通宵营业。妓院赌档宾客正欢的时候，掺杂其中的剑舞阁也同样生意正隆。李璟踏入店中的时候，一个没有见过的年轻妇人亲切的迎接了他们。

“雅意落座还是大厅就坐？有相熟的舞姬要点吗？”那个少妇十分的熟练，李璟要了一个楼上雅间，她带众人进入，“要喝酒吗？”

“要的。”

端上来的酒居然是沙门镇白酒工坊新出的五粮液，不过剑舞阁中并不是原先的坛装。而是把这酒从坛中取出，用一个个透着青翠绿意的小竹筒装着，竹筒上居然还绘有美丽的侍女图，一边配着雕刻的名家草书。李璟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个味，不过把这酒从那普通的坛中换进这绿竹筒中，意境顿时不一样起来。

“几位贵客，这可是时下整个淄青镇都最受欢迎的五粮玉液，这酒现在已经是有价无市，无数人排着队都买不到呢。我们剑舞阁的东主倒是人脉不错，弄了一批在店中。今日几位贵客临门，特意拿上来招待。”

李璟点了点头，“这个我倒也是听说过，不过我倒是与那生产此酒的酒坊有些门路，你们要是喜欢此酒，我可以给你们写封书信。你拿这书信找那工坊，以后你们要多少他们就能供应你多少。”

那少妇只是掩嘴嫣然一笑，完全把李璟当成了在美人面前说大话之人。

美少妇陪着李璟等人又聊了几句，便转身扭着腰肢诱惑的离开了。真是个狐媚的女儿，李璟不得不感叹。剑舞阁能有个这样的招待，这生意岂能不火。特别是与其它青楼中那些轻松就能搂到抱到亲到睡到的女人相比，这样美丽却又只能望着而吃不到的女人，其实更加的有吸引力。也许这又是一个梅花门来的女人，李璟暗自猜测。

一队美丽的舞姬进来，居然全是一群金发碧眼的胡姬，这让李璟一下子想起了梅根。这群胡姬都年轻漂亮，特别是她们此时轻纱摭面，身上居然只披着似透非透的纱衣，衣边上还绣着诸多小铃铛，露着大半个腰肢，在雅间中跳起了火热无比的肚皮舞。赵江这等热血汉子哪见过这场面，当时就一个个面色通红起来。李璟洒然一笑，趁着他们惊叹兴奋之时，悄悄出了雅间，一路穿行，最后到了后面的一座单独的小院子前。

宅院的门紧闭着，里面上了闩。李璟轻轻按独有的节奏敲击着门扉，门上才打开了一个小窗口，露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看着他，“是我。‘这人是公孙兰的贴身侍卫，勇猛无双，不过据公孙兰说却是一个哑巴。公孙兰和这个哑巴侍卫站一起，活生生就是美女与野兽。

进了院子，李璟问那哑巴侍卫，“公孙娘子在吗？”

哑巴指了指正屋，然后便不再理会李璟，又返回了门前守在那里。李璟独自上前，推开卧室，里面只有一点昏暗的烛火，室内还有两个炭盆一明一暗的燃烧着。

室内如春，公孙兰居然已经睡着了。

她似乎睡的正香甜，把身上的绵被也踢落到了一边，整个人侧向里面睡着。露出了她那光洁白腻、曲线玲珑的玉背。那婀娜的身姿上只有颈上和腰上各系着一条红色的细带。淡淡的火光映在她年轻的胴体上，显出柔和的曲线。特别是从后面看去，那大半个玉笋显露出来，似有莹莹玉光。

锦被摭住了她的半边雪白的臀部，露出的部份仿佛就是一个心形的桃瓣。

李璟在门口看的心醉神迷，这身姿如此美妙，比桂娘和婉儿她们的更成熟，比张莺莺的更加的诱人。他本不想打扰她的睡眠，不过想起心里还记着的事情，李璟只好上前去准备叫醒她。

他走到床边，伸手先把那踢开的锦被拉起，准备帮他盖好。拉被子的时候，他的手和她那高挑的长腿摩擦了一下，顿时本就热血上涌的他顿时长枪挑起。

锦被被她的一双玉足卷住压在身下，李璟连拉了几下也没有拉动。他只好去捉她的玉腿，结果他刚握住她那带着湿润的玉腿，她突然嘤咛一声，眉头微皱了几下，然后眼睛睁了开来。

她脸上犹带着刚醒来时的一点迷糊，目光有些奇怪的盯着李璟，然后望向李璟握着她那玉足的手。

李璟有些尴尬的不知做何解释，公孙兰的那目光明摆着就是误解他了。可这事又不知从何解释，越解释不免越描越黑。

她突然笑了，如同那风吹过梨园，落英缤纷。

“我刚刚做了一个好梦哦，将军！”她伸起另外一只玉足，一把环在了李璟的肩头，轻轻一勾，李璟被勾着脖子一下子趴到了她的洁白胴体之上，脸面正好埋进了那对凶涌的波涛之中。那压迫的感觉传来，发丝轻擦过蓓蕾，公孙兰突然一阵颤栗，呢喃道：“哦，这是，我这是还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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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美人如玉

李璟的一张脸完全埋在那鼓胀却又绵软的一对雪峰之中，他的内心顿时宛如一汪吹皱的池水涟漪般荡漾起来。她伸手将他头上的簪子和束发金冠取了下来，解开了发髻，将那头发披散开来。这样的动作，让她那对玉笋抖动起来，更加的诱人。

“这不是梦！‘他竭力的压制自己心中不断升腾起来的欲望，“公孙娘子，我是来有要事与你相商的。”

公孙兰的一双纤纤玉手插入李璟的发头之中，指上长长的指甲轻轻的搔动着他的头皮，刮的他脊背都有些发麻。她的一双高挑的长腿此时更是直接如水蛇一般的盘上了李璟的腰部。

她轻咬着如玫瑰般的红唇，眼神迷离的轻喘：“将军找奴议事却怎么的擅闯入我的卧室之中，而且刚刚将军还掀了奴家的被子呢。”

“我是看你被子踢开了，怕你着凉，所以准备替你盖上。”李璟缓缓道，他有点舍不得马上离开那对绵软，还有那顶上的两粒此时早已经坚硬的蓓蕾。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已经在沉睡中惊醒的美乳，就宛如一只可爱的小鸟，尖尖的粉点，那是鸟的喙，硬的，却又是酥软的。

“将军，既然都已经上了奴家的床，何必再耽搁。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公孙兰的话让他心中一荡，他缓缓抬起头，却看到公孙兰轻咬樱唇，一脸春色的邀约，人美如玉，在这如春的温室中就恍然如一朵月色下羞答答绽放着的蔷薇。

“李郎……”她动人心魄的轻声唤到，李璟此刻若是再继续坚持下去，他觉得自己也有些过于迂腐了。她既然愿意，那他又何必挂怀那么多。

李璟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公孙兰的玉臂，另一只手，则是很不老实的往她娇嫩的肌肤上游滑了过去，从平坦细滑的后背、到弹性十足的翘臀，最后双手慢慢的绕下去，再绕下去……周围的空气开始升温，仿佛氧气都已经不够了，公孙兰湿热的嘴唇被李璟紧紧的包裹着，当他颌下的短髭触碰到她脖颈处粉嫩的雪肤时，这位充满着妩媚风情的少妇的身体不禁微微一颤…彼此的肌肤寸寸摩擦着，最终融为一体。她的如玉般的肌肤紧紧地和他的交织在一起，任由他把她带去那个属于他的地方，那是一片她从未涉及过的世界，她尽情而又自由的畅游着、滑行着。

这一刻在公孙兰的心中没有感情，只有欲望；一股奇妙的感觉游走她全身，她惊叹着、挣扎着，缠绵着。于是，她把自己交给了那个浑身肌肉都充满了爆炸般力量的李璟，将她自己的身体压向了他那扬帆起航的船，往往复复的航行中，两人仿佛都陷入了碧波万里的大海，那是一片无垠的大海，他们仿佛在巨大的暴风雨中，在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喜悦里死过去……他的粗犷和她的细腻似乎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年青而又沸腾的血液让共处一室的这对孤男寡女难以自制，更难以自拔，他的坚硬和她的柔软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两人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了最美妙的感觉体会，这是年轻的欲望。

这一晚，从最初一开始，公孙兰就没有表现出半点的矜持和害怕，直接展现出了她狂野、奔放的一面。如同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一般，挣扎、嘶叫和怒吼已是徒劳。她心里欢喜着、身体享受着。

一夜充满旖旎的激情，就如同是一曲美妙的琵琶曲，开头定好音调，那么整个曲子就会更加的酣畅与淋漓。然而无论曲调高潮部分有多么的跌宕起伏，总有曲终之时。李璟和公孙兰在止不住的颤抖中结束，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激情如潮水一般消退，可她却还紧紧的包裹着他。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拥抱着，缠绕着。直到他年轻的身体又一次的长枪一振，怒气勃发。

她有些慌乱的轻推开李璟紧压着她那两点坚硬蓓蕾的强健胸膛，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娇喘：“别，我不行了，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刚刚死了一回，现在才活过来，再经受不住了。”她捧住李璟的脸亲了一口，便把紧紧相连的两人分了开来。

她伸手捂着那神秘之地，在旁边桌案上拿了一白细麻布在手，却又不急着擦拭，而是突然对着床上依然浑身赤裸，长枪挺立，面上有些无奈的李璟哈哈大笑，笑的有些不可节制。

“笑什么？”李璟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就在不久前，面对公孙兰的挑逗，他还曾经那么直接的拒绝了她。可是今天，他似乎没有了半点定力，就如同一个什么世面也没有见过的毛头小伙子，轻易的扑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公孙兰笑的有些无所顾及，好一会才停歇下来。她突然望着李璟道：“如果我怀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璟愣了一下，他还真的从没有考虑这个问题。这个时代可没有安全套，女人怀孕还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想想，应当不会这么的巧，一次就能怀上。桂娘和婉儿两个女人完婚后都好几个月了，可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总不可能和公孙春风一度，就有了吧。他突然想起张莺莺，她会不会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呢。

见李璟沉默不言，公孙兰有些冰冷的道：“如果真怀上了，我要把他生下来，然后我自己抚养长大。”

李璟不知道突然触动了她哪一根脆落的神经，这个时候也只好顺着她道：“如果真有了，随你，不过孩子得姓李。”

这个突兀的对答之后，两人都一时陷入沉默。

李璟见公孙兰坐在那里也不再理会他，只是发呆。便只得自己起身拿了块细麻布擦拭了身体，重穿戴好衣物。

“我们谈点正事，我托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说起正事，公孙兰好像回过魂来，随手扯过一件袍子裹在身上，也不穿上其它衣物。

“事情和你原先预料的差不多，你的信送去大谢砦后，封彰果然马上派人去了登州水城。王进接信后立即召集诸将议事，不过王敬文后来赶去，那会议就中途而止。然后王进派了刘七给封彰回复，后面就没了动静。”

“封彰这边呢？”李璟问。独眼蛟是王进养的狗，封彰知道是很正常的。从一开始，李璟就猜到封彰肯定会把他要攻打独眼蛟余孽的消息告诉王进，他也从王进上几次的事情中推算王进可能不会再掺与此事之中。独眼蛟已死，那些余部也没有了多少利用价值，更何况现在登州王家真正主事的是王敬文，那老家伙的狡诈，是不会轻易插手此事的。

公孙兰细长的柳叶眉挑了挑，“封彰那边的情况不明，不过我的人发现封寻今天派了一条快艇出海往北去了，估计是去联络出海舰队的。另外封彰派出海的舰队我也打探了一下，舰队一共三十七艘船，约三千余人马。目前已经在乌湖岛停驻，舰队的统兵官是黑山堡的校尉吴迁，另外封明担任着舰队的都虞侯，那艘楼船就是封明的坐舰。”

“吴迁跟随封彰已经十几年了，五年前升任黑山堡校尉，此人勇猛彪悍，且粗中有细，勇猛却不乏稳重，向得封彰信任看重，从此次封彰把舰队交给他就可以看出一般。”公孙兰把吴迁的信息透露道。

李璟点了点头，吴迁他还是知道的，因为吴迁所在的黑山堡就处于沙门镇的西面，是大谢砦包围沙门岛的三座大岛之一。黑山堡下统大小黑山岛和数个小砣岛，岛屿面积是李璟的沙门镇的十倍有余。

不过眼下李璟最在意的还是封寻派人给吴迁舰队送信之事，他十分想知道那信中究竟写的是什么，是否有对他此次出兵而作出的反应布置？

“不能知道那信的内容吗？”

“这样重要的信件不可能得到。”公孙兰淡淡道。

李璟叹了一口气，感觉有些可惜。不过随之他精神一震，目前的一切来看，完全都是在他的预计之中进展。

“帮我梳下头。”李璟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披散着，只好对公孙兰说道。

“我的将军，你不是不需要我吗，还记得上次你在仓库中那义正严辞的样子，好像我就是一个四处勾搭人的婊子呢。”公孙兰轻笑，“怎么，原来连梳头这样的小事，你自己都做不来啊。”

她取过一个牛角梳子帮他轻柔的梳着头发，动作温柔，这感觉只有李母韩氏帮他梳头时才有。一边梳头，她一边说，“你真的要出兵剿匪？”

“当然，准备了这么久，就等这一天的到来了。”

她梳头的手突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可力道却有些变了，几次梳子的齿刺的他的头皮有些生疼。“封彰的舰队还在海上，你这个时候去，难道不怕他们借海贼之名对你不利？”

李璟轻笑，“我就怕他不来。”

“你能不能不去，你手下有不少人，你可以派别人去，比如你那三个结义的兄弟？”

“这次我得亲自带兵。”李璟扭头望着她，轻声笑道：“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只是担心我的孩子还没出世就没了阿耶！”公孙兰帮李璟把发髻梳好，插上簪子戴上冠，“路上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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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奇兵破贼寨

狂风卷起他绯红的丝绸长披风，抽在他的脸上，他手按着七尺剑目光扫过码头这支临时武装起来的舰队。

在他的旁边，梅根和茱丽一左一右的站立在甲板上，梅根依然是那副红色的牛皮轻铠，而茱丽也依然是那副盛装的裙装。梅根将大氅笼紧了一些，将大氅上的头兜给扶起扣到了头上，嘴里轻声的诅咒着这个讨厌的风雨天气。

“准备好了吗？”李璟头也没回的道。

“整装待发，只等你的命令了！”梅根轻笑，“下令吧，你的舰队为你而战！”

“梅根！”李璟转头打量着这个跃跃欲试，正兴奋着的舰队指挥官，“下令启程吧，你是舰队的指挥官，接下来的行程由你来指挥。”

“遵命，我的将军。”梅根对着李璟点了一下头，大步向后面走去。狂风吹过，将她的大氅吹的飘飘欲飞，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却越加显得她脸庞上的坚毅。

“扬帆，起锚，开浆！”

梅根大声喝道，做为指挥舰的宁海号上开始挥动令旗，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整个舰队开始离开台山码头，向北航行。

整个舰队一共有十九条船，正是李璟那已经加入了李汭商团的那十九船。清一色的商用海船，此时却满载士兵，成为武装军舰。十九条船，除去开船的船员水手之外，李璟这次将战兵营的左厢五都一千人马全部带上，另外还有侦察都、医疗都、宪兵都各一半人马。除此外，梅根的新舰队新招募的五百水兵也全部出动。整个舰队的士兵就达到一千八百人，还不包括数百名船员。

对于这次行动，李璟不但没有半点掩饰，反而大张旗鼓。出动的船只数量，士兵人数，丝毫没有隐藏，完全都是透明公开。就连同启程的日期时间，也都是完全公开。事实上李璟不但没有隐秘的意思，反而要求梅根把这次出兵弄的动静尽量的大些。

就在所有人都被李璟这次拼命般的出兵规模而惊讶的时候，镇东海新任大当家黄胡子却已经在前一天的晚上，带领着其它大小一百艘舰船及三千海贼悄悄的驶离了牛砣子岛，消失在茫然的海上。

舰队在海上行进一路无事，舰队很快就脱离了登州大谢砦的防区，进入到了辽海的范围。

自从大唐将安东都护府撤消，大唐在辽西辽东最后的一支军队平卢军撤入了青州之后，辽东这块地盘就已经成了只是存在于大唐地图上的一块领土。可实际上，辽东早已经成了一片诸多势力角逐的地盘，就算是如辽南的都里镇等唐人所建立的势力，可实际上也根本就算不上大唐的势力。

多少年来，淄青镇的守岛边军与辽南的那些唐人势力早有了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双方可以交易可以贸易，但就是不能越界。辽海上的那片海域，成了数十年来双方军舰不可逾越的障碍。几十年来，还从来没有双方的军舰穿越过这条楚河汉界。

封彰出海的舰队就驻扎在这条边线的最前方的乌湖岛，与都里镇隔海相望，却不敢越界半步。

沙门镇的舰队一直出了乌湖岛的势力范围，眼看着就要闯入都里镇的范围之时，却突然全舰队停了下来，似乎不敢再往前走。

乌湖群岛最北方的北隍城戍将军岛上，这里正是吴迁所率舰队的临时停泊之地。

一艘快艇迅速靠近舰队，查验身份过后来人急步往最高大的那艘五层楼船而去。

“公子，李璟来了。”

正裹着一件貂皮大氅躲在船舱里烤着炭火的封明一听，眉头顿时一挑，立即长身而起，兴奋的道：“李璟来了?他现在在哪？”

探子回报：“就在我们东面的老母猪礁停靠，目前暂无动静。”

“李璟亲自带兵前来的吗？多少条船，多少人？”

“十九条船，都是商船改装，其中一千五百石的大船有四艘，余者也都不小。一共来了士兵一千八，船员五百，李璟亲自率军而来。”

“太好了。”封明兴奋的重重的一拍大腿，脸上泛起一股红晕。“该死的李璟，上次居然敢殴打本公子，还敢把本公子扣押在那地窝牢里那么久，这口气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报回来。上天待我不薄，这么快就给了我机会。感谢上苍，这一次定要李璟有来无回。”

封明在船舱中踱着步，他那双腿因上次被李璟重责到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跛，正因为如此，他对李璟更加的愤怒。他的脾气变的阴鹜，不爱见人，也失去了以往那种花天酒地的兴趣。这次他听说大谢砦要派军舰出海，便自告奋勇的愿意率舰队出海。封寻架不住他的要求最后答应了他，不过最后在封彰那里被拒绝了。不过封彰也没有完全拒绝他，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舰队都虞侯的职务，让他随舰队出海。

他走到一旁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封信来，这是封寻给他的信，信中告诉他李璟查到了独眼蛟的余部盘踞在辽海上的赤沙礁，一个位于都里镇与乌湖岛之间的小岛礁上。信中封寻还特意询问了他脚上的伤势好些没有，还说了一些其它的话语。最后在末尾告诉他，叔父交待舰队不要参与到李璟与海贼之间的战斗中去。说李璟是刺史和节帅以及司马还有昭王他们面前的红人，封家实在得罪不起。还说他本来向叔父提议亲自前来，准备率舰队在赤沙礁埋伏干脆干掉李璟算了。不过，他说这个提议已经被叔父所驳斥掉了，让他也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封寻信中的这番话直接让封明脑中闪起了一道光，他终于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能报复李璟的办法。那就是借现在这个机会，指挥身边的这支舰队，直接在赤沙礁伏击歼灭掉李璟。不过为了做的完美，他最后又想出派人去联合独眼蛟的余部，把李璟前来的消息告诉他们。并且承诺两家联手做掉李璟后，以后封家就是这些海贼们新的保护者。

不过封明当然不会真的打算这样做，他的心里早已经安排了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那就是假装与海贼联手，先干掉李璟和他的舰队。然后再回头干脆把这些海贼也一起剿了，到时他可以回报说李璟攻打海贼时遇伏身亡，他虽然尽力救援，但赶到时晚了一步。最后他率舰队全力拼杀，将海贼歼灭。不但能杀了李璟，还找到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更还能立上一个大功，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舰队的指挥校尉吴迁对封明的这个要求有些疑议，封明马上就拿出封家人的身份，以及都虞侯的职位压他，最后封明还说这是封彰的意思，吴迁被威逼利诱，最后心下也觉得如果能干掉李璟和他的船队，又还有替罪羊的话，这事情倒也是相当完美的。帮指挥使拔了一个眼中钉不说，说不定还能借此升上一级。最后，便答应了下来。

“把吴校尉请来，快。”封明大声道。

吴迁很快到来，“公子找我何事？”

“李璟已经到了，你可知道。”

“刚刚知晓。”吴迁简练回道。

封明笑道：“吴校尉，咱们的机会到了，只要干好这件事，以后你就是我叔父面前的第一红人了，升官发财是指日可待。怎么样，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吴迁轻笑，眼中也透着热切的光芒。“独眼狡的那些余孽已经被说动了，我们的人一提出只要他帮我们一起灭了李璟，以后他们便可依附于我们封家之下，他们立即就答应了下来。不需要我们提出要求，他们就表示愿意凑齐一千人前来。昨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赤砂礁上，正在待命。”

“一群蠢贼，他们还真以为我封家会收他们这群海贼不成。这次正好，既可以拿他们顶黑锅，又可以拿来立功。”

“都是公子英明！”吴迁有些背心的称赞道。

封明自得大笑，他已经在幻想，等把李璟灭掉回大谢砦后，封彰将要如何的嘉奖于他，说不定，以后连封寻也得对他刮目相看了。

“马上派人去盯着李璟，传令下去，舰队立即悄悄出发，把我们的旗号全都撤了，咱们先行一步，去赤沙礁好好的等待李璟自投罗网。”

黎明时分，雾气茫茫。

铁山镇的海岸，一支庞大的舰队突然从迷雾之中钻出，走舸为前驱，艨艟为护卫，高大的斗舰居于中间，四周还有诸多商船改装的战船，大大小小不下百艘。

十几艘游艇迅速接近岸边，先头的上百名海贼迅速靠岸登陆，并呈扇形分散搜索开来，最后确认安全之后发出信号。大大小小的战舰纷纷靠岸，顿时这个无名的海岸边热闹起来。

黄胡子、红胡子、还有黑胡子三人上岸，只留下了数百人留守，其余两千余海贼在三人的率领下，悄悄的借着晨雾向铁山深处扑去。独眼蛟的山寨修筑的十分坚固，且又修建在一个险要的山谷之中，平时只要将外面的那条狭小的山谷小道一堵，一夫当关，外夫莫开。

不过此时海贼们都受封明的要求，倾巢而出，寨子里虽然还有四五千人，可都是些妇孺老幼。海贼们的斥候哨探轻易的就借着大雾摸近了山谷，把守卫山谷的那些干瘦的少年通通抹喉。

轻易的突破了外面最险要的那条狭谷小道，两千余海贼直接出现在了谷中的寨墙下面。寨子中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悄然杀到，他们的寨子虽然修的险要，可海贼不是山贼，陆上作战本就差了许多。更多关健的是，再坚固的寨子也得有人才行，一群妇孺根本抵挡不住两千多如狼似虎的凶悍海贼们的进攻。

强弓硬弩，不断的轮流进攻，镇东海的海贼甚至抬来了七八具伏远重弩和四五台投炮。在这凶猛的攻击之下，不到半个时辰，寨门就被攻破。

一排排的海贼持盾提刀猛然冲入寨中，见人就砍，提刀就杀，寨中之人也不乏凶悍之辈，但是此时，再亡命的海贼也抵挡不住镇东海一波波潮水般的进攻了。

寨门攻破不久，抵抗无望的海贼妇孺们便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真是不堪一击！”黄胡子望着那满寨中到处跪倒的黑鸦鸦人群，不由摇头叹道。

这是黄胡子担任大当家的第一战，倾巢而出的一战。三千人马进攻独眼蛟的余部老巢，不到半个时辰就轻松破寨，并彻底的拿下此寨，这一战打的轻松，伤亡且小，估计一会的收获还将很大，这让他十分兴奋。

黄胡子笑着上前拍着如熊一样高大且还披着两层战甲的段山，刚才就是沙门镇新建特战队的队头段山带着特战队迅速的拿下了山谷通道，才使的这一仗如此的轻松。“段老弟厉害，估计这次回去后，你的特战队就得升格为特战都了吧，到时段老弟可就得马上高升都将头，真是前途无量啊。”

段山此时身上披着的是李璟在猫岛之战后奖赏给他的两套战甲，外面一套山文字甲，里面还有一套细甲。两套铠甲都很贵重，但最让段山自豪得意的还是外面的这套甲乃是山文甲。现在沙门镇上，士兵们都是穿着札甲，少数着鳞甲，军官们普通也都是穿着鳞甲。唯有如李璟、林威等至少厢一级的军官才有山文字甲，他现在所在的侦察都之中，也仅仅都将头李维和副将头玄成各有一套而已，现在他身上的这套是侦察都军官中的第三套。侦察都现在有三个队，特别队还是一个刚组建的队伍，他却能得镇将赏赐一套山文甲，那可是莫大的荣誉。自得了这套甲，平时就算是在岛上开大小会时，他也都要特意穿上，甲不离身。

今天这身战甲帮他挡了好几箭，山文甲号称最防箭的铠甲，海贼们的箭支射中了他六七枝，可一支也没有破甲的。面对黄胡子的称赞，他心中受用，面上支谦虚道：“这算不得什么，我沙门镇军随便拉几个出来都比我老段强。”说着他似乎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对了，刚刚有一伙独眼蛟余孽从后面林中跑了，估计是准备翻山逃跑。大当家的随便派几个人追一追，赶一赶，可千万别真的把他们给抓了或杀了。”

黄胡子笑笑，“我知道，季玉还等着这些人去报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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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满载而归

黄胡子笑着点了点头，“这一次攻打贼穴如此顺利，全靠李将军运筹帷幄，料事如神啊。出发前，我还不太相信这些贼人居然会愚蠢的丢下山寨，真的跑去了赤沙礁。谁料到，这些人还真的是有这么蠢，李将军真是神了。”

段山一边拔掉铠甲上插着的箭支，一边啧啧的心疼，虽然这山文甲最能防箭，可被箭射中，多少还是有些损伤的。娘的，第一次穿上战斗就损坏这么多，心疼死他了。

“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将军那边了，将军那边只有十几条商船，万一封明查觉了什么，直接拦截将军的船队，岂不是危险？”

“放心吧，季玉这人年纪虽轻，可实际上狡诈如狐。就封明那样的纨绔，十个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黄胡子笑道，“再说了，你别看他那边都是商船就以为好欺负，真要对上了，抱这样的想法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黄胡子在岛上时，可是亲眼看着李璟从他那豪华的军械库中将一样样军械往那些商船上装。每个家伙都是让黄胡子羡慕的都要流口水的好玩意啊，除了沙门镇上装备最多的伏远弩外，船上还装配了木车弩、大木车弩、竹竿弩、大竹竿弩四种重弩。除了这些让人畏惧的重弩之外，李璟还在四条大船上还装配了一共八台绞车弩，如果说射程三百步远的伏远弩已经是重弩的话，那么一次需要数十人开能开动的绞车弩高达一千步的射程，那只能称之为巨弩了。

除了这些重弩，超重弩，李璟的舰队上基本人人配弓，且装备了大量的单兵弩。

此外，李璟的船队上还装有两样海战利器，炮车和拍竿。

炮车就是投石车，李璟船上的炮车装载在几艘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上。每具炮车装十二斤重的石弹，攻击二百步远，比之弩车不逞多让。拍竿这玩意更是楼船上的必备之物，李璟居然把这东西给装到了船上。除了四艘一千五百石的大海船上每艘上装了六支巨大的拍竿外，李璟连其它的船都全装备上了小一号的拍竿。

谁要是真以为李璟带着的是十九条商船，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多年海上纵横经验的黄胡子看过李璟的那些改装武器之后，都是不由的冒冷汗。

黄胡子摇了摇头，不再去设想那些以为李璟好欺负打上前去，结果却反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惨样。一挥手，哈哈笑道：“战斗结束，到了收获的时候了。段老弟，你是李将军的全权代表，咱们一起前去接收战果吧。”

谷中巨大的山寨内，到处都是尸体、伤兵和俘虏。特别队的队员都学过战场急救，此时便开始替那些受伤的镇东海海贼们清理包扎伤口，至于那些对方的伤员，那就没有人管了。

山寨内本来有近五千余人，不过先前走掉一批去了海上，那批人有一千人。剩下的还有四千余，刚才短短时间的战斗中，镇东海的海贼们居然杀掉了三百多人，另外还有两三百伤员。余者三千老少都做了俘虏，被赶在一起跪了一地。

镇东海的海贼留了一批轻伤员看押俘虏，余皆都极为熟练的开始四处搜刮整个山寨的钱粮财物。

海贼们抄起寨子来十分专业，分批分队分区的搜索，甚至还抓了上百个俘虏供问隐藏的财物。在这种刮地皮式的搜刮之下，很快，寨中的空地上各种粮食、布匹，甚至我铜钱，金银、珠宝，乃至还有诸多的皮毛以及猪羊牛马，和很多劫来的各种货物，堆积成山。

对这些战利品，黄胡子十分豪爽的下令，将这些战利品一分为四，其中一份做为所有参战者的奖赏，人者一份。另外还拿出一份来做为对战死、受伤者的抚恤与补贴，以及对那些作战中表现出色的勇敢者的奖赏。最后剩下两份，镇东海和沙门镇一家一份。为了表示公正，他还叫来了几个会写字的人给那些战利品登记在册，还让段山核对。段子看了没片刻，便对此没了半份耐性。

这时红胡子和黑胡子两人各拿了一把抄来的弯刀走了过来，指了指那片俘虏道：“二哥，这些俘虏怎么办？”

黄胡子想起李璟的交待，便道：“先让这些人一起搬运战利品回船上，然后把他们捆了关舱底。季玉老弟说这些人有用，准备拿去和青泥浦交易，换一些牛马牛筋铁料铜料等玩意回来。”

红胡子嘿嘿一笑：“三郎还真是什么都不愿意放过啊，啥玩意都能换成钱，换成想要的东西。你说咱们要是也和他这样，我们干了二十年买卖，岂不早就富可敌国了？”

几人都是哄然而笑，这时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搜刮，寨中财物也差不多都搜刮了出来。甚至在刑讯逼问之下，连贼穴之中的几个地下密窖也都挖了开来，里面全是成窖的铜钱，许多铜钱堆积的太久，甚至连串钱的绳子都烂掉，铜钱散了一窖。

负责登记的是镇东海的老帐房赵先生，他握着登记好的账本兴奋的过来报告：“当家的，大收获啊。弟兄们搜缴独眼蛟余部巢穴之后，共获得铜钱三百多箱，估计有二十万贯。另外还有贼子们存的够寨中五千人食用三年之仅的粮食，大约有四万余石粮食。除此外，还有绢一万多匹，布七千多匹，以及丝绸绫罗千余匹。另有金银铤各千两之多，还有价值上万贯的珍珠和宝石。”

“其它的呢？”黄胡子对于缴获到的那些粮食和铜钱、绢布还算感点兴趣，其实的金银珠宝，这些，就不是太感兴趣了。毕竟粮食算是长期需要停靠的根本，而铜钱绢布这些都可以拿出去交易换取所需。但是金银珠宝这些并非流通之物，要用还得先拿去兑换，再值钱的珠宝，如果海贼要想兑换掉，其实根本换不来多少钱。

“还有，我们还缴获了横刀一千七百多把，另外长矛八百多支，以及盾牌五百多面，并有皮甲三百多领，弓箭五百多副，箭支两万多枝。臂张弩、角弓弩有一百多副，还有十几架伏远弩，六具投炮。其余的有牛三百多头，羊两千多只，猪五百多头，还有骡子五十多头，驴一百多头，马三十多匹。”

“什么样的骡和马？”

“都是大骡和战马，估计也是以前海上劫来的。”赵先生笑道。牛羊这些在中原十分昂贵，但在与辽东有大量走私贸易的淄青镇还算便宜。不过如果是能军用的骡和马，那就贵了。晚唐此时，辽东辽西等产马之地尽数丢失，河北养马之地又是藩镇割据。唯剩下西北的河套之地产马，可也是被胡人侵袭的厉害，马匹供应大减。如今不少藩镇的军中，骑兵都缺少战马，甚至干脆有的藩镇建起了骡兵，清一色的骑骡子，甚至还专门设立了骡军兵马使。

五十多头骡和三十多匹马，如果都能军用，这确实是个很大的收获。站在一旁的段山满脸的激动，上次猫岛一战，收获了三百匹战马，侦察都分到了三十六匹，多大的面子。可惜他刚好调任特别队队头，那三十六匹马一匹都没他们队的份。看着其它两队的兄弟骑着高头大马，他们心里那个羡慕就别提了。

“几位当家的，你看我们这次就不要我们那份的其它赏赐了，就把这些马骡给我们特战队如何？”

这次的收获确实很丰富，粗略一算至少能值四十万贯的价值。如果按之前黄胡子所定的分赃方案，其中四分之一的十万贯是要拿出来给所有人做奖赏，三千余人，一个人差不多能分到三十多贯。特战队参战的才七十个人，算下来一共才二千来贯。可那些马骡平均一匹得要上百贯，加起来至少值六七千贯钱。

“你小子倒是会算，这样，这些马骡就都给你们了，不过其它的奖赏等可就都没你们分了。”

“可以，没问题，我们只要那些马和骡。”五十多头骡和三十多匹马，这一下子，特战队可算是人手一匹了，回去后看其它两队的人还怎么和他们牛气，段山兴奋的回道。

黄胡子几人看着这巨大的收获，不由心中感叹，种地的终究不如贩卖的，贩卖的不如那些跑海商的。可跑海商的不如干抢劫的，这抢劫的却还不如黑吃黑来的更快。独眼蛟在辽海以前也算是小有威名，这些年每年给王进上敬十几万贯财物，居然还能累积起这么多的钱财，现在却一下子全便宜了镇东海的海贼和沙门镇了。

“马上让兄弟们和那些俘虏一起把这些全运送到船上去，兄弟们的该得的那一份先和弟兄们算清说明，然后回去后统一再分发。”

一时间，近三千镇东海海贼和四千余独眼蛟海贼的妇孺家眷一起动手，肩扛手提，车拉牛驮，一粒粮食也不放过，通通都运回船上。

然后，镇东海把那些俘虏又全都下令捆绑起来，全都关到了舱底。

白帆扬起，再次启航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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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一口吃掉

赤沙礁，这个辽海上荒凉的小岛礁之上，此时却停靠着诸多船只，独眼蛟的余部千人正在岛礁上。在离岛礁数里外的另一个小岛礁上，封明和吴迁则率着三十七艘战舰三千余人隐蔽其中，静静的等候着李璟的到来。

封明的楼船五层甲板之上，封明满脸的笑意，握着拳头道：“大网已经张开，现在就待李璟一头钻进来了。这一战，诸位务必努力，先杀李璟再灭海贼，胜利之后，到时我们再顺手把海贼的巢穴也给端了，所有的缴获通通归兄弟们。”

众校尉都大声答应，跃跃欲试。

一校尉问道：“李璟既然已经到了，为何却停留在老母猪礁上迟迟不前进，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封明转头问吴迁：“吴校尉，你先前派去盯着李璟的人呢，可有发现什么情况？”

吴迁心里有些不满封明对他如此居高临下的语气，这舰队的统兵官是他，封明不过是个都虞侯，可现在居然把自己当成了舰队指挥者，说话间对他颐指气使。不过他也不愿意当面得罪封明，毕竟这个家伙姓封，在这里本来就是监军性质。当下只得道：“先前派去的人一直没有回来，我刚刚又派了一条快艇前去查探。”

正在此时，有家丁急忙来报，说赤山礁的海贼郑么来见。

封明皱了皱眉头，“这该死的海贼，他不好好的呆在赤山礁上做诱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万一被李璟发现形迹，我们的计划岂不会毁？”

“郑么说李璟突袭了他铁山上的山寨，来求公子出兵救援。”

封明一愣，大叫道：“他说什么？李璟袭击了他的山寨，这他娘的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李璟半天前还在这附近，怎么可能一下子跑去铁山镇了。把他给老子叫过来！”

郑么一上船，立即一把向封明跪下，哭诉说山寨被突袭，寨子已经被攻破，几个弟兄拼命才逃的重围前来报信。

“还请公子立即发兵救援，迟了我寨中几千父母兄弟就全没了。”

封明冷眼打量郑么，见他模样不似做伪。可他心里却根本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的一切布置就全成了空。

“突围来报信的人呢？你可问仔细了，攻打山寨的人确定就是李璟的人吗？”

“问了，几千号人马，强弓硬弩，一下子就破了我家的寨子。我家山寨极为隐秘，且十分险要坚固，平常人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攻破了。如今就李璟与我家有仇，且有这个能力。”郑么一口咬定攻打山寨的就是李璟。至于证据什么的，这兵荒马乱的，哪看的清楚，再说了，就真是李璟，他也不一定就非要打着旗号来啊。

一校尉道：“李璟所率之兵一千八，加上船员过两千，他们突袭铁山，并非不可能啊。说不定，他们另外得到了情报。”

封明固执的道：“这不可能是李璟，李璟所掌握的消息是郑当家的人在赤沙礁，他先前也正是奔着这边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是攻打山寨之人，我看，很有可能是郑当家的对头仇家上门寻仇。”

“这般猜测也无用处，不如再派人去老母猪礁查探一下，看看李璟的舰队是否还在就一清二楚了。”吴迁道。

第三批前去老母猪打探的斥候很快的回来，带回来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老母猪礁上早没有了李璟舰队的踪迹，他们在岛礁上发现了先前两批前去打探的斥候的尸体。

这个消息让封明的脸变的极为难看起来，事情正在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进展，李璟很有可能真的调转了方向，去了都里镇，攻灭了海贼的巢穴。

众人一片沉默，封明展开舆图，赤沙礁与海贼的巢穴相距不过数十里地，一个多时辰的距离而已。李璟杀掉了他们的斥候，突袭贼穴完全有可能。现在关健的问题是，李璟究竟是一开始就知道海贼的巢穴在铁山，还是后来捉了他们的斥候才审问得知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一切就都是李璟的一个局。他虚张声势，调虎离山，把海贼调离了巢穴，然后轻松的攻破了贼寨。而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他们布的局已经被李璟所知，因此李璟根本没有前来赤沙礁这个大网之中，而是突然瞅准了贼窝的空虚，突袭端了贼穴。

可无论是哪一点，他的计划都已经失败了，李璟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一校尉上前道：“公子，事已如此，不如我们立即转进铁山，截住李璟直接明刀明枪的干掉他们。”

“住口，要杀李璟当然容易，可关健的是不能让李璟的人逃出去，不然，事情泄露，如何善后？”吴迁喝止了那个校尉。

封明转头望着吴迁，“吴校尉可有什么好计划？”

吴迁摇了摇头：“公子，事已至此，计划已经泄露，李璟现在定然对我们充满戒备提防。我以为，眼下已经不宜再对李璟对手。如果不是伏击包围，我们在海上根本没有全歼李璟的可能。既然如此，干脆就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封明怒目而视，大眼瞪着吴迁，“或者说吴校尉畏惧害怕，担心打不过李璟？可笑，我们有三十七艘战舰，李璟呢，只有十九艘商船，我们有三千人马，李璟只有两千余人。更何况，我们还有郑么的一千余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必再多说了。”封明恼怒的一挥手，喝止了吴迁的话。“要么不做，要做就彻底。传我命令，立即扬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铁山，我们要截住李璟，将他和他的那破舰队粉身碎骨！”

吴迁脸色铁青，看着封明彻底的夺了他的兵权，几欲发做，最后看了眼楼船上四周的封明家丁，只得恨恨而从。刚要转身离开，封明在声音在后面传来道：“吴校尉这是急着去哪？”

“回我的船上，准备战斗。”吴迁木着脸冷冷道。

封明嘴角一动，皮笑肉不笑，“这些事情交给其它人去做就好了，吴校尉还是留在我这楼船上观看即可。来人，给吴校尉上茶！”

几个牛高马大的家丁立即围了过来，吴迁嘴角抽动，气的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

李维乘着快艇靠近宁海号，登船上到甲板，高声道：“斥候急报！”

一身戎装的李璟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李维一脸笑容，向李璟行礼，“恭喜将军，封明的舰队动了，连同海贼的那十几条船也跟着一起。他们下了旗帜，径直向北去了。”

“确认他们是去铁山贼穴吗？”李璟问。

“方向没错。”

李璟点了点头，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将军，咱们跟上去吧，和镇东海的兄弟一起包围吃掉他们。”众将兴奋的大声道，这一次出海，李璟带走了沙门镇一半的军队。家中依然把林威留下看守，余者武将几乎都随舰出发。

李璟沉默不言，紧闭着双唇，手按着长剑在甲板上慢慢踱步。

他现在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早在做这个全盘计划的时候，就考虑到各种可能的因素，所以整个计划并不是全盘定死的。而是根本不同的情况，将会有不同的后续计划。

在计划中，李璟大张旗鼓的向辽海进发，暗中让剑舞阁的人把假目标沙门礁早泄露出去了。与此同时，镇东海的海贼却是悄悄的先行出发，直奔铁山。李璟在明，镇东海在暗。李璟先以自己为饵，把海贼主力调虎离山，让镇东海袭取贼穴。

接下来，原计划中，如果大谢砦的舰队前往铁山，那么李璟将有两个选择。

第一，与镇东海前后包抄大谢砦舰队，一举歼灭他们。或者，直接撤退，一击即走。

不过现在，李璟却觉得这两个选择并不符合他此时心里的想法。

沉吟良久，他缓缓开口：“不，黄当家那边兵马战船都不辅于封家的舰队，足够与他们周旋。我的想法是，我们趁这个机会，夜晚突袭乌湖岛，吃掉它。”

众将不由大吃一惊，在辽海上与封家舰队火拼，大家还能理解。毕竟大家在登州防区之外，都是不打旗帜，并非明着来。可如果攻打乌湖岛，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乌湖岛可是大谢砦三大群岛之一，拥有大小十几座岛礁，有乌湖堡和隍城戍与钦岛戍一堡二戍，是淄青镇海上最远的边境岛，全部驻兵五百人，并有戍兵家眷及岛上渔民商户等近万人。沙门镇军要是夺取乌湖岛，这事那可就大了。

李璟道：“封彰几次三番的对我们出手，如果我们不反击，以后如何在登州立足？好，既然他想打，那我们这次不但要吃掉他的分舰队，还要把乌湖岛也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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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夜袭乌湖岛

李璟的这个想法让众将都震惊了，偷袭乌湖岛，这太大胆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设局伏击封彰的舰队，这就已经是在玩火了。可现在，李璟不但想要歼灭掉封彰的这支分舰队，还居然想要攻打乌湖堡。乌湖堡可是大谢砦下五堡之一，朝廷边戍镇地，打乌湖堡，那岂不是形同造反？

李璟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也早就料到大家如此的反应。这一步跨越的有些大，诸将一时难以理解他十分明白。不过这并不是他心血来潮的想法，而是心中仔细权衡思虑过后的想法。

沙门镇要发展，那么就始终跨不过大谢砦去。而大谢砦的封彰对沙门镇的敌视是明摆着的，封彰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拔掉他这颗眼中钉。一开始不给他军械，后来甚至故意放海贼袭击沙门岛，然后又是劫持他的军械还嫁祸过王进，试图引发王进与他的矛盾。虽然一次次他都化解掉了，但封彰的实力比沙门镇强大许多，眼下封彰还有些顾忌，一旦封彰如果再无顾忌，那沙门镇的麻烦将更多。

没有人比李璟更明白晚唐接下来的风云变幻，眼下大唐的那些豪门世族都还认为，虽然朝廷已经无法控制地方，李唐皇室也成为了宦官们掌中的傀儡，但他们依然觉得，世族们控制了地方，各藩镇间相互制衡，大唐至少还能有个百年的天下，甚至是更久的统治。毕竟，自安史之乱后，大唐这一百多年来不就是靠着藩镇之间的平衡，才维持到了今天嘛。

虽然朝廷许多人喊着叫着说藩镇割据，武夫乱国，可实际上要是没有这几十个藩镇相互制衡，维持了天下间的一个奇妙的平衡，安史之乱后的李唐皇朝怎么可能维持到了今天。既然都已经维持了一百多年，那么再维持一百年也许并非不可能。

这样的想法是眼下绝大多数人的观念，就连崔芸卿、李汭这些处于顶端的人数都差不多这样的观念。

唯有李璟十分清楚，这些人都只是在做梦。士家豪门与武将们联合，确实控制了一个个的地方藩镇。表面上藩镇之间还算太平，士族们正进入门阀政治的最颠峰之时，甚至已经远超过了南北朝的上一个高峰。他们从没有想到，在眼下这豪门的醉酒欢歌的同时，大唐的土地兼并已经极为的严重，再加上天灾不断，底层的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

偏偏朝廷和地方的藩镇还在竭力收刮百姓，却不知道再强劲的弓，可如果一直繃着那根弦，也早晚会有崩断的时候。

而这个时机，李璟很清楚。就在今年，再一次的大旱，连续两个大灾年，将让整个中原和北方都处于比去年更严重的饥荒之中。去年的饥荒，百姓们四处逃荒，勉强还算是渡过了。可今年再次的饥荒，这才是真正要命的。连饭都要不到的饥民是凶恶的，如果这样凶恶的饥民多了，那就将变成一群强盗。如果再有人在其中煽动，那就成了民乱。

这不是李璟的过虑，而是事实。史上，今年饥荒最严重的河南道各州都将先后有饥民聚众为盗。然后，其中有一个河南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盐贩子王仙芝将趁机起事，然后就是世代贩盐的黄巢紧随起事，并且汇合一起，他们将开启大唐最后的三十年乱世。

这两人一起事之后，大唐表面上的平衡将被彻底打乱，那时连表面上的最后一点太平景象也将没了。

喂猪的朱温、偷驴的王建等等唐末的枭雄们都将粉墨登场。

都要到这个时候了，李璟难道还要一直困在小小的沙门镇，被封彰给压着？

不可能。

都要到了这个时候了，乱世之中，难道不应当有所作为？难道要看着黄巢、秦宗权、孙儒这些唐末的吃人魔王们带着他们吃人的大军继续横行天下？

他想改变这一切，不想看到强盛的大唐帝国就此倾覆。

大唐就要彻底进入风雨飘摇的乱世了，到时唯有兵马才有地盘，有兵有地盘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封彰，是挡在李璟面前的第一块拦路石，经过这段时间的拼命准备，李璟觉得是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了。虽然兵马还未练成，但如果先下手，便能弥补这方面的诸多不足。

这段时间，李璟对于封彰的实力进行了细致的打探摸底。最后归纳的情报显示，封彰据有大谢砦多年，经营的势力不小。明面上封彰有三千兵马，但实际上，除了这三千人马外，封彰的大谢砦还有他及诸将的家丁部队约千余人。另外还有一些属于辅兵的兵马，大约有两千人左右。除此外，封彰还有一支约两千人左右的在编船员。除此外，他还可以在紧急时，随时动员约三千人的子弟。

全部实力加一起，封彰的人马过万。有五堡七戍，三大群岛三十多座大小岛屿，他的战舰全加一起有过百艘。

直接对抗封彰，无疑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李璟思虑良久，如果要想干掉封彰，正面几乎不可能。唯有用其它的办法，而眼下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虽然不能干掉封彰，但却能吃掉他的一个舰队和干掉他的一个堡砦。如果事情成功，封彰将被削弱三分之一的实力。

诸将们说的不错，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这是在玩火。不过李璟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果按步就班的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可能连大谢砦都突破不了，更谈何参与唐末乱世的角逐？

李璟经过缜密的计算后，觉得干掉眼下这个舰队，并拿下乌湖堡的计划成功性可能达到六成以上。不过在开始这个计划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考虑，那就是真的踏出了这一步之后，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是封彰撕破脸，直接开战。不过如果真能吃掉眼下这支舰队和乌湖堡，真打起来，沙门镇只需要据守沙门岛，应当能守住。李璟最担心的是王进会不会参与进来。而如果王进参与进来了，登州属于宋威与崔芸卿的那些兵马会不会支持他。

如果王进不参与进来，李璟丝毫不惧封彰。如果王进参与进来了，登州的兵马出兵支持他的话，那李璟就占据了全面的优势，他有自信能够借此机会最后把大谢砦给一举吞并。

玩火啊，成功了，沙门镇有可能把大谢砦给吞了。但如果失败了，他估计只能跟随着黄胡子他们逃亡海上了。

“如果我要造封彰的反，你们敢跟随我一起吗？”李璟环视诸将，大声问道。

众将先是惊讶，随即是毫不犹豫的大声回道：“愿誓死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中唐以后开始，朝廷为了掌控藩镇经常三五年一换帅，但换帅不调兵。藩镇节帅常换，可下面的兵将并不会换。久而久之，藩镇的实际大权往往落到了下面的牙将手中。当节帅与下面的兵将发生冲突的时候，便经常会发生兵便，杀帅或者逐帅，最后拥戴牙将自任。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让大唐的将士们都习以为常了。因此当诸将听到李璟公然说要造封彰的反时，大家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而已。只要不是公开要造大唐皇帝的反，就没什么好可怕的。只要实力足够，甚至连皇帝的反也可以造，打不过到时还可以再降，河北三镇这百多年来不就是如此，时降时判，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给黄当家的写信，告诉他，计划稍有变化，让他想办法和封明先拖上一天。”

王重笑道：“也许封明那个纨绔根本不是黄当家的对手，黄当家自己就把他们直接灭了呢。”

“那样自然最好，不过封明虽然是个纨绔，可吴迁却是个厉害人物。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做好万准备。”

夜幕再次降临，黑夜笼罩大海。

李璟和梅根与茱丽乘座宁海号居于中间，王重和林武二将各乘一艘一千五百石的武装海船分居两侧，李维则率侦察都的将士乘坐着快艇居于前锋，十九艘海贼和数十艘快艇在星光下乘风破浪前进。

“梅根，我可是把我所有的身家都押在这一战上了，接下来可就看你的指挥了。”李璟对着梅根道。

“将军，听说你可是个神箭手，我自信箭术也还不差，今天我们持弓而战，纵是千万人又如何？”梅根笑道。

茱丽在一旁冷冷道：“乌湖堡没有千万人，只有五百人马而已。而且我刚得到消息，封明的舰队离开前，把乌湖堡和隍城戍与钦岛戍上的五百守卒抽调了三百，另外还征调了乌湖岛上数百渔民船工补充进舰队。所以，我们面前的乌湖堡只有二百正式守兵而已。如果算上守将的家丁部队，也不过五百。我们真正要考虑的不是岛上的兵，而是那座城堡。上次你的人打开了猫岛的城堡，这次就看能不能再来一次了。”

“没有问题！”李璟轻笑。

乌湖群岛有五座主要的岛，分别是乌湖岛，北隍城岛和南隍城岛，以及大钦岛以及小钦岛。乌湖堡就建在乌湖岛上，另外隍城戍建在北隍城岛，钦岛戍建在大钦岛上。乌湖堡平时拥有戍兵三百，两戍各拥有五十，另外其它几座大小岛上还各修建有烽火铺子，加起来百人，整个群岛总共五百兵员。不过各岛的军官都还有多少不一的家丁部队，以及一些轮值上岛服役的民夫。加起来，不到千人。封明前去铁山之前，还特地回到乌湖岛上抽调走了三百戍兵，又征调了数百船工补进船员之中。

舰队直奔乌湖本岛，海上的巡察游艇发现了舰队。立即向舰队打起灯号，询问所属。

前锋的李维率快艇直接飞速驰近，根本不做回答。这动作引的巡逻艇警觉，想要逃离。不过侦察都的艇快，没片刻就已经追近，数条铁索扔上前来扣住了巡逻艇，一群侦察兵如狼似虎的持弓围住，很快将巡逻兵俘虏。

李维的侦察都抢先接近乌湖岛码头，码头上人大声喝道：“来者何人，通报姓名！”

被一把匕首紧紧的捅着后腰的巡逻兵俘虏不得不站起身来，挥手大叫：“王队头，是我，老孙。”

“你后面这些是什么人？”王队头有些警觉的站在箭塔上问道。

“是大谢砦的副兵马使率舰队到了，你快通知堡中的张校尉速来迎接。”

王队头听说封寻到了，有些半信半疑的走下箭塔，带着码头上值守的几个小官军迎上前来，但却又十分警觉的让其它守兵坚守岗位。

“封副兵马使在哪？”

老孙的后面突然闪出一人，对他露齿一笑：“封寻不在这里，爷爷是沙门镇侦察都将头李维，记好了，阎王面前也不用做个糊涂鬼！”

王队头一愣，脸色大变，手立即摸向腰间的横刀。

李维的动作更快，右手用力一甩，一把三棱军刺已经呼啸着直中王队头的面部，当场将其击杀。

“杀！”

随着李维一声大喊，最先上岸来的第一条艇上的十几名侦察都士兵纷纷摘弓射箭，第一时间射向码头的几个箭塔之上。守军悴不及防，还没有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就立即被射倒了数人。

守军临死前的惨叫在夜空中传的老远，也正式拉开了袭岛之战。

一条接一条的侦察都快艇迅速的划向码头，一个接一个的侦察兵握着弓箭不断的向着码头上倾泄着箭雨。码头上的几个箭塔上的守军早第一时间被清除，剩下的不多十几个士兵根本挡不住如此猛烈的箭雨攻击，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不到片刻，码头上值守的两伙士兵就全都被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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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连夺五岛

李璟张弓射箭，每箭发出，必中一人。

堡城墙上的守军顿时不敢抬头，李维趁机率侦察都士兵举着盾牌抬着竹梯向城下猛扑，将竹梯架上城头。城上的守军冒死来推，李璟带弓弩手顿时众箭齐发，又是数个守军中箭，甚至有几个中箭后直接惨叫着摔下三丈多高的堡墙。

如此反复数次，最终再没有一个守兵敢冒头。十几架竹梯一字排开，李维一手持盾，口中衔刀，带着猛攀梯而上。墙头上的守军不敢冒头，便开始直接抱着石头往下抛，还有人直接往下扔火把。有几个侦察都士兵被从梯子上砸下，幸好手中有盾牌摭挡，除了点摔伤并无重伤者。

李维也被连续砸下来两次，第三次他狂性大发，干脆连盾牌也给扔了，口中衔刀，双手攀梯更加顺利。这一次终于一口气直攀到了顶，顿时一跃而上，取过刀便大喝一声劈砍起来，一把横刀舞的如泼风一样，滴水不入。转眼间就已经连续砍倒两人，顺利的站稳了脚跟。

这时又有几名侦察都的勇士跃上城头，城头弓手放箭，几名侦察都士兵迅速的举起手中圆盾组成一个小阵，将李维挡在里面。趁弓手上箭之时，几人从身上取下三棱军刺纷纷向弓手甩去。苦练许久的掷飞刀技术，此时终于彰显厉害，数名弓手被军刺直接击中倒地。

越来越多的士兵跃上了城头，侦察都的人在城头抢下了一块城头阵地后，跳荡兵们终于可以轻松的顺利登上城头，一面面盾牌举起，刀盾手们跳荡而出，蜂拥而上。本就不多的守军终于崩溃了，那些被临时赶上来的百姓更是直接扔了长矛趴在地上求饶。

砰！

巨大的堡门缓缓的从内打开，沙门镇兵蜂拥而入。

“立即搜索全城，将所有继续抵抗者清剿，宪兵都立即派人维持秩序，督察军纪，占领仓库、兵营。”李璟大声下令。

堡内此时总共才剩下了二百戍兵和一百家丁，乌湖堡的副校尉带着三百队随封明而去，堡中剩下的校尉却已经死于攻城时的乱箭之中。要不是如此，也许攻城不会这么容易。三百守卫，战死者一百七十余人，剩下一百二十余人全投降做了俘虏。

有李璟的军令下达，又有宪兵都的宪兵巡逻督察军纪。李璟担心中的占领城堡后的烧杀劫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按照他的军令，侦察都的人负责审讯俘虏，搜查文件书信以及岛上的财物。随军医疗队已经开始对伤兵们展开战场医救，后勤都和辎重队的人则开始清点各仓库中的战利品。

对于堡中的百姓和戍军的家眷还有那些商户，李璟下令暂时全部留在家中，敢有出门相互串通者，立即杀无赦。而对于岛上堡外的几个村庄和码头上的那些棚户区，李璟则立即派人将这些人全都集合押回了城堡之中。

“打扫战场，把码头上的战斗痕迹清扫一下，最好和原来保持一致。”如此轻松的拿下了城堡，李璟心头一阵激动。真要说起来，还得感谢封明带走了岛上一半的军力。

“派人去与梅根她们联络一下，看下她们那边的情况如何，如果有吃紧的，立即带人去增援，务必在天亮之前完全控制乌湖岛。”战斗刚一开始，在确保了乌湖堡已经能轻松拿下后，李璟就派了梅根、茱丽、王重、林武四人各带几条船和几百人马前往乌湖群岛的另外四个岛。

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四处相继派人回报，成功攻下并控制目标岛屿。除了北隍城岛和大钦岛上各有一个小戍堡进行了短暂的抵挡之外，其实南隍城岛和小钦岛几乎是兵不血刃，另外的几个小岛礁更是直接占领。

从登上乌湖岛第一刻起，到最后占领整个乌湖群岛，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梅根大步闯进乌湖堡的堡主府中，“将军，乌湖岛已经拿下，我们什么时候前去增援我阿耶？”

李璟正在听着各部的报告，这一战，占领整个乌湖群岛的过程中，沙门镇的损伤极微，总共只有七人战死，五人重伤，外加数十名轻伤。这一点点伤亡，对于今晚取得的战果来说，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而与伤亡相比，今晚获得的收获却是惊人的。

乌湖群岛大小十几个岛礁，其中五个主要岛屿都比李璟的沙门岛大的多。做为与辽东最靠近的边境岛，这里也是登州境内的最后一个海上商路补给点。岛上的商户重多，特别是乌湖岛上有着大量的仓库、妓院、酒楼等。就现在，后勤都和辎重都都在紧张的清点统计之中，具体的数字还没有出来，但是收获巨大已经是肯定的了。

李璟抬头看了一眼梅根，轻笑道：“怎么，你还信不过黄当家的？他有一百多条船，三千多兄弟，不会吃亏的。”

梅根凝神李璟，“你为何不肯出兵前去与我阿耶汇合，如果我们前去，岂不是可以正好将封明一举合围歼灭？”

“不。”李璟摇了摇头，“我和黄当家早有计划。”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不管了？”梅根不解的问道。

“当然不是，这样吧，我看你心中着急，反正现在乌湖岛也都拿下了，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多大忙。你可以选几条快船，再带你的五百部下及三百老教头们前去增援你父亲。记住，到了那后，一切进退得听你父亲的，可不要胡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知道了。”得到了李璟的同意，梅根终于露出了笑意，也不再多说，转头就大步离去了。

李璟轻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对一边等待着报告的军官道：“你继续，缴获的物资统计出来数字了吗？”

“差不多了，乌湖五岛，现在查抄到的仓库有上百座，不过其中有大部份都是属于商户私有，属于乌湖堡的仓库只有一小部份。其中多数都是粮食，有堡中戍军和其家眷们一年的存粮，约一万五千石左右。另外还有一部份钱粮，有钱八千贯，另外绢两万匹，布八千匹。另外还有一座军械库，各式刀枪长矛弓箭等约五百套。”

李璟的眉头微皱，怎么就这么一点东西？乌湖岛可是一堡二戍，比沙门镇不但地盘大，编制规模也都要大上许多，可抄出来的东西却只有这么一点库存。

“那些军官和戍兵家丁们的财产有没有算进去？”

“还没有，刚统计的只是仓库中的库存。战场上的缴获和那些守军的私人财物还没有收缴清点。”

“现在堡中也已经肃清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把那些戍军和家丁的家眷们也都甄别出来，暂时集中关押到军营中。把他们的所有财产都收集清点好。”战争是残酷的，不管是战死还是投降的，李璟并不会对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过于仁慈，一切按战争的规则来。投降的士兵和那些士兵们的家眷都将成为他的俘虏，这些人中条件好的，也许会被带回沙门镇，然后给予一个工作。而其中运气不好的一大部份，都将会被李璟运去青泥浦，把他们交给李灵甫，用来交换所需要的矿石等需要的军需材料。

“将军，岛上商户们的仓库如何处理？”

李璟也有些感觉头痛，这些商户在岛上的财产巨大，轻易放过李璟有些不甘心。可如果强行搜刮，便很有可能得罪这些商户。能在这样的地方建仓库的多是那些海上大商队，每一个商队的背后都不简单。

“这样，派人仔细查控一下，如果是封家的产业，那么全数没收，和封家走的近的亲戚等商户的也都没收了。至于其它的，如果是外蕃国的仓库，通通没收。至于其它的商户，可以跟他们点明，只要他们愿意自主交纳一笔劳军费，他们就受到我们的保护。”

“这个劳军费比例多少？”军官眼前一亮，眯着眼笑问道。

李璟沉吟了一下，既要这些商人放点血，又不能宰的太狠了，这个倒是不太好把握。他想了想，最后道：“就按他们货物的一成计算吧，最好是直接收铜钱，绢、布也行，就是粮食也可以。另外对这些人稍微客气一点，让他们暂时关门闭户呆在家中，不要出门。”

处理好这件事情后，李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走，去军营慰问下伤兵，让后勤营立即造饭，今天酒不能饮，不过多杀点儿猪羊鸡鸭鱼肉，饭菜一定要丰盛，好好的慰劳慰劳将士们。”

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王重和林武一听，不由大惊问道：“三郎，怎么我们还不走吗？”

“对啊，咱们袭取了乌湖岛，卷了岛上的钱粮器械，尽快离开才是啊。难道三郎你还打算长占了这岛不成？”

李璟笑道：“当然不是，这乌湖岛跟我们沙门岛隔着数百里，中间还有龟岛群岛，都是封彰的地盘，咱们就算是要霸占也是不成的。不过，现在我们倒还不急着走，我们还有位客人还没到呢，等迎接了这位客人，我们再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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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祭旗秘密武器

祭拜东海龙王沧宁德王敖广的香火，将铁山海岸的小港湾染的昏暗。

一丈多高的广德王金身铜像从贼穴供奉的龙王庙中所移来，立于岸边。在东海龙王金身的下面，还立有一排沿海之人所崇拜的海上之神，分别是花信少妇装束的仙姑，还有慈眉善目的两个老人刘公和刘母，另外还有被称之为赶鱼郎或者老赵的鲸鱼，还有被敬称为老帅的海鳖。

这些都是被沿海之人所供奉的海神，东海龙王为主，仙姑和刘公刘母是龙王的使者。而鲸鱼和海鳖则是龙王的将帅，在海上遇到鲸鱼称之为过龙兵，按照渔民的说法，过龙兵时，走在最前面的是押解粮草的先锋官，对虾，它所押解的是成群的黄花鱼和鲩鱼；先锋官后面充当仪仗的是对子鱼，仪仗队后面是夜叉，龙王坐着由十匹海马拉着的珊瑚车，鳖丞相在车左边，车两边就是各四条大鲸鱼，俗称炮手，由它鸣炮前进。渔民在海里捕捞作业时，遇到龙兵过，都要停止作业，举行祭祀仪式。

渔民和海贼在海上最崇敬海鳖。据说，海鳖善于变化，能够给人以祸福。所以，渔民作业时允许捕捞海龟，但万万不能得罪海鳖。渔民说它有时爬到网上，看似只有碗口大，可是下水后眨眼就变得比碾盘还大。凡见到海鳖，不仅要烧香烧纸，还要磕头祷告。海上人都忌讳说鳖，叫它“老人家”、“老帅”、“老爷子”。有些习惯也由它而来，如渔船下锚时，首先要高叫一声：“给──锚──了！”喊过之后，稍停片刻再将锚掀进海里，据说就是怕伤着海鳖，叫它避一避。

这些神像都是独眼蛟请工匠用铜塑造身体，然后以金泊贴身，外表看起来金光闪闪，威严无比。只可惜，这些神灵并没有保佑他，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沙门镇。镇东海攻下贼穴之时，第一时间搜索到了龙王庙，见到这些神像都震惊不已。海贼们无不跪拜，无一人敢亵渎了海神。

“龙王保佑！”黄胡子带着，几千号人黑鸦鸦的在这些海神的面前跪了一地。

“龙王爷真的灵吗，那独眼蛟给他塑造金身，还日夜香火供奉，怎么也没见保佑他啊？”特战队的段山不是沿海之人，并不理解沿海之人对于海神的崇拜供奉。他不知道，沿海的渔民们最崇拜的就是海神，而在海上行走的海贼们则更加的虔诚。

“别乱说！”黄胡子历声打断了段山亵渎海神的话语，“在龙王面前要虔诚，如此他才会保佑于你。”这段山是一个不错的猛将，打起仗来总是冲在最前面，为人也豪爽。只是可惜身上总缺少了一点海人的那股着气息，连龙王都不畏惧的人，是不适合在海上行走的。不过他是李璟派来的代表，这个身份让他无法斥责于他。他想起了大哥的决定和安排，也许他们真的需要洗手上岸，不再做这亡命的海贼，而是加入到李璟的麾下？海上虽逍遥，可如独眼蛟这样风光一时的大海贼，最后就算塑造海神金身，供奉海神，可最后不也落得了个身死家灭的下场，连一群老弱妇孺的家眷都保不住。

岸边数千的海贼家眷也被喝令跪下参拜，不过并不需要镇东海的人维持秩序，这些俘虏全都充满着虔诚的向着海神像跪拜，口中念诵祈祷。

黄胡子带着众人对海神们一一拜过，“东海广德龙王敖广神君在上，我等卑微信徒虔诚膜拜，请降临赐福于我们，保佑我们此战旗开得胜。胜利之后，我等必将永世供奉诸神香火，为诸神建庙设坛，永供香火！”

对于海贼而言，龙王和仙姑等海上诸神有着特别的意义。每次出海前，总要祭祀东海龙王，新船下水，满载而归也要祭祀龙王。如果海贼的妻子们有了身孕，则专门祭拜仙姑。有娶妻的则祭拜刘公刘母。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要烧香烧纸，磕头祷告，祭拜老帅和老赵。

眼下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就算是对于打小出生于海贼窝中，至今纵横海上大半辈子的黄胡子等海贼来说，这也将是一场前所未有过的大战，一想起封氏的那数十条战舰，几千兵马，他就不由的心中紧张。

这是一场冒险，如果大哥依然当家，他会如何选择？黄胡子知道大哥肯定会选择战斗，这本来是属于李璟的战斗，可他却把这场战斗交给了镇东海。黄胡子感觉这是李璟对他们的一次考验，一次纳投名状的机会。此战过后，镇东海与沙门镇的关系定然更加密切，那时，他们就真是李璟的自家人了。

这样做值的吗？出发前他曾经问过白胡子。老当家的回答是值的，再大的代价也值的。他们祖祖辈辈不是马贼就是山匪和海盗，可到头来就从未有过一个善终的。手下的兄弟们海上亡命，刀尖舔血，最后能侥幸活下来活到老死的，也只有那些早年战斗中残疾退下去的，越是勇猛的海贼，越是死的早不长命。一日为贼，终身为贼，子孙世代为贼。白胡子想给子孙后代不一样的将来，就只有这样做，投靠别人他信不过，可李璟却是可信之人。

不过真要想海贼的子孙们以后能有个更好的出身，能够免去风暴之中亡命，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李璟能走的更远，否决，一切都只是幻影。面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帮助李璟赢得这场战斗。

老当家已经和几百老兄弟留在了沙门镇养老，女儿梅根还有三当家的女儿茱丽也都成为了李璟舰队的指挥官，以海贼女儿的身份指挥着官军的战船。他甚至在期待着有朝一日，女儿能嫁给李璟做妾。希望沙门镇那高大的镇城之中，有一栋属于他的青砖绿瓦的小院。

这些都要由李璟所赐，而他们将付出的只是海贼们的忠诚。也许这一战伤亡会很重，但只要胜利了，他们将赢得更加美好的将来。

眼下他需要诸神的保佑，需要一场好运，保佑他，也保佑李璟。

无数香火燃烧的青烟在岸边弥漫，翻腾扭动。风吹搅着烟雾，笼罩在众人头上。在场之人被烟雾笼罩，虽然呼吸难受，可心中却万分高兴。香烟笼罩，这是最吉利的兆头，诸神在保佑他们。

黄胡子一身暗红的皮甲，肩头披着血红的长披风，目光中燃着熊熊的烈焰，仿佛战火燃烧，拔剑大声道：“香烟笼罩我先等之身，这是诸神对我们虔诚祈祷的回应，他将一直保佑我等。弟兄们，拔出你们的刀和剑，准备战斗吧！”

红胡子和黑胡子同时拔剑，齐声呐喊。其实的海贼纷纷举起各式武器，齐声喊叫。

所有的海贼都被点燃战意，黄胡子趁机让人带上了独眼蛟巢穴中留守的几十名重要俘虏，他们都是些头目或者头目的家人。其中独眼蛟那个才三岁的儿子和年青的小妾也被带上前来。

“将他们斩首，祭旗！”

一声大吼，几十名魁梧的海贼大汉拎着环首大刀走上前，一刀利落的砍下了他们的首级。镇东海的黑骷髅幡被捧到前面，刽子手们拎着砍下的首级将鲜血滴在幡上白色的骷髅头图案之上，将其染红。

“血祭骷髅幡，旗开得胜！”黄胡子亲手举起长幡，高声叫道，众海贼齐声附喝，“旗开得胜！”

黑色的骷髅幡立起，供奉诸神的香火也烧到了尽头，黄胡子下令将所有的俘虏押上船，并将海神像也都移上船。等海贼们陆续上船，黑胡子凝望着战船道：“我们能胜利吗？”

“会的，胜利属于我们。”黄胡子也同样凝望着战船道。

“可代价一定会很大，这值得吗？”红胡子在一旁道。

“代价再大，也是必须的，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是的。”

三人都沉默起来。

沉默过后，黄胡子让人叫来了段山，“段老弟，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季玉将军让你带来的决胜之物你也该给我们了吧。”在出海之时，李璟就对黄胡子说过，他有一批秘密武器交给了段山携带，还说这批武器十分厉害，如果用的好，能起到决胜的作用。不过并没有当场告诉他那武器究竟是什么东西，到了铁山之后，这些东西一直存在特战队的船上，守卫森严，黄胡子虽然心中期待，却也无从得见。

“是到拿出来给诸位当家见识的时候了，不过你们可不要惊讶哦。”段山那豹子般狰狞的脑袋轻晃，咧嘴一笑。

这批秘密武器早已经被段山转移到了岸上，此时正存放在岸边的一个隐秘小山洞中。山洞口的外面正是特战队的临时小营地，十几顶帐篷正好将洞口围住。

进入洞中，入目所见的是一排排叠放整齐的柳木箱子。段山轻轻的抱下一只箱子，如同捧着一个幼小的婴儿一般小心。这个动作，不由的让黄胡子等人更加对这秘密武器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居然还需要如此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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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海神之怒

段山小心翼翼的抱着柳木箱并没有直接在洞中打开，而是小心谨慎的一直抱到了外面的帐篷中，并且特别召来了特战队员在外外围了数层，禁止一切人靠近。

柳条木箱打开，里面还用木格分成了九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中静静的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黄胡子从段山的手中接过一个仔细端详，最普通黑色的陶罐，和装五粮液的酒坛子很像，他轻轻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连重量也差不多，估计就是五六斤的样子。不过这黑陶罐上少了耳朵，也没有提手的把柄，就那么圆乎乎的，活像是一个西瓜。陶罐口同样用封泥封住，看不到也闻不到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凭手上的感觉，他觉得里面应当是装的酒一样的液体。

“里面是什么？”黄胡子转头问段山。

段山嘿嘿一笑：“这家伙威力可大了，得小心点，你可以打开封泥看看，不过注意，别太用力，这种陶罐是镇上砖瓦窖特别烧制的一批货，陶罐壁十分的薄弱，稍微力大了会破裂开来的。”

黄胡子轻轻一拍，打封口的封泥拍碎，里面的罐口还用一层草浆纸封住。罐口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小上许多，揭开封纸，微微倾斜陶罐，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扑上来。那是一种缓缓流动但却十分稠的东西，似乎是黑色又有点像棕色，他看的不太确切。

“很稠，跟蜂蜜似的。”

“不过这东西可不甜。”段山轻笑，这玩意是将军不久前亲自琢磨鼓捣出来的玩意，经过了多次的秘密试验。每一次，都是特战队和宪兵都同时进行警戒，十分小心。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玩意时的记忆，看似和蜜一样的玩意，可一旦点上火并且命中目标之后，陶罐会立即碎裂，而其中这稠如蜜一样的玩意就会粘上溅射到的一切地方，并且剧烈的燃烧起来。

“这东西可以在海水上燃烧！”段山得意的笑道，说完盯着几个当家的脸等待着看他们惊讶的目光。

果然，黄胡子三人都充满了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水浇不灭，而且还能直接浮在海水上燃烧？”

“正是，一旦点燃，这玩意便会剧烈燃烧，直至燃尽。而且，只要被他溅上，不管是布料、木材、皮革、甚至钢铁，也都会被点燃。落到海上，他们连海水也能燃烧起来。”

黄胡子半信半疑，如果不是说这些东西是李璟事先交给他的秘密武器，他绝对会认为这是段山在和他开的一个蹩脚的酒后笑话。“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段山大笑，得意的道：“这东西乃是我家将军夜中偶得东海龙王相授，所以我家将军称其为龙王怒火，也可以称之为海神之怒，海洋之火，甚至是神焰，天火等等。总之，这是一种能够在水上燃烧，特别适合海战的秘密武器。据我家将军说，这还只是最简单的使用方式，据说还有一种专门配合这种火的装置。可以专门装在船头上，然后将神火置于其中，并在下面烧火加温，当与敌舰战斗的时候，便可打开那装置的阀门，里面的神火能够急速喷出数十步远，直接攻击到敌舰。”

“海神之怒”黄胡子三个人都喃喃念叨，对于段山所说的这是由龙王梦中传授给李璟的秘密武器，他们并不敢有所怀疑。“这东西怎么用？”

“这种神火目前有三种，一种就是我们手上的这种，六斤一罐，专门设计为投炮抛射而用。用的时候，在罐口塞上浸油的火布点燃，然后用投炮抛射目标。只要击中目标，不需要传统的方式摧毁目标，而是罐子破碎，里面的神火会立即迅速的燃烧，并且溅射到的目标也会立即燃烧，水浇不灭。对于攻击木制的船来说，这是最好的武器。”

“还有两种，一个是十五斤一个的大型陶罐，一个则是只有两斤一个的小陶瓶。前者用的是最远程的投炮所用，后者则是配给士兵们在接舷战斗时近距离投掷的。但不论是哪一个，相信我，这玩意的威力会让你吓一大跳的。当然，也绝对会吓敌人一跳。”

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这罐子神火放回去，黄胡子问：“我们有多少神火？”

“这些神火也是刚刚制造出来，而且需要的几种材料十分稀少，因此制造出来的不多。这一次，将军把沙门镇中所有的库存都交给我带了过来，其中十五斤装的神火一共一百罐，六斤装的足足五百罐，二斤装的最多，整整一千瓶，全部加起来有一千六百罐，如果全都点燃扔进前面的港湾，能够将整个港湾燃烧煮沸。”段山得意洋洋，笑的甚至是有些狂妄。

黄胡子此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兴奋还是畏惧，拥有这种从所未闻的强大力量，让人颤抖。

“黄当家，投炮，弩车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都是照季玉将军的计划进行。现在有了你的这批秘密武器，我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那么现在就把这些神火发下去吧，六斤装和十五斤装的全都运去各投炮处，按投炮的大小分配不同的神火。另外的那一千瓶二斤装的，将其分发给各船最勇猛的水兵们，现在就开始教导他们使用方法。”段山最后特意交待，“当家的，这神火威力非凡，绝对要小心，不要让他在自家船上烧起来，要不然”

“放心吧，绝不会有意外的。以前我们虽然没有神火，可海上战斗的时候也用过油罐，威力虽然不如这神火，可也是很猛烈的，弟兄们早有经验，就放心吧。”

几人刚说完话，就有一名派出在海上侦察的斥候赶回，带来了李璟的信。

“封明已经带着舰队直奔我们而来，这个愚蠢的纨绔果然上当了！”黄胡子看信后大声笑着宣告，引来众人一片欢呼。“不过，李璟将军不会按约定前来，这一仗得由我们自己来打。”

这个突然的消息让欢呼的众人有些惊讶，为何李璟要让他们单独对战海贼，不少海贼的目光都望向段山，段山也一脸的茫然，计划中可不是这样的。难道将军想让海贼和封明同归于尽？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黄胡子提高了声音道：“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李璟将军已经带着舰队走奔乌湖岛，去猛操他们的屁股去了。这一战，封明是我们的，乌湖岛是季玉将军的。”

这个结果让原本心中暗自猜忌的海贼们顿时长松一口气，李璟去打乌湖岛那就不是抛下了他们。虽然计划有所改变，但他们迎战封明舰队的计划不会改变，李璟也在信中告诉他，不必畏惧封彰的战舰，这一仗有这全盘的计划，绝不会有事，最后胜利的将是他们。信的末尾，李璟说在乌湖堡等他们得胜而归。

“计划不变，各部按原计划行动起来，快快快，封家的舰队就要到了！”

天色昏暗，此时才刚过正午，可是海上的天气却已经昏暗的如同黄昏之时。

巨大的五牙大战舰居于庞大舰队的中心，高达百尺的五层甲板之上，封明倚着女墙而立。他没有穿铠甲，大袖长袍，戴着顶平巾帻，腰间却偏偏挂着一把华丽的宝剑。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家丁将头和执旗手，后面一点是整整一队的家丁护卫全副铠甲，手按横刀站在那里。

在他们的头顶，高高飘扬着红底黑字的封字大旗，另外还有一面长幡，上面写着封明的官身职位，“大谢砦剿匪行军都虞侯封”

舰队正在飞速前进，可封明依然觉得速度太慢。他已经把吴迁扣押在了自己的楼船舱中，派了整整一队的家丁陪他喝茶。整个舰队现在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中，一切只从他的号令。

“加快速度，我绝不能容许李璟从我的眼皮下戏弄了我之后，还从容溜走！”

“全速前进！”甲板上传令兵高喊，高高的桅杆上望斗中的旗手立即挥动着令旗打出号令，一艘艘的战舰接到命令开始纷纷喝令浆水们使劲划橹，全速前进。

“公子，前面的游艇发现了几艘快艇，似乎是李璟的斥候！”

正坐在舱中吃着午餐的封明立即腾身而起，大声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立即追上去，不要击沉他们，驱赶着他们，跟着他们，让他们为我们指引方向，找到李璟。”

天色越发的暗淡起来，天空中似乎正在堆积乌云，随时有可能会下雨的天气。平静的海上开始掀起波浪，前锋的游艇脱离了舰队阵形，飞速的向前追击。

“李璟的斥候出现在这里，那说明李璟的大部队肯定也在这里。”封明的脸上闪着一股红晕，刚刚的午餐他特地喝了一小杯五粮液，此时酒意上涌，整个人有些不受控制的兴奋起来。“跟着他的斥候，让我们一路杀过去，直接辗碎他们。”

游艇紧紧的跟在斥候的快艇后面，紧紧的咬着，但却总保留了一点点的距离，让那些斥候得以提起全身的力气，拼命的逃跑。

眼看着战斗就要开始，封明突然感觉全身有些不可控制的颤抖，是兴奋还是恐惧？他仔细的盘点着敌我方面的力量对比，他有三千人马，在乌湖岛又补充了三百兵马和数百船员，现在加起来足有四千，另外还有一千海贼。不过封明并没有对这些海贼寄予多少希望，这些人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些可以利用的炮灰、挡箭牌。他已经计划好了，一会战斗开始，这一千海贼和他们的那十多条船将会被安排在最前面，做为敢死队。

封明手中最大的倚仗还是他的三十七条战舰，除去那些突击和联络的游艇走舸，他最大的杀手锏是他的斗舰和海鹘船。特别是其中还有四艘海鹘船是最新改装过挂铁甲的铁甲战舰。而李璟不过是十几条改装商船罢了，封明有自信可以直接冲破李璟的舰队，将他们彻底剿灭。

舰队很快驱赶着斥候艇最后赶到铁山镇的海岸线，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海岸，到处都是悬崖，丛林。在其中，会有少数几个可供停靠的小港湾，以及围绕着港湾生活的贫穷渔民们和他们用破烂鱼网所罩起着的海草棚。

“公子，恐惧的小羊糕终于回到羊圈了。”一名校尉兴奋的向封明报告，“李璟的斥候艇逃回了前面的小港湾之中，我们的追到港湾口发现了敌人的巡逻艇，有四五艇之多，刚刚已经交上手了，成功的将他们击退。敌人已经逃进了港湾，我们的人发现港湾之中还停留着更多的船只，我们找到李璟了。”

“确定李璟就在港湾之中吗？”封彰急促问道。

“不会有错，港湾中停靠着十几艘大船，其中还有几艘上千石的海船，这些绝对就是李璟的改装舰队。”

“哈哈哈，李璟绝想不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封明大笑数声，“那还等什么，趁着他没有准备，立即杀进港去。估计李璟可能还正在运送战利品呢，咱们就不必等他们登船了，先把他们的船全给击沉了。”

一想到李璟那只辛辛苦苦用海船给改装成的舰队刚第一次出海，就要被自己击沉，封明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当初在沙门岛上他是如何的被李璟羞辱，棒打，甚至关在地窝子劳工营中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记的一清二楚。

现在，复杂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伤害李璟半根毫毛，老子要生擒活捉他。”封明咬着牙狂笑，大声的吼道：“活捉李璟献给本公子者，赏钱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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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辗碎他们

渔民和海贼们称之为铁山湾的小港湾内波涛汹涌，浊浪翻天。

封明的凌波号五牙楼船乘风而进，巨大的海风将风帆吹的哗哗做响，庞大的船身也随着起伏的巨浪摇晃起来。镇海号与怒涛号两艘仅比凌波号楼船稍小一点的斗舰一左一右的伴随着前进。在这三艘巨舰的前后还有各各五艘海鹘战舰，其中那四艘改装过的铁壁铧嘴海鹘船排在前锋。

海贼的十几条船被封明调到了最前列，当作了敢死队，用来打头阵。

看到如此庞大的战舰群如此井然有序的摆开战斗阵形，封明心中充满得意。果然不愧为大谢砦久经训练的水军，虽然失去了吴迁这个经验丰富的将领指挥，但仅靠着平时的训练，他们此时依然能保持如此战死，让人惊叹。

舰队入港湾，李璟的舰队就在前方的岸边，封明甚至能远远的看见那个临时的码头上正一片慌乱，有的人在向船上冲，有的人却在向码头上跑。甚至有几艘小艇已经开动，试图逃走。

隆隆的战号已经响起，战鼓与牛角号声齐鸣，到了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了。号角声穿过海面，低沉而又压抑，仿佛地底的魔鬼的吼叫。

“收帆！”封明大声下令，“降桅，橹手划浆！”身后的传令兵立即将这命令一遍遍传达下去。甲板上一片忙碌，士兵们纷纷各就各位，立于船上女墙之后。此时收帆，封明乃是觉得一切已经胜利在握。他已经成功的将李璟和他的那个舰队堵在了小小港湾之中，李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这个时候，他考虑的就是如何尽量的减少自己的损失，以获得更辉煌的战果了。

收起帆，是为了避免敌人垂死挣扎，被他们的火箭等攻攻击到船帆，以免引燃战船。

封明看像左侧，那里是四艘艨艟突击舰，和右边的配制一样，同样是四艘。不过右边的四艘艨艟是大谢砦其它几堡征调的战船，而左边的这四艘，却是属于黑山堡的舰船。这四艘船上的指挥者都是吴迁的部下，吴迁被他留在楼船上后，那几个军官还前来询问过。这四艘船做为突击舰，人数并不多，有水手四十，士兵五十，装载百人以下。吴迁是个老练的水军校尉，他的船上水手和士兵人数相当，总共不过五十，士兵也都是些穿着皮甲拿着弓箭的轻兵。这让他的船，保持着最快的速度。

战鼓声再次响起，封明下令：“全军突击！”

伴随着整齐而又巨大的战鼓节奏，所有的浆水熟练的以鼓点为节奏，躲在战舰的装甲板下面舱中整齐默契的划动船浆。战鼓每敲打一下，浆手们的船浆就划动一下。

镇海号与怒涛号保持着与楼船同样的速度前进，其余的大小战舰也都是如群狼一样的紧紧跟随。

海贼郑么顾家心切，不需要封明的指挥就已经率着十几条船一千海贼猛的扑在了最前方。他们的战船虽不及封明的战舰，可他们此时却拼命的划浆，反而远远的把封明的舰队抛在了后面。十几条船迅速的逼近着码头上的舰队，看到他们迅速杀到，码头上的人似乎有些反应不及。

一直等他们靠近到了百步之内时，船上都还没有反应，只隐约看见甲板上有许多人影。反倒是码头上的人已经仓促的迎战，他们匆匆在码头上堆起了沙袋，还拉过来几具弩车投石车，开始向他们射击。

不过射击的规模太小，箭支大多稀落落的掉进了海水中，几个投石车匆忙间抛射出来的石弹也只是在海贼战舰的附近砸起数朵浪花。

“靠上前，接舷战，跳上他们的船！”郑么大声吼叫，脸红脖子粗。目光中即是愤怒又是兴奋。愤怒是因为他知道老巢肯定已经覆灭，说不定众人的家小都已经被屠灭。而兴奋则是因为眼下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这些该死的沙门镇军攻打了他们的巢穴之后，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来的及撤走。而且到此时，他们的船上都还没有多少士兵准备好。

这是一个趁机夺取他们战船的大好时机，要是能夺到这些战船，哪怕这些只是武装改装的商船，有了这些船和他身后的兄弟，用不了多久也能重新拉起一支人马来。更何况，还有封彰的承诺庇护，恢复往日荣光只是时间问题。

激昂的战鼓声中，封明突然想起了吴迁，让人把他从船舱中带到了五层甲板上与他一起观战。他要让总是有些桀骜不驯，目光中看不起他的吴迁看看，并不是只有他才会指挥作战，他自小也是开始学习六艺，学习兵书战策，骑射刀枪，甚至到了大谢砦后还跟封彰指派的一个老战舰船长认真学习了大半年的海上战舰指挥。

一场辉煌的胜利就要到手了，李璟一战能灭掉独眼蛟，可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败在了我的指挥之下。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李璟被部下生擒上来，好好看看他那时的表情。

吴迁站在甲板上，立即四处观望整个战场的形势。虽然封明夺走了他的指挥权，还将他软禁在船舱中。可是心底，他终究还是一个军人，一个水师校尉。跟着封彰十几年，海上训练、巡逻，甚至是剿匪。他对战舰指挥的熟悉远超过封明这样的纨绔小子，甚至早年间他也完全是凭着在甲板上的一次次短兵相接，生死相拼全有了如今的位置。

现在的这种战斗让他感觉一阵陌生与担忧，以往他们都没如今天这般打过仗。

如果是换成了兵马使或者他来指挥这场战斗，他绝不会这么莽撞的直冲过去。他会先立即封锁住港湾，然后派几艘艨艟前去打探敌军虚实，而是立即猛攻。在吴迁看来，不管港湾内的敌军虚实如何，只要先封锁住了港湾出口这场战斗就已经用胜券在握了。甚至根本不用打，直接就能困死他们。

吴迁立即向封明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建议，不过封明只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自己是他的部下。那目光中更透露着一股轻视，仿佛在嘲笑他的胆心。

封明这边有四十多艘战舰，而对方却只有十几艘商船改装的战舰，封明没有丝毫的担心，他认为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之下，任何的小心谨慎都是没有必要的，此时谨慎只是胆心的表现。而且他觉得对方根本没有料到他们的突然出现，眼下正是一个趁机一举歼灭对方的大好时机，要是错过这个机会，等对方从容的反应过来，那就实在是太愚蠢了。

海湾中充满了战鼓号角的隆隆声，以及战士们的嘈杂吼叫声，还有无数船浆击碎波浪的声音。

“冲上去，冲上去！”封明大声的叫喊，“海贼都已经和对方交上手了，你们还在后面磨蹭什么，难道想等海贼把胜利都夺到手了，你们才赶上去帮他们打扫战马吗？”

眼看着海贼已经和对方对上了手，而且战斗似乎完全倒向他这边，对方仓促反应，根本无力反击。海贼的船只已经接近了对方的战舰，正扔出了勾索，正迅速的向船上攀去。

封明觉得自己刚刚心里的片刻犹豫有些胆小，他为此恼怒。狠狠的瞪了吴迁一眼，怒声道：“战斗即将开始，船上危险，吴校尉还是回到船舱中去安全些。”说完一挥手，就让家丁把吴迁这个碍眼的家伙给带走了，眼不见为净。

“呜呜呜！”

洪亮的号角声急促响起，这是全面进攻的号角声，这个号角声发出，已经意味着连舰队的阵形都不必太过小心的保持了，放开手脚杀上前就是。

楼船下了帆速度就根本无法和其它的战舰相比，只能是缓慢的向前，封彰在战舰上看到海贼们不但已经成功的靠近了敌方的战舰，而且此时更是成功的抢登上了对方的战船，心中跟百抓挠似的，恨不得现在就能插翅飞到最前面，成为第一个登上对方战船的人。

远处的船只和码头在不接的接近，那码头上的树林、人群也开始变的越来越大。铁山湾只是一个荒芜的小港湾，因为在港湾的后面，并没有平原与城市，有的只是一片茂密无边的森林，这个港湾也只有一些渔人居住，另外就是那些伐木者会把砍伐的树林运到这里，然后从这里出海。

在狭窄的码头两侧，还有几个高大的木堆，这些都是采伐运来的原木，准备等待信风起后，装船运往登州甚至是更远的扬州、越州、广州。现在，这几堆木头就如同是几座高大的堡垒屹立在码头两侧。

码头上的敌船上开始不断有人从船上退往码头，封明满脸兴奋，看来李璟的舰队不但被他堵在了港湾之中，而且还没来的及出海，就直接被海贼们夺取了。不，是被他夺取的，这些海贼也都是在他的英明指挥之下才取得这个胜利的。

他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此时有些后悔坐了这艘巨大的楼船，他应当在战斗开始前就坐上一艘海鹘船，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登上码头，清剿追杀李璟那个可恶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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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投降不杀，弃械免死！

眼看着冲在最前的海贼已经成功的‘夺取’了停靠在码头上的舰队，操纵着投炮的海贼忍不住大叫，“当家的，动手吧！”黄胡子拄剑蹲伏在码头一侧那巨大的木头山之上，将港湾中的情况早看的是一清二楚。从刚刚敌舰一进港，就有人忍不住喊着要打了，不过他一直在忍。

“再等等！”这几经不知道是黄胡子第几遍再等一等了，等到现在独眼蛟的海贼们都已经把港口的那些船只给占领了。黄胡子亲自坐镇码头指挥战斗，红胡子和黑胡子两人却不见身影，港湾中也只有十几条船停靠，其余的船只一条不见。

“给老子看看后面的大谢砦战舰有多少进入我们的投炮射程了？”黄胡子表面镇静，心中也是忐忑不已。眼看着独眼蛟的贼寇们已经在抢夺下船只的甲板上兴奋的乱吼乱叫，后面大谢砦的那些高大的战舰也越驰越近，他的心不由紧张不已。

“敌舰队前锋已经进入投炮射程！”

“只有前锋么？那就再等等，至少也得等他们一半进入射程才行。”虽然手中掌握着秘密武器，可这玩意毕竟是第一次用，而且数量不多，黄胡子只希望把敌人诱近一些再打。哪怕为此把港湾中的那些船全丢了，也在所不昔，反正那些都是些老旧的商船。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让人充满焦虑的，在等待了仿佛半辈子那么久的时候，眼看着海贼们已经开始冒着那些稀稀落落的箭雨要抢滩登陆的时候，黄胡子终于对那些等的都快不耐烦的投炮手们下达了命令。

“放！”

终于得到命令的投炮指挥海贼兴奋的转身，冲着那些都快打盹的投炮手大吼道：“放，放，放！”

隐伏于木堆山后的那架需要二百人才能绞动上弦，且一次能够同时装弹二十发的超级投炮下，二十个投炮手同时高高举起重斧，狠狠的砍在了这车轮将军炮系着十五斤重神火陶罐的绳索。

二十坛海神之怒顿时挟带着呼啸声飞上天空，后面还带着一条橘红色的尾焰。这是已经点燃的神火罐，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划着一条美丽的弧线直飞向港湾中的战舰。

它们的目标不是最前面的海贼，而是直指封氏高大的战舰群。根本不需要校定目标，这些投炮每一架都早就已经试谢过多次，将港湾中的各个角度都标记清楚，在港湾里，封明们一直忽视掉的那些飘浮的木桩，其实就是预定好的射击目标，绑着铁锚固定在港湾中。全都列好了编号，炮手们发射的时候只需要根据预定好的角度调整就行。

将军车轮炮率先发起第一波反击，他们的目标锁定的正是左翼最大的目标怒涛号斗舰。

二十个陶罐呼啸着飞至，十分准确的命中在了有三层楼的巨大战舰侧面甲板上，砰的大声之中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开来。怒涛号战舰的指挥校尉惊喜的发现这波凶险无比的打击，居然没有对船装甲造成什么损害。不过经验丰富的他马上看到了那陶罐中溅射出来的东西。那是黑乎乎却又带着点透明状的粘稠液体，似油却又如密。

“唧筒手上前，速准备灭火！”经验丰富的校尉立即判断这里面的东西肯定是火油，当即大声召唤船上专门负责灭火的水手拿着唧筒上前。

十几个灭火水手各端着一只唧筒冲上前来，唧筒取用长竹，下开窃，以絮裹水杆，自窃唧水。它即能汲取水，又能排出水，更加能喷射很远，在战船上，这是种相当不错的灭火工具。灭火水手一手抱着唧筒，一手推动水杆，将筒中的水喷向已经燃烧起来的船甲板上。

水柱喷到火焰之上，不但没有扑灭焰苗反而猛然一涨，火势居然更大起来。灭火手们一阵惊讶，更加用力的推动水杆，一道道的水柱浇上火焰，那焰火升腾而起，一下子卷上了船甲板上，顿时几个站在女墙后面防备不及的弓手一下子被火焰吞噬，整个人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嚎叫着四处奔走，最后被身边的士兵们反应迅速的一矛捅入了海中。

那士兵的长矛也燃烧了起来，这情景让甲板上的士兵们恐惧不已，最后只得将长矛丢入海中。

就在此时，更多的投炮相继开始投弹，那些隐藏于码头及两侧的投炮们接二连三的开炮，另外还有更多的重弩也开始射击。一时间，整个港湾的上空到处都是呼啸的陶罐和狂飞的弩铁箭。

最先被攻击的怒涛号此时遭遇到了集火攻击，除了将军车轮炮将其锁定，还有数架投石车和弩车锁定了它。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巨大弩箭直直的击中了怒涛号的女墙，直接在上面炸碎出一个近人宽的大洞。巨大的弩杆直接穿透了两名水手的胸腹，另外炸飞的碎片也直接击倒了数人。

“这是敌人的伏击。”怒涛号的半边甲板都已经燃烧了起来，滚滚的黑烟直冲天际，“中计了，我们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怒涛号的船长一脸绝望的看着这艘巨大的斗舰即将沉没。这艘斗舰上装载了足足五百士兵和三百水手，是舰队中唯一一艘满员的大战舰，却没有料到，连一箭都还没来的及放出，就已经瞬间遭遇了如此密集可怕的打击，他连后退撤离的机会都没有，眼看着半条船已经燃烧起来。

“弃船！”他无奈的大喊，敌人的扔过来的这些陶罐中的火油实在是太猛了，水浇不灭，反而越浇势头越大……

船上的小艇太少，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慢慢转移，五百士兵和三百水手只有纷纷跳入海中，如同下饺子一样。跳船前，他举目四顾，发现天空到处都在飞舞着橘红色尾焰的黑陶罐，而且这些陶罐的命中率高的惊人。一个接一个的在港湾中的战舰上命中破碎，然后燃烧起来。他心中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三到四成的命中率，这个结果让他心中震惊不已。

“张校尉，快上船。”小黑山号走舸上的水手向他伸来一根长矛，将他拉上了这艘本来编属于怒涛号的护卫舰，不过现在，小黑山号走舸已经没有了护卫的对象。他回头，正好看见巨大的怒涛号斗舰开水进水缓缓倾斜，用不了多久，这艘巨大的斗舰就将彻底沉没。

爬上小黑山号走舸，张校尉的目光四处在烟雾中搜寻着封明所在的楼船，一切如他所料。封明的那些巨大的五层楼船，此时成了继怒涛号之后的下一个集火目标。

无数的陶罐在船边坠落，少数几个已经砸中了船身，几处火苗正在燃起。

正观望着，一支足有一丈八尺的巨大铁弩箭带着呼啸声狠狠的砸中了小黑山号的前甲板，就在他不到两尺的旁边，弩箭深深的钉入甲板之中，弩身还在不停的颤动着。

港湾的码头上，张校尉看见从两侧的木堆后面，突然涌出无数的士兵，他们举着大盾排成盾墙冲到码头上结成盾阵，将正要冲上码头的海贼们死死的挡住。海贼们占据着码头上的一小块地面，亡命猛冲，可这个时候，码头上的盾阵之后，居然也有无数的小陶罐飞出，虽然个头当中命中怒涛号的大，可看样子是一样的东西。

果然，一个接一个的陶罐在海贼的阵中命中破裂，然后无数的海贼开始被溅射燃烧起来。有些海贼想要去帮同伴扑火，可却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给点燃，这恐怖的结果，让海贼们亡魂大冒，最后的一点亡命之心都没了。他们开始后退，转身逃跑，想要逃回船上。

就在此时，码头上传出一片激昂的鼓点，然后他隐约听见码头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吼声。接下来只见数十道黑影从码头上飞过，最后落在了停靠在码头上的那些被海贼们占领的船只上面。

一点接一点的橘红火焰升起，片刻之后就变成了连绵的大火。那二十多艘船竟然飞速的燃烧起来，他脸色大变。就算敌人的那火油再猛烈，也不会有如此的效果，这是船舱中早装有硫磺等易燃引火之物。他知道，那一千海贼是回不来了，连他们的战船，都将成为这港湾底的沉骸。

“掉头！”张校尉大声吼道，满脸苍白。浆手们划头浆往凌波号楼船靠去，他大喝道：“不要往那边去，直接往左侧离开战场！”凌波号楼船完全成了靶子，已经连中了几十个陶罐，不过他们似乎打到了一些应对的办法，没有再用水去浇，而是用沙土覆盖。不过就算如此，下掉了风帆的凌波号速度几乎是整个舰队中最慢的，他们根本不可能逃的掉了。

镇海号也已经调转船头在撤离，她比较幸运，并没有挨中那恐怖的陶罐攻击。跟在镇海号附近的走舸和艨艟速度最快，船只身也小，且艨艟还特别在船身上蒙着厚厚的生牛皮，因此都没有受损。不过冲在最前面的五艘海鹘船此时却有两艘被集火，那恐怖的火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的吞噬了它们，海鹘号设计特殊，船上四十余个水手几乎完全处于密封的甲板舱下，就是船上的士兵也被甲板半包围着。平时这种情况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船员，特别是无武装的水手，可是此时，他们却连逃都来不及，就直接的被火焰吞噬在了船上，除少部份士兵跳海逃生，海鹘船上四十多个水手一个都没有来的及逃出。

许多人逃生不及，身上带着橘红的焰火挣扎，奔走，最后跳入水中，可依然无法浇灭那团火，只能发出非人的嚎叫。

在这漫天的陶罐中，张校尉发现此时整个舰队完全没有丝毫的指挥，从遇袭一开始，他就没有收到过半点的指挥调度。海贼们一开始就与他们脱离了阵列，当舰队遇到攻击时，有的战船继续前进，想要跟着海贼冲上码头。有的却在后退，想要躲避着猛烈的攻击，为了躲避那些恐怖的投炮，整个舰队分散开来，没有了阵形。

漫天的黑烟和橘红的焰火中，张校尉瞥见凌波号楼船终于没有退出来，整个五层的楼船此时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堆，发出熊熊的火光，在楼船的四周，还有无数的人头在水中起伏。他不知道封明是否也在那些人之中，但他心中却祈祷着他最好在其中。

码头上的伏击虽然厉害，但如果不是封明强夺了吴校尉的指挥权，凭着吴校尉的老练，舰队本身也装备有诸多投石器和弩床等远程武器，并不是完全不能和对方一拼。可惜，大好的舰队就此断送了。哪怕受到伏击时，当机立断，全舰队立即后撤，也不会如此结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

整个港湾中的战场形势几乎完全向着镇东海一边倒，战事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谁也没有想到，封家如此庞大的舰队，居然只一个伏击，就完全被打的没有了胆，乱了军心。战场上指挥混乱，一片糟糕。

“把独眼蛟的余孽全赶下海去喂鱼！”黄胡子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紧张和担心，仗打到这份上，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那一千余海贼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他们困守在码头上，后退无门，前进无路。后面码头上他们自己的船和先前“缴获的船”全都已经在风中燃烧的正旺，黑烟滚滚。他们就算是想跳海逃走，可后面是熊熊火焰，前面是盾墙后面的无数弓弩手，那样只会死的更快。

海贼群中，一脸烟熏火燎，满身眉先声头发烧焦味的郑么回头看了看正在缓缓沉没的凌波号与怒涛号，还有拼命向后逃窜的其它大小战舰，再看了看前面不断挤压过来的盾墙，满脸的苦涩。咬了咬牙，高声冲着盾墙后面大喊道：“我们愿降，愿降！”

“投降不杀，弃械免死！武器扔到左边，抱头趴右边！”不等黄胡子下令拒绝接受投降，段山却是立即跳了出来，大声吼道。黄胡子看了段山一眼，只好咽回斩尽杀绝的打算，点头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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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拦截，接舷战！

自开战以来，红胡子和黑胡子两人就一直不见人影。与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除掉码头那二十几艘已经正在燃烧的战船之外的所有战船，以及近两千海贼。

战斗一起，码头上投炮弩床同时发射，随后还有数百海贼持盾而出，将独眼蛟海贼们挡在了码外下。鼓声隆隆，战旗飘扬，任谁都以为这里伏击他们的正是李璟亲率的舰队，所以码头上的人数至少两三千人。打到此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在和李璟战斗，而是和镇东海的撕杀。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就会知道，港湾内码头上的并不是伏军的全部。

早在沙门镇商议计划的时候，李璟就已经得到了铁山港湾的详细地形情况，并以此基础上做出了整个计划。

黄胡子看着那趴了一地的海贼，心中充满复杂。独眼蛟带领的这支海贼名号就叫独眼蛟，在辽海上也算是有名号的一支海贼势力，甚至因为先前有王家的暗中扶持，他们行事比镇东海他们还要嚣张。可是现在，独眼蛟郑霸郎死了，他们的老巢都被他给率部攻破了，现在郑霸郎的弟弟郑么也带着最后的一支独眼蛟数百人弃械投降了。

同样是海贼，都先后投靠官军，可结果却是天壤之别。他们是胜利者，而独眼蛟却将从今天起除名。他原本想要斩草除根，不过既然段山抢着说要留，那肯定是李璟事先有交待，罢了，也就全了场江湖情义，留他们一命吧。

“停止攻击！”

港湾内浓烟滚滚，烈焰升腾。海面上到处都是焚烧的战船，和破碎的木板，还能不时看到浓烟之中一些即将沉没的战船的船头高高的翘起露出海面。海上四处可见的船员水手和士兵们在波涛中伏伏沉沉，游泳挣扎。

大谢砦的幸存的舰队已经逃出了投炮的攻击距离，再扔神火，不过是偶尔打中海上那些可怜的士兵而已。

“当家的，就让他们这样跑了？”指挥投炮手的海贼头目有些不甘的道，刚刚他指挥着投炮将官军舰队中最大的两艘战舰给直接打沉了，这份得意心中就别提了。纵横海上多年，他们以往最多也就是打劫一下商船，碰到些配合的商队甚至连动手都不用。何曾如今天这样，他们居然和几十条战舰的官军硬碰硬，而且居然还将他们打的落花而逃。

“他们逃不掉的，不过刚刚弟兄们辛苦了，接下来就不必我们操心了。咱们就管抓俘虏，海里可还有不少的鱼，弄几条小船，把这些鱼全给捞上来。季玉将军最喜欢人口了，不管什么样的，到他那都能换成钱。说不定，咱们还能把封明、吴迁这样的大鱼给抓到呢。”

众人一齐哄笑，刚才一战，他们击沉了不少战舰，光凌波号和怒海号两条最大的战舰上的士兵和船员加一起就超过了千人。这两艘战舰都是中了神火后救不了烧毁的，船上的人多是跳了海，有些被其它船接走，还有大多数的现在还泡海里呢。黄胡子也不怕他们逃走，有本事他们直接游回登州去。只要守在码头上，他们最后只能游上岸来。

“老赵，快统计一下战果。”黄胡子大喊道，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着力量，兴奋的坐都坐不住。

老先生一脸笑意，“大捷！大捷啊。”他翻动着手中的手卷，激动的下巴的山羊胡子都不住擅动着，大声的念道：“刚刚我们用二十九条旧船做饵，成功的诱敌入港。此战，共计歼灭独眼蛟贼三百一十七人，俘虏六百五十余人，并击沉海贼战船十三艘。另外，我们还击沉了大谢砦的五牙大楼船一艘，三层大斗舰一艘。另外还有游艇四艘，海鹘船两艘，走舸一艘。”

“总共击掌了大谢砦大小军舰九艘，独眼蛟战船十一艘。”

“好，打的好。”黄胡子大笑拍手，“一楼楼船一艘斗舰，还有海鹘两艘，走舸一艘，这一下子差不多沉掉了对方一半的主力战舰。接下来就看另两位当家的了。”

正说着，港湾出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

漫天的黑烟之中，刚刚拼命脱离了码头岸上投炮和弩车攻击的幸存舰队正松了一口气，急急往港湾外驶去。却在此时，一东一西两只舰队空气扬帆出现在他们的前面，正要将他们的退路堵住。

封明一身湿漉的坐在一艘铁甲海鹘船的舱中，一脸的惊魂未定。战斗一开始，当他看到以往强大无比的怒涛号斗舰，居然被伏军一波投炮就彻底的击沉之后，就完全吓的失去了方寸。他只是呆呆的站在楼船上足足有一刻钟，下面的人来请令，他也忘记了回答。等他终于回过神来，下令全舰队撤退的时候，却发现战场上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等不到命令的其它战舰在对方无比厉害却又神秘的武器攻击下，直接撇下他逃跑了。凌波号楼船也在逃，可惜船太大，但却又不如斗舰那样有众多的浆手。结果，他们最终没有逃掉，被密集的投炮弩车击中，然后那可怕的黑陶罐碎裂开来，最后将整个楼船吞噬。封明没有跳海，他在家丁的护卫下放了快艇逃离，最后登上了最近的一艘铁甲海鹘船逃离。

海鹘号的船长高声喊叫，提醒封明前方出现了敌舰，拦住了他们的归路。

“加速划浆，撞过去，撞过去！”封明突然跳起来，指着前面两支舰队还未合围的空当大声的吼叫起来。高山号海鹘船奋力前进，可前面有一艘游艇死死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封明立即大叫着撞过去，撞出一条路来。他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敌舰彻底包围。虽然前方的两支舰队数量加起来很多，估计有七八十艘，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却多是些海船，战舰只有少数的不多几条，还多是走舸和艨艟，最大的只是一艘斗舰。

可是现在封明早已经吓破了胆，根本生不起半点的战斗之心。他只想尽快的逃离这里，离的越远越好。

高山号船长立即下令，将船头的铁撞角直直的对准了自己的游艇冲了过去。铁甲海鹘号的角撞角直直的撞上了游艇的侧面，砰的一声直接将那游艇从中截断，一截为二。游艇上的十几个士兵一下子全被掀入水中，甚至有几个直接被撞死。

黑骷髅号斗舰上，坐镇指挥的红胡子也发现了这艘有些不顾一切拼命逃窜的海鹘船。

“当家的，这船逃的这么快，估计上面是条大鱼。”一个海贼笑道。

红胡子看了看战场上，一东一西两支舰队已经合围过来，正堵在了港湾口，将大谢砦舰队的路给挡住了。不过此时还未完全合拢，还有一点点的空隙，诸多大谢砦的战船此时正拼命向那个缺口涌去，却根本没有人组织一个适当的反击。看到这一切，他不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不必管他，他逃不走的。传我的命令下去，留着那个缺口，不要堵住。”

“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可放不得，要是放走了他们，咱们以后可就麻烦了。”

红胡子笑道：“围城必阙，你知道什么意思不？”海贼船长嘿嘿一笑，他哪知道这文绉绉的是啥意思，要知道，他就不是海贼了。“意思就是，围城的时候，如果故意放开一面，将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说白了就是，如果我们把缺口全堵起来，那么眼见路被堵的敌军就会生起亡命之心，跟我们鱼死网破。”

“你仔细看看，敌军虽败，可是真论起来，他们的战舰实力还在我们之上。现在只是缺少指挥组织而已，如果真的混战起来，我们就算能消灭他们，可咱们自己的损失也就大了。现在我们故意放开一个缺口，那他们便不会有鱼死网破之心，只会一心想着逃跑。你看先前那艘海鹘船，为了逃命不就把挡在前面的自家游艇给直接从中撞成两半了。”

“当家的高明，为了逃命，他们自已就会打起来。”海贼船长大笑起来。

“嗯，我们留着那个缺口，只管盯着那艘斗舰还有几艘海鹘，这几条船最大，我们先把这几条船留下，然后再去追击其它的。”

这时前方了望手突然大声报告，前方的那艘斗舰正直撞而来，他与那缺口太远，被太多船挡住。便打算直接往这边撞出一条路来，那比黑骷髅号大上一倍有余的崭新斗舰正从左舷方向挺着撞锤直冲而来。

“右满舵！”红胡子大喊，他也为对方这亡命的冲击而有些惊到，连忙指挥做出反应。黑骷髅号迅速转舵，将船首的撞角对向镇海号斗舰。

一时之间，他恐惧不已，生怕动作太慢，反被撞沉，幸而潮流及时帮助了黑骷髅号，当双方终于碰撞在了一起时，只是相互擦击，两船壳摩擦刮割，数十块船浆断碎。一块碎裂锋利的船块从头顶飞过，锋利如矛，红胡子不由得连忙缩头。“夺船!”他高声叫道。爪钩抛出，他抽出横刀，带头翻过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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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决胜千里

镇海号斗舰上载着二百船员和四百士兵，战舰被黑骷髅号拦截下来后，舰上官兵立即迎上船舷与他们接战。但是黑骷髅号上却突然涌出一大群穿着铁甲，拿着硬弩的装甲步兵，他们如钢铁洪流一般的向前扫荡而过。

红胡子在后面还不忘大声的吼道：“他娘的谁也不准丢神火，这艘船老子要抢来做座舰！”他提着加大版的横刀跟在那群铁甲弩兵的后面，四处搜寻着船上的指挥军官。找了半天，结果镇海号的校尉船长却已经死于刚刚的那次碰撞之中，他比较使者，整个人躺在甲板上，鲜血流了一大滩，他的脑袋上还插着半片桨叶。

“你命运不济，早死早投胎吧。”红胡子为这位对手心中默哀。

几名海贼奔上前来，兴奋的大叫，“当家的，我们已经占领这艘船了，请当家的给改个名吧。”

“这船原来叫什么名字？”

“镇海号！”一个海贼回道。

“这船是在铁山港湾夺下的，就改叫铁山号吧。”红胡子抬头四顾，才短短的工夫，新的铁山号上的敌军早已经不是死就是伤，船舱中的浆手们没有抵抗，很老实的举手投降，一个挨一个的走出了浆室。他摘下头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直接返回自己的黑骷髅号。一路上小心翼翼，还是几次差点摔了跤，船上到处都是血浆甚至是战死士兵的肠子脏腑流了一地，使得船板上即粘稠又湿滑。

在镇海号斗舰突围失败被俘虏之后，战场上的形势越加的明朗起来。大谢砦的军舰们拼命的逃跑，连反击都没有。镇东海的战船小，但轻便速度快，此时充分发挥着狼群战虎的战术，群起攻击。尽量的靠上去展开接舷战，要是以往，面对大谢砦这种全副武装的战舰，他们绝不敢如此凶悍。但是眼下，敌军早已经没有了半点斗志，连海贼的快艇都快直接追到敌舰下面。

一艘铁甲海鹘被团团围住，彻底的逃生无望，这反而激起了船上士兵们的亡命之心。开始操纵着战舰横冲直撞，又是火油罐，又是弩箭巨石，一时间数条小艇被击中击沉。指挥围攻的黑胡子见状十分气恼，本来他看到红胡子成功的俘虏了一艘巨大的斗舰，不由心中痒痒羡慕，可惜这次大谢砦的舰队中总共才一艘楼船两艘斗舰。另外的一艘楼船和斗舰都已经沉没在了铁山湾中，唯一还能看的上眼的就是这挂了铁甲，还在船首装了铁铧的铁甲海鹘了。

费尽辛苦才围下一艘，岂料这船劝降几次居然还如此不识抬举。

“投神火罐，烧了他！”

一群海贼早就已经不耐烦了，此时得令纷纷掏出配备好的二斤小陶罐，纷纷用力向海鹘船上甩去。砰砰的响声不断，无数陶罐在海鹘的铁甲上碎裂开来，然后是立即燃烧起来。

铁甲海鹘虽然配有铁甲护壁，但他们能防弓箭防弩箭甚至防投石，却防不了这种犀利的神火。片刻，整个海鹘船就都燃烧了起来，躲在铁甲板后面的一百多战士和水手也不得纷纷跳船。黑胡子没有半点仁慈，他恼怒他们先前的不识抬举，直接下令用弓箭向海中射箭，将那船上跳下的人一一射死。

铁甲海鹘号燃烧着在海上飘荡，一艘艨艟被镇东海的战舰群压迫着后退时不小心撞上了它，也很快的被引燃起来。几艘海鹘被困在了后面，眼见着敌舰不断合围，他们狗急跳墙，干脆舍了战舰，直接放了小艇直接逃走。

“砰！”

又是一艘被包围之后却拒不肯投降的战船，这次是一艘艨艟。他们不但不投降，还升起了帆，所有的浆手都在拼命划水。海贼们对此直接来了一次神火攻击，燃烧的火焰点燃索具，火势逐渐蔓延，爬过绳子，登上帆布，长成一个橘色的花朵。片刻之后，这艘所有战舰中最防火的艨艟突击战舰就在海面上打了个旋，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一艘接一艘的战舰最后被神火点燃，刚登上黑骷髅号的黑胡子满脸的叹惜，“可惜了，这么多好战舰，我们多少年都弄不起一艘，今天却一把火烧掉了这么多。”

“好是好，可惜不是我们的。战场上可不能存着心疼的想法，在真正落到我们的手里之前，那都是敌舰，我们但存了一点松懈之心，可就是要吃大亏的。再说，战舰好坏并不就代表着胜利，和这次大谢砦出动的舰队相比，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们。可你看这一战的结果，我们已经可以高声的笑着说我们已经胜利了。”红胡子感叹道。

黑胡子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些战舰还真的都是上好战舰啊，特别是那几艘铁甲海鹘，真是让人眼馋。官军的战舰就是不一样，随便派出一支分舰队，都比我们几十年的家当强的远了。”

红胡子轻笑：“说起来还是季玉厉害，料敌先机，他人都不在此处，可这里发生的一切居然跟他事先预料的**不离十，真正是料敌先机，运筹帷幄啊。此战过后，当真是尽显其智将本色。二哥说这次缴获的战舰先让季玉挑，只要是他看上的就都让他拿去。”

“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过了？”黑胡子有些不舍的道：“这次的缴获可不小，现在就已经缴获了一艘斗舰，两艘铁甲海鹘，两艘普通海鹘，还有一艘走舸，三艘艨艟，两条游艇了。要是咱们装备这些战舰，那我们镇东海的实力可就要立马翻上一翻，以后真正的可以威镇东海了。”

红胡子看着海上渐渐接近尾声的战场，轻轻摇了摇头。

“老四，目光放远一点，现在我们好不容易一步步的和李璟拉的如此的近，用不了多久，也许我们和弟兄们都不用再亡命海上，可以在陆上有房子庄园农庄了，那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难道你真想一辈，将来你的儿孙也一辈子的继续做海贼？再说了，这些船我们交给李璟，李璟不也是要交给小梅和小丽她们？目光放长远一点，我感觉到，只要我们一直跟着李璟，将来这样的仗还会有，那时等李璟吃饱了，他随便漏下来点，也足够我们了。我们现在要战舰，这不合适，那样做，李璟会怎么想我们，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粒芝麻，把个瓜给丢了。”

港湾的激战已经到了尾声，由于镇东海特意留出来的缺口，虽然缺口很小，可依然还是有一部份战舰逃离出去。剩下的部份被镇东海的两只舰队分割包围，或投降，或被焚毁击沉。

海面上到处都是升腾的黑烟，波涛下战船的碎木板，船帆等到处都是，还有许多跳入海的士兵在挣扎游泳。十一艘被缴获的战舰已经被海贼们接收，正由浆手高兴的摇向码头。

这一战，，比先前码头上的伏击战效果更为惊人，缴获了一艘斗舰，两艘铁甲海鹘，两艘普通海鹘，还有一艘走舸，三艘艨艟，两条游艇。另外我们还击沉了海鹘两艘，走舸一艘，艨艟三艘，游艇三艘。

把码头的伏击战果加起来一算，最后逃走的战舰只有十一艘，计铁甲海鹘两艘，走舸一艘，艨艟五首，游艇三艘。两艘斗舰和一艘楼船丢失后，他们逃起来反而速度更快。

与这丰硕的战果比起来，镇东海这边的损失十分轻微，先前损失了十九艘诱饵商船。后来的拦截战中，又陆续被击沉了三艘改装商船，战死的海贼加一起没有超过一百。

而初步统计，却歼灭了独眼蛟海贼三百余，俘虏六百余。俘虏大谢砦官军和船员一千三百余人，估计毙敌五百六，另外海上还漂浮着大量战俘，这些人估计也有数百之众。

封明与海贼联合起来近五十条战船，将近五千人马，此时逃回去的只有十一条船，加起来千余众。

“打扫下战场，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回乌湖岛。”红胡子笑着道。

他估计李璟现在肯定已经拿下了乌湖群岛，而这些败兵之将根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这个时候拼命的往乌湖岛跑，还以为到了乌湖岛就安全了。一想起这事，他就不由的轻笑。

先前他还觉得李璟攻打乌湖岛这步棋有些太险，兵分两路做战，把定好的合围战改成了两线作战，未免有些大胆。可是现在看看，这步棋走的真好。他们在这边先伏击后拦截大谢砦的舰队，每一次都看似给对方留下了余地，使得他们只顾逃跑，结果先被伏击后被拦截，本来实力还远在他们之上的舰队最后彻底被打残，然后他们突围急急逃回乌湖岛，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李璟。

妙，实在是妙，如此一来，估计整个舰队一个人都别想逃掉。这才是彻底歼灭，一个不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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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风声鹤唳招降

封明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路奔逃，等到终于看不到追兵之后，才终于颓然跌坐在海鹘的甲板之上，就如同那海鹘的船首像一样的一动不动。他的脑中，现在还满是那呼啸的陶罐和飞驰的弩箭，无数的焰火和黑烟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的舰队半数起火，绝大多数船只在燃烧。那种可怕的火的溅射使威武豪华的舰船化为燃烧的木柴堆，把人变成活火炬。空中满是烟尘、箭矢和尖叫。

低矮的云层染上火焰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橘红覆盖天空。美得诡异，美得可怕，仿佛传阅中龙之怒火。

热风掀起织金披风，抽打到满是烟尘的脸上，但他不想避开。他隐约意识到船上有水手在哭泣，却无法出声喝斥。他败了，败了个一败涂地。

张烈和其它几个幸存的校尉军官也一起登上了长山号海鹘船，“公子，我们现在还剩下铁甲海鹘两艘，走舸一艘，艨艟五艘，游艇三艘。逃出来的船上共有一千一百弟兄，另外还有五百船员。”

这个数字让所有的军官们都脸色灰败，出来的时候足足三十七艘战舰，现在只剩下了十一艘。做为主力战舰的楼船和斗舰还有海鹘，只剩下了两艘，其它的都是些轻型小舰。四千余人出征，此时只剩下了一千余人。

众军官虽然沉默，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埋怨着封明夺走了吴迁的指挥权胡乱指挥。如果不是他在遇伏后的无作为，他们绝不会如此的惨。现在想想，要是当时能够不退而进，一鼓作气的跟着海贼们抢占码头，然后调过头来与外面的舰队决战，谁胜谁负根本还是两码事。

“吴迁呢？”封明一双眼睛如死鱼一样的呆滞着，茫然的问道。

张烈低沉声音道：“吴校尉没有逃出来，有军士说凌波号起火时，他还在舱中，逃之不及，很有可能已经遇难了。”

“死了好，死了好。”封明低声的道，眼中突然恢复了一点光彩，他站起身，“这次都是吴迁一意冒进，我与诸位虽然苦劝，奈何他置若罔闻，才致有些大败。诸位，是如此否？”

诸校尉听到如此黑白颠倒的话都不由一阵愤怒，不过当着他的面，最后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封明满意的看见诸校尉的表态，手一挥，“加速前进，回乌湖岛。”

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想那些焚烧掉的战舰，他被他指挥而战死的士兵。他想的只是如何把这战败的责任推卸给已经死掉的吴迁，这次本来封彰就特意来信让他们不要擅动，结果他强行出战，还软禁了吴迁，本想着要借此除掉李璟，立一大功，谁成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个结果太可怕了，大谢砦虽然战舰众多，但一下子丢掉了这么多，还战死了这么多士兵船员，也绝对是剜掉了一大块肉。就算他是封彰的亲侄子，到时也有可能会被愤怒的封彰斩首示众。

“给我拿点喝的。”封明知道此时众军官肯定都在埋怨自己，但他相信，他们知道该如何选择。如果一起把责任推给吴迁，大家都会好过一些。如若不然，回去后都别想好过。

一名家丁递上一个杯子，封明接过大口喝了一口立即吐掉，愤怒的一脚踹倒那名家丁，大骂道：“水？我操你娘-的水，老子要喝酒，要五粮液！”

进入黄昏的昏暗里，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白点。张烈震惊的瞪着那里，又近了些，那是一片白帆。

“前方出现舰队！”拖着长长尾声的尖利吼叫响起，刺耳发聋。

桅杆上的了望手迅速的回报，东南方向出现舰队，是战舰。两艘艨艟，还有十二艘海船改装的战船。

“为首的艨艟上打的着一面绣着美人的长幡，后面的一艘打的是一枚金钱幡。他们正在加速，是奔着我们来的。”

张烈大怒：“美人幡和金钱幡，从没有听说过的旗号，看样子是一群海贼。他娘的，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一群海贼，居然也敢趁火打劫，公子，下令出击吧，让我们上去把他们撕碎。”

虽然刚刚大败而逃，但在诸军官的心中，再不济他们也都是堂堂官军。从来都是海贼见到他们望风而逃，什么时候海贼居然敢趁火打劫，打起他们的主意来了。

问了几声没有回应，诸将这时才发现，封明居然一脸的惨白，而且全身打抖，像是发虐疾一样的打着摆子。

他哆嗦着道：“快，不要跟他们纠缠，速回乌湖岛。”

几员校尉心中长叹一气，封明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了，指挥他此时迎战，根本不可能。

“加速，前进，避开他们。”

看着避而不敢战的舰队匆忙而逃，绘着美人的幡下，梅根大笑，“一群无用的蠢货，居然连打都不敢打，看样子他们刚吃了一个大亏。”

一个断臂上装了一只铁钩的老海贼笑道：“看来当家的他们打了一个大胜仗，你看，他们只剩下了十一条船，楼船斗舰一艘都不见，连海鹘船都只剩下了两艘。”

“那还等什么，追上去，干掉他们。”梅根大笑。

婊子号和金钱号一马当先，齐帆并进，海贼们整齐的喊着号子拼命划动着船浆，帆浆齐动，向着封明猛追。梅根他们的是突击快舰，其它的改装战船也都配备了诸多浆手，速度齐快，眼看着越追越近，封明急的直跳脚。恨不得自己也亲自去划浆，“张校尉，你回小黑山号海鹘船，再带两艘艨艟留下拦截海贼。”

张烈一听这命令差点怒起，冷冷的与封明对视。

“张校尉刚刚不是说什么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些海贼吗？怎么，难道那话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真要你上了，却不敢了？”

张烈此时恨不得直接一剑砍了封明，他说迎战海贼那是指大家一起上。众人一起上，凭着这十一条船他还是有自信能击败海贼的。可现在封明让他只带着三条船留下拦截，他自己却要逃跑，那军心士气何在？留下来的人谁还能用心作战？

“遵命！”他扫了眼已经把手放到了刀柄上的封明家丁，最后只得恨恨而道，甩袖离去。

“快走！”封明看也不看一眼离去的张烈，只顾着冲浆水们大声喝道，又对家丁们喊道，“你们也去帮忙一起划浆！”

封彰驾着铁甲海鹘号，带着一艘走舸还有三艘艨艟三艘游艇一共八条船头也不回的急急离去，只留下了张烈率一艘铁甲海鹘和两艘艨艟突击舰孤单单的留在海面上。

“准备迎战！”梅根娇喝一声，婊子号上的海贼们纷纷拉起强弓硬弩。眼看着双方越来越近，正要准备攻击的时候，对面的那艘海鹘船上却突然摇起了一面白旗。

“不要攻击，我们校尉有话要说！”婊子号与金钱号一左一右的围住了小黑山号还有另两艘艨艟。

三艘战船没有丝毫的异动，反而将桅上的帆降下来了。

在海上被海贼们包围，主动降下桅帆，并且打白旗，这就是商船们向海贼示意不反抗，并且要求会话的意思。梅根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但既然对方把帆都降了，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海鹘上放下一艘小艇，几个人打着白旗划了过来。

“我是黑山堡副将张烈，还不知道几位谁是当家？”张烈上船后立即拱手问道。

“姑奶奶就是。”梅根一身皮装在十几个凶悍的老海贼的护卫下上前。

张烈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金发碧眼的梅根，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凶性的老海贼们，心中诧异不知道辽海上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股彪悍的海贼。

“不知道女当家的江湖万儿。”

“哈哈哈！”梅根放声大笑，“想知道姑奶奶的名号？以为姑奶奶是海贼不成？姑奶奶告诉你，姑奶奶正是大谢砦沙门镇水军营十将梅根，这些，就是姑奶奶手下的水兵弟兄们。”

张烈大吃一惊，满脸的不可思议，惊声道：“你们是李璟的人，那和铁山码头的是一伙的？”

“正是，不过姑奶奶可以告诉你，铁山的人马也是我沙门镇的弟兄，不过李将军可不在铁山。他现在正在乌湖堡喝茶，等着封明和吴迁上门呢。”

“李璟夺了乌湖堡？”张烈整个人一下子就跨了下来。他主动打白旗，其实是想以大谢砦官军的名号和海贼们商议，避免这次战斗。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大谢砦的名号应当能说动对方，甚至有可能招安对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李璟的人，而且连乌湖岛也被夺了。

他没有怀疑这个女武将的话，李璟既然有一支如此厉害的舰队，在铁山还布下那么厉害的陷阱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那他悄悄夺下乌湖岛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一想到他们这次不但丢了舰队，而且还连乌湖岛也给丢了，他就不禁心如死灰。

“张校尉，我家将军一向爱才如命，张将军这次大败，还被人丢出来当了弃子殿后，就算我现在让你回去，恐怕你回去后，也没办法和封彰说的清楚了吧。与其回去后可能被做了替罪羊，不如干脆留下来加入我们沙门镇军如何？”

“你要招降我？”张烈一脸惊讶，“可我本来就是朝廷戍将，和李璟同是官军啊？”张烈一时反应不过来，在他看来，李璟虽然这次打败了他们，还夺了乌湖堡，可这又如何？李璟这是以下犯上，是作乱。在他看来，这次李璟击败他们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比他们强，而完全是因为封明的胡乱指挥，如果换成吴迁，甚至是任何一个校尉来指挥，结果可能都不一样。

而且李璟现在是在玩火，他虽然胜了一场，可大谢砦只算是伤了皮肉，未动筋骨，只要封彰知道了这边的事情后，召集各堡兵马直接就能平了沙门镇。

梅根轻笑不语。

“你什么？”

“我笑你到现在都还看不明白形势，你觉得我家将军为何敢对你们动手，不但把你们的舰队引诱歼灭，还敢直接袭取乌湖岛？”

“为什么？”张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李璟他也见过几次，还说过几回话。他觉得李璟是那种聪明的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敢如此犯上作乱。

“你真以为我家将军这次出兵是来剿匪的吗？你真的以为我军将军攻击你们是临时起意？”

“难道不是？”

“哈哈哈！”梅根大笑，“当然不是，这样大的事情，我家将军一个小小镇将可没有那么大的胆，要是后面没有人支持，谁敢如此。”

张烈眼睛突然瞪的许大，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一切其实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大谢砦，甚至说是针对平卢军的圈套，李璟的背后靠山是谁？是淄青平卢节度行军司马崔芸卿，是节帅宋威，是登州刺史宋温、昭王李汭这些人。李璟这次出兵，难道真的是宋威他们要对王家动手了？

“我家将军这次既然动手了，那就是不动则已，动如雷霆。你真以为封彰还能继续掌控着大谢砦?告诉你，封彰呆不了多久了，大谢砦以后必然是我家将军的天下，你可要考虑好。现在跟着李将军，你依然可以保有你的位置，也许用不了多久，你的副将的副字就能去掉了。”

“李璟真的是遵照上面那几位的意思出兵的？”张烈有些心动，刚刚打了个大败仗，又被封明留下来殿后。就算这些人真放他回去，可免不了一个通敌的嫌疑，说不好就会被拿去做了替罪羊。更关健的是，如果李璟真的是宋威、宋温等人在幕后指使他出兵的，那大谢砦可就真的要变天了。

“我愿意追随李璟将军麾下。”沉吟许久，最后他还是一咬牙决定投靠李璟。“作为归顺李将军的诚意，这三艘战船，一艘铁甲海鹘两艘艨艟，另外加三百战士及二百船员水手，一共五百人马愿意一起归顺。”

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这三条战舰，梅根十分兴奋。不但免除了一场战斗，更关健的是完好无损的拿下了三条战舰，这下她的新舰队又将壮大了。“好，十分好，张校尉就留在我的船上，跟我一起去乌湖岛见我家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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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大捷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乌湖堡上灯火点点，炊烟袅袅，人声犬咈，与平常无异。镇将府大厅中早燃起了数支牛油大烛，装整个大厅照耀的如同白昼。明亮的厅中正摆着宴席，乌湖岛受到全面控制之后，李璟亲自派人邀请了岛上的所有商户前来赴宴。小商人们在外面参加露天宴席，而那些有身份背景的大商队的掌柜代表们则进入大厅中赴宴。

宴席十分的丰富，随军的后勤都有不少出色的厨子，不但能够炖的一手好大锅菜，而且还能做出不少美味的宴席佳肴。不过满席的美味当前，却没有一个商人此时能吃的下去。他们都默默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前去邀请他们的士兵们态度实在是太过‘热情’，他们是实在不愿意前来参加这个宴席的。

李璟和诸将进来的时候，那些商人们连忙站起，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迎接他们。好半天，结果这些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李璟微微一笑，对他们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侦察校尉李维闯了进来，大步走到李璟的座前，丝毫不加掩饰的以大声道：“我军已经完全控制乌湖群岛，五座主要岛屿全部有兵马控制。岛上的兵马皆已投降，百姓和商户都已经顺服。”他刚刚从审讯室回来，大冷天的袖子高高挽起，手按着横刀，满脸的凶恶之相，看的那些商人们阵阵心惊。

“有舰队的消息吗？”

“我已经派出兄弟驾快艇往北，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回报。将军，按您的吩咐，我们的船都已经隐蔽起来，五岛表面上一切如常，各码头都已经埋伏了我们的弓弩手，另外投炮和弩车也都就位。”

李璟让人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腥红的酒液倒在前乌湖堡主收藏的那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美仑美幻。自从沙门镇酿造出五粮液这种蒸馏白酒之后，岛上的将领们都喜欢上了这种烈酒。不过李璟倒是有些喜欢大唐的发酵酒，度数不高，味道却很不错。特别是打仗之时，他得保持清醒不能喝烈酒，适当喝点葡萄酒是个很好的选择。

酒上过之后，就有一队后勤都的士兵端上一道海上名菜，鳘鱼干鲙。

这是一代隋代留下的名菜，据说发明于海船上，鳘鱼作鲙，去皮骨，取其精肉，切缕，晒三四日使其极干，用没沾水的新白瓷瓶装盛，泥密封，经过五六十天还和新鲜鱼肉一样。要吃的时候，取出干鲙用布包裹，瓮中盛水，渍三刻，带布沥干水，置盘，细切香柔叶铺上，调匀即可食，味美如刚捕之鱼。

这道菜天下盛名，在以往的时候，只怕在任何宴会上，主人拿出这道菜宴客，都会被众宾客称赞。不过今天，虽然如此美食摆在面前，可却根本吸引不了任何人的目光。那些商人们没有胃口，沙门镇的军将们同样没有吊胃口。

林武和王重等沙门镇军官都在小口的喝着蜂蜜水，李璟宴前已有命令，所有的军官战士不得饮酒，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警惕。蜂蜜水代替了美酒，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眉头间都挂着紧张。那些商户代表们则是更加的干脆，一个个全都正经危坐，连酒都没人喝一口。

李璟似乎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正十分高兴的品尝着这大唐的名菜。这道菜他吃过不下十次，可至今还是吃不腻，每次宴客，必定指定后勤都的那位大厨上这道菜。

厅中的气氛有些压抑，商人代表中有一个还没成年的少东家受不了这紧张的气氛，轻声哭了起来。李璟让人给那个白瘦斯文，脸上还刚长出一点绒毛的少年送去一大杯五粮液，让他一口气喝完后干脆的醉倒了过去派人送了回去。

“眼泪，”女子被带离大厅后，他笑着对厅中的众商人说道，“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是女人的武器。哭泣只是娘们的表现，男人流血流流汗不流泪，刀剑才属于男人，不是吗?”

“爷们汉子就得有点爷们样，最受不了这种跟个娈童似的小家伙，请他来喝个酒，又不是来割他的喉咙，哭哭啼啼个什么劲，惹人生厌，败坏气氛。”王重有些烦躁的大声道，镇东海那边迟迟没有消息送回来，这让他有些担心起来。要是镇东海被封明他们击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不就是让你们拿点劳军费出来吗，又不是要抢你们老婆孩子，抠抠索索干嘛，不想给，还是想留着给封彰用呢？将军，要我看，干脆直接派人抄了所有岛上仓库算球，真是一群贼种，敬酒不喝喝罚酒。”

李璟只顾饮着美妙的葡萄酒，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重这番充满着恐吓的话语。这番话的作用是巨大的，刚刚一直还不肯表态，迟迟不愿意上交劳军费的商人们立即就吓白了脸。他们早已经知道了这群突然攻下乌湖岛军人的身份，同是大谢砦的麾下，也是大谢砦唯一不听从封彰指挥的沙门镇军。

听说先前吴校尉和封六郎他们率舰队离去就是准备却打李璟的，却没想到如今反而老窝都让人端了。听他们的话间透露的一些意思，好像沙门镇军还在北面摆下了什么陷阱在等着吴校尉他们。

实在是有些不敢想象，大谢砦居然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这是要乱啊。商人们消息灵通，都知道李璟后面也是有人的，封彰的靠山是青州的牙将王进武，可这李璟也来头不小，那是节度使和崔家的靠山。这打起来，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还不清楚。可他们知道，如果李璟真要拿他们开刀，抢劫他们的货物并非不可能。都敢提兵开战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当即几个识趣的老头立即开口表示，愿意拿出一批钱粮劳军。

“一成，我们只要一成货物相当的钱粮就行。”林武在一边淡淡道，“其实诸位也不必肉疼，如果不是将军极力控制部下士兵，你们怎么可能在战斗中不受半点损失呢？要不是我们的士兵大力维持秩序，将一些想趁机抢劫做乱的无赖地痞就地正法，说不定你们的货物早没有了。”

一群商人虽然心里已经被慑服，可依然发挥着商人的本色开始讨价还价。李璟对此置之不理，任由他们和几个随军的吏员商讨。

“得了吧，要不是我们约束部下，别说你们的货物，就是你们的妻女都早被那些热血沸腾，兴奋不止的士兵们给拉去强奸了。经历战斗过后，就算再守纪的军队也都是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你们现在不过是付出点钱粮慰劳下士兵们，就有诸多借口理由，还真是奸商本色。”王重不耐烦的听着这些人越来越不像话的讨价还价，沙门镇军的随军吏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再任他们说下去，估计这一成最后会被说成半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维去而复返，“将军，大捷！”

“可是前线消息，快说。”李璟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不紧张那只是他故意在众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事实上，这一战关系重大，他可是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了，比谁都在意结果。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铁山急报，我军成功的铁山港诱大谢砦舰队入伏，以十几条船诱得封明和海贼们入围。神火初次使用，威力惊人，一次就击沉了包括封明的座舰楼船在内的十一艘战舰，其中还有一艘斗舰。随后敌舰队落荒而逃，我军另一支伏兵分成两支舰队左右合围，在港口出口堵住了他们，击沉俘虏他们众多战舰，最后大谢砦只剩下十一艘战舰逃离。目前，溃逃舰船正向我们驶来。”

李璟大喜，“走，去码头。”

望着李璟等诸将离去的身影，商人们却吓坏了。他们都被那个消息给震惊了，封明和吴迁出发的时候，那可是足足五十艘战舰啊，特别是其中还有一艘楼船、两艘斗舰和十艘海鹘，八艘艨艟，那样的豪华舰队居然被李璟给伏击而且打的只剩下了十一条船回来？连楼船和斗舰都没了？

“张典史，老夫决定了，把我们岛上所有货物的一成拿出来劳军。”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愿意拿出一成劳军。”

“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

刚刚还在讨价还价的商人们立即就变了口风，一个个争相围堵着几个吏员，大声喊着自愿把一成的货物拿出来的劳军。一个商人的护卫头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大厅，高声叫道：“封六郎回来了，五十艘、五千人马出海，只有八艘船回来，不到一千人。主上，封六郎和他的人还不知道这岛上的事情，他们一下船刚上岸就被抓了，所有的人都被俘虏了，仅剩下的八条船也都被夺了。听说吴迁校尉战死在辽海，只有几个军官跟着封六郎回来了，现在却全成了俘虏，正押回城堡来了。”

这个消息将所有的厅中的商人们震惊的目瞪口呆，刚才他们也许还有些怀疑王重的话，可是现在，他们终于相信，李璟不但夺了乌湖岛，而且他还将封彰派出的分舰队全军尽没了。

这，大谢砦真的要变天了。

镇将府的大厅之外，突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高昂欢呼声，那是沙门镇军在庆祝这场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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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缴获半只舰队兄弟之盟

又是一场辉煌的大捷。

李璟骑着马赶到乌湖岛北码头，身后跟着林武与王重等一大群军官及家丁们。码头上一片热闹，数百布置埋伏于此的镇兵正用弓弩围着一大群的俘虏。这些俘虏此时都被卸去了武器，甚至连身上的铠甲和战袍也被逼脱去，只着白色的中衣在夜风中发抖。无数的火光之中，李璟一眼就看到了封明。

此时他和其它的俘虏一样，身上那套华丽的铠甲与宝剑都不见了，只身了一套白色丝绸的中单，不过现在这中单也不再白了，上面染满了诸多大小不一的黑色鞋印子，上面那一道道的纹路，还有鞋码子，一看就是沙门镇被服工坊唯一指定生产出来的军用鞋子。

无数的火把将码头照的如同白昼，封明不但衣服上是鞋印，连脸上都还有一个鞋印子，半边脸肿着，嘴角和眉角都破了皮，流着血。到现在，封明还有些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丢下张烈殿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直奔乌湖岛。眼看着乌湖岛的码头在望，看着码头上的灯光和箭塔上值守的戍兵，他顿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一刻也不愿意呆在海上，急匆匆的带着残兵败将直接涌上码头，码头上的值守士兵带着满脸笑意的上前来，还给他们端茶递水。喝完一大碗水，这时封明也不再要求什么五粮液了，正要准备回堡中好好的洗个热水澡，把那一身的晦气洗掉，却不成想，突然从四周涌出无数的士兵，手中端着寒光闪闪的弩机弓箭，长矛大盾，将他们彻底的围住了。

一个军官没搞清情况，刚破口大骂了一句，立即说被数支弩箭钉透，成了一个马蜂窝。此时封明一脸呆滞的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连丝毫的形像也顾不的了。在那群如虎似狼的兵卒面前，敢多说一句话就会立即招来一顿狠揍，敢乱动一下，也同样会招来一顿狠揍。一开始，他还大叫着要见乌湖堡镇将李国福，大喊着自己是封明，可除了换来一顿又一顿的狠踹外，毫无作用。现在他终于认了，老实的双手抱头半蹲半坐的在泥地中。

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李国福背叛了他，还是李璟占领了乌湖岛。看那群士兵的模样，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不像是乌湖堡的人。可这些人的武器铠甲，却又是朝廷标准制式。这些人是兵不是匪，只是他没有弄明白究竟是哪来的兵。

李璟只是远远的瞟了封明一眼，就懒得再看这个人了。他首先走上码头，向着系着码头海面上的那八艘俘获的战舰走去。踏过跳板，登上长山号铁甲海鹘，摸着上面那两侧装置的铁甲，还有那个巨大而又狰狞的铁铧嘴，不由兴奋不已。如此先进的战舰，现在成了自己的了。

蹲在俘虏群中的封明终于看到了李璟还有他的那群部下，对沙门镇这些人他记得十分清楚，第一次见面，他就被李璟和那几个将领一顿猛揍，至今想起身上仍然隐隐作痛。他瞪大着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伏击他的人居然是李璟。

李璟出现在这里，那铁山港湾的人是谁？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他此次真正的任务，前来扫荡可能纵横于辽海上的一股神秘的海贼势力。那是被封彰和都里镇封氏分族怀疑洗劫攻占了猫岛的强大海贼舰队。封彰一直怀疑李璟和这支海贼势力暗中勾结，然后一起洗劫了猫岛。那只是他出于本能的怀疑，可是现在，这一切却终于在封明的面前成了事实。

驴球的李璟，这一切就是一个早就计划好的圈套，从最初一开始就是。他故意放出风声要打独眼蛟海贼，引的他们上当。李璟故意出现在老母猪礁，然后突然消失。而这时那股神秘海贼却突然攻破了独眼蛟的铁山山寨，并故意放走了几个海贼来报信。他们都被李璟骗了，以为攻打铁山的就是李璟。却没有想到会是另外一伙人，当他赶去铁山时，李璟却跳出来把空虚的乌湖岛给悄然夺占。

只是现在想明白这一切又如何，一切都晚了。他颓然的坐在地上，心如死灰。就算李璟不杀他，他也不敢再回大谢砦了，回去也是一个死。

很快，有沙门镇兵上前来用牛皮条把所有俘虏双手反背捆了，又用麻绳困成了一大串，如同拴着一大串的蚂蚱一样的拴起，最后赶羊一般的赶去了城中的一个空置的大仓库中关押起来。所有的俘虏都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李璟在码头将俘获的八艘战舰一一观看之后没多久，梅根他们带着三条俘获的战舰赶回码头，随后黄胡子率着上百艘大小战船，带着十一条俘获的战船以及无数的战利品到来。

码头上彻底的欢腾起来，看着连那巨大的斗舰都成了战利品，众人无不振奋。

王重拿着整理好的统计表站在李璟的面前，红光满面，声音颤抖着大声道：“此战，我军大败敌军，将敌军舰队和海贼舰队全部歼灭。据清点，我军共计击沉大谢砦大小军舰十二艘，海贼战船十三艘，总共击沉二十五艘战船。我军俘获敌舰十八艘，敌舰投降三艘，共计夺得敌舰二十一艘。”

“击沉敌舰包括五牙楼船一艘，三层大斗舰一艘，铁甲海鹘一艘，普通海鹘一艘，另外艨艟一艘，走舸两艘，游艇七艘。夺取的则计有大斗舰一艘，铁甲海鹘三艘，普通海鹘三艘，艨艟七艘，走舸两艘，游艇五艘。”

每念一句，下面的众军官都忍不住惊叹一声，拍掌叫好。开战前，大家都没有想到能取得如此胜利。连胜利都没有想过，更不要说直接将整个舰队和海贼舰队给全部歼灭了。而一战居然缴获了半数敌舰，这更是不敢相象的事情。海上作战，很难缴获，要么是敌舰逃走，要么是沉没。一般情况下，只有接舷战才能缴获敌船，可一旦接舷战，那双方的损伤经常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此战！”王重起念越激动，最后已经从念诵变成了高声喝唱，声音洪亮却又带着一丝尖利，如唱戏一般。“此战，我军共歼灭大谢砦军八百七十三人，其中校尉以上军官三人，都将头以上军官七人，队头以上二十一人，另歼灭海贼三百五十四人。共计歼灭敌军一千二百一十七人。”

“俘虏大谢砦兵马共一千八百余众，包括敌舰都虞侯封明在内军官三十余人。此外，还有郑么率六百海贼投降，黑山堡副镇将张烈率三艘战船及三百士兵和两百船员归顺，另外，我军在铁山湾打捞落水敌军时，挥到受伤落水的敌舰指挥官，黑山堡镇将吴迁，他已经劝其它一同落水的士兵近八百人一起向我部归降。”

李璟先前已经从李维那里得到了一份封明等俘虏的审讯结果，大致知道了铁山整个战斗的经过。他没有想到，吴迁居然幸运未死，加上张烈，已经有两个镇将级的军官投降了。

“我军伤亡如何？”取得如此大的胜利，李璟心里已经做好了重损的心里承受准备。

“伤亡轻微，这一战打的太顺了。”黄胡子在一边插嘴，大笑着道，“跟这战斗结果比起来，我们根本算不上损伤。以往有时打劫个商船，碰上些狠碴子，都得伤亡数十。可是这一次，一举干掉一整个舰队，外加上攻打铁山贼穴时的损伤，全加一起战死和重伤的不到一百，轻伤就不用提了，他们被段老弟的人那么一包扎，现在全都生龙活虎着，再来一仗都没半点问题。”

镇东海这边没什么损伤，梅根和茱丽就更没有损伤了，张烈直接归顺，他们连打都没打过。李璟这边同样是轻微的损伤，算下来，他们灭掉了封彰的分舰队和一支海贼船队，歼灭的敌人过过千，俘虏达到两千，投降的也超过了一千。可是他们付出的损伤加一起不到两百人。

这个结果让众人满脸的不可思议，全都望向李璟。这一战打的如此顺畅，可以说靠的不是兵力的优势，也不是船队更强大，完全靠的是出色的计谋。一步步的挖坑等对方跳，一环套一环，一步步的把敌军的实力削弱，最后终于被他们一口吞掉了。

“这次俘获的敌舰，我看不如这样，在铁山港俘虏的十艘，就归镇东海。而梅根俘虏的那三艘，以及我们在乌湖岛俘虏的这八艘，就归我们，诸位当家觉得如何？”虽然李璟也眼馋那斗舰和铁甲海鹘，不过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事情可不能干。镇东海这次帮了巨大的忙，要继续维持眼下的关系，李璟觉得还是把利益分割的尽量公平些好。

黄胡子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李璟微愣了一下，马上道：“如果黄当家觉得有不适，那咱们再调一下。要不，我再拔两艘艨艟给你们，怎么样？”

黄胡子还是摇头，笑道：“季玉将军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可没有贪得无厌的意思。关于战舰的事情，我和三哥四哥两个当家商量过了，一致以为这次季玉算是和封彰彻底的翻了脸了。因此，沙门镇需要迫切的强大起来。我们的想法是，这二十一艘俘获的大小战舰，我们要四艘艨艟突击舰和四艘游艇就行了。我们是海贼，在海上可没啥机会再打如这次的仗。海贼讲究的速度，艨艟速度快，且防火防箭，我觉得我们用的不错。那高大的斗舰我们已经有一艘了，就不要了，这船跑不快，不太适合我们。黑骷髅号平时都很少出动的，还是留着你们用吧。”

这下李璟真是十分惊讶且感动了，他没有想到镇东海居然会如此。想了想后，李璟笑道：“既然几位当家的照顾厚爱，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来日必有后报。不过也不能让你们这么吃亏，这样吧，再拔一艘海鹘一艘走舸给你们。可不要再拒绝了，要不然我实在没脸收下这些战舰。”

梅根笑着道：“哎呀，推让什么啊，反正我们现在也都是自家人了。将军给你，阿耶你就收下，反正以后如果需要，到时再请你们连人带船的回来帮忙就是了。”

黄胡子和李璟都同时大笑，是啊，经此一战，沙门镇与镇东海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信任的。

“季玉，这一战有些受伤的兄弟怕是不能再继续海上讨生活了，他们提出想要跟白当家一起在沙门镇居住，你看怎么样？”黄胡子有些感慨的道，以往残疾的兄弟很多都不会轻易的洗手上岸，因为那样做虽然镇东海还会继续照顾他们的生活，可毕竟没什么保障。他们现在提出去沙门镇，其实是看中了沙门镇军的士兵伤残抚恤制度。沙门镇的士兵战死受伤都会有抚恤津贴，特别是残疾退出队伍的，还会按他们的身体条件安排一些适合的轻闲工作，并且以后会有不断的补贴，足够他们安心过好下半辈子。海贼们与沙门镇兵一起呆的这些时间，也知道了这些，他们向往不已。

李璟沉吟，黄胡子连忙道：“如果不合适就算了。”

“不，不是不合适。”李璟道，“我只是在想如何尽量安排好这些弟兄们今后的生活，镇东海的兄弟就是我们沙门镇的兄弟。今天我李璟在此承诺，以后镇东海的兄弟老病伤残，只要自愿，都可以洗水后连家人一起迁到我沙门镇生活。我会适当安排他们和家人的工作，并且每月还会和我们镇兵一样的退伍及伤残津贴。我说到做到，如违此誓，叫我将来万箭穿心而死。”

镇东海的海贼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李璟的一支外援军，如果不是暂时受制于眼下的一些条件，他们还能更进一步。李璟不愿意因为一些小事把这些力量推开。

黄胡子大喜，满脸欣慰。同样举起手按在胸口郑重道，“人投我桃，我必报之以李。我黄胡子今日同样在此发誓，镇东海今后将永为沙门镇之结盟兄弟。只要沙门镇但有相召，定倾巢相助。如有违此誓，叫我亡于海上暴风，亡沉海底不得转世。”

“沙门镇和镇东海从此永为兄弟之盟！”李璟和黄胡子对击三掌，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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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连厨子也一人发一套铠甲武器

这一战除了缴获了半只舰队外，其它方面的缴获也是相当惊人的。攻破独眼蛟巢穴就缴获了粮食四万多石，以及上万匹绢、布绫罗绸缎等总值四十余万贯。而李璟袭取乌湖岛之后，所收获也不少，搜刮乌湖堡中的钱粮及军官士兵们的财产约十万贯，再加上威逼那些商人们拿出来的‘劳军费’也因为沙门镇大胜，那些商人们不但按一成上缴，还有些主动多缴纳了一些，加起来同样高达近二十万贯。算一算，全部有价值七十余万贯的收获。

对于这些钱粮，黄胡子也是十分大方的提出了他的分赃建议。用他的话说，这一次他们损失轻微，但收获已经十分了不得了。攻下独眼蛟巢穴时，他就已经自作主张的将那四十万贯缴获按战死伤残抚恤补贴两成半十万贯，奖赏战斗中勇猛表现者两成半十万贯，然后镇东海和沙门镇各两成半十万贯。镇东海下面的兄弟已经分了二十万，他们又拿了十万，所以对于乌湖岛缴获和从商人那里得来的劳军费，他们便都不再要。

如此一来，沙门镇从独眼蛟那批缴获中分得十万，然后加上乌湖岛的三十余万，他们便拿到了四十余万贯的钱粮货物。

当然，这并不是全部。

段山有些做贼心虚的上前，对李璟嘿嘿笑道：“将军，打下铁山贼穴的时候，俺自作主张，没有领兄弟们的那些战功赏钱，俺把他全换成了三十匹战马和五十头大青骡子。俺自作主张，还请将军责罚。”

李璟现在心情大好，这样的一点小事倒也并不太在意。不过他还是瞪了段山一眼，瞪的这个特战队虎背熊腰的巨汉都有些心慌。“这也是你们自己的战功所得，你如何安排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过战马是紧缺军用之物，这样，回去后你们留下二十头骡子和二十匹马，其余的三十头骡和十匹马算是镇将府征用。不过也不白要你们的，每头骡子五十贯，一匹马一百贯作价补偿给你们。”

段山一听要征调一半，顿时满脸肉疼：“将军，俺们不要钱，要不，三十匹马全给俺们，俺们再上缴三十头骡子怎么样？”

李璟望着段山轻笑，“这样，你如果按我说的上缴，回去后我把你们特战队升格为特战都，你看如何？”

“要的，要的。”段山一听李璟居然提出给他们队升格为都，立即眉开眼笑，连那些宝贝战马也顾不得了。队升都，一下子可是升了整整两级。以后他可就是校尉了，这样的好事哪找。

成功的用一个都的编制要来了十匹马和三十匹骡子，李璟也不禁有点小高兴。这一战特战队表现出色，他本来就有了扩编他们的意思。

“钱粮是养兵根本，固然重要，不过更加重要的还是军械装备。我们虽然有军械坊，可每日产出不高。眼下还要靠战场缴获所得补充。李佐史，关于此战武器铠甲等军械缴获的情况清点出结果了吗？”

“缴获清点出来了，总共是剿灭铁山巢穴一战所缴获军械，以及铁山港一战缴获军械，还有乌湖岛所缴获军械，以及俘虏封明残余舰队的军械。”

李佐史和李维一样，也同是李璟的同族，不过辈份却比李璟高一辈，是李璟的从叔，近五十的年纪，有些高瘦，原本是在清宁乡李氏族中蒙学中担任先生，和李璟的父亲曾经关系不错，一起读书一起参加科举，不过却是个不进的老乡贡。李璟在扩军之后，感到文僚不足，特意将他请来做了佐史。

李佐史做起事来十分的有条理，渐已经担任起不少担子，此次随军，负责军中文书工作。他翻了翻手上的帐本，认真的念道：”铁山贼穴中共缴获得横刀一千七百多把、长矛八百多支，弓箭五百副，盾牌五百余面，铁盔两百多个，皮甲三百多领，臂张弩，角弓弩一百多副，十八具竹竿弩，六架投炮，箭两万余支。”

“铁山港一战，除缴获的敌舰之外，还缴获有横刀两千六百余把，长矛三千支，长弓两千把，弩一千三百把，另外铁盔两千三百顶，皮甲一千六百余套，铁甲三百套，皮盾一千余面，方铁盾三百面，重弩三十八具，投石车十二架。箭支十万。”

“乌湖岛缴获计有横刀八百把，长矛一千二百支，长弓六百，弩三百，盔八百，铁甲一百，皮甲五百。皮盾五百，铁盾一百。重弩四十八具，投炮三十六架，另外还有箭支二十万支。”

“封明残疾舰队和张烈归顺上缴的装备有横刀、长矛、弓各一千二副，另外弩五百，盔一千二，铁甲二百，皮甲一千。皮盾八百，铁盾三百，重弩十八，投炮六架，箭五万。”

“总计，横刀六千五百把，长矛六千二百支，弓四千三百副，轻弩两千三。铁盔四千五百顶，铁甲六百套，皮甲三千四百套，皮盾两千三百面，大铁盾七百面。还有重弩一百二十二架，投炮六十架，以及弓箭三十八万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棍、棒、枪、鞭锏等少量其它武器，数量太少，忽略不计。”

李佐史一口气念完，合上帐本。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最后听到如此海量的军械缴获时，李璟依然是不由大为惊讶。封明和海贼舰队差不多五千人的装备，再加上独眼蛟巢穴以及乌湖岛上的军械库中储存，一下子让他们全搂过来了。

海贼那里缴获到的军械不多，可封明这边却是相当丰富了。此时还是晚唐，淄青镇做为大唐诸藩镇中比较富裕的藩镇，其下面的军队装备也是顶尖的。此时还不如黄巢之乱后的唐末，那个时候连年混战，藩镇割据，相互攻伐，大大小小的藩镇无数，时局动荡，天灾不断，战乱不止，民不聊生，因此到了那个时候，藩镇财力艰难，士兵伤亡又大，兵都是些强征入伍的农夫贩卒之流，他们的武器也将是最简单便宜的。此时的军队中装备依然是精良的，特别是一个士兵不但配有近战横刀还配有长兵长矛，以及远程的弓箭，甚至弩的配备率也很高。

封彰守在繁华的登州海上商路十年，并不缺钱，且又多年无战事，他的军队装备也是相当豪华的，比李璟这个泥腿子镇将可是家底丰富多了。这一下，这些军械全落李璟手中了。

“这些军械足以武装三千人马，有些军械虽然有些破损，可修一修还是能用的。”李佐史笑着道。

李璟点头，确实，这么多的军械缴获后，不但可以将沙门镇的所有士兵都武器好，还能有大量的库存储备。横刀长矛这些现在沙门镇都已经有库存了，现在又缴获了这么多，军械坊很长时间都不用生产这类武器了。四千多副弓和两千多把弩，这让李璟高兴不已，弓和弩的生产周期太长，一把完整的弓几乎都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最后完成。一下子缴获这么多，除了不配弓的辅兵营，其它的战兵营和后勤都等所有部队都能人手一张弓，甚至装备大量弩了。

六百套铁甲，三千四百套皮甲，这么多的铠甲，让李璟不禁在想，是不是应当让辅兵营也装备上皮甲，提高下他们的防护力。而一百二十二架重弩和六十架投炮，这几乎让李璟一下子就拥有了一支远程重型打击力量。近四十万支箭的储备，让沙门镇军人均拥有了一百支箭。

“这要是让军械坊打造，猴年马月才能打造的出来啊。”李璟感叹，还真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会给我们造啊。

这批数量庞大的缴获军械，黄胡子也大方的表示全让给李璟，上次猫岛之战他们已经补充了一大批器械。他们分走这些器械也只是放在巢穴的仓库中，还不如做个人情送给李璟。反正两家现在已经结成亲密盟友，也不必分的那些清楚。以两家现在的关系，李璟觉得要不是自己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不想冒然把镇东海拉进来，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如果开口把镇东海招纳进沙门镇中，给他们一个洗白上岸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愿意的。再等等吧，在沙门镇拥有完全能够容纳、控制镇东海这支力量前，他并不会这么急切的要兼并他们。

片刻后，李璟安排道：“马上将所有的缴获的军械以及钱粮物资装船，把那些缴获的弓弩都配发下去，人人携弓配弩，并带两壶六十支箭。把那些重弩和投炮都安装到斗舰和海鹘船上去。另外那些没有配甲的军士，全都从缴获中配发。我们要武装到每一个人，就是后勤都的厨子，也要一人发一领皮甲和铁盔，在回到沙门镇之前，所有人都得打起精神，不得懈怠。”

“将军，我们现在就回沙门镇吗？”王重问。

“不，暂时还不走，不过让梅根带一些弟兄们率几条战舰先护送装载钱粮物资军械的船队悄悄回沙门镇。我们，则还要在这里停留点时间，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李璟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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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天上掉馅饼

辽南，青泥城。

城头上飘扬着数杆李字大旗，高大坚固的城墙上箭塔林立，士兵手持长锋巡视不止。

大白天的时间，青泥城的四门紧闭，在中街道上行人稀少，不时的有一队队的士兵巡逻而过。在青泥城的中心，还有一座周五百步的城主府，规模堪比一座小城。城主府城坚墙高，乃是一座坚不可催的堡垒，当年都里镇就曾经在上任城主儿子的内应下攻破外城，但却一直到现任城主李灵甫赶回救援之时，数天时间都没能拿下这座内堡。

城主府前，一面巨大的李字旗迎风招展，一整队守卫门前一字排开。内堡的城主议事大厅之中，升着十几个大炭盆，里面正燃烧着从新罗国海上运来的薪炭。温暖如春的议事大厅中，这座城池的主人李灵甫正在过四十五岁的岁诞。唐人五十已称老，六十算高寿，四十五岁，已经是一个男子最黄金的年龄阶段。虽然在北面的几座砦堡外卑沙城的近两万兵马正驻扎不走，南边海上的都里镇舰队虽然停止了攻打外岛的行动，可那支庞大的舰队依然在港湾名游弋。不过，这位十五岁就自已离开青泥城，三十五岁时就带着一支强大的马贼队伍回来挽救了青泥浦，并连续担任了十年的城主，保青泥城无虑的男人，并不太把这些放在眼中，这个四十五岁的寿诞不但照样过，而且还弄的很隆重。

李灵甫此时穿着一件极为珍贵的白色熊皮袍子，端坐在一张白虎皮的铁铸城主座位上。手中捧着一杯美酒，在他的座下，左面是他部下的将领们，其中居于前面的那批人明显的骠悍魁梧许多，他们正是当初跟随李灵甫的老马贼头目们，如今的控鹤骑军的将领。在他们后面的一些，则老弱都有，既有武将也有文僚，这些却是原来青泥城的老部下以及后来近年加入的文僚们。

右面，则是五花八门各式人物皆有，即有穿着铠甲的武人，也有穿着圆领袍衫的文官模样者，还有凌罗绸缎的富态商人。更有穿着皮袍、结着辨发的左衽胡人，甚至在其中还有一个光着脑袋的高大和尚。这些都非青泥城中人，而是李灵甫大寿的宾客。其中既有与青泥浦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的辽南其它唐人势力的使者，也有一直与青泥浦保持商业关系的海陆各国商队代表，甚至还有一些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个末座的大和尚就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一个据说来自淄青镇大谢砦下沙门镇将的使者。

使者是个大和尚有些奇怪，这大和尚带来的许多礼物也相当罕见。清澈如泉水，却性烈如火的五粮液美酒。晶莹如冰，却甘甜无比的冰糖。装在一个小小瓷瓶中，随使搽上几滴就能散发迷人芬香的香水。每一样，都是李灵甫以前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但只一眼就让他喜欢的珍贵礼物。

一百坛一斗装五粮液美酒，三十六种不同香味的迷人香水各十瓶，另外还那那种冰糖一百斤。

好豪爽的礼物，虽然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未见过与没听过，他猜测可能是沙门镇的自产之物，可却明白这样的稀罕之物也绝对是贵重之物。这笔礼物很贵重，对于一个从未有过交往的人送上这样的一笔寿礼，真是既花了心思，又花了本钱。

今天的寿宴上，他特意将五粮液酒与冰糖拿出奉客，立即让这些人大为惊讶。控鹤军的老弟兄们在偿过了五粮液之后，都是既惊且喜，辽东天寒且冷，特别是这些曾经马贼出身的兄弟都是些豪爽汉子，都有酒要喝最烈的，女人要玩最漂亮的观念。不过就算最烈的三勒浆和剑南烧春，跟这酒一比起来，那就什么也不是了，既没五粮液清澈透明，也不如他猛烈如火。

与兄弟们马上喜欢上了这美酒不同，其它的那些客人，尤其是那些商人却对这酒和冰糖更加惊讶，他们看到的是这两样稀罕之物背后的重重商机。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李灵甫也觉得倍有面子，一高兴，把珍藏府中的那三百六十瓶香水，每样各拿出了两瓶，当场赠送给了几十名重要的客人。

这香水他收到后第一时间送给了妻子试用，妻子一心向佛，本不太爱这些妆容之物，可在闻过其中一款檀香味的香水后，却十分欢喜。当听到这居然是个和尚送来的时候，更加惊讶，还特意让他把那大和尚叫过来说了几句话，末了还打赏回赠了许多礼物。

见过两样稀罕的商品，现在又见到了有三十六种香味的香水，这些商人都快有些麻木了。

一个年纪很大，衣饰华丽的老人忍不住起身道：“尊敬的城主，不知道你今日展示的这五粮液还有冰糖，以及这香水是自何而来？为何老夫从未听闻过有些商品，难道是从西域而来的新商品？”香水大唐早有之，多是西域商人带入，不过那香水与这香水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他目光中放着光，望着李灵甫道：“尊敬的城主，如果你们能够介绍货源给我们，不，只要你能够把你手中的这些货物拔一些给我们。我现在就能保证，今年我们商团将无限制向青泥城运售粮食，要多少，我们就给你弄来多少。”

另一个长的野蛮无比的皮袍辨发的汉子也立即站起来，对那老头道：“崔老头，你可别这么贪心，这几样东西一看就是稀罕之物，能有多少，你居然还想一人独吞。”他转向李灵甫，“李将军，只要你能给我们分拔一些货物，不要太多，我保证我们商团会在渤海国中帮你游说，弄一批战马牛羊特给你们，保证全是上等的精良战马。”

这一下子，其它一群商人也坐不住了，全都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可以拿新罗国的青瓷、大米、女奴来换，那个说可以拿日本的硫磺、黄铜来换，还有要拿渤海的战马，奴隶来换。还有一些契丹的、室韦的、突厥的，各种各样的特产商品一下子全蹦了出来，来自大唐与东北各藩国的诸多商团代表都争做一团，谁也不愿意放过这种一看就知道定然极有赚头的新商品。

李灵甫将手中琉璃杯中清澈的五粮液一口饮尽，心头有些遗憾，这东西要是自己的那得多好，每年坐着就能赚上无数钱财，何愁没钱粮多招些兵马，多购些军械。微微一叹，他将目光望向了末座安然坐着的那个大和尚，登州来的沙门镇使者。

“诸位，其实这几样稀罕物什并非我青泥城所出，实际上他是一位贵宾送给老夫的寿礼。诸位如果对此商品感兴趣，一会可以找这位光头大和尚去谈，礼物是他送的。”

这话一出，顿时一群商人将目光都转向了玄成，玄成不等他们开口，立即站了起出大声道：“李城主说的没错，这些礼物确实乃是送给李将军的寿礼。在下乃是淄青镇登州大谢砦沙门镇镇将李璟将军的麾下使者，此次特意前来为李城主贺寿。今日就不喧宾夺主，如果诸位对这商品有意，那么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座的各位可以亲自前去沙门镇与我家将军恰谈此事，当然，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

他笑了笑，“来前我家将军交待过，愿意将这三样商品在辽南的经销权交给青泥城。”

那些商人们愣了一下，连李灵甫也是一样疑惑表情，不知道这个经销权是什么意思。

“何为经销权？”

玄成解释道：“所谓经销权，就是我们把天下各地划分为诸多个经销区，如淄青区，辽东区、新罗区、渤海区等等，我们手中这几样商品在每一个经销区，将直接交由一个经销商全权经销。比如辽东区，包括只占辽南辽东甚至辽西诸地，我们的商品将只交给青泥城经销。我们将按一个协定好的价格提供商品，然后整个辽东区这三样商品只卖给青泥城，其它辽东的商人和客人想要，只能从青泥城购买。”

“所以，大家如果想要这五粮液、冰糖和香水，那么要么直接去沙门镇购买，要么大家便只能在青泥城李城主这购买了。”

这个新颖的销售方式让众人惊讶，不过李灵甫更加惊讶，他不仅惊讶自己的青泥城突然成了辽东经销商，更为惊讶的是对方为何这样做？这东西如此稀罕，肯定是有多少就能卖多少，根本不愁卖的。现在那个头一次听说的李璟却要把这么炙手可热的生意交给自己一份，这简直就是白送给他一大笔进项，而且以后只要货源稳定，那这钱简直就是源源不断，跟送他铸钱炉一样。

李璟派人带着重礼前来贺寿，现在又送给自己这么一份大礼，他需要的回报是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李灵甫纵横辽东数十年，可决不会相信天上还真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只是，他和李璟隔了整个一个辽海，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要什么样的回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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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宴席过后，李灵甫没有立即找玄成询问李璟找上青泥城的意思。在他居住的书房，最早跟随他闯荡辽东的控鹤军的几个骑将，还有他的三个业都刚成年的儿子，还有他父亲老城主时留下的几个步伯辈的老家臣，另外他的妻子高夫人也都一起参加这场核心会议。

“这李璟是何来路？”青泥城的幕僚总管，年纪已经近七十岁，历经李家三代城主的老总管李孟发问道。老总管年纪虽然，可却精神精神矍烁，鹤发童颜，红光满面。他历经了青泥浦李家三代城主，一直担任着幕僚总管之位，李灵甫对他也多有倚重。

李灵甫摩挲着手指上的紫砂茶壶，转头望着才年仅二十岁的次子李居义，“二郎，我让你搜集善于李璟的情报，你收集的如何了？”

李居义长的和李灵甫简直是一个模子样印出来的，他生于李灵甫还在辽西营州一带为马贼之时，一直到十岁时才跟着回了青泥浦。回青泥浦之时，十岁的他就已经跟着大哥和三弟三兄弟骑马开弓射箭，追随父亲一起参加了救援青泥浦之战，以十岁之龄不但上了战场，而且还亲自射杀三名都里镇士兵。至今他的的脸上，还少了半边左耳，那是那次战斗中被一个都里镇士兵一刀削掉的。如果不是老大及时一箭射光了那名士兵，说不定他十年前就死了。

虎父无犬子，才二十岁的李居义已经是控鹤军中的校尉，比起这些年一直留在城中跟随父亲学习治理城池的大郎李居仁相比，他更有乃父的那股气质。他习惯性的摸了摸那边只剩下半边的耳朵，缓缓道：“李璟，字季玉。祖籍辽西营州，祖上世代为平卢军小校，后随军渡海至青州。其祖父为淄青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衙内军队头，后朝攻打淄青镇，死于战场。其祖母携带其父移居登州牟平县清宁乡王李庄，其父弃武从文，屡试进士不第，后为郯城录事，在李璟七岁时死于裘甫之乱。李璟自幼由其寡母抚养大，幼时随母学文，取得过乡贡资格，不过因其长兄送粮徐州死于庞勋之乱而未能参加科举。”

“就在去年，其次兄又死于盐丁之手，他也死里逃生。后曾被人陷害入狱，差点遭遇流放伊犁，好遇天子大赦出狱。然后主动替同村参加登州团结兵，因路上刺杀盗匪而受到前任登州刺史崔芸卿以及司马于琄和别驾、昭王李汭的赏识，而平步青云，一跃为团结兵将头”

“年前，他就任大谢砦沙门镇镇将，上月，独眼蛟亲率近两千海贼袭击沙门岛，却被他以一群新招募兵丁和一群农夫击败歼灭。”

老总管李孟半闭着眼睛，“就这些？”

李居义翻了翻手上的手卷，“还有一些情报，不过都还未能证实。”

“先说来听听。”李孟直接道。

“还有，我们探听到一些还未证实的情报，李璟入沙门镇其实是登州新刺史宋温的意思，意图是想让李璟如同一根楔子打入登州的戍军之中，据说这也是淄青节帅宋威和崔芸卿的意思。还有一个谣言，说登州前任长史封彦卿其实就是李璟借海贼之名，奉崔芸卿之命伏击刺杀的。”

“另外，前不久的猫岛被袭击攻占之事，我们的人怀疑此事正是留字的镇东海所为，而李璟也参与到了其中，甚至是主谋之人。”

书房中安静无比，这次都里镇和卑沙城攻打青泥浦的借口就是他们袭击了猫岛。如果此事是李璟主谋，岂不是他们还被李璟给连累了。

“还有没有？”一直没开口的李灵甫出声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刚刚才收到的一条消息，独眼蛟在铁山的巢穴昨早被人攻破。昨日午后，铁山港湾发生激烈海战，封彰的一支分三十七艘的分船队和独眼蛟的十几条船联合，在铁山港遭遇被怀疑为镇东海的势力伏击。此战中，怀疑为镇东海的势力使用了一种极其厉害的火，打的封家的舰队大败，只余十余条船逃回乌湖岛。不过乌湖岛却被李璟袭夺，那十来条船最后逃走了李璟的口袋，被全部俘虏了。”

这个消息国连李灵甫也震惊了，“情报有几成可信度?还有，封彰的那个分舰队都是些什么船，有多少人马？”

“消息刚送到，还未证实，但可能性很高。这样重要的消息，就算还未证实，探子也不敢胡乱传回的。封彰的那个分舰队有三十七艘战舰，由黑山堡校尉吴迁率领，另有大谢砦数位校尉军官，另有其侄子封明为都虞侯监军。三十七艘军舰包括一艘楼船，两艘斗舰，十艘海鹘，四艘走舸，八艘艨艟，十二艘游艇。其中还有四艘海鹘船是改装的最新式铁甲海鹘。”

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样的三十七艘战舰，基乎相当青泥浦的那支三千人的可怜舰队的全部实力了。这样的一支力量居然说消灭就被消灭了，太不可思议了。

老三李居礼撇了撇嘴，不屑的道：“二哥怎么什么都拿来说，这怎么可能？镇东海不过是辽海上的一支勉强排的上号的海贼，连独眼蛟都不比他们弱。就算他们和李璟联手，可也不可能把如此一支舰队消灭。更何况，这仗还基本上完全是镇东海一群海贼打的，李璟却把乌湖堡端了，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什么时候海贼们如此厉害了，不但能悄无声息的攻下猫岛这样的防备森严的堡城岛屿，而且现在居然连一个强大的舰队都灭了。”李居礼此时才十九岁，他不似其大哥的文，也不似二哥的武，反有一种傲与狂。

李灵甫伸手制止了李居礼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叹了口气，沉重的道：“我看这事十有可能是真的。”

高夫人出声道：“李璟的使者就在岛上，何不派个人去问问他，不就一切都知道了吗？”高夫人等闲不参与城中的事务，但李灵甫却经常向她询问一些城中的事务。她的话，在李灵甫心里的份量很重。

老总管李孟也睁开了眼睛，一脸肃穆的道：“老夫也觉得这些消息都是真的，从李璟居然派人前来参加仲谋的寿诞，且还送来如此重礼，刚刚更在宴席上送给我们一桩赚钱的大买卖，就可以看出，这李璟非等闲寻常人也。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李璟的情报，去年他还只是个有过乡贡资格的农夫，还差点死在狱中。可现在，一年不到，他就已经是一员镇将，有自己的地盘兵马，甚至还曾只凭一已之力就将来袭的千多海贼歼灭，此人能文能武，而且还得贵人相助，实在不简单。他做出再多什么事情，老夫也不觉得奇怪。”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李璟就太胆大了，不但刺杀过上官上彦卿，而且还与海贼镇东海暗中勾结，甚至还袭击了猫岛。眼下更是将封彰的那支分舰队击灭，还袭占了乌湖岛，他这岂不是要造反？他现在找上我们，是什么意思？”老大李居仁暗自心惊，这个李璟也太生猛了一些，完全就是一个无所畏惧之人。

“老夫倒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李孟经历了太多，见过了青泥城的起起伏伏，看待事情也比李居仁三兄弟要透彻的多。“看这情况，这个李璟完全就是一头猛虎，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头宋威和崔芸卿等人故意放出来的猛虎，为的就是搅乱登州的那团混水。本来登州的事情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但其实大谢砦和我们青泥浦相距不过百余里而已。这李璟既然敢袭击猫岛，入都里镇铁山剿独眼蛟巢穴，诱歼封彰分舰队，甚至是夺占乌湖岛，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不是一个按套路出手的人。”

“这样的人老夫见过很多，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疯子，这种人最后不是被敌人杀人就是被自己手下杀人。还有一种就是如李璟这种，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步都是经心计算过的。走一步，他已经算到了三步，看到了十步远。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很可怕，但李璟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是幸事。”

“何以见得？”

“利益，万事皆因利益。我们和李璟现在并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可以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最主要的敌人是都里镇，而李璟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封彰，大家不要忘记了，都里镇的那三十六个掌事代表中，有一个可是封家，和封家相连的还有数个家族。李璟找上我们，自然是因为他害怕都里镇出手对付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都是都里镇的敌人，所以我们可以是朋友。”

老总管一脸的智慧，“仲谋，去把那个和尚使者找来吧，现在是时候和他谈一些正事了。朋友归朋友，该问的还是要问清，该谈的条件也还是要谈。什么事情，把条件先谈好了，这关系才会稳固。”他扶着手杖起身，“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由你们去办吧，我这老骨头天一暗就昏昏直瞌睡，我先回了。晚上贪杯，忍不住诱惑喝了一小杯那个五粮液，现在感觉劲头上来了。对了，仲谋，这个酒回头让人给老头子我送两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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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海上会盟

一身深绿色的圆领长袍，头上戴着罗纱上折硬脚幞头，年青的青泥城主长子李居仁满身儒雅，任谁也看不出就这样一个外表高大却又斯文的年青人，却是十二岁时就上马杀过敌。此时的他十足的一个书生士子模样，十分谦卑的对着玄成和尚拱手行了一礼道：“家父派在下前来邀请足下前往府中。”

玄成点了点头，他来青泥城已经数天，刚开始来的时候自报家门，可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沙门镇是哪个地方。也没有人知道李璟是什么人物，好歹费了不少钱才算是见到了青泥城中管事的人。然后将那份重礼送上，城主府才有个管事把他安排到了这处礼宾阁。昨日辽海大捷之后，李璟就立即派了人前来给他送信，信中告诉了他大捷之事，并让他尽快与李灵甫预谈结盟之事。

昨天李灵甫大寿，他送下了两份厚礼，又暗中派了几个跟随的侦察都队员在青泥城的酒楼妓坊中暗中传播关于辽海大捷的消息。现在李灵甫的长子亲自来请，看来青泥城这边已经听到这些消息，并且感兴趣了。

李灵甫这次在书房之中面见玄成，这样的场所会见，显得有些私密而又亲近了一些。玄成进去时，书房中并不只有李灵甫一人，还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以及两个魁梧多须的中年人。这个老人玄成知道，是青泥浦城的大总管，而那两个中年人，看样子好像是青泥城的大将。

看到玄成到来，李灵甫很是客气的亲自迎上来。

“沙门镇李璟将军使者玄成拜见李城主。”

李灵甫笑着一挥手，“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开门见山的道，“我今日听到些传闻，说你家将军李璟与海贼联合先破独眼蛟贼穴，又在铁山港诱歼封彰的一支分舰队，而且还把乌湖岛给夺取了？”

“传言不尽实。”玄成摇了摇头，缓缓道：“说我家将军与海贼联手那是诬篾谣传，说我们诱歼封彰的舰队更是可笑。”

李灵甫听到这个答复脸上闪过一缕失望，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他根本没有必要与李璟联手。

玄成轻笑，“事实的情况是，我家将军派人探查到了独眼蛟的巢穴所在，为了报上次海贼突袭沙门镇之仇，故才起兵。起兵之前，还曾向大谢砦请求出兵协助，奈何封彰并不肯派一兵一卒。我家将军便率沙门镇军与岛上子弟扬帆出海，直赴铁山破贼巢穴。岂料，封彰不但不肯出兵助我军，反而暗中派了其舰队前来铁山欲伏击我军。”

“结果城主也知道了，我家将军率弟兄们一番死战，以弱胜强，大败封彰舰队，并且一路追击到了乌湖岛，最后一怒之下夺取了乌湖岛，歼灭了整个封彰舰队。”

李灵甫愣了一下，看着一脸老实样的玄成，差点把手中的茶壶砸到了他的那个光头上面。这和尚，都是明摆着的事情，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话说的那么堂而皇之。不过他心里还是突然轻松了一阵，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证实，李璟果然是歼灭了封彰的一个舰队，而且还夺了乌湖岛。

“李璟将军派足下来，除了贺寿之外，可还有其它意思？”李灵甫不愿意跟玄成绕下去，干脆直接的问道。

“我家将军欲与城主联手。”

“为何要与我联手？”李灵甫的目光咄咄逼人。

“因为我家将军说城主乃是当世之英雄，只身闯荡辽东，白手建起控鹤军，更曾力挽狂澜，解救青泥浦。而且，我家将军与城主祖上同是辽西营州平卢军官，是军中袍泽兄弟。将军与城主，俱是平卢军子弟。更何况，我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都里镇。”

“都里镇并不是你们的敌人吧。”

“实不相瞒，猫岛就是我们袭击的，现在不论是大谢砦的封彰还是都里镇的封氏，都是我们的仇家。”玄成道。

一直半闭着眼睛好似打瞌睡的李孟突然出声，“李璟将军打算如何联手，这样重要的事情，只怕足下并不能全权代表李璟将军吧。”

“确实，结盟之事重大，在下只是个传话者。”玄成道：“我家将军让我给城主说，今日晚上，海上会盟，欲请城主亲至海上，两家主事之人亲自会谈。”

这个提议让众人有些意料之外，李孟道：“为何李璟不亲自来我青泥城，莫不知道眼下青泥港外还有都里镇的舰队未走？”

玄成沉默没有说话，李璟虽然想与李灵甫联手，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不愿意涉险进入青泥城。乌湖岛与青泥城并不远，选在双方之间的海上会盟，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提议。

“我愿意走一趟。”李灵甫出声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虽然才闻得李璟将军名声不久，但我心中却已经对李璟将军十分钦佩，十分期盼此次会面。”

“城主”

“孟叔不必多言，我已经决定了。”李灵甫制止了李孟的劝告。

李灵甫是一个枭雄，辽东的乱局中能稳因青泥浦的安定，实为不易。可青泥浦十年前遭遇重创，且身边又有都里镇和卑沙城的左右包夹，发展颇为艰难，如果不是他手上有一支控鹤骑军，这十年来又是以攻代守，哪能撑到今天。这一次他虽然连续两次伏击，击败了对方的突袭，但双方的实力对比，青泥浦还是太弱了。特别是眼下都里镇和卑沙城也不急着上前攻打，反而海上和陆路两面只围不攻，这形势对他十分不利。

青泥浦的地盘并不大，虽然也有田地，可产出还不够城中之人食用。青泥城的维持基本全靠着守着海上商道的贸易赚钱，可现在两只大军堵着，形势就越来越不利了。他迫切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敢和都里镇对抗的盟友，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璟，就是这样的合适对象。

当天晚上，李灵甫携带次子李居义、三子李居礼以及麾下两员控鹤军大将登上青泥甫战舰，率整整五千兵马悄悄出港，城中留下李孟与长子李居仁留守。

虽然是前去会盟，可李灵甫也同样不敢大意。不说港外海上都里镇的舰队离的并不远，就是李璟这个未来盟友也不敢完全放心。借着夜色，青泥浦舰队出港后小心的避过了都里镇舰队的巡逻艇，向西南航行五十里后，最终到达了赤沙礁。在那里，李璟同样率舰队正在等侯。双方使者往来确认之后，最后两支舰队各停留在赤沙礁一里之外，李璟和李灵甫等各带麾下坐小艇登上赤沙礁。

小小的岛礁上，两人到来前，就已经由双方的使者仔细的搜寻过，确保没有埋伏等。

李灵甫与李璟几乎同时登岛，岛上有一个刚刚临时布置的简陋帐篷。第一次见到对方，两人都有些惊讶。李璟惊讶于李灵甫的高大魁梧，而且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多岁连四十都不到的样子，这与大唐多数之人都比实际年龄显老的情况大为不符。而李灵甫更加的惊讶，因为李璟太年青了。虽然李璟自投军以来，就一直刻意的蓄起胡须，可下颌的短髭也只有寸长，上嘴唇的两撇胡须虽然修饰过，可怎么看，他都更像是一个儒雅的士子，而不是一个他印象中胆大而且无忌惮的猛虎将。

不过第一眼，两个人惊讶之余，都马上产生了一种英雄相惺的感觉，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如何联手？”李灵甫一句客套话也没有，直奔主题。这倒让李璟有点惊讶，顿时来的路上准备了半天的话语才白费了。见他如此直接，李璟也不再废话，“互通有无，攻守同盟，守望相助，商贸往来。”

“联手我不反对，不过联手总要大家都有好处才行。我们联手，我需要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我能得到什么，你能得到什么？”李灵甫十分直接，他能在都里镇和卑沙城的包夹下，还能好好的把青泥浦经营下来，自然有份过人的本色。这份本事不单单是他会打仗，还在于他的谋略。任何合作在他看来都是可以的，朋友好过敌人，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不过任何合作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双方都能得到利益。

“我们一起对付都里镇。”李璟缓缓道，“当然，眼下我并不能真的就对都里镇出手，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先在其它方面联手，例如，之前我的使者已经将几样紧俏商品的辽东经销权交给了青泥浦，我相信这就是一项不错的合作。”

“那确实不错，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可不值得我大动干戈的亲自前来。”李灵甫笑道。听到李璟直说现在不会对都里镇动手，他并没失望。李璟说的是实情，也很坦诚。如果李璟一开口，就是要帮他如何如何对付都里镇，他说不定会转身就走。

“我现在就还有一个不错的买卖想和李城主交易。”李璟相信，任何合作都是要有利益的，和青泥浦联手，也得一步步来。只有大家都得到利益，偿到甜头，以后的路才会更远。“我知道李城主刚打了两个大胜仗，俘虏了两千多的卑沙城和都里镇的士兵。”

“没错。”李灵甫点头，“不过我手上可不止两千俘虏，我控鹤骑军年年主动出击，俘获的俘虏加起来，还有上千人。另外，我们掠获的对方百姓也是众多，如果你想做奴隶生意，我手上能有青壮过万，当然，这些人并不全是俘虏的士兵，还有很多是普通百姓。且不仅仅是唐人，还是许多契丹人、室韦人、突厥人，高句丽人等等都有。除了青壮男奴隶，我还有许多年青女奴婢。你要是想买，我可以给你个折扣。”

李璟笑道：“这些我全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不过，我不打算买，而是打算换。”

“换？怎么换？”

“这一次，我军攻破铁山贼穴，并歼灭了封彰的舰队，还袭取了乌湖岛，收获也同样不小。想必城主也有过这样的麻烦，俘虏的战士并不好用，既不放心他们入军，又要担心他们逃跑，平时还经常生事。”

“确实如此，他们都是战场上俘虏来的，甚至很多人的兄弟乃至父亲等几代都死在我们手中，世代都是仇敌，就算成为俘虏，也是难以管束。”

“没错，因为他们是你们的俘虏，所以这些人就算成了奴隶也不好管。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互换战俘奴隶，你把你的战俘奴隶交给我，我的交给你，把这些俘虏处理掉，也省了不少心不是。”李璟提议。这个换俘的想法他想了许久，那些大谢砦的士兵留在手中，还得时刻担心他们作乱，还不如丢出去安心。要是换一批辽东的战俘，双方之间没有过直接的恩怨，情况可能就要好上许多。

李灵甫考虑了一会，又和几个部下商议了一下，最后同意了李璟的这个换奴隶的提议，双方马上达成了第一项合作。李璟将独眼蛟海贼余部四千余家眷，再加了投降的郑么和他的六百余战士。此外还有大谢砦近三千名俘虏，外加乌湖岛上的那些士兵和其这家眷等，总计一万人，换李灵甫手中的三千俘虏，两千青壮男奴隶和五千青壮女子奴婢。不过青泥浦的这些奴隶的价值更高，因此李璟还得向青泥浦提供相当于另一半奴隶价值的沙门镇特产白酒、冰糖和香水。

谈成了第一单生意之后，李灵甫还想从李璟这里购买一些战船、武器。长矛横刀弓箭他全都需要，特别是对弓和箭还有弩的需求极大。青泥浦虽然也有自己的军械工坊，但是眼下战事一开始，他便得开始储存军械，以备长期战争。

“我们需要弩，特别是重弩。”李灵甫沉吟一会，“我想向你购买那种打败封彰舰队的犀利火器。”

李璟考虑了一会，虽然武器装备有多，但他并不愿意出售，情愿储存着。不过眼下与青泥浦第一次结盟，总得拿些拿的出手的东西才行，反正短期内他的军械是足够了，便道：“我可以给你长矛、横刀各三千把，弓和弩我也吃紧，箭支同样如此。我沙门镇有专门的军械坊，不过各种材料如牛筋牛皮等实在吃紧。如果城主以后能够提供大量材料给我们，我们可以帮李城主订制打造。至于那种厉害的火焰，制造相当艰难，我手上也差不多用完了，不过可以先拔一百罐你们。”

“行！”李灵甫痛快答应，反正来日方长，能弄到长矛和横刀各三千把，还弄到一百罐厉害的火焰，并且得到李璟承诺的用材料换军械的事情，他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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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各取所需回师

把神火卖给李灵甫，李璟并不担心会泄露其中的机密。而且他卖的不便宜，一百罐神火李璟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一百匹上等辽东战马。这个价李璟自己开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李灵甫却丝毫没有犹豫的就买下来了。他已经打听到，铁山港一战，封彰的那支分舰队根本还没有靠港，就直接被这种极其厉害的神火给击沉了九艘战舰，彻底的打没了胆，直接溃退的。

青泥浦最大的敌人就是都里镇，而都里镇最强的恰恰是他们的联合舰队，如果这个神火真的如此威力，那么代价再大也值得买。更何况李璟要的只是马而已，辽东这地方缺粮缺钱，独不缺战马。身为马贼出身的李灵浦辽东各地关系很多，平常他也一直在做着战马贩运生意。

“听闻这神火乃是将军睡梦中得东海龙王相授？”李灵甫问道。

李璟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这所谓的神火，或者龙王之怒，海洋之火等等名字，不过是他想出来的一些比较有威慑力的而已。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龙王梦中授神火。神火，其实真正的名称是希腊火。这是一种西方的东罗马帝国得以保国千年的秘密武器，又号野火。最早是由一个叫加利尼科斯的信奉基督教，喜欢炼金术的建筑工人无意中发明。

一百年前，中亚兴盛而起的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穆阿维叶一世，对拜占庭帝国发动了陆地和海上的联合进攻，在陆战受阻后，便集中海上力量，攻占了马尔马拉海东南沿海的基兹科斯，作为发动大规模海上进攻的基地。随后阿拉伯舰队向君士坦丁堡发动总攻。拜占庭海军出动装有希腊火的小船，对载有攻城器械和士兵的阿拉伯军舰展开了火攻。阿拉伯舰队总指挥法达拉斯命令舰队撤离，但已有大约三分之二的船只被焚毁。

为了躲避拜占庭海军的反围攻，穆阿维叶命令剩余的阿拉伯船只向南撤退。但拜占庭海军乘胜进攻，在西莱夫基亚附近再次动用希腊火，使阿拉伯海军几乎全军覆没。拜占庭人欣喜若狂，于是把拯救了自己命运了神秘火焰称为“防备之火”或“海洋之火”。

五十年后，阿拉伯帝国再次兵发两路进攻东罗马帝国，拜占庭皇帝利奥三世立即命令舰队出战，使用希腊火烧毁了阿拉伯舰队，在这次围城战中，阿拉伯军队一共使用了2560艘船只，回到叙利亚和亚历山大港的却只剩下5艘。

从此，东罗马帝国称这种秘密武器为防备之火，海洋之火，罗马火，而深受其苦的阿拉伯人则称为希腊火。

不过虽然这些都是发生在此时百年内的事情，但因为隔的太过遥远，大唐并无多少人知道这种神秘恐怕的野火。李璟也是在沙门镇长街公孙兰的剑舞阁中无意听到一个雅间包房的几个胡商谈起时才听到，他一下子就唤醒了记忆中关于希腊火的种种。

这个发现让他十分高兴，回去后便开始秘密制造这种野火。东罗马帝国对这种保护了他们的火焰极为保密，从未曾泄露过秘密，直到后世其配方都没有流传出来。但是后世的科学家早对其成份进行过研究，分析出了其配方是由石脑油、硝石、生石灰、磷，以及硫组成，还混入一定比例的硫磺、沥青、松香、树脂等易燃物质，通过加热而溶为燃烧性能极佳的液体，可以在水面飘浮和燃烧，并且容易附着在敌船或者落水士兵的身上。

其中最主要的材料就是石脑油，这是石油经过馏份之后的物质，还有一个俗称叫汽油。

整个配方很复杂，光材料就有石脑油、硝石、生石灰、磷，硫磺、沥青、松香、树脂八种。不过这并难不倒李璟，因为李璟后世时正好看过一个德国学者复原希腊火的成功实验的记录报告。在他的实验中，除了李璟目前使用的这种需要人工点燃的火外，还有一种不需要点火，而是触水即燃的配方，这种希腊火的成分之中含有一定量的磷化钙，大概由石灰石、骨炭甚至尿液构成。不过磷化钙提取困难，不利于大量生产，李璟最后选择了普通的希腊火，但第一次用就威力惊人。

可以说，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但却又是超越时代的力量。这甚至是比黑火药的威力更加惊人，且更加适用一直海上水战。

这样的武器，东罗马人从没泄露过秘密，因为生产的过程十分严格，研制和生产希腊火都在皇宫深处进行，身授御令又被牢固控制的加利尼科斯家族控制着整个运作系统。有关这种武器的所有事情都严格保密，甚至不允许用文字记载下来。他们甚至害怕泄密而很少使用，很多时候宁愿让战士上前硬拼，也不愿意轻易动用。

不过李璟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担心，这种配方复杂的武器不是轻易就能被敌人掌控的。特别是其中的主要材料石脑油就相当麻烦，先得拥有石油，然后还得掌握馏化的技术。更何况，李璟现在把生产神火的工坊设在了新城之中，而且是秘密的地下工坊之中，外面还特别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小型棱堡，并派有重兵把守，配方由他亲自掌握，整个生产过程都是将工序分成了数十道，分开进行，除了他根本没有人掌握完整的配方。

李璟完全可以对李灵甫说，这神火确实是龙王相授，因为整个东方，只有他一人有这个配方。而整个世界上，也唯有更配西方的东罗马人皇室掌握着这个秘密。

神火换战马，说不出谁亏谁赚，但起码交易的两人都是非常满意。李灵甫甚至提出想要购买更多的神火，更开价到两匹战马换一坛的地步，李璟大为心动，当即与他再次达成约定，李璟回去后赶制五百罐神火，换青泥城一千匹战马。随后又谈了一些交易，主要是青泥浦和沙门镇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

青泥浦拥有大量的牛羊马骡，乃至牛皮牛筋等军用材料，甚至其辖下还有几座大矿山，还拥有成熟的奴隶交易市场。而李璟，则守着大唐北方最繁华的港口，自身也拥有军械坊、以及数样紧俏的商品。青泥浦以后定期向李璟交易战马、奴隶、牛羊驴骡生畜，以及战俘，奴婢，还有各种军械材料，以及铁矿、锡矿、铜矿、铅矿以及磷，石灰、硫磺、硝石等物。

而沙门镇将向青泥浦交易粮食、布匹、战俘、武器乃至战船和沙门镇的特产商品。

交易谈完，双方都是十分满意。李灵甫还拿出马贼的那一套，与李璟当场歃血为盟，宰了一匹上好的白马祭天，共饮血洒为誓。签订海上盟约，共立攻守同盟。

天亮前，双方各自满意而归。第二天晚上，李璟的舰队装着那一万多的俘虏奴隶以及一百罐神火，还有其它一些物品，从青泥浦的船上换下三千俘虏，两千青壮男奴隶和五千青壮女子奴婢共一万人。另外还有两百匹交换神火的战马，其中一百匹是货款，另一百匹却是他对李璟送他寿礼的回礼。忙碌半夜，终于完成第一次交易。剩下还有不少的交易内容，不过却准备不齐，得到下次另定交易时间。

站在乌湖岛的码头上，看到那一万多乱七八糟的俘虏全换成了这自辽东来的共一万战俘以及青壮男女奴隶，李璟十分满意。那些大谢砦的俘虏兵留在手中也是烫手山芋，直接换了就省心多了。大谢砦的那些人，除了张烈和吴迁被留下，还有大约一千名选择归顺的士兵最后也被留下了。其它留下的，就只有封明等一众军官。独眼蛟的海贼李璟则全都卖了，连郑么也没留，这些海贼与他们的关系仇深似海，虽然他们被迫投降，可李璟却不想留这样的一群人在身边。

“将军，乌湖岛上的这些居然怎么办？”李佐史问，李璟昨天开始就让人把群岛上所有除去商户外的百姓集中在了一起。这些人足有两千多户，男女老少八千多口。多是些渔民和普通百姓，岛上原本有一万多人，不过其中有许多是戍军家眷，李璟直接把他们拿去和青泥浦换人了。剩下的这些，李璟并不打算换掉。

“让他们带上行李，全部上船，这些人，我们全部带回沙门镇。”

“都带走？”

“全都带走，乌湖岛上能带的全带走，咱们留一个空岛给封彰。”

当天清晨，李璟终于带着一万辽东换来的战俘奴隶，以及从乌湖岛上带走的八千余百姓及归顺投降的大谢砦一千余降兵，扬帆启程。站在李璟的新旗舰铁山号的三层斗舰甲板上，李璟拄剑长思。

第一步已经走出了，而且取得了胜利。现在最关健的将是第二步了，此战的消息也封锁不了多久，他一回到沙门镇封彰也必将知道。那时，封彰如何反应，他又将如何应付。

他挑起的这场战争，最后能不能取得他预期的结果？

李璟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但他已经做好了与封彰全面战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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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小贼欺吾太甚！誓灭汝！

李璟拿下乌湖岛之后一直严密封锁消息，是以大谢砦的封彰一直等到李璟全军回师沙门镇之后，都并未得知李璟已经歼灭了他的舰队，夺了他的乌湖岛。不过连续两天前方未有消息传回，封彰也开始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不过他的担心却并不是其它，而是担忧前方的舰队会不遵守他的命令，私自向李璟动手。在他看来，如果前方舰队向李璟下手，那么李璟必然难逃，虽然杀了李璟能出一口气，可他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青州那边的局势，迟迟不愿意下这个手。

等到二月十三日，他正欲让封寻派人去前方再传达他的态度，封寻却一脸慌张的奔进兵马使府。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好歹也是个副兵马使，上上下下的人都看着，成何体统？”封彰眉头一皱，不满的喝斥道。

“叔父，大事不好了。”封寻满头是汗，但却顾不得擦拭一下。“下面来报，码头上正到处传播着一条流言，说我军出海的舰队全军覆没，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封彰重重的一拍桌案而起。

封寻哭丧着脸，完全慌了手脚，“还说我们我们的舰队不但没了，连乌湖岛也被人夺占了。”

封彰脸色变的有些铁青，瞪着封寻道：“哪里听来的谣言，还不快把人给抓了。”

“似乎并不完全是谣言。”封寻道，“一开始我也派人把人抓了，并加以审问想找出传播谣言者，可一查，却发现整个岛上到处都在传，另外不单南岛，就是北岛甚至大半个大谢岛都在传，而且，连登州也已经在传这个消息了。”

“你把具体的谣言说给我听。”如此情况，就已经不单单是谣言了。封寻慌乱的将听到的谣言说了出来，从今天一大早，岛上就已经开始四处在传播着这个谣言。主要的内容就是大谢砦的封彰在李璟请求出兵剿灭独眼蛟海贼时不但没有派兵支持，反而在李璟率军出海剿灭海贼时，暗中派了舰队尾随李璟的船队，并在铁山港伏击了李璟剿匪归来的兵马。但是由于封彰的侄子舰队都虞侯封明纨绔桀骜，抢夺了舰队指挥吴迁的兵权，在软禁吴迁之后胡乱指挥，导致舰队反被李璟逆转战局，用一种龙王梦中传授的神火一举焚烧了半个舰队。

封明胆怯而逃，连舰队都丢了，李璟一路追击，最后一直追到乌湖岛。不但把封明等残余舰队俘虏，还一举占据了乌湖岛。

这个谣言是可怕的，封寻一想起自己写给封明的那封信，还有舰队整整两天都没有消息传回之后，就已经有些半信半疑了。当得知谣言风一样的扩散到了登州之后，他马上派了快艇赶往乌湖岛，并派人上沙门岛打探情况。

“乌湖群岛现在几乎成了空岛，乌湖堡被洗劫一空。岛上的戍军及家眷还有岛上的渔民工匠等百姓，一个都没了。只剩下了一些商户，他们说李璟确实攻占了乌湖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他们亲眼看到六郎带着只有八艘军舰回到乌湖岛，闯进李璟的埋伏中，被全军俘虏了。”

“另外我派人前去沙门岛查探，探子冒死潜上牛砣子和羊砣子二岛，发现那两个岛外聚集了一百多艘船，其中还有二十多艘军舰，正是我们出海舰队中的一部份。”

“消息当真？”封彰眉头挑动，这是他盛怒前的标志动作。

“不会有错的，探子发现沙门镇已经戒严，禁止一切船只靠近。而且四处驻派兵马，一副战前准备的模样。另外还探听到一个消息，黑山堡镇将吴迁，高山堡副将张烈，还有几十个队头都将级军官，都已经投靠了李璟。”

“小贼欺吾太甚！誓灭汝！”封彰大喝一声，然后仰头便倒，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沾染了衣襟，当场昏迷人事不知。

“来人，快传大夫，兵马使晕倒了。”封寻急的大叫。

封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头脑昏沉沉。他抬眼见到封寻正一脸担忧的站在床前，忙叫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昏迷了多久？”

“现在是午后了，叔父昏倒了大约两个时辰。大夫说您急火攻火，得安心静养。”

“静养个屁，现在是静养的时候？”封彰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坐起。“我问你，你可做了何应对之策？”

“侄儿一直忙着为叔父安排医治，陪伴左右，还未来的对叛贼李璟做出应对之策。侄儿不敢擅自作主，还请叔侄拿主意。”

封彰一脸失望的看了侄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跟个娘们一样的守在病床前。难道他在大谢砦十年的基业，还不够重要？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的这些毛病？“马上传我的命令，立即召集各堡戍都将以上军官前来议事。另外传我的军令，让各堡戍集结兵马，准备战舰，做好战前准备，随时准备听候我的军令。”

“还有，立即给登州水师的王进还有登州长史王敬文写信，把李璟犯上作乱，攻击我军之事报告他们，让他们立即派兵来助我平定叛逆之属下。再给青州家族中写信，并给王敬武也写封信，禀明这边情况。”

封寻犹豫着问道：“叔父就是要出兵讨伐李璟吗？”

“老夫这是猎了一辈子鹰，临老被鹰啄了眼啊。如果不立即讨灭此贼，老夫还有何脸面在淄青镇立足？又如何对待去的那些部下？”封彰仰天长叹，他一直小心谨慎，总想着让别人去对付李璟，他在后面坐看其成。却没有料到，他都不敢擅自对李璟下手，却没料到那个嘴上黄毛都没长齐的驴球玩意，居然说动手就动手了。而且还这么狠，一下子灭了他三成的舰队，甚至把他地盘上三个群岛中的一个直接端空了。

李璟啊李璟，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但是现在李璟都已经骑在他头上拉屎了，这次他也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可以一把将这个眼中钉彻底揉碎。他要是以为靠偷袭这样的招数吃掉了他的三十几条船，就能得意的话，这次他就要让李璟知道下，谁才是大谢砦的主人。

封彰的书信送到登州水师，王进立即请来王敬文相议。王进道：“没成想李璟这个小子还真是狂妄无边，上次居然敢勒索我们，上次听大哥的话，便没和这小子计较。不成想，他胆子越来越大，这次居然把封彰的三十多条战舰灭了，一次子干掉了封彰三四千兵马，还把乌湖群岛给袭占劫掠一空。真是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他激动的嘴唇都有些发抖，上一次被李璟那般勒索，还被王敬文要求满足，实在是让他心中憋了一大口闷气。“大哥，李璟自寻死路，公然叛乱，我们这次正好了可以一举灭掉李璟了。我马上就去召集兵马，让这小子活不过今天。”

“不急！”王敬文突然开口。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进疑惑。

王敬文轻抚着唇上的两撇短须，沉吟道：“眼下这件事情，李璟和封彰各据一词，李璟说是封彰伏击他，他反击。封彰说是李璟偷袭，袭击友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正如何我们也还不清楚。”

“大哥，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管他真相如何，咱们只要咬定李璟攻击友军，犯上作乱不就成了。只要先把李璟灭了，管他是如何情况。”

“哎，你啊，就是太急躁，这才会在登州呆了这么多年，反而被封彰给一直压在下面。凡事，得谋定而后动。决定之前，得多考虑考虑。封彰要打李璟，是因为李璟歼灭了他的舰队，干掉了他几千兵马，洗劫了他的乌湖堡。他自然是急着要报仇，可这事跟我们有多大的关系？”王敬文轻笑一声问道。

“那大哥的意思是我们不管了？这多好的一个机会啊，干掉李璟，就等于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宋温的脸上，甚至是直接打在宋威和崔芸卿的脸上啊。”

王敬文点了点头，如果干掉李璟，这确实是等于打了宋温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他们才需要镇定。打耳光这种事情，就由封彰却做好了，至于他们，还是先坐看风云为好。反正，封彰虽然被李璟刚打了一记闷棍，可实力依然不是李璟这个刚到沙门镇一个多月的小贼能比的了的。有封彰一个人就够了，他还是静观其变为好。正好可以借封彰的手，既灭了狂妄的没边的李璟，又可以借此试试节帅府那边的反应，一石二岛，甚好。

王进叹道：“还是大哥高明，也罢，就让封彰去灭了李璟，我们这回就看上一回戏吧。但愿李璟不要死的太过容易，要不然，可就不精彩了。”

当下，王进派人书信回复封彰，只说了一些闲话，但却并没有答应出兵一起讨伐李璟之事。封彰收到书信，恨声大骂王进和王敬文，但这却没有改变他讨伐李璟的决心，当天如今各堡戍兵马汇集南岛，一时间大谢砦南岛码头战舰云集，岛上军帐密布，战旗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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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大军压境

二月二十五日，封彰大起本部兵马云集大谢砦南岛，计有戍兵两千，家丁一千，辅兵三千，另有临时召集大谢砦戍军子弟五千，还有船员水手四千，并大小舰船百艘，南岛白帆塞港，码头上军帐林立，旌旗蔽日。

沙门镇最靠近南北长岛的烧饼岛上最先燃起烽火，三缕狼烟笔直升起，紧接着北山也升起狼烟，然后是凤凰山，台山，羊砣子岛，牛砣子岛接二连三的升起狼烟。

刚刚只建起了三分之一两丈高城墙的镇城，东城的最高建筑十丈高钟鼓楼上响起急促的警钟之声，铛铛的警钟声，让依然还在紧张施工的工地上的两万余人都不由的神色微变。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不过工地上的工头们只是愣了一会，便又立即喝声让大家继续干活，似乎那笔直的狼烟和急促的警钟根本影响不到他们。这两天对于岛上的人来说，确实是震惊不断。镇将李璟率舰队出海，隔了三天后回来，却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以及一万多奴隶和近万随队迁移来的百姓。

跟随他们到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沙门镇和大谢砦开战了。

岛上的百姓们惊恐，彷徨，茫然又无助。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比天灾更可怕的，那就是战争。战争无情，战争中最倒霉的往往就是老百姓了。大家不知道为何李璟将军要和大谢砦开战，但众人心里多数都为自己的命运担心起来。沙门镇只是一个小岛，而大谢砦可是沙门镇的管辖上级。有人猜测李璟这是要造反，反正晚唐造反的武人多了去了。

正当大家胡乱猜测，心中担忧之时，沙门镇开始张贴布告，还有人专门念诵。说的正是关于战事之事，原来沙门镇与大谢砦的战争是封彰挑起的，李璟将军只是被迫应战。沙门镇乃朝廷戍镇，上下将士都是朝廷的兵马，忠于朝廷，忠于淄青镇宋节帅。

“李璟将军这次去攻打独眼蛟海贼，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上次来攻打我们的那些海贼，居然是大谢砦的封彰暗中勾结来的。”一个刚听过布告的工头感叹着道。

“不可能吧？”几十个筑城百姓围在他的身边，一脸震惊。他们只有一半是沙门镇的人，还有一半是附近岛，甚至是登州来的干活百姓。

“怎么不可能，你想想，如果不是封彰勾结来的海贼，那些海贼怎么可能一路从辽海轻易的就到了沙门镇？而且我们沙门镇可是在黑山岛、和南北长岛三个大岛的中间。海贼不打其它更容易下手的岛，却一直钻到这最里面的沙门岛，就不觉得奇怪？”

“是啊，确实有点奇怪。”有人立即跟着说道。

那工头又道：“还有，你们以为这次封彰为何李璟将军请兵剿贼时不出兵，暗中却派舰队袭击李璟将军？”

“为何？”

“这都不明白，当然是因为他担心上次勾结海贼之事怕被泄露出来，所以才对李璟将军动手。却不料，李璟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勇猛拼杀，反将他们杀了个落花流水，全军覆没。这才使得封彰恼羞成怒，急急忙要召集兵马来攻打我镇。不过，我看封彰这回得再吃一个大亏。算上独眼蛟那回，咱们李璟将军都击败他两次了，就算再来一回，咱还怕他不成。”

“就是，就是。”不管心里如何想，但大家还是跟着连忙说是，仿佛这样一说，心里就不慌张害怕了一样。岛上的百姓们是觉得自来到沙门镇后，生活实在是改变了许多，眼看着有了奔头，不愿意这一切毁于战火。而那些外来的揽工做活的工人现在却是困在岛上，又舍不得岛上这大方的工钱，和一天三顿的丰富伙食。离了这，其它地方可没这么好的活，这么丰厚的工钱和伙食。

“继续干活吧，打仗的事情用不上咱们，咱们就努力干活，要不然，你也对不起那一天三顿大米饭，和每天一顿的猪肉炖粉条和大白馒头。”工头感叹完后，便又催促着大家继续干活。

整个沙门镇上，到处都在上演着这一幕。

李璟回到沙门镇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叫来了公孙大娘。公孙大娘自与李璟那日春风一度之后，对待也不是倒是越发的热情起来，那日她不过是略施了一个小小的伎俩，就终于诱得李璟与她欢好。其实那天李璟一进剑舞阁她就已经知道，然后设下一个局，在屋中点起了梅花门中的一味秘制的催情香，然后假意房中裸睡。李璟进去时，闻得那催情香，然后又见到故意装睡玉体横陈的样子，加上她拿捏的恰到好处的演技，李璟终于还是上了他的道。

她一直就认定李璟是那种外表看似冷淡，但内里却是个多情的男人。自那一次之后，李璟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变化很大，对梅花门似乎也增加了不少的好感。

李璟一见到公孙兰，便交给她一个任务，让她的人往大谢砦，乃至登州等地四处传播一个流言。一个他所仔细编造的流言，目的就是要让大多数人知道，他这次与封彰交战，是因为封彰勾结海贼在先，然后想要灭口在后，他不得已而反击之。且他虽然与封彰交手，但依然是忠心于朝廷，忠心于淄青的宋节帅。总之，在他的这个故事中，李璟和沙门镇是一个受害者，封彰是一个幕后的凶手。

“这样做有用吗？”当时公孙兰问。她对于李璟与封彰终于打起来十分的兴奋，甚至巴不得李璟这一次收不住脚，从而干脆的加入到反唐的队伍中来。

“事实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听到的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关健的是谁听到，舆论有时可是很重要的。”李璟当然也并不真的说要指望靠这个舆论来对付封彰。他制造这个舆论，只不过是要把他挑起与封彰之战的性质改变。他攻打封彰的舰队和乌湖岛，这属于叛乱。但如果是封彰联合海贼偷袭他在先，暗中袭击他在后，那么他的反击就是自卫。这是完全不同的性质，虽然这只是他编造的事实，不过他相信，这是必需的。

如果没有这个编造的事实，他做下的就是叛乱，连节帅宋威和老师崔芸卿都无法保他。可如果他只是自卫，哪怕是个编造的事实，可大家一般都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话。只要宋威和崔芸卿愿意相信这话，那么这件事情可就立马复杂起来。宋威他们就有了足够的理由保李璟，李璟也有自信宋威他们会保自己，因为他相信，这一战过后，宋威应当能看到他这个小卒子的利用价值。

能够凭一已之力就把重创了封彰，他这个卒子的价值很高，宋威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

当然，就算宋威保自己，李璟相信他最多也只是能牵制住王敬武，不让除了封彰之外的其它兵马前来讨伐自己，不把自己定为叛乱。真正与封彰的眼前一战还是不能避免的，他和封彰这一战是定然要打的。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帮到他。

不过李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其它的势力不要插手到他和封彰之间，只要能得到这个结果，那一切便就无所畏惧了。

林威沉声道：“狼烟尽起，封彰要来了。”

李璟静静的站在钟鼓楼上，到了此时，他的心境反而平静了起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当初走出那关健的一步的时候，他就早已经料到了这一步。时间不等人，按步就班的下去，他只能困于沙门这个小岛上。该出手时就出手，他到现在也绝不后悔走出的这一步。

第一步走出，吃掉了封彰三分之一的舰队，还灭了他四千人马，李璟十分满意。而现在，封彰果然如他预计的一样，急不可耐的要来攻打他了。如果海上正面决战，李璟现在确实不是封彰的对手，可如果封彰想要跨海来攻，那他就错了。虽然沙门镇城还完建筑完工，可是岛上的岸防工事却是早已经完善。这次可不是上次独眼蛟来攻的时候了，封彰来，他就要让这老小子好好偿偿厉害。

只要自己撑过这一关，那大谢砦可就真要变天了。

沙门镇众文武都看向李璟，早在当初决定出兵海上对付封彰的舰队时，大家就早已经明白会有今日的结果。不过虽然如此，可真到了此时，大家依然是忍不住将目光全望向了李璟。不同于与独眼蛟战斗，也不同于上次的辽海之战，这一战，必然将是一场真正的硬碰硬的正面决战。胜败在此一举，如果败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大军压境，众人心中忐忑。面对众人的目光，李璟此时就是全军的主心骨。他尽量表现的轻松，轻笑出声道：“早在当初我们不就已经预测过今日的结果吗？当初我们就已经制定了全面的应对计划，现在事到临头，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这次只有封彰率部而来，连我们原先预计的王进都没有与其联手，我们应当更加轻松。诸位，按照既定好的计划照章实行吧。”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的严厉起来，“封彰大军压境，全镇上下务得戮力同心。共击封贼！”他发出一连串的命令，众人都是凛然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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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春风吹，战鼓擂！

镇将府，刚刚升格为侦察营的营十将李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声向厅中参加战前军事会议的众军官道：“基本已经打探清楚了，封彰这次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掏出来了，出动了总兵马一万五千人，其中戍兵两千，家丁一千，辅兵三千，另有临时召集大谢砦戍军子弟五千，还有船员水手四千。目前，全都集结在大谢砦南岛。封彰调集了所有的战舰，大小近百艘。”

“我们的探子回报，共有五牙大战舰楼船三艘，三层大斗舰八艘，铁甲海鹘八艘，普通海鹘船十二艘，并有艨艟十八，走舸二十，游艇三十，武装商船三十八艘，大小总计一百三十七艘，其舰队完全可以一次运载其所有兵员来攻。看封彰的架式，此次他似乎准备集结所有兵马，直接由我镇东面凤凰山码头进攻。”

大家都不由有点惊叹，封彰看来还真是疯狂了，居然把所有兵马都集结，连留守的人都不要了。

“将军，要不咱们派舰队去把封彰的其它各岛堡戍给打了？”王重忍不住提议道。

“不，大家千万不要上当。如今应对之策，唯有守岛做战才是我们的优势。如果我们看着其它各岛空虚，就此出击，那么我们就完全有可能中了封彰的诱敌之策。守岛，我们占优势，可如果被封彰拉出去打，那咱们虽然刚缴获了一批战舰，可还不熟悉，更谈不上配合默契，所以海上对战我们是打不过他们的。别轻易的被对方诱住！”

这一战，关健的还是守岛，如何保存实力，并消灭对方有生力量这才是根本。有封彰的大军在侧，就算能夺了几个空岛，又有何意义。

“确定封彰会从凤凰山码头方向攻岛吗？”林武问。

李璟走到厅中，这里摆放着一座李璟指导侦察都用糯米制成的大谢砦沙盘，上面三大群岛三十多个大小岛屿全都在列，清清楚楚。取过一支指挥棒，他指了指被黑山岛和南北长岛半包围的沙门镇。

“大家看，我沙门镇虽然处于三面半包围的状态，但是在南面西面和北面，三个码头的外面，都还有牛砣子岛，羊砣子岛和烧饼岛三个附属岛屿屏障。我们早已经在这三岛上布置了不少的堡垒，封彰如果从这三面进攻，那么就得先打下这三个小岛。以封彰现在的情绪，估计他巴不得立即就攻上沙门，灭了我们。因此，他直接选择没有外岛屏障的凤凰码头进攻也是正常，更何况，凤凰码头距离南岛最近。”

他看着众人道：“这一次作战，我们的重点就在凤凰山码头防御。战兵营左厢全部调至凤凰山码头防守，另外辅兵营全营做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另外，把我们的上次缴获的那些重弩和投炮，都布置到凤凰山码头。”

听到这个安排，梅根有些不满，弄了半天，她的舰队居然没有什么事。

“将军，我的水兵营的位置在哪？”自上次一战，缴获了那些战舰之后，她手下的舰队可谓是兵强马壮，拥有一艘三层大斗舰，三艘铁甲海鹘，两艘普通海鹘，五艘艨艟，两艘走舸，一艘游艇，另外还有二十条武装商船。拥有大小足足三十四艘战舰，水兵营拥有战兵一千，船员八百。名符其实的标准营头，人多舰多。

李璟看了跃跃欲试的梅根一眼，毫不留情面的道：“这次暂时没你们什么事，你带你的舰队就驻守到羊砣子岛，在沙门的南面、西面、北面沿岸警戒巡视，严防有小股敌军偷袭潜入。并做出随时从北面通过珍珠水门，攻击南北长岛的姿态，以牵制封彰。”

梅根大为不满，嚷嚷道：“这样的海战，怎么我们的舰队反而派去巡逻，你有没有搞错。”

“我没有搞错，是你搞错了。”李璟道：“别以为有了几条战舰就得瑟起来，这些战舰得来不易，你可得给我好好保护好。这一战我们要打的是防御战，你的舰队凑什么热闹，好好呆在西面，我可不想你到时一发疯，把舰队带上去拼命。”

李璟一番话丝毫没有反对的余地，只有封彰这样头脑发昏，错误估计李璟实力的人才会集合军舰来攻沙门镇。李璟可不会傻到，拿自己的舰队去和他海战。如果他是封彰，肯定是派舰队围而不攻，彻底封锁沙门镇，然后想办法把李璟弄成叛军，请求更多的兵马来攻打沙门镇。

他的舰队再强大，可如果强行攻岛，李璟可是丝毫不怕他。

张宏最后提问，是否暂住岛上的筑城工地以及各作坊，实行岛上戒严。甚至是向青壮百姓发放武器，协同防守。

“工地和工坊没必要停止，我们的镇军各营加上水兵舰队，兵马已经近六千人，另外这次镇东海的兄弟们也都在，加起来我们兵马已经近万，与封彰的兵力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我们是守，他是攻，优势完全在我们这边。外松内紧就可，不必搞的太紧张。现在也没必要召集民壮，一切照旧就可。”

守岛做战，其实也有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对方只能从那么几个地方进攻，而且有大海这道屏障，李璟甚至连坚壁清野这样的事情都不用做，更不用担心辖下村庄及百姓被劫掠。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封彰亲上安澜号楼船，指挥一百多条战舰，带着一万五千人马倾巢而出，直直的奔着沙门岛凤凰山码头而来，白帆如云，旌旗似海。

李璟得报封彰大军攻来，亦亲自披甲上阵，登上凤凰山码头棱堡之上指挥。

不多时，封彰舰队到达凤凰山码头外千步处停驻海上，隔着千余步，封彰舰队在东，李璟率战兵营左厢还有辅兵营，侦察营等密布码头，严阵以待。

封彰派了一条快艇打着白旗驶进码头，递上书信一封。信中封彰大骂李璟以下犯上，叛军做乱。大呼，‘叛上之贼，何敢欺我。’并且信中约李璟率舰队与他海上决战。李璟嗤之以鼻，这封彰还真是好笑，要打便打，开战前还要来这么一出。

李璟告诉信使，“封彰身为上峰，却屡屡谋害下属，岂不知羞愧也？今之所为，真狼心狗行之徒，有何面目立于世间！如今居然还有脸来犯，莫以为吾之好欺否？告诉封彰，他越是急急来攻，越说明他做贼心虚。封明还有吴迁及张烈等诸位友军同僚，都已经感念封彰之罪，已经站出来揭发其累累罪行，并加入我讨伐封彰之队伍。我已经向登州宋使君，还有青州宋节帅送信，将此间详细情况一一通报。不需多时，宋节帅等上峰必都皆知封彰之罪行，那时，我平卢大军一到，封彰必死无葬身之地，如果他还算清醒，就让他立即自缚前来请罪，到时我还可以念在往日情份上，向宋节帅和朝廷帮他求个人情。”

封彰听信后大怒，指着凤凰山码头喝道：“生擒李璟者赏钱万贯，得其尸者赏钱百贯。第一个攻上岛者，官升一级，赏钱千贯。”

言刚落，舰队鼓号齐鸣，大军开始一涌而上，鼓躁而前。

看到封彰被激怒，大举来攻，李璟不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脸上满是笑意。

凤凰山码头因为没有外岛屏障，所以在最初统一各码头修建了三座小棱堡之后，后期又修筑了两次防御工事，在凤凰山码头原来的那三个品形堡垒的两侧，又各修建了一组三个棱堡。现在整个凤凰山码头拥有整整九座棱堡，上下五层高达六丈的周长五十步棱堡屹立码头岸边，组成了一道艰不可摧的岸防线。

特别是这些棱堡上面的配备的重弩和投炮，直接封锁码头三百步范围。除了这九座棱堡，后勤都和工兵都连日来完全封锁了码头，在码头布置各种工事。不但在码头上打入了一排排的削尖大木桩，甚至立起了三道木栅，和无数的拒马和鹿脚，并开挖了两条两丈宽一丈深的濠沟。

在最后一条濠沟的后面，更是架着四台射程一千步远，足需要两百人才能开动的大将军车轮炮，和同样需要百人才能开动的四台车床弩。在这些工事的后面，是一千人的战兵营左厢将士，还有一千人的辅兵营预备队。

这完全是一条死亡防线，李璟不怕封彰来攻，就怕他不来。

沙门镇一半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凤凰码头，临时树立起来的三丈高箭塔就有三十多座。

在李璟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给封彰抢滩登陆的机会，这些工事让李璟拥有了最强大的远程打击力量，直接锁定了整个码头。就算封彰冒死抢滩登上码头，在这纵横交错的防御工事面前，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将用尸体填满濠沟和鲜血染红码头。

战鼓隆隆，封彰望着码头上林立的堡垒，却并没有多少在意。小小的沙门镇而已，李璟能有多少兵马，他上任不过才月余，就算灭了独眼蛟，并覆灭了他的一个分舰队，他也只不过认为李璟靠的是袭击等手段。真正硬碰硬，李璟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一万多人马，上百条战舰，只需要一个冲锋，李璟必灭。

冲锋的号角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是艨艟突击舰，然后是走舸护卫舰，后面紧随的是海鹘战斗舰，那十几艘高大的斗舰和楼船反而落在了最后面。所有的人都认为一鼓可下，争想着冲锋，想要第一个冲上码头，拿下那丰厚的赏格。

站在李璟身边的镇东海四个当家看着封彰如此冲来，都不由摇头。特别是参加指挥过铁山港伏击一战的黄胡子，更是满脸轻篾的看着连风帆都没有降下，全速驰来的舰队，大声嘲笑道：“这封彰长居海上十余年，手下好歹也是淄青镇第一的舰队，居然如此的愚蠢，面对岸上如此防御工事，竟然就这么撞过来。真是笑死老子了，他肯定不知道封明的舰队是怎么在铁山港被击败的。要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蠢的重蹈覆辙。”

李璟也大笑，“封彰在大谢砦从未遇到过对手，这些年来，已经昏匮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愤怒，哪里还有多少清醒。不过这样正好，我们可以让他再偿偿封明当初偿过的滋味。”

“靠近些再打，咱们可不能把封彰一下子吓跑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用神火攻击。咱们得好好好的钓钓鱼，先让他猖獗一下，等会让他知道神火的厉害。”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敌舰已经进入码头上重弩和投炮的射程，不过那些弩手炮手们都紧紧坚守着李璟的命令，没有指令绝不开炮。此时只有九座棱堡顶上的弩手们开始像征性的射击，以诈骗他们靠近。

棱堡上的驽车发射的都是火弩箭，炮车也扔的是火油罐，不过由于李璟特意交待，这轮攻击只是为迷惑封彰，所以每堡上只有一架驽车和炮车发射，稀落的弩箭和火油罐大多数落在了海中，只有一两个命中目标。不过冲在最前面的艨艟战舰外面都蒙着生牛皮，火势根本燃烧不起来，被船上的水手用唧筒一扑就灭了。

在后面观战的封彰见此，不由冷笑，“难道这就是传言中李璟的那种神火，不过是火油罢了，全军加速冲锋，灭了李璟。”

顶着稀落的弩箭和火油罐，冲锋的战舰越来越近，棱堡上的士兵们甚至已经能看到战船甲板上的大谢砦兵，正提刀持盾，鬼吼乱叫着。不过封彰却很狡诈，虽然口上狂妄，但是却率着满载着士兵的三艘楼船和八艘斗舰一直慢腾腾的落在后面，始终距离码头千步之外。

李璟也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他冷冷笑道：“看来封彰也在担心我们的神火，似乎刚才的火油罐没有骗到他。传我的命令下去，暂时只以三成弩炮攻击，神火暂不使用。”

封彰很狡诈，但李璟十分有信心钓到这条大鱼，现在需要的，只是多一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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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如烟花般绚烂

一场大战随即展开。

急速冲锋中的艨艟和走舸上的大谢砦军开始用弓弩还击，更加士兵操纵着竹竿弩和伏远弩向码头的棱堡上射击，不过距离太远，且棱堡足有六丈高，他们的箭矢难以射上去。码头的守军严守命令，只有三成左右的士兵在开弓放箭，故意造成守军防守力量不强的假状，诱敌军不断靠近。

李璟高高的站在棱堡之上观战，封彰虽然狂妄，但打起来还是很有章法的。虽然全军出击，可实际上却也次序分明。冲在最前面的是防火性能最强，且速度最快的艨艟突击舰。如果说楼船相当于航母，斗舰就是战列舰，而海鹘就是巡洋舰，走舸应当属于护卫舰，游艇则是护卫艇，那么艨艟就是驱逐舰了。

大谢砦的军舰攻击，艨艟冲的最快，十八艘艨艟战舰几乎呈品字形的冲在最前面。每条艨艟上载百人，其中浆手和水兵各半。李璟粗略一算，虽然艨艟战舰上兵少，可十八条船一起冲锋，还是足有九百士兵之众。据李璟所知，这种战法属于官军水兵常用的战法，对付海贼之时，先以艨艟突击舰追上敌军，缠绕敌人，然后待后续的斗舰、海贼杀到围杀。

现在封彰同样打着这样的主意，以最防火且速度最快的艨艟为先驱，既想趁速度抢夺码头，更还有让艨艟舰试探码头守卫强度的目的。一旦如果李璟动用那种传说中的神火，他会立即判断情况，实在不行，还可以立即让艨艟借着高速撤回来。在真正探明码头的情况之前，他并不会冒然的将运载着大量兵马的斗舰和楼船放上去。

艨艟突击，走舸掩护，海鹘支援，一旦突击抢滩成功，那么封彰就将带着楼船和斗舰迅速靠岸，护送大量的水兵登陆。这其实是一套标准的夺岛做战之法，至少在以往的剿灭海贼的战斗中，封彰就是靠着这套战法剿灭了诸多海贼，感慨大谢群岛附近的海贼。

李璟见在守军的故意放水之下，十八艘艨艟迅速的顶着箭雨冲到了码头，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艨艟战船上蒙着的厚厚生牛皮。直接冲到码头岸边的战船上迅速的放下一块块桥板，早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迅速的持盾提刀大声呐喊着冲下船。这些兵都很老练，在几个全身山纹甲的军官喝令下，一冲上码头没有继续前冲，而是迅速原地集合，先列成了一个盾阵。以掩护着更多后面的士兵上岸。

靠岸了的艨艟战船也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停在岸边，迅速充当起了远程打击支援。那些水手从浆室中出来，迅速的充当起了弩手炮手，架起了重弩和投炮，开始装填发射，为上岸的士兵充当火力掩护。

从冲锋到抢滩登陆，以及远程支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有了后面弩箭和投炮的支援，上岸的九百士兵将整个盾阵突然又分散了开来，分成了无数个鱼鳞小阵，以一伙十人为一个小队，分散着向前进攻。

看见这些士兵接近了第一道尖木桩防线，李璟轻轻拍打着棱堡顶层上的墙垛，淡然道：“传令，左厢弓弩手放箭。”

战兵营左厢副将林威见到棱堡上李璟发出的旗令，当即下令：“弓弩手，自由放箭。”

左厢五都十队共十伙近三百名弓弩手立即从三十个箭塔上开始向码头上射击，每个箭塔上十人，以两人为一组，每次两人同射一个目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艰苦训练，这三百弓弩手现在的箭术大为进展，站在三丈高的箭塔上居高临下射击，更加提高了弓手的威力。

“咻咻咻！”

三百弓手同时开弓放箭，顿时箭如雨下，一片金属层在码头上空笼罩。

箭雨笼罩敌军，刹那间落入敌军之中，码头上的大谢军虽然早有准备，连忙举盾摭挡，可仍然有十余人在这阵箭雨之中受伤倒地。未死的伤兵躺在地上，惨叫连连。

“射的好！”林威在阵前拍手大叫，“继续射！”虽然李璟不让守军全力出手，但就算如此，林威也不打算让敌人好过。打的太弱，被封彰看出来了可就不好了。

“奇兵弩箭射击，跳荡兵装备！”林威大吼一声。箭塔上的弓弩手们重新开弦的时候，塔下的木栅后面的奇兵队开始弩机齐射，一片平直的排射过去，又是将十多个登岸的敌军射杀。大谢砦的士兵都佩着皮甲，军官们还配备了最是防箭的山文甲，让弩箭的攻击效果减少了许多。

弓弩兵，奇兵，跳荡兵三个兵种轮流开弓，一个射击，一个准备，一个装填，组成了一个几乎无间断的箭阵。陌刀队和骑兵队的人并没有参与射击，他们都守在木栅的后面，养精蓄锐。

大谢兵一个个的倒下，但损失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他们继续前进，冲到了第一道尖桩之前，开始砍伐尖桩，打通道路。

眼看着第一批兵马顺利登上了码头，海上第二批走舸和游艇也已经靠近码头，而海鹘船却一直在码头外的海上游弋着，似乎在防备着沙门镇的军舰出现。

第二批上岸的人要少些，只有五百左右。

看着越逼越近的大谢兵，李璟一挥手，“伏远弩投入战斗。”传令兵一挥令旗，立即九座棱堡上早已经等的手痒痒的弩手们立即向早已经瞄准好的目标发射。这一次，依然只动用了九座棱堡上三分之一的伏远弩，十二架重弩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入码头敌军之中，一瞬间就钉碎了数面盾牌，将四五个敌军钉死在码头上。

棱堡上的伏远弩不停射击，每一刻钟可以发射十五支弩箭，如此重弩不断的犁过码头上那片早已经标记过射程的地段，带走一个接一个的大谢兵生命。看的后面的沙门镇兵不断轰然叫好，而远在后面楼船上观战的封彰却是淡淡道：“技止如此乎，小贼黔驴技穷尔。传令，全军抢滩登陆。”他一直观看了这么久，已经看出李璟岸上虽然有九座堡垒，和三十座箭塔，另外还有两道濠沟，和两重木栅，可是他观码头上的还击力度，对方明显的兵力不足。弓弩兵不过千，重弩不过十几，投炮更少。虽然不排队李璟可能暂时隐藏了一部份实力，但就算再翻上一倍，那么他也并不畏惧担心。

如果李璟只有这个实力，他无惧尔。

随意封彰一声令下，一直在码头千步之外游弋着的那三艘楼船和八艘斗舰终于在隆隆战鼓中迅速的向着码头驶来。这十一艘大战船上足足装载着八千封彰最精锐的麾下。他们在海鹘船的掩护之下，满张着帆直直的向着码头撞来。

“近了，近了，封彰终于上钩了！”李璟旁边的辅兵营十将王重激动的满脸通红。“将军，扔神火，烧他奶奶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再等等，等船靠上码头时再扔神火。”对方士兵下船登陆的时候，那个时候才是敌人最脆落之时，楼船上每艘载兵近千人，而斗舰上也都载有五六百人，这么多人下船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好的。趁这个士兵下船的混乱之时突然打击，最好不过了。

棱堡下的第二道濠沟后的木栅后，各都各队的军官们都沉声喝令不止，“稳住，稳住，等侯将军令下出击。”

眼看着最行上岸的那批大谢兵已经突破了第一道尖木桩阵，冲到了第一条濠沟前面，距离第一道木栅之后的战兵营陌刀队已经只剩下了短短距离，所有的陌刀兵都已经紧握着一丈长、十五斤重的陌刀严阵以待。所有的陌刀手都戴着连面庞都摭住，只留了几个小小洞眼的全覆盖似铁盔，身上穿着前后两大两大部份组成的铁札甲。在这札甲的里面，还套着一件索子甲，外面还有一件丝绸织金而成的罩甲，要不是怕陌刀手们负重太高，李璟甚至曾想过让这些陌刀手们外面再套一件皮甲。

仓库中库存着大量的铁甲、皮甲，足有三四千套的库存，现在全岛的士兵人手一套铠甲，如陌刀兵都有了两套，连原本没有铠甲只有战袍的辅兵营都破例发了一套皮甲。

披着双层的铠甲，戴着全覆盖似的头盔，现在这些陌刀手不但拥有极强的攻击力量，而且还拥有相当变态的防御能力。将他们安排在这最前面，正体现了他们的作用。

眼看着大谢兵越来越近，透过木栅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挤满了整个前方。虽然这已经不是许多沙门镇兵的第一次战斗，可依然有不少人面色苍白，心脏跳剧，呼吸急促。

当前方的如蚁的大谢兵砍掉了第一道尖桩，填平了第一道濠沟，终于冲到了第一道木栅前面时，突然，还没有等陌刀手们准备挥刀阻挡敌兵杀到，天空中突然响起无数呼啸的声音。一些陌刀手闻声忍不住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突然之间，漫天飞舞着无数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着火黑陶罐，正如同一群飞翔的黑乌鸦向着码头上那密布的敌军群中猛然啄去。

划着美丽的橘红弧线，一个接一个的陶罐如雨点一般的落下，覆盖了整个码头，成百上千的陶罐一时间纷纷落地溅射，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绽放出一朵朵火花四射，绚烂无比的美丽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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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壮士断腕以战练兵

棱堡上李璟见到狡诈的封彰最终失去了谨慎，被岸上的布置所迷惑欺骗，终于将楼船、斗舰、海鹘以及后面却运兵的武装商船一齐驶进码头靠岸之时，嘴角终于微微上翘，露出一抹等待许久的笑容。猎物再狡诈，可最终也逃不过犯猎人的圈套。

当即大声下令，旗手传令，所有隐藏起来的大将军车轮炮，大小投炮全线反击。重弩、绞车弩、伏远弩等等也尽数开始攻击。成百上千的神火罐同时投出，天空呼啸的神火罐几乎覆盖了整个码头的上空。

不过这个被李璟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并没有奔着已经冲近的大谢兵，而是直接对准了正在卸兵的楼船、斗舰和商船。神火罐发出太过突然，封彰根本没有防备。无数的神火罐如冰雹一样啪啪的砸下，落在码头岸上，楼船上，斗舰上，甚至是商船上，海上。每一个落下的陶罐都迅速的溅射开来，冒起一团又一团橘红色的火苗。

陶罐破碎立即溅射，里面的神火沾上任何目标，都会立即附着其上，开始燃烧起来。沾上士兵，士兵们拿手去扑，可连带着皮手套铁手套去扑，同样都燃烧起来，甚至越扑打反而弄的全身火更多，最后恐惧的惨叫着打滚，扑腾依然无用，直到最后化为一堆黑焦的尸体。

溅射到盾牌上，船甲板上，桅杆上，帆布上，一团团的火苗冒起，恍忽突然间成了无间地狱。

正在安澜号楼船上催促士兵赶快下船的崔彰忽然听的无数呼啸声响，抬头望去，却是正好看到那幕人间惨象。他整个人都惊的呆了，终于想起了封寻所说的封明在铁山港被李璟的那所谓的神火一击而败的事情。当时他并不相信有那种东西，觉得最多只是比普通的火油稍微厉害点的火油而已。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有如此威力。

砰，一个黑陶罐呼啸而来，猛的砸在安澜号的桅杆上，将整个船都砸的晃动了一下。然后那碎裂的陶罐中溅射出来的液体立即燃烧起来，巨大的白帆上立即升腾起无数朵大大小小的橘色花朵。

“砍掉桅杆，快！”封彰终于反应过来，刚见识了这种鬼火的厉害，他绝不愿意整艘船最后给燃烧起来。一队家丁立即持着战斧上前猛的劈砍起来，片刻间，终于在那鬼火蔓延到整个船上前，将桅杆砍倒推入海中。

“撤，鸣金撤兵，立即后撤！”封彰满脸的苍白。

鸣金之声响起，靠岸的船只开始划着浆后退，码头一片混乱。

“叔父，不能退，我们的人已经有一半以上登上了岛，此时后退，他们都回不来了。”封寻大声叫道，一脸的焦急。

封彰一脚把他踹开，恨声道：“你看看这四周，这里已经成了鬼域地府炼狱，李璟的这鬼火太过诡异厉害，这片刻已经有十几艘船中弹起火了，而且你看看海上，那些船沉了，可那火却没灭，他们还漂在海上，而且越来越多，随波飘荡。只要碰上哪艘船，就立即会引燃那条船，再呆下去，我们今天全得玩完在这里。”

“可是，叔父，那些上岸的兄弟们怎么办？”

“壮士断腕，保其全身。大郎，战场上来不得半点仁慈，进退之间，容不得半点犹豫。撤！”

凤凰山码头的海上已经到处都是点点随波起伏的橘红色火焰，而且还越来越多，就如同是海上的浮萍，却在不断的吞噬着一艘接一艘的船只。

鸣金退兵令响起，封彰的安澜号上桅顶断了，连帅旗也一起化为了灰烬，其它的战船都是极度恐慌。

几艘最大的楼船和斗舰都只才下了半数士兵上岸，这个时候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后撤。不少士兵还在踩着桥板登陆，战船一撤，他们整个人立即随着桥板一起掉入海中。

天空中的黑乌鸦还在不断飞来，那些战船只恐逃的慢了，拼命划浆。不少战船甚至混乱中撞在一起，沉没港口。

李璟站在棱堡上见封彰竟然如此果决，不做丝毫犹豫的就立即撤退，不禁微微有点失望。这一轮攻击，几乎投出去了沙门镇上半数以上的神火库存。幸好他早就估计到封彰有可能会有此反应，所以计划时也就把所有的库存准备了三波攻击。

“传令，停止投神火，所有弓弩手射击，催毁所有上岸士兵意志，迫其投降。”

虽然封彰逃的快，可这仗的战果也是很丰富的，就刚刚那一会的功夫，封彰这次前来的一万五千人，就已经有了至少五六千人上了岸。先前李璟一直压制着攻击力度，是以这些人伤亡并不太大，而且前锋已经都攻到了第一道木栅的前面了。

封彰逃了，这些人却是无处可逃了，前面是棱堡箭塔濠沟重重围兵，后面就是还大燃烧着火焰的大海。

“呜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隆隆，激昂士气，振奋人心。

凤凰山码头的九座棱堡，三十座箭塔，上百的各式重弩，以及无数投车，以及战兵营的强弓硬弩如雨一船的覆盖下去。李璟虽然说要迫降他们，可如果不拿出点雷霆力量，这些人也不会老实的投降。

一团团的金属风暴席卷着码头，撕裂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在这样猛烈的打击之下，就算是举盾都不会有用，再坚硬的盾，也挡不住那如臂船粗壮的弩枪。往往一枪西来，直接将盾牌碎裂，并洞穿后面的士兵后，力道不止，连续洞穿两三人，如同烤肉串的一样的串起来。

“投降免死，弃械不杀！”

一道道的喊声从四面响起，最后汇聚成一道响亮整齐的风暴。

在如此威势之下，许多大谢兵见舰队已经撤走，丢下孤单单的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终于崩溃，开始扔下刀枪，在那箭雨呼啸中，跪伏在地，弃械投降。

叮铛一声，第一把刀丢下之后，这声音便开始如传染一般，迅速的席卷整个码头。不断的有士兵就地扔下兵器，码头上此时军职最高的是黑山堡的副将孟洋，黑山堡的镇将吴迁降敌，连带着整个黑山堡都在大谢砦其它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次攻打沙门岛，孟洋自告奋勇，率黑山堡所有兄弟打前锋，最先冲上沙门岛。

此时大多士兵已经崩溃弃械投降，可黑山堡还剩下的三百余士兵却紧紧的组成了一个方阵，盾在前，矛在后，坚决不肯投降。他们不但不投降，孟洋还下令，见到弃械而降者，立即以逃兵立斩之。

眼看着敌军崩溃，却还有一小支军队拒不肯降，而且还在他们的逼迫下，不少已经丢弃了军械的大谢兵又重鼓起勇气，捡起刀兵，加入他们的阵列中。仿佛如滚雪球，孟洋他们的方阵移动到哪，哪里的士兵就被他们拉进阵中，阵列越来越大。

李璟冷冷一笑，真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传令，战兵营出击，辗碎他们。”

令旗摇动，林威顶盔贯甲，大喝一声，“战兵营左厢五都将士听令，全军出击！”

五都十队千余士兵，穿过重重栅栏濠沟，步步推进，终于推进到了码头前，与孟洋的那支已经有千人的方阵最终相隔百步对阵。

棱堡之上，观战的张宏有些不解的道，“将军，对付这些人直接弓弩灭之岂不更简单，何必还要和他们正面对垒拼杀。如此一来，免不了还会有伤亡啊。”张宏担心伤亡，更担心因此要支付的大笔极高的伤亡抚恤钱粮。

李璟望着战场，道：“打仗，打的不光光是人马装备，还比的是谋略。同样的，一支军队虽然可以靠谋略，以少胜多，以弱击强。但有一样却是军队中最不可少的，那就是勇气。堂堂正正与敌冲杀的勇气，不敢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再不利的情况之下，一支军队如果依然敢亮剑，那这支军队才是合格的。”沙门镇军从开始到现在，也算是打了好几场仗了，可以说，王李村的击匪战开始，到迎战海贼，到猫岛之战，铁山之战，一直到乌湖岛之战，到今天之场战斗。他们虽然有不少的伤亡，可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不过一直以来，除了对战独眼蛟的那场战斗，其它的几场战斗都只是小部参与，并不是真正的全军参战。而且打的还多是偷袭，伏击战斗。这样的战斗虽然胜利了，可沙门镇军也不免有些骄傲，但他们却并没有打过真正的硬仗血战，还缺少了那股子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勇气。

眼下这场仗，如张宏所说的一样，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对垒，直接以弓弩手就能迫降大谢兵。但是李璟却让战兵营出击，为的就是让这些兵打一场真正的对决，而不是一直只打些如偷袭伏击这样的顺风仗。唯有经过正面的硬战，沙门镇兵才能真正的称之为兵。

不过今天这场仗其实也并不能就叫硬仗，李璟也绝舍不得轻易拿自己的兵去冒险。眼下的情况，那千余还在抵抗的敌军完全在沙门镇的包围之中，并且处于无数的弩箭投炮等覆盖之下。这情况就仿佛对方是一只凶猛的野兽，但却被包在了斗兽场中，专门用来供人历练。一旦出现险情，还可以立即制止。

“这一战，我们要打出沙门镇军的勇气。也要让所有的沙门镇兵和百姓们知道，我们拥有一支勇猛敢战的军队。打这一仗，不但能提升我沙门镇将士的勇气，也同样能提升我沙门镇其它士兵和百姓们的士气和信心。”

“但愿这一切值得，只是有些太残酷了。”张宏也明白了李璟想用这些大谢兵来练军胆气勇气的想法，虽然理解，但却觉得这样的练法十分残酷。

李璟轻笑，却没有回答。残酷吗？在他看来这一战也不残酷，下面的战兵营根本就是在重重保护下的试练。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保护，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他们面对的形势将比现在的残酷的多。李璟正是不想看到一群没有真正打过仗的士兵上战场，所以才会坚持让他们下去打一场，这场即是他们的试练，也是给其它的士兵观看的。

“拿鼓槌来，本将要亲自为将士们摆鼓助威！”李璟大声喊道，几名亲兵架起一面牛皮战鼓，并递上两支鼓槌。

李璟脱了身上的铠甲，只穿着战袍，猛的敲响了那面大鼓。鼓声响彻战场，许多士兵回头都看到了正在敲鼓的乃是自家的将军李璟，不由齐声大吼。

林威居于阵前，回头看了一眼棱堡上的李璟，转头提剑指着对面阵上，大声喝道：“李璟将军亲自擂鼓助阵，沙门镇上的同袍及父老就在后面观阵。这一战，必须打出我们战兵营左厢的威风，打出我们的风采，打出我们的旗号，此战有进无退。必胜！”

“必胜！”一千多个响亮的声音整齐吼出。

“出击！”林威长剑一指，战号响起，隆隆战鼓声中左厢整齐推进。

五都十队，每队为一个小阵。这阵完全按照开唐名帅李卫公的兵法所排，每队，队头排在第一位，在他的身后第二排是执旗手随后，副执旗再随后，左右傔旗身居两侧，然后是队中士兵三人为一个小组站在一起。直到最后面，由队副退居最末位押阵。

按沙门镇的军制，只有到了都将头一级的军官才是阵中指挥。从伍长到伙长一直到队头，都是必须站在本伍本伙本队的最前面的。同一队中，执旗手紧紧打着本队的队旗站在队头的后面，副旗手和两个护旗手紧紧跟随着旗手和队头，他们就是全队的头，全队的眼，全队的胆气。他们到哪，全队就得跟到哪。战旗所至，赴汤蹈刃，而不能辞。

队中的伍长、伙长们每人都持一把旗枪，一丈长的旗枪刃下，还挂着一条三角红色小旗，战斗时，红色的三角枪旗就是本伍本伙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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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华丽的进击

孟洋身居黑山堡副镇将，与吴迁一样都是封彰十分信任的一批部下。而且与吴迁一样，都是从底层靠着一身本事十年时间才升迁上来的。对于封彰，孟洋是充满着知遇之恩的感激。如果不是封彰从戍军中把他这个小兵提拔，他也不可能以微寒出身成为今日一镇之副将。

他对封彰充满感激，吴迁的投降，让他对这个以往视之为兄长的上司十分不齿。在他看来，吴迁与他有着同样的经历，没有封彰的提拔就没有他们的今天。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对不起封彰。

“稳住，稳住！”黑山堡的军官们在阵中高声喝喊。

孟洋七尺身高，披上一袭山文甲，戴着凤翅兜鍪，手持着一把精钢打造的纯钢三十六斤重的大铁枪，人如铁塔，枪似长龙。当年他就是凭着那如狼似虎般的魁梧身躯，以及那一身能扛起数百斤重的大磨石的蛮力，才引得封彰注意，将其拔为自己的亲兵，然后慢慢从亲兵到伍长，伙长，队头，都将头一直到黑山堡的副将。

林威骑着高大战马，手持四米长马槊，指挥着战兵营左厢五都一千名士兵排着阵列缓缓前进，展开阵形。一个整齐的钢铁方阵在码头上布成，林威策马在阵前奔驰，手挥着长剑高喊：“准备！”

“砰砰！”

整整两队二百名处于阵列最前面的奇兵立即将手中的方铁盾重重的往地上一插，四尺高的大铁盾下端的一排尖齿立即狠狠的插入泥地之中。猫岛之战回来后，李璟得到一批战马，装备骑兵营后集中训练。此后不久，李璟便将战兵营的花队编制，从原先的队内伙级，升级到了队级。原先是一队内五伙，分别为奇兵伙、跳荡刀盾兵伙、弓弩兵伙、陌刀兵伙以及骑兵伙。升级之后，现在则是每厢五都十队，划分为五个不同的兵种都，分别为奇兵都二队，跳荡兵二队，弓弩兵二队，陌刀兵二队，以及骑兵都二队。

这次的升级，完全是因为沙门镇的兵马更多，特别是如骑兵都和陌刀都弓弩都等集中起来使用的威力更大。以前是人少，现在兵多了，便也完全按照李卫公兵法中所说的花装在队上。

奇兵都又名为左一厢第一都，都将头正是李璟原先的家丁头之一的张承宗，这名曾经做过河北义昌节度使郑汉卿牙兵队头的老军，自逃荒差点饿死被李璟救下，还提拔他为家丁头，如今更已经成为沙门镇都级校尉的大汉，对李璟忠心耿耿。对于李璟的进攻命令，严格遵行。别说进攻对面的千余败兵，就是现在让他去打大谢砦城，估计他也绝不会吭一声。

张承宗大声喝令，亲自提着一面巨大的方铁盾站在了第一排，他的都将旗紧紧的握在执旗的手中，紧跟他的身后。在他的旁边，是左一都第一队队头王东，这名曾经最早跟着李璟一起离开王李村的小伙，他不如早当上了右厢右二都将头的王石、宪兵都将头李细狗他们这样的风光。不过凭着本事和努力，经历了几场战事之后，特别是上次的乌湖岛之战中，他是第一批冲上城头的人，且一战亲手格杀了五个守军，立下大功。那一战，队头不幸运重伤，回来后退出队伍，原来副队头的他光荣升任。

看着近在咫尺的敌军，王东的心中没有半点的畏惧，反而是热血不涌的激昂。上次立下大功，除了提升了队头，还奖赏了他一大笔钱，足有一百贯，还赏了他一头耕牛和一百匹绢布，另外还得将军亲自嘉奖了他十亩岛上的田地。和赏钱粮不一样，这田虽然只有十亩，可现在能在岛上拥有田地的，那可全都是岛上的军官们。多数都是都级以上军官，队头级的军官多是一两亩象征的田地，能一下子得十亩，这个太长脸面了。他和娘子现在已经算好了，存下的钱已经足够等新城筑好后，在城中换工分买一套大院子，到时全家一起住。不过现在还差些购置些新家具的钱，另外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他也打算送他们去上学，虽然不要学费，可老师的束修和年节的供奉是不能少的。娘子也怀上了，他想让他早点从工坊休假。还需要好多钱，他把这一切全指望着这一战能再多杀几个敌人，换些赏钱。

身为队头，王东持盾站在第一排，手中的枪旗上的红色三色旗随风飘荡，身后的是本队的执旗手，那是同村的王大个子，王李村第一批入军的，长的高大魁梧，第一次召团结兵时没有捡上，当时很高兴，后来见他和李璟回来后，又开始后悔。见李璟招兵，便第一时间报名。他身高近七尺，力气是全村最大，那一百斤重的石锁他能一手提一个，而且还能舞出花来。入军后表现也不错，平时训练又卖力，如今已经成为队中执旗手，待遇相当于伙长。

“准备！”王东大喝一声，顿时后面本队的弟兄纷纷竖起长矛，闪耀起一片矛锋冰冷的闪光。第一排的奇兵们长矛从盾中透出，第二排的奇兵则把长矛架在第一排的肩膀上，一支支长矛透出，如同尖刺之林。

在宽阔的奇兵盾墙矛林的后面，紧随着他们的是左二陌刀都。沙门镇军战兵营五个兵种，皆都有特制的军种旗，虎罴熊豹狼，排在第一的虎旗就是陌刀都的兵种旗，象征着如虎一猛的勇猛。而奇兵则是熊旗，皮糙肉厚却又有力大无穷。跳荡兵种旗是罴，传说中类似熊的巨兽。弓弩兵则是豹，攻击迅速。骑兵则是狼，天狼。

左二都紧随着奇兵都排在正面，虎旗之下，身披山文甲，手持三丈长陌刀的正是陌刀将丘神功。这位曾经的青州牙军出身，且参加过对吐蕃战争，表现出众，立功无数，可却因军中比武伤了王家子弟而一直被贬谪的沙门镇前伙长，自从遇到李璟之后，也是彻底的转了运。一路高升，从伙长升到了都将头，比他当初最高时的职位还要高。

老黑丘神功以前当陌刀兵时都是站在阵列的最前面，对阵时半蹲着双手举陌刀，充当的是人型拒马的作用。不过这种布阵多是以步对骑，而现在对付的是一群步兵，所以李璟的战术布置是将陌刀兵置于奇兵的盾后。

在陌刀都的两侧，则是跳荡都的各一队刀盾兵，这些刀盾兵一手圆盾，一手横刀，全身不似奇兵和陌刀兵一样配的是铁甲，他们配的全是皮甲。陌刀都的后面则是弓弩都，弓弩兵披轻皮甲，手中持弓，背上带弩，腰间还带着两壶六十支箭。

在整个步兵的两翼，则是左五骑兵都，这些宝贝兵集训许久后，这次李璟特意把他们从训练场调出，让他们参加此战。光训练而不实战，是不可能练的出一支真正的骑兵的。虽然这些骑兵宝贵，可该磨砺的时候还是得磨砺的。不然，他花大钱最后也只能养也一群仪仗队，中看不中用。

骑兵们纷纷上马，他们的任务不是打头阵，而是被李璟布置作为反冲的预备队。战术上对骑兵们的要求就是，每次对战，他们两翼列阵，护住两翼，做为反冲预备队。只要步兵们将对方阵列冲破，那么骑兵就要负责反冲破阵，以及追击敌军。

左五都骑兵都将头，同样是李璟的前家丁头刘守谦，他和另一个李璟的家丁头李树根分别担任了战兵营左右两厢中的两个骑兵都都将头。刘守谦虽然以前没当过兵，可一套家传槊法和骑术十分出色。李树根更是曾经当过神策军骑兵，两人出任骑兵都将头，让李璟十分信任。

在飞狼旗下，一排排沙门镇军械坊刚刚赶制出来的雪亮马刀纷纷扬起。高举的马刀略带些狐度，明亮如雪，就仿佛一条眼光的光带。码头上燃烧着战船扬起无数的黑色烟尘，烟尘落在骑兵们的飘扬的红色盔缨之下和鲜红的丝绸长披风之上，被风一吹，又洒落地上。

沉闷的脚步声传来，孟洋对这群想要把他们赶下海去的沙门镇兵愤怒异常。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明知无法苟存，求的只是一个轰轰烈烈的战死，以对得起封彰对他的知遇之恩。只是这些人十分的无耻，明明有无数的弓弩却不用，非要派兵来和他对决。他不知道李璟这是什么想法，难道是想要炫耀？

如此是这样，那他临死也得狠狠的给李璟一个教训，搞阴谋诡计，弄偷袭伏击，也许他是老手。可真论堂堂正正打仗，他倒要让李璟好好好的瞧瞧，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两军对垒。

树盾举矛，这是防守吗？果然，沙门镇军也只配打打伏击埋伏。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带黑山堡的弟兄们给他们最后重重一击吧！

“全军出击，辗碎他们！”孟洋手举长剑，高声大吼，一马当先，最先开始轻跑起来，后面一千余士兵都为其决死之心感动，纷纷开始加速奔跑，向前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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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枪出如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最后的时刻，孟洋表现出了一个武将的风采，决死而战！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林威感觉码头的地面似乎都在轻轻的震动。黑压压的敌群正在迅速接近，犹如惊涛，犹如骇浪。愰如海水涨潮，又似大江决堤。那如蜂拥来的大谢兵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黑鸦鸦的阵头，冲在最前面的敌将，以及紧随其后高高飘扬的几面旗帜。最前一面是大谢砦军旗，然后是黑山堡军旗，跟着是一面封字旗，然后是一面孟字将旗，后面还有一面官衔幡，大书大谢砦黑山堡副镇将孟。

“扎稳阵脚！”林威策马阵前持剑奔走。

站在最前排的奇兵都将头张承宗大声喝令：“第一排，蹲下！”奇兵都士兵们的标准装备是铁盔一顶、铁甲札甲一套，外罩红色战袍。武器则是四尺高方形虎头铁盾一面，八尺长矛一支，横刀一把，另配备沙门镇百分百装备的长弓一把，箭三十支。不过一般情况下，奇兵的最主任战斗任务就是稳住自家阵列，抵挡敌军冲击。

第一排的士兵半蹲在长盾之后，基本上整个身子都隐藏于盾后，然后把长矛的尾端斜斜插入地中，矛头斜向半空。第一排的奇兵主要就是抵住盾牌，然后把手中的长矛插入地中，斜着充当阵前的拒马，列起一道刺枪之林，至于战斗，李璟不需要他们战斗，他们身后的弟兄会保护他们。

后面的奇兵同样将盾牌立在地上，但他们却是站起，长盾护住他们的半身，然后用手中的长矛架在第一排士兵的肩膀上或者盾牌上面。

张承宗满面红光，全是战斗前的热血沸腾，他冲着旁边左近和后面的士兵们大喊，“为了沙门镇，为了军人的荣耀，勇敢战斗吧！”王东蹲在盾牌后面，大声的补了一句，“为了新城中的房子，为了老婆孩子，拼了！”

“为了老婆和孩子，为了房子，拼了！”第一队的士兵们都纷纷跟着队头一起大声喊叫，其它都的弟兄们听着开始觉得有些好笑，可一想却也对，他们入军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父母兄妹，为了生活更好一些吗？于是，无数的人都纷纷喊起这句口号，一时间此起彼伏，响荡码头。

声音将李璟的擂鼓声都一时掩盖了下去，李璟转头看着战场，也不由的好笑，这口号虽然朴实了一点，可却相当实在，能更好的激励起这些多数头一次真正上战场的士兵。

看着那悍不畏死的大谢兵，李璟不由感叹，一边击鼓，一边大声的向旁边的侦察营李维道：“那个孟洋是个不错的汉子，虽然对封彰有些愚忠，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毅然而然的继续战斗，值得敬佩。你亲自去一趟，告诉林威他们，如果可能，我希望能生擒此人。”

侦察都现在成了侦察营，有侦察都和特战都两个都，虽然只有两个都，但好歹也是一个营，他也正式成了营十将。正式晋升为沙门镇的核心高级将领，更兼还有一重李璟堂兄的身份，现在前程最为大家看好。他以前一直游侠任性而又娶亲，最近沙门镇上要为他提亲的媒婆都快把他的门槛给踏烂了。

“我带特战都的兄弟直接把这不识时务的小子给擒拿来了算了，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食古不化。封彰又不是他爹又不是皇帝老子，他这样尽忠何必。”李维对孟洋有些并不喜欢，刚刚孟洋的身份还是他打探来向李璟报告的。

“文人不贪财，武人不畏死，我华夏神州岂有不太平之日？”李璟摇了摇头，如今的天下，缺的就是这种有点一根筋的人。“孟洋这样的人太少了，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能够劝降此人，把他招为已用的。”

“但愿他识时务吧。”李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码头上，左厢阵前，林威再次策马驰过阵前，大声喝令。

士兵们再次按照平时的训练手重复着自己那已经训练过千万次的动作，牢牢的将脚钉在地上，手中紧紧的握着武器。左厢一千人中有八成左右的都是独眼蛟袭击扩军后招募入伍的，许多人入伍不到一月，连一次真正的战斗都还没有经历过。用李璟的话说，没有见过血的都不是真正的士兵，那么眼前这一千人，一半以上都还不是真正的士兵。唯有经过这次考验，他们才算合格的士兵。

这些新兵们心脏砰砰的剧烈急跳，望着不断奔近，脸上狰狞不已的敌军脸色苍白。甚至有的人牙关都禁不住的打战，手脚冰冷发麻，浑身酸软无力，大汗淋漓。如果不是各队的队头等军官都身先士卒的站在最前方，估计有些人都会转身而走。

这一战，李璟并没有让李细狗的宪兵都在后面督战，也许是为了体现对战兵营的信任，也许是想给沙门镇百姓们对宪兵都一个好的印象。

孟洋率军以决死之心向前奔来，旗帜飘扬如海，刀枪竖立如林。

慨然赴死的大谢兵们完全抱着鱼死网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的心情奔腾向前，势如风暴，厉若狂飙，以密集的阵型卷杀而来，成百上千的汹涌而至！

狂风吹散码头上飘荡着的烟雾，敌军终于冲进了弓弩都都将头李远先前全力射出的那支箭所在之地。那支箭与阵前距离一百步，现在孟洋他们已经冲入了弓弩兵的射程之内。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每隔二十步，李远先前都射出一支箭插在地上做标记，一百步内一共五支箭，现在大谢兵已经冲进了第三支箭界线之内。

“放！”祖上曾为开国大帅李靖麾下将领，一身骑射皆长，还略带知些兵法的李远大声喝令，终于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他家本来居住青州，家道早已中落，不过本人却也是个游侠任性之人，在青州的州学中与李维结识，引为知己。李维后来被开除出州学，后加入李璟军中，感觉不错，便信李璟引荐，立即听说这样一人便让他写信招来。到达沙门镇之后，李璟亲自考较了他一番，果然是个虎将之后，不但步下马上战技精通，而且还对李卫公的兵书十分熟悉，排兵布阵也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特别是他有一手好箭法，与李璟比试，两人不相上下。李璟破格提拔，将他直接任命为了左厢左三都弓弩都将头。

面色沉着冷静的李远一挥手，顿时左三都的两队二百人弓弩兵立即纷纷放箭。

四十五度抛射，这种射法虽然准备度低，但只要弓手达到一定的数量，便能拥有箭幕覆盖效果。这种四十五度角的抛射射法，箭支是自上而下，对于持盾配甲正面抵抗的士兵伤害比平射更大。

弓弩都的进攻分成了两组，一队一组。第一队射击的时候第二队准备，第一队射击完，第二队立即跟着开弓。这样的打法，完全保证了阵前的远程射击不停，能起到很好的干扰作用和杀伤作用。

呼啸的一百支箭仰射飞上天空十余丈，然后呼啸着掉落下来，五钱重的羽箭从十丈高落下，速度甚至比平射时更快速。

“举盾！”奔跑中的孟洋大喊一句，率先举起手中的盾牌。这一次成功的挡住了大部份的箭支，只有少数几个比较倒霉的家伙颈上中箭，还有人手上中箭，更有几个的脚背中被箭落下射中，一时翻滚在地，惨叫连连。

第一阵箭雨刚落，第二阵又到，大谢兵只得再次举盾。不过如此反复几次，他们冲锋的势头却是被迫减缓许多。

一声巨大的呼喝声猛然响起，响彻码头，“挡者皆死，有进无退！”大谢砦兵在接近到四十步内后终于再次爆发狂吼：“杀！”他们已经干脆不管不顾头上的弓箭，只顾提着长矛横刀向前猛冲。

在孟洋率阵冲锋的时候，进入五十步距离后，有一大部份约两百左右的大谢兵也开始停下脚步，持弓向左厢阵中射箭，压制沙门镇的弓弩手，支持掩护着孟洋等人的冲锋。

毫无悬念的，孟洋带领的人潮狠狠的撞击在了奇兵队的盾墙矛林之上。

只可惜，孟洋太低估了李璟的兵。虽然这些兵很多训练才月余，但这个训练方式完全与普通的唐军不同的。加上李璟舍的下本钱，士兵们营养丰富，普通都强壮了许多。单打独斗他们肯定不如大谢老兵，可如眼前这般用精良坚固的方盾，锋利的长矛组成的阵线，却坚固无比。孟洋的决死撞击，犹如海浪撞击在堤岸之上，虽然汹涌无比，可当浪花落下之后，堤坝依然坚固存在。

“出枪！刺！”张承宗大喝一声。

孟洋的冲锋被奇兵完全遏制住了，失去了冲锋的势头之后，大谢兵的气势顿时一泄。

张承宗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适时的大喊出枪。

一排排的八尺长矛犹如上百条的毒蛇出洞，迅猛矫健。噗噗噗的声音不断响起，一瞬间就有十几个大谢兵被盾墙后面的长枪刺中。这些大谢兵身上大多数穿着皮甲，只有少数穿着铁甲，可再坚固的铁甲，如果近距离的被长矛猛的刺中，以大谢砦特制的三棱长矛头刺中，破甲最利的三棱矛头对上铁甲，几乎没有任何悬念，铁甲也难挡，更别提皮甲。

殷红的鲜血自伤口沽沽流出，这是三棱矛头除了破甲之外的另一特效，放血。大谢砦的这种特制三棱矛头拥有极佳的破甲和放血的攻效。不过这种三棱刺枪对于矛头的钢也要求极高，原先制矛头的钢根本不行，用不了几次就会断折，尖锐硬度不够。李璟召集王老铁匠等一群匠人，最后发现是炼钢时的温度升不上去，所以出的钢也就不行。而且其中的一些打制的工艺也有些问题，要想制出三棱刺，不但需要好的铁矿石，还需要更高温度的钢炉，以及更好的打造工艺。最后，李璟让人把匠人们以前用的木炭烧炉，改为了用煤先提炼出焦炭，然后用焦炭烧炉，并从后世的炼钢炉中，找了一款土法炼钢时期发时的一种简易却很不错的炉子教给了王铁匠，并买了一批上好的铁矿将战兵营中奇兵营的长矛改成了三棱刺尖枪。至于其它的长矛，暂时未做更改，实在是三棱刺枪比普通的长矛头虽然更加犀利，但造价也提高了三倍不止，就是李璟这个处处喜欢用最好的家伙，也奢侈不起。

“刺！”

“刺！”

“刺！”

盾如铜墙铁壁，枪出如龙！

孟洋有些绝望的拿着大铁枪站在站前猛砸狠戳，虽然他成功的砸碎了两成铁盾，并且还将一名盾后的士兵一起砸碎了脑袋，可那盾墙后马上就又涌上两名沙门镇兵将盾墙被好。再攻击，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无数的长刺专门向他刺来，弄他的左摭右挡，手忙脚乱。更加愤怒的是，还不时有冷箭从侧面射来。

杀了一会，他突然发现，旁边的人越来越少，急忙四顾，只见不知不觉之中，那盾墙前已经倒下了无数的自家弟兄尸体，尸积如山，血流如河。

咬了咬牙，他知道想打破这盾墙，冲入敌阵中撕杀是不可能了。

“撤！”孟洋大吼一声，既然杀不进去，那就后退让敌人追出阵来。命令一遍遍四散传开去，大谢兵开始后退。不过他们虽然后撤，但却退的很有章法，前阵变后阵，后阵变前阵，还有弓手掩护。

见敌人退却，林威大喝一声，“开阵，陌刀兵出战，跳荡兵掩护！”

张承宗下令奇兵都打开盾墙，顿时早先等的有些不耐烦的陌刀都将头丘神功手持三丈陌刀，率先而出，两百陌刀手紧随其后，挥着足足三丈长的陌刀，像是一面雪亮的刀墙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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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陌刀扬威如墙而进

孟洋率部且战且退，见到沙门镇军果然追击而来，心中不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脸上露出一股鄙夷的神色。果然就是一个暴发户所带的兵，仗着盾坚枪锐弓强弩硬，刚刚把他们给顶住了。现在他稍加一引诱，对方果然中计出阵而来，真是一群嫩犊子啊。

“转身！”孟洋一声大喝，率先执枪返身。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执旗手立即挥舞着旗帜转身而进，传令号兵立即吹响号角。这个时候，黑山堡为主的一众大谢兵表现出了他们精良的素质，在敌军的追击之下，齐齐战场转身，竟无多少混乱。

犹如一个浪头掀起，刚刚消退下去的潮水再次奔涌过来，甚至比刚才更加的凶猛强悍。

奔跑追击的陌刀都将头丘神功见敌人不退反而回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对方想要死拼吗？如果以为战兵营离开了奇兵的盾阵，除了打防守就不会进攻，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奇兵主防，他们陌刀都却是主攻。

“杀！”丘神功一声大吼，手中陌刀如一匹白练挥出。

身后的陌刀手们齐齐大吼，一个个的杀声吼出，原来追击中有些参差不齐的陌刀都士兵，在那渐渐整齐的杀声中迅速的变的齐整起来。这是陌刀都们特有的节奏，以杀字吼声来掌握进攻的节奏，同时，大吼声还能激发将士们的心底的士气，挥去恐惧之心。

“杀，杀，杀！”一杀一前进，当几十个如雷震天的杀字吼出，二百陌刀手已经排成了一堵整齐的刀墙。

“举刀！”望着转身奔近的大谢兵，丘神功大喊。这是陌刀军拥有陌刀以后的首战，这一战，他将要打出陌刀都的威风。军中本来没有专门的陌刀成军的习惯，多是编入奇兵或跳荡兵中，李璟将他们单独成军，自然是对他们的看重。而他们今天，也将让所有人看到，这三丈长，十五斤一把，珍贵无比的陌刀并不只是好看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许多握着陌刀的士兵都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训练中，丘神功就无数次的告诫过陌刀兵们，陌刀兵最重要的一个要求，那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陌刀兵最大的作用是以步制骑，绞碎一切冲击。别说现在区区一群败兵的冲锋，就是千军万马的骑兵群冲锋，陌刀兵也依然得面不改色。

“稳住，稳住！”看到有些陌刀兵面色苍白，手脚发抖，丘神功知道这是大多数新兵的反应，特别是陌刀兵这样的兵种。

“挥刀！前进！杀！”丘神功站在第一排，眼见敌人终于冲入了近前，立即大声吼道。冲到近前的大谢兵刀劈枪刺，大声吼叫，对此，陌刀兵们只有一个反应，高高举起陌刀，然后猛的向下劈砍。长达七尺的超长陌刀锋刃挽过一道白光，斜斜向下而斩。

丘神功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铁甲，手持着一支长矛的军官，看铠甲，估计是个队头。他出手迅速，一矛刺来，丘神功不躲不避，同样挥刀而斩。

“噗哧！”那队头的长矛刚刺到丘神功的面前，却是再也刺不出去了，因为他整个人从脖颈到腰上，被丘神功给一刀斜劈成了两半，连那副铁甲和他手中的矛杆都劈断了。

其实陌刀都的军士同样如此，刀光泛过，面前的敌人几乎就是切成两半的命运。有些士兵出手慢了一些，被敌军的刀枪刺中，可是他们身上却是披着双重铁甲，连外面披的战袍都是特制的，具有一定的防护性能。加上那副全封闭性的头盔，这些陌刀兵简直就是舞着大刀的钢铁罐子，一般的弓箭和刀枪根本伤不到他们。

一点点的白光闪过，汇聚起来顿时如同闪过一道长虹。

陌刀挥过，斩碎一切。

“前进！”

第一刀就如此威风，但丘神功不会满足于此，陌刀军最强的作用就在于反冲杀，然后勇往直前，绞碎面前的一切，将敌人的阵形打破。

“杀，杀，杀！”

那破碎的尸体，还有那殷红的鲜血刺激了初战的陌刀军们，那巨大的战果，让他们兴奋的同时，也忘记了恐惧。

前进，杀。

踩着敌人的尸体，踏前一步，然后机械般的按照训练了无数次的运作，举刀，挥刀。然后再继续向前一步，举刀，挥刀。

一个又一个挡在面前的敌人被劈开，他们身上的坚固铠甲为这些新兵们提供了最好的保护，就算偶尔失误，被对面老练的大谢兵拼死刺中，可也很难伤到。偶尔被刺破两层甲，可也不会伤的太深。

推进，推进，再推进。陌刀兵如墙而进，犹如一面移动的刀墙，辗碎一切，挡者披靡！

虽然孟洋等人早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亡命反击。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犹如浪潮不断的拍打着礁石，可最后却只能碎裂成无数的水花。先头众人全凭心中的那股激昂热血在战斗，可当这热血一次又一次的被陌刀军无情的劈碎之后，大谢兵们热血消退，心中恐惧渐升。

没有人会真正的不惧死亡，有的只是暂时对死亡恐惧的压制。但当再也压制不住的时候，他们就将为恐惧所主宰。

一开始，面对陌刀兵，他们义无反顾，前仆后继的冲上去。战死一批，第二批又已经冲到。可到第不知道几批冲上前去，发现他们前面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对方的人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他们依然排列整齐的如同一面墙，在不断的推进。挥刀，劈砍，碎裂面前一切，仿佛永不疲惫，永不会被击倒。

大谢兵此时就如同一块冻结的牛油，尽力的向陌刀兵们撞来，结果最后却发现，他们并没有撞碎对方。而且更惊讶的，对方居然是一把烧红的铁钎，直直的捅入了他们中心，再冻结的牛油，可是在那烧红的铁纤面前，依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一直捅入了他们的中间。

左厢副十将林威一直在注视着战场，对于陌刀兵初次上阵，就展示出了如此可怕的冲击力，相当的满意。眼看着陌刀兵与对方面对面的冲锋相撞，最后不但遏制了对方的冲锋，而且已经成功的切入敌阵中心，将对方的阵形打乱。当即大声下令，“跳荡反击！”

早已经准备多时的跳荡都刀盾兵们立即从陌刀都后面的两翼展开，如雁翅伸展开来，两翼包抄攻击。一手圆盾，一手横刀，全身轻甲，他们是全营中最迅速犀利的轻步兵。除了装备横刀，还有许多跳荡兵装配着单手短柄双刃精钢战斧，或者铜锏钢鞭铁锤，这是近战的利器。

跳荡都将头呈崔秀，家中次子，居住登州沿海，早年家中遇海贼独眼蛟劫掠，全家皆亡，唯他当时在登州城中幸免。回家后发现后，痛不欲生，原本想要亲自找海贼报仇，但人单力薄，连独眼蛟的巢穴都找不到。后来一直便在登州投军，因有武力，能披两层甲，且会使槊，还能夺槊之术，成为伍长。不过因为其貌不扬，无一丝威武雄壮俊美之气。面似苦瓜，双眉耷拉，呈秀长被上司轻慢。

性格酷烈非常，面似老农其实心狠，非常渴望建功立业，为人节俭，时人有骂他为吝啬鬼。有同僚找他借钱，呈秀不言其他只与对方喝酒，而暗暗让夫人将家中衣物拿出典当，得钱尽数借给同僚。

不过在军中五六年，依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伍长，心中郁郁不得志。沙门镇歼灭来袭独眼蛟之事传开，他大为震惊，当即赶到沙门镇求见李璟，要求加入沙门镇军。李璟听闻子其家惨剧，以及他现在登州支州兵中的不得志，又考较了他一番马上步下功夫，大为满意，亲自写信给登州支州兵牢城使韩忠，把他调了过来。因其本事了得，李璟特委任他为左厢跳荡都将头，不过因其新来，暂时加了一个检校二字的临时衔，只等立下军功，便可转正。

崔呈秀不过三十五岁，长的却像是四十多岁的老农，其貌不扬，身高不过刚刚五尺余（一米六多）。不过此时他的眼中却全是兴奋的光芒，他渴望建功立业，现在就是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李璟对他信任，但他也必须展现自己的实力，让沙门镇军中其它的军官，和手底下的队头伙长们服气。

手中六斤重的双刃短柄精钢战斧一抖，崔呈秀大吼一声：“杀！”整个人如豹子跃出，率先杀向敌阵。他个子矮小，可跑起来却如虎豹，整个人藏身于盾后，迅速的接近了敌阵，右手一记重劈，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大谢兵已经直接被他斩首，首级横飞。几名大谢兵见其凶悍绝伦，又冲在最前，顿时刀枪齐出，直奔而来，崔呈秀左手盾一记横扫，接连荡开两把长矛一把横刀，然后整个人伏地一滚，又让开旁边的三支长矛，人还在地上未起，他手中战斧却已经一记横扫千军，直接将近前的一名大谢兵的双腿卸下。

在那断腿士兵的惨叫声中，他迅速起身，又一斧将旁边一名长矛兵的胸腹切开一条大口子，鲜血肠子流了一地，那人眼见是不活了。

就那一刹那之间，当后面的跳荡兵终于赶到时，他已经连杀二人，并斩断一人双腿。跳荡都两个冲的最前的队头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对这个其貌不扬，以往还有些不大服气的新将头大为震惊。

“杀！”崔呈秀只是大喊了一句杀字，就继续冲入敌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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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码头上高高的棱堡之上，李璟依然在奋力的擂动着战鼓，擂到激昂之时，二月春风里，他干脆已经将身上的的战袍和里衣都去除了，裸着肌肉股股贲起的上身，赤膊上阵。

一边擂鼓，李璟一边却在注视着整个战场。

这一战打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出乎了李璟的预料，比他想象中打的还要好。

强将手下无弱兵，虽然兵是弱了一些，可是这次主场作战，而且还全无所顾之忧的对阵一群困入绝境之中的败兵。左厢副十将林威，奇兵都张承宗、弓弩都李远，陌刀都丘神功，跳荡都崔呈秀，骑兵都李树根。这些左厢的将领可谓是精英荟萃，将星云集。左厢的士兵更是此时全沙门镇精锐中的精锐，比同是战兵营的右厢都要强上许多。

这一战有许多人在观战，一开始时，李璟还下令百姓不得接近战场。可是当封彰率舰队落荒而逃之时。李璟反而让张宏解除禁令，让镇上的百姓都到凤凰山上来观战。这一战他不但要练兵，而且还是提升沙门镇士兵和百姓们的信心和安全感。还有什么，比让他们亲眼观看到一场如此激昂，热血沸腾的战斗更好，这是沙门子弟的战斗，而且是一场可圈可典，充满着鼓舞人心的胜利表演。

弓弩兵们打的不错，虽然缺少了码头上那些重弩强炮的支援，而且只有二百人的弓弩手，且在没有动用重弩的情况下，他们打的依然精彩，完全压制了对方的弓手，并且控制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减缓了敌军的冲锋速度。虽然距离完美还有一些距离，不过他们今天的表现，让李璟十分高兴。

张承宗不愧是曾经做过义昌节度使牙兵队头的河北好汉，指挥的奇兵都，在战场上树起的盾阵枪林，如同一块磐石，虽浪遏飞花，可依然不动如山。完美的做到了稳住本阵，抵挡敌军冲击。

陌刀都的表现更加亮眼，老黑不愧是他当初一眼就相中之人，短短时间内他将老黑从戍军伙长提拔到今天的陌刀都将头。他不拘一格，唯才是用。丘神功也以今天带领陌刀都的非凡表现，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回报。

谁说草莽无英雄？

其实中土大唐处处都有英雄儿女，只不过他们平时缺少了一个登上舞台的机会。你给他一寸舞台，他就能那个一丈星光。朱温、李克用、王建、徐温这些枭雄，哪一个不是起于微末。比起高骈这样出身世家豪门王府的将门子弟，他们出身虽然远远不如，可当乱世来临，他们便都能乱世成就英雄。

崔呈秀也是个人才，当他第一眼见到这个主动求见的登州小伍长时，只一眼，他就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如火般炙热的功名之心。那是一个可用之人，而当他亲自见证了这个小个子的马上步下功夫，以及他还能写会算，不但读过兵书，会些排兵布阵，居然还会写诗时，当下就用了十坛五粮液把他从牢城使韩忠的手里换来了。韩忠对于崔呈秀是谁根本不知道，听说只是下面的一个小伍长时，当即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那十坛五粮液，还大叹赚了。如果让韩忠今天亲眼看到了崔呈秀的勇猛表现，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的睡不着觉。

从高往下看，能看的更远更清楚。

整个战场上现在已经战局十分明朗了，陌刀兵如墙推进，直接从中切开了敌阵，一劈为二。而跳荡兵也一分为二，左右各一队，正跳荡反击，团盾横刀迅速推进，在那都将旗，兵种旗和队旗以及伙伍长们的枪旗指引下，跳荡兵们严格按照训练时学到的三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中队的三三战法，如同群狼出击，三人一个目标，劈砍摭挡，三人一组，三位一体，攻守相助。在这样的战法下，极大的掩盖了他们训练不足的缺点，增强了攻击力。特别是在敌军被陌刀兵冲破了阵列之后，只靠着单打独斗，难有能以一敌三的强人。就算偶尔有些勇武的军官，可是他们会立即召来同中队的另外两人。三个打不过，九个绝对行，蚁多咬死象，群狼战术，永远是一种优秀的战术。

大谢兵虽然还在死死抵挡，但李璟已经早看出来，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崩溃只是早晚的问题，也许就在下一个瞬间，他们就会绝望的崩溃。弓弩兵们跟着后面，牢牢的保持着双方的距离，利用着他们的远程优势，正轻松的进行着火力支援。哪里有需要，他们的箭就射向哪里，绝不让敌人有再聚起结阵的机会。

奇兵也在前进，他们提着大盾在后面缓慢推进，开始展开梯形阵如同楔子一下的楔入敌阵，利用他们超高的防御能力，强行在对敌阵进行分割。步兵一旦被分割，失去了人数优势和结阵的能力后，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投降和战死二条路，绝不会有第三条路。

“张承宗的脑子很活，眼光也很准。充分抓住了时机，此时楔入敌阵中，分割敌人，这给了跳荡兵们分个歼灭敌军的机会。好样的，看来他今后完全能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李璟虽然擂了半天鼓，擂的浑身出汗，可战场上的形势却让他满脸大笑。

张宏在一边适时的道：“这还不是张将头跟在将军的身边听多学多所致，你身边的那四个家丁头，张承宗，刘守谦，李树根还有王石，现在可都成了独当一面的都将头。虽然说张承宗和李树根以前就曾经当过神策军和义昌军的队头，可说到底，还是将军知人善用。”

他不轻不重的拍了李璟一记马屁，“将军可能还不知道呢，镇上许多军官都羡慕张将头他们有机会曾跟在将军身边，张将头他们都说过，跟在将军身边受益菲浅，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镇上都传，说听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就连赵江现在的亲兵伙长位置，都有好多人羡慕，说愿意跟他换呢。”

李璟哈哈一笑，虽然这话有马屁的成份，不过也并非全是假话。虽然李璟以前没从过见，可毕竟后世国学专业毕业，脑子里关于打仗行军的记忆还有很多的。张承宗他们跟着他的时候，他平时确实是经常给他们灌输一些后人总结的一些兵法精义。这几个人也都是聪明之人，往往一点就透，确实进步很多。

也许，是时候开一个军官进修班了。李璟心中暗想，眼下人马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派的上的军官却严重不足。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把李远和崔呈秀这些刚加入的军官，就立马授予都将头这样的高位。军官是一支军队的核心，如果有可能，李璟当然还是希望在军中选拔，可下面选拔上来的军官，始终还是有些不足。看来，确实到了开始自己培养军官的时候了。

“张兵曹你准备一下，我打算筹备一个讲武堂，自己培养一批军官。需要的学院房屋等各种需要，你先拟个章程，把需要的都准备好。”

张宏一听，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队伍大了，总不能以后还老把重要的军官位置让给那些外来人吧。怎么说，自已的子弟总是更可靠的，从军中选拔上来的肯定更忠诚。

“好的，回去我就办。”张宏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战场，大笑道：“将军，看来仗要结束了，那个孟洋人很傲气，不过本事看来也只一般，同样千人对决，坚持居然只有一个时辰。”

李璟向战场望去，果然，在陌刀兵破阵，跳荡兵反击，奇兵分割，弓弩兵的远程打击之下，这支决死一战的大谢兵终于撑不住了。完全没有了阵形，纯粹就是在靠着那股子信念在拼杀。

不过他们已经马上就要败了，因为一直在两翼押阵，做为预备兵马的骑兵都两百骑终于要出动了。之前的战斗，林威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动用这支宝贵的骑兵。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宝贵而不动用，更大的原因是，在沙门镇的战斗指导之中，李璟对骑兵的使用就做过要求，在一般情况之下，战斗中骑兵并不做为先发部队，他们的任务是两翼押阵，以应付敌方骑兵偷袭骚扰，并做为预备兵，随时支援战场。另外，他们将在其它各部破阵之后，才会出动，做为压跨骆驼的那最后一要稻草，给敌人最后一击，然后负责追击溃敌。

这样的定性，让骑兵看起来有点浪费的嫌疑，但是在沙门镇的骑兵能够攒起千人之前单独成军之前，李璟是绝不会把骑兵拿出去浪的。好钢得用在刀刃之上，骑兵就是刀刃上最锋利的好一块。

马刀闪亮如雪，李树根手持马槊，长槊一指，大吼一声：“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兔崽子们，全军冲锋，一举定乾坤！锁定胜局!”

二百骑兵开始加速，大地都在轻微震动，马蹄如露，骑兵狂飚突进。一把把马刀寒芒闪耀，狂飚中，骑兵的摭面式铁盔上的红缨在随风飘荡，清一色的制式大红丝绸长披风在风中起伏，如同一片血的海洋。

面对那些早已经混乱没有阵形，即将崩溃的大谢兵，李树根和他的骑兵们显得有些狂妄。他们直接握着马刀直冲而上，连骑枪都没有摘下来，甚至连弓都没取，没有小心游走骑射，也没有长枪冲锋，直接就是带着一往无前，雷霆万钧的气势，纵马踏入敌军之中，左劈右砍，如同平时训练中确切移动的稻草人和木桩一样，轻易的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

骑兵的出现，就是那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谢兵崩溃了！他们的心防终于崩溃，开始四散奔逃，但在骑兵的追击之下，在那码头上的那块并不算大的地方，他们狼奔豕突，可终究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闪亮的马刀之下。

不到半个小半个时辰，二百骑兵就如同一道旋风一般的扫过了整个战场，将敌人最后的一点抵抗意识打碎了。

一个接一个绝望的士兵丢弃了自己的武器，在强大的骑兵面前俯首下跪，结束了，一场完美的演练或者说是一场完美的表演终于落幕了，凤凰山上响起了如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欢呼大喊之声。李璟也终于一把丢下鼓槌，再不结束，他都要累跨了，虽然两臂酸酸，但李璟此时心中却如沐春风，比六月天里吃了冰块还凉爽。

胜了，他们终于胜了。封彰带着残余的战船逃回了大谢砦，留下的五六千人马，虽然最后还有孟洋带着上千士兵顽抗，但现在，最终还是败了。而且这还是在战兵营与他们相对平等对决的情况下，取得的胜利。

战兵营左厢的这场胜利，对李璟来说，比他先前用神火将封彰吓跑的胜利更加让他激动喜悦。这说明，在同等的条件下，他的沙门镇兵终于不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了，他们堂堂正正的胜了一场，他们打出了沙门镇军的威风，打出了血性，打出了信心。

下了棱堡，李璟见到林威直接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激动的拍着这位帐下大将兼妹夫的兄弟，大笑着第一件事情就是问起孟洋的下落。今天这个封彰手下大将的表现让李璟十分佩服，虽然他是敌将，他的拼死反抗，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但是他的胆气，忠义，却让李璟印像深刻，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将领。

说起孟洋，林威脸上有些复杂：“这个家伙十分顽抗，到最后他的兵崩溃了，可他还是带着手下十几个家丁背靠背围成一团拒不肯降，死战到底。李维校尉带着特战队的人上前，十几个打他一个，才勉强将他制服，可这家伙一直嚷嚷着要我们给他个痛快，现在还一直叫骂着呢，李维将军把他先带回军营了。将军如果想要劝降他，我看很难。”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李璟轻笑，“再说，我只是对他很钦佩，如果他真不肯降也没什么，虽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先关他一关吧，让他冷静冷静。现在我也没时间去见他，接下来还有好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呢。这回，咱们也算是捅下来半边天了，如何处理后事才是关健，要是弄不好，咱们可就真要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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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崔芸卿力保

封彰大败而归，一路急急逃回大谢砦，一直到进了砦城之中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召过封寻，询问有多少战船回来。封寻一脸的哭丧，报说：“由于李贼的鬼火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我们撤退的虽然及时，可依然损失极大。侄儿刚刚清点过来，一万五千人出击，一百三十七艘船只，现在还只剩下了八千余人。”

“怎么损失了这么多人？战船回来多少？”封彰脸如土灰，满脸的不可置信。

“先前上岸了近五千人，一个也没能回来，另外不少战舰被击中燃烧，船上的弟兄和水手也都没能逃回。粗步估计，戍兵和辅兵还有子弟兵损失加起来有五千余，另外水手船员有一千多人。特别是黑山堡所有戍兵和家丁都上了岸，整堡全军覆没。”说到这个结果，封寻也是一脸颓败，先前乌湖堡已经全军覆没，现在黑山堡又全军覆没。大谢砦五堡七戍，一下子就覆没了乌湖堡与黑山堡，另外还包括了两堡下面的隍城戍与大钦戍以及小黑山戍。五堡七戍去了两堡三戍，近半的兵马没了。

“一百三十七艘船，回来的不到百艘。其中三艘楼船被击沉一艘，八艘斗舰也只回来了六艘。另外二十艘海鹘船有五艘被击中燃烧。艨艟损失两艘，走舸被击沉五艘，游艇三十艘被击沉了十三艘，三十八艘武装商船损失了十五艘。一共被击沉了四十三艘船，回来的只有九十六艘，损失极重。”

封彰一口老血喷出，脸如腊银，踉跄着坐倒在榻上，几乎昏倒。

他半生经营，将大谢砦这块地盘打造的如同铁桶一样。这样年他花了大代价，用了无数钱粮，才打造出了这支巨大的舰队和近两万人的兵马。一直以来，他就是凭着这股力量雄视东海之滨，连王家也对他大力拉拢，甚至他都不用看登州刺史的脸色。一度以来，成为登州最逍遥，最强大的一支力量。别的军镇和兵营都在吃空饷，可他却一直拿着收刮来的钱粮，暗中供应着兵马，不断扩军，打造战舰。

两万兵马，一百多艘战舰啊，这是多么强大引以自豪的力量。

可是现在，先后被李璟两次击败，第一次损失了四千兵，三十七艘战舰。这一次又损失了近七千人，和四十三艘船。加起来，他损失了一万一千人马，和八十艘大小战船。一半的人马和船只没了，这已经不是剜肉，而是被斩断了双臂。

那李璟究竟从哪里弄来的鬼火，居然如此的厉害。难道真如传言中所说的一般，李璟得龙王梦中传授得龙之怒炎？

“叔父，不如让我去登州水寨一趟，去搬援兵。”

封彰有些无力的半倚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挥了挥手：“不必了，王进先前都不肯出兵。现在看我们大败，他更加不会出兵了。罢了，传我的军令，让弟兄们都上岸，坚守大谢岛，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开。自今日起，大谢岛即日起封岛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接近大谢岛。大谢砦全天关闭城门，每到天黑城内实行宵禁。严禁私自聚会串连，一经发现，立即枭首。”

“叔父，我们就这么算了？”封寻一脸的惊讶。他从来不认为封彰是个肯吃亏的人，更何况这次还是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封彰脸上肌肉鼓动几下，目光中满是恨意，低沉着声音道：“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但我们已经连吃了李璟两次亏，再也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三次了。这事情我们不能全靠自己，得把王家一起拉进来。我马上写信给青州王敬武，李璟作上叛乱，请他调兵平乱。”

自此，封彰收拢兵马，齐集大谢岛，坚守砦城不出，水师舰船也只沿海巡守。李璟得知，却也并不攻击，只是遣人分别送往给登州宋温处和青州老师崔芸卿处。

李璟和封彰的信几乎同时到达青州，同时到达的还有登州刺史宋温以及登州长史王敬文的书信。

王敬武得信之后，亲上节帅府，找到宋威，言李璟起兵叛乱，要求幕府调兵平乱。崔芸卿早得了李璟使者送来的书信，对于登州之事自然是一清二楚。他立即将李璟和宋威以及昭王李汭的信示出，说李璟并非叛乱，实是封彰听信谣言，认为李璟是杀害其兄长的兄手。所以才暗中勾结海贼偷袭沙门镇，偷袭不成，后李璟发现海贼余孽巢穴，要去攻打。他又恐李璟得知其勾结海贼之事，便派舰队袭击李璟，李璟自卫反击，反将封彰的舰队击败。封彰不甘，又起大军攻打沙门镇，谁料又败于李璟之手。

“如果不是李璟指挥出众，底下兄弟英勇拼杀，几乎为封彰所破。封彰身为大谢砦兵马使，却屡次出兵攻打下属，此等行为，实非正义所为。”崔芸卿当着宋威的面，大声的与王敬武反驳。

崔芸卿与王敬武在下面争辩，宋威却只是坐在上首听而不语。王敬武乃是一介武夫，打仗领兵自然是长处，可与崔芸卿这样几任刺使的文官争辩，却非长处。争论了半天，反而处处落在下风，却又见宋威只是不说话，分明是起了包庇之心。当下恨恨的一甩袖，直接转身就出了节帅府，连个告辞也没有说。

王敬武走后，宋威有由长叹一声，“这个李璟是你的门生吧，怎么居然如此胆大，竟然与封彰撕杀起来。”顿了顿，他又道：“我记得你这学生好像去岁还只是一个刚应召的团结兵，当时他斩杀数个贼匪首级，报上青州来，我还亲自做了批复给了厚赏。上次听宋温说他转去了边军戍兵，做了一个中镇镇将。怎么的，才转眼间，居然就将封彰给接连击败。宋温信上说，李璟前后两次击败封彰，共歼灭封彰部下兵马过万人，击沉、缴获其战船八十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李璟的老师，这些可否属实？”

崔芸卿点了点头：“我也刚收到李璟的信，还有昭王也派人送来一封信，另外赤山镇将以及登州牢城使还有龙山营兵马使以及东牟守捉使等都送来书信，信的内容基本上能证实宋刺史所言不假。李璟确实是大败了封彰，现在封彰被打的龟缩在了大谢岛上，拼命的向王敬武写信告状求援兵。”

其实崔芸卿刚收到李璟信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那个学生当初选择留在登州之后，在加入了边军戍兵之后，居然已经能捅出这样大的事情来。攻打上司封彰，这胆子也太大了。更难以相信的是，他居然两战都大败封彰，取得那么大战果。要不是后面数封信送来，基本证实了李璟的信中内容，他都以为李璟是在吹牛开玩笑。

看过众人的来信，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崔芸我卿还是很快判断出，主动挑事的应当是李璟。他虽然与李璟相处时间不长，可对它学生的胆大妄为是太清楚了。当初，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团结兵队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敢不声不响的带人伏击刺杀封彦卿了，李璟现在挑事攻打封彰，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他惊讶的不是李璟的胆大，而是李璟如何不声不响的就有了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强大到能轻易的战胜封彰？

“这个事情如何处理？现在王进武大有借事挑事的打算，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引起很大麻烦。”宋威问道。

王敬武掌控着青州的牙军，一直是悬在宋威头上的一把利剑，让他处处受掣肘。不过他也并没有坐困愁城，上将他借招募团结兵之机，在青州招募了五千青州兵，特别是把崔芸卿拉拢过来之后，得了大批的钱粮，让他迅速的将这支团结兵变成了一支自己得力的武力。在掌握了这支青州兵力，宋威又在崔芸卿的财力帮助下，迅速的在原五百亲兵的基础上招募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亲兵营。

算起来，宋威现在手中有八千人马驻扎在青州。王敬武有五千牙兵，不过如果加上其私兵家丁等，应当不下万人。双方人马相当，不过宋威的人很多都是新招募的，实力远不如王敬武，他宋威借崔芸卿及一些倒向他的淄青本地豪族的帮助，也是迅速的拉拢了许多支州兵和县镇边。他与王敬武现在互有忌惮，却又巴不得能立即打倒对方。

宋威担心王敬武借李璟之事挑起事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并不想此时开战。

崔芸卿猜出宋威想妥协退让，这个结果定然是最后出卖李璟。李璟是他的门生，且对他一直不错，留在登州后每月还会定期派人送来礼物，且都十分贵重。这样的门生，就算是青州第一大族的崔家也并不多，虽然有钱的门生很多，可如李璟这样有孝心有钱还有兵权，更加还如此厉害能打仗的可就没有了，这样的学生他得保。

“李璟虽然是在下门生，但他亦是大帅麾下。吾观李璟，虽然年青，但知进退，懂分寸，又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实乃年青之豪杰。而封彰久镇大谢砦，与王进一起将登州港和海路几乎把持手中。登州港和海上商路几乎是我淄青镇大半个财源，一直由他们主掌着，实际上是帮王敬武不断输送军资。现在李璟与封彰开战，这在外人眼中正是大帅对王敬武开战，如若此时大帅妥协退让，那看在天下其它人的眼中，特别是那些追随大帅将士们的眼中，又会做何感想？”

“可李璟毕竟挑事在先，私自起兵作乱，这是叛逆之罪。”宋威犹豫道。

“人嘴两张皮，谁也不能把别人的嘴缝上。封彰说是李璟攻击他在先，那李璟也说是封彰勾结海贼袭击他在前。更何况，封彰并没有证据，而李璟手上却有独眼蛟海贼俘虏，以及封彰的侄子还在封彰部下的被俘以及投降将士。这些人中可是有很多愿意站出来为李璟做证，说明是封彰无理在先。”

“事实结果真的如此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大帅，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做才对我们大家都有利。大帅并不是一个人，这也不是在审问普通的案子，事关众多跟随大帅之人的利益，得慎重。”崔芸卿十分直接的说道。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做？”宋威倒并不是个迂腐之人，也并不太在乎所谓黑白真相。要不然，他也不会和王敬武争执，干脆做个闲散节度使好了。他这番话只是让崔芸卿先表态，只要他肯下决心，那宋威有他的支持就有把握多了。

崔芸卿微微一笑，道：“现在的情况，反正就是和王敬武打嘴仗，先得把这叛乱的罪名摘掉。只要事情不是叛乱，那么只不过是两支友军的私下撕杀，这虽然也是于理不合，但这样的情况这些年也是多了去了，算不了什么大事。将此事定为两军误会相争，然后节帅可以调几位有份量之人前往登州调停两军。这样一来，就是帮了李璟大忙了。李璟本来就是我的学生，也是大帅的麾下，如此一来，他定然更加感恩，从此定对大帅忠诚不二。”

宋威听的直点头，李璟在这两仗中表现出来的能力相当惊艳，更何况他还有一支能够击败封彰的军队。如果李璟能够忠心投向他，那么他就有了一支插入登州港和海上的兵马，这海上商贸巨大的利益他也能得到一分，用来缓解现在处处捉襟见肘的钱粮困境。

“大善！”宋威拍手称赞，“我看，就以你为主，去登州后，再调登州刺史宋温、登州长史王敬文做副，再请昭王出来做个见证人。你们负责此次两军调停，具体的，就由你全权负责，尽量多给李璟争取一点好处就是。这小子这回打了个大胜仗，露了回大脸，咱们不但要给他撑腰，还得想办法给他弄些甜头奖赏。”

崔芸卿见到这个结果，也是心中长舒一口气，好不容易出个厉害点的门生，还真不愿意看到他就此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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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喜上添喜

战后的沙门镇上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岛上张灯结彩，燃放爆竿，仿佛元旦新春。岛上的那些商户亲眼见证了李璟率沙门镇军将强大的封彰打的落荒而逃，也不由的极为震惊，不少原来心里还有些异样想法的人也不由的安静老实下来。

打了一个大胜仗，李璟也是毫不吝啬，不但各队都按功论赏，给予重赏。另外还有士兵个人的斩将、夺旗、首级军功也都按军中明定标准发放。除此外，此战被李璟定为以少击多却大胜的上获，全军所有士兵都获得上获奖赏，战死受伤的士兵更是抚恤津贴翻倍。

为了庆贺此次大捷，李璟特意让岛上军民放假一天，军民同庆，所有的镇上百姓还都每人发送一百钱，一斗米的赏赐。连那些外地前来筑城的百姓，也都获得一斤酒二斤肉的赏赐。

沙门镇军的胜利，李璟的豪爽赏赐，让所有的百姓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气氛之中，也忘记了李璟这次有些造反般的战斗本质。

这一天，李璟也暂时的放下了军务，回到府中，安安静静的陪着家人一起吃顿饭。自到岛上之后，李璟一直忙碌，平时连在家中吃个家常饭的时间都少，甚至晚上很少回家睡觉，多是在镇将府中忙碌到深夜后就留宿在那。这让韩氏十分不满，亲自去镇将府送过好几次饭菜。

王桂娘见李璟只带着赵江几个侍卫回来，一脸欣喜的迎上前来：“夫君回来了。”亲自帮李璟解了披风，还特意往李璟的后面看了看。

“看啥呢？”李璟问。

“妾身看夫君今日怎么没有带于师妹和郡主她们一起来啊。”王桂娘轻笑，女人总是敏感的。特别是如今李璟的身份渐变，原先还只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农家子弟，现在却已经成为了一镇镇将，手下数千兵丁，上万民属。特别是看着出身高贵的于幼娘和郡主还有萧玉楼这些女人总是围着李璟身边时，说不妒忌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今日就是想咱们一家人吃个家常饭，一会四妹夫还有三个姐夫也会来，其它人就没有了。”李璟知道王桂娘的那点想法，不过他也不说破。

伴着王桂娘进入府中，这是座青砖绿瓦的宅院，宅院很大，里外三进十几间房。李璟先前调了四个残疾退出队伍的老军做了护院，又从那些带上岛的流民中找了四个孤身无家的年青女子帮做家事。院子里干干净净，异常整洁。

“娘，三郎回来了。”王桂娘一踏进内院，就高兴的喊道。

“三郎回来了啊。”李母正坐在堂上缝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虽然李璟并不缺这些，可李母却总要亲自给李璟做鞋。

李璟上前给韩氏跪下磕了个头，也算是对经常不能回家来的内疚之情。“儿给母亲请安！”

韩氏上前扶起李璟，帮李璟轻拍落了肩上的灰尘，“回来就好，还行什么大礼啊。婉儿，快给三郎倒茶，我去厨房，今天亲手给三郎做他最爱吃的冷陶。”

“娘，我来帮你。”王桂娘一边道。李母拉着桂娘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说多陪下三郎，他忙，难得回来一次，你还不好好陪下他。今晚把他留下来，有些事情你得主动点。你看杏儿那丫头多可爱，俺都急着抱孙子了。”

王桂娘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她自己也着急，总想能快点帮夫君怀个孩子，那样她也就踏实了。可是李璟总是很忙，偶尔回家有时也是很早就睡下了。难得有那么一两次机会，却还经常要与婉儿那小人精分去。说也奇怪，虽然说次数有些少，可婚后到现在也小半年了，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不说她，连婉儿那丫头也一样。

杏儿就是张承宗的女儿，当初张承宗一家差点饿死在路边，这丫头十分胆大的拦了李璟的马车要粮食。先前张承宗一直担当着李璟的家丁头，杏儿和他娘也就一直不时来李璟家中帮忙做些杂事，陪老太太说些话什么的。李母自李璟的二哥也去世之后，现在就喜欢小孩，杏儿又听话懂事，小大人一样，李母把她亲孙女似的疼爱。杏儿给李璟请了安，不注意就出了厅堂，一会儿却又拉着她娘回来了。

张承宗的妻子是个河北女人，大方豪爽，笑着给李璟问安，便赶去厨房给李母帮忙。没一会，刘守谦的妻子也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来给李璟问安后，也去厨房帮忙去了。这两家与李璟家隔的都不算近，难得他们却经常来李家。刘守谦和张承宗以前本来说是李璟的家丁头，又是李璟救济帮助他们免于饿死。现在又得李璟提拔做了都将头，可谓是李璟的心腹左右。他们家眷常来家中，李璟也是比较乐意，这样也算是能够更添进一些亲密。

三个孩子在一起，总是很热闹。刘守谦的儿子石头在一旁开始向妹妹柔儿和杏儿炫耀他在学堂中认识的字，两个小姑娘一脸崇拜的看着拿了个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的石头。

王桂娘和婉儿望着三个孩子，眼中都是一脸的喜欢。

“我看回头可以让张宏在镇上张罗一个女塾，把镇上军官幕僚们的女孩子，还有其它愿意的女孩子教授她们识文认字，学习点文化。”李璟笑道。

“这倒也是好事。”王桂娘道，“咱们那学堂免费教授岛中军民子弟，可得不少人称赞呢。”

又聊了一会，李璟始终没有看到五姐婉婷，不由奇怪问道：“五姐呢，怎么回来一直没看到他？”

婉儿在一旁轻笑出声道：“一早就被韩家夫人派人接过去了，说是弄了几块上好的镜花绫，准备给她家小娘子做嫁衣来着，说五姐女工好，让她去帮着看看。”

“哪个韩家？”李璟愣了一下。

“就是兵曹佐韩进士家。”王桂娘在一边道，“我都正要和你说起，这韩家老夫人似乎有和们家攀亲戚的意思，估计是看上咱们家五姐了。五姐那丫头倒也似对进士郎有意的，韩家三天两头来接，她就一次次往那边跑。还没出嫁的姑娘家，这也有些太大胆了。”

听说还有这事，李璟沉吟了一下道：“韩家虽然世代商户，不过韩仲武好歹也是个进士出身，而且现在军中也是办事得力。韩家如果有意，五姐也有心的话，我倒觉得这是一桩好事。谈不上什么攀不攀的，五姐今年也十五了，正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既然自己中意，那这事问母亲意见，如果她同意那就可以定下了。也不要耽搁，直接让韩家按礼数来就行。”

对于这门亲事，李璟还是很愿意的。韩仲武非高门大户，还是自己部下的得力幕僚，又是个进士，人长的也不错，脾气也还好。能嫁个这样的人，还是不错的。

四姐嫁了林威，五姐如果嫁给韩仲武，那五个姐妹都出嫁了，也算是了结了母亲的一桩心事。

没过一会，四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妹带着四个姐夫还有几个外甥，外甥女一起到来。家中顿时热闹起来，虽然这几个姐夫也都是李璟的部下，不过在家中，李璟也并不摆上司的架子，一家子人倒是十分热闹。

一桌子菜摆上案来，李母在首席坐定，看着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有一大桌子菜，不由的也是感慨万分。去年，她还经历丧子之痛，儿子入狱之苦，家中田产变卖，仓中断粮。没想到，一转眼，现在李家都过上了这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三郎，可怜你那父亲和两个短命的哥哥，要是他们能活到今日，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多好。”说着不由落下泪来，又转头看向一身素衣的两个年青寡妇媳妇，“就是苦了你两个嫂子了。”

李璟也叹息了一声，两个嫂子都是婚后不久就丧夫，且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年青守寡，现在整天吃斋念佛，青灯黄卷聊生，让人看之不忍。以前李璟也提过让两嫂子改嫁之事，不过那时李家情况不好，两嫂子就算改嫁也不一定能嫁到好人家，再嫁身份总是要低些的，就算大唐风气再开放，也是免不了的。

不过现在李家地位不同，如果再把两个嫂子嫁出去，多给些陪嫁，以李家的地位，还是能帮她们找个好人家的。

“阿娘，大嫂二嫂。今日咱们一家人齐聚，我有一句话想要再提。那就是二位嫂嫂还如此年轻，实不应当继续耽误青春。我看，二位嫂嫂不如再嫁，咱家就是二位嫂嫂的第二个娘家。我会拿出丰厚的一笔陪嫁，找个适当的忠厚人，想必以后生活还能很幸福。”

两个嫂子都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小叔旧事重提。

“嫂嫂们也不要急着拒绝，这事多考虑考虑，毕竟是一生的事情。我这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镇上战兵营右厢副将王重，侦察营的十将李维，还有新罗的那个进士崔致远，另外还有好几个，都是不错的人选。这几个嫂嫂们应当见过，人还是不错的。中意哪个，我来做主。”

两个嫂子姿色都是中上之姿，且也相当娴慧。大唐风气开放，娶寡妇并非是什么稀奇之事。除了有一部份自愿守节的女人外，对于那些改嫁的女人，也还是很包容的。正因此，娶再嫁的女人也是常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威突然道：“我觉得也不错，王重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人还不错的。李维和崔致远，也都是实在可靠之人。”

李母也一直觉得有此亏欠了两个媳妇，这个时候道：“俺一直也是把你们两个当女儿看，如今，俺就算嫁一回女儿。你们别有啥心理负担，一辈子守寡，这让俺这老不死的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听娘的话，挑个中意的就嫁了吧。要不是三郎介绍的你看不中，还可以托人再找就是，总有能看中意的。”

一家人一齐劝说，最后两个嫂子终于是想通同意了，并言明此事全由李母和李璟做主。她们也相信李璟能帮她们找个不错的托付，李璟干脆趁热打铁，把王重、李维还有崔致远三个都叫来了，最后又叫来了杜仲武。人来了后，他十分干脆的一一问他们，最后事情也很顺利。

李维因为是本族兄弟，所以觉得娶过世堂兄的妻子不大合适，最后定下王重娶大嫂张氏，崔致远娶二嫂王氏，而杜仲武也正式与五姐婉婷的事情说定。

一下子定下三门亲事，可谓是喜上加喜。特别是对李璟来说，不但两个嫂嫂终于嫁出去，不用再看着他们耽误一辈子，这是件让他轻松的事情。更何况，王重、崔致远也是沙门镇的重要部下，跟他们结成亲事，无疑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更加增进了一层。

李璟心情愉快之际，高声宣布，两个嫂嫂和五妹都一样的陪嫁标准，每人三千贯的嫁妆。三千贯，这算是一笔相当丰厚的嫁妆了。虽然王重其实家中也是青州的一个不小的家族，而韩家更是世代经商的牟平县第一大富商。崔致远虽然家在新罗，却也算是当地的一个小贵族。不过给出如此丰厚嫁妆，也完全是为了让她们在夫家过的更好。按唐朝的规矩，女人的嫁妆是她们的私产，不属夫家公产的，她们死后，这些嫁妆传给儿女，无儿女的甚至会直接由娘家的人继承都有可能。

夜静人深，家宴散席。李母拉着李璟道：“你两个嫂嫂也终于有了归宿，现在五娘也找到了中意的人家。娘这心里也放是又少了三桩心事，现在唯一记挂着的，就是你能早日给我生个孙子。你父兄早亡，现在全家就你一个男丁，李家等着开枝散叶添丁。”

“娘，我晓得。”面对李母，李璟点点头。

“晓得就好，那你回房去吧，你媳妇在等你了。”李母催促李璟回房，见到儿子转身离去的背影，李母心中充满担忧。虽然岛上欢声一片，可那毕竟是打仗。虽然打赢了这一战，但战火无情，谁又能知道下一次的结果。当年李璟的祖父就是跟随淄青节帅李师石反抗朝廷，最后战死沙场的。眼下儿子却又跟上峰打起来了，哎，求神佛保佑，但愿吾儿逢凶化吉，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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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早上，雄鸡报晓，李璟随之而起。昨晚上紧记老夫人的话，夜里卖力的干活，认真的耕耘自己的田，奋心耕耘，精心浇灌，把两块地一块儿都给播上了种。这般卖力表现，使得桂娘和婉儿两个都是惊喜连连。早上起来，也越发的温柔起来，两个女人一个帮着梳头，一个帮着打水擦脸，温柔体贴的将他伺候好出门。

出门前去给老夫人请过安，李母一脸的笑容，看的出昨夜正屋这边的动静，似乎她全都知道。走前，还亲自给李璟塞上十几个煮好的鸡蛋，说是让他好好补补。

一出门，李璟便把鸡蛋和赵江几个侍卫一起分了，十好几个鸡蛋，他一个人哪里吃的完。不料这小小的举动，却让赵江等侍卫感动不已。回镇将府路上，城中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影子。新城虽然只筑了一半三丈左右，可是城中的各种规化好的建筑区却大多已经在陆续完工中。

住院区分为九个坊，一个井字形的四条大街把整个住宅区分成了九块。坊与坊之间还有坊墙坊门隔开，整个住宅区的房子分成了三种类型，一种是青砖绿瓦的这种独栋型，这是最好的房子，也都是高级军官和文僚们的宅院，只有一个坊。剩下的是用砖石砌起，海草顶的灰白海草房子，这种房子有两个坊，也是采用独栋建筑，算是中等户型。剩下的六个坊的房子，则是用迅速成型的土坯砖做墙，茅草做顶。这些土坯砖房的墙基有一丈左右是用石头混合黄土砌起，再上面就全是土坯砖，屋顶则是木顶加盖茅草。这些房子都没有单独的院子，百来平方一栋，一栋挨着一栋，一排排整齐无比。

房子都已经建好，高档型的一坊百栋，中档型的两坊则有每坊二百五十六栋，共五百一十二栋。普通的则有六坊，每坊六百栋房子，一共三千六百栋。总共加起来，有足足四千一百一十二栋房子。按最初的计划，每栋居住一户人家，能居然四千多户，近两万人口。

坊街上正好碰到张宏拿着个寸步不离身的帐本在和几个人说着什么，李璟上前问道：“住宅区弄的怎么样了？我看房子都已经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发房？”天一天天暖起来，雨水也就多了起来，住在窝棚之中，实在不是办法。

张宏有些愁着眉头道：“新房比预计中完工的快，只要再晾晾，通通风，基本上可以分配下去了。不过现在有一个大问题，咱们当初计划的时侯已经尽量多修了些房子，已经按照两万人来修了。可是现在，完全不够啊。咱们人多粥少，我都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分呢，现在大家手上都拿着攒起来的工分票，全等着来买房，我们的房不够。”

到二月此时，沙门镇上的人已经很多。在李璟未上岛前，沙门镇最多时常住人口就达到三万人。李璟上岛之后，招募带来的人很快突破了一万大关。这些人中的青壮几乎全入了军，家眷也全进了工坊，孩童们都进了学堂。筑城的工事不断招人，由于待遇好，工钱高，顿顿有肉吃，来的人极多，现在工地正进入高潮时，筑城的外来工人差不多突破两万人口。这些人中现在就有许多看上沙门镇，也一直都主动领工分，就等着攒钱来买房移居沙门镇。

除了这些，岛上还有一大批的人口。

白胡子带着他的五百多兄弟移居沙门镇，他们的家人也基本上都接来了，加一起也是好几千人口。

另外上次李璟出战辽海，把战俘和海贼从青泥浦换来了两千战俘，三千男奴隶和五千女奴婢，另外乌湖岛上的那些百姓都被他强迁到了沙门岛，又是八千多人。加上跟随吴迁和张烈投降的那些大谢兵，也是近两千人跟着到了沙门镇。

而这次一战，封彰败逃，上岸的那些大谢兵除了战死的八百余人外，还有整整五千兵被俘虏。

“现在整个沙门岛上之民已经突破了十万之数，实在是人太多了。”

李璟也不由惊讶，“十万人，没有这么多吧？”

“怎么没有，岛上原来就有三万人常住，现在我们筑城又引来两万外来百姓在岛，就算全去掉这五万人。我们自家从清宁乡先后几批招募来的就有两万，如果再加上从青泥浦换来的奴隶，乌湖岛迁来的百姓，还有封彰的战俘等，已经足足五万了。沙门岛并不大，现在真是人满为患，别说我们的住宅区住不下，就是搭棚在城外，那也差不多把整个岛占满了。”

“现在这些人怎么安排着？”上次从辽海带回来两万余人，李璟忙着应付封彰的反击，把这些人全交给了张宏，现在才想起来问安排之事。

“还能怎么安排，围着凤凰山下又立起子一个临时的大营地。那些人我现在也不太敢用，青泥浦换来的男奴女婢都安排去了各个工坊做工，那些战俘还有些桀骜不驯，现在还关在营地中派人看管着呢，我想着先关一关，压一压他们的那股子野性，都是辽东的战俘，没几个老实的。乌湖岛移来的八千多人，单独成了一营，暂时也只是让他们上工地做活。至于吴迁和张烈以及他们的那些手下，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暂时就把他们安排在了白当家的那个木栅子里，让他们先监视着。这一战的这五千余俘虏，包括那个孟洋在内，则全关押在军营里。具体的要如何安排，还得听将军你的安排。‘人口也是资源，不过现在小小的沙门镇一下子竟然有了五万人口，这却是有些压力了。安排的不好，不但不有发挥出应有作用，反而每天凭白消耗掉粮食。

“这样吧，这新房建筑好了还是要发下去的。不过也不要一次性都发了，咱们就按照原先定的计划，房子按工分算，目前我们一个工分是值十文钱，一百工分一贯钱。那咱们的房子，普通档的土坯砖茅草屋，按五十贯一栋作价，但只收工分，也就是五千工分一栋茅草屋。且有个附带条件，购房者只能是第一批和第二批上岛的人，也就是我们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才有资格购房。”

“符合购房条件，然后工分足够者可以购买一套房子，记住，房子得有限制，每家人只能买一套，不能多买。如果有条件适当，但钱不足的，暂时不予购房。其它达不到条件的，我们可以在第二期的时候再次开放购房。另外，凡是军中将士，有立功表现者，优秀购房，战死遗孤也有优先条件。”

五十贯一栋房子也算不上贵，以沙门镇现在工坊上最低一天五十文的薪水来算，一家如果有两个劳力，一月三千八百文钱，一年下来毛收入就快有五十贯了。另外还有加班费和奖赏补贴等，三年下来可攒起购房款来。如果有子弟在军中，那么还能更快。

“那其它条件达不到的人怎么办？”

“这个我们一步步来，先不要一下子把房子都先卖出去。我们又不是要拿房子赚钱，这是对沙门镇百姓的一个福利。既要让百姓们满意，还得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恩惠。至于其它达不到条件的，可以让他们努力争取。如果有愿意自己建房的，我们可以先在城外划出几块地皮，统一规划好，让他们在上面建房，这个我们不限制他们。至于中高档的房子，这不是有钱就行的，必须得有功劳者才能居之。”

“明白了，这样一说我倒是安心多了。”张宏长舒一口气。

“不过我们岛上人口还是太多了，我不是说人太多，而是咱们岛太小。”张宏又道。

李璟点了点头，“这个我是自然知道的，我会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回到镇将府，李璟立即召来了李维。

“子俊，前日一战之后，登州各方反应如何？”李璟直接问道，前天一战之后，封彰败退回大谢岛之后，李璟也跟着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军民放假一天。其实他这样做也还是担心登州各方面的反应，最怕的就是王进等人把他定为叛军。他打退封彰之后没再有其它动作，也是想向各方表明，他是真的只是被迫反击，并非叛乱。

“前日封彰来袭之时，登州水师兵马集结水寨，但引而不发。另外登州方面，登州支州兵、龙山营、东牟守捉等几个军营也都集结了兵马，虽然最后没有动作，但登州气氛十分紧张。直到昨天，各营才恢复正常。”

“刺使宋温和长史王敬文他们呢？”

“没查到什么动静，十分平静。”

李璟皱着眉，一开始水师和各营的集结反应，说明此战影响还是极大，几乎牵动了整个登州的兵马。不过宋温和王敬文这两个登州的两派势力的头马都没动静，则说明此事他们还是在观望、压制。这是一个好事，他的舆论宣传起了作用，当然最大的作用还是因为宋温还拿他当作了自己的人，要不然各营也不会集结。从客观上来讲，登州听从节帅军令的各营集结兵马的动作，才是真正压制了王进的原因。

不过王进和宋温两人都还没对此事发声，却是引人遐想。如今登州的平静，也许正是暴风雨前的那份异常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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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全面出击，抢光搬光烧光

擂鼓聚将，升堂议事。

沙门镇将府堂前蹲着一只石雕插翅天狼，栩栩如生。这是岛上的石匠们为李璟献上的，这只插翅天狼足有一丈多高，那狰狞的狼嘴中露出两排象牙打造的洁白锋利狼牙，让整个镇将府都变的更加威严。也正因为这只插翅天狼，现在登州许多过见这只狼的人都开始暗中里称呼李璟为狼主，少狼主。意思是李璟就如同这只狼一样的凶猛，与威赫。

沙门镇战兵营、辅兵营、侦察营与水兵营四营，以及后勤都、辎重都、医疗都，宪兵都直属都等，营、都、队级以上军官陆续赶到，从插翅天狼之下经过宪兵都士兵的岗哨登记，并交出武器进入渐被人被为青狼堂的议事堂厅之中。

众军官到齐，岛上其它的文职幕僚们也都列席今日会议。

李璟扫视了厅中一眼，二十多个营级军官，六十多个都级军官，还有整整一百多个队级军官，整整二百余人济济一堂。沙门镇的兵马已经初步成形，沙门镇军的指挥层也已经差不多成形。

“首先，我在这里要恭喜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新城的住宅区已经完工，所有在坐的营级军官和文僚们都将免费得到胜利坊的一套青砖绿瓦独栋三进大宅院。而所有都级军官则都将得到一套免费的凤凰坊和台山坊其中的一套海草房，至于队级军官，也能在其中六坊中得到一套新宅。”

众军官们一听，都不由精神一震，大家早都已经在引颈期盼着新房建成，都想着第一时间去换工分购买一栋，倒没有想到，将军居然如此豪爽，所有军官一人一套免费大宅。奇兵都一队的队头王东早已经积攒子不少的工分，这次凤凰山码头一战，他又斩首三级，而且他们队表现出众，还获得了一个集体二等功，再加上全军上获的奖赏，这一战他就拿到了差不多五十贯的赏赐，可谓是大赚了一笔，这些钱他都已经准备用来买房了，没想到现在却免费得了一套。虽然只是普通的新房，而不是海草房或者青砖房，但那普通的土砖房他也是见过的，修的十分坚固结实，墙底用的山石黄土垒就，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没个独立的院子。

不过那房子还是很大的，前后六间房，足够他们夫妻甚至父母弟弟妹妹们一家居住。也许，存下的钱可以买匹马，他自己原先有一头驴子用来运辎重的。不过现在岛上好多军官都买了私马，虽然一匹上好的战马买不起，可如果买一比好些的挽马做坐骑还是可以的。那样的马，二队的队头昨天就买了一匹，用了五十贯，可那家伙神气的，却好像买了匹战马一样。

王东还在那里浮想连连，上首的李璟已经轻咳嗽一声，算是打断了众人的小声兴奋议论之声。

“诸位，前日凤凰山码头一战，打出了我们沙门镇的威风，让无数的人看到了我们沙门镇军的风范。封彰被我们打的落荒而逃，现在龟缩在南岛之上不敢出来。刚才子俊向我报告了一下登州众上官和各军营的反应。结果证明，虽然各军营都曾经紧急集结，可最后却都没有了动静。事实说明，我们这一次赌对了，虽然走了一步险棋，可结果表明，我们虽然痛揍了封彰，但宋刺史这边还是以实际行动在全力的支持我们的，连王进也不敢有异动。”

说到激动处，李璟也不由的站起来，指手划脚。原来他还以为这次得有场恶战，谁曾想，各方伸了下头，又都缩回去了。事实比他预料中的发展还要好。

“将军，既然封彰丧胆，而王进等人又都顾忌重重不敢出手，咱们何不趁此机会，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打到大谢砦上去，干脆绝了封老贼的命。”刚刚做了李璟五妹夫的王重大声的道，他既是李璟的结义兄弟，现在又成了李璟的妹夫，还是战兵营右厢副十将，虽然表面上不是四营主将，可他还担任着一个沙门镇都虞侯的镇级军职，在诸将中，可谓是说话十分有份量。他的这番话也代表了诸多军官的意思，都提出干脆打到大谢岛上去。

上次交战只被派了一个巡逻威慑任务的梅根站起来，大声道：“封彰现在虽然还剩下了九十多条船，但其也丧胆，虽众却不虑。将军，如果打南岛，封彰的舰队全交给我们水兵营解决。”

特战都的都将段山也大喊道：“打开大谢砦城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特战都解决！”

一个接一个的军官们纷纷上前请令，群情激昂。

士气可用，但想法不可取。李璟轻摇了摇头，看向林威。“林总教头有何看法？”战兵营左厢这次的战斗，让所有人侧目，也顺带着让林威这个总教头、副镇将、左厢副将的威望极力的抬升，完全稳固了其沙门镇第二人的位置。不过也许正因此，林威却是越发的低调起来。

见李璟询问，他忙道：“现在打南岛不可取，大谢砦城我去过，城高墙坚，不但有瓮城，而且城头防御很严。加上封彰虽败，可他手上还有八千人马，上百艘战船。如果打大谢砦，很有可能就是凤凰山之战的翻版，不过那时我们是进攻一方，而封彰是守方。”

不错，林威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李璟点点头，双手向下压了压，等诸将静下来后道：“大家的想法不错，这次我们打了封彰一个痛快，我们得趁此机会，把封彰的地盘抢过来。”

诸将都是兴奋起来，林威望了李璟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李璟笑了笑，“林副将说的对，大谢砦不可取，如果我们打大谢砦那就是狂妄了，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而且，也不适合去打大谢砦。当然，我们也不能就此放过封老贼。早上张兵曹和我说，我们岛上已经突破十万人了。沙门镇只是个小岛，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是啊，咱们的地盘太小了，这回，咱们正好要向封老贼借些地盘来。”

李璟突然对着最末尾的吴迁指名道：“吴校尉，你刚加入我们沙门镇军，以前是黑山堡的镇将，不如你来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我们眼下应当如何进退？”

吴迁当日铁山港一战被封明夺去了指挥权，最后还被软禁舱中，当凌波号起火时，他还在舱中，封明逃跑时根本没顾的上他。最后他拼死才逃入海中，战斗结束，被打扫战场的镇东海弟兄给俘虏。镇东海劝降时，心灰意冷的他没犹豫的就降了，并且劝降了一千多俘虏投降。回到沙门镇，李璟对他十分客气。城中的青砖绿瓦新房直接给了他一栋，如今日的军议也将他请来参加。

吴迁有些意外的站起，他没有想到李璟会问他这个降将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吴迁道：“看各方的反应，现在登州方面各营都在看宋刺史和王长史的态度，而这两位却似乎又在等候青州方面的反应。总的来说，在未得到青州的反应前，登州各军营不会有人轻举易动。这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都开始在忌惮将军的武力。”

李璟点点头，“说的好，吴校尉继续，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吴迁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我觉得，登州方面有现在的反应完全是因为将军前后两战打的太好，太猛。不但将封彰打趴下了，也让登州各方震惊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当在青州反应过来之前，继续扩大战果。眼下封彰丧胆，只顾守着南岛，其它各岛俱都空虚，我们应当趁此机会，扫荡南岛外诸岛。如果将军够胆气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将沙门岛西面大小黑山岛占据。”

李璟也不由为吴迁的提议心动，他的本来想法是趁机劫掠各岛一番，看能不能把封彰再诱出来狠干一次。没有想到吴迁居然提议把大小黑山堡给占了。

“如此行为真的可取吗？是否会过火，引来各方反弹？”

吴迁现在是破罐破摔，既然已经投降了，干脆卖力表现。“我以为，这次的事情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打肯定是再难打起来的，青州方面肯定会派人来调停。只要王敬武和宋节帅不想现在开打，那么他们就必然会来调停我们与封彰的纷争。一旦调停开始，那时我们就不可能再对封彰动手子，不然就是不听上面的话，有可能失去上面的支持。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扩大战果，就得赶在青州来人之前赶紧再干一票。”

李璟对吴迁大为惊讶，这人不但指挥有一套，也很有战略眼光。沉吟片刻，李璟终于决定再冒险出击一次。

当即下令，以林威为第一路军主将，吴迁为副将，率左厢五都直取大小黑山堡，登岛之后，直接占领，并且抢修防御工事，就地防御。而以五重率右厢五都为第二路军，张烈为副将，立即出兵抢掠龟岛群岛。李璟要求把龟岛各岛上所有能带走的一切带回沙门镇，不管是钱粮还是工坊器械，牛马猪羊，甚至是百姓人口，通通三光，抢光搬光然后烧光。

最后以林武为第三路军，率兵从烧饼岛出发，渡过珍珠水门，直接登陆大谢岛北岛，抢掠北岛，同样三光北岛。梅根的水兵营和舰队负责此次抢劫任务的兵员运送兵员和海上随时支援。而镇东海的几千兵马和舰队则在南岛外监视封彰的舰队，严防他们出海。

“出发吧，咱们狠狠的干他一票，封彰老不死的以前一直苛待我们，从来不把我们当成下属，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把他当成上峰。既然他龟缩在南岛，那其它地方咱们就不要客气了。”李璟大笑着道。

当天，除李璟率辅兵营留守沙门镇之外，战兵营和水兵营还有侦察营全军出动，连镇东海也都一齐全员出动。现在镇东海几乎已经成了沙门镇的编外人员，虽无名却有实。

沙门镇四处出击，不过由于封彰先后两次败在李璟手中损失了大量兵马，后来又将各岛兵员全都收缩到了南岛龟缩。这使得现在除了南岛之外，大谢砦其余各岛极度空虚，完全就是不设防状态。三路兵马按照预定好的目标，一路攻无不取，势如破竹。林威的第一路军在黑山堡原镇将吴迁的亲自带领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占领了。而且由于吴迁的带路行为，他在黑山堡多年，颇有威望，有他出面安抚黑山堡的百姓，加上许多黑山堡百姓们的子弟现在都成了沙门镇的俘虏关在沙门镇，因此并没有人反抗。左厢占领后，立即运来许多工匠，开始在大小黑山岛上筑防御工事，准备彻底占领两座大岛。

另外两路兵马也十分顺利，沙门镇军一个个岛屿的占领，然后就是搜缴，把看到的一切都带走，不管是物资还是人口。最后物资钱粮运光了，就是人口畜牧，最后干脆连房屋的砖石木料也没放过，全都拆掉，当拆无可拆，运无可运的时候，占领军开始按李璟的命令一把火将各岛点燃。在这场大洗劫之中，除了那些商户被李璟要求不许动之外，岛上其它所有的都被洗劫了。

当沙门镇进攻与南岛只隔着一条长堤的北岛时，封彰试图派军反击，不过那条长堤实在是太窄，他派出的一千兵马成了一条长龙。一直叫喊着没有仗打的梅根和茱丽立即率舰队赶上，利用战船上装备的诸多重弩和投炮大肆轰击大谢兵，他们甚至一度嚣张的直接把战船抵近长堤，用船上的弓手与那些大谢兵对射，最终成功重创这支援兵，将他们杀的败回南岛，再不敢冒头，直到眼看着林武的第三路军将北岛的一切洗劫，整整洗劫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最后整个舰队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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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调停

当从登州赶到的昭王家将带来青州使者到达青州，要求李璟前去青州议事的消息时，沙门镇的三路大军已经抢光运光烧光了除大小黑山岛和大谢南岛之外的其它三堡六戍。熊熊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空，滚滚的黑烟连半个登州都笼罩了。这一次沙门军十分的狠绝，连之前刚洗劫过一次的乌湖群岛都没有放过，再次光临，将那些空荡荡的堡城村庄一把火全烧掉了。

抢光搬光烧光还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李璟来了个釜底抽薪，把各岛上的人全带走了。虽然说百姓是最不值钱的，但人口却是根基，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了人，那也就什么都不是了。繁华的大谢砦下三大群岛，最繁华之时多达十余万人，可是现在，就只剩下了封彰老窝所在的南岛的几万人口，余者，全都集中到了李璟的沙门岛和大小黑山岛上。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封彰就算撑过了眼前，等来青州的调停，以后也再无法对付的了李璟了。他的根本已经被斩，接下来再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一次，李璟彻底稳固了两人之间的优劣之势。

大小黑山岛和其周边的数个小岛就在李璟沙门镇的西边，原本和大谢南北岛呈三面半包围之势将沙门镇包围。现在李璟占了大小黑山岛，却是一下子和封彰的南北岛东西对峙，围着登州港塘湾成了对峙之势。要不是龟岛和乌湖岛隔着北岛，且距离太远，李璟都想干脆把这两个群岛也一起占了。

拥有大小黑山岛之后，李璟现在的地盘大涨。大黑山岛差不多是沙门岛的十倍面积，小黑山岛都有沙门镇的三个大，加上周边的那些小岛，李璟的地盘一下翻了十倍以上，战略的空间更大了。

站在码头上看着一只只回港的船只，带回满载的收获，李璟笑的是合不拢嘴。就是在此时，李惠儿带着昭王的家将找上来，带上了昭王的口信。

来的好快，李璟暗道一声，幸亏他们动作快，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把这抢劫的工作完成了。

“不知道青州来的使者是何人？”李璟让张宏拿来一锭五十两的猪腰银铤客气的塞到那家将的手中。对方也是老熟人了，见李璟这么客气，也不推脱的就收下了。笑着道：“来的是季玉兄的老师崔司马，另外我来时昭王说过，让你放心，这次的情况很好。宋节帅和崔司马全力保你，宋刺史和昭王也是全力支持你。所以让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崔司马是这次调停的主官，另外宋刺史和王长史为副，请了昭王做调停见证人。调停就在登州进行，请你和封彰皆到登州。”

听到来的竟然是老师崔靶卿，李璟心中总算是大为放心。调停的四个人中，他这边就占了三个，而且又是在登州这个节帅府这边掌握的地盘上，李璟倒是不用担心其它的了。

昭王家将啧啧叹道：“季玉老弟这次真是大露一手啊，打的漂亮，以前那封彰傲的很，连昭王的面子也不怎么给。这次是彻底被你打的丧了胆。听说你这两天把封彰的老底都给抄了，真是狠。以往一点也没看出来，原来老弟才是当世豪杰啊。我给你说，我跟在昭王身边，可是听见昭王这些天不断的称赞于你，我跟了昭王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称赞一人，季玉可是第一人。上次封彰出兵要去打沙门镇，昭王也是马上去了刺史府，并联系了登州各营准备出兵救你，要不是宋刺史迟迟下不定决心，俺也差点就能一起狠凑那姓封的几下，省的他一直狗眼看天。”

这话李璟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听了心里还是有些感激。虽然他知道昭王帮他的目的也不是那么的纯，可最少也是向着他的。

当天，李璟再次召集诸将，先是大声表扬了诸将们的优秀表现。然后说出了昭王派人来请他去登州参加调停的事情。诸将听说青州节帅府和王敬武那边最后果然达成妥协，不但没有对沙门镇讨伐，反而是派人来调停。而且负责来调停的人居然是李璟的老师崔芸卿时，所有的将领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大家虽然打的痛快，把封彰揍的满地找牙，打的鼻青脸肿，如乌龟一样缩在壳中不敢露头。可爽快之余，其实大家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担心。那就是担心事情最终走向那个担心的方向，担心最后他们的行为被定为叛乱，然后诸营兵马齐至平乱，那么大家一直奋斗的一切也就完了。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就如将军所说的一般，他们这次的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最后成功了，他们赌赢了。不但没人有说他们是叛乱，还派了行军司马来调停。

调停啊，这两个字意味着这次大战只是一场两军之间的纠纷而已。

“将军，得小心封彰下暗手。末将愿带特战都的弟兄们护卫前往登州！”段山大声的说道。那边李维立即瞪了他一眼，喝声道：“侦察营是老子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老子还没开口，你倒抢先了。滚一边去，这护卫任务自然是非我莫属。”段山被上司一顿喝斥，顿时蔫头巴脑的退到一边。沙门镇可是一个最讲究上下有序的地方，除了平时的军议和战后总结，是严禁以下越上的。

最后一番争论，众军官们一至决定，由李维和段山率从侦察营中挑选最精锐的一百名弟兄随从李璟前往登州。而梅根将率一支三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带三千人一路护送到登州码头，并在登州码头随时准备接应。岛上由林威留守，而王重则带右厢的弟兄们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一旦李璟在登州遇事，王重装由镇东海的黄胡子率战船装载全速赶到登州码头，与水兵营一起上岸接回李璟。

看到这全面预备的计划，李璟不由的轻笑，大家还真有些小题大作。不过他也没有否定，虽然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但这也是大家对他的忠诚之心，而且这也能当作是一次全面配合演习。

第二天，李璟在李维、段山两员大将的贴身护卫下，又加了刘守谦和张承宗、玄成这三员大将跟随。用他们的话说，以前他们就是李璟的家丁头，这一次他们自然得亲自出马。除了梅根和茱丽的水兵营，同行的还西河郡主李惠儿和师妹于幼娘和萧玉楼这三个走哪都在一起的姐妹。

沙门镇距离登州码头并不远，二三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当梅根的三十艘大小战船接近到登州水寨时。登州水寨一片惊慌，鼓角齐鸣，几十艘战船迅速的驶出了舰坞，做出了一副警戒防御阵势。

梅根在船头看的十分得意，笑着对李璟道：“咱们沙门镇的舰队现在可算是扬名了，你看王进家中那些人的紧张样。”李璟撇撇嘴，“封彰的舰队号称大唐北方第一，可短时间内就被我们灭了八十艘，毁了一半。你说现在还有哪支舰队看到我们不怕？特别是王进以前还勾结过海贼攻打我们，他们现在一定十分担心我们痛打了封彰之后，下一个找上他们。”

王进的舰队一直尾随护送着李璟的舰队一直进入了登州码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返回水寨。船刚进港，李璟还没有下船，就已经看到码头上已经清道，一队队整齐的士兵站在码头上。在码头上，还站着一群浅绿和深绿色官袍的官员，其中甚至有几道醒眼的绯色官袍，这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在登州也只有刺史和几个上佐才有资格服绯。

一下船，果然，那些都是登州的官员，面对着李璟一个才正七品的小小镇将，登州方面却几乎所有重要官员都到达了。远远的就看到了登州刺史宋温，然后一旁与他说话的却正是隔了几月未见的老师崔芸卿，另外一旁与他们隔了一点距离的却正是王敬文，与他站一起的正是王进，另一个面色苍白，神色萎顿的则正是大谢砦兵马使，近些日子被他打的出不门的封彰。除了他们外，还有登州的六曹事，以及几大兵营的主将都到齐了。

如此大的欢迎场面，让李璟都十分的惊讶。李璟连忙急走几步上前，当先给崔芸卿行了一个师生大礼，然后和宋温等人纷纷见礼。拜到长史王敬文的时候，这老头冷笑几声：“李镇将倒是好大的面子，让我们这么多人在此等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此迎接淄青镇节帅大驾呢。年青人啊，就是容易骄傲。你看封兵马使，昨天一接到消息，便直接赶来了登州。”

李璟不以为意的轻笑了笑，故做歉意的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昨日我的手下弟兄们都出海去捕鱼，收获不错，一直忙着清点收获呢，倒不成想诸位上官会在此等候某，真是十分失礼。”

这话一出，旁边的封彰突然闷哼一声，紧闭的嘴角居然溢出一缕鲜血。他浑身颤抖，大喊一声，“小贼，汝欺人太甚，吾与你不死不休！”说着就要扑上前来，旁边的王进连忙一把拖住，李璟站在那一动不动，一脸鄙视的看着封彰，“记得你前几日也说过这样的话吧，如果张张嘴就能把人说死，那你的对手估计全死了。你要真的如今日这般勇猛，那天就不要跑的那么快嘛。”

封彰气的脸白如纸，差点都昏了过去。李璟这番话实在是太毒，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他的脸面今日都在众人面前丢尽了，最后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最后，干脆眼一翻，直接装作昏了过去，免去看众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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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唇枪舌战

所谓调停，在李璟看来，那不过是青州方面对登州这边既有事实的一个事后承认罢了。不过为了表示他们的威严，也为了防止事态的继续扩大，战火把他们也最终卷进去，所以才派人前来调停。

码头上的众官迎接，也间接的说明了李璟这一次确实打的很好，不但打痛了封彰，也打出了他李璟的威名。连堂堂节度行军司马以及登州的文武高官尽皆到齐。

掌握了这次调停的基本底线之后，李璟心中大定。开始故意表现出嚣张和狂妄的一面，他知道现在他有资本嚣张和狂妄，越是如此，接下来的调停中也便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取得更好的成果。

调停会议并没有在登州刺史府，而是选在了做为见证人的昭王的丹崖别墅之中。虽然这别墅位于登州山城范围之内，不过李璟现在身边有一百最精锐的护卫在身边，且崔芸卿和宋温、李汭、王敬文，王进等登州各营的主将前去，李璟并不用担心王进敢玩火。

进入别墅厅中，封彰也终于‘醒’了过来。刚一落座，李璟便恶人先靠状，率先发拿，先声夺人。

“今日诸公都在，更有恩师亲自从青州前来，职下在此恳请诸公为职下主持公道。”李璟不等封彰开口，抢先一步大声道，面上装作十分委曲的道：“诸公有所不知，自从职下受任沙门镇将上任之后，封彰就一直对职下存有偏见。职下上任之初，第一件事就是前去大谢砦拜见他，可他明明在城中却故意避而不见。我沙门镇打上去的请粮请军械的折子他也全都置之不理，到现在，大谢砦也没有给我们拔过一分钱粮军饷，上次还是宋刺史作主，他才勉强拔了三百套破烂军械。”

“这还不算什么。”李璟大把诉苦，“更可恼的是，封彰居然勾结海贼独眼蛟引其突袭攻打我沙门镇。幸得我镇军士及镇中子弟们拼命抵抗，保卫家园，最终以战死镇兵和子弟六百余人的惨重代价歼灭来敌。从始至终，距离我沙门不过数里距离的大谢砦始终未曾发一兵一卒支援，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在宋刺史的催促下迟迟而来。”

“更加让我等愤怒的是，在我镇终于找到独眼蛟之余孽，本将亲自向封彰请兵剿匪之时，他不但不出一兵一卒。反而在我军前去巢贼之时，暗中派舰队偷袭我军。又赖全军将士奋死拼命，再加上封彰派出那个无用的纨绔侄子胡乱指挥，我军才终于击败了其舰队。不料我军刚一返回沙门，还没有找诸公主持公理，封彰便又急不可耐的率全部兵马攻击我岛。”

“诸位上官，如果不是我李璟还自问有些本事，又有麾下诸弟兄和镇中子弟命。换了其它人，只怕早已经被封彰给谋害了。今日诸公俱在，李璟只求诸公给我一个公道，让我镇被封彰害死的那上千的子弟得以瞑目。如若不然，职下就是拼的一死，也要带镇上弟兄们彻底平了大谢砦，斩杀封彰老贼以告慰死去弟兄们的英灵！”

这番话说的是义愤填膺，差点就要声泪俱下，闻听之人，都不免感叹，先不论事实真相，首先李璟这语气表情就做的真的很到位。上面坐着的崔芸卿都不由惊叹，对着李璟微微而笑，抚着三绺长须十分满意。李璟一上来就先声夺人，说出这般话来，那接下来的事情都要好办多了。

封彰又急又怒，几次想要插话，都被王敬文给制止了。今天这么多上官在场，封彰如果强行插话，只会给众人留下一个更不好的印象。

眼看李璟终于把话说完，封彰愤怒而起，一张脸都给胀红了，胸膛起伏，浑身颤抖。他在登州过去那般威风，十年来何曾受过如此大辱。现在临到老了，脸面却全给丢尽了。

“胡说，颠倒黑白，歪曲是非。本官何曾勾结过海贼偷袭于你？”

李璟立即反驳：“那独眼蛟远在辽东都里镇，我刚一上任，他就千里迢迢前来突袭于我。我与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更何况，这一路而来，海贼连结你辖下之五堡七戍三十余个岛屿，如果不是你的引路放行，他们怎么可能一路悄无声息能突袭沙门岛？要知道，沙门镇可是被大谢岛三面包围，不是你指引，怎么可能进的了塘湾港口？”

封彰气急，他明知勾结海贼的人是王进，可这样的场合怎么能说的出来。事实正是因为他知道王进勾结海贼来打李璟，所以才对海贼一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好了，李璟不提王进，却把这责任一股脑的推到了他的身上，他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还有你说你没有派舰队偷袭我，那我再问你，为何我们剿灭海贼归来正准备返回时，你的舰队为何与独眼蛟的船队联合在一起，而且还突然出现在铁山港，将我的十几条船烧毁？要不是我们冒死拼杀，今日岂有机会在这里将这些禀明诸公作主？”

“这是你故意布下的圈套，你勾结海贼镇东海，故意引诱我军。”封彰大怒。

“如果你不偷袭我，我就算多做了些防备，那又怎么可能套的住你？别自己勾结海贼，就说我也勾结海贼。我有人证物证，那一战，俘虏了你指挥偷袭于我的令侄和你麾下数名校尉，另外还有和你们勾结一起的海贼俘虏。难道，这些你也能抵赖掉？”说着，李璟让李维将带来的封明与吴迁、张烈还有郑么等人的供状呈了上来，上面还全都有他们的签字画押和红手印。

看到这些铁证，崔芸卿更加放心，事实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关健的是李璟的这一手玩的漂亮，掌握着这些证据后，现在完全处于上风有理的这一边。

事到如今，封彰就算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了，因为那几个都还是李璟手中的俘虏，他随时可以把人叫来当堂对质。更何况，他听说吴迁和张烈现在已经直接投靠了李璟，他们到时肯定会一口附和李璟的话。他心中不由大骂，骂完吴迁张烈等人的不忠，又大骂封明的愚蠢，不听他的命令，擅自进攻李璟，全军覆没不说，还让他现在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攻打你并非我的军令，而是吴迁和张烈他们擅自做主，强行而为。更何况，你也别装着一脸无辜，你当初还在团结兵时，就带人暗中刺杀了我兄长登州长史封彦卿，封明他们只不过是对此的报复。”

李璟冷冷一笑，“呵呵，这可真是笑话，封彦卿明明是死于镇东海之手，这事早已经有过定论。你现在栽脏到我的身上，也有些太没智谋了吧。再说，那吴迁和张烈不过是一个小小校尉，如果没有你的命令，他们如何敢擅自突袭于我？更何况，那场战斗可是由令侄指挥，他不过是一个都虞侯，位在张烈吴迁之下，却能指挥舰队突袭于我，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命令？”

崔芸卿适时的道：“封兵马使，李镇将这些对你的指挥件件都有真凭实据，可你指挥李镇将是杀你兄长之人，可能拿的出证据？”

封彰哪拿的出什么真凭实据，他不过是根本王进暗中给他的一些旁证推断的结果。虽然事实极有可能是真的，但这些却不是直接证据，是拿不到台面上来的。更何况，那些旁证指身后的幕后真凶可是崔芸卿，李璟不过是一个动手之人而已。这些话，又如何说出来？说出来，只会更糟糕。

“怎么，你没有证据却胡乱猜测，甚至不惜勾结海贼前来攻打下属，这样做难道不是太过份吗？”封彰缓缓说道，可语气中却充满着威严。

封彰此时也是有些一头烂额，他没料到事情最后居然是这样的，不由大声道：“虽然我无直接证据，但事实就是如此，李璟乃是我杀兄之仇人。而且李璟同样勾结海贼，他一直与镇东海暗中往来，现在那些海贼还一直在李璟的军中。他勾结海贼，私扩兵马，并且刚刚还洗劫了我大谢砦下属诸堡戍，不但抢钱抢粮，还把所有的岛上百姓都带走了。”

王敬文看见封彰此时居然还去关注这些旁支末节不由微微摇头，封彰是气糊涂了，他怎么能承认那些事情呢？就算是李璟再铁证如山，也可以咬定是伪证啊。现在倒好，他自己承认了这些李璟指挥的罪责，那再说李璟抢劫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更何况，李璟那般狡诈，岂非轻易承认？

果然，李璟笑道：“封兵马使这些天呆在大谢砦中倒是惬意，又把其它各岛上的兵马都撤入南岛。其它各岛那是空虚无比，随便几个人都敢上岛打劫一趟。各岛百姓惶惶不安，都派人来沙门岛，要求搬迁到我岛，寻求庇护。我也是于心不忍心，所以才最终勉强答应。至于封兵马使说的什么抢劫，那完全是误会，我不过是派了船和人去帮迁移的百姓们搬家而已。何来抢劫一说，难道这年头帮人搬家也能搬出个抢劫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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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吞下十三岛

面对李璟如此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诡辨，封彰气的七窍生烟，怒不可遏。终于愤怒到了极点，再也顾不得此时场合，居然一把从腰带上拔出一把装饰的金玉匕首，猛的就向李璟冲来，口中还大叫：“老夫今日就和小贼同归于尽！”

只不过今日场合，满厅之中带兵的将领十余人，哪个不是勇武之辈。这样的隆重场合，大家又岂容封彰喊打喊杀。和李璟关系较好的登州牢城使韩忠直接跳起来一记飞踹就将封彰的手中匕首踢掉，随后赶到的龙山兵马使刘健和东牟守捉使徐成一左一右的立即各锁住封彰一条臂膀，将他牢牢按住。他们跟着封彰在登州相处了多年了，早看不顺眼封彰的那副眼高于底的模样，今日却是趁机好好出了一口气。

“够了！”崔芸卿见封彰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心中是暗喜。嘴上却装作威严的面孔，大声喝斥道：“今日乃是诸堂会聚调停，本官更代表着青州宋节帅与王牙将而来。调停乃是严肃隆重之事，岂料封兵马使居然如此放肆。李璟将军件件指挥俱实，你私通海贼，还勾结海贼攻打下属，并且事败后又派兵再次袭击李璟，事再败后，居然还敢从暗袭改为明攻。眼下节帅府仁慈，不愿起刀兵，特派本官前来调停，岂料你居然还要当堂行凶刺杀李璟将军，你这是完全不把本官与堂上众人放在眼中。封彰，你意欲何为，真想造反叛乱耶？”

“我不服，崔司马你乃李璟之老师，自然处处向着他偏护于他。我要向王将军申诉，我不服！”封彰大叫。

崔芸卿脸一沉，“本官就是由宋节帅与王牙将委托前来，宋节帅与王牙将都信任本官，你还叫嚣着什么？我看你是在大谢砦作威作福久了，都不知道头上还有上官。今日你罪证确凿，不但不当堂诲过，居然还要当堂行凶，实不可絮。来人，将他押起来，准备押回青州由宋节帅和王牙将审问发落。”

四个崔芸卿的家丁应声进了进来，就要带走封彰。王敬文这个时候连忙跳了出来，封彰虽然糊涂了，可人还是要保的。不但因为封彰手上的那些兵马和地盘，更关健的是王家需要封家的鼎力支持。

“崔司马请慢。”王敬文跳了出来，“我看今日封兵马使是一时气糊涂了，有些发失心疯。不如先让本官把封兵马使带回府，请几个大夫好好医治一下。明日再来调停如何？”

崔芸卿刚刚说的严厉，但其实不过是吓唬一下封彰而已。他来时和宋威是早定下了此行基调的，不管这次的事情究竟是谁对谁错，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调停，而不是问罪。宋威和王敬武现在都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因此事关两派的这场前哨战，必然只是小打小闹的结束，两边也都肯定会力保自己的人。

说白了，在宋威这个层面的人，谁对谁错并不是真正最重要的。最要的是权衡，是掌握。

不过虽然早定下了调停的基调，但具体的操作起来还是有很大的余地的。最关健的当然还是利益，宋威早就瞄上了登州港的繁华。登州港做为大唐的四大海港，而且是北方唯一的一个出海贸易港，其重要是不言而语的。

当年平卢军从辽西的营州渡海来到青州建立起淄青平卢镇的时候，一开始十分穷困。可因为安史之乱起，河北与塞外辽西辽东及诸国的陆路完全堵塞，大海与东北完全靠山东的海路。登州港于是开始极度的繁荣起来，海上商路异常的繁荣。李正已赶走了前任节帅自任节帅之后，从此借助登州港和登州这条海路，专心的做起了走私贸易，为他积攒了大量钱粮。在不需朝廷供给粮饷，完全地方自给的情况下，居然没用多少年就扩建了一支精兵，然后割据自立，拥兵十万，将淄青镇最终扩大到了淄、青、齐、登、莱、兖、海、沂、密、郓、曹、濮等十二州，一度成为大唐的第一大藩镇。并且将淄青镇割据世袭了子孙四世近六十年。

朝廷后来平定淄青镇割据，并分割为三之后，淄青表面上开始为朝廷掌控，历任节度使都为朝廷任命。但是实际上，淄青镇的根本依然掌握在平卢军的手中，而平卢军三万七千五百兵马中，又是各营头林立，由各军头掌握。最后各军头都以最精锐的青州牙军为首，牙兵的牙将基本上才是淄青镇的真正掌握者。

王敬武家几代为青州牙将，靠的就是手中那最精锐的牙兵。要供养一支如此精锐的牙军，很大一部份的钱粮都是从登州港来的。封彰和王进分别掌握大谢砦和登州水师，可以说，两人就掌握着淄青镇最赚钱的地盘。两人每年将一大部份钱粮上交给王敬武，然后王敬武与诸军头瓜分这笔钱粮用来养军。封彰和王进虽然留下的只是一小部份，可依然让他们养了一支强军。封彰的那两万人马和一百多条舰队，就是如此来的。

宋威来到青州，想要改变节度使没权的状况，他利用招募团结兵之机将青州五千团结兵掌握在手，又与崔芸卿联手招募了一支三千人的亲兵营。兵虽有了，可地方藩镇上军队的钱粮朝廷早就不管了。宋威有了兵，还得要钱。虽然现在有崔家支持，可与王敬武能源源不断的从登州收取钱粮，还是大有不足。他早就羡慕登州港这座金山，但一支却没办法插足其间。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借此调停机会，宋威和崔芸卿最大的目的就是插足登州港，从中分到一笔丰厚的钱粮来用以养军。不过这样的钱粮供给之地，王敬武是不会轻易让出来的，他们也早有准备。不过今天的结果，却让崔芸卿大为惊喜，一切似乎又简单了起来。封彰今天犯下如此大错，形势对他们大为有利。

王敬文带走了封彰，当天便传出消息，说是封彰气血冲脑，得了失心疯，此病症容易胡言乱语，记不清事实。对此，王敬文提出封彰先前所说的话都是因失心疯所致。封彰现在暂不能理事，提议由封寻暂时接任其位置，由他代表大谢砦参加调停。

这个说法不过是个退让的信号，大家也明白真相如何。不过没有人追究，封彰退出调停，由封寻参加，表明王敬文这边要妥协退让了。

接下来大家都开始不再谈论大谢砦与沙门镇之间的对错，而是开始谈论停战以及善后之事。

“之前两家纷争到此为止，各不再追究。”王敬文说道，“我们的意见是两家应当继续维持战前的局势，李璟将军应当当即将兵马撤回沙门镇，大谢砦依然对其辖下五堡七戍辖属。而且李璟将军从各岛上带走的人口，应当放还。纷争中俘虏的大谢砦将士，也应当放回。”

李璟冷笑，一脸桀骜的道：“我的要求是将大谢砦一分为二，三大群岛中，大谢群岛归我沙门镇，封彰既然是失心疯，那就不要太劳累了，他可以带他的人迁去龟岛，龟岛群岛和乌湖群岛划给他，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不可能！”王敬文大声回道，三大群岛最有价值的就是大谢群岛，因为整个登州港塘湾就是在大谢群岛的包围之中。失去了大谢岛，那他们就无法保证原有的利益了。

不过李璟也是漫天要价，他心里也是早有打算，明白南北岛他是得不到的。不过他漫天要价，王敬文落地还钱。整个调停会上就是李璟和王敬文在争论，封寻这个大谢砦的代表不过是个一言不发的木头人。其它人则都是看戏，偶尔插一两句嘴。

不过不论怎么争，反正李璟的底线就是到嘴的肥肉是不可能再吐出来的。更何况这次开局良好，他完全占据了有利之势，有又崔芸卿宋温他们全力支持，王敬文最后只得寸寸让步。

“大黑山岛和小黑山岛划归沙门镇，另外其周边的鱼鳞岛、南砣子岛二岛也得归沙门镇所属于地。而沙门镇和小黑山堡与南北长岛之间的犁耙岛、螳螂岛、挡浪岛、马枪石岛四岛同样得归沙门镇。另外大小礁、小山礁、香礁、双炉礁、双礁五座岛礁，自今日以后，也将归属沙门镇。”李璟开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整个大谢群岛，除了南北两座大岛之后，其余所有的大小岛礁一共十七座岛礁，全归沙门镇。

除了这些岛屿之外，另外所有被李璟从各岛迁来的人口也都归了李璟，不再归还。

“另外，做为停战的补偿，大谢砦还须向沙门镇支付二十万贯的赔款，用以支付我军之伤亡抚恤和军费开支。这是我最后的底限，拒绝再讨价还价。如若不然，我自率人去大谢砦取，到时勿论我言之不预。”讨论了半天，最后李璟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敬文犹豫了许久，目光看了看崔芸卿和李汭、宋温他们，见他们都是一言不发，明显的是摆明要支持李璟到底。最后只得咬牙道，“好，两军从此不得再起事端，过去之事从此不论。以后谁再起事端，那么都将受到今日在场诸人一致讨伐。”

“一言为定。”李璟表明上似乎不太以为意，很是随意的道，可是心中却是已经狂喜连连，成功了。大小黑山岛等十三座岛礁一下子全成了沙门镇的地盘。

“咳咳！”崔芸卿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目光引来，轻笑道：“事情调停成功便好，下面，我们再来谈论点其它的事情。”

李璟知道，这是要给甜枣了。这个甜枣不但他李璟有，就是封彰也有份，可谓人者一份。他早已听老师透露了一点内容，但具体的会是一颗什么样的甜枣，他却还是并不清楚。刚拿下了十三座岛的李璟，心中不由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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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升官晋爵

李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太过贪心的人，往往有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最后把真正的大头给丢掉了。来前他可没有想到能这么轻易的拿下大小黑山岛在内的十三座岛，一开始他是心中豪赌一把，把握了机会出兵歼灭了封彰的出海舰队，后又诱封彰攻打沙门镇，重创于他。这一切主要都是为了削弱封彰的实力，好争取扩张的空间。

最初之时，他的心里是忐忑的，十分担心最后被钉上一个叛乱之罪，被各方联合剿灭。虽说觉得只要他这边打的好，宋威和崔芸卿他们会保他，可毕竟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历史上，连后来的晋王李克用在几年后做云中守捉使时，因为上司防御使段文楚大量缩减军士衣物和米粮的供应，而执法严厉，士卒怨恨。李克用为下属所拥，杀段文楚而起事自请留后。可就连李克用这样早年随其父南下，镇压过庞勋之乱的有功之将最后都没得到朝廷的承认，反被唐兵派兵围剿，最后连累的他老爹振武节度使李国昌都只得跟他一起逃回大漠鞑靼部。

事情的发展超乎了李璟想象的顺利，先是宋威和崔芸卿等人表露出来的力保态度。随后是封彰的表现失常，头脑发昏的居然承认了李璟强加给他的那些罪责。

不过就算如此，李璟在得到了远超乎先前自己的预期目标，一举拿到了大小黑山岛在内的十三座岛礁，并且把先前吃下的那些都全吞进去之后，李璟终于满足了。

别看封彰现在好像大势以去，但王家却更加会力保他，李璟的要求已经差不多达到他们的底线，再贪真要拼起来，也许他一点也留不住。

私下将利益瓜分好之后，淄青镇还得给一些明面上的分配。

“沙门镇由中镇提升为上镇，兵额五百。李璟由中镇将提升为正六品下上镇将，并授从五品下游击将军衔，加正五品勋爵上都骑尉，给深绯官袍，并银鱼袋，银鱼。”

崔芸卿先提升了沙门镇的地位，并顺便提升了李璟三个品级，从正七品上越过从六品下和从六品上，直升正六品下。与之相应的，还提升了其武散官衔，和加勋爵位。

沙门镇吞并了大小黑山岛后升级为上镇将这是早在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李璟升上镇将也是顺理成章之事。至于这从五品下品下的武散官衔和正五品的勋官，其实不过是配套的升职而已。朝廷的散阶官衔和勋爵早已经失去了早年的作用，现在各个藩镇手中据着大把的这种散阶和勋官的空白告身，都不用禀报朝廷，随时可以填写任命。除了荣耀好听，并没有多少实际作用。

不过有了这游击将军衔和上都骑尉的勋后，李璟明面上的品级算是直接跃升为五品官员。大唐九品三十级官，七品是一个大台阶，五品又是一个大坎，然后上到三品又是一个坎。一艘来说七品以下的都是芝麻官，七品以上五品以下算是小官。

只有真正上了五品官，才能穿上绯袍，佩带鱼带，可谓是高官了。连武将的散衔也一样，五品以下，都是尉和校尉，只有上到五品后，其散阶衔才开始是将军，升到三品后，才是大将军。李璟原先的镇将虽然挂了一个将字，但实际上散衔却只是御侮校尉。直到今天，授了游击将军后，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穿绯袍，佩银鱼袋，名将军。李璟现在终于是跃升了一个大台阶，这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跃过的台阶。就如同李璟之父一辈子都没有能从吏跃升入九品之内，成为官一样。

众人都在听着崔芸卿后面的话，提升沙门镇不过只是开头小菜，所有人都相信，后面的才是真正的大餐。

“沙门镇提升为上镇将之后，将除了辖原先沙门岛与羊砣子、牛砣子、烧饼岛四岛外，将扩大管辖范围。根本最新的决定，大小黑山岛等十三岛将全划归沙门镇管辖。新的沙门镇将下辖一镇二堡九戍，分别是上镇沙门镇，中镇级的大黑山堡与小黑山堡，另外还有九个上戍级戍堡，羊陀子戍、牛砣子戍、烧饼岛戍、鱼鳞戍、南砣子戍、犁耙戍、螳螂戍、挡浪戍、马枪石戍。上镇兵额五百，中镇兵额三百，九个上戍兵额各一百，全部兵额两千人马。”

听到这个决定，王敬文的脸色有些难看的抽动了几下，看他的反应，这个决定似乎就是调停组的几个人一起议过的结果。这是光明正大的给李璟增添了兵马了，两千人，比先前的三百人足足多出了一千七百。虽然李璟的兵早超出了这个数字，不过明面上，李璟花名册上的戍兵只有三百，其它的兵则属于家丁和子弟。

晚唐之时，除了那些正式登记在册的士兵人数外，许多兵营都还有一些其外的人马。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武将们的家丁，按潜在的规则，一个队头可以有十名家丁，一个都将可以有二十人，一个十将级的军官可以有一队家丁。不过这并不是硬性规定，有钱的可以多养一些，无钱的甚至只有几个的也有。朝廷虽然允许家丁的存在，但却是不给粮饷的。家丁的粮饷抚恤等都得由将领私下供给，因此许多将领在正兵中吃空饷，用来养家丁。

除了家丁外，晚唐所有军队都不例外的都还有一支兵马，这就是子弟。子弟顾名思议就是那些正式兵将的家中儿子兄弟等人，他们不是登记在册的士兵。可是每次如果遇到战事，那么那些将领基本上都会带上大量的子弟参战，既是壮声威，也是给子弟们赚赏钱的机会。不管是对外战争，还是对内平叛，到处都是各军子弟的身影。到了现在，往往子弟兵才是各军参加时的大部兵马。且子弟兵，也都已经成了那些有野心，暗地扩张的军头们的极好借口所在。超出的兵员，只要用一句训练子弟就完全可以过关，早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点表面权威的朝廷，根本无力管顾这些。

李璟现在的四千兵，除了三百是朝廷有登记在册的人，其余的也都是打着家丁和子弟兵的名号。现在崔芸卿给他提供如此多的兵额编制，淄青镇也就负责他两千人的军械粮饷。李璟倒是不缺那点钱，关健还是有了这些兵额编制之后，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打造军械，招兵买马，购买粮草了。

崔芸卿看着李璟笑道：“季玉，宋节度虽然给了你两千人的兵额，不过现在节帅府可是很穷，还不如你这个守着海上商路港口的镇将呢。因此呢，你也别指望着节帅府会给你粮饷军械，所以一切，你需要自筹。”

“我以何等名义自筹？”李璟不在意那点钱粮，不过却在意权力。

“本官既是节度行军司马，又是淄青镇营田副大使，我可以委任你为沙门镇营田参军，沙门镇所属十七岛为边军戍地，允许你们自已营田，所有产出无须上缴，自己供军。”这一句话看似没什么，但却给了李璟极大的权利。沙门镇属于边地，与内地不同，边地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如今李璟以镇将加营田参军，那么管军管民之外，现在连营田的事情也一起管了。直白点说，沙门镇所属的地盘，以后虽然没有了藩镇拔给的钱粮军饷，但也不用交税上赋了。所有地盘上的田地与税收，都归李璟了。

“多谢行军司马。”李璟知道这定是老师帮他额外争取到的好处了。

崔芸卿笑的如只狐狸似的，抚须继续道：“还有，既然大谢岛的一半划给了沙门镇，封兵马使又突然得病，以后季玉可就得多担些担子才是。我和几位商量过了，封彰不能理事，那么大谢砦暂时由副兵马使封寻掌事。不过考虑到他也还年青，因此特提拔你为大谢砦副兵马使。以后你们可得相互友睦，不要再起争端才好。”

王敬文在一边冷冷道：“给你加个副兵马使不过是让你好管辖新划拔的诸堡戍，让你名正言顺，可不是让你去插手大谢砦事务的，希望你能有这个自知之明，到时别得寸进尺。”

李璟当然也知道这个副兵马使的意思，当即笑道：“诸公给我肩上加了这么多担子，我以后自己家务事都忙碌不过来，哪还有空去管别人家狗屁倒灶的闲事。”

最后崔芸卿又拿出了几枚铜印和几张官职告身，李璟接过之后，发现除了崔芸卿刚公布过的那几个之外，居然还有三个官职告身。分别是节帅宋威亲自授予李璟的散兵马使衔，另加淄青节度押衙的荣誉官职，除此外，另外还加了一个节帅先锋之职。

这三个官职告身让李璟一愣，目光转向崔芸卿，老师笑道：“都是授予你的，不过这些都是些节度帅府的荣誉加官，你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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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衙内

沙门镇异军突出，如横空出世。

自沙门戍升格为沙门镇，才短短三月不到的时间，这支谁也没有真正重视过的边军戍兵，居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崛起。李璟一个刚刚加冠不久的乡下子弟，居然真的就把那支乡里带出来的乡党子弟给短时间内打造成了一支虎狼之师。

迎战独眼蛟海贼，痛击大谢砦舰队，更在所有人的眼前，在沙门岛堂堂正正迎战上万封彰大军，且轻松大败其军，打的一向骄傲跋扈的封彰头都抬不起来。

宋温赞叹，李汭心惊，崔芸卿惊讶，宋威感叹，封彰慑服，封寻畏惧，王进忌惮。

手下突然冒出这样一支精兵，宋威岂会放过。为了收拢李璟，这次他不但力保李璟，而且还特意派来了李璟的老师崔芸卿做为调停负责人。不但如此，在为李璟争取来了一系列的好处之后，宋温更是一连又给了李璟三个官职。

散兵马使、节度押衙、节度先锋。

散兵马使性质和朝廷的散阶性质一样，都只为表明品级。不同的是，朝廷的散官以前很权威，但是现在，藩镇地方上自己任命大量官职，藩镇内部也必须有自己的品级排位。而如节度使、兵马使等等使职，其实原来都只是临时性的差遣，这些是没有品级的，这些使职官职必须自带本职。为此，藩镇内部也渐弄出一套阶官。

李璟的本职只有一个，那就是沙门镇上镇将。现在他已经正式进入淄青镇的中高层，明定品级也是必然。之前他是散十将衔，这一次直接连升几级，晋升为散兵马使。距离兵马使只有一步之遥，加一个散字，表明李璟现在内部排序，位同兵马使，享受兵马使同等级待遇。

节度押衙，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押衙的本意是节帅的依仗侍卫，为最亲近信任的侍卫。到如今，押衙一般都由麾下文武子弟所担任，是侍卫中的军官。担任此职位的，莫不都是节帅所信任之人。押衙，一般情况下也被称之为衙内，后因担任此职的多是些文臣武将们家子弟，便渐引申为了纨绔的意思。但在此时，衙内是属于节度押衙们的专有称呼。他们的地位，相当于皇帝身边的禁卫军官，相当于隋以及开唐时禁军中的翊卫、亲卫、勋卫三卫。朝廷的三卫最低正八品，最高正七品，地位很高。藩镇之中的押衙同样如此，基本上都是一镇之未来统兵大将。

李璟人在登州，宋威却授予他节度押衙此重职，这其实已经是在公开向李璟表明他的赏识了。李璟不可能去青州护卫宋威，此职也便是特加荣衔，恍如一些朝廷大将被皇帝加封金吾卫大将军一般，不领具体职事，却享受其荣耀。

至于节度先锋这个职位，和节度先锋使只有一字之差。不过差了一个字，具体的权利却是相差极大。在李璟看来，节度先锋使，那就是统领前锋兵马的大将。而节度先锋，差不多帮会的双花红棍差不多，顶多只是一个厉害点的打手罢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资历低，宋威一下子给了他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两个帅府重职做加衔，已经是表示对他的极为赏识看重了。

看了下手上的这一迭告身，李璟现在的全部官衔加一起就是，淄青镇平卢军节度先锋、节度押衙，游击将军、上骑都尉、散兵马，使充登州大谢砦副兵马使兼沙门镇上镇将兼沙门镇营田参军。这一长长的官衔，以后完全可以绣在他的官衔幡旗之上。

对于这一长串的官职李璟还是很满意的，不但升上了五品官职穿上了绯色官袍，当上了真正的将军，挂上了银鱼袋和银鱼。而且手中现在地盘扩大了十倍不止，兵额也是扩充了六倍有余。而且现在算是真正的在节度使的面前都已经挂上了号，加上了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这两个职务后，他以后可就真正是和宋威踏上一条船，共同进退了。

登州牢城使韩忠第一个站起来大声笑道：“恭喜季玉兄，以后可就要改称李衙内了。衙内一下子成了节帅面前红人，以后可还得多记挂着哥哥几个，记得多在节帅面前美言几句啊。”

韩忠等人跟着崔芸卿一起倒向了宋威，虽然也得了一些加衔，但却没有人如李璟一样一下子得到押衙和先锋两个荣衔。

原本如此重要的任职，李璟是因当亲自前往青州领取官职告身的，不过考虑到眼下大谢砦这边的形势，最后宋威直接让崔芸卿带来了官服官印告身等，不用他再往青州去了。

李璟当即去偏厢之中换上了崭新的官服，他如今品级已经是五品官员，身上穿的官服也终于脱离了那一身浅绿深绿，直接穿上了绯袍。虽然比起四品官员的绯袍颜色略淡一些，可无论如何也是绯袍大员了。特别是腰间还佩带上了一个银色的鱼袋，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鱼符。这鱼袋鱼符都是五品官员才能配备，再往上还有金鱼袋和金鱼符。

官服是李惠儿亲自帮他穿戴的，本来是个昭王别墅中的两个侍女，不知什么时候这郡主给跑了进来，也不顾男女有别，笑意盈盈的亲自帮李璟更换了官袍。

对着铜镜中那个略带有些春风得意的年青男子，李璟微微一笑，绯色官袍都已经穿上了，紫色的官袍还会远吗？

回到大堂之后，崔芸卿又代表宋威给封彰晋升奖赏。由于封彰‘有病在身’，所以由封寻代替他接受。所谓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次封彰被打击的差点爬不起来。虽然封彰自己都承认了李璟指控他的那些罪行，但是到此时，不但没有对其的处罚，反而是对其的奖赏。

事情就是这么的奇妙，晚唐此时，犯再大的错，可只要手中有兵马，那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宋威给封彰加左厢都知兵马使，在其兵马使的官阶上提升三级，越过了右厢兵马使和左厢兵马使，从兵马使升到了都知兵马使。不过这也只是个荣衔，虽然升了都知兵马使，不过并没有实际的权柄，另外宋威还授他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武散阶。封寻也跟着得了个好处，获得了个游击将军衔。

不过这样的嘉赏跟李璟的一比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寒酸了。李璟和封寻在所有赏赐宣布之后，各自上前在调停书上丢人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当名字签下的那一刻，这场由李璟所挑起的战事，也算彻底的落下了帷幕。用王敬文的话说，如果再有人想借机挑事，那么就将要受到各方的共同攻击。虽然李璟并不相信这个，但他现在正是吃饱喝足低调躲一边消化的时候，自然不会反对。

王敬文带着封寻和王进等人立即匆匆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多呆。回去的路上，王敬文直接把王进叫上了自己的马车，独留下封寻有些茫然和无助的站在别墅门口。

马车上，王进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次宋威、崔芸卿他们也实在是太过份了，明摆着袒护李璟，处处给他好处。大哥为何眼看着封彰被他们欺负到如此地步，却不帮他，任他由人痛打落水狗？”

王敬文捻了捻颌下的胡须，叹道：“封家这些年势力渐抬头，便隐隐有欲脱离我们掌控的举动。特别是这个封彰，一直仗着掌握着登州港和海上商路，手中掌握着大量钱财，不但每年上缴的钱财越来越少，而且还不断的扩张兵马。你看看直到被李璟痛打前，两万人马，近两百艘战船。你同样是在登州海上，可实力却只有他的一半。封彰扩张的太膨胀了，膨胀的都看不清他们自己的身份。”

“这一次让李璟痛打了也好，至少封彰损失了一半兵马舰队之后，他终于知道要向我们求援了，知道我们还是他的主子。李璟不打他，他便要跟我们生二心。现在李璟这一打，倒是把他打清醒了，也便又主动的向我们靠拢了。因此，这一次其实我是故意看着崔芸卿他们对付他的，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教训。被他们弄的狠了，他便会靠向我们越近，以后也会对宋威、崔芸卿李璟等人越恨。一个可以由我们掌控的封彰才是一个好的封彰，至于他被欺负，管那么多做什么。”

王进惊叹的望着王敬文，大为赞叹。“不过，这李璟现在膨胀的可是比当初封彰快多了。封彰用了十年时间，才有今日。可李璟却半年不到，就已经将积蓄了十年力量的封彰击败，这小子定是个心头大患。”

“先不要轻举妄动，事情得一步步来。李璟就是一直盯着封彰，寻着了封彰一个失误，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几个动作将实力远胜于他的封彰彻底的打残，使其失去对他的威胁。李璟这小子不简单啊，你得多学学他，要做一条蛰伏草丛中的毒蛇，不动而已，动必如雷霆，给敌人致命的一击。现在，我们先蛰伏起来，先看着李璟得意吧，他总会有失误的时候。我们在此之前只要等，只要机会出现，我们就来个一击致命，彻底干掉这个狂妄的小子。”王敬文微眯着眼睛，目光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的危险，冷冷的说道。

“李璟这小子膨胀的太快了，而且根本不似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一般人能做到他这步的并不会少，但却绝少有像他这样，有如今成就心境却依然没多少变化的人。我只担心，时间长了，夜长梦多，到时他就真正的不可受制了。”王进对于李璟总是有些怨念。至今能够打劫勒索他，却还让他无法报复的也就只有李璟一人了。

丹崖别墅中，崔芸卿单独与李璟谈话。一对师生许久不见，这几天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语。特别是这次再见后，李璟感觉崔芸卿比之前对他更多了几分热情，他隐隐觉得，这与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有关。

崔芸卿亲自给李璟倒了一杯茶，沉吟许久后突然道：“季玉，如果我让你率部随我一同返回青州，你愿意吗？”

“我愿意！”李璟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猜测这可能是崔芸卿对他的一个试探，想要看他还是不是对他一如既往的听从。崔芸卿一听果然面上露出笑容。他犹豫了一下道：“事情也不瞒你，宋节帅虽然得到淄青镇各州县下面不少支州兵和县镇兵的支持，但一直以来远水难解近火，根本无法解决王敬武的青州牙兵。近来我与宋节帅将青州团结兵控制在手，又组建了三千亲兵营。加起来有八千人马，和王敬武的一万牙兵将近。宋节帅早不想忍受王敬武对节帅府的掣肘，想要一决永逸，但却总担心这团结兵和亲兵营的战力。这次你的表现很不错，打的十分精彩，我想，如果你跟我去青州，也许就能够彻底的解决掉王敬武。”

李璟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这绝对不是崔芸卿真正的想法。因为崔芸卿不笨，以现在节帅府和牙军的紧张形势，李璟此时率部西进，那不是真正逼王敬武狗急跳墙，起兵叛乱吗？

“我是老师的门生，如今又刚被节帅授予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之职，节帅与老师有急，学生万生不辞。不过容学生先提一个问题，如果是在此战前，学生如果西进青州，估计王敬武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是此战过后，沙门镇军小有威名，此时西进，只怕会逼的王敬武立即叛乱。到时我军恐怕还未赶到青州，节帅那边已经被王敬武控制，这反而是害了节帅了。”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崔芸卿脸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学生认为节帅现在不缺人，缺的是精锐的兵马。所谓精锐，只须粮足械精训练充足，然后精兵可成。学生之前与封彰大战，缴获得一批钱粮军械，愿意拿出来献给节帅和老师。相信只有钱粮军械充足之后，加以时间，以节帅赫赫百战老帅威名，定能练出一支精锐强军，那时王敬武无须顾虑尔。”李璟是自然不愿意去青州的，崔芸卿也不一定是真的要李璟去青州。说来说去，他估计还是利益。宋威刚帮了他一大把，现在自然到了他回报的时候。

不过一些钱粮李璟并不太大意，沙门镇现在还不缺钱粮，如果用一些钱粮，能换来宋威继续不遗余力的帮助，这些都是值得的。

崔芸卿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能拿出多少钱粮装备来？”

李璟想了想，最后道：“十万贯钱，外加一万石粮食，另加铁甲三百副，皮甲五百副，长枪一千，横刀一千，盾一千，弩三百，弓五百，箭两万支。”一咬牙，李璟也是大出血。

崔芸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要你烧掉封彰船的那种神火，要五百罐。”

“此物陆上伤害不大，且学生也无多少库存，最多只能拿出一百罐献给节帅和老师。”李璟有些满头黑线，这老师也太狠了，给了那么多军械还不满足，居然一开口就要五百罐神火。这玩意他拿去青泥浦可以直接换一千匹战马了。

崔芸卿看李璟不像是说谎，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依你一百罐，不过所有军械钱粮你可要快些准备好，过两天我就要带回去。”

“学生另有份礼物要献给老师和节帅，有五粮液好酒三百坛，另外还有数样多镇上自产的土货。另外，学生还给老师和节帅各准备了五万贯孝敬，老师正好一并带回去。”十万都给了，李璟也不在乎再给十万了。只要有这两座大山在上面力保李璟，这些投资都是值得的。

崔芸卿有些惊讶，“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来，你自己怎么办？”

“学生自己还能周转的开，老师这边为重。”

对于这么孝敬的学生，崔芸卿也是十分满意，心里的那点担心李璟翅膀硬了就不听话的担心也全没了。他有些语重心长的道：“季玉你此次风头太盛，接下来得多低调一些。安心发展自己才是要务，有些事情，也要注意一些分寸。我听说你与那镇东海的人打的火热，现在这些海贼还长驻你岛上，这是怎么回事？此事终究是不妥的，传扬开来，很麻烦的。”

“老师，镇东海其实已经被学生暗中招安，只是暂时还没有给他们公开的名份而已。学生这也是考虑到节帅和老师现在登州还有诸多对手，也是做两手准备，多做提防。‘“如果他们真心肯接受招安那倒是好事，回头你让那海贼首领写一封效忠信，我带回去给节帅，让节帅直接给他们一个官职，彻底的招安了他们，省的再有其它人拿此事说事。”

“多谢老师。”李璟连忙感谢。

经此一谈，师生两人的关系不由更进一步，更加的亲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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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文修武备

在登州又呆了两天，送走了老师崔芸卿之后，李璟回到了沙门镇。

离开的时候，李璟心中还有些忐忑，十分谨慎的带着一百精锐护卫前往，又让梅根率水师在登州码头随时准备接应，还让王重和镇东海他们也在沙门岛上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不过事情的发展超乎的顺利，顺利的让李璟回程之时都一直满是笑脸。

咸通十五年二月二十三日，清晨，沙门镇凤凰山码头众将齐至，连底下的士兵们也都列阵相迎，许多岛上的百姓和士兵家眷也全都赶到码头。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调停的结果，李璟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把这好消息传回了沙门镇。

听说调停成功，自家不但没有被定上叛乱之罪，将军李璟反而一路高升，而且沙门镇也一下子兼并了十三岛，扩大了近二十倍的地盘。悬在众人头上的那柄利剑终于撤去，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心尽去，大家都不由欢天喜地。镇城中的龙王庙和三清观，观音庙等道观、佛寺一时是众人云集，都来敬香添油还愿感谢。

返回沙门镇的李璟受到了全岛的热烈欢迎，那些随他前往登州的护卫们也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沙门镇无忧了，大家也终于可以保住沙门镇这块他们眼中的桃园乐土了。

李璟见到此欢乐气氛也是十分高兴，镇上百姓民心所向啊。虽然这次他去登州可谓是升官晋爵，地盘扩张之余，也付出了不算小的代价。给宋威十万贯军费，还给了一万石的米和价值不菲的诸多军械。另外又单独给了宋威和老师各五万贯钱，登州的宋温、李汭以及其它几个营头的主将也是每人送了一万贯，合起来总共给了三十万贯钱，以及诸多粮食军械。他从封彰那里弄了二十万贯的赔款算是全搭进去了，自己还添了十万贯和诸多粮食军械。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沙门镇这次算是出了大风头。可越如此，树大招风，更容易引人妒忌眼红。李璟现在散下财，也是拉拢了同个联盟内众人的关系。吃独食的人，总是得不到人心的。

在登州一下子挥霍了几十万贯钱粮，回到沙门镇后李璟当然也更不会对自己的人小气。一上码头，李璟当即在欢迎的众人面前宣布，所有镇中将士赏钱两千，米五斗，酒肉各两斤，并放假三天。而岛上的其它百姓也将获得每人钱两百，米一斗的赏赐。就连那些前来筑城，并非岛上常住居民的筑城工人，李璟也下令每人赏钱一百。

一时间整个岛上更加的欢乐，特别是对那些将士们来说，最近打了几仗，可是这收获极其丰富，不但作战有奖赏，战后又有奖赏，如今才隔了几天，又赏了一次。拿到的奖赏比他们的薪俸都还要高了。

一直到了正午，李璟等人才从码头上热情的军民中回到了镇将府。

青狼厅中，文武济济一堂。人人都是喜笑颜开，各各都换上了崭新的官服。

沙门镇从中镇跃升上镇，而且还新辖了二堡九戍，实际上已经相当于超过了上镇，几乎等于一个县镇的规模了。李璟一跃升为正六品下上镇将，还得到了五品的游击将军和上都骑尉。底下的人自然也是顺利升迁，大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势。

林威这个副镇将顺位升为上镇副镇将，职位也升上了从六品上，同样获得了游击将军衔，官服正式换成了绯袍，踏入了五品高官之列。上镇拥有两个副镇将，李璟这次便将王重也提拔为副镇将，如此一来，王重也一下子跃升为从六品上，同样获得游击将军衔，换上了绯色官袍。林武则获得了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衔，虽然没能得到绯袍，可也是六品职了，下次再进一步，就是五品绯袍。其实诸将，实职的军中职务并没有变化，都只是散阶提升了一二级，有的表现突出的还加了勋爵。

李璟现在依然是沙门镇将，不过还加了一个大谢砦副兵马使，这是为了他好统辖一镇二堡九戍。对于这新多出来的二堡九戍军官的任命，众将都是十分的期待。

沉吟片刻，李璟道：“我的想法是将战兵营分割为二，原来的左厢五都单独成一营，为黑熊营，调驻大黑山岛。副镇将林威将军任营十将，并担任大黑山堡镇将，另外吴迁校尉为黑山堡副镇将，并兼黑山营都虞侯，黑山营第一都将头张承宗则晋升一级，继续担任左一都将头同时，升任黑熊营副十将。”

“王重的右厢五都同样单独成一营，为青狼营，移镇小黑山堡。王重任小黑山堡镇将兼任青狼营十将，张烈任小黑山堡副镇将，兼任青狼营都虞侯，第一都将头刘守谦升任青狼营副十将仍兼第一都将头。”

李璟将全军战力最高的战兵营拆分，也是有他的考虑。战兵营现在就是全军的刀刃，经过上次的检验之后，他们已经是一支合格的军队了。把他们拆分，也是为了能够以这支营头为种子，带出更多的人马来。另一方面，李璟虽然很相信林威和王重，可这个营头本来就是大营，全军一半以上的战力集中在一起，这可不是好事。兵马还是得分得散些，多一些将领分别掌握，这才是王道。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小黑山岛都是比沙门岛大上许多的大岛，又是新夺之地。李璟自己不会轻离沙门镇，但却需要威望方面足够的人前去驻守。林威和王重两个军中威望足够，如今一个是李璟的妹夫，一个娶了他的寡嫂，也算是亲上加亲，让他们去，他放心。

林威和王重都站了起来，上前领命。两人接到这个任命，心中都是很激动的。能够单独领一个营头，并且独掌一堡，这都是十分让人激动的事情。“职下领命，谢过将军。我等定当尽心尽力，为将军守好二岛。”

李璟微笑：“本将相信二位的能力，因此才将二堡交到二位手上。大黑山堡和小黑山堡都十分重要，现在全靠二位了。”

说着李璟又将吴迁和张烈两个叫上前来，这次他将二人调入二堡之中担任副镇将，又在各营中担任都虞侯，一来是觉得这二人归顺之后表现都还不错，李璟也看他们是有才之人。不过他也不可能一时就完全相信二人，这次调他们去二堡也是一个考验。用他们做副镇将，既是要用他们的能力和威望，却也是一个考验的机会，但凡他们在任上有什么不轨想法，林威和王重都能立即制裁他们。让他们做副镇将，却又不让他们任副十将，只做都虞侯就是个意思。暂时不给他们兵权，以防万一。

不过吴迁二人却是没有想那么深，见李璟竟然对他们两个降将如此和气，如今还委任了二堡副镇将和都虞侯之职，不由万分感激。张烈被俘虏前也不过是个副镇将，吴迁虽然是镇将，可如今是俘虏身份，李璟能如此信任他们，已经让他们感激不已。特别是现在他们除了依附李璟外，也再无其它地方可去了。两人都是向李璟磕头感谢，发誓从此终身效忠李璟，如有违誓，万箭穿心而死。

刘守谦和张承宗一并上前谢恩，两个当初逃荒的饥民，自李璟收留后，先是家丁队头，然后一路高升，队头、都将，现在又以都将头晋升一营副十将之位，这完全就是李璟对他们的提拔，二人感激不尽。

“将军，将战兵营分割成两营还全部移镇大小黑山堡，那沙门岛呢？”张宏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沙门镇才是核心，那么最精锐的兵马就应当放在沙门岛上。

“沙门镇有强大的防御网，有辅兵营和侦察营足矣。下面的九个戍堡，我的想法是沙门岛的三个外岛羊砣子岛和牛砣子岛以及烧饼岛依然交给侦察营驻守，并做训练基地。其它六个戍堡，我拟新招募千余人马，按原先战兵营的编制组建，新成立一个营，暂时就叫铁枪营，辖六都一千二百人马，就由辅兵营十将林武调任铁枪营十将。铁枪营营部驻守小黑山岛、沙门岛和南北岛中间的螳螂岛上。铁枪营伙长以上军官全部从黑熊营、青狼营中抽调，伙长从两伙中抽调副伙长晋升调任，队头、副队头，则抽调伙长副长伙长晋升调任。都将头副将头，由队头副队头抽调升任。”

“铁枪营的六个都镇头，同时担任六个戍堡的上戍主。”

林威调任铁枪营后，李璟将亲自兼任刚更名为铁壁营的营十将。

二堡九戍的镇将戍主任命完后，镇级的军官也做了点微调。李璟依然是镇将，林威是副镇将，王重晋级副镇将，林武则晋升为镇都虞侯。张宏依然担任兵曹参军事，而原来的兵曹佐韩仲武与李璟的五妹定下婚事后，这次也被李璟提了一级，升级为上镇才有的仓曹参军事。而取了李璟二嫂的崔致远，也得以升为兵曹佐。原本担任佐史的是李璟的从叔，这一次被提升为镇录事。另外还特别提拔了不少的幕僚，分别担任其实诸职，现在镇上有文职仓曹参军事一人，兵曹参军事一人，录事一人，史一人，仓曹佐一人、史二人，兵曹佐、史各二人，仓督一人、史二人；有正式品级以上的文职幕僚一共十三人，加上下面二堡每堡七人，每戍六人，整个沙门镇现在的文职幕僚一共有了八十一个九品以上有品级者。从上到下，沙门镇开始初步有了一个完整的幕僚体系。整个文职系统，以兵曹参军事张宏和仓曹参军事韩仲武及录事李纯三人为主，下面的兵曹佐、仓曹左，史等为辅。虽然眼下这些幕僚们的地位还完全不能与武将们相比，但李璟却是在悄无声息的在不断提高着文职幕僚们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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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监军

李璟得到两千兵额之外，开始将原来的四营改为了现在的六营，分别是原来战兵营一分为二的黑熊营与青狼营，辅兵营更名的铁壁营，新建的铁枪营，另外还有侦察营与水兵营。

新的六营，除铁枪营为六都一千二百人外，其余每营五都千人。侦察营原本整个有三都，现在也特增加到五都，改为飞鹰营。在两个侦察都一个特战都外，李璟给侦察营新增了一个斥候都与骑兵都。一心要将侦察营打造成一个主力营头，从原先的战兵营抽调了不少的军官前来充斥力量。水兵营原五百人，李璟这次也给其增添到了一千人马，下设五都，每都就是一个分舰队，五个分舰队组成了沙门镇舰队。梅根是营十将，茱丽为副十将。

这一连串的变动，沙门镇军一下子扩充了两千人左右。新扩的这些兵马，李璟在原来吴迁张烈事着归顺的人中选了一千，然后在辽东带来的俘虏中选了一千。不过李璟并没有把这两千新兵都放一起，而是将其打散，分编进入六营。六营的队、伙级军官也来了一次大调换，整队整伙的军士调到其它的营中。每个营只保留了四成的原兵马，其余有三成为其它营调入，另三成则是新扩充的辽东俘虏和归降兵马。

六个营依次是黑熊营、青狼营、铁枪营、铁壁营、飞鹰营、镇海营，共六千余人。另外还有新建的后勤营，将原先的医疗都、后勤都、辎重都、工兵都为嚢括在内，还扩充一个驮马都。整个沙门镇兵马七千余人，远超了定下的二千人兵额。不过李璟现在并不太在意这个超额之事，沙门镇已经初具规模，不必事事小心了。多余的兵马，一句家丁和子弟就足以应付过去了，一般人也不敢来轻易撩拨他的。

二月底，整个沙门镇新的七营兵马已经完成了调动，扩编。黑熊营、青狼营和铁枪营都先后进驻各岛堡戍之中。所有军队的装备也都全都装备整齐，虽然给了宋威一大批军械，但李璟几次作战后，也是积攒了一大批的军械。上次卖给青泥浦的，这次给宋威的，其实都不过是换装下来，仓库中存的一批略为老旧军械罢了。既清空了仓库，也算是做了大用。

就在李璟准备甩开袖子大干一场，好彻底消化到手的胜利果实时。一个突然到来的人物，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李璟亲自赶到登州码头迎接，一路陪着回到沙门镇。一路上，李璟不时的悄悄打量着眼前的此人，心中充满着感叹。眼前的这人身高六尺左右，一身深绿色圆领官袍，头上戴着顶罗纱硬脚幞头。身长挺直，三十左右年纪，面白而无须，长的端端正正一表人才。

但提起此人的身份，却不由让人心中忌惮。他便是淄青镇监军使段万荣手下的监军小使张承业，原本姓康，咸通年间被内常侍张泰收为养子，改名姓张。此时他的声名还不算显，只是朝廷出使淄青镇地方监军院中的一个监军小使。

这一次他的突然到来，李璟事先也是没有半点知情，直到昨天他才收到了崔芸卿送到的一封信。信中告诉他说，淄青镇监军院突然要派一名监军到沙门镇，让他好好对待相处。还说他尽力争取，特意从监军院中请了一位人品较好的宦官前来。

直到他今天在登州码头拜见了这位年青的宦官之后，他才知道对方的名字。张承业，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李璟就不由的脑中一震。张承业现在还只是个无名的小太监，但对于李璟这个熟知晚唐史的人来说，张承业却是一个十分有名的人物了。

唐朝的宦官是历史上最厉害的一群太监，甚至比起明朝和东汉的那些太监来，都还要强上三分。中唐以后，唐朝的皇帝废立尽在他们手中，他们甚至完全掌握了十几万的禁军，连皇**敢杀，还不止杀了一个。一说起唐朝的宦官，那都是一群乱政之人，但也不尽然。宦官之中也有不错的，如盛唐时的高力士，安史之乱时只以十骑就敢冲入叛军包围中的南阳城中，代表皇帝宣慰军士的太监曹日升，以及此时还不显名，但将在黄巢之乱中足智多谋，且一心为平乱尽心尽力的杨光复。还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张承业，后来的晋王李克用身边的监军，一心忠诚于大唐。

史上，唐朝被藩镇将领朱温灭亡后，张承业居然力图复兴唐朝。他与李克用关系极好，把复兴唐朝的希望寄托于李克用及其儿子李存勖的身上，一生都为李克用父子奔走操劳、呕心沥血。在辅佐李克用父子的过程中，张承业也显示出非凡的谋略和才干。不过，李存勖灭掉了朱氏后梁，建立后唐，却自己做了皇帝。一心复兴唐朝的张承业绝望了，他对李存勖说：“诸侯血战是为李唐王朝，现在我王自取之，误老奴矣！”然后绝食而死。

张承业不但对李唐忠心耿耿，对待晋王李克用也是十分忠诚用心。

史载，张承业和一般的宦官不同，识大体，还懂谋略。

李璟不知道为何，原来要到黄巢之乱后，李克用从漠北重回中原率军平乱，然后那时张承业才会出任河东监军，从此一直尽心辅佐着李克用。现在，阴差阳错的，张承业居然来到了沙门镇做了监军。

自玄宗时起就不断用宦官做监军，那时还只是临时性质的，但到了晚唐，监军就常了常设。天下各藩镇中，都设有监军院，做为天子的耳目，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与地方藩帅互为统属，互为制约，并且还有自己的护卫亲兵，少者三五百，多者数千。监军使和节帅既是对头，也是盟友。

如淄青镇的监军使张万荣在淄青镇代表的皇家的利益，与节帅宋威是相互制约的。不过由于宋威现在因有牙将王敬武的阻挡而无法完全掌控淄青镇，所以张万荣便天然成了宋威的盟友。张万荣手中掌握着三千监军院亲卫，代表着皇帝的威严，一直是宋威最大的助力，也是王敬武一直以来忌惮不敢妄动的最大原因。

节度使由朝廷任免，就目前宋威掌握淄青镇之前，他与监军使的目的便是一致的，拿下淄青镇的掌控权。

李璟这一战打的很出风头，不但让宋威惊喜，王敬武意外，也让监军使张万荣给听到了传闻。对于这样一个突然崛起来的年青将领，他也十分感兴趣，生起了想要拉拢李璟，掌控这支横空出世强兵的想法，这才有了张承业出任沙门镇监军的结果。若非如此，一个小小的戍镇，是还没有单独配备一名监军资格的。

李璟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感到荣幸还是无奈，任白派下来一名监军，那就等于多了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以后什么事情都得小心谨慎，不过来的监军是张承业，这还是让李璟有些微微的意外。张承业可是晚唐最有名的忠诚于大唐的宦官，为人又识大体还懂谋略，也许自己该用些心，把这个有名的好太监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来。

监军就是上头给加的一道紧箍咒，李璟不敢大意。哪怕现在面对的是大唐有名的好太监，可也不敢大意。一应礼仪都是做到完美，一回沙门镇，立即召来各将前来拜见，并立即附送上了一栋青砖绿瓦小楼，还调拔了十名老军做护院家丁，以及二十名奴婢使女，又送上了一万贯的重礼。

本来还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张承业看到这些东西，脸色却立即的阴沉了下来。许久才道：“这房子我就暂且住下来，有个舒适的地方住的安心些。不过家丁使女就不必了，咱此次来是公务。身边带了几个人来，就不用麻烦浪费铺张了。至于诸位送给咱的这份大礼咱可不敢收，诸位要是真的有心，我看不如就由咱代为进献给皇帝陛下。诸位是不知，连续两年大灾，宫中用度也是不足为继啊。”

进献，这是晚唐开始独有的一种十分独特的名目。到了晚唐此时，朝廷各道，基本都分成了一个个的藩镇，这些藩镇中大举四类，割据型的藩镇最就拥兵自重，那些地方每年的财赋自然也到不了朝廷手中。而做为镇遏这些割据藩镇而立的中原诸藩镇，所有的地方财赋基本上都用来做为各藩镇的养军之用。剩下的还有边地藩镇，边地苦寒，所出不够供军，每年朝廷还反而要输送大量钱粮养军。唯有剩下的东南财源型的**个藩镇成了朝廷最后的供给地，可朝廷到了此时，仍然在西南地区不断用兵，这使得朝廷财政日益不足。

面对这个情况，朝廷便将盐茶征为专卖，一再加税，斗盐百钱，许多百姓都吃不起盐。反而加剧了私盐的泛滥和武装盐贩的产生。各地动乱四起，朝廷收到的钱并没多少。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找到了一样新的揽财名目，那就是由地方官员进献。地方官员以“进献”为名在固定的节庆之日向皇帝内藏库进贡。这样的贡献在设立两税法以前不久曾被废除，但马上恢复，并成为更多的非法赋税义务的一个来源。这些“进献”成了政府收入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地方官员以此来博得皇帝的恩宠，例如有一个最献殷勤的官员每日向宫廷“进献”，发明了日进。

这样的进献当然也不是无偿的，那些地方的节帅刺史等向朝廷进献财物，皇帝便拿官职爵位酬谢，成了变相的卖官鬻爵。

听说张敬业有路子帮李璟进献，李璟倒是愣了一下。进献其实是一项很划算的买卖，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人拼命的进献，除了那些固定的名目之外，还能找到日进这样的名头来送钱了。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而且这进献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只有那些刺史和节帅等高级地方官才行，一般的人就算有钱也找不门进献的门路。

花点钱在皇帝面前露个脸，挂个号，留点印象，似乎很不错的。

张承业以为李璟舍不得，便道：“如果你愿意相信咱，一万贯钱，咱可以给你找一个男爵爵位回来。这可是相当划算了，你为陛下进献是尽臣子本份，却还有如此回报，不错了。”

李璟轻笑，这张承业还真是忠心，给他的礼物他不要，非得拿去给皇帝，还不是白拿，居然还要帮李璟弄个爵位回报。不错，李璟，倒是有些开始觉得这个监军不错了。至少，他也还是为他考虑的。

“十万贯。”李璟开口，“我愿意向皇帝陛下进献十万贯的财物，尽我臣子之本份，还请张监军替我全权负责此事。如何？”

张承业听说李璟愿意拿出十万贯钱的贡品来进贡给皇帝，当即激动不已。连忙大声点头，“这事就包在咱身上，回头立马就办。将军如此忠心耿耿，咱家也不会吝惜美言好语的，定会如实禀报将军的忠心赤胆。”末了还小声的道，“十万贯，咱定给将军换一个子爵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李璟轻笑。

张承业得了李璟的承诺，高兴不已的立马就跟着张宏去筹备这十万贯的礼物去了。林威等诸将围着李璟，有些皱眉的道，“这突然派来个宦官做监军，是何意思，莫不是宋节帅信不过我们？”

李璟摇了摇头，“这非宋节帅的意思，而是张监军使看上我们了，这是好事，有人赏识说明咱们有价值。大家以后对这位张监军客气一些，以后他可就是淄青镇直插我们这里的耳目了，甚至关健时候可以直通天子面前。这样的人可得罪不起，好好敬着捧着，也许关健时候还有大用呢。”

“可是一下子拿出十万贯钱进贡皇帝，还是有些太过大方了些。”王重有些不舍的道。

李璟轻笑，“这就看你们怎么想了，我只说十万贯的贡品，可没说直接给十万贯钱。咱们的五粮液、冰糖、香水、甚至布料丝绸，都是好东西。特别是白酒和冰糖香水几样，可是独此一家。咱们定个高价不也正常，一坛五粮液，咱定价十贯二十贯甚至一百贯都行，只要把包装弄的好一些，标明是极品贡酒就行。一百贯一坛的美酒，送上一百坛可就是一万贯钱了。而且这酒送给皇帝后，咱们还能打着特贡御酒的名头出售，以后单独弄一个贡品极的包装出售，这钱不是马上就能赚回来了。其它的冰糖和香水也都可以这样打上贡品，标上高价就行。另外再找一些海贼窝里抄来的一些稀奇的玩意包上，再弄几匹好马，听说咱们年轻的天子最爱打马球。”

林威愣了一下，“这也行吗？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这怎么能叫欺君呢，给皇帝的东西当然不能用普通之物，咱们用的是最好的，所以价钱也当然就高一些了，要不然，哪里能配得上天子之尊呢？”李璟轻微一笑。

其它将领也都是明白过来，确实是如此。这些白酒等东西本来就是沙门镇独此一家的奢侈玩意，就算价格弄高十倍，别人也说不了什么。再说了，这又不是卖给皇帝，是送给皇帝，高点低点有什么关系。

直接拿十万贯的真金白银大家舍不得，不过如果只是拿些自家产出的东西送给皇帝，倒是没什么舍不得了。那些玩意加一起，还不如李璟最后拿出的那十匹上好战马让他们有些心痛。

得到了李璟的授意，张宏马上带着张承业去了镇城中的仓库中。先将五粮液和冰糖还有香水这几样特产一一展示给他看。这几样东西现在沙门镇日以继夜的大量生产，不过由于李璟的销售策略，实行的是按区经销商的策略，所以虽然生产的多，但同一个市场中投放的量并不多。

就连整个登州，发出的货最多，可是市场上也完全还没有达到饱和，几样商品的价格也是居高不下。按李璟的话来说，反正我们卖的是奢侈品又不是必须品，既然是奢侈品，那么客人们肯花大价钱买，那就不会在意再多掏点钱。事实证明李璟这种后世的商业策略还是很成功的，现在登州这几样商品越炒越高，那些商人比李璟还要精明，他们大量进货，可却是限量出售，把价钱炒的极高。

眼下这几样商品连青州都只是少量出现，张承业也是听说过的，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商品，不由大为惊讶。听说李璟要拿这些做贡品进献给皇帝，他不由十分满意。至于这些贡品的价格什么的，他还真没有怎么在意。反正李璟开的价虽高，但实际上比现在市面上的零售价格并没有高出多少，而且张宏还特意的解释过，这些属于是特贡品，远超市面上的商品质量的。

张承业忙碌了半天，最后大为感叹，这李璟将军不错，不但打仗有一手，而且居然对朝廷和皇帝如此忠心。看来是一个值得交厚之人，他得好好给宫中的养父写封信，让他有机会也在朝廷诸公与天子面前，为李璟好好说几句美言，为李璟争取一些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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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招安

张承业到来的第二天，李璟特意召集沙门镇军所有兵马七个营头进行了一次阅兵演练，请张承业进行检阅。沙门岛大校场上，正北方的砖石垒就的高高点将台上，李璟和张承业两人一脸笑意的登台。他一来李璟就愿意拿出十万贯贡品进贡给皇帝，这在张承业看来，这不但是李璟对皇帝的忠心表现，也是李璟对他这个监军的大力支持。

一般监军与统兵的将领之间总是会有些矛盾，特别是来前他知道李璟还是一个年青，却又刚打了几个大胜仗，不但是崔芸卿的得意门生，如今还是节帅宋威帐下红人的年青将军，以为他会是一个傲气十足的将领。没成想，一见之下，李璟却是如此的好说话。也如此的豪爽，这让他现在心底的那点对李璟的警戒防备之心都没了。

“请监军下令校阅！”李璟客气的对张承业道。

张承业摇了摇头，他轻笑道：“咱家只是代天子驻于军中，抚慰将士，为天子通报将士们的忠诚之心，勇猛之意。至于这军中具体统兵之事，咱可不敢越权，还是由李将军来吧。”

看到张承业并没有想要插手军务，李璟十分满意。怕的就是那些监军仗着监军的身份，插手军务，指手划脚，胡乱指挥。只要张承业不插手军务，其它的一切事情都好说。李璟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眼色，传令兵立即挥起了令旗。随后不多时，点将台上众人便听到一阵阵的脚步之声响起，隆隆之声传来，整齐而有节奏。

听着那整齐划一的脚步节奏声，张承业不由的惊叹了一声，面上十分惊讶。忽然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见校场的东西南三面，突然各有一支整齐的军队开过来，无数脚步声中，烟尘四起，笼罩着那兵马，显得更加的充满声势。整齐的步伐中，一队队士兵如同一块移动的铜墙和铁壁在前进，跑在前面的，个个全身铁盔铁甲，外罩大红的战袍。手中提着虎头图案的方铁大盾，一手持八尺长矛，夹于腋下，二尺长锋斜向天空。

一片铁甲摩擦的锵锵之声，步列出奇的一至。

这些铁甲兵都是奇兵都的士兵，在他们的后面，依然是一个整齐的铁甲方阵，不过这些铁甲兵却是双层厚甲，全覆盖式面甲，个个高大魁梧六尺以上身高，熊腰虎背，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铁山。他们人人肩上扛着一把一丈长的雪亮陌刀，长锋如雪，这就是一群钢铁武装的巨兽，拥有最厚的装甲，也拥有最强力的爪牙。光只看着这些陌刀和铁甲，就足以让人心惊颤抖。

张承业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以前常在宫中走动，见多了那些神策禁军卫，与眼前的这些军人相比，那些禁卫军中也有陌刀军，甚至比李璟的这些人装备的还要好。可是行走之时，他却从没有见过眼前这些士卒的那股子气势。这是一种杀气，一种一往无前，战场上辗碎过对手的气势，宫中那些官宦纨绔子弟根本无法比拟。

在随后，刀盾跳荡兵整齐迈入战场，刀盾兵们一手圆盾一手横刀，还有的拿着战斧，战锤。他们身着轻皮甲，个子普通比陌刀刀要矮上很多，可个子虽小些，但却同样蓄积着一股铁血之势。刀盾兵行走之时总是将圆盾半摭胸前，防御性的前进。

在他们后面的弓弩兵们就要轻松的多，这些弓弩兵每次战场上都是处于阵后或者阵中，由奇兵与骑兵保护着，根本不必太过担心本身。他们要做的就是紧张弓，忙放箭，除了对方的弓手能攻击到他们，他们并没有多少担忧。一套皮甲，一袭战袍，加上一把弓一张弩，两壶箭，外备一把横刀，弓手们行进迅速。

张承业看到此时惊讶万分，他在青州时担任监军小使，手下也还带着一支五百人的亲卫。虽说那只是一支监军使的亲卫，可是好歹他也算是带过兵，自然十分清楚，要想做到李璟眼前的这支兵的样子，需要多大的努力。许多人传言说李璟击败封彰，第一次靠的是伏击，第二次靠的是那种神秘的火。可是现在他知道，李璟能胜，是必然的。

他眼睛发亮，对着旁边的李璟悄声道：“好兵啊！”

这些兵铠甲坚固，武器精良，如此好的装备，让他不由感叹李璟舍的花钱。但光有武器铠甲还不行，论装备，神策军十五万大军随便拉一个营头出来，也比李璟的军队要装备的好。关健的还是兵，这些兵一水的青壮，特别是每个队列基本上都是差不多身高，整齐划一。那眉宇间透露出来的英武之气，还有那战袍下股股贲起的肌肉，无不说明着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就在几个方阵进入校场之后，突然一阵雷霆之声响起，隆隆的如雷声中，尘烟扬起，一支骑兵飞速赶到。

四尺战马，六尺骑兵，三尺马刀，八尺骑枪，红色的旌旗指引下，黑熊营、青狼营还有飞鹰营三个营头中的三个骑兵都飞驰来，足足六百骑兵聚合在一起奔驰起来，有如万马奔腾，浪潮涌现。

清一色的辽东战马，高大矫健，配上年青勇武的勇士们，铁盔轻甲，马刀骑枪，速度就是他们的力量，冲锋就是他们的宣判。犹如一阵浪潮，更似一阵旋风。他们飞速的奔驰入场中，然后在一阵铁哨声中，迅速的一个转身减速，片刻间已经在校场的空地上集结成阵。

张承业看到的是彪悍，勇武，与自信。这样的兵太少见了，在长安，那些神策军身上看到的只是跋扈，到了青州，他看到的更多是骄横，而在登州看到的一些兵则是麻木。现在他看到了沙门镇的兵，截然不同。军有军魂，看一支军什么样的军魂士气，便可知道这支军和他们的将领是什么样的底细。

他现在感受到眼前这支军的军魂是锐意进取，是自信勇武。

后面还有其它几个营头陆续进入校场，连医疗都、后勤都’辎重都、工兵都也都进入。但张承业已经不需要再看，他就已经感受到，这支兵马的精锐。

虽然他知道沙门镇原先只有三百兵额，刚不久升格上镇后，加上二堡九戍，才有两千兵额。可是今天进入校场参与检阅的兵马已经达到七千余人。这数量与兵额翻了三倍半，他是监军，这超兵之事本归他管。但他只是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李璟这些军队如此精锐，明显不是一日而成。不过他不想管这些，只要李璟忠于朝廷，那多些兵又有何关系，反正他也不拿朝廷的钱粮军饷。再说，如今此时，那些带兵的将领要么就吃空饷，以至徒有虚名，但往往营中早已经糜烂不堪，能真正实数者十不足二三。江南富裕之地，多是如此。要么就如李璟一样，扩兵买马，往往实际兵马是兵额的两三倍。这些早已经成了常例，凡有点野心的都是手中握着兵马，朝廷也是无力管束。

七营兵马在校场进行了一番演练，内容也就是一些阵列演示。然后奇兵们演练了盾阵前进，刀盾兵们跳荡反击，近身格斗。弓弩兵们现场进行了一次箭术演练，几名箭术最好的队头还表演了几套花式箭法，什么百步穿杨，穿金钱孔什么的，引来一阵喝彩。最精彩的当然还是骑兵们的马上砍稻草人表演，战马奔腾，马刀雪亮，一个个的稻草人头颅被斩下，引得张承业赞叹不已。

演练完之后，张承业有些还未尽兴的问道：“听闻镇上还有一支舰队，何不一起展示一下？”

“刚刚水兵营也有上场为监军演练的，你还大声叫好了。”李璟笑道。

“咱家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镇东海的那支舰队。”

李璟愣了一下，不知道张承业怎么突然提起此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承业却轻松笑道，“将军不必惊讶，咱既然已经是镇中监军，那咱们以后就是一体。这镇东海之事还是宋威节帅向张万荣监军使亲口提起，说李璟将军顺利的招安了这支海贼，让张监军使代为向朝廷表奏，给他们一个安置。我来前，朝廷已有回复，此事就由张监军使和宋节帅使全权做主了。两位上峰又将此事交给了我，说就把他们收归到沙门镇中。”

他对着李璟笑了笑，“宋节帅和张监军使对将军可是十分放心啊。”

李璟一听此事居然已经有了答复，不由大喜。先前他已经和黄胡子他们提过招安之事，反正现在镇东海基本上也成了沙门镇的编外舰队。他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能洗白上岸也是好事，只不过以前没找到可以信的过的人而已。以前不少海贼轻信官军受招安上岸，可却只是官军骗他们上岸好剿杀领功而已。李璟是个信的过的人，如果李璟能给他们洗白安置，他们自然愿意。

“不知道青州给了什么安置之法？”李璟问。

“一群海贼而已，哪能入的了两位相公的眼。说了，这事就由你处置了，反正是你招安的，你就随便给个官职，安置在你手下好了。”张承业眯着眼睛笑道，“想必将军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非常满意。”李璟不由轻笑，能有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是万分满意，而且镇东海他们也肯定是十分满意放心了。看来，他马上得新增添一个水兵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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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自由的条件

沙门镇虽来了一个监军，但对于镇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大家一开始对于这个新来的监军都是十分忌惮，虽然李璟再三表示这个监军会与其它的监军不同，让大家尽量尊重张承业。不过众人心中始终还是存着一些忌惮的，宦官在晚唐众人的眼中，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存在，用王重的话说，把十个太监排一排，排枪刺杀，可以里面只有一个是冤杀的。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可见晚唐宦官们在普通百姓将士们心中的印象。不过张承业上岛以后，除了第二天召集诸军校阅之后，把各营的十将副十将等都约见了一番之后，并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

沙门镇的军务他并没有如大家想象般的插手进来，这些天他反倒是整天跟着岛上大管家兵曹参军事张宏的后面，忙着着打包装箱，把沙门镇准备进献给皇帝的那些贡品准备忙碌着。岛上的一切情形都照旧，没有因为他的存在就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李璟在小心试探了张承业几次之后，终于肯定，这就是那位晚唐史上最忠心于大唐的太监张承业。确定之后，李璟也不再那么小心，干脆把他扔给了张宏却陪着。

对于李璟来说，他还有着更多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已经把一镇二堡九戍的驻军都妥善安排好了，但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大。首先便是招安镇东海的事情，李璟第一时间将黄胡子三个当家请来，又请来了已经金盆洗手的白胡子，连梅根和茱丽二人也叫了过来。

“我的想法是将镇东海的兄弟们编为一千人的水兵营，营号怒涛，辖兵一千，分五都。”

黄胡子等人对于青州方面把他们丢给李璟的决定十分满意，真要让他们接受其它人的招安，他们反而心中没什么底。反正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已经是跟着李璟了，缺的只是一个名号而已。听了李璟的初步改编计划，黄胡子问道：“我镇东海有老少三千弟兄，另外家眷还有万二千人。如果只保留一千人的营头，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挑出其中最精锐的一千兄弟改编怒涛营，剩下的兄弟可以上岸入工坊，也可以授田。甚至是可以加入镇上正在筹建的四海商队，至于弟兄们的家眷，也都可以全搬来沙门镇，安排到大小黑山岛上。改编后留在军中的弟兄，以后自然有薪俸粮饷，就是退出队伍的弟兄，也会有安家费用和安排活计，不至于叫他们生活无着落。弟兄们的老婆可以进工坊做活，子女可以和岛上的子弟一样的入学堂。”

黄胡子三人还有些犹豫，“就不能弄个三千人的营头，把兄弟们都编进去？”

白胡子明白李璟的想法，军官不同于海贼，一切都有诸多规矩束缚着，他出声道：“既然接受招安，那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有规矩。该怎么办，大家听季玉的就是，他会妥善安排，总不会亏了兄弟们就是。”

李璟轻笑，“咱们都是相识一天两天了，都是多次血与火里一起，肩关着肩撕杀过来的弟兄。我不会亏待大家，黄当家将担任怒涛营的十将，红当家和黑当家将担任副十将和营都虞侯。另外白当家将担任营总教头，其余原来各位船长等也都将担任都将队头等职。怒涛营目前将完全是镇东海的弟兄组成，军官方面也都由镇东海的弟兄担任，我不会派其它人入怒涛营。”

事情得一步步来，李璟不愿意操之过急，让这些海贼们有了其它心理。只要接受招安了，用不了多久，镇东海就会彻底的成了沙门镇的一部份，这是无法改变的。

有李璟的这番承诺，改编的事情十分顺利，第二天在诸将的见证下，李璟特意拉来了张承业一起，弄了一个招安归顺仪式，在台山码头，黄胡子等率着镇东海的舰队自海上前来归顺，奉上令旗、战剑以及花名册。李璟则当场宣布招安，并将镇东海改编为怒涛营，当场委任了黄胡子等一众海贼头目为怒涛营的大小军官，然后特拔双炉礁做为怒涛营的营基地。

三千海贼中最精锐的一千青壮被留下来编入了怒涛营，剩下的二千则脱离了军中，上岸做了普通百姓，安排入工坊的入工坊，入工地的入地记，还有些安排入了商队，捕鱼队等，所有人都领了一大笔的安家费，有了新的生活。安家费很多，足足一百贯一人，其中李璟给了五十贯，黄胡子等人把镇东海的积蓄拿出，每人给了五十。有了这一百贯钱，足够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一开始镇东海的黄胡子等人还担心大家有不愿意的，结果却意外发现，大家对于接受李璟招安改编，甚至洗手上岸，都是十分的满意。海上生活虽然逍遥，但其实那是刀头舔血，谁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突然战死海上，也不知道巢穴什么时候会被官军剿来，时时提心吊胆。如今接受了招安，还是他们相信的李璟招安，沙门岛的安全与富裕他们是早见识过的，一直都是心中暗暗羡慕。如今能加入沙门镇，众人十分满足。

招安了镇东海，并把他们的家眷一起移居到子沙门镇之后，沙门镇居民再次增添子近两万人口。算上前次对龟岛等岛屿的洗劫，现在李璟的统治下，整个沙门镇一镇二堡九戍一共十七岛礁之上，所有的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五万人，其中常住人口也已经突破了十二万人，另有流动的揽工百姓等近三万人。

沙门镇虽然一下子有了十七座岛屿，但是其中有诸多都是面积很少的岛礁，很多不适合人居住，有一些又做了军事基地。最后能真正居住的岛屿也就只剩下了大黑山岛和小黑山岛还有沙门岛。全部面积加起来估计有三万亩，耕地面积两万余亩。

李璟将几次劫掠来的大谢砦其它堡戍的百姓分别安置到了大小黑山岛上，这一部份有大约八千户四万口人。这么多的人，就算全把地分给他们，每户也不过只有两亩半地而已，根本不足以安家。

对此，李璟干脆实行了囤堡制，以五百户为一堡，将这些移民分成了十六堡，每堡划拔一千二百五十亩地。另外备堡修建猪羊养殖场和鸡鸭养殖场，为镇上养猪鸡鸭。另外还让各堡组建捕鱼队，下海捕鱼，将捕来的鱼供给镇上和军队，并且出售，多余的还腌制鱼干等储存起来。另外还在各囤堡组建一些手工作坊，为沙门镇上的一些大工坊做一些外加工。如此算下来，虽然田地产出不足，但把其它的收入加起来，却是完全足够维持生活，甚至比原先的还有些富足了。

解决了这些人，剩下的便只有青泥浦换来的那些一万俘虏奴隶，还有大谢砦的俘虏及投降士兵了。

“全部安排到工坊之中去吧。”李璟直接回复新任的镇录事李纯。沙门岛条件限制，是难以做到真正的囤田养军的。不过沙门镇也有一个内地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那就是他们守着北方最大的登州港以及海上商路。有这样的条件不做生意，却要一心在那万把亩地里刨食那就太傻了。李璟早已经给沙门镇做了规划，那就是大小黑山堡是囤田安民之处，其它各岛礁是练兵之所，而沙门镇将被打造成一个集军事和商业的中心。

沙门岛将重点发展的是那些工坊，从军械工坊到被服工坊，甚至是白酒工坊，冰糖工坊，香水工坊等，李璟将尽力把他们扩大规模，利用登州港的繁华，做起深加工的独门生意。用商业产出，甚至是海上贸易换来的利润，来换取粮食，以及各种需要的物资。

站在校场上，李璟对集合起来的那一片黑鸦鸦的奴隶们说道：“你们现在是奴隶，但你们不会永远都是奴隶。你们现在失去了自由，但我愿意还你们自由。不过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安心的留在沙门镇。你们中有些人被选为军人，发给你们武器铠甲，为我做战。有些人，会被送进工坊，拿起工具打造各种商品。不论你们是哪一种命运，但只要你们能安心的留下来做事，我可以在此承诺，你们都将得到自由。”

李璟的承诺很简单，被选中入军中的奴隶，只要大做战时砍下五个敌人首级，或者服役满五年，他们将获得自由民身份，既可以选择留继续留在军中，也可以选择离开。而其它工坊中做事的奴隶也差不多，他们要么服满八年工役，要么表现出众，就可以提前得到自由身份。在服役期间，他们能得到其它工人一半的薪水待遇。

而那些女奴隶，李璟更加直接，要么服役八年，要么嫁给沙门镇上的军官士兵们，一旦嫁给镇上的军官士兵，她们就能立即获得自由民的身份。

那些被俘虏的大谢兵则要待遇差一些，他们将被编入战俘营做免费劳工三年。三年满表现出众者，可以调入劳工营中，半薪劳作五年，年满可得释放也可以选择留下。那时他们就能成为岛上的自由常住民。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在战俘营满一年后申请加入镇军后勤营中服役，以战功来换取自由民身份。

至于投降归顺的那一批两千人，他们将被直接编为一个运输营，以后勤兵的身份担任后勤辎重运输工作，服役满三年或取得三个战场敌人首级就可以取得沙门镇自由民身份或者离开。

“为了自由而奋斗吧，只要你努力，你的自由不是问题。就是获得丰厚的赏赐，甚至提拔军官，乃至获得镇中的宅院，娶一个辽东的美丽婆娘为妻，也都不是梦想。奋斗吧，你们的自由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上。”李璟宣布完所有他们救赎自己自由的条件后，充满激情的大声煽动着。

虽然李璟口口声声喊着只要他们达成条件就可以随时离开，但李璟相信，真等到了那个时候，真正还愿意走的，估计不会有多少。他有那个信心，到那时候，没有人愿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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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以战养战

箭塔上的那个明显才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今天的第一个战死者，才五尺不到的身高怀抱着一支八尺的长矛，身上还背了一副长弓。黎明前的黑夜，充满着寒意，他半缩在身子，高高的箭塔上无摭无挡，冷风直钻进他单薄的夹衫之中，让他忍不住在狭窄的箭塔上跺脚踱步，以抵抗寒冷。

特战都将头段山的那一石八斗的强弓射出一支利箭，正中其胸膛。那少年闷哼了一声，整个少年直接从三丈高的箭塔上直接摔了下来，如同一个破麻袋一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净海贼在寨前安排了两个人箭塔上值守，但黎明前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这点松懈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段山一箭射死一个，另一个守卫也被另一特战都士兵射杀。

不过另一个人是腹部中箭，临死的时候，他大声的发出了惨叫。叫声在寂静的夜中传出久远，潜伏袭击也就到此为止，寨门里一片嘈杂之声响起，十几个贼匪已经举着火把冲了出来。

段山恨恨的咒骂了一句，当即下令直接强攻。

李璟坐在马上观看着战斗，一旁是监军张承业。

从这边望去，树木繁多的山脊顶端，正好俯瞰佛寺、磨坊、茅屋和马厩，俯瞰荒芜的野草、烧焦的树木及无处不在的烂泥。树木几乎全秃，枝干上残余的少数棕黄枯叶全不能阻挡视线。张承业满脸兴奋的观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的战斗，但他却十分老实的坐在马上在后面观战，并没有要求上前线。这是李璟出来前对他的要求，可以参加此次的剿匪，但他只有在后方观阵。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李璟还特意从那些辽民战俘和奴隶中，为张承业组建了一只五十人的监军亲卫队，跟在他身边贴身保护。

东方地平线上闪耀着金粉光芒，头顶半个月亮从低行疾走的云层中探出。寒风凛冽，李璟听见水声和磨坊的大木轮发出的吱嘎响动。黎明的空气中有雨的气息，但没雨点落下。火箭穿过晨雾，留下丝带般的苍白轨迹，钉入山寨的木墙。有些射穿了关闭的窄窗，缕缕薄烟很快从里面升起。

两个净海贼手持战斧，并肩从山寨里的聚义堂中冲出，段山和其他弓箭手正等着他们。利箭射出，其中一人当即毙命，另一人身上的铁甲替他摭挡了一下，虽然箭入身上，但却还致命。他跌撞着继续向前，又中了一箭，却还不死，临死前拼命之心让他不顾疼痛的向前冲锋，段山从背后取下一柄飞斧，对着那人用力一甩，飞斧打着旋转呼啸着直接嵌在了那个海贼的头颅之上，当即止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段山这个人形野兽总是充满着暴力，一石八斗的强弓，两把单柄双刃精钢战斧，还有背上总插着两把小号的飞斧。单打独斗，可以说他完全能以一战十。这才是特战队的精英啊，不论远程还是近战，马上或者马下，潜行或者突袭、埋伏或者阻击，这些人都是好样的。

这一次特战都又从辽东战俘及奴隶还有大谢水兵中招募了一批人手，整整两百名特别精英。这一战，就是李璟拉他出来的一次实战演练。李璟一直信奉，最好的兵都是从战火中磨练出来的，唯有经过血与火的检验的兵，才是真正的好兵。

这是一个山寨，却又是一个海贼的巢穴。

海贼虽然劫掠海上，但很多海贼并不是把巢穴也立在海上的。相反的，更多的海贼的巢穴是在岸上，甚至是在山中。有很多海贼者有着两重身份，有的海贼表面是官军，暗里冒匪劫掠。有的则是沿海的渔民，也经常趁机做一两票买卖。还有很多虽然是专业的海贼，但他们平时却是隐藏的很好，在岸上有另外的一个身份。

他们娶妻生子，甚至寨子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根本无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海贼。

李璟现在率特战都攻打的就是这么一个山寨，这个外表看似普通的登州黄县山中的小村落，其余却是一个世代的海贼部落。他们并不常年出海，而是一年只出去几次，他们也有个海上的名号，叫净海贼。

净海贼由于每年只出手几次，且隐藏的极好，所有一直未被剿灭。

沙门镇这次整军过后，李璟便定下了以战练兵的计划。把各营各都轮流拿出去，剿灭登州附近的海贼和山匪。许多山匪海贼的巢穴十分隐秘，但李璟却有梅花门的专业情报探子们，公孙大娘手中有大把的这些情报。李璟将他们全都拿了过来，和众军官讨论了许久，又派了李维的侦察营前去打探地形，以及各山寨的详细情报。然后把各路贼匪分别交给下面的各营各都。

特战都由于战力出众，所以他们一都单独出兵，直接来剿灭净海贼。这伙海贼隐藏的很好，整个山寨大约有一千余口，其中青壮两百余人。有木栅墙，寨门还有两座箭塔。

不过这些对于特战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火焰在村中燃起，一个约四十多岁的汉子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拿着弩闯了出来，站在屋角，探头向进攻的特战都士兵射出了两箭。然后又躲了回去重新装填，没一会，父子两再次探头准备射击。

但他们刚探出头来，立即就早已经有七八支劲箭早已经在等待着他，呼啸而来。其中有几支箭射中了大汉身上，大汉反应迅速的躲了回去，只是受伤而未死。但他的儿子却经验不足，脖颈中一支羽箭从一头穿入，另一头透出，鲜血沽沽而出，有气无力，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死去。

白色的晨雾之中，特战队从山寨的四面八方不断的清剿，向最中心的聚义厅包围过来。

净海贼的海贼们愤怒的咆哮着不断从一栋栋房子中杀出，就连一些妇人也都拿着刀冲上前来。一对海贼夫妻夺门而出，丈夫拿着一把长矛，顶着一面圆盾。妻子提着一面大盾跟在后面，手持一把渔叉。他们刚冲出屋门，段山的弓箭早就瞄准了他们。

一箭飞去，后面的海贼妻子的腿刚迈出门槛，就被一箭射中了小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那个海贼丈夫连忙回头观看，段山的第二支箭却是再次飞到，直中那名海贼的肩窝。

烟越来越浓。弩箭来回飞驰。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海贼们伤亡惨重。他们要么拼命战斗，直至战死，要么弃械投降。两个海贼翻身上马，试图夺路而逃，但是刚跑了没几步，前面草谷中突然捅出数把长矛，将马上的两人捅落，战马也随之被特战都士兵们获得。

获得大胜的特战都士兵们没有停歇，他们趁着全身的热血沸腾，开始按照每天晚上的教导课上学习到的标准打扫战场，搜剿战利品的套路，开始搜索全寨。

过了一会，第一批士兵回到寨中的空地上，他们带回来了那些躲在寨中的俘虏们。人数大约有五六百人，全是些海贼家眷，妇女和老人孩子。

“他们躲在地窖中。”士兵大声报告，海贼家家户户都修有地窖，但是对于特战都这些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来说，那有近于无。这些搜出的俘虏们胆颤心惊，一个个瑟瑟发抖。

“简单审讯一下他们，问出所有的钱粮财物，以及他们的船只隐藏之地。”李璟只看了这些海贼们一眼，便没有什么兴趣。这伙海贼肯定不会有太多的钱粮，因为他们的妻儿老人，很多都是面黄饥瘦的样子。

不过蚊子腿虽小，可也是肉，李璟并不打算浪费掉。以战练兵，同样也是以战养战。练兵的同时，也是要尽量的通过剿匪来收刮盗匪们的钱粮。

张承业至始至终都是充满着惊叹，亲眼看到特战都才二百人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攻下了一个千人的海贼巢穴，这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听到李璟的命令，他不由问道：“将军，这些人都是海贼，按大唐律法，当审明其罪责后，通通处死，其妻女孩童也都要没官为奴。”

李璟笑了笑：“杀了他们反而太便宜他们了，我们沙门镇现在虽然不缺人，可却也缺钱缺粮啊。咱们把这些海贼通通拉到辽海去卖了，换成钱粮物资岂不更好？”

他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李璟居然要把这些人当奴隶卖掉，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张监军，这些奴隶杀了也是白杀，不如换回些实用的东西。何况，换回来的钱粮也不只是我们沙门镇自己用，还能积攒一些，以后进献给天子啊。”

听到这话，张承业马上也就被李璟打动了。既然这里还有天子的一部份，那就没问题了。“卖，全卖掉，将军要告诉麾下将士们，不要随意杀掉这些海贼们啊。”

审讯很快完成，段山亲自带人把一些隐藏起来的钱粮都给找出。最后统计了一下战果，此战击杀海贼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包手一些持械的海贼妇女和少年，俘虏海贼老少青壮共一千一百二十三人。另外缴获了粮食有两千多石，另外还有铜钱八千多贯，以及布和绢三千余匹。另外还有牛马驴骡等合计三百多。并有海贼船五艘。

虽然缴获比预期中的还少，不过此战特战都以零战死，十余伤亡就取得这个成绩，李璟已经十分满意了。收获虽不多，可如果比起生产来，剿匪还是来的快。

“收拾一下，带海贼俘虏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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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有恒产者有恒心

三月初，春耕全面开始。

整个沙门镇下可耕之地的沙门、大小黑山三座大岛上，都开始朝廷春耕。除了沙门镇上的田地都成了对军官将士们的战功勋田奖励之用外，大小黑山堡都按照囤堡的方式安置百姓，进行营田。

大黑山岛设十二囤堡，安置六千户三万余人口，小黑山岛设四囤堡，安置二千户一万余口。不过由于岛上田地有限，每堡只有田一千二百五十亩，平均每户也才二亩半地。

黑山岛上各囤堡都已经初步建成，每五百户一个囤堡，相当于一个大村落。李璟在每个囤堡中安排了一些退伍的伤残军官担任囤将，堡内实行保甲联防，十户一甲，百户一保，五百户一囤堡。囤将就相当于村长里正，负责各囤堡营田等事宜。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片忙碌，李璟和张承业等一众军官登上黑山岛巡察。

大黑山岛又有一个别名，称蛇岛。一到夏天岛上成千上万的蝮蛇满山遍坡，真正的蛇之岛。除了无数的蛇之外，大黑山岛上还有一样珍贵的资源那就是燧石。除了这两样，岛上的饮用水咸涩难喝，夜晚巨大的涨潮声搅得人夜不能寐；一旦天气恶劣导致封航，大黑山岛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不过由于大黑山岛面积很大，相当于十倍于沙门镇，拥有近两万亩囤田，所以这岛上还算热闹，原本的戍军及家眷还有岛上的渔民及商人等，有近万人。这次李璟又编设十二囤堡，迁入百姓近两万人。对于李璟来说，黑山堡对沙门镇很重要，需要用心经营。

李璟招过大黑山堡的新任镇将林威，“黑熊营移镇大黑山岛，一切还算顺利吧？”

“一切顺利，岛上先前并没有受到破坏，黑熊营入驻以后，只是在黑山岛的两个码头进行了防御工事修筑，堡城并无须修葺。”林威回答道。

“春耕已经开始了，黑山堡这方面做的如何？”虽然岛上只有两万亩囤田，就算丰收一年也顶多全部产出不到五万石粮食。不过李璟依然对此十分重视，现在地少人少，正是一个试行出有效管理的时候，等将来地盘大了，也就不用慌了。

吴迁上前道：“春耕之事，现在暂于职下负责。目前职下已经按将军的指示，把岛上的田地划拔给十二个囤堡。囤堡中每户分得田二亩半，因百姓耕地少，所以我们将镇上拔下来的耕年和农具等进行公有，轮流租借给需要的百姓。现在每四十户一百亩地，分配耕牛一头春耕。”

“打井之事进行的如何了？”李璟问。黑山岛上一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岛上的水咸涩难喝，必须打深井才行。而深井须用砖石，极耗钱粮，每井需钱五十贯。

李璟知道今年又是一个大旱之年，虽然沙门镇并不靠这点田地产出粮食，可这也是那些移居岛上百姓们辛苦耕种。李璟已经提前让张宏拔了一笔打井款，准备在岛上打井，不但要解决岛上居民饮用水的问题，还要给那些囤堡的耕地做好防旱准备。

吴迁心里有些感叹的道：“张兵曹已经拔下三千贯打井专用款，这笔钱职下已经定为专款专用。目前已经招募了打井的匠人，打井的工人则由岛上百姓做工，我们旧给工钱。我们计划打六十口砖石深井，每个囤堡将以一百亩地打一口井，用来浇地，总共二十口井。另外每个囤堡里还要打饮用水井四口，加上堡城还有军营等，一共六十口井。现在已经全面开始，估计一个月内所有井可以打好使用。”

吴迁在大黑山堡差不多十年了，岛上的水难喝，水少这是老问题了。以往他以发文申请拔款打井，解决岛上军民饮用水和囤田浇水的问题，但每次报告上去都是石沉大海。最后还是他自己从黑山堡的钱粮中挤出一部份，才在堡城中打了几口深水井，解决了堡中戍军和家眷的饮水问题。李璟刚一接管黑山堡，立即就拔出三千贯钱来打井，这让他这个黑山堡的老人感慨良多。

李璟满脸微笑，“好，这事办的好。不但要打深井，还得制造一批汲水水车，真要旱起来，人力打水哪得行，还得有水车。打制水车的匠人和专款镇上会马上拔下来，具体的事情就由黑山堡负责。”

他目光炯炯，扫过诸人，“虽然我们现在的囤田有限，但大家不要因此就是把此事放在心上。囤田得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抓，我的计划是，所有的囤堡今年的产出钱粮全都免田赋。你们镇堡还得负责租给百姓耕牛，租借粮种，以及农具、水车等等。最好是每十户二十五亩地给牛一头。”

听到李璟的这个要求，众人都频频点头记下，特别是吴迁，他现在已经十分主动的把自己往黑山堡内的民政事务方面靠，而主动的去避开军队的事务。虽然李璟信任他，但他还是主动避嫌，不想再引起猜忌。李璟的这些决定让他惊讶，以往黑山堡和大谢砦都没有把囤田的事情太放在心上，那些囤田不过是给戍军的家眷们一个补贴罢了。产出太少，根本就没有人关注。守着登州港，都以经商为主，实在不行，还可以出海假装海贼干两票。

不过十户一头，现在大黑山岛足有囤户六千户，如此算来，得要耕牛六百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么多的耕牛李璟居然要免费租借给百姓使用，这让他震惊。

吴迁一个堂堂的武将，现在却开始捧着帐本拿着笔做起了幕僚工作。他翻着随身的帐本，看着上面自己铁划银钩的字迹，有些皱眉道：“职下初步计划过，就算现在打水井，并租借耕牛种子农具提供帮助，可岛上耕地肥力不足，一年就算间做两季作物，最多亩产也只有一石半左右。两万亩地也不过三万石最高产出，就算我们不收任何税赋，可岛三六千囤堡三万多口，全部产出还不够他们的口粮。”

一个标准士兵的口粮是每天米二升，一年下来是三石粮食。而老人小孩就算减半，也要一石半。这样算下来，就算按最低平均每人每年两石口粮算，这么点地他们种的再好，一年下来，也至少还差一半的口粮。

关于这点李璟早有准备，那么多百姓不可能真的只靠这些田地过日子的。他将百姓五百户一个囤堡编起来，既是方便管理，其实也是有其它的考虑。

“你放心，口粮不够，镇上会供应补贴差额。不过这也不是白给的，得用钱粮来买，或者说用他们的其它产出来换。”李璟道：“上次我发文给你，让你们准备工坊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筹备之中，目前主要的还是筹备捕鱼队和建筑队，另外就是还有妇女针织队。我们准备农闲时组织囤堡的青壮下海捕鱼，另外多余的劳力去沙门镇的建筑工地上做活。另外妇女们组织起来，给镇上的工坊织布纺纱，以及刺绣等手工活计。”

李璟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好一会才道：“你的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争取多揽些活，但这还不够，脑子还不够开放。我来告诉你，我们沙门镇目前财源方面的计划，那就是力主做一些别人没有的，打的是出产稀罕物的路子。比如我们岛上不产粮，那怎么办，这么多人要吃饭？而我们目前的白酒工坊又在大量的消耗粮食，所以，我们现在的白酒出售有一个特别要求，就是白酒的一半售价必须以粮食来交易，剩下的一半我们才收钱和绢。而不瞒你，我们现在光收回一半售价的粮食，其实已经是我们生产消耗粮食的几倍回报了。你看，这个白酒生意，不但帮我们赚了钱，同时还在帮我们赚着大量的粮食。”

吴迁若有所思。

“还有其它的也是一样，目前我们的军械坊，也已经在开始对外进行生产出售。不少军中将领反应，表示我们自己的武器也并没有多少富余，为什么还要出售？其实也很简单，武器制造也是需要原料的，我们每制造一把武器，就得对外采购相应的原量，产出后存在仓库中，那我们就是光支出而不入。长久下去，军械坊就是一个大窟窿。”

“我们现在换一个思路，把军械坊一分为二。一部份保留最好的那些工匠，专门为我们自己制造最精良的军械。而剩下大部份呢，则接受外面的订单，给别人如青泥浦等打造军械。不过我们的军械不卖钱，而是收原料，如制弓需要的柘木、牛筋牛角，制刀需要的铁矿石、铁料等等。我们收材料，然后加工打造成品军械再出售。一来一回，这成品军械可比普通的原料贵重多了。这中间的差额，我们就可以用来打造自己的军械，而不用再出钱买。如此一来，我们自己的军械在不断的增加着，军械坊却不再是只支出不收入的大窟窿了，甚至还能借起培养出一大批的军械匠人。”

“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李璟微笑着问道。

吴迁似懂非懂，李璟刚说的那些给他的冲击十分的大。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不过黑山堡又该如何做呢？

人有恒产然后有恒心。

历史告诉李璟，真正起来闹起义的多是些无产者。其中大部份都是农民，本来也是有些薄产的，连年天灾加上其它等等人祸，最后走投无路，为了生存，便什么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了。

当初淄青镇一票从辽西渡海来的外来者，居然在淄青镇割据了六七十年，竟然有些百姓只知道有淄青镇节帅李氏而不知道有长安天子李氏，最大的原因就是淄青镇李正已家族几代割据，虽然是拥兵自重，但他们因为掌控着北方最大的港口和海上通道，做着私下贸易，大把的钱粮进项，根本用不着搜刮百姓们手中的那点点钱财。百姓们的日子比其它地方过的都好，社会太平，物价极低，生活安定，谁还敢哪个坐皇帝，哪个当天下。

沙门镇真要想在晚唐崛起，光练兵是不够的。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晚唐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们个个都知道兵的重要，但许多军阀为了养军，只会搜刮百姓，结果弄的民怨沸腾，最后不是闹兵变就是闹民变，甚至是别人趁机来攻，治下百姓根本无人拥护。

沙门镇的军队待遇是相当优厚的，甚至不比开唐盛唐时的府军们待遇差。晚唐此时戍军的标准待遇是每月二贯饷，加日给米二升。这点钱看似不少，可是现在就算是一个最普通的百姓给人做活，一天都有六十文钱。而当戍兵守在边疆，那么的危险和困苦，一入边戍几年不得回家，却只有那么点钱粮。对于如今斗米二百文钱的物价来说，这点钱实在太少了。

沙门镇的待遇很高，粮饷这些都比其它戍军高，更高的是沙门镇的士兵经常有奖赏，且各种抚恤津贴都很高。正因如此，沙门镇军才能安心刻苦的训练，无所顾忌的上战场撕杀。李璟也不用时时担心将士们的忠诚，害怕他们动不动兵变闹饷。

军队安排好了，百姓同样得安排好。军民就是一碗水，哪边倾斜了也不行。

沙门镇现在有上十万百姓，要安排好这些人不容易。可不安排好，更加不行。如果后院都不稳了，又谈何崛起？安稳的后方，既是经济之源，更加是强军的补充来源。眼下李璟的兵马足够，不需要补充，钱粮也足够。但是却依然要安置好这些人，只有这些百姓安置的好了，生活的好了，沙门镇才能更加无忧的向前发展。

许多军官不明白这些，觉得既然沙门镇不打算从这些百姓身上征粮，那就已经不错了，何必还要花那么多心思却管这些人。反正不征他们的粮，他们就已经感激的不得了了。毕竟，别的地方都是如此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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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备战，打火机、罐头、盐田！

吴迁被李璟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明白，但又不太明白。

“衙内一席话说的职下茅塞顿开，不过我们大黑山岛除了蛇多，燧石多，其它的真没什么特产啊。”

李璟摇头，大叹道：“附加值，我们要做的就是别人没有的。或者把别人已经有的东西，拿来再加工，附加特别的价值，这样就能人无我有，才能赚钱。我今天就给大黑山岛指条明路，你们这有燧石，那么你们可以先组织一个采矿厂，采矿。然后呢，再把燧石加工成特别的商品。”

“燧石能做什么商品？”不但吴迁不太明白，林威和张承宗等大黑山堡的军官也都不太明白。

李璟在身上掏了掏，拿出一样明光闪闪的东西，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翻开那个只有寸才物件，大拇指在上面轮了几下，擦擦几声，一阵火星溅射，居然就有一个火苗燃烧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看着那个橘红色的火苗摇曳着，众人无不惊叹，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种取火工具。火折子、火煤甚至是火刀火廉，都没有这么的方便快捷。

“这是什么东西？”吴迁吞了吞口水，他感觉这东西似乎就是李璟要交给他们的生意，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物价是我刚找匠人制造出来的，看似神奇，其实不过就是外面一个铁壳子。当然，你们也可以把这壳子弄成钢的、玉的甚至金的银的铜的都行。关健的其实就两样玩意，一个是刚才我摩擦的这个，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东西，燧石，另外就是里面的一个小油瓶，油瓶里用西域进来的棉花浸了煤油加一根小小的火芯，便成了。”

打火机这东西，也是李璟考虑到大黑山岛上的燧石资源，想出来的一项新商品。打火机需要的关健两样东西，燧石和煤油，燧石大黑山岛上有的是，甚至犁耙岛和螳螂岛上也有很多。而煤油，做神火的时候，需要馏份汽油，煤油不过是顺手就可以一起做了。甚至干脆直接用汽油也是可以的，如果图省事，甚至是连菜油也一样可以用。

比起火折子来，打火机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李璟相信，这玩意弄出来，肯定不愁没有市场。

仔细的将打火机的生产流程全部介绍了一遍之后，吴迁等人已经是眼中冒泡，兴奋的脸都红了。有这样的稀罕商品，完全不输于白酒这样的东西啊。

看他们这兴奋的样，李璟在后面道：“这打火机工坊可以由大黑山堡来做，不过事先声明，这工坊属于镇将府，由大黑山堡管理，工坊工人就用囤堡的百姓。就这一样商品，你们可以在黑山岛、螳螂岛、犁耙岛三个岛上各建一个燧石采矿队。另外还可以建一个机壳铁匠队，甚至最后这装配也可以招囤堡的妇女们装配。总之，这个商品需要用到的人很多，正好可以解决掉一大部份百姓劳动力，给大家赚钱的机会。”

有了打火机，李璟顺带着还可以直接出售打火机油，完全可以再赚一笔。

当然，岛上几万人也不可能全来弄打火机，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李璟便也干脆把自己这段时间想出来的一些点子拿了出来。

他们都是在岛上，最大的资源可以说就是海中的鱼了。不过鱼这玩意，不易保存。除了现吃，就只能晒成鱼干，或者熏鱼。除此外，别无它途。

在海上常期跑船的人，因吃不上新鲜的蔬菜、水果等食品而患病，有的还患了严重威胁生命的坏血症。这对于船员们来说，都是一个很无奈的事情，李璟发现，大唐的登州船员们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办法，一般就是船上必备豆子，泡豆芽。这算是一样难得的可以在船上常见的蔬菜了，除此外，就是带一些柚子或一些其它的时令水果，但同样难保存长久。

再考虑到自己的沙门军现在也有两个舰队，经常在海上飘。其它的兵马最近也开始四处剿匪练兵，也常时间在外，许多士兵都反映后勤携带粮食不便，只能带一些干馒头或者煎饼，天冷时还好，就是硬点难吃。天热却是容易坏，大家在外面行军，没有时间，有时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一想到以后沙门军还可能进行更远范围的行军和战斗，这个问题就不由困扰着李璟。最后想了许久后，他终于想到了罐头。罐头可是后世拿破仑政府用了一万二千法郎的巨额奖金，才最终征到的长期储存实物的好办法。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罐头的方法不过是将食品处理好，再装入广口瓶内，全部置于沸水锅中，加热三十到六十分钟后，趁热用软木塞塞紧，再用线加固或用蜡封死。这种办法，就能较长时间保藏食品而不腐烂变质。而如果用密封的陶罐或者瓷瓶，乃至用葫芦，或者竹筒来做容器，一样都是可以的。

其实我国罐藏食品的方法早在三千年前就应用于民间。最早的农书《齐民要术》就有这样的记载：“先将家畜肉切成块，加入盐与麦面拌匀，和讫，内瓷中密泥封头。”这虽然与罐头有些区别，但也是近似。

“这个真的可行？”林威有些半信半疑。如果这个方法真的可行，能保持一年甚至是一年半两年，那这就太有作用了。“那岂不是我们捕来的鱼都可以如此处理，罐装起来？”

“当然，不但鱼可以罐装，猪肉牛肉羊肉甚至鸡鸭鹅，乃至野兽都行。就连我们的蔬菜、水果也都可以这样处理罐装。有了这些罐头，我们的舰队船员就能在船上吃到蔬菜。士兵们行军作战时，也不用麻烦生火做饭，就有现成的罐头。不但容易运输，而且还易于保存，可口美味。”

随行的小黑山堡的新任镇将王重急忙大声道：“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堡来做，他们都有打火机了，不可能我们小黑山堡就是后娘养的啊。”

看王重这般急切的样子，李璟笑道：“你也别急，这罐头可是消耗食品，且做起来也并不是太容易。我敢打赌，就是我们整个沙门镇现在一起做这个商品，也绝对会有市场。你们想想，有新鲜的蔬菜水果罐头，那登州所有的商船，还不都得要来买上一批。咱们的其它罐头可以多做些品种，保准有的是人愿意买。”

听到李璟描绘有这样好的前景，王重才嘿嘿的咧着嘴在一边偷笑。小黑山堡现在的情况和大黑山堡差不多，一下子迁移了那么多的百姓上岛，岛上田地不足，正愁不知道如何养活这么多人，现在这个罐头商品已经让他十分满意了。特别是李璟对他承诺，只要他们小黑山堡的罐头质量好，那么沙门镇军优秀订购他们生产的罐头。

按照李璟所掌握的形势，王仙芝马上就要起义了，照这局势发展，如今已经在节帅宋威和监军使于万荣面前挂过号的沙门镇军，到时随时有可能被抽调往青州、齐州这些防遏起义军的前方。出兵在外，后勤方面便难以保障。李璟可不太相信各地方会有多好的后勤为他们供应。还是多弄些罐头准备好，到时直接用驮马都拉着罐头上前线，自己丰衣足食。

“多组织些剩余的青壮下海捕鱼吧，猪羊牛都来之不易，可这海里的鱼可是应有尽有，大家尽管捕，捕来了处理好了做成罐头。再怎么说，鱼也是荤菜，比起战场上的野菜和大饼都是好上十几倍的。”李璟笑着道。

王重和吴迁林威一群军官都争相表示马上就要组织捕鱼队，能捕多少就捕多少。以前是捕了卖不完吃不掉，现在不用担心坏，那可就真是能捕多少就捕多少了。

“除了做打火机，做罐头，我们还可以晒盐。”李璟干脆把后世的盐田晒盐法告诉身边诸将。现在的盐因为朝廷的专卖法，贵的厉害，一斗盐百多钱。这盐几乎都要赶上米的价钱了，甚至比高粱和粟这样的粮食，几乎就是没有相差。住在海边的人，都吃不起盐，实在是惨无人道的一项做法。

沙门镇现在十几万人，李璟可不打算还要花那个冤枉钱用米价来买盐。

“这个盐田晒盐法不需要多少人，产出比现在的煮盐法可是产出高出无数倍。南砣子岛有很好的沙滩，我看就在南砣子岛上弄一个盐田。也不需要太大，那供我们需要就差不多了。”这盐朝廷一向抓的紧，贩一石以上的私盐那就是死罪。

虽然说李璟只打算供沙门镇军不打算卖私盐，可这毕竟是违背朝廷法律的事情，特别是现在还有一个监军在旁，总不好做的太过份的。

谁料，张承业听到居然有如此好的产盐之法，居然十分高兴。一听也没管李璟这是在弄私盐，反而眯着眼睛道：“我看这晒出的盐如果真能与青盐相比，那不如多弄几块盐田多晒一些盐出来。这样既能供本镇军民之用，多余的还可以拿来进献给皇帝。”

李璟对这什么东西都不忘记要弄来进献给皇帝的忠心监军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监军都这样说了，李璟就更不会在意了。反正晒一点也是晒，多晒一点也是晒。无本钱，只要一点人力的买卖，如果真能拿去讨皇帝一点欢心，倒是十分值得的。

“好，就照张监军的意思，多晒一点。除了供应本镇军民之用，余者就拿来进献给皇帝吧。”给皇帝送盐，李璟可不会是头一个。历史上唐朝很多节度使和地方官，都给皇帝送过盐，而且一送送几万石十几万石的，谁叫盐在唐朝居然这么的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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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尚君长求见

时间进入咸通十五年三月未，沙门镇三个可耕岛上的春耕工作全部完成。两万余亩地都播下了春麦，耕地中每百亩一口深井也全部打好完工，木匠坊赶制出来的水车也都制成到位。

不过现在各岛上的百姓的心思并没怎么放在这些土地上，种子播下之后，每家的这两亩半地也必不需要太多时间侍弄。从春耕后开始，各堡就已经开始把李璟拿出来的几个新项目上马。

大黑山堡的燧石矿场，打火火壳铁匠坊，燧石打磨场，还有打火机装配工坊。大小黑山堡乃至沙门镇都各自组织了一支庞大的捕鱼队出海捕鱼，并各自组建起了屠宰场、罐头场，甚至因此还新建扩大了一个陶罐厂，瓷器厂。

南砣子岛上的晒盐厂也都正式调拔了人手进去，正式开辟出了大片的盐田。整个南砣子岛都被正式封闭起来，对外声称为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其实是张承业这个监军害怕李璟的晒盐法被别人知道了。

整个南砣子开辟了一千亩盐田，每年的三到五月正是晒盐的旺季，可称为大汛期。而十月底到次年一月，则可称为小汛期。这种新的盐田晒盐法，每十二天就可以完成一次全部晒盐的程序，正式收盐。这种晒盐法的产量极高，出盐率达到海水的百分之三，一亩盐田可出盐四千斤。按产出和需要的人工计算，张承业和张宏等惊讶的发现，一个盐厂工人年均能出四万斤盐，这还只是每年只在两个大小汛期晒盐一百零八天的产量。

十二天一期，盐场产盐三万多石，而所用工人只需要一千人而已。一年可以晒十期盐，达到三十多万石盐。产出的盐色白、粒大、干，质量比一般的海盐都要上佳许多。就是连天下闻名的淮盐，一般的也比不上这晒出的盐，唯有一些多重过滤的上品才能比的上。

当第一批盐田出盐，盐田中一片白花花如雪般的盐就静静的躺在田中时，张承业和张宏等都激动不已，连林威这些前来观看的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来，大家早就习惯了煮海为盐，像这般晒海出盐的还真没有见过。

“这盐的质量比淮盐更好，堪比青盐，好盐，好盐啊。”张承业大喜叫道。

青盐不是海盐，乃是青海之地特产的湖盐，又称石盐。这盐价格一直是居高不下，斗盐三四百钱，甚至是大米的两倍之价。现在朝廷的盐斗盐百钱，要按这样的价算，南砣子岛一年产出三十多万石，那这个盐田一年产出就值七十多万贯巨利。就算只按一半算，那也是三四十万贯巨利。而这，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成本不过是一千盐厂工人的工钱而已，一年的人工成本都不到五千贯。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南砣子严禁所有人出入，一定要严加防守，那些盐厂工人的家眷最好全迁到南砣子岛上，防止他们外出泄露机密。”张承业比李璟还要上心，马上就看出了这盐厂的巨大利润。

到三月底之时，盐厂已经正式的晒出了两期盐，南砣子岛上盐仓中白花花的盐有近七万石。望着这些一仓仓的盐，张宏这个大管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在盐产最先见效之后，大黑山堡的打火机第一批打火机也终于正式生产出来了。按照李璟的指导，这第一批打火机的定位是奢侈品，目标也是那些富贵官人等，所以机壳用的都是极其奢侈，有精钢、黄铜、白银、黄金四个款式，而且都还镶了珠宝。这些打火机完全就是一个收藏品，采用的是煤油，每个打火机，还配套出售一小瓷瓶的煤油。

“售价多少？”林威将几个打火机送到李璟面前，紧张的询问道。现在整个大黑山岛几万人差不多有一半都加入这个项目之中了。

李璟看着几个裸奔着的打火机，有些不满的道：“你们这打火机做的还不错，美观又豪华奢侈。但是我早说过，咱们这东西定位是奢侈品，既然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光光是产品做的好。这包装更加重要，你得拿丝绸包装，然后用楠木盒子装起来。最后盒子上还得有花纹，总之刚一个盒子就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奢侈品。另外你们这装煤油的瓶子，一定要用青瓷瓶，不要担心成本，这一切都可以加在售价之中，甚至还要多加一些，一定要弄的奢侈。”

“至于价钱嘛，精钢，青铜，白银，黄金四款，不如就定价十贯，二十贯，五十贯，一百贯四个价位。销售的时候按白酒的销售方式，分大区经销商出售，一定要饥饿营销，把价格弄起来。不但要卖的价高，还得弄成稀罕，有价无物的情况。如此，就不愁赚不到钱了。”

“卖这么贵有人买吗？”林威担心的问道，这小小的打火机现在可是关系到半个黑山堡的百姓。打火机看着神秘，但成本并不高，他想不能李璟居然开出这样的高价。

“肯花钱买打火机的人，都是那些富商高官士家子弟等，你觉得他们既然肯花钱买这样的奢侈品，又岂会还在意这价格贵上一些？”李璟笑着回道。

最近李璟心情可谓是十分的大好，从三月开始，沙门镇各营，除了后勤营外，其它六大营轮流出击，每次出去一到两都三都出击。有梅花门的公孙兰提供海贼山匪的情报，又有侦察营提前侦察验证情报，打探详细的路线和敌人的虚实，再有李璟与诸营军官们一起详细讨论拟好做战计划，李璟每次又都赋予出击的指挥官们战场临时决断之权，可以说有了这样的布置，整个以战练兵的剿匪战斗打的极好。

一个月来，六营各都全部轮流出击过，战况也十分喜人。六营三十多个都分成了十几批次，先后将沙门镇附近海上以及登州海岸上的近二十股海贼土匪们剿灭。被剿灭的海贼山匪多者三五千人，少者**百，没有一支能在沙门镇军的出击下逃走，全都覆灭。

匪首都被处死，剩下的匪徒及家眷，以及各山寨中的钱粮武器等物通通被运回沙门镇。在这些出击中，李璟还将战俘营和兵营营动员起来，甚至每次还会特意征召一支民夫营随军行动，训练他们的协同作战能力，更顺便也为把所有的巢穴财物都运光。从另一方面，也是解决了许多剩余的劳动力，给百姓们一个赚钱的机会。参加随军运输的民夫得到的赏钱都十分的丰富，最后便得李璟不得不轮流征召民夫，算是平息了其它百姓的羡慕之情。

二十多个贼穴被剿灭，练兵的同时，为李璟带来了十多万贯的外快收入，并且获得了上千副的刀枪弓箭，这些武器虽然五花八门，甚至很多破损，但李璟直接让丢给军械坊中重新修理加工一下，便堆进了外贸出售的武器库中。

除了钱和武器缴获外，剿灭这些山寨，李璟还获得了三万多石的粮食，并得到两万余海贼山匪及他们的家眷，这些人通通成为了李璟的俘虏。李璟无意收留这些人，直接将他们关入战俘营，准备拿去辽东出售，或者换回一些青壮的战俘及奴隶或者战马等物资。

这一轮以战练兵中，各营各都也都有一些损伤，加起来战死者近百，这些都是因为初次上战场时的无经验造成的。虽然似出了这么大的伤亡，可李璟却是认为绝对值得的。才隔了一个月的时间，历经了战火与刀枪的洗礼，这些沙门镇军再次在李璟面前走过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个大样，行动间有一股子真正的杀伐之气。

“衙内，这些新供应军中的罐头真的不错，每次出击在外行军加做战，往返得在两天以上时间。行军的时候，做饭时间很少，有了这些罐头，根本不必再生火做饭，直接每伙发下几个罐头，然后就着炒米炒面或者是后勤都做出的锅盔饼，简单省事，还美味。特别是那红烧牛肉罐头，我长么大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多牛肉，太美味了。”刘守谦大声说道。

牛肉在唐朝可是宝贵之物，百姓不得自杀牛，牛老病而死，杀前都还得报官，由官中派人来杀。杀了后，牛角牛筋牛皮等物还得被官中征走。一般人一辈子没吃过牛肉都很正常。

这些牛肉罐头还是李璟从青泥浦运来的大批老牛屠宰后做成的，一下子就吃的下面的军士们回味无比。

现在几个岛生产的罐头分为五大类，肉类，禽类、水产类，水果类、蔬菜类。

具体的还分为清蒸类肉罐头、调味类肉罐头、腌制类肉罐头、烟熏类肉罐头、香肠类肉罐头、内脏类肉罐头。以及白烧类禽罐头、去骨类禽罐头、调味类禽罐头。油浸类水产罐头、调味类水产罐头、清蒸类水产罐头。糖水类水果罐头、糖浆类水果罐头、果酱类。清渍类蔬菜罐头、醋渍类蔬菜罐头、调味类蔬菜罐头、盐渍蔬菜罐头。

这么多的品种可谓是十分丰富，现在生产的都是陶罐装的野餐装，每罐者是数斤装的，一罐可以供应一伙军士行军使用。按李璟的要求，接下来，各岛罐头工坊还将生产家族装出售。又按价格分为普通家族版，用竹筒和葫芦甚至小陶罐装，每罐一斤装左右。另外一款则是豪华型的，选用精美的瓷瓶装，售价更高。

罐头在军中供应以来，引得一片热烈反响，将士们都对这罐头十分喜欢。

李璟正与仓曹参军事韩仲武商议加大给各罐头工坊的订单，仓库多存储一些各类罐头。突然，侍卫头赵江进来报告：“衙内，有个自称濮州尚君长的人前来求见衙内。”

“尚君长？”李璟闻言神色一动，马上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晚唐风云纵横，横行天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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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王仙芝麾下第一大将十票帅之首

尚君长是何人物，李璟听到这个名字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李璟问仓曹参军事韩仲武：“你可知道这个尚君长是何人物？”没有想到韩仲武居然没有半点的犹豫，立即答道：“此人乃濮州盐商，为人豪爽，常南下北上，行走各州，是个大商人。”

李璟本不过是随便一问，没想到韩仲武居然还真听说过尚君长，而且还说他是一个豪爽的在盐商。这让李璟惊讶不已，这可与他对尚君长的认知不同。尚君长在晚唐的历史上大大有名，留下了很重的一笔。但那绝不是因为他是个豪爽的盐商，而是因为他是唐末大反贼王仙芝手下的二号人物，十票帅之一。

史载，咸通末，仍岁饥，盗兴河南。乾符元年，濮名贼王仙芝乱长垣。

这乾符元年，也就是咸通十五年，正是今年。眼下年号还是懿宗年号，要到十月的时候才会改元乾符。因此今年既是咸通十五年，又是乾符元年。濮名贼王仙芝乱长垣，说的也就是今年王仙芝聚众造反的事情。

王仙芝什么人物？这里说他是濮名贼，濮是濮州，名贼那就是有名的大贼。以李璟脑中的记忆，他知道，王仙芝确实是一个风云人物，濮州就是在青州与洛阳之间，也就是在隋末起风云的瓦岗不远。和瓦岗聚义起兵一样，王仙芝起兵造反，也不是仓促起事的，他们早有准备，或者说他们早有那个造反的本钱。

隋唐演义中，瓦岗的五虎上将单信义加入瓦岗之前，乃是河南有名的黑道大哥，二贤庄赤发灵官单二哥，人称九省五路绿林英雄都头领,为总瓢把子林瓢把子。下面还有各寨各山，都是归他管辖。

两百多年过去，这块土地上如今又出了一位有名的黑道大哥，那就是王仙芝。更巧合的是，单雄信的第十代子孙，单兴、单旺、单茂、单盛。四人后来也参加黄巢起义，因作战勇猛被人称为“黄军四杰”。王仙芝和单雄信一样，表面上的身份也是个大财主。王家世代贩盐，到了王仙芝时，已经是濮州的贩盐世家，和曹州的另一个贩盐世家黄家算的上是黑道世交。王仙芝表面是卖的官盐，盐商身份，可实际上，做的却是私盐生意。铤而走险，富贵险中求。

随着唐皇朝中央财赋越加困难，朝廷便越加的把盐茶做为了敛财的手段。茶盐专卖，税重无比。斗盐百多钱，百姓吃不起盐。正因盐价越高，贩卖私盐的利润也就越大。盐本不过是煮海为盐，成本斗盐不过几文钱而已，却卖上了百多文钱，几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这样的利润，足够让那些胆大之人为之铤而走险。

许多原本卖官盐的盐商纷纷开始加入贩私盐的行列之中，由于朝廷查处私盐厉害，贩一石以上私盐者就要处死。因此为了逃避处置，这些私盐贩往往开始武装起来，进行武装贩运。到了最后，便建立了整个有组织的贩卖团体。王仙芝就是濮州最大的私盐贩子，他的手下有十个武装贩盐团伙，这十个头目都是王仙芝的手下弟兄，黑道号称十票帅。

票帅，就是剽悍的首领，也可以称为王仙芝这个武装贩运私盐团伙的堂主、香主。在晚唐，贩私盐可比隋末的时候罪责大多了。隋末时程咬金贩私盐直接跑到衙门口去叫卖，大喊卖私盐，结果也不过是挨一顿打，然后关进牢里吃牢饭。但到了晚唐可不一样，捉到贩私盐的一石以下直接流放千里充军，一石以上的直接处死。这个刑罚尺度，在晚唐贩私盐就完全相当于哥伦比亚的大毒枭们武装贩毒，都是玩命的买卖。

尚君长是谁？那是是王仙芝首先的票帅之首，众香堂的第一堂主。得力助手，心腹手下。王仙芝起义后，尚君长就一直是王仙芝的手下的第二号人物，二当家。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尚让，也是一个香主级人物，最后王仙芝败亡后，投靠了眼下曹州盐帮的大首领黄巢，成了黄巢的二当家。

可以说，王仙芝和黄巢算是晚唐最风云的人物，而尚君长兄弟却是这两个风云人物的二当家，可想而知他们也非等闲之辈。马上尚君长就要跟着王仙芝造反了，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来到沙门镇，而且还要求见李璟，这让李璟不得不惊讶。

倒是韩仲武看李璟有些迷惑，直接道：“尚君长是濮州有名的大盐商，他定是知道了我们南砣岛上新出的盐，色白，粒大且干。我估计，他是想来我们这买盐的。”

李璟惊讶道：“我们是官军，他是盐商，现在却来我们这买盐而不是从盐运使那里，那这就是买私盐了，他难道就不怕我们把他拿下送官？”

韩仲武笑了笑：“真说起来，咱们现在晒盐其实也是违反了朝廷对盐的管制的。我们私晒盐，既不将产出的盐给盐运使，又不交税，其实和那些盐商贩私盐没啥区别。这尚君长既然来，肯定也是这样想的。”这个商人家族出来的进士，眼下又当了李璟的妹夫，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的顾忌，“我看倒是可以见一见这个尚君长，他们是河南最大的盐贩，咱们的盐如此的好，哪怕有再多，他们也都能吃的下。如果把盐卖出去，这可是一大笔钱财。不然，我们岛上军民虽多，可盐也不能当饭吃，总不能真的全拿去进献给皇帝吧。”

盐晒出来卖，李璟是早有计划的。不过要卖给尚君长，李璟却是没有拿定主义，这尚君长可是马上就要谋反的反贼头目了。现在和他们做生意，这到时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尚君长带了多少人来？”李璟问。

“他带了十来个人，一个个看似彪悍之辈，估计都是些盐帮打手。”

李璟心中犹豫，他很想现在把尚君长拿下，可是以什么名目，说他是私盐贩子？那这个理由也达过牵强了，沙门镇又不是盐运使衙门，哪里管的了这些事情。可难道要让他说尚君长马上就要谋反，会是反贼的二号人物？这话说出来谁信？

沉吟半天，李璟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生意，和反贼做生意，还是私盐生意，这个太过危险。不过这个人倒是可心先见见，“把人带来吧。”

很快尚君长被带了进来，虽然尚君长穿着一身丝绸绵缎，但是只一见面，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里就透露着一股子草莽骠悍之气。不到四十的年纪，七尺身高，虎背熊腰，一张大阔脸上，满脸的大胡子。一见李璟，立即十分有礼的弯腰行了个拱手礼，一开口，就如同狮吼一般大声道：“在下濮州盐商尚君长见过衙内！”

李璟打量着这个如虎似狼的男人，很难想到，这样的一个人，过不了多久便敢和王仙芝扯起造反的大旗。做盐商难道不是很赚钱，或者说他们已经觉得自己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可以赌一把了？

李璟想起了去年**，淄青镇西面的太平节度下的濮州和曹州正是饥荒最严重的地方，甚至还引发了大大小小的数十起的流民聚众劫掠，失去乡村的事情。刘守谦的家就被游民们抢了，据刘守谦所说的，虽然那些暴徒大多数是饥民，但引导和组织他们的其实却是山匪和盐贩。最后虽然被官府平定了，可这些事情却被捂了下去，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也许，去年的那些动乱的背后就已经有了王仙芝、尚君让等人操纵试探的可能。

“王仙芝最近在忙什么？”李璟突然问道。

尚君让微微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突然问起王仙芝来，当下无语。

李璟又问：“本将听闻王仙芝与你及诸票帅，正日夜打造兵刃，招兵买马，收拢流民，有聚众谋反之心，是与不是？”

这话带着股威喝，尚君让闻听后面色一变，右手马上就已经习惯性的去掏兵器。可摸到几下都摸空了，才想起来在堂外的那座石雕青狼下，他随身的长刀被那守卫扣下了。

李璟坐在堂上冷冷的观看着尚君长被他一句话就给弄的失了方寸，不由心中确定，看来王仙芝确实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早有反意了。史载王仙芝得到年底才正式起兵，但他刚才一诈，就已经诈出，王仙芝早已经在暗中做着准备。要不然，他如何可能一起兵，就有几千人众。

这个尚君长留不得，更不能与他们做生意。

“来人啊，将这个逆贼押下去，即刻送往登州刺史府。”李璟手上并没有真实的王仙芝等人谋反的证据，不过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宋威提个醒，天平节可是紧靠着平卢军，濮州王仙芝一反，首当其冲的就是紧邻着他们的淄青镇了。把人送过去吧，至于信与不信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李璟原本还想一刀杀了尚君让，但想想，还是留个活的送给宋威，也好让他亲自审问。

看着尚君长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去登州的船，李璟不由心中感叹，这一去，也许晚唐的历史上就将少了一个风云人物。他现在死了，只不过是一个廖廖无名的私盐贩子，与搅起天下反的王仙芝手下第一大将的身份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如果他让李维带一队人潜入濮州与曹州，把王仙芝和黄巢给干掉，那历史又会如何走向？晚唐即将掀开的三十年乱世会就此消弥吗？

沉默的有些出神，一阵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惊醒了李璟，他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他杀掉了王仙芝、黄巢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历史虽然充满偶然性，可也充满着必然性。以眼下大唐的局势，只要这天灾继续，饥荒继续，百姓们没有了饭吃，随便有那么一两个有野心的人挑动一下，这场大动乱依然避免不了。

既然这场动乱已经不可避免，那沙门镇就要加快准备了。以往李璟还总觉得现在天下一切太平，总有点兴平盛世的感觉。可当他亲眼看到了尚君长的时候，才突然醒悟，他现在所在的登州在晚唐那是实实在在的富裕之地，其它地方根本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而且灾情继续，新的流民潮就要开始了，王仙芝一起，一个人吃人的唐末时代就要开启。

回到镇将府中，李璟立即召来了镇将府的兵曹参军事张宏、仓曹参军事韩仲武，录事参军事李纯，另外还有兵曹佐崔致远，仓曹佐冯国用，监军张承业等如今镇将府中的五个幕僚头和监军。另外下面的二个镇堡的兵曹和录事也都前来列席，十几个幕僚文官济济一堂，是头一次没有其它武将参与的会议。

“韩仓曹，我们的粮食储备了多少了？”

乱世一起，粮食就是命根子。李璟一直以来都在不断的增加着粮食储备，但粮食永远不会有多。

“目前我们一共存储了三十七万石粮食，其中包括大米、小麦、粟米、高粱、大豆等各种粮食品类。这些粮食有很大一部份是历次以来剿匪灭贼所得，还有一大部份是我们一直以来持续的购进，还有一批是我们目前的白酒作坊的一半货款用粮食交易收入的。”

三十七万石粮食，按一人一年三石粮食标准算，够十二万人一年使用。如果考虑到有妇女儿童老人，把标准降为平均一人两石，甚至是一石半的话，那么勉强可够现在岛上的人两年口粮。

“还不够。”李璟紧皱着眉头，“粮食还要继续购进，要加大力度，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要把一半以上的钱都拿来买粮食。另外以后的白酒全部用来换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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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钞票

主管钱财的兵曹参军事张宏翻了翻帐本，有些为难的道：“我们没钱了。”

李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的钱哪去了？”

张宏摊开帐本，有些无奈的道：“确实要没钱了，现在帐上还有一共只剩下了十一万贯钱。十一万贯看似不少，可咱们如今不是以前，家大业大，这点钱根本算不了多少。”

沙门镇这一段时间来，与镇东海交易，剿灭海贼，抢劫了几乎整个大谢群岛，然后最近又劫掠了二十多股海贼山匪，每次都有不少的进项，怎么就没钱了？

张宏在李璟的面前直接把算筹袋中的筹棒倒了出来，拿着各种不同标记的筹棒开始在李璟的面前摆开计算。沙门镇这三个多月的时间确实赚到了许多钱，加起来估计百万都可能有了。不过沙门镇钱来的容易，却的也似流水。

其中最大的一项支出，还是军费，包括将士们的薪俸以及换装的装备铠甲。一套铁甲标准五十贯，一套皮甲也要二十贯。另外一把横刀三贯，一把弓五贯，一把弩八贯。一把长矛两贯，一把步槊三贯。一只羽箭六十文，一只弩钉八十文。一面皮盾也要一贯五百文，一面方铁盾价五贯。铁盔一顶一贯，陌刀二十贯。

以现在的七个主力营装备计算，一个普通的奇兵，装备一把八尺三棱长矛、一面方铁盾，一顶铁盔，一套铁甲，还有一把横刀，一把弓，一壶三十支箭。计算下来，差不多是七十贯钱，一都二百人，就是一万四千贯，七个营中有三个奇兵都，就有四万二千贯。

其它的盾兵和弓弩兵也差不多，更贵的是陌刀兵，两副铁甲加一把陌刀，就已经超过百贯。但更贵的还是骑兵，骑兵虽然穿皮甲，可他们的战马却也披马甲，一套马甲四十贯，还不算每匹战马超过百贯的花费，以及鞍鞯和战马每月巨大的消耗。一个骑兵的花费是一个奇兵的五倍。也就是说一个奇兵需要七十贯，那一个装备完备的骑兵加个消耗可能要三百五十贯。现在整个沙门镇有三个骑兵都，还不包括侦察都里的骑兵，算起来，骑兵已经超过七百之数，光是这一千不到的骑兵，就耗去了近二十五万贯钱。

一支箭就要六十文钱，一百万支的羽箭，就达六万多贯。

这还不算现在沙门镇的那些战舰，以及后勤所需要的驮马驴子。按唐军的标准配备，全军的百分之三十为后勤辅兵，每十个兵就要配六头驮驴。沙门镇现在加上后勤营以及运输营，足足八个营头，八千余人。全军除了骑兵的战马，以及军官将士们的私马外，光是后勤所用的挽马驮驴就高达五千头。如果算上士兵们的私马，几乎达到了一人一头。虽然这保证了沙门镇军的强大机动力和运输能力，可这些驮马驮驴的费用也不低，一头驴子驮马三四十贯，这笔用在后勤上的花费就有二十多万。

八千人马，光全军的装备和战马、驮马等算起来，这花进去的钱就高达一百二三十万。如果不是沙门镇奇迹般的掠夺到了这么多的钱，根本武装不起来这样的一支庞大，且装备精良的军队。这是一个无底洞，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这还不是全部的支出，每次战斗过后，李璟那豪爽的赏赐和厚重抚恤，也是造成巨大支出的一个重要原因。

“每个月将士们的粮食供给和薪俸支出超过万贯，如果再加上战马和后勤的驮马等费用，每月支出至少两万贯。这还是非战斗时的情况，如果发生战斗，还得计算战斗消耗和奖赏与抚恤，支出至少是非战斗时的五倍。”张宏叹道。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维持现在这支八千人的军队，居然扔进去了一百多万贯。

李璟吸了口冷气，“我们不会真的破产了吧？”

录事参军事李纯笑了笑，道：“张兵曹也只是提前提醒一下将军。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守这一镇二堡九戍十七岛，其实根本用不了八千兵马。我觉得可以维持三千左右的常备兵即可，其它的人可以做为子弟兵，平时归家务农营生，如有战事再征召不迟。养兵消耗实在是太大，无战事却一直养着，实是划不来啊。”

李璟否定了从叔的提议，马上战事就将来临了，兵怎么会嫌多。现在看着这些兵是多了些，可一开打，到时就不会有人再这么说了。

“钱我们其实还是有的。”张宏终于说了句让李璟轻松了一些的话：“不过我们没有现钱了，铜钱只有十一万贯，另外绢多了些，有三十多万匹，折钱有二十多万贯。现在镇上的白酒工坊、香水工坊和冰糖工坊乃至军械工坊，以及新建的打火机工坊和罐头工坊，晒盐厂，利润都是很大。不过各坊现在都按将军的吩咐，制好的商品都是拿去以物易物，白酒换粮食，军械换材料等，实在是没有钱进项。我们手中的钱都大量的流向了将士们和岛上的工坊的工人们手中，都做薪水发出去了。眼看着我们库中就没有现钱可以使用，要钱荒了。”

张宏说的也是现在岛上的一个现状，沙门镇的将士和工坊里的工人的薪水都比外面的高，而且沙门镇的军队和工坊都是包餐的。这导致大家领了薪水后支出不多，都把钱存在手中。沙门镇对外生意又没有现钱流进，手里的钱又不断的流入百姓手中不再使用，这钱是越用越少，连与钱兼行的绢也是越来越少了，再下去，用不了多久，沙门镇就没钱可用，没钱发将士和工匠们的薪水了。

“要不，对外交易时一半收钱？”张宏问。晚唐本来就钱荒，现在沙门镇的钱荒更加严重。

“不行，现在还刚是三月，春旱就很严重，眼看着今年肯定又是一个北方大旱的年。粮食紧张，以后粮食会越来越难买，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所以趁着我们手上的这几样商品还算卖的火，我们就得趁机拿这些商品换粮食，换原料。军械坊也应当继续换原料，我们现在的军械虽然存了不少，可那些缴获来的都不堪大用，我计划全都出售掉，我们自己使用的得精工打造。”

“我们现有的粮食够军民食用两年，现在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这时全力换粮食囤积，这要是明年丰收，粮食下跌，那我们可就亏本了。”李纯提醒李璟道。

李璟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们要相信我，以后的粮食价格只会比现在更高，会比现在更金贵，绝不会更便宜。从现在起，我们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全力囤积。而且不论是大米还是粟米小麦甚至是高粱青稞大豆，只要是能吃的，我们全力买下来囤积起来。罐头工坊那边也要加紧，多捕一些鱼制成罐头储存起来。”

众人对李璟这个全面备荒般的举动都有些惊讶，但考虑到眼下连续两年大旱，也觉得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可。

“那钱荒之事怎么办？”张宏头痛的问，上次他们从辽海封氏的猫岛弄回来了三个铸钱炉，以及一百多工匠。李璟便暗中弄起了铸私钱，每铸一千文钱，利润能有差不多一百五十文，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看似很高。可一座铸钱炉全年开工，也只能铸三千贯钱，三座炉加起来不过铸钱一万贯。算一下，也不过一千五百贯的利润。这在李璟看来实在是有些鸡肋，他也想过增加铸钱炉，可是铸钱需要大量的铜钱，铅和锡，一贯钱就要铜近四斤，一万贯就是四万多斤铜。偏偏铜和铅与锡这些都是朝廷来加管制的金属，很难弄到。

李璟也是皱眉，如果钱荒继续，到时岛上的人只能以物易物，这对岛上的经济可是严重打击。

一直列席会议的张承业突然道，“咱上岛后见岛上的军士们拿钱到录事参军事这里换好个什么工分的纸张，然后用这纸片记的工分去买房子，一直觉得稀奇。现在钱荒，是不是可以在岛上暂时用这工分纸片代替呢？”

李璟眼前灵光一闪，不由重重的拍了一下巴掌。这张承业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怎么会忘记了这个呢。钱荒是因为铜钱本身价值很高，而且铜产量少，朝廷铸的钱又少，一年才铸三十多万贯的新钱，还往往被百姓熔了铸成铜器，甚至是直接交易到国外藩国去。

可如果使用钞票就完全不同了，钞本身是没什么价值的。看历史上，抗日时期，日本人也发行过军券，我军也发行过边区券。李璟完全也可以在沙门镇发行纸钞，来升级这个工分，用来暂时代替钱。

当然，不能直接发行后世的钞票。李璟思考许久之后，把纸钞的想法提了出来。

“我们成立钱庄，发行两种钞，一种是不记名的钞，分一百文，两百文，五百文和一千文四种。直接用来代替铜钱，但只限本镇十三岛内使用，一百文就相当于一百文铜钱。以后军中发薪水和工坊发薪水，都直接发钞。另外一种则是发行记名钞，和飞钱类似，记名钞从一贯一直到一百贯面额。”

“大家会不会不接受，毕竟一张薄薄的纸就代表着大家一个月的血汗钱。”

李璟笑了笑，“关健在于这张纸得有购买力，如工分一样，不也是一张纸，可大家都拿钱来换工分买房。以后我们岛内的商铺也统一，出售物品时用钞结账。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不用钱，而只用钞在岛上流通，解决钱荒问题。”

“那些商户们肯吗？他们如果要去外面进货，不还得现钱？”

“这个可以让他们来兑换，根据实际的进货情况，我们从他们收中收回钞，兑换成铜钱或者绢给他们。”

这个钱庄的钞的想法让在座的众人都积极的参与进来，不断的提出各种意见。李璟见此十分高兴，与大家把提出的一些问题一一想出对策。虽然眼下这个钞的发行还有些不太成熟，但李璟相信，弄的好，这绝对是一项极好的策略，至少能刺激岛内经济，以及避免钱的流失。

先试行着看吧，北宋全国发行交子都能流通，李璟不相信自己的钞在这么十几个岛上，十几万人中内部流通还会不行。

沙门镇上本来已经有一个造纸坊和一个印刷坊，本来这都是李璟见晚唐此时百姓崇佛，各寺香火鼎盛，连带着佛经也是销售火爆。李璟自己是个不信佛的，但为了赚钱积粮之事，李璟现在可谓是费尽苦心。见到佛经如此火，便不免生了印制佛经销售的想法。

他稍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佛经生意大有可为，特别是一海相隔的日本最为崇佛，每年唐朝的商人都要大量出口佛像、佛经、檀香等各种物品，且利润惊人。知道这个情况后，李璟自然不会错过。招募了一批造纸工人，和印刷工人便把这工坊给拉起来了。

不过既然李璟要做这行，当然不会是小打小闹。利用自己的知识，李璟将造纸工坊的工艺提高了好几个层次，用更低的成本新造出了数种更好的纸张。李璟甚至特别让匠人赶制出了一款上厕所用的草纸，终于结束了在大唐上厕麻烦的愁苦。

印刷方面李璟更是引进了铅字活字印刷术，由于印刷的是佛经，每部都印刷量大，所以这雕版活字印刷十分合适，成本大大降低。眼下这项新业务正是红红火火的进行之中，第一批佛经已经存了一仓库。

有造纸厂和印刷厂的便利，李璟干脆便与匠人们一起又研究了制造了一款更好的纸张做为钞纸。新钞每张A五纸张大小，采用了五色套印技术，防伪性能极高。不过对于发行钞票李璟也十分谨慎，专门成立了一家钱庄委派了诸多吏员主管。第一批，李璟没敢多印，只印了五十万贯钞，按照他存入钱庄的十万铜本金一比五的发行。

新钞出厂，李璟当即下令全镇范围内发行钞票，以后所有的将士和工人们的薪水一律按钞五成，绢三成，钱二成的比例发给薪水。别外规定，岛上的所有商铺岛内营业，优先收钞。钞和铜为一比一兑换，百姓随时可用钱和绢兑换钞，但钞兑换铜钱却有限制，每月所能兑换都有限量，而且必须有特别需要申请才能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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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神火再显威，都里镇来使

沙门镇新发行钞票，原来大家手中每月发下来的几贯钱十几二十多斤的沉甸甸铜钱，一下子全换成了几张薄薄的花花绿绿纸张，这个巨大的变化一开始让许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面对这张纸，有些年纪大的人都是满脸的迷惑和担心。不过由于李璟早有预料到这些可能情况，所以镇上马上就公布了许多布告。

布告公示，发下的钞票随时可以兑换粮食、布匹衣物等，甚至完全可以用钞票购买城中的新房，或者是在城外指定的庄园中购买到房屋地皮时，大家都马上安定了下来。一开始还有些老人拿着新发下来的钞票去仓库中抢购囤积粮食，可当大家看到他们拿出多少钞来，仓库中就卖给大家多少粮食，一点也没有推脱之后，大家的这股子担忧风潮也就过去了。

真正对钞票有些反对的还是长街等那些岛上商户，沙门镇越加的繁荣，岛上的商户们也跟着越加的生意火爆起来。现在李璟下令要求所有商户必须收钞票做货款，甚至那些上岛来的船员等外来人一上码头就得先把钱和绢兑换成钞，才能大岛上消费。如果不遵守新规定，直接收铜钱和绢这两种岛内已经禁止流通的货币，那么商家将会被处以极重的罚款。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现在关健的是收到的这些钞票只能在岛上流通，他们要把这些钞换成钱带出岛，得专门去钱庄办事兑换业务。更加让他们心中不爽的是，商户们把手中的钞兑换成钱，必须得交纳手续费。这在商户们看来，这是李璟变相的打破了之前承诺的不收他们商税的承诺，手续费就是商税。而且这商税还十分的刁钻，他们营业了多少钱款都在兑换的时候显得一清二楚，除非他们握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不出手。

岛内钞票的发行流通，很快的将暗藏着的钱荒给压了下去。

但是李璟心里清楚，眼下表面上的繁华热闹，其实只是表象，岛上依然缺钱。钞票只能内部流通，对外的时候，该要多少钱还得花多少钱，这是用钞代替不了的。

到四月初，沙门镇全军再次完成了春装的换装。本来这批春装是在二月就要换装的，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被服工坊那边迟迟不能交换，眼看春天都要过完了，工坊才把八千多人的春装给交付完成。

沙门镇军一年四季军服，每季一人两套。这是李璟早定下的制度，这个制度一直让张宏这个管家有些不满。在他看来，士兵一年夏冬两季军服就足够了。弄个春夏秋冬四季军装，实在是有些奢侈了。但李璟却一直坚持，不但四季的军服，还有配备的鞋袜内衣都是定量发放。甚至除了军装口粮，连士兵们洗脸的毛巾、刷牙的刷牙子，牙粉，洗澡的胰子洗衣服的皂角，水桶饭盆都是一套套统一配发的。

用李璟的话说，军队是神圣的，绝不能把军人当成一群奴隶或者是一群叫花子。如果军人连一点形像都没了，那哪来的荣誉感感，又如何指望他们能保家卫国，上战场拼杀。

钱该花还得花，张宏这种属于保守型的老财主，一看到财用的快了，想到的就是节流。

但对李璟来说，钱不够就得赚，而不是想着怎么一文钱瓣成两半花。节流固然需要，但更重要的是开源。

坐在镇将府中，李璟也是有些烦闷，进入四月，换上了轻便许多的春装，整个人也轻便了许多。但是现在困扰着他的还是钱，没有钱就买不了粮食，买不来装备的原料，甚至是不能给百姓们的钞票保证兑换。

只是这钱实在是不好赚，上个月的剿匪不错，剿灭了大小二十多个山寨，捞了一笔不小的外快。可是到现在，登州沿海一带都已经没有了可以剿灭的海贼。剩下的要么是在陆上腹处，要么就得去登州以外了。李璟派军去登州沿岸剿匪都已经是越境了，只因为他每次动作迅速，而且也只顾剿匪和查抄巢穴中的财物，甚至的都不管。那剿灭的贼匪的功劳李璟并没有去报功，任由那些当地的官府居功，所以才大家相安无事，没有人告李璟越境出兵的事情。

以前在沿岸还好，现在如果还想要深入内陆剿匪，可就有些不太合适了，更不用提去其它的州内剿匪。出兵越境，始终是大忌。在登州境内，总还有宋威等人罩着，去了别人的地盘弄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现要李璟都有点后悔，要是他胆大点干脆和王仙芝他们合作，卖私盐好了。现在南砣子盐厂已经出产了三批盐，存了十几万石盐还没有开卖。要是和王仙芝这大盐贩合作，那十几万石盐都成几万贯的现钱了。

去哪弄钱呢，或者说把这批盐给卖给谁好？

李璟正愁眉不展之时，李维突然来报，说是侦察营的人在珍珠水道的外围发现了几艘可疑的船只。他们上前围住了那艘船，搜询后，船上有人自称是都里镇的使者，前来求见李璟的。

刚刚王仙芝的手下第一号大将尚君长来求见，被李璟给抓了送登州去了。这转眼间又来了一个都里镇的使者，这是怎么了？

“职下可能知道一些内中原因。”李维见李璟有些不解，忙回报道：“侦察营派在辽海的探子刚刚回报，说昨日半夜，青泥浦的李灵浦突然派舰队袭击了都里镇的一支巡航分舰队。青泥浦动用了我们给他们的神火，打了都里镇一个措手不及。对方的十一条船的巡逻分舰队被全歼。”

这个战果可谓是十分惊人，青泥浦的舰队虽然有三千多人，可战船和水兵都远不如都里镇联合舰队的装备。虽然被歼灭的只是一个分舰队，可这十一条船的分舰队足足两千人马。真论实力，他们甚至是在青泥浦舰队之上。可现在，他们却连联合舰队赶来增援都没坚持到，就被彻底的全歼灭了。

被偷袭是他们战败的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青泥浦此战使用了神火，这种威力极大的神火不但威力大，更加的是具备的威慑力。那种遇水能燃，水浇不灭，能迅速的焚烧掉一艘船，甚至挨着也能引燃其它船的神火，才是都里镇分舰队遇袭后大乱，最终被彻底歼灭的原因。

这一战，让都里镇的那群商人们万分震惊。在没有弄明白那种神火究竟是什么东西之情，他们再也不敢派舰队在青泥港外游弋了。当即撤回了所有舰队回港，并立即派出使者前来沙门镇。

“他们居然也知道这神火是我们卖给青泥浦的，消息倒是还很灵通嘛。”听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内情，李璟马上就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了。不用说，这群商人肯定是想来买神火的。

“职下以为，只要他们给的价高，卖一些给他们也是无妨，反正将军不是说过这神火别人也破解不掉吗？”李维在一边说道，他也知道最近李璟正在疯狂的寻找财路。

“君子爱财，然取之有道。这神火可不是普通商品，咱们既然高价卖给了我们的盟友，那我们就不能再轻易卖给我们的敌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卖给都里镇神火，他们很有可能反拿过来对付我们？”李璟摇了摇头。

“让张兵曹接待下来人，其它的都好商量，各种商品咱们都可能卖给对方，但神火谈也没得谈。”虽然知道如果肯卖，神火肯定能卖上一个超高价，但神火完全称的上战略武器。这样的打击力量李璟连青泥浦都是严格控制出售数量，又怎么能为了点钱就卖给都里镇这个对头。

都里镇直奔着神火而来，却连李璟的面也没有碰到。他们对于岛上的诸多商品虽然也比较中意，但此时又不是真来谈这些生意的，呆了一天，眼见没机会见到李璟之后，便悻悻而归。回都里镇报与城主王普，王普大怒。

当下遣人再往登州，这一次却是直奔大谢砦城。来的正是都里镇封氏，上次都里镇分舰队全军覆没，都里镇其实根本还不清楚这神火究竟在这一战中发挥了什么样的地位。但他们知道封彰曾经在李璟的神火攻击中败逃，便特别派了封氏的一个代表前来，想要知道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恐怖武器。

“恐怖，那就是地狱来的鬼火，比普通的火油甚至是猛火油强上十倍不止。这根本就是专门为海战而生，专用来对付战船的鬼火。在高大的战舰在这鬼火的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海上对战也许还有些希望，可如果是对付装备着这种鬼火的岸防码头，根本毫无希望。”面对着按辈份还是自己从叔的分家来人，封彰满脸的苍白，说起这鬼火，仿佛那一日的战场场景依然在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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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联合舰队渡海来袭

都里镇被青泥浦用神火偷袭歼灭一支分舰队，大惊之下赶忙退兵，将舰队退回港口。又遣人往沙门镇，欲花高价购买神火回来，以对付青泥浦。奈何，李璟根本不为利所动，只派了张宏打发。来人无奈返回，都里镇城主王普又遣封常贵往大谢砦。

封常贵对封彰也是熟识的，听到封彰如此夸那神火的威力，不由的神色慎重起来。如果青泥浦手中真的掌握了这种强力武器，那么他们以前一直对青泥浦引为巨大优势和威慑力的联合舰队就没有了半点作用了。更何况，前后两战，联合舰队已经损失了两个分舰队失去了五千人马。

他当即返回都里镇向城主王普和舰队指挥官裴宥禀明，两人都同样震惊，充满担忧。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再考虑继续围困青泥浦，甚至攻下青泥浦的事情了。青泥浦和沙门镇联手，李灵甫只要能源源不断的从李璟手中得到这神火供给，那他们对青泥浦的优势将完全丧失，甚至有可能要被对方反击。

如果都里镇的舰队再有损失，那失去舰队保护的都里镇，光靠城防部队根本无法与李灵甫做战。

“不如派人用重金收买沙门镇上工匠，寻得配方，我们自己也制造神火，如此不惧也。”裴宥道。

封常贵摇头：“我此行已经打探了一下，以我在沙门岛上的观察，以及封彰所说，这条路不通。李璟岛上防备森严，一般外人很难与岛上人交谈，更不提收买工匠了。而且听说这神火工坊乃在地下，守卫重重。据说这配方还是分开的，神火分成了数个工坊制造，只要无法找齐所有工匠，就根本得不到完整的配方。而想要找齐那些工匠得到配方，除非我们攻占沙门镇，要不然别无他法。”

裴宥道：“那我们就打沙门镇，青泥浦啃不下，难道李璟一个毛都干长齐的小子还打不下？只要我们攻下沙门镇，拿到神火配方，到时李灵甫还如何嚣张。”

城主王普沉默不语，虽然他没有与李璟打过交道，可是以他听到的传闻来看，这个李璟非常不简单。封彰那么狡诈的一头狐狸，都在李璟手下接连吃了这般大亏，轻视李璟的人，都没有好的下场。

“容我再三思，这几天多派些人去沙门镇。双管齐下，一边试试能不能靠收买岛上工匠官吏得到配方，就算拿不到配方，我们也要想办法弄到几罐神火，回来自己研究。另一方面，继续派使者找李璟，沙门镇几个小岛，听说现在养了近万军马。想我都里镇占据如此大的地盘，及港口，都不过拥兵不到四万，他养这么多兵马肯定钱粮紧张。不要怕花钱，只管给李璟开价，只要能弄来神火，不管是配方还是直接购买他们的神火，这钱都值的出。”

“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算问题。我们都里镇最不缺的就是钱！”王普沉声道。

都里镇随后多路出击，可惜进展不顺。派去试图收买工匠官吏的间谍都被发现，然后直接被送往了战俘劳工营中，被拉去了大黑山岛的燧石矿场。而去求见李璟的使者更是去了数趟都没见着正主，每次都是张宏出来，一路只顾着推销介绍各种沙门镇的商品。那使者各种商品买下许多，生意订单签约了数个，订金交了上万贯，可最后，每次谈起神火，张宏就左顾而言他，根本不上道。

到最后，王普也终于算是明白了，人家李璟根本就没想要卖他神火，至于配方就更别提了。

恰在此时，封彰也许是被封常贵上次的来访给挑动了心神。居然主动派人给王普送来了一封密信。

其信写的也很直接明了，大意上说，上次猫岛被袭击一事，他已经查明乃是李璟与镇东海的海贼联合所为。其后李璟又与李灵甫海上会盟，达成联盟，李璟不但向李灵甫出售了神火，还出售了大量的刀枪箭矢，甚至是战舰商船，以及粮食奴隶等等。他说这次都里镇分舰队被歼灭，完全是因为李灵甫得了李璟的神火所致。要灭李灵甫，必先灭李璟，夺其神火，然后大事可成。他提议与都里镇联手攻灭沙门镇，破镇后，岛上财物归都里镇，镇门诸岛归大谢砦，然后共享神火秘密。

“破沙门镇后，既报大仇，又得神火，到时吾收复沙门镇，公取青泥浦，切勿误也！”

王普得到信后，说：“李璟先袭我猫岛，后又助李灵甫。此一而再，再二三的挑衅我们。如果我们不给他还以颜色，那岂不令天下豪杰笑话！如今既然有封彰愿为盟友，为吾前驱，此时不乘机报仇，更待何时？”

城主议事大厅中，诸代表济济一堂。郑家代表犹豫道：“封彰乃狡诈之徒，而且他刚刚新败于李璟之手，此时面对李璟早已经丧胆，这他提议明明是想拉我们给他报仇，未为可信也。”

联合舰队的指挥官水师兵马使裴宥道：“此战我们自可为战，本就不指望封彰尔。现在封彰肯联手，不过是省去些许沿路麻烦而已。打仗，靠的还是我们自己。”

最后进行表决，由于王普和裴宥的全力支持，又有封家代表游说各方，最后取得多数赞同出兵决议。当即，王普下令裴宥为舰队都知兵马使，统率全军。

派他先到港口安排战船，多装军器粮草，大船装载战马，克日兴师。

港口的细作探知，立即飞速报告给李灵甫。众人大惊，都以为都里镇是要准备兴军前来报那舰队覆没之仇。唯李灵甫并不太在意：“不必忧虑，都里镇攻打了青泥浦多少次了，可又有哪一次成功了？他们跨海而来，能有多少武力。今年短短时间内，我们已经先后歼灭了都里镇的两支舰队，灭其舰队十之二矣。如今他们再来，不过是来送死尔。诸位不必惊慌，只管按布置防守即可也。”

李灵甫令次子李居义为水师兵马使统率水师港湾口，诸岛备战。令三子李居礼为衙内兵马使，率一千衙内兵跟随控鹤军北面备战，准备防守卑沙城之敌。李灵甫则自率城中守备兵坐镇青泥城，掌控全局。

布置妥当之后，李灵甫又派了使者前往沙门镇，准备从李璟手中再购得一些神火与箭矢等物备战。

李璟听到使者的话后，大惊，问：“都里镇的舰队什么时候做的出兵准备？”

“就是今日，我不时，他们还在港口装载士兵战马，看样子，他们似乎准备全舰队出击！”

听到这个情报，李璟不由疑惑，如果都里镇要攻青泥浦，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他们更应当是暗中袭击才对啊。厅外张江来报，说是公孙兰求见。他留下使者，在书房见公孙兰。

公孙兰一下就如灵蛇一般的缠绕上来，那火红的唇舌在李璟的脸上啃了好几口。李璟没有心情回应他，问道：“可是有重要情报告诉我？”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只是一个送情报的吗？”公孙兰的热情遇上了李璟的冰，不由的大为不满，粉脸含怒的瞪着李璟，瞪了一会，突然噗哧一笑，转身过去，开始自顾自的解起衣服来。

李璟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不是想要知道情报吗，那就过来。”她望着李璟，“我突然就想要你了，你过来满足我，我就告诉你情报了。事先声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错过了你可不要后悔啊。”

一件件的衣裳丢落地上，李璟的面前顿时显露出一个洁白如玉般美丽的胴体。看着她做出那一个个撩人的诱惑动作，李璟虽然心里装着许多事，可此时也不由的有些蠢蠢欲动，完全就是身体自然的反应。

“一会你可不要求饶！妖精！”李璟轻喝一句，也直扑了上去。

许久过后，李璟躺在榻上，细密的汗水布满全身。公孙兰赤着身拿着块细麻布给李璟擦拭着身上的汗水，还故意几次擦到那个地方，挑衅的问：“刚才谁说不要求饶啊，将军，有本事咱们再战个三百回合。”

李璟喘着气道：“罢了罢了，今日且饶过你，来日再战吧，快说什么重要情报。”

“死相，谁饶谁呢。”她甩了甩一头瀑布般的青丝，脸上布着红晕，满足的笑道：“都里镇的联合舰队正在全舰队准备出击。”

“我知道。”

“可你肯定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会是沙门镇！”公孙兰拿着一把象牙梳子，就那么光着那光洁且充满着诱人曲线的玉背，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下下的梳着青丝。那两瓣雪白的臀瓣，如一个成熟的水蜜桃一般的呈现在面前。

正欣赏着那水蜜桃而又蠢蠢欲动的李璟闻言，一惊，不由团身而起，“你的消息可靠？都里镇的联合舰队要来攻打沙门镇？”

“千真万确！”公孙兰回头妩媚的一笑，不过李璟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心情顾及这些了，他满脑子全是都里镇联合舰队即将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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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与狼共舞引狼入室

都里镇裴宥率联合舰队，统一万六千兵马乘黑扬帆出海，直奔沙门镇而来。城主王普则在港口继续组织征用商船，运载着召集起来的青壮水手，准备随后跟上。

舰队跨过辽海界线，进入了登州界内。封彰早派人在乌湖岛上等待，见舰队前来立即打起灯号前来相见。裴宥接了其上船，让其为指引向导。大军继续前行，一路穿越乌湖群岛和龟岛，最后进入大谢群岛的北面的北岛。封彰已经乘黑把剩下的近百条大小战船和八千余士兵，及新征的五千青壮新兵都在此等候。

两军汇合，一时海上茫茫一片全是白帆。战舰两百多只，兵马近三万人。

封彰乘着小艇靠近了裴宥的坐船，裴宥的坐船也就是联合舰队的旗舰，这是一艘巨大的斗舰。说巨大是因为这艘斗舰居然是普通斗舰的两三倍大小，一船可载一千五百兵马。两侧舷上都披挂了铁甲板，外面还蒙了一层厚厚的生牛皮，整个船有五座桅，船首还有一个巨大的钢铁撞角。

船有三层甲板，船首两具大拍竿，两侧还各有九具。另外甲板上还装配了一共十八具弩床，三十六具投炮，以及一千弓弩手，五百弩手炮手，还有五百船员浆手。

登上这艘巨大的战船，封彰的眼中都不由充满着激动之色。封彰是个巨舰大炮的坚定爱好者，以前他就花大价钱装备了四艘楼船和十艘斗舰。可是他的那十几艘自豪的大战舰有好几艘已经被李璟击沉在了海中。剩下的这些，和眼前这艘辽海号一比，简直就是小鸭和大鹅一样的区别。

他都不知道该把这艘巨大，且改的有些面目全非的战舰称为斗舰还是楼船，或者是铁甲海鹘还是艨艟好了。各种战舰的特战都有，可却又各种都不像。

登上顶层的甲板，裴宥和封常贵正站在上面。封彰连忙上前，低头躬身行了个拱手礼：“晚辈见过裴将军，见过四叔。”上次的打击封彰还没有恢复过来，此时的他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裴宥对封彰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看不起这个家伙的。在他看来，封彰连自己的一个小小属下都压制不了，前后两次对属下下手，可却连败两次，越败越惨。现在打的让人抬不起头，龟缩家中都不敢出。一路上过来，那以前繁华的乌湖岛和龟岛现在还是一片荒凉，除了上面有几队巡逻的士兵，鬼影都看不到一个了。

“封兵马使，你觉得我们此战有多大把握？”裴宥问，虽然看不起封彰，但此战是跨海来攻，本身就已经犯了大忌，是绝不能持久战的，最后一天内就得返回。他看来要攻下沙门镇应当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一天内攻下沙门镇，带着神火配方离开。要做到这些，那么就需要封彰这个地头蛇的帮忙了。

封彰低头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擦了下嘴，声音有些撕哑，那低垂的脸上，一双眼睛闪头仇恨的光芒。

“有我们两家联手，那便有十成把握！”

裴宥皱了下眉头，毫不客气的道：“封将军还是不要太轻敌了，你两次败在李璟手中，在我看来就是轻敌的结果。这次我们可是全军出击，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被这般不客气的话语抢白，封彰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红，大感愤怒。可最终还是努力的压制了下来，比起李璟加诸在他身上的这些侮辱，这几句话实在算不得什么。这次他看到都里镇对沙门镇的敌意，立即加住这个机会请求联手攻打沙门镇。虽然刚刚才签下了调停全约。可封彰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恨，调停合约他根本不在乎，他十分清楚这调停合约的本质，只要他能击败李璟，夺回沙门镇，那么一次调停合约都不会有任何的意义。宋温等人最多下文斥责他几句，可沙门镇依然还得归还到他手中。

他压抑着声音道：“裴将军也不要把李璟看的太厉害了，老夫一时大意，才使竖子成名。这一次咱们兵多势众，而且咱们此次用夜袭。李璟与我们比起来，咱一的倚仗不过是那鬼火。不过鬼火再厉害，那也得瞄准得了我们，打的到我们才行。上次老夫不察，吃了一个大亏。在大白天，硬攻李璟早已经布下伏击的凤凰山码头。这一回咱们打北山码头，北山码头外虽然有一个烧饼岛，可是那岛太少，我们反而可以先拿下此岛，然后在烧饼岛上设置投石车和弩车在后面，支援我们的攻打北山码头之战。裴将军带了投石车来吧？”

裴宥笑了笑：“当然，驽车投炮虽然贵重，但我都里镇有的是钱，这些东西还真不缺。这一次，我带了三百架伏远弩，和一百架投石车，这还没算上我联合舰队船上的弩车和投炮。我虽然没有神火鬼火，可我有猛火油。这一次，咱们就要和李璟好好比比，看看是他的火厉害，还是我们的火厉害。”

舰队从北岛的东面绕岛而行，转到南面，进入珍珠门水道。裴宥十分谨慎，很无耻的把封彰的舰队调了上前去攻打烧饼岛。烧饼岛面积很少，但却守着珍珠门水道，十分重要。李璟一直将此岛交给侦察营作为他们的训练基地。岛上箭塔林立，棱堡大小九座，相当于一个小要塞。

封彰先派了四条艨艟和四艘海鹘加十条游艇潜行过来，李维见船傍岸，便令发箭。封彰亲自登上前线的艨艟上指挥，这一次报了必死之心。如果打不下沙门镇，那么他不顾调停，勾结辽东外人来攻打沙门镇，宋温他们绝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容他留在大谢砦上。

“不可轻动，伏于船中！”封彰十分冷静，大声指挥。

大谢砦的军舰上士兵都依令伏于船上，往来诱行，骗的岸上的箭塔和棱堡上不断放箭。由于此时才是四月初，天黑无月无星，岸上人也只能看着大概射击，虽然其中也夹着火箭，可海鹘和艨艟都十分耐火，根本无用。如此大约射了一个时辰之后，岛上的箭射出了两三万支，每人射出百支箭，最后箭尽弓手疲惫。

封彰却调回船，拔得船上箭却又一万有余。然后大笑道：“岛上必然箭尽，就算箭不尽，弓手也已经疲不能射也。裴兵马使，现在可以直接抢岛。”

裴宥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估计现在沙门镇上的李璟已经知道我们前来的消息，你刚才诱了烧饼岛上的箭手射了半天箭，他们现在肯定都以为我们准备在北山码头登陆了。”

封彰一愣：“我们难道不是在北山码头登陆吗？”这个已经是刚刚说好的计划，先攻下烧饼岛，然后在烧饼岛上架起投炮和驽车，在其掩护下大举攻上北山码头。

“你和你的大谢砦舰队将继续这个计划，你们先拿下烧饼岛，然后再攻北山码头。”裴宥道。

封彰眉头一皱，已经听出其中的意思了。

“那你们呢？”

“我亲率联合舰队绕过烧饼岛，将从小黑山岛后面潜入，突袭羊砣子岛，然后攻打石口码头。沙门岛四个码头，唯有石口码头距离沙门镇城最近，北山码头距离最远。现在李璟肯定已经把大部都调到北山，其它三个码头定然空虚。只要拿下石口码头，就能以最快的迅速逼到镇城之下，把李璟赌在城外聚而歼之。只要能歼灭李璟主力，那他那个才建了一半的新镇城，又有什么作用。破了筑城，拿了神火，天亮前返回都里镇。”

“你这是要我做佯攻，做诱饵。李璟到时肯定会被我吸引，但我也将承受李璟的全部反击。”封彰脸上布满愤怒而涌起的潮红，他没有想到裴宥居然这么直接了当的要拿他当诱饵。他可是出动了一万一千人马，比都里镇也只少了五千人而已。而且他为了这一战，付出了这么大，完全是在最后一掷，可却被人当成了诱饵。一股被利用和被轻视的感觉涌起，封彰差点再次吐血。他突然感觉，自己这次又发昏做错了，这完全是引狼入室。他突然想到，就算拿到了神火，这裴宥会把配方分给他一份吗？

裴宥冷冷的看了封彰一眼：“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现在退出，可你要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我”封彰嘴唇颤抖着，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打不下沙门镇，等待着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事到如今，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封常贵在一边道：“这一仗不是你做诱饵就是我们做诱饵，可你仔细想想，我们其实承担的压力也很大。打不下沙门镇，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咱们现在不要纠结这战小事，团结一起，先拿下沙门镇才是最主要的。比起夺回沙门镇，报李璟加给你的那些侮辱的大仇，甚至以后共享神火配方秘密这些相比，就算做诱饵又如何？”

封彰最后叹一口气，道：“希望你们说话算话，击败李璟后，沙门镇的财物全部归你们，但岛上的人口必须留下，和沙门镇一起归我。而且，神火的配方也必须共享给我。”

“当然，这是我们共同的约定。”裴宥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封彰有点不寒而栗，让他想起了李璟曾经对他笑过的样子，是那么的相似。他摇了摇头，大步离开，即以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幻觉罢了。过了今晚，他将重新掌握整个沙门镇和大谢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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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鱼上钩了

“可惜了这些箭了，一支六十文，三万支可就是一千八百贯啊。”侦察营第一都将头第五庶一脸心疼的叹道，就为了示敌以弱，一下子就撒出三万支箭，这在一向扣门且爱财的第五庶看来，这简直就是太奢侈了。

他身边的侦察营十将李维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记着这些小事。“衙内的谋划又是你明白的，你整天就钻钱眼里出不来了。衙内说了，这封彰十分狡诈，咱们要是不来点真格的，他又怎么会上钩。废话不要多说，赶快撤，封彰这老小子要上来了。”

“走了走了。”第五庶转头对自己的部下喝令道。走前还不舍的看了一眼烧饼岛上的戍堡和棱堡箭塔，这烧饼岛是侦察营的三大训练基地之一，也是第一都的主场，他第五庶甚至还兼任着烧饼戍的上戍主。他不知道在这岛上花了多少心血经营，棱堡箭塔，戍堡兵营，现在上头一句话，让他们把箭射光后撤回沙门镇。一想到他们走后，苦心经营的烧饼岛还不知道会被摧毁成什么样子，他就不由阵阵心疼，那都是钱啊。

封彰很小心，在反复的又试探了数次之后，见到岛上再没有了反击，他便下令派了几艘游艇先行登陆。被点到几条游艇的大谢兵一脸的苦相，咬牙切齿的充满着赴死就义的表情。

“第一个登上烧饼岛的，赏钱一百贯！余者每人十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封彰现在也是豁了出去，开起了高额的赏金。

果然，原本还犹豫的一百士卒都不由红着脸豁出去了，富贵险中求，一百贯也许很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十条游艇迅速的划向烧饼岛，在岸边还小心的反复往返了几次，见到没有攻击，才终于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岛。

片刻之后，一条游艇迅速的返回，带回一个惊人的好消息。

“烧饼岛上一个人都没有，是个空岛。”

封彰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可能是个陷阱，或者也许对方撤回沙门岛了。他有些犹豫，不知道究竟是个陷阱还是沙门镇军眼见不敌，主动撤回沙门岛了。站在甲板上，清冷的春风中他却不由的额头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最后他一咬牙，下令先派军抢占烧饼岛，在岛上架起重弩和投炮。

这一次，他十分谨慎，十几条运兵船驶向烧饼岛，可他却带着大谢砦的军舰始终留在珍珠门水道，不肯轻易上岛。又过了许久，直到上岛的士兵回报，驽车和投炮都已经架设好了之时，封彰才小心谨慎的派军舰陆续前行。

绕过烧饼岛，封彰的军队开始接近北山码头。离码头还有百步，封彰就已经下令烧饼岛上的重弩和投炮开始向码头上发射。投炮将巨大的草球团淋上油点燃后抛向码头，巨大的火球在黑夜之中划过，如同陨石天降，似一阵绚烂的流星雨。巨大的弩箭也是纷纷发射，也没有目标，只是锁定了码头，一味的猛射。

重弩投炮一阵猛攻，封彰却迟迟不下令舰队进攻。上次攻打凤凰码头吃了大亏，这次封彰已经长了记性，先要用远程的重弩和投炮覆盖攻击码头。不管沙门镇军是否在码头上，先猛打一阵再说。

台山码头上沙门镇军似乎真的完全被封彰的猛烈远程打击给震住了，除了零星的投炮和驽车的还击之外，并没有什么厉害反击。让封彰一直担心的鬼火也一直没有出现，“继续！”封彰大喝，他这次准备充足，弩箭和投石多的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准备再来半个时辰的远程覆盖攻击。反正他今天承担的是佯攻，诱饵，只是他这里攻的越是声响大，李璟估计也就越会把人往这边调。

裴宥把他拿来当诱饵，他可不会真的急不可耐的去进攻北山码头。

北山码头的濠沟掩体之中的临时指挥部中，李璟正微闭着眼睛听着上空不断呼啸着飞过的火球和弩箭。他现在对于此时的情况并没有多少担心。封彰已经在他手中败过两次，他并不认为封彰还能给他弄出什么大麻烦来。相反，李璟在听到公孙兰给出的情报，说封彰和都里镇达成联手，将要一起进攻沙门镇的消息时，并没有多少担忧，相反却是高兴。

上次痛打封彰之后，受限于上面宋威与王敬武等人的妥协，李璟不得以签下调停和约。另一方面，他虽然痛打了封彰，可封彰实力尤在，特别是大谢砦城封彰经营了十年，城高墙坚，想要强攻实在是不太容易。李璟绝不愿意强攻上万人守着的大谢砦城，而时间不断流逝，眼看着唐末大乱就要开始，李璟可不愿意封彰这样的一个对手一直守在自己旁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李璟要想有更大作为，参与晚唐逐鹿之中，那么最起码的一点就是得先将封彰这个拦路虎干掉。他正没找到对付封彰的机会，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倒是已经失去了耐心，自己先按捺不住了。他缩在老巢之中，李璟没办法对付他。但他既然出洞了，李璟还真是求之不得。

至于都里镇的舰队全军而来，李璟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沙门镇军的防御可不是他们能小看的，更何况，李璟可不是单独作战，他也还有盟友的。

“将军，这封彰光打炮不见人，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这老小子不会就打算一直这么打下去吧。”李维手捧着横刀，坐在昏暗的掩体之中，不满的说道。

李璟眼睛闭着，睁都没睁，笑道：“这还不好，反正咱们的人都在濠沟之中，他再这样打上十个时辰，也伤不到咱们半根毫毛。这老小子看来是长记性了，不见兔子不撤鹰。估计在等着都里镇那边先动手，他才会在后面跟上。”

有梅花门和侦察营的情报侦察，都里镇和大谢砦几万人马的动静很好打探到。李璟甚至不用李维的报告，就已经早猜测到攻打烧饼岛的是封彰，并且肯定是佯攻，想要声东击西。

“都里镇的舰队来势汹汹，咱们是不是得小心一些？”

“不用担心，联合舰队越境来袭，必然不敢久留，所以他不会去打大小黑山等岛，只会直奔沙门岛来。现在北山有封彰，那么他只会攻打其它三个码头之一。现在那三个码头有林威、王重、林武三人各率一营驻防，联合舰队虽人多势众，可咱们也不必担心。咱们的码头防御岂是白建的。”李璟一点也不担心。

北山码头的远程攻击又进行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封彰依然没有打算派军舰登陆码头。已经潜伏到了羊砣子岛附近的裴宥听了半天，恨恨的咒骂了封彰一句该死的老狐狸。他心里清楚，他要是不开打，封彰今晚估计会一直这样的打下去。

“进攻！”裴宥大喝一句，时间不早了，他不能再等子。

一百多条战舰，近两万人马的舰队立即从夜幕下钻出，撕开了身上的那层夜幕，猛的向羊砣子岛杀至。弩箭横飞，投石乱舞。猛烈的攻击却没有受到半点的还击。裴宥脸色剧变，已经明白李璟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时间不等人，裴宥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占领羊砣子岛，架设驽车投炮，掩护战舰进攻石口码头！”

一团团的火球在石口码头上空飞过，一百多条战舰齐发。

李璟睁开眼睛，侧耳聆听了一下石口码头方向的喧闹声响。笑道：“裴宥终于忍不住了，好。给石口码头的林威将军传个口信，让黑熊营的弟兄们悠着点打，可不要打的太狠，一下子把他们吓跑了。慢慢来，钓鱼得有耐心。”

李璟今天没有想过要把都里镇的联合舰队留下，他今天的目标是封彰。他知道封彰现在有些谨慎，不见兔子不撤鹰。要想把封彰给钓到，就必须先让他看到点希望。只要都里镇的舰队进展顺利，封彰到时肯定就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林威打的很好，完全按照李璟战前的布置。黑熊营反击猛烈，动用了投炮弩车，甚至是神火。可实际上战果却不怎么样，按李璟的要求，他们打的猛烈，但是却基本上是乱投乱打，声势很猛，可效果不佳。表现上看去，像是根本挡不住联合舰队的猛攻。正在不断的节节后退，石口码头处于激烈的争夺战之中。

“叔父，联合舰队打的很猛，我们是不是也出兵侧面支援一下。”封寻忍不住问道，他早被李璟打破了胆，本来是一万个不愿意再来攻打沙门镇的，奈何封彰一心复仇，只得无奈而来。眼下看到形势有利，却又忍不住的想要进攻了。

“时不我待，机不可失。立即传令，吹响进攻号角，全军随老夫一起猛攻北山码头，杀上沙门镇，活捉李璟！”封彰终于无法再镇定，认为时机已到，一张脸胀的通红，拔出长剑，声音激动颤抖的大声喊道。

大谢砦舰队一涌而上，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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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星火燎原

战鼓隆隆，长角悠扬激昂！

都里镇与大谢砦的联军登岸，兵分两路。裴宥指挥联合舰队在羊砣子岛上驽车投炮的掩护下，全军向着石口码头岸上直冲，声威赫赫，一时无两。封彰经过许久的试探之后，也终于下定决心进攻，率军猛冲北山码头。

两面驱兵大进，一时间，石口码头和北山码头的沙门镇守军似乎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节节败退，不断的向后退。封彰留下几名校尉留守岸边码头，自统军杀上北山码头。

李璟引军迎击，在码头上列成阵势，站立大旗之下，挺槊立马。

火光之下，封彰远远的就看见立于棱堡箭塔之下的李璟，不由手扬马鞭在马上大骂道：“鼠贼匹夫，安敢屡屡欺吾头上，今日定取你性命！”说着，一扬鞭，便下令众兵掩杀过来。

大谢兵这次是拼了命的杀将过来，三座棱堡和九座箭塔上虽然弓弩齐飞，可天黑难见敌踪，弩箭准头不佳，虽然箭如雨下，可中箭的大谢兵并不多。更加上隔了才不过两三百步远的烧饼岛上，大谢砦的重弩和投炮也在不断的呼啸着射击，弩箭和炮石不断的砸向码头上的棱堡和箭塔……

封彰驱兵持盾横枪列成一个巨大的鱼鳞阵，一伙伙士兵列成一个个小鱼鳞，大喊着猛冲上来。李璟率着铁壁营的长槊步兵方阵排成一个密集的方阵紧守在棱堡箭塔之下，两阵迅速的撞上，大谢砦军的一片片鱼鳞迅速的又集结在了一起。双方短兵相接，拼死猛战。

李璟和亲卫立于阵前，横槊连续挑落几名大谢兵，见后面的大谢兵正源源不断的冲上。铁壁营的士兵训练许久，经历了上次的轮流剿匪，已经不再是没有见过血的新兵。他们身着轻皮甲，头戴铁盔，外面还罩着一件战袍，肩膀上挂着一件及脚跟的大红色披风。左手臂上挽着一面牛皮圆盾，盾上还用牛皮筋系着挂在脖子上。双手中握着一把足足一丈八尺，长达五米的步兵长槊。

他们排成一个密集的方阵，手中的盾排组成一道铁壁，不但为自己掩护，也为旁边的弟兄相互掩护。他们的长槊粗大且超长，一排排的向前伸出展开，犹如一个巨大的刺猬张开了坚刺。

击槊刺出，前进。

大谢兵的鱼鳞阵撞上了长槊步兵方阵，不断有人倒下。

“弓弩手，齐射！”封彰大吼。打了许久，李璟的鬼火虽然也不时的投出，可在这样的夜幕下，果然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伤亡。这鬼火在海上确实厉害，遇水能燃，船在水面上一沾上这鬼火就完蛋了。可是在岸上就不一样了，鬼火的伤害减小了许多。砸在地上，最后也就是溅射到旁边的两三人。算起来，这样的伤害甚至是比不起直接抛射石弹来的威害大。

相比起来，现在对他们危害大的反而是那三座棱堡和九座箭塔上不断射下的弩箭和投石，虽然夜幕使得准头不佳，可漫天的射下来，依然让他的人伤害不少。

终于冲到了阵前，封彰立即下令弓弩攻击。对方那个巨大超长的步槊方阵确实厉害，士兵们根本冲不进去。不过天下没有破不了的方阵，再长的长槊方阵，可也挡不住弓箭的攻击。

大谢兵纷纷摘下弓弩，成片成片的弓箭如飞蝗一样的钻进步兵方阵。虽然有圆盾摭挡，可伤亡依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李璟挥槊连续挡开数支射到面前的箭支，看见大谢兵已经差不多全部上岸，当即下令：“后撤！”

战鼓号角和阵中队头伙长们的铁哨之声，铁壁营开始缓慢后撤。一开始撤退的很有阵形，可封彰随即下令全军掩杀，顿时李璟率先骑马逃路，然后铁壁营也开始纷纷掉头说跑。阵形不再，于是在大谢砦兵的掩杀中，只能仓促奔逃。

李璟策马狂奔，跑了好一会，赶到北山脚下，绕过山脚，眼前赫然是一条濠沟，李璟进入设在濠沟中的临时指挥帐中。一入帐，李璟立即一口喝下半壶水，道：“封彰已经上钩了，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李维笑着说：“我还以为那老家伙早已经被我们吓破胆了，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还能发狂一次。将军请放心，北山顶上的烽火台上早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们这里点燃信号火堆，那上面就会马上点火。火一起，全镇都能看见。”

那边封彰见李璟败逃，心中狂喜，拼命催促全军猛冲，誓要大破沙门军直杀入镇城之中。

封彰骑马赶到一侧，大声道：“李璟小儿一向诡计多端，眼下居然如此快的败退，这似乎有些问题，叔父还请提防其中有诈。侄儿以为，我们还是暂时放缓节奏，先把码头上的这几座堡垒和箭塔拿下。”

李璟虽然带兵撤走，但是那三座棱堡和九座箭塔上的弓弩手还在，依然守在上面不断放箭。这堡垒既高且坚，一时间根本拿不下来。

封彰有些不满的看向侄子封寻，大声斥道：“行军作战，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眼下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李璟已经败逃，其兵也将溃散。此时不奋起余勇追杀，难道还要等他回头收拢了兵马再战吗？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速下去。我与你三千人马在此，就负责把这堡垒和箭塔拿下，肃清码头。”

撤退了封寻，封彰率领新胜一阵的万余大谢兵，长驱直进。兵马赶到北山脚下，却只听一声鼓响，山脚下突然一支兵马杀出，却正是先前败退逃走的那只兵马，此时重新聚拢起来，约有千人，可阵形却明显不整。

封彰见了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哈哈大笑。旁边家丁头封林在一边问道：“主上因何发笑？”

“我笑李璟败就败了，居然还妄想翻盘，就靠这点人马也想阻挡本将，真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封彰大笑，看到这支兵，他心中的一些担忧反而尽去。李璟才多少兵马，现在既要对阵自己，还得与裴宥交战，两面作战，还得留兵防守其余码头和堡城，他又还有多少兵马。

李璟啊李璟，怪就怪你太贪心，修个堡城都要修的那么大。要是修小一点，那堡城早就成了，以沙门镇兵之精锐，如果弃守四个码头，只是坚守堡城不出，固守待登州之援，说不定他们还真没有办法。既然李璟托大分兵迎战，那他这就是自寻死路。

“谁与我击败此贼兵！”封彰大笑道。

封林立即跃马上前，大声道：“主上，职下愿往！”他看沙门镇兵似乎溃败在即，是以高声请令，想要捡一个便宜，立一个军功。

封彰点头，封林立即率军直杀过去。一阵强弓硬弩，箭雨攻击，对面的兵终于不支，再次败走。封林驱军直追。

忽然，一阵狂风骤起，将封彰的中军幡竹竿吹断。有麾下将领道：“此非吉兆，将军请多加小心，不如暂且退回码头。”封彰心里本来也有些不安，可听麾下校尉一说，反激起心中的戾气，拒绝了那校尉的建议，反令全军跟随封林，继续追杀。

铁壁营的将士此时一路败逃，但却败而不溃。他们坚守着李璟的军令，诈作败相，一路却又不径直往堡城逃，而是曲折盘旋着逃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都在向着一个方向奔逃。

封林只顾带人追杀，根本不管不顾其它。眼看着就要追到之时，却突然见北山顶上火光大作，一片通红。他迟疑不前，这时封彰随后赶到，见其不前正欲发问。突然只听又是一阵鼓角声，然后山上突然传来一片税利的呼啸之声。

封彰抬头望去，只见他们此时已经正在北山脚下，那北山的山坡之上，突然升起无数的火把。只见火光之中，兵马密布，隐隐还能看到诸多驽车投炮。

一颗颗火红的巨大的火球正带着熊熊尾焰直砸过来，间中还夹杂着无数的铁弩箭。北山脚下，那并不宽阔的地方现在聚了近万大谢兵，那密集的火球接二连三的落入阵中，突然的打击顿时把大谢兵打的大乱。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呼啸之声传来，不少惊惶的大谢兵抬头，却看到天空一片黑鸦鸦的黑点飞来，每个黑点的后面还冒着一串橘红色的焰火。

一些参加过上次凤凰山码头之战的大谢兵惊慌大叫：“鬼火，是鬼火！”

经过上次的战斗，沙门镇的鬼火已经被无数人传播，最后以讹传讹，这鬼火成了真正的地狱之火。只要出现，必无法幸免。看到如此众多的鬼火出现，那些士兵都惊惶，畏惧了。

军官们大声约束，可谁也挡不住他们的恐慌。虽然他们此时有上万人，那些鬼火就算全扔进军中，也杀死不了多少人，可心中对鬼火的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开始四处逃窜。

数百个鬼火罐在那狭小的地带上爆裂开来，溅起一朵朵的橘红色焰火之花。

成百上千被鬼火击中或者溅射到的士兵发出恐惧的非人嚎叫，四处逃窜，满地打滚，可依然无法扑灭身上如附骨之蛆的鬼火。只能在那恐怖的嚎叫之中，最后化为一堆礁炭。

第一波火球来袭击的时候，封彰就已经脸色大变。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被李璟给隐了。这是一个埋伏，这是一个诈败诱伏。连封寻都看出了问题，可叹他却没能想明白。

不过事到此时，他脑中想的不是逃，而是继续向前冲。上次凤凰山一战，他逃了，一世英名尽毁，几千部下成了俘虏。事后他想过，也许他拼一把，继续强攻，最后的结果也说不定会是如何。

这一次，他的所有本钱都押上了，他只能胜不能败。败就是死，哪怕他能逃回大谢砦，最后也不会是个好结果。

“继续冲，向前冲，都跟我冲！”封彰声撕力竭的大吼，身边的大谢兵终于开始找到了主心骨，机械般的汇聚过来。只不过他们刚聚起来千余人马，山上的投石车和弩车便立即对准了他们猛打，上百个火球接连砸下来，还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火。勉强聚起来的千余号人，立即就给打散了。

封彰愤怒的咆哮，呐喊，可是却没有人肯再聚拢过来了。所有人都发现了，只要他们一聚拢，山上就会猛烈集中打击他们。分开来跑，反而安全了许多。

“给我回来，听我号令”

封彰手握着一把长槊，策马纵横，大声咆哮，可没人听他的。突然，一根巨大的铁弩呼啸而来，直直的钉入他战马的脖颈之中，战马连叫都没来的及叫一声就被钉倒在了地上，封彰从马上摘蹬跳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狼狈无比。刚摇晃着站起来，耳中却听到一阵呼啸的声间不断接近，他下意思的扭头望去，瞳孔中一个巨大的火球不断接近，不断放大。他大惊失色，奋力向旁边滚去，可那巨大的火球依然砸中了他的一条腿。

一阵剧列的疼痛传来，封彰感到自己的那条腿断了。随后是一阵更剧烈的灼热感传来，他着火了。

“啊！！！”

封彰发出一声不甘的愤怒嚎叫，随即整个人被燃成一个人形火炬。他拖着断腿满地打滚，但也只是多挣扎了小片刻，最后终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发出一阵难闻的焦臭味。

山脚下的混乱还在继续，无数的火球和神火终于将那片狭小的地带给引燃。直到此时，许多依然还在四处碰撞挤推的大谢兵才发现，他们的脚下居然散落着许多的干草。他们刚才在夜色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可是此时，这些干草开始燃烧起来，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开始是一点点的火苗，最后火势越来越大，渐连成一片，火光熊熊，直透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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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抢夺大谢岛

登州。

当沙门镇的北山烽火台上燃起熊熊烟火之时，隔的不过二三十里的登州城立即发现了。事实上，当登州城的支州守城兵发现时，登州水寨的人比他们已经先发现了好一会了。

沙门镇北山的烟火熊熊燃起，离的最近的登州水寨的值夜士兵第一时间报告了王进。王进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这个报告，他亲自赶到水寨高高的了望台上，眺远观望。其实根本不必上那了望台，北山上的烟火信号隔着十来里的距离，在漆黑的夜色中份外的明显。只要随便站在水寨墙上，都能看到沙门镇北山发出的烟火信号。

巡逻的斥候报告了最新的消息，大谢砦的封彰联合了辽东都里镇突袭了沙门镇。消息经过三批斥候的确认，事情确实如此。封彰确实被李璟打的惨了，可结果封彰没有向他王家倒过来，反而一下子和都里镇联合起来，再次对沙门镇动手了。也许是王家上次在调停的时候，做的有些过了，让封彰失望之余，开始绝得王家不可信任，所以才找上了都里镇吧。

“将军，事情很突然。封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都里镇居然这么密切起来，封彰居然不顾登州和辽东之间不能越境的规矩，引外人来袭，这是犯了大忌。我估计现在消息肯定也已经传到了登州，宋威那边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他们早就想要染指登州港，一直没有机会。上次李璟虽然击败了封彰，可迫于我们的压力。他们最后也不能拿封彰怎么办，依然还是让封彰留在大谢砦。可是现在封彰脑子发晕，居然再次勾结外人来袭，这回宋温他们肯定会借此发难，我们想要担保封彰都没有理由。”王进的副将王安看着眉头紧皱，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的王进提醒道。

王进的表现有些很奇怪，甚至有点反常。他似乎对于封彰勾结外人之事并不太在意，王安不知道王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也许王进和封彰之间有了一些新的变化，是他不知道的也有可能。

但是如果说王进和封彰真的是那种肝胆相照的朋友，王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多年来，王进和封彰在登州海上虽然表面上是同一势力，但实际上，封彰一直是压制着王进，王进也一直对此深以为怀，时时刻刻的想要扳倒封彰，成为登州海上的第一将。

“封彰和都里镇的兵马已经攻上了沙门岛，李璟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对吗？”王进下意识的说道，似乎微微出神。

过了片刻，他再次说道：“王安，今晚我什么消息也没有收到，你明白吗？对了，很晚了，我困了，要回去继续睡觉。”

王安道：“将军，这？”王安觉得王进今天的反应十分的奇怪，什么叫今晚没有收到消息，这沙门镇不过隔了十余里路，这么大的烟火讯号怎么会看不到？

“王安，就这样吧，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今晚人有些不舒服，服了点药早早睡下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登州水师一兵一卒不得出水寨。”王进终于下定决心。

“将军，这是为何？封彰勾结辽东都里镇袭击沙门镇，这是一件大事。我们最先收到烟火讯号，有责任立即赶赴沙门镇救援。封彰现在的行为已经是背叛朝廷，也违背了宋节帅与王将军之前的约定。封彰这是叛乱之举，我们有责任出兵，不然难免会受其迁累。”王安十分难以理解的说道。自大唐从辽东撤出兵马之后，这一百多年来，辽东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大唐，但实际上那块飞地早就不属于大唐了。辽东都里镇敢公然越境来攻打沙门镇，那这件事情可就严重了，并不仅仅再是封彰和李璟之间的恩怨，而是涉及了一项至关重要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王安。你只是看的太近，你的目光应当放远一些。封彰此次的举动已经破了界限，就是我们王家也保不住他了。但这只是封彰在战败的情况下的结局，如果他能和都里镇击败李璟，那么结果会是另一个情况。虽然勾结外人来袭击是个大忌，但只要封彰手中实力仍在，又彻底击败李璟，那么最后这就是即成事实，上面虽然会斥责，但结果不会改变。”王进的声音有些陌生，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况且就算事后如果淄青镇要讨伐胆大乱来的封彰，那么又如何？这一切与我们都没有关系。对我们来说，封彰干掉李璟，那也是在帮我们除掉一个麻烦的对手。而如果封彰事后被追究责任，那也不过是一个桀骜驯的奴才自寻死路罢了。最关健的一点，是李璟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不用再面对了。”

登州刺史府，登州牢城使韩忠策马赶到府前求前。

“宋使君，不好了，封彰勾结都里镇正突袭沙门镇，沙门镇已经升起烟火讯号，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

“据报，封彰起全部兵马，联合都里镇舰队，兵马近三万，战舰二百余艘，正突袭猛攻沙门镇的北山码头和石口码头。据报，烧饼岛和羊砣子岛都已经失守，二人联军正猛烈沙门镇，看样子，李璟这次似乎挡不了多久了。”

刚刚睡下不久，又被紧急叫起的宋温闻言大惊。黑着脸道：“封彰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上次封彰与李璟之间的战争，他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算平息下来。大谢砦和沙门镇就如同是六月天里的一堆晒干透的柴火，只要有一丁点的火苗，一点就着。宋威上次就曾经给他来信，信中告诉他务必要稳住现在的局势，宋威虽然招募了三千亲兵营和掌控了五千青州团结兵，可现在还缺乏训练。节度府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对付王敬武，所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先平稳渡过士兵的训练期，才是最主要的。

可封彰与李璟的调停和约刚签下没多久，崔芸卿也才返回不久，这边居然又打起来了。更加上他恼火的是，都里镇居然敢插手到这其中来。

上次李璟大败封彰，引得连宋威都大为赞叹，让他好生想办法拉拢李璟。谁成想，这才过了多久，他都还没有想到如何拉拢李璟，如何从李璟的手中现在掌握的这一大块饼上分得一块，这封彰居然就敢引外人来攻。

正当宋温愤怒不已的时候，昭王李汭不请自来。一见到宋温，李汭立即迎了上来，大声道：“宋使君可知道封彰联合都里镇正在袭击沙门岛之事？”

宋温对于这位亲王别驾，也得礼让三分。当下回道：“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这个封彰太不像话了。”

“那还不赶快组织兵马救援李璟，我听说封彰这回和都里镇的联兵都有近三万人马。李璟虽然十分联明，也精于战阵。可蚁多蛟死象，更何况封彰这是有心算无备的偷袭。得立即出兵增援，都里镇不过是辽东的一群商户组建的势力，现在居然敢越境到我们登州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不加以打击，他们以后就会越来越无法无力。”

李汭比宋温还要着急，李璟可是他早看好的一个棋子，准备大加拉拢利用。特别是最近李璟居然能大败封彰，越加让他看到了李璟身上的巨大利用价值。他刚在筹备一个计划，用来拉拢李璟为已用。现在计划还没有展开，这封彰居然敢大妄为的勾结都里镇的人前来袭击沙门镇，这简单是太不像话了。

宋温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愤怒且焦急的李汭，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这李汭对这李璟似乎有些上心过头了，李汭不过是一被贬的国王，当今皇帝的八皇叔，登州的上佐别驾，其实不过是一轻闲流放之官。都里镇与封彰袭击沙门镇，这事情也归不到他来管啊。不过他马上想起昭王之女和于琄的女儿现在都还在沙门镇上，也许他是在担心郡主他们的安全也说不定。再说，李汭虽然没有收李璟为门生，但他们的关系却是差不多如此。

老师关心门生，父亲关心女儿，这倒也算是正常。

宋温想到这，也免去了心中的疑惑。派人叫来了宋希，现任登州团结兵都虞侯，三千团结兵的真正执掌人。不过眼下各县团结兵都在本县训练协防，登州的团结兵只有一千人。

“使君，你传唤我有何事？”宋希入府，问道。

“宋希，事情是这样的，大谢砦的封彰勾结了辽东都里镇的外敌，正大突袭沙门镇。李璟已经燃起了烟火讯号，我派你立即率你部团结兵立即前往登州水寨。带上本官的手令公文，让他立即集结水师兵马，率本部并运载你们立即增援沙门镇。”宋温敲击着桌案，对着宋温大声道。

宋希沉着问道：“如果王进不肯听令怎么办？”

“那就将他先拿下，然后调登州水师兵前往沙门岛增援。赶到之后，敢有阻碍者，不论是辽东都里镇士兵，还是大谢砦兵，格杀光勿论。”说完他又走到宋希旁边，在他耳边轻声道：“此次最要紧的是控制大谢砦岛，无论如何，要把大谢砦控制在手。”

宋希点了点头，“职下明白。”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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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血流成河

“沙门岛之北左有北山，左有树林，此处可伏兵马。守谦可引我军八百骑兵于此处埋伏。等敌军至，尽管放过不要出手。玄成引铁壁营接敌迎战，只许败不许胜，一定要将大谢兵引入北山脚下。败退之时不要径自撤退，要多曲折盘旋，最后引到北山脚下。黄成领工兵营在北山坡上布设驽车，投炮，铁壁营将敌军引至，立即驽车、投炮四起，乱其军阵。”

“守谦八百骑兵但见北山火起，立即率一千骑兵出林掩杀！”

密林之中，刘守谦拿着一纸手卷，轻声念诵着。转头对旁边的几个骑兵都将头道：“听清了没？”

黑熊营骑兵都将头李树根，青狼营骑兵都副将头赵大有，铁枪营骑兵都将头李秋生、飞鹰营骑兵都将头王贵以及镇将府的直属骑兵都将头李宝五人都点了点头。

沙门镇原来战兵营两厢各有一个骑兵都，加上侦察营的骑兵都有六百骑。自李璟和青泥浦达成协议，用神火交易战马之后，沙门镇一下子有了上千匹战马。上次重新整军，扩编到现在的八营后，骑兵也扩张到了一千人。除了两个水兵营和铁壁营没有组建骑兵都外，另外的四个营都建立了一个骑兵都，外加直属于李璟亲率的镇将府直属骑兵都，现在整个沙门镇有了一千骑兵。

这一千人在原来的六百骑的基础上扩编而来，几乎翻了一倍。但由于新扩编，各营的老骑兵却都是少了许多，战斗力量反而要弱上了许多。这一战，面对大谢砦和都里镇的联合进攻，李璟几乎动员了岛上所有的兵马。

为了发挥骑兵的作用，李璟没有把这些宝贝分开来使用，而是将他们全集中在了一起。安排埋伏在北山林中，准备起到一击必杀的作用。

青狼营的副十将兼骑兵都将头刘守谦被李璟任命为此次集合骑兵的临时骑兵总管，负责统一指挥五个都一千骑兵。

“他奶奶的，终于到我们出马的时候了。以往镇上的其它兄弟看我们每天吃的好住的好，都说咱们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银样腊枪头。就连上次剿匪，镇上各营各都都出动了，就我们骑兵都没出去过。他娘的，再这样下去，咱都得被人说的抬不起头了。这一次，机会衙内送到我们手上了，能不能以后在镇内兄弟们面前挺胸抬头，证明咱们不只是一个能吃能喝，不只是一个骑兵当步兵五个的消耗，咱们还得证明，咱们一个骑兵得当他们五个厉害。”刘守谦也是憋了许久的气，虽然他现在除了青狼营的都将头外，还升任了青狼营副十将。

可带着青狼营骑兵都，却还从来没有带骑兵们上过战场，只是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每个骑兵的待遇都堪比其它都的伍长级，这让其它的兄弟们十分的妒忌眼红。感觉骑兵都就是一群供起来的菩萨，宝贝，样子货。没有人看到他们平时那艰苦的训练，比起其它都步兵们的训练，骑兵的训练更加艰苦。不说其它的，就是一入骑兵营，首先得在马圈里和自己的战马睡上三个月的要求，就足以让人痛苦了。到现在为止，所有的骑兵们都还在马棚里睡着，因为哪怕最早一批的骑兵也还没有达到三个月的要求。

“现在北山已经火起，传令下去，咱们骑兵的机会到了。不过出战的机会是有了，但是这一次咱们究竟是要在全军面前露脸还是露屁股，那就全看大家的。”刘守谦大声道。

“谁要是怂了，老子回去抽他的筋，抽完了还得负责铲一月的马粪。”李树根也是老禁军出身，论起来还是王李村的村长，和李璟的关系也非寻常。他比刘守谦也不过是晚了几天入的李璟麾下，两人武艺相当，都是骑射好手，善能使槊。两人本来一起升的骑兵都将头，可上次提拔副十将，刘守谦以青狼营骑兵都将头之位升任营副十将。他是同样资历，黑熊营的副十将之位却被张承宗给夺去了。说来他们三个以前也都是李璟的家丁队头，以前他就被刘守谦压了一头，现在骑兵集结作用，刘守谦又当了临时骑兵总管，这让他心里不由的有些妒忌。

北山脚下，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在火球与神火的攻击下，北山脚下后勤营事先铺好的干草迅速的燃烧起来。四面八方，全都是火。又值风大，火势愈猛。大谢砦人马，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封彰也被一个火球击中当场烧死，封彰既死，他的帅旗也很快淹没在熊熊火焰之中。帅旗一倒，四下黑暗里更加的混乱起来。而偏偏在此时，山上鼓角大作，李璟身后的十六名传令兵，已经传令鼓手和号手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玄成和尚本是侦察营的副十将，这次整军，原辅兵营改为铁壁营，营十将王重调任铁枪营十将。李璟亲自担任了铁壁营的十将，并把玄成调来担任副十将，实际上，差不多是铁壁营的十将。

先前得李璟严令，他带着铁壁营从北山码头许败不许胜，一路从码头败退。要不是铁壁营上次的整军中并没有多少变动，士兵们都是久经训练，刚刚的诈败差点就成了真败。封彰的大谢兵打的十分凶狠，几次都差点咬住他们。

被打还不能还手，这个憋曲就不用提了。饶是玄成曾经在少室山上念过经，修过佛的人，也被憋的脸色胀红。

此时一听到可以反击的命令，心里顿时痛快无比。恰此时封彰的兵马又都已经被伏击打的混乱，他哪还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一声命令，传令兵骑马四下纵横疾走，大声传令。

“梯形楔阵，直冲敌阵！”

铁壁营原来是四都，每都二百五十六人，每都组成一个长槊方阵，纵横各十六人。不过后来因为要建五都编制，新增一都，成了五都一千二百八十人，和铁枪营一样是超出一千人的营头。

铁壁营出击，每都即是一个方阵，前二后三，顿时五个都五个方阵立即组成了一个梯形大方阵。

“哔，哔，哔！”

铁壁营的方阵不用鼓点保持节奏，而是使用铁哨声。铁壁营的编制和其它各营的编制都不同。采用小队、中队、大队的编制。以六十四人为一个中队，一百二十八人为一个大队，二百五十人为一个大队。下面还有八人一伍，十六人一伙，三十二人一小队。采用的是二二编制。

作战时一般为一个都组成一个方阵，纵深十六人。也有纵深八人，六十四人一个中队组成小方阵。铁壁营的核心就是方阵，中队是最小的方阵，都为一般方阵，最标准的方阵则是一营一千二百八十人的五都方阵。铁壁营绝不分开作战，结阵之后他们相当强力，但如果被分开，则比起其它花装队营差的远了。

在铁哨声中，久经训练的铁壁营长槊方阵开始整齐的前进。五个都五个方阵，列成梯形前进，看似紧密，中间却又还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一丈八足足五米多长的步槊展开，铁壁营的方阵就像是五只竖起了全身长刺的刺猬在前进。

已经混乱的大谢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无法阻止他们的前进。

刺槊，前进，刺槊，前进。

一排接一排锋利的长槊刺出，一个接一个挡在路上的大谢兵被刺穿。铁壁营使用的步槊乃是特别打造，足足三尺长的槊锋，完全精钢打造，槊尖更是二尺长的三棱刺。这样的槊锋堪与马槊的槊锋相比，价格昂贵无比。军械坊为铁壁营打造了两千支这样的步槊，所费相当于打造一万支普通长矛。

物有所值，此刻铁壁营那辗压式的前进，证明了李璟精兵精械计划的威力。在如此犀利且又密集的步槊三棱刺前面，大谢兵身上的铠甲就如同纸一样的脆薄。拥有破甲和放血两大特性的三棱刺，加上足足一丈八尺长的超长武器，比普通的八尺长矛长出了一丈的距离。大谢兵们就算想要反击，他们的长矛还距离着铁壁营士兵丈余远，他们就已经被无数的刺枪刺成了马蜂窝。

辗压，铁壁营直直的一路辗压过去，犹如一把烧红的铁钎插入了一块牛油之中，瞬间融化穿入，不可阻挡。

“变阵！二号方阵！”传令兵再次在阵前奔走喊叫。

号角和铁哨声一起响起，那哨声在外人听来杂乱无比，可久经训练的铁壁营却立即明白了意思。

已经直插入大谢军中间的铁壁营忽然变动，原来的梯形楔阵突然一变。整个梯形阵五个方阵，左右各两个方阵突然一个整齐的转身，左边的两个方阵开始转身左面，右边的两都转向右面。四个方阵在之前梯形方阵楔入敌阵之后，开始向两边扩张，强行推开敌军，将他们彻底的分割开来。而最后一个方阵则顺着那条左右打开的通道，迅速的排槊向前，往前继续冲击。

大谢兵彻底的乱了，他们先被从中楔入，然后被撑开，一分为二。后面的方阵又往前冲，将前头的大谢兵又冲击过分开，整个北山脚下的大谢兵一下子被分割成了三大部份。

相比于黑熊营、青狼营等营头，铁壁营的方阵式配制，比起来很容易被骑兵甚至是大部的弓弩手给破阵。铁壁营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们不能被破阵，阵一旦破了，敌人一旦冲入阵中，手拿着一丈八长槊的铁壁营士兵几本上就完了。但也因此，他们同样有着最强的进攻威力。只要保证阵不破，在那密集的超长步槊方阵面前，难以阻挡。

在铁壁营的使用上，李璟早定下过使用规则，那就是铁壁营不能打头阵。在沙门镇的军队序列中，他们在正常情况下必须得是由其它的花装营挡住敌人的攻击，并展开反击之后，铁壁营出动破阵，然后骑兵追杀。

花装营就是铁盾和尖刀，负责挡住冲击并反击，打开一个缺口。那这个时候，铁壁营的方阵就能顺着缺口楔入，分割敌阵。然后骑兵将以铁壁营的方阵为一个砧板，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锤，不断的把那一块块被铁壁营挤压到面前的敌军反复锤打，击灭。

这就是李璟建立铁壁营的战术核心，铁壁营拥有他们独特的攻击方式。

“前进，前进！”阵中大队中队小队各级军官大吼，一场辉煌的胜利就在眼前，这是一场他们在工兵营配合下，单独建立的功勋。

滚滚前进的步槊方阵中，前五列步槊与敌军直接交锋，无数支长槊互相撞击，组成一堵三棱刺槊的墙，鱼叉般地攻向敌人并且犹如像鬃毛那样，将教人的进攻有力地反弹回去。后面和中间的人也不空闲，他们举起盾挡住射来的弓箭。

在如此犀利的进攻中，步槊方阵的前方，每个大谢兵几乎都成为了供不应求的靶子，每个人都得面对着十余枝，甚至是几十支长槊的刺击。

如果说陌刀兵进攻的时候，是长刀如雪，如墙而进的话。其实长槊方阵冲击推进的时候，场面更加的壮观，一排排超长的步槊，如林如墙般的推进，真正的挡者披糜。

一些本来还在四处收拢士兵，准备集结成阵的大谢兵军官绝望的发现，在沙门镇步兵方阵的攻击下，大谢兵士气不再，军心崩溃了。正当他们欲转身逃跑的时候，突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一阵阵如雷霆般的隆隆之声传来，一支骑军犹如一片乌云飘来。

骑兵们平端着骑枪，狂飚突起，直杀过来。

风吹起，骑兵铁盔上的红色盔缨迎风飘荡，与他们肩上的腥红长披风一起，在那滚滚铁流之中，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腥红。刘守谦带着五都一千骑兵往来纵横，犹如神兵天降。纵马四处冲撞践踏奔走逃窜的大谢兵，马上弓弦不断响起，一个接一个的大谢兵倒下。

铁壁营滚滚向前，骑兵反复冲杀，大谢兵们心底最后的一点抵抗之心也被打压下去，彻底崩溃，四散逃亡。北山脚下，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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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地道战

当公孙兰告诉李璟，封彰联合了都里镇全军来袭之时，李璟就感到了事态严重。沙门镇虽然几经扩军，可也不过八千人而已。对于现在只有十几万人的沙门镇来说，几乎达到了二十比一的民兵比例，这已经是极限了。

可对手却来了近三万人，双方兵力对比达到了近四比一。他虽然两胜封彰，可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如果沙门镇城完工，李璟还可以困守城中。可现在城堡还只修到了一半，以那样的城堡根本无法坚守对敌。

既不能正面迎战，又无法固守，那便只有智取。

饶是如此，李璟依然做了全面动员。沙门镇的黑熊、青狼、铁枪、铁壁、镇海、怒涛、飞鹰七营全部动外之外中，后勤营、战俘营、甚至劳工营也动员了起来。虽然战俘营和劳工营大多是从青泥浦换来的都里镇和卑沙城的战俘，以及大谢砦的战俘，可到了此时，李璟也只能将他们动员起来。所有的战俘都被发给了武器，和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壮营的子弟们打散编在一起。

这是一次全民动员，沙门镇军民一万多人武装起来迎战。

北山的烟火熊熊燃起，其实这并不是李璟在向登州求援。李璟根本就没有指望过登州救援，虽然李璟明白他的烽火燃起，登州肯定会来救援。但其实李璟并不希望他们前来，登州的救援就是一把双刃剑。他们的到来并不一定都是好事，仗还得靠自己打。

“北山烽火起了！”

几乎是烽火燃起的一瞬间，早已经在观察着的数名士兵立即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数名军官。

烧饼岛上，现在已经被大谢军占领，棱堡和箭塔都成了大谢兵所占，特别是三座棱堡，上面更是架起了大谢兵的驽车投炮。刚刚经历许久的轰击之后，封彰率大部终于杀奔上了北山码头，现在烧饼岛上的三千留守兵马倒是显得有些轻闲，棱堡，箭塔，以及岛上的营栅之中，这些大谢兵都在大声的聊天。

封兵马使已经攻入了沙门岛，这一次终于大仇得报，他们对李璟倒是没多大仇恨，不过此战大捷，他们也都少不了一笔丰厚的奖赏。

这些人十分放松的聊天打骂，根本没有多少警惕，岛外海上有他们的诸多战舰存在，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还会出什么事情。

“第五校尉，上面的这群家伙根本没有防备，衙内想出来的办法真是绝了。烽烟已经升起，咱们杀出去，夺回烧饼岛吧。”一名披着铁甲的沙门镇军官大声说道。

飞鹰营第一都都将头第五庶嘿嘿笑了两声，抬头左右打探了现在所呆的地方，一条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之中，通道挖的很宽很深，足有八尺高，一丈宽。而且还有木梁和木板加固了通道，在通道的左右两侧，隔着十几二十步还挖了一个方三丈左右面积的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烧饼岛上的诸多物资，粮食、武器等都存放在这地下的一个个地厅里。而现在，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下储藏所，还是一个地下藏兵所。大谢兵垄来，为了能引诱封彰再次上钩，李璟这次并不打算在码头正面迎战，而是先退后败再伏击。

烧饼岛上驻守的飞鹰营第一都，一开始射出了差不多三万支箭后，便立即退入了地下通道之中，等待反攻的信号到来。

第五庶看着通道内除了第一都的两百部下，还有临时派来的近两千人后勤营与民壮营的人，不由咧嘴冷笑。封彰狗贼让你一开始笑的开，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

“按计划动手，一队五伙分别带一百人，你们从通道内先进入三个棱堡和九个箭塔，把棱堡、箭塔给夺回来。二队的人和剩下的跟我上，咱们去把他们的驽车、投炮阵地给端了。记住，动作要迅速！”

“明白！”

计划早已经是反复的交待过，现在临到开始，不过是再次重复而已。按照计划，两千多人分成两大部份，顺着通道迅速的动作起来。

李阿三是一名战俘，确切的说是一名青泥浦的战俘。他原先是辽东的一名唐人，是一个猎人。后来被都里镇丰厚的粮饷给打动，投入都里镇当了一名士兵。都里镇的兵确实待遇不错，他在都里镇的城外堡砦中当了五年兵，二十三岁时就已经存下了一笔不菲的存款。用这笔钱娶了邻居家刘老丈人家的三娘做老婆，又买了两个新罗奴婢，还分得了一个战俘奴隶。五年兵满，他甚至因为作战勇敢，而升为了一名伙长。也许只要再干上三五年，他就能再升一级成为副队头，那时他就能在都里镇城中买一个房子，把全家搬进城中。

只是这个愿望虽然不错，可在青泥浦控鹤骑军的一次突袭中，他所在的堡砦被攻破，他虽然拼死力战，可最后还是成了俘虏。在青泥浦被关了近半年，在矿山日夜劳作，差点累死在矿场上。然后莫名其妙的又被送到了沙门镇，成了沙门镇劳工营的一名奴隶。

正当他感觉人生无望，暗淡无光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李璟，听见这个沙门镇的将军亲口说，只要他们这些奴隶能服役五年就能得到自由。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光明，可就在昨天，李璟又一次召见了他们，并发给了他们武器，他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此战中砍下五颗敌人的首级，他们就能立即得到自由之身。多砍下的首级，还能每个换取钱十贯。

这个告知让他立即心头火热起来，李阿三不怕打仗，入伍前他是一名十分有天赋的猎人，手中的猎弓能射下天下的飞鹰。入伍后，死在他手中的对手也不下十个。五个首级就能换取到自由，这让他高兴不已。

在同意参战之后，他被分到了一把长矛。不过他向发放武器的人说自己的箭术很好，要求得到一把弓时，对方只是拿了把弓让他射了三箭。六十步外，三箭全中靶心。他得到了一把长弓和一壶三十支箭，破例的，那个仓吏还给了他一顶铁盔。“拿着，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不管以前你是什么身份，你都得得到自由。多杀几个，你还能得到赏钱，一个首级十贯。”

坐在地道中，手握着熟悉而又有些陌生了大半年的弓箭，李阿三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听旁边那沙门镇的伙长说，上头的人是大谢砦的人，今晚他们联合了都里镇的人前来袭击。听到都里镇三个字的时候，他开始有一点点的惊讶，但随后就不再去想了。都里镇于他，早已经成了过去式。虽然他曾经是都里镇的兵，可这又如何。

“快，快，快！顺着这个通道，上面就是其中一座棱堡。大家冲上去，什么也不要管，先把棱堡抢下来再说，敢有抵抗者，杀无赦。占领棱堡后，立即登上棱堡，用驽车投炮和你们手中的弓弩射击。”那个大胡子伙长，在通道的叉道口大声的对他们这一百多个人喝道。

说完那伙长一马当先，一手执盾一手持刀率先冲入叉道。叉道的尽头是一个阶梯，有大约二三十级的样子。伙长带人放轻脚步登上阶梯尽头，侧耳在那个密闭的挡下面听了一会，然后对他们一招手。顿时几个身材最高大的士兵一齐用力，猛的将挡板顶开，挡打开，顿时一个出口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杀！”伙长一声低喝，提刀率先跳了上去，李阿三也紧握着弓随在后面跟上。当他冲上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五层棱堡的一层。这是一个很宽阔的堡厅，足有周长五十步。入眼所见，只见一层的厅中只有四五个大谢兵正守在一楼的门前聊天，其中还有两个在呼呼大睡。

李阿三他们突然从地底涌出，让那几个人大惊失色。一个刚要叫喊，那大胡子伙长已经甩手将一把匕首扔进了那人的口中。其中几名士兵也都纷纷扔匕首的扔匕首，射箭的射箭。李阿三反应迅速，早已经搭上的弓立即发射，一箭就将一名大谢兵给正中眉心。

几名大谢兵还没来的及发出惊叫，已经立即被各种各样的打击而死。大胡子上前检查了一下，十分满意的对李阿三道，“你刚才射死的是一名伍长，表现不错，这一个伍长首级算两个普通士兵首级，你再杀三个，就自由了。”

李阿三咧嘴笑了笑，心头一阵兴奋。

大胡子低沉着声音又道：“第一伍带三十个人留下守门，其余的人跟我继续上！动作要迅速，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杀他娘的。”

“杀他娘的。”李阿三眼中冒着光，嘴里低沉的回应了一句，握着手中的弓，紧随在大胡子伙长的后面，迅速的向二层扑去。第二层的人多些，有十几个，被他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杀光了。李阿三又杀了一个，这次仍然是一个伍长，他早看出伍长都穿着铁甲，连铁盔都要精致一些。

第三层，第四层，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们已经一口气杀到了第五层。五层上有大约一百人左右，或坐或站在那些巨大的投炮和驽车的后面。

两军相遇，这回是一场血战，大胡子伙长带人持盾顶在前面猛冲，大声呼喊着李阿三他们这些人放箭。双方血战，幸好堡顶上的只是一些操纵弩车投炮的士兵，武艺并不是最精湛的，打起来也不够勇猛。在被李阿三他们消灭了三分之一后，见到无人来援后，他们立即喊叫着弃械投降了。

看着跪了一地的俘虏和倒地流血不止的尸体，李阿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走到正在包扎着手臂伤口的大胡子伙长面前，颤声道：“两个伍长，六个普通士兵，还有一个伙长。”

大胡子赞赏的看了一眼李阿三，“伍长一个算两个，伙长一个算三个，好样的，你一下子弄到了十三个首级军功。这战过后，你就是自由身了，而且还能领到八十贯赏钱。拿了钱，随你去哪。”

“我想回辽东去。”李阿三道。

“随便你，这是你的自由了。登州港天天有船去辽东，你随时可以走。”

李阿三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我接了老婆孩子再回来，你们还要我当兵不？我想加入你们。”

大胡子一愣，然后大笑道：“当然要，小子，话不多说，下面还有很多能换钱的首级在跑呢，要赚钱的，跟我一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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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占领

第五庶率飞鹰营第一都及两千余民壮自地道杀出，第一时间率先夺回了三座棱堡和九座箭塔。随后占据高势，操作起驽车和投炮，对着下面的大谢兵远程军械阵地一阵猛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随后第五庶亲自带了千余人自地道中杀出，直取阵地。两军血战，奈何留守的都非精锐，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大乱，大谢兵也不知道这些沙门镇兵是如何杀到，一时间被杀的四处奔逃，战不多时，已无人抗拒，多数投降。

飞鹰营第一都成功收复烧饼岛，夺了封彰留在岛上的大批重型远程军械，开始操纵着向北山码头漫天射击。岛上三千留守大谢兵，非死即伤，剩下的也全都投降被俘。

这样的一幕并非单只在烧饼岛上上演，同样在羊砣子岛上上岛着。段山带着飞鹰营的第三都特战都也是见北山烽烟号起，遂从地道中杀出。段山所带的人更多，足有三千余人，更兼特别都的士兵全是精锐战士。猛一杀出，更加猛烈。都里镇的裴宥留守在羊砣子岛上的人更少，才千余人马，不到片刻就被扫荡一空。

烧饼岛和羊砣岛被夺回之后，两岛上都是操纵着夺来的驽车投炮对着北山和石口两个已经被敌军占领的码头一阵的猛射，直射击了半个时辰之后，才按计划中约定的升起了两座烟火讯号。

这两座烟火讯号升起之时，李璟在北山上望着烟火大笑：“吾计已成，下令，北山和石口码头全面反击。下令，镇海水兵工营出动，包围大谢兵，一个也不要放过。”

悠扬的号角一支接一支的传出，北山脚下的铁壁营和骑兵彻底的辗碎了封彰的兵马，正一路追杀到了北山码头。封寻此时虽然接报说封彰前线中伏，正被沙门镇军四处追杀。他本欲引三千留守码头的大谢兵接应，奈何他被烧饼岛上发来的弩箭和投石轰击不断，也是应付不迭。等到烧饼岛的攻击暂停，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无数大谢溃兵败回码头，他抓住一员校尉，大声喝问：“一万余人杀过去，就算中伏，可怎么会如此溃败？兵马使呢？”

那名校尉被烟火熏的一脸黑灰，头上的铁盔都掉了。满脸狼狈，气喘不止惊慌的道：“李璟早有准备，他设下了天大的陷阱在等着我们，鬼火乱投，封兵马使中了鬼火，已经战死。弟兄们都挡不住对方的进攻，已经败了。副兵马使，快走吧，再不走，恐来不及了。”

封寻一脸的震惊，完全不敢想信。

“这怎么可能，裴宥不是杀上石口码头了吗？那边打的那么激烈，听说已经杀的守军节节败退。怎么李璟偏偏就盯上我们了，兵马使怎么可能阵亡？”

那校尉一脸的惊惶，听到后面喊杀又至，根本顾不得再理封寻，急急转身就走。

偏偏此时，北山码头和石口码头都接到了李璟的军令，同样藏身于地道中的兵马四处杀出。虽然这些兵马看似数千，声势浩大，但其实多是些民壮后勤。不过就算如此，可已经风声鹤唳的敌军亦惊惶失色。

封寻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收拾兵马准备逃回大谢砦。可来的容易，走就不容易了。刘守谦的骑兵最先杀到，截住他们就是一阵猛砍，后面还有几千民壮在一边呐喊助阵，随后铁壁营赶到，一路辗杀过来。

封寻的三千兵马最终被包围，面对周围的无数人马，大谢兵心胆俱寒。在骑兵和铁壁营的一轮辗压过后，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而就在此时李璟赶到，让亲兵挑着封彰那已经烧的都有些变形的尸首扔到了聚成一团，做着最后抵抗的大谢兵面前。

“封彰已死，余者不诛，弃械免死。如果继续顽抗，全部斩杀！”李璟持剑向前一指，不怒而威。

“杀，杀，杀！”数千兵马同时大喝，长槊在地上重击，横刀在盾上敲打，一阵阵的声浪掀起，喧嚣震天。

封寻抢到阵前，一把捧过封彰的尸首，一眼已经认出那人正是叔父。虽然烧的有些变形，可他还是认出来了。见到这个结果，封寻心灰意冷。处于四面包围之中，更是逃无可逃。最后一把将剑扔在地上，无奈投降。

一名传令兵飞速策马赶到：“黑熊营林威十将急报，都里镇正在突围逃跑。他们留下了三千死士殿后，其余万人已经登上了船，正在逃离。”

刘守谦今夜这一仗指挥骑兵打的漂亮，此时声音出不免大了几分，“都里镇怎么还有死士，这也太奇怪了。”

“有何好奇怪的，不要忘记了，都里镇可是一群商人的联合体，他们有的是钱。死士要么为了理想信念而忠诚，要么就是为了金钱而效命。天下间比都里镇更有钱且舍得花钱的可不多，有几千死士也算正常。不过，都里镇那边暂时不去管他，这回咱们要钩的可不是他。”

大谢砦和都里镇，李璟很明白自己要对付的是哪一个。

都里镇是辽东最大的势力，整个都里镇就超过了二十万常住民，加上这个自由贸易港口常年大量的流动商人，再加上他们周边所掌握的地盘上的人口，这个商人联合掌握的势力人口达到五十万之巨。纵观天下，除了长安、洛阳、益州、扬州这样的大城，边疆之地，也唯有广州有如此多的人口。

这样的势力最强的还不是他们手中的几万兵马，而是背后这些主掌的中土高门豪族。李璟知道，自己现在是还不足以对付都里镇的。现在他最关健的是要抓住封彰的这次狂妄，把大谢砦彻底的吞并，实际掌控大谢砦。

封彰已死，封寻已降，大谢兵一万余人虽然战死者并不多，可现在全都溃散奔逃，剩下的也不过是等一个个清剿抓捕而已了。现在大谢砦最是空虚之时，而岛上先前升起的烽火登州城肯定也早已经看到了。

李璟必须先行一步，否则如果让宋温或者是王进的兵马先上了大谢砦，那这块肉可就成了别人的口中餐了。

“先不要管都里镇，他们自有人对付。咱们现在必须立即抢战大谢砦，让梅根率镇海营立即攻打大谢岛，速度要快。”

顿了顿，李璟看了一眼地上颓然坐着的封寻，道：“把封寻和封彰的尸体带上，如果大谢砦守兵抵抗，就把他们推上前去。”

传令兵带着封寻和封彰的尸体迅速赶去码头，向梅根传达军令。梅根此时正在兴高彩烈的计算着刚刚的收获，烧饼岛一反夺回业，梅根立即就带着原本飘荡在海上的镇海舰队杀回，一举击溃了大谢砦的舰队。这支舰队上不过是几千船员，士兵全都上了岛，原本他们还以为烧饼岛和北山码头都在他们的占领之下，他们停靠在之间是最安全的，却不料，转眼间，这烧饼岛和北山码头就已经被夺回，他们一下子反而处于两面包夹之中。随着镇海舰队的杀到，他们彻底的无处可逃，稍做抵抗，损失了十几条船后，就全部降帆投降了。

得到了李璟的命令，梅根二话不说，立即下令舰队登陆大谢岛。

片刻之后，快艇返回北山码头，向李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有封彰的尸体威慑，又有封寻的主动劝降，留守的两千老弱守军没做半点抵抗就彻底的投降了。

李璟得信后大信，立即大声下令，让铁壁营和一千骑兵迅速坐船赶往大谢砦城。

“立即控制大谢岛，特别是控制大谢砦城，另外南北二岛的码头仓库等都要立即占领。”

刚一登上大谢岛，李璟立即迅速的下达命令。在梅根和茱丽的带领下，李璟一行人顺利的进入了那座坚固的大谢砦城之中。此时镇海营的一千兄弟，还有临时征召回来的两千老镇东海海贼们正拿着武器四处巡逻警戒，城中本来都是军营和将士家眷居住以及仓库等，此刻也让镇海营十分轻松的先行控制了城堡。

城堡外的码头区的那一片商业区和居民区，眼下则由后续赶到的沙门镇兵控制。所有的商铺和民居被宣示关门闭户，禁闭家中，不得擅自出门，更不得交接串连。

走进封彰的兵马使府，里面一切都还是显得十分的安静，似乎才被李璟等人的脚步声惊醒。一些府中的家丁和侍女奴仆们都已经被镇海营的士兵赶到了一起，跪在地上迎接着胜利者的到来。

李璟扫视了一遍封彰的议事大堂，径直坐上了封彰的那个首座。轻轻的拍打着金丝楠木座椅的扶手，李璟不由的满怀笑意。成功了，比他预期中的还要早一些，他就已经控制了大谢砦。

林威和刘守谦还有王重等几员一起跟随前来的大将也不由的在四处张望，林威有些恍若梦中般的感觉。

“将军，我们夺下大谢砦了！”

“哈哈，大谢砦是我们的了！”刘守谦也大笑道。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斥候大声报道：“禀报将军，大谢砦登州方向海上，发现一支舰队正在驶来！”

李璟沉声问道：“可看清打的什么旗号？”

“打是的团结兵的旗号，不过船只却是登州水师的战船！”斥候道。

李璟轻声一笑，“终于来了么，可惜你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大谢砦已经被我李璟给占了，我吞下去的东西，可不会给你们再吐出来。”

“来人，兵马集结，码头列阵迎接，也向登州的诸公展示一下我们沙门镇的军威！”李璟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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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到嘴的肉就没有再吐出来的

大谢岛南岛之上，到处是一片欢欣沸腾。

李璟下令，每都宰猪一头，赏羊两只，另赐美酒每人两斤，赏犒三军。民壮和那些参战的战俘营以及劳工营的人，也都获得酒肉赏赐。

天已黎明，岛上到处都是庆祝的沙门镇军。众将士兴高彩烈，尽享胜利的喜悦。

此战以少对多，是为上阵。以少击多，而取得大胜，彻底击败大谢砦一万余兵马，并攻占大谢砦城，更为上获。

上阵，全军皆赏，每人则钱五贯。上阵上获，赏上加赏，每人加赐五贯。这还只是集体军功，士兵们的斩将、夺旗、首级功另算。斩一首级，为一转军功，两个为二转，四个为三转，八个为四转，十六个为五转。相应的，一转赏钱五贯，二转就是十贯，如果在一场战斗中能获三转军功，那就是二十贯，四转四十贯，五转杀敌十六个以及上，能一次获得八十贯的巨额赏钱。

除了赏钱，获得三转以上的战功，都能得到晋升一级的机会。

相比于杀敌军功，俘虏则相应的减少了许多赏钱和军功，俘虏一个只有一贯赏钱，俘虏五个敌人才有一转军功。要想靠俘虏来获得五转军功，一次至少得俘虏八十人。

这一战，沙门镇军击杀了大谢砦兵共一千七百多人，光首级赏钱就发出了八千多贯。加上上阵上获的全军赏赐，更高达十万余贯。如此高昂的赏赐，让张宏是一脸的肉疼，连监军张承业都觉得这赏赐开的太高。虽然朝廷历来的赏赐和这个数额也是差不多，但实际上朝廷的禁军和各藩镇的兵马赏赐，都早大为缩水。士兵们根本不可能拿到全额的赏赐，再经过下面军官的层层克扣，最后的赏额一般都只有沙门镇军现在的一成到两成左右。

“将军其实只须赏赐现在的一半左右，将士们都已经感恩不尽了。如此能节省一半的赏钱，像这样的一场大战，至少能省下十万贯以上的赏钱。”张承业也在也处处为李璟着想，敌军来袭时，他大感不妙，曾自告奋勇要去登州搬救兵。王重说他这是想要临阵逃跑，但李璟却相信张承业不是一个会逃跑的人。最后李璟劝说，才让张承业相信沙门镇能够对付的了来敌而留下。

对于赏赐一事，李璟向来有自己的看法。当兵打仗，那是最危险的。特别是眼下世道动荡，乱世来临，这些兵就更是不好当了。既要兵将拼命，又不肯粮饷赏赐，这样的做法迟早要出事的。晚唐特别是唐末之后，动不动就是闹饷兵变，最关健的原因就是当兵的待遇太差，生活保障不了。

唐德宗时的长安泾源兵变，就是如此。建中四年十月，德宗准备调往淮西前线平叛的泾原兵马途经长安时，因为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赏赐，加上供应的饭菜又都是糙米和素菜，士兵发生了哗变，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泾师之变”。德宗仓皇出逃到奉天，成为唐朝继玄宗、代宗以后又一位出京避乱的皇帝。

士兵们连皇帝的反都在造，几千人马就敢在长安城兵变，逼的皇帝出逃。

这样的事情并不止有一件，而是在晚唐及唐末反复上演。李璟现在统兵，是绝不愿意自己的兵也成为这样的一群兵痞的。要想改变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给军人荣誉感，以及实实在在的丰厚粮饷和赏赐。

虽然和养廉银无法完全避免官员贪污一样，但是却能极好的降低贪污的概率。就如同宋代官员待遇极好，有各种职田、公廨田，还有各种收入，因此宋代的官员比起待遇最差的明代官员，廉洁方面就要强上许多。李璟没指望过用钱就能把一支军队完全打造成自己理想中的那样，但至少能防止那些闹饷，要赏钱兵变的情况。

每战，缴获的百分之三十拿出来做为赏赐，这已经是李璟早就定好的标准。按每次不同的战果以及首级军功发赏，如果缴获百分之三十不足供给，李璟自己便得拿库中钱粮出来补给。如果赏赐的不到百分之三十，那剩余的就会存入库中，以备下次使用。

这一战，张宏粗略统计，拿出来赏赐的钱至少得十万。不过这一次沙门镇俘虏了上万大谢兵，并且夺取了封彰最后所有的七十余条船，并上次未能攻下的南岛及大谢砦城，这个收获全清点出来，李璟相信以封彰多年的经营，所有的物资钱粮等加起来至少五六十万贯，甚至高达百万贯。发十万赏赐，完全在那百分之三十以内。

在大谢砦城原来封彰的兵马使府中，李璟摆开了庆功宴席。

沙门镇除了少数值守的军官外，九成以上的都级以上军官都到齐了，济济一堂。美味佳肴，山珍海味，肉山酒海，敞开供应。厅中热闹喧天，将领们高声欢笑，好不热闹。

李璟的心情极为畅快，自决定来到沙门镇的那天，他就想过要夺下大谢砦做为自己的地盘。乱世之中，来不得虚假客气。更何况，自从他成为了崔芸卿的门生，他就早已经与封家成了敌对关系。这个关系是无法化解的，除非他弃崔家而改投封家。不过当初他就否决了崔彦卿的拉拢，后面更不可能再改弦更张。

不是他死就是封彰亡，这是他来时就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现在，封彰死了，大谢砦破了，他坐上了府中的上首之位。

这一仗打的痛苦，打的漂亮。封彰和裴宥联手，近三万人马来袭。李璟却凭借着八千并非训练足够的兵马，以及数千民壮战俘等组织起来，反而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一举把封彰给个老贼给网进了罗网之中。

斩杀大谢兵和都里镇兵近三千人，俘虏一万余人，而沙门镇方面阵亡者重伤不到三百，其中还有半数以上战死重伤者是民壮和战俘营以及劳工营的。如此战果，足以让李璟自傲。

李璟左首最尊贵的上首席位坐着的是宋希，这位李璟的前任上司。在登州团结营时，宋希是牟平营的十将，那时李璟还只是一个队头。李璟决定接下沙门镇镇将之位，回到清宁乡时，宋希也是随后上任，在李母的大寿时，他还前去拜寿，并与李璟一起反击过来来袭的盗匪。

李璟到沙门镇之后，宋温升任登州刺史，宋希这个宋威的族人兼麾下大将也自然补了宋温的缺，担任了登州营三千团结兵的都虞侯，成为登州团结兵的实际掌控者。

宋温见沙门镇烽火起，得知封彰再攻沙门镇，便立即让宋希率在登州的一千团结兵以及登州支州兵和龙山营各五百，共两千人马赶来救援。李璟现在是宋威都十分看重的将领，他手下的那支精兵又非常强悍，更兼沙门镇这块地盘也是非常重要，宋温不敢有失。

宋希与李璟的关系还算不错，李璟上任后对这位前上司也是一支十分有礼，各种节庆礼物不断，且十分贵重。救援李璟，他当然是没有二话。更何况，宋温在他前来时，曾经私下跟他说，大谢砦十分重要，李璟虽然是崔芸卿的门生，也对节帅表现的十分顺从。但他毕竟不是他们这些久跟节帅的忠心麾下，为长远计，最好是他们占下大谢砦城。毕竟，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比放在别人手中更实在。

“救援李璟为第一，如果能击败封彰，那么你当立即抢占大谢砦。只要事情成功，我为你向节帅请求，升任你为大谢砦兵马使。登州港是一个吐钱的宝藏，现在节帅十分缺钱，我们得想办法控制登州港。要控制登州港，首要是掌控大谢砦，你明白吗？”

兵马使和团结兵都虞侯，这可是两个天差地别的官职。虽然都是掌兵，可团结兵既没地盘，也没有健卒。团结兵不过是临时征召的民兵，每年只有一半的时间征召起来，剩下一半时间他们还得回家春耕秋收。更何况，登州团结兵虽有三千，可却分别驻守在四个县内。

但兵马使就不同了，特别还是大谢砦的兵马使。想想封彰，他兵额不过三千，可实际上却能养起一百多条船的舰队和两万人马，可知道这块地盘的富裕。特别是独处海上，那是逍遥自在。

得令之后，他兴奋的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率军立即赶到登州水师，要求派船运兵增援沙门镇。王进部下故意推脱怠慢，宋希直接下令把那人痛打一顿，带人直闯了王进的府中，一大群兵马涌进，当时王进脸都苍白了，以为宋希他们这是要全面开战，拿他开刀祭旗了。

等宋希说明来意，王进虽然满心愤怒，可在一大群兵马面前，最后也无法再推脱借口，只好调派军舰战船，运送宋希等人前往大谢砦。心中却在暗中期盼，希望封彰和都里镇的兵马能够迅捷一些，早点攻下沙门镇，干掉李璟。

宋希满心赶来增援，想着只要一击退来敌，立即就要抢占大谢砦。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赶到之时，战事已经结束，大谢砦居然已经变换了旗帜。封字将旗早已经扯下，大谢砦南岛遍插李字将旗。

上岛之时，当他看着南岛码头上那排列整齐无比的千人方阵，那一丈八尺长的槊锋上还染着鲜血。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居然看到了一支同样多达千人的骑兵。天啊，沙门镇什么时候居然出现了一支上千人的骑兵。一看这些战马，多年征战的宋希马上认出，这些都是上好的辽东战马，比起河套战马和西域战马，半点也不逊色。再看那些骑兵，他们整齐的跨坐在马上，手上是有些弯曲的长刀出鞘。

那是一股说不出的杀气，宋希明白这是只有真正见过血的士兵才有的气势。一看这些骑兵居然跨坐在马上，扬刀出鞘列阵迎接，宋希就已经预感到了一股不好的感觉。李璟排出这样的阵势，似乎目的在威慑啊。

威慑谁？

封彰和封寻都死了，他一上岸，李璟就让人把那两个首级给端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过目。封彰的首级烧的有些面目全非，可封寻的首级却完好。

封彰叔侄死了，李璟威慑的对象只能是自己了。

再回头看码头外海上那游弋的沙门镇舰队，以及除了那支长槊方阵和骑兵方阵之外，码头上还有数个士兵方阵。有的方阵装备精良，阵中起伏着一股杀气，一看就是沙门镇的精兵。而另一些虽然穿着五花八门，只拿了长矛或者弓箭，许多人连个头盔也没有，但他们五个千人阵的数量，就足心让人心惊。

光码头上就有七个千人阵，再加上海上的舰队，这数量让宋希惊心。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千兵，龙山营和支州兵派来的都是一群老弱，团结兵也不过是一群还未训练足够的泥腿子。虽然他们拿着刀兵，穿着铠甲，可站在码头上，与李璟的部下兵马一比，简直就是狼群面前的群羊。

从码头一直到宴席上，宋希的脸色就一直有些不好，虽然在李璟面前强颜欢笑，可心里却是百般愁结。他心里已经有些明白，李璟这般的举动，摆明是不想要把占下的大谢砦城再给吐出来了。自己刚刚高兴了半天，这兵马使的位置却与自己无关了，可叹白高兴了一场。

“我沙门镇各位将士！”

“还有登州城特意赶来的宋将军带领的团结营、龙山营、支州兵的弟兄！”

李璟高高举起酒杯，大厅里瞬时间安静下来，只听李璟略带激昂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封彰丧心病狂，视我们一再对他的容忍退让为好欺，这一次更是勾结了辽东外人来袭击我军。但是这不过是以卵击石，再多的阴谋诡计，在我们沙门镇勇敢的将士面前，那也不过是场笑话。““封彰已经用他的死偿还了他的罪责，封寻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自杀赎罪。眼下我沙门镇已经彻底击败了来犯敌人。不过，我相信此事只是封彰叔侄的罪责，底下的士兵不过是受其欺骗。本将身为大谢砦副兵马使，在眼下大谢砦原兵马使封彰和副兵马使封寻叛乱兵败身死之后，有责任也有义务承担起大谢砦眼下的局势。”

宋希在下面听的眼角跳动，李璟这番话说的太冠冕堂皇了。不过要怪也只能怪封彰这个蠢人，精明一世，如今却被李璟逼的连出昏招，现在不但自己送了性命，还把整个大谢砦彻底的拱手送给了李璟。

原先给李璟加大谢砦副兵马使之职，只是为了方便他统大小黑山等岛，也算是给李璟的一个安慰。谁能想到，现在封彰联结外人再次袭击沙门镇兵败身亡之后，李璟现在占据了大谢砦，还顺便的把这副兵马使的名头一亮，完全明正言顺的接掌大谢砦了。

宋希连一句话都没的可说，李璟现在是大谢砦副兵马使，封彰封寻一死，他就是最高军官。

“封彰叔侄的叛乱已经被镇压，这一仗打出了我们淄青兵马的军威，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当然，这也是三军将士舍身杀敌的功劳，在我们欢庆胜利之时，我们也不应忘记为国捐躯的弟兄，我提议今天第一杯酒，敬给阵亡的将士，愿他们在天之灵安息。”

说完，李璟缓缓将酒倒在地上，厅中满厅将校也跟随主帅将酒洒在地上。

随后，李璟起身走到宋希的面前，高声道：“登州团结兵都虞侯宋希将军，那是本将刚入伍时的顶头上峰。在团结营时，本将就屡蒙宋希将军的照顾，这一次，宋希将军闻听我沙门镇有烽烟警讯，立即前来增援，这让本将万分感慨激动。这第二杯酒，我要敬宋希将军，以及前来增援的所有弟兄们一杯，谢谢大家。”

众人都向宋希望来，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宋希面带苦笑，李璟把话说的这么客气，他又还能如何。

端起手中酒杯，宋希轻笑道：“其实本将救援来迟，心中实感愧疚。来晚一步，连个叛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更谈不上增援。这杯酒，我受之有愧，不过我代宋使君饮下，虽然我等救援来迟，可宋使君对李璟将军以及沙门镇众兄弟们的关怀担心，却是十足的。”

等宋希饮下这杯酒，李璟大笑道：“不管如何，弟兄们前来帮忙，我们不能亏待了大家。张兵曹，马上派人给前来的两千弟兄每人发五贯赏赐，并立即送去猪羊酒肉感谢。”

转头又对梅根道：“梅根将军，等弟兄们吃饱喝足之后，你亲自率镇海营的船只送弟兄们回登州。挑一些大船，大船平稳，可免海上风浪。弟兄们辛苦前来，可不能委屈了大家。”说完转头对厅中众人笑道：“来，现在咱们先痛饮三杯！”

宋希张了张嘴，可最终却只得无奈闭嘴。李璟先是给来援众将士酒肉赏赐，又每人给了五千钱的重赏。然后又让人把他们送回登州，这是丝毫不给他们染指大谢砦的机会啊。可是他又能如何，眼下的情况，就算他想争，可底下的士兵们拿了李璟的大笔赏钱，又得酒肉赏赐，有几个会愿意死皮赖脸的留下，更何况，就算他留下，可是看看这大谢砦南岛上成千上万的沙门镇军，他留下又能如何。

哎，心中叹息一声，宋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美酒入喉，他却丝毫没有品出美味，只有满肚子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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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联合舰队的覆灭

大厅之中酒宴依然在继续，李璟却托说更衣而离了席。离开时，他眼光示意了王重、林武几个大将一下，让他们上去好好给宋希等人敬酒。宋希其实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李璟今天特意从沙门镇运来了五粮液酒庆功。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可不是这个时候这些受发酵低度酒习惯的人承受的了的。之前李璟连敬了宋希三杯，每个都是三两的大杯子，一下子就喝了差不多一斤白酒下去。

随后林武几个也都是人人上前轮流敬酒，好酒上头，虽然宋希等将也都是战场上撕杀过的汉子，可如此下来，也根本撑不住。李璟走的时候，他们根本已经是醉的不轻了，胡乱的挥了挥手，算是知道。

李璟也有些酒意上头，不过李璟比较聪明，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这些将领真的拼酒。他喝的酒虽然也是透明清澈，可其实这却是酒坊新出的一批新品种酒，不是用粮食酿造，而是用野果和水果等酿造的果酒。李璟刚喝的就是其中一味果酒，春季所酿的桃子酒，度数才十二度。

春季酿梅子酒、草莓酒、青梅酒、桃子酒、枇杷酒、杨梅酒、桑椹酒。夏季酿樱桃酒、荔枝酒、李子酒、水蜜桃酒、葡萄酒、油桃酒、芒果酒、西瓜酒、龙眼酒、百香果酒、火龙果酒、榴莲酒、酪梨酒。秋季酿石榴酒、鸭梨酒、梨子酒、柚子酒、柿子酒、

冬季酿西红柿酒、柳橙酒、橘子酒、金桔酒、金枣酒。四季酿杨桃酒、凤梨酒、木瓜酒、香蕉酒、柠檬酒、椰子酒、香瓜酒、哈密瓜酒。

唐朝已经有了果酒，不过唐朝的果酒也是属于发酵酒，而沙门镇新建成的果酒工坊，却分为发酵果酒和蒸馏果酒。甚至还有将果实或果皮、鲜花等用酒精或白酒浸泡取露，或用果汁加糖等配制成的配制果酒。

这些果酒从十二度到二十四度不等，用来争取那些喝不习惯蒸馏高度白酒的人。特别是主攻妇女儿童这个市场，开发这个果酒，一来是为了争夺更多客人，其二现在酒坊生意火爆，每天消耗掉的粮食确实太多，李璟都有些舍不得了。粮食越来越贵，便只好把目光调向了水果酿酒。

出了大厅长吐一口酒气，一股春风扑面而来，李璟顿时整个人舒爽了许多。

“衙内，怒涛营回来了！”李维刚才就接到了这个消息，在厅中立即给李璟示意。

李璟抹了抹额头，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他只是语气很平淡的问道。

李维十分敬佩李璟的这份荣辱不惊的镇定，战斗还没有开始时，李璟就已经下令将镇海营和怒涛营调往了海上，不让他们参与开头的战斗。从一开始，他似乎早就对这场战斗信心十足，成竹在胸。镇海营的任务是烧饼岛夺回之的，立即夺取大谢砦的战船。并随后参加了攻占大谢砦的进攻。

而怒涛营这个全由镇东海海贼组成的水兵营，从一开始，就把原先裁撤下来的海贼重新动员了起来，除了分了一部份海贼给镇海营，剩下的全都重新上船，连白胡子都带着那些退下来的老贼们重新披挂上阵。

怒涛营大大小小一百条船，加上民壮总共近五千人提前扬帆出海。他们不是迎战，而是被李璟安排去了龟岛一带和都里镇的来援舰队汇合，在那里按李璟的命令，准备伏击的败逃的都里镇舰队。

青泥浦那边，李璟得到准确情报之后就立即派人传给了李灵甫。李灵甫这个盟友倒也十分可靠，关健时候立即亲自率了青泥浦舰队，带了次长居义，三子居礼，率五千兵马赶来救援。当他们在海上听到李璟让他们不必去沙门镇，而是让他们停留在龟岛附近与怒涛营汇合，等候伏击败逃的都里镇联合舰队时，老三李居礼不由大笑：“这个李璟怎么如此狂妄，不过是打了几个小胜仗，居然就已经如此目中无人，刚愎自用。都里镇和大谢砦兵马近三万来攻，李璟不过数千人马，还都是新军，我们急急赶来救援，他倒是一点不急，反而让我们在这等什么败军。”

李居义稍稍稳妥一些，可也充满担心。“李璟是否太过托大了一些？”

李灵甫初听到这个要求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却大笑道：“好气概，就冲李璟如此自信，我看此战他必早有算计。咱们就不必替他关急担心了，就按他的要求在此等候都里镇的败军吧。”不过他表面说的豪气，十分相信李璟，可内心里其实也是充满着担心的。

不过随后的结果却让他的担心全都化为乌有，也让他对李璟充满了敬佩，有了更加不同的感观。

天未及亮，都里镇和怒涛营近万人隐藏在龟岛群岛的一个小岛礁的背后。正当众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时，海上的斥候快艇回报，都里镇的联合舰队果然败逃过来了，去时一万六千人马，一百多条战船，回来时，只剩下了六成左右，估计回来的就多一万人。

“他是怎么做到的？”李居义充满震惊，“那大谢砦那边呢，难道也败了？”

“回少将军话，大谢砦败了，听闻封彰已经战死，封寻率余部投降，大谢军全军覆没，李璟已经亲自带兵上了大谢砦，兵不血刃的就招降了守军，现在已经拿下大谢砦城。”斥候回报。

李灵甫父子三人面面相觑，感到巨大的震惊。许久之后，李灵甫才大声道：“好，打的好。李璟将军已经如他所说一般的把都里镇打的败退逃回了，现在能不能把他们全部留下，就看我们的了。快传我命令，立即出击，并请怒涛营的兄弟们一起出击。”

裴宥率勉强只剩下一万左右的都里镇兵急急从石口码头撤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沙门镇居然会这么的难啃。一开始顺利攻下羊砣子岛，甚至连石口码头也拿下了一半多，眼看再加一把力就能攻下码头，然后直取沙门镇。谁也没料到，这个时候沙门镇军居然源源不断的从地下涌出，就跟那可恶的地鼠一样，无处不在，无处不涌出。

一下子就打了他们措手不及，然后弩箭投炮乃至那些鬼火一下子猛烈起来，比之开始密集了数倍不止。一下子他就明白自己中计了，当部下急报羊砣子已经重新被沙门镇军夺回之后。裴宥马上明白了局势的不利，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可是沙门军的反扑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猛烈，强弓硬弩，兼加上还配备了大量的陌刀手，在那驽车投炮以及鬼火的助功之下，他们被打的节节败退。特别是当码头上的箭塔和棱堡重新被沙门军从地下通道中冲出夺回之后，他们更是完全处于不利局势。

最后还是他壮士断腕，弃卒保车。发下承诺会重赏抚恤殿后士兵的家眷之后，才勉强留下了三千人掩护殿后，逃离了沙门岛。可一万六千人，也只剩下了一万人离开。

“快，加快速度！”裴宥站在那艘巨大的战舰上喊道。虽然已经逃离了沙门岛，可他的心里总是感觉到不安。他知道沙门镇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可从始至终，到现在他也还没有看到这支舰队，这十分的让他不安。现在他只想迅速的回到都里镇，远离这里。

不过他的预感没错，李璟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他们回去。虽然这一战的主要目标是大谢砦，可既然都里镇的联合舰队来了，他就不会让他们轻易回去。

都里镇舰队刚到龟岛，李灵甫的青泥浦舰队和怒涛营的舰队齐齐杀出，截住了联合舰队的退路，左右猛冲，迅速的撞入联合舰队的战船群中，主动进行了近战混战，进行接舷登船近战。

青泥浦和镇东海一万人对都里镇一万人，不过一方是以逸待劳，士气高昂。而一边却是一路败逃至此，心中惶惶，士气低落。两相交战，结果不言而预。李灵甫和镇东海他们一左一右，猛杀狠砍，杀的裴宥是抵抗不住。

战到将近天明时分，都里镇已经沉没了近三成的战船，还有三成被接舷战败后夺走，只剩下了不到四成的战船在左冲右突的亡命逃窜，后面被敌船狠狠咬住，且追且战。

眼看着才逃到乌湖岛附近，联合舰队再次被围住，覆没在即。都里镇城主王普率领的接应船队终于赶到，王普率领了一百多船商船，动了大量的民壮，本来是要前去沙门镇接收抢运战利品回来的。谁也没有想到，等他赶到半路，居然看到自家的联合舰队只剩下了不到二十条战船，而且还被团团围困之中。

顾不得震惊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普立即下令舰队冲过去接应。

李灵甫等海战半夜，也伤亡不小，这个时候看见都里镇前来接应，只见到一百多条船，搞不清楚多少虚实。李灵甫不愿意冒险，便放过了剩下的十几条联合舰队的战船，发令脱离战斗，缓缓后撤。

战斗脱离，逃的一条性命的裴宥虽然得到援兵相助，可根本不敢再回头。和王普汇合后，带着残余的十来条船，不到两千人匆匆撤回都里镇。李灵甫和白胡子等人取得大捷，一战几乎全歼都里镇联合舰队，杀敌超过三千，俘获至少四五千人，击沉敌舰三十多艘，俘获差不多四五十艘战船，满意而归。

得胜的李灵甫没有直接回青泥浦，而是接受了白胡子他们的邀请，率舰队返回沙门镇。

“痛快，驴球的联合舰队，不就是仗着钱多，一直以为巨舰大炮，压制的我们青泥浦在海上抬不起头，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到我们的青泥港口来，时常封锁我们的港口。驴球的，今日终于阴沟里翻船了，两万人的舰队，半短短一个多月里，就只剩下了十来条船，两千来人，十不足一啊。真是痛快，太痛快了。”李灵甫站在甲板上，一双大手不停的拍打着船上的女墙，仰天大笑。

青泥浦和都里镇百年恩怨，一直以来就没有占过上风，他执掌的这十年来，以攻代守，虽然靠着控鹤军屡屡小胜都里镇，可说到底，他们还是没办法弄出一支能与联合舰队匹敌的舰队来，一直只能被压着打，动不动就被都里镇的联合舰队封锁港口报复，损失巨大。

现在，这支嚣张的舰队终于完蛋了。

“李璟不简单啊！父亲，他事先就已经计划后，而且自信能将联合舰队与封彰击败。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如今封彰战死，大谢砦被他所占，都里镇联合舰队战败逃走，又被他事先安排我等半路拦截歼灭。这个李璟，决胜于战斗之前，运筹帷幄之中啊。简直是可怕的谋略布置，似乎他率兵以来，还从未偿过败绩。他就任沙门镇将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如此厉害，假以时日，更将不得了。”李居义在一边充满感叹说道。

这番话，连一向桀骜的李居礼都说不出反驳之语。这一战，虽然他们几乎全歼了联合舰队，可更让他们感叹的还是李璟在事先就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切而做下的安排布置。

李灵甫也是心中感叹，自己的三个儿子已经都算的上是不错了，十岁能上阵杀敌，二十岁就能统兵出战。可李璟同样才二十岁出头，却已经有了如此成就，相比起来，三个儿子差得太远了。

“生子当如李季玉！”李灵甫大叹一声，转头对着两个儿子道：“还好，李璟是我们的盟友。李璟虽然厉害，但我观他还算重情义。你们兄弟切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李璟为敌。跟他做朋友，最好。”

“可是李璟如此厉害，以他的能力，只怕小小的沙门镇，甚至是大谢砦都怕容不下他吧。他羽翼丰满之后，只怕他不满足于现状，会有其它想法啊。”二儿子考虑的比较多，想的也比较远。

“假如李璟真的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而化龙，那么到了那一天，我们可以选择和他站在一起。”李灵甫沉吟许久之后，缓缓说道，语气之中充满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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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兄弟

午后，被灌的醉意熏熏的宋希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被李璟等人送至南岛码头登上了船。同来的两千登州团结兵、支州兵还有龙山营兵，一起返回。黎明时急匆匆赶来，大家都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结果，来了才发现这里已经没他们什么事情了，一切都由人家沙门镇自己搞定了。

封彰、封寻死了，曾经骄横的大谢兵彻底的被击败，抽去了脊梁骨，现在成了一盘惊惶失措的散沙。

不过他们也没有白来，李璟这人还是很会办事的，大家不过就是赶了趟路，什么也没做。结果却还每人得了五贯赏钱，另外还被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大吃了一顿。足足五千钱啊，按如今的米价，都可以买上一石上好的大米了。要是换成夹了些糠皮的粟米，都能买上两石，够一家人省着吃上三月了。这么跑一趟，就赚了差不多两月的饷钱，李璟可真是豪爽啊。怪不得人家当初和他们一起参加团结营的受训，可人家现在成了副兵马使，他们却还只是个团结兵。

不过听说沙门镇这边赏赐更重，每个兵最少也得了一万多钱的赏赐。听说昨晚有沙门镇中有一个辽东的战俘，狗日的一个人居然杀了三十七个大谢兵，其中还有五个伍长，三个伙长，和一个队头，另加一个都将头。狗日的，据说连李璟都亲自接待了那驴球的，不但当场赦免了他战俘的身份，给了他自由之身，而且还特别赏赐了六十万钱的巨赏。那好远的驴球居然说不要赏钱，只希望能在沙门镇城中赏他一套宅子，并派人去帮他把家人接来，他还愿意继续留在军中。

“那李衙内答应他没？”码头上等着上船的一伙团结兵正听着一个消息极灵通的伙长吹嘘感叹，一个年青的团结兵忍不住问道。

“碰上那样的傻球，李衙内当然答应了。听我那老乡说，李衙内当场提拔了那个叫什么李阿三还是李阿四的驴球为伙长。另外赏钱照给六百贯，还赐了一套铁甲和一张长弓。听说，李衙内见那李阿三穿着一双草鞋，还当即把李老夫人帮他纳的靴子赏了他两双。现在这好运的驴球在沙门镇城中还得了一套前后三进的海草大房子，李衙内还派人去辽东接他家人去了。驴球玩意运气太好了。”那伙长忍不住叫骂道，他也是伙长，可这境遇相差太大了。他现在在团结兵中，连正式的饷钱都没，只有每月两贯的伙长津贴，加上一天二升的口粮。连装备这些玩意，都是自己村里当初凑钱买的。他们一伙的那六头驴，每月的草料钱，还得自己出呢，营里每月只垫给一半的钱。

旁边的诸多团结兵都是充满感叹和羡慕，既羡慕这李阿三的好运，但又感叹这人的勇猛，一个战俘叁加，居然一夜中射杀了三十七个敌军，简直他娘的不是人。

“伙长，你老乡现在跟着李衙内肯定混的不错了吧。”

那伙长当即十分自豪的道：“那是当然，当初我那同乡正好分在了李衙内的那队里，自那时跟着李衙内到现在，现在已经是副队头了，昨晚上他们队还立下不小战功，估摸着回头就能升上队头。他前些天刚在镇城中分了一套三进的宅子，这些天正派人回老家去把老父老母和兄弟都接来呢。他现在手底下管着近百号弟兄，一个月饷钱和津贴就有差不多十贯钱。还不算打仗剿匪的赏钱，就他媳妇知道不，原来也不过是乡下种田的黄脸婆，现在都在工坊里混上了小管事，一个月也能拿五贯钱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啧啧出声：“你们是不知道啊，刚才我那老乡带着他媳妇来送了些吃食，好家伙，穿的跟那官夫人似的，咋一看就跟咱们乡上的员外夫人一样。满头珠翠，戴金镶银，差点就认不出来了。人家那两孩子，现在都进了学堂跟着先生识字学文呢，据说连李衙内都还经常去给他们讲课。好运的两小子啊，现在都是衙内的门生了，以后前途肯定比他爹还要好哩。”

几个团结兵都被说的充满向往，其中一个道：“伙长，那你就没托你老乡想点办法，把你也调到沙门镇来啊。你看这沙门镇军，一个都就分了一头猪和两头羊，还有人人两斤美酒。听说这还不是只有庆贺时才有的。据说平时里，他们伙食标准都是每都每两日一头猪。好家伙，一个都两百人，算下来，每天都能有差不多半斤肉吃。你看咱们，一个月只有十天吃一次肉，每个人分下来也才五六块，剩下的只能骨头敖点汤喝，根本没法比啊。”

那伙长抬头看了看左右，轻声道：“说了，哪个会没说哩。不过我那老乡说，沙门镇现在兵多，轻易不招兵了，都得是那种勇猛无双的，要是举不起三百斤的石担，开不起一石的强弓，射不中六十步外的靶子，根本就不要。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想到沙门镇当兵的都想疯了，好多沙门镇上军官的子弟打破了头都挤不进去。不过我那老乡也说了，说是帮我看着，一有机会就向上头推荐我哩，让我静心等候。”

听到伙长有这样的机会，一群人都是羡慕万分。“伙长，你要是进入了沙门镇，那以后也得想着点我们弟兄啊，有机会也把我们举荐一下，带我们进沙门镇军吧。”

伙长充分的享受着众人的请求，笑眯着眼睛道：“要得，要得，不过沙门镇军可不要甭货，要想进，你们还得练好手上本事才行的。”正说着，码头上的本队队头向他们大喊，召集他们上船。伙长起身拍了拍屁股，充满留恋的看了一眼码头上沙门镇的那猎猎旗帜，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带着手下一伙弟兄上了船。

和这伙士兵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几乎这次前来的两千余人，各个都有这样的想法。沙门镇军的待遇太好了，好的让他们眼红。可沙门镇军也太难进了现在，听说每周都有考核，每半月都有一次营级考核，每一个月还有一次全军考核。考核成绩好的可以晋升，可如果考核不好的，连续三次营考核不及格者就降级，从军官降为士兵，甚至从主力营降为后勤营。而如果连续三个月的全军考核成绩不及格者，就会留军察看，半年不及格者，就行被清退出伍。

打听到沙门镇诸多严厉的规矩之后，不少老兵油子都不由的打消了进沙门镇的念头。他们这个样子，已经混的太久了，根本无法适应沙门镇的这种朝气蓬勃的气象。

码头上，李璟和一众军官站着目送着梅根带镇海营的舰船护送着这批援兵返回。虽然抢先一步占领了大谢砦，现在又成功的把宋希给送回了登州，但李璟明白。他想要真正控制这块地盘，还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现在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宋温，都不会愿意看他轻易的占据这块肥的流油的地盘。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这第一步，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步，他已经成功的迈出了。大谢砦已经被他实际控制，宋温他们就算不肯承认又如何。他料到，最多宋温有可能不给他兵马使的名头，到时派一个兵马使下来。不过那样他并不担心，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资历不够。不过只要他手上有兵，实际控制着大谢砦，那么不管谁来，他都可以把他给架空。

“回吧，送走宋希，咱们还要接着摆宴，迎接李灵甫的到来。”

李璟笑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他已经从李维那里得到了李灵甫他们的详细战果。几乎彻底歼灭了联合舰队，虽然还剩下了两千来人，可这么点人和十几条船的联合舰队，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威胁了。想要恢复到之前的实力，就算以都里镇的钱财实力，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也根本不可能。

没了联合舰队的都里镇，那就是一块不设防的大肥肉摆在面前。

任谁看了，都不免心动，想要咬上一口。

大谢砦已经基本掌控，现在李璟是时候，也有能力把目光瞄准都里镇了。

兵马使府大厅之中，刚刚的酒宴残席才撤下去，后勤营的厨子们又立即开始烧制菜肴，侍女奴婢们如蝴蝶穿花一般的开始上菜上酒。

李璟亲自在码头迎接得胜归来的白胡子等怒涛营军官将士，还有远道来援的青泥浦李灵甫父子等人。

“季玉兄，都里镇联合舰队已经覆灭，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杀上门去，直接端了都里镇。”李灵甫一见面，立即高声道：“打下都里镇，城池地盘归我，所有人口钱财归你，如何？”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的提议。不过没有丝毫的考虑，李璟心中就否决了这个提议。都里镇的舰队虽然没了，可都里镇的兵马依然还有两万余人。更何况都里镇可是辽东第一大城，城中常住人口就过二十万，加上往来不断的商人流动人口，加起来有三四十万人，如果再算上下面其它乡镇堡砦的人口，都里镇是一个超过五十万人口的大势力。更何况这是全最有钱的人掌控的势力，打他们，那可不容易。

“仲谋老哥，弟兄们得胜归来，眼下正是疲惫之时。不如先让弟兄们放松一下，解下盔甲，放下刀兵，痛快喝上几杯美酒，大块吃上几大块烤肉，先恢复一下精气神如何？”李璟拉着李录甫的胳膊笑道：“咱们哥俩也得好好喝上几杯，我已经让人备下酒坊中最好的五粮玉液，咱们今日先庆贺此次大捷，痛饮快哉，回头再议他事如何？”

“也好，那就先吃好喝好，稍后再谈。”李灵甫没有多做坚持，当下也握着李璟的手，两人携手共进，一起走入厅中。对于李灵甫的这次来援，李璟是真心感激不尽的。虽然没有李灵甫来，沙门镇的战果也不会有多大变化，最多是不能歼灭都里镇的舰队而已。但无论如何，李璟给李灵甫送去信件，只是通知了他都里镇舰队的动向，并没有直接请他出兵来援。可他仍然义不容辞的来了，这份豪情义气不容忽视。在眼下的局势下，有这样的一个盟友，李璟十分珍惜。

“来，我沙门镇诸将士，咱们先起身为李灵甫将军的仪肝义胆，率兵来援的义举先敬上一杯，以表谢意！我先干为敬！”李璟仰脖一干而尽，这次他没有用果酒代替，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口气喝干了一杯三两的五十二度五粮玉液。酒入喉咙，如烈火燃烧，可却让李璟越加的高兴。乱世之中，充满尔虞我诈，难得能碰上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真算起来，崔芸卿和于琄、李汭他们能算上半个，因为师生情谊的后面，其实也还夹杂着不少的利益。与林威和王重林武他们差不多能算是，可如今沙门镇势力渐大，李璟与他们又都亲上加亲，可几个人的感情反而不如最开始结交时的那么纯粹了，有了上下间的距离。

眼下碰到李灵甫这样一个当世枭雄，本身就让李璟敬仰之人，眼下更是表示的相当义气，这让李璟感到十分激动。与青泥浦的关系，一开始也纯粹只是为了利益，既想找一个贸易的对象，也想找一个帮他牵制都里镇的盟友。却不曾想，这份盟约，比他预料中的更加珍贵，沉重。

“干了！”李灵甫也毫无二话，相当豪爽的举杯一饮而尽。一亮杯底，李灵甫大笑道：“季玉将军这回干的漂亮，神机妙策，决胜千里。这让老哥佩服万分，两个犬子一开始还置疑老弟的安排，现在，他们算是彻底的服了。来，居义、居礼，上前来给季玉将军行礼，喊叔父！”

“居义、居礼，见过叔父大人！”两兄弟没有客气，出席来到李璟座前，直接下跪，行了一个大礼，口称叔父大人。

李璟愣了一下，他和这兄弟俩差不多年纪，现在却被叫了叔父。而且后面不加了一个大人，这可是非常的尊敬用语，一般也就是对父亲和至亲长辈使用。心里震惊之余，他目光望向李灵甫，目光瞬间接触，李璟突然明白，李灵甫这算是与他拉近关系了。他两个儿子如此称呼他，那他和李灵甫可就是兄弟了。

以后兄弟如有事，李璟岂能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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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一厢情愿

于幼娘跪坐在沙门镇新镇城中的沙门寺的释加佛金身铜像前的蒲团上，双掌拿十，十分虔诚的闭着双目祈祷着。殿中十分安静，这只是一个偏殿，神龛里的佛身也只是等人高的铜像。偏殿外站着两名侍女还有两名退伍的伤残老军，殿中安静无人打扰。

一边念着祷文，于幼娘一边手中缓慢的轮转着手中的一串檀香佛珠。

这串檀香佛珠是李璟上次从辽海回来后送给她的礼物，她和郡主还有萧玉娘一人一样，郡主的礼物是个玉如意，萧玉娘的是一颗东珠，她则得到了一串檀香佛珠。这串佛珠十分珍贵，一百零八个檀香木佛珠上面，居然绘着雕刻着一百零八座不同的佛陀，栩栩如生，法相森严。

虽然这串佛珠肯定无法和郡主的玉如意与萧玉娘的那枚硕大的东珠相比，但在她的心里，这串佛珠却特别得她喜欢，一见到就有种舍不得离手的感觉。自此天天带在身上，每日早晚必要持佛珠诵经祷告。

“求佛祖保佑师兄能带兵打败来犯的贼人，保岛上军民百姓安全。”稍顿了一下，她又轻声道：“也求佛祖千万保佑师兄得胜归来，平安无事。”

手中的佛珠转动，突然手指间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她低头观看，却是怔怔发愣。

那是一枚戒指，大唐称之为指环。黄金为环，上面还镶欠着一枚硕大耀眼的金刚石。这枚指环也是上次李璟从辽海带回来的礼物，做为众多的礼物之一送给了妻子桂娘。李璟当初一眼就为这枚戒指上面的好颗巨大的钻石所惊叹，如此完整硕大的天然钻石如果放在后世，那绝对是无价之宝。不过唐时，钻石似乎只是一样很普通的宝石，甚至还不如翡翠石。

李璟高兴的将这枚钻戒送给妻子桂娘，谁知桂娘并没有多少高兴。她反而把那些极为普通的钗簪步摇等饰品喜欢不已，偏偏这钻戒一点也不喜欢。最后甚至都没问过李璟，直接把这枚钻戒送给了于幼娘。

事后王桂娘回答李璟，只说指环和耳环一样本都是胡人习惯的饰品，汉人并不喜欢用这些饰品。李璟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耳环和指环这两样饰品，在唐时汉人中佩戴着很少。汉人因儒家所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因此穿耳这样的事情，就不赞扬。一直以来，唐以前的汉人很少佩戴耳环，穿耳更是做为一种刑罚。戴耳环的不是南方的蛮子，就是北方的胡人，这些蛮夷胡番在汉人的眼中，才会男女不分的毁坏身体，穿耳戴环。

指环也同样如此，汉人中很少戴耳环，也少戴指环。盛唐之时，胡风大盛，流行穿胡衣，上层的贵妇和青楼乐坊中的歌伎舞姬也开始佩戴起耳环和指环。不过到了中晚唐时，唐朝的皇帝又开始崇尚起汉之服章，几次下旨要天下士庶改变胡习。此后胡风大减，汉风再盛。这耳环和指环也就纯粹成了珠宝饰品，一般也就是用做陪葬之用了。偶尔有人戴着的，也就非贵妃就是歌伎舞姬，和大唐的露胸袒乳装一样，成了专属于宫廷和上层豪门贵妇以及青楼乐坊女子的专用。普通百姓，如果不是胡族血统，基本不用这些首饰。特别是如戒指，就算戴，也一般是穿在项链之上。

王桂娘现在成了将军夫人，处处开始学习礼仪，自然不愿意失礼。便把这指环当成礼物送给了于幼娘，她虽然不喜欢李惠儿和于幼娘几个漂亮的未婚女子留在沙门镇，经常找上门来。可相对而言，三个女人中，她还算比较喜欢于幼娘这个丈夫的师妹一些。

于幼娘收到这枚戒指却是十分欣喜，她曾经听李璟一次偶然说过，说戒指象征着爱情。特别是结婚的夫妻，一人一个佩带一对戒指，更加的美好。

她手上的这枚戒指并非只是单独的一个，李璟的手上还有一个，乃是一对。

她不知道王桂娘是否知道关于这个戒指的故事，但她得到这对戒指却是心中十分高兴。她把这枚戒指穿在了佛珠之上，每天仿佛之时都能抚过数次。每次轮到戒指之上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稍稍失神。每一次，她都会想起那个李璟说起的戒指的故事，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情比金坚，爱如钻石。

一开始，去清宁乡，来沙门镇，都只是李惠儿强拉着她来的。但是现在，她突然舍不得再离开了。每天如果看不到那个身影，总会觉得若得若失。

“保佑师兄得胜平安归来！”于幼娘最后念完一遍祷告，刚起身，却听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传了进来：“幼娘，你求的愿灵通了。李璟那家伙果然大败了敌军，现在已经夺下大谢砦，并歼灭了都里镇的舰队了。”

“啊，是真的吗？”于幼娘一脸的高兴，不过马上想起一件事情，欲言又止。

“别不好意思了，你不就是想问李璟现在人怎么样吗？”李惠儿一下子点破了于幼娘想说又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于幼娘脸上飞起两片红霞，期盼的望着李惠儿。

“放心，李璟一点事情都没有，打了个大胜仗，而且连根毫毛都没伤着，现在正带着人在大谢砦庆功呢，这个时候他可没时间想着你。”

“郡主，你说什么呢？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于幼娘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道。不过心里听到他没事，却没来由的一阵轻松起来，整个人也欢快起来，和李惠儿打闹起来。

一番打闹之后，两个女人靠一起大笑。

“幼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李璟那个家伙了。”李惠儿早就看出了一些名堂，但却一直没有点明。如今见好了的样子，却似已经越陷越深了。不但把李璟送的那串佛珠当成了当，天天随身带着。现在佛珠上却又串了一枚指环，她认得这枚指环，和李璟手上的那枚是一对。本来是李璟送给妻子桂娘的，桂娘却转送给了幼娘。李惠儿也曾听李璟说过钻戒的那个爱情故事，那是在他们那次一起回清宁乡的路上听到的。

现在于幼娘如此宝贝的带着这枚指环，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于幼娘的情绪一下子有些低沉起来，他仰着头，轻笑一声，笑的有些苦：“季玉是父亲的得意门生，也是我的师兄，我们只是师兄妹的关系。”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真的这么以为吗？”

“不这样又如何？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师兄早娶有妻妾，而且对她们十分好，让人羡慕。”

李惠儿叹声道：“你明白就好，而且你别忘记了，就算李璟没有娶妻，可你也还有与路家的婚约在身，你忘记了吗？”

于幼娘听到路家二字的时候，脸色一变，瞬间变的惨白起来。这两个字永远是她心中的痛，原本以他在沙门镇这么久，她已经把这件事情遗忘了。没有想到李惠儿提起，自己的反应还是那么大。

“我刚刚收到父亲派人随宋希前来的家丁送到的信，其中还有你的一封信。是于世伯从关中派人送来的，说是要接你回关中去。好像路家的那个人还活着，不过很落魄，他找上你家门去，说要完成婚约。世伯他不愿意被世人指责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再说，可意思却是已经明白。那个家族被贬，父亲叔伯都畏罪流放路上自杀的未婚夫，突然出现了。他找上门要完婚，于琄是一个过正直的人，当初路家得势，于家失势之时，于幼娘到了完婚年纪，可路家只字不提此事。眼下两家形势颠倒，路家却又找上门来了。

“不，我不回去。”于幼娘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十分决然的道。“我要留在沙门镇，就算父亲不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不要嫁给路家的那个纨绔。当初不愿意嫁，现在更不愿意嫁。”

果然是这样，李惠儿心中明白，她不愿意回去肯定不单单是因为路家的那个人是个渣子。如果换作以前，她没有与李璟之前有这些感情纠葛，她虽然心中苦涩可最后还会听从于世伯安排的。现在却态度这么坚决，这定然是因为李璟的缘故了。

只是李惠儿虽然也愿意支持于幼娘的感情，可却不看好她与李璟的这段情。她差不多明白，于幼娘根本是在一厢情愿的单相识李璟。而李璟肯定是对这份情有所察觉的，却不肯做出回应，其实已经说明了结果。

“傻妹妹，你就算不愿意嫁给路家那个人，可你对李璟的心意又哪会有回报。你仔细想想，李璟已经有了妻妾，不说他对妻妾感情很好。就算他愿意回应你的这份心意，可你以什么身份和李璟在一起？他会休掉妻子娶你吗？难道你要做他的妾，你想想于家什么身份地位，一门四节度，还有一个宰相。这样家族的嫡女，能嫁给李璟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将军做妾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面对李惠儿的苦劝，于幼娘突然仰头呢喃念了一句词。李惠儿马上听出，这句正是当初李璟讲那个钻戒的传奇故事时，最后所念的一首词的最后一句。这一句词念出，已经让李惠儿明白，这个丫头已经是铁了心了，估计她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长汉一声，李惠儿只得苦笑不再相劝。心中向着殿中佛像暗暗祈祷，但愿佛祖保佑幼娘的一厢情愿，最后能情归所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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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封彰宝藏与分赃

在整个大谢岛，以李细狗的宪兵都和飞鹰侦察营为主的沙门镇兵开始进行全面的清洗。由李维和李细狗二人联手，又各司其职，一千余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清洗。

封彰封寻已经死，他盘踞大谢砦城十年所经营的势力也将被连根拔起。

“冤冤相报何时了。”李璟下达命令的时候，手中正端着一杯热茶醒酒，第一句话说出还让大家觉得有些担心，生怕他会一时仁慈放过了封家人以及那些死忠于封氏的人。不过李璟下一句话说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了，“斩草就必须除根！”

李璟已经夺下了大谢砦，那么那些忠诚与追随于封彰的人，他便不打算放过。斗争就是如此残酷，站错了队，往往就是这个下场。虽然封氏居住在青州，李璟鞭长莫及，暂时力量也无法真正的对付的了庞大的百年大族封氏。可眼下大谢砦这块地盘上，李璟还是能够做主，将那些人清除的。

经过上次的一战后，封彰在大谢砦的势力就大为动摇，失去了除大谢砦南岛之外的其它所有岛屿。虽然后来协议达成后李璟只占领了大小黑山岛及周边的十几个小岛，把龟岛和乌湖岛都还给了封彰，可那全成了空岛，到现在也还没有几个人。所有的人都聚齐在了南岛之上，这也让李璟的清洗行动十分的顺利。

南岛上数万人口，初步的搜查很快结束。

封彰在岛上的族妻儿老小族人，以及那些心腹的部下及家眷全被第一时间甄别出来，押到了码头上。

对于这些人，李璟直接下令将封彰的家眷族人以及那几个拒不肯降的家将头等通通枭首，首级挂在码头上示众。其余人，近三千人则全部被李璟送给了李灵甫当做礼物。他们的财产和房屋都被没收，封彰虽然连败数次。可大谢砦十年来储存下来的钱粮依然让前来清点登记的张宏和杜仲武惊叹不已。

初步估计，粮食足有三十万石，八千石一个的粮仓，堆积了四十个，岛上的五十个粮仓，只有十个是空的。这些粮食，足够他原先的两万军队食用五年之久。而钱库中的铜钱数量也相当惊人，晚唐各地都闹钱荒，封彰的钱库里却躺着足足八十多万贯的铜钱，整座钱库都是黄澄澄的铜钱，甚至许多铜钱堆放的在过久远，以致于串钱的绳子都烂了，铜钱散落了满地。大唐此时官方的铸钱炉不过九十九座，一年只能铸钱三十万贯。封彰存下的钱，差不多相当于朝廷三年的铸钱量。

除了钱和粮食，还收获了其它大量的物资。其中作为钱帛兼用的绢，就高达一百万匹，堆放了一长排的仓库。而其它的丝织品，麻布十几万匹、丝绸绫罗缎，也有上万匹。总共价值上百万贯钱。

除了这些，军用物资的缴获，也是让人激动。

战场上的缴获和仓库中的接收，刀枪长矛盾牌弓箭这些，各有超过万副，特别是长矛和横刀还有弓箭这三样最标准的装备，高达两万多副，单兵弩机也多达八千，另外各类盾牌也有五千多。

铁盔两万多，铁甲三千副，皮甲五千，箭百万。另外各型重弩投石车也有上百，这是一支两万大军的武器装备和储藏，一个真正的宝藏。如此众多的武器，李璟的沙门镇军几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心武器了。

“这都是封彰这些年掌控着登州港，私下截留了给青州王敬武等平卢军各部的一部份分成攒下的家当啊。这封彰也确实厉害，截留了这么多的钱粮下来，攒下这么多的家当，可王敬武等平卢军各部的军头们，居然还能容忍他到现在，不简单。不过也得感谢下他，攒下如此家当，如今全给咱们做了嫁衣。”李璟听着张宏激动的禀报着各项收获时，忍不住笑道。

张宏点头，“是啊，这封彰攒家当的本事确实不错。而且更加惊人的是，这些武器几乎都是大谢砦十年时间内自己打造的。封彰在砦城内有一个巨大的军械工坊，足足有工匠三千人，日以继夜的打造武器，除了他自己积攒留下的，每年他还要将军械大量与辽东各部以及契丹、渤海国、新罗国等暗中私下贸易。赚取大量的利润。”

“好，这些工匠很重要，把他们都编入到我们的军械坊中。”李璟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些匠人给决定留为已用了。乱世之中，武器铠甲的重要性不言而明。沙门镇虽然现在的缴获就已经足够数年之用，但李璟却明白，乱世之中有两样是最赚钱的生意，一样是粮食，一样是武器。

沙门镇自己暂时用不了这么多武器，可却能继续扩大军械工坊，把武器加工制造，做为沙门镇将来财政的重要来源。这样既保证了沙门镇自己的武器生产能力，也能保证有一项收入源源不断。

大收获啊，怪不得到后来如黄巢这样的枭雄，从来不建根据地，只知道流窜天下。其中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就是他们不如那些造反割据的世家门阀以及武将们那样，有着浑厚的基础。没有工匠，没有材料，是难以经营起一个根据地的。造一把刀枪需要工匠，需要材料，比起抢劫来，实在是相差太大。

李璟自己也是早偿到了缴获的甜头，沙门镇自己的军械坊日夜赶工，可就算一整年下来，那上千工匠生产出来的军械，也都不能武装起现在沙门镇的近万人马。

“大谢砦还有一个马场，其中有骡三千，驴五千，还有挽马一千，战马五百匹。封彰这狗贼，不但战舰上百艘，而且还养了这么多的马驴，他的兵马完全做到了海上有船，陆上有马，后勤机动无比，完全是比照盛唐之时的标准兵马配制啊。”张宏感叹，封彰一个守岛的边军戍将，不但养了近两万兵马，还建造了那么多的战舰，以及打造了那么多的武器，甚至还配备了这么多的驴马。这家伙野心不小啊，如果不是遇上了沙门镇的突然崛起，加以时日，这家伙说不定会有和当年李正已一样的割据野心了。

不愧是曾经号为天下第一强藩的淄青镇啊，果然是北方最富裕之地。当年李正已从辽西飘洋过海来到山东，短时间内就聚兵十万，天下强藩。如今一个小小的大谢砦兵马使，居然也能在十年中累积起如此实力，这块地盘确实富裕。

“南岛上的商户和百姓怎么处置？”张宏问。

“雷霆之后，就得施加雨露，恩威并济才是王道！”李璟沉吟片刻，道：“该杀的杀，该处置的处置，剩下的百姓和商户，只要是与封彰没有太大瓜葛的，就不要太过深究了。一切都按沙门镇上的规矩来，百姓登记，发给身份牌。商户也得登记，发给营业执照，以后只要他们按时纳税，按期服役，遵守我们的规矩，那也不会为难他们。”

李璟突然有些皱眉，张宏不解问道：“将军，我们夺下大谢砦，更是获得无数收获，几十万石粮食，以及八十多万贯钱，上百万贯的绢和布，还有那满仓的军械，甚至那数千的驴马，将军为何反而兴致不太高？”

李璟苦笑了一下：“如此收获我当然是高兴，可也正因为是个大收获，所以你认为，这些东西我们吃的下吗？”

“将军之意是？”张宏脸色一变，着急问道。

“大谢砦可非一般的戍镇，这可是掌握着登州港的肥的流油的地盘啊，连登州水师和登州都不如大谢砦这么近水楼台得利。这样的地盘，谁不眼红心动?你没看到，宋希先前带着两千兵前来，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来增援我们的，难道他就没有想着趁机占据大谢砦的意思？虽然我们抢先了一步，可眼下尘埃未定，这大谢砦咱们能不能吃下还是个问题。”

“连大谢砦我们能不能拿下还是个未知之数，你认为，这些巨大的战利品缴获，我们就能一口吞下。眼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我们呢，吃独食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将军难道要把这些战利品拱手相让？”张宏颤声道，“将军，这可是足足价值数百万贯的战利品啊。这样的好事，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就算是把整个登州城打下来，估计也不会有封彰的家当多啊。”

“蛇能吞象，可是如果他吞的是好几头象，那这条蛇就有可能撑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们要是舍不得这些战利品，那咱们到时连大谢砦也守不住了。”李璟叹道，“当然，咱们也不会白白拱手相让，咱们主动送出。回头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如何送怎么送。我们即得让大家都分到一份，堵住大家的嘴，让他们高兴满意。又得想办法，不能真正把到嘴的肉都吐出来。”

张宏耷拉着脑袋，额头几道皱纹深深皱起，像是死了爹娘一样的哭丧着脸，叹气道：“这分赃既要让各方满意，还又不能让咱们损失太大，将军，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你是管家，这是你的职责啊。”李璟苦笑道，“对了，记得拉上张监军一起商量，皇帝那里的那一份可不能少了，不但不能少，还得是分得最多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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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不惜代价

第二天早晨，大总管张宏和监军张承业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谢砦城兵马使府议事堂中。李璟如今暂时在大谢岛上办公理事，两人进来时一脸的疲惫，眼睛布满血丝。看他们的样子，应当是昨晚为如何分脏的事情，熬了一整晚。李璟适当的对两人表示了一下关心，并亲自给两人倒上了一杯热茶。

议事堂中封彰原来的位置是一个软榻，丝绸包裹着天鹅绒，坐在上面十分的舒适。不过李璟一来之后，立即把那个软榻给撤下去了，换上了一把铁铸的椅子。铁椅子当然无法和天鹅绒垫子的软榻相比舒适，但李璟却是以此来时时提醒自己，大谢砦的这个位置不好坐，必须时刻警惕，不然封彰就是前车之鉴。

李璟的侍卫们在议事堂的门口和铁座之下森然站立，身披着银色披风，头戴着银色的的头盔。原来李璟有一个一百人的亲兵都，不过后来李璟为了防止家丁这个有些畸形的存在在他的军队中扩张，便把家丁改成了亲兵，全都撤消后编入了各营之中。自那以后，家丁在沙门镇军中不再存在，军官们在军中虽然有亲兵，可亲兵却不是随着将领走的，而是固定的营中编制，将领校尉们调离，亲兵不会跟随，而是做为新将领的亲兵。如此一来，军官们就不再拥有私兵，所有的兵都是正规的编制。

不过眼下沙门镇势力不断扩大，特别是在占领了大谢砦之后，诸多军官们一致认为，李璟的安全关系着全军。因此提议重新为李璟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家丁队伍。不过被李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知道，如果他一开这个家丁的口子，后面其它的将领们肯定最后也会重组他们的私兵家丁。这个结果，是李璟全力要避免的。将领有了私兵，这就是将领们拥兵自重，甚至是割据的开始。眼下短期内是不会有什么危害显现，可是等以后势力渐大时，这将是一个极大的危害。

李璟拒绝了重组家丁，但将领们也不愿意就此妥协。最后商议了半天，诸将领们一致决定，不组建家丁，而是新建一个侍卫营。李璟再次反对后，才将侍卫营改成了一个侍卫都。

不过虽然新抽调精锐组建的这个侍卫都只是一个都的编制，但却非普通二百人一都的规模，而是足足五百人的一个都，下分五队，每队百人编制。新的侍卫都侍卫们全都身穿漆着银漆的铁甲，除配备银盔银甲，和银色刀鞘的横刀和银色圆盾、长弓之外，每人还配备了一把复合枪杆，加三棱刺尖组成的八尺银枪，完全就是一把小号的马槊，一把银枪相当于十把普通长矛的价格，每把标准银枪造价三十贯。

银甲银盔银色盔缨和披风，加上银刀银盾银色长枪，这支新建的五百人侍卫都威风凛然，特有都号银枪，称银枪侍卫都。并且还统一配备了战马，足足五百匹战马，清一色的高大辽东白色战马，纯白无杂毛。

在铁座下面，今日李璟跟前当值的银枪侍卫都的伙长是李阿三，这个曾经的辽东猎人、青泥浦战俘，沙门镇奴隶，如今一身银甲，肩膀银色披风，站在李璟的铁座下腰挺的笔直，挺胸抬头，一手按着腰间银刀，一手持八尺银枪，威风凛然，如同一位银甲天将。

一大早上，厅中除了张承业监军和张宏大总管外，杜仲武、崔致远和李纯等十几个文职幕僚齐聚一堂。所有的文职幕僚今天都很精神，李璟最近让李惠儿的工坊新赶制了一批文僚们的官袍出来。丝绸的圆领官袍，加上硬角展去翅幞头，神彩飞扬。

每个幕僚的腰间还新佩带了一枚狼符，这是李璟新让工匠制造的。狼符有七种，灰狼、青狼、棕狼、黑狼、紫狼、银狼、金狼。这是仿照朝廷的鱼符，不过朝廷的鱼符只有五品以上才有资格佩带，且只有银鱼和金鱼两种。李璟仿照鱼符，弄出狼符，其目的也是为了在沙门镇的内部形成自己独特的上下秩序。

李璟自己佩带金狼符，林威、王重、梅根、黄胡子等几个营的主官都是银狼符，刘守谦等副十将都是紫狼符。不过张宏和杜仲武、李纯等却也是银狼符，连监军张承业也被李璟送了一个银狼符。

这些狼符刚一发下，就引得许多人侧目。原因很简单，张宏的正式官品和林威等人相差数级，可现在却同样佩银符，还有下面的许多**品的幕僚，现在同样都佩带着紫狼符和黑狼符，与那些副十将、都将头、队头等相比，文职幕僚们获得的狼符明显比同级武将高上一到两级。这个事实，已经在告诉大家，李璟很重视文人的地位，甚至把文人的地位放在了武将之上。

眼下这些一个个佩带着或银或紫或黑狼符的幕僚文职们，都是吐气扬眉啊。平日里武将们大多不怎么看重他们，不论是在镇将府，还是在下面的各堡戍之中，文职们的地位都不太高。而现在，李璟却是在公开发出信号，为他们提升地位了。

李璟坐在高高的铁椅之上俯视众人，看到这些文职们的兴奋模样，心里也是十分高兴。沙门镇要想壮大，要想成事，便不能只靠武将。文武如同双腿，哪条腿短了，都只是个残疾，走都走不稳，如何谈跑谈跳。经历过五代乱事的宋太祖开国之后，制定了诸多规定来限制武人，甚至开启了崇文抑武的先例，以后中国千年，都逃不出这个框框，宋明两个汉人王朝，都是如此，也才使得宋虽富裕几百年，可却一直被外族压着打。明朝之时，二三品的武将，甚至还得给六七品的官职磕头，一个五品的文官甚至能斩杀二品武的武将，先斩后奏。

他不希望自己的内部也变成唐代此时的武将专权，也不希望成为宋明一样的崇文抑武。不论过于偏向哪边，都不是好的结果。眼下沙门镇就有股不好的风潮，武将由于数次大战的胜利，地位节节提高，而文职们由于平时做的都是一些不显山不露山的工作，所以常常被人忽视。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继续下去，难免武将眼中再无文职。

这次李璟借狼符下发，特意拔高文职们的地位，也就是要向武将们表明他的态度。

“张监军、张兵曹。”李璟的声音响彻大厅，引来众人注目。“两位看来昨夜一晚未眠，不知道我托给你们的事情，可拿出个方案来了？”

张承业清了清嗓子，带着那太监独有的略微尖细的嗓音道：“回衙内，昨晚咱和张兵曹辛苦忙碌一夜，绞尽脑汁，及至天明，才算是终于拿出了一个初步分配方案。衙内，你真的要把这些战利品分配给大家吗？”

“这是当然！”李璟道：“镇压了封彰的叛乱，这也全赖陛下的护佑以及节帅和诸位大人们的支持。你们先把拟好的分配方案说出来，让大家议议吧。”

张宏苦着脸，仿佛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狼窝喂狼一样。“将军，我们拟定的方案是，首先给皇帝陛下送去价值十万贯的五粮玉液贡酒、香水、冰粮、丝绸等贡品，另外加上价值二十万贯的十万石贡盐，另外还有铜钱十万贯，绢二十万匹！”

李璟点了点头，这些进献的东西加起来价值五十多万贯，虽然他知道那号称十万贯的贡酒等物最多成本才一万多贯，而二十万贯的贡盐本钱也只有几千贯。真正实打实的是那十万贯钱和二十万匹绢。本来张承业还要进献粮食，但被张承宗以粮食难运为借口拒绝了。

不过就算是这个，李璟也还是有点不舍得，本来现在就钱荒，还要一下子进献十万贯，太多了。

“我听闹天子喜欢打马球和斗鸡斗鹅。这样吧，十万贯铜钱太过重了，运去长安十分麻烦。我看不如把十万贯钱和二十万匹绢换成一百匹马加上二十只猎鹰以及一百对斗鸡和斗鹅，另外再加上丝绸绫罗一万匹，以及佛经一百卷，大佛像十尊。如何？”

张承业心里计算了一下，少了十万贯钱和二十万匹绢，虽然少了些。可李璟后面加的这些东西却是更能得天子喜欢，当即笑着点头应允：“好，就依衙内。放心，咱这回亲自押运这些东西进京，定然要请咱家父亲大人向天子面前如实奏报衙内的赤胆忠心。价值五十万贯的进献，这可是难得的忠心，咱定不会让衙内失望的。”

李璟心里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太监田令畋的兄弟和几个禁军高级将领，后来曾在僖宗面前打马球，以此来赢取节度使和几个重要职位。他十分希望，自己送上这么一大笔礼物，那个年幼不懂事的皇帝也能一时高兴，给自己亲自御口封个一官半爵的。哪怕官职不高，可如果是皇帝亲封的，对他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给了皇帝价值五十万贯的礼物，其它的人也当然不会少。李璟这次也算是大出血了，为了不使得其它人眼红妒忌他占下大谢砦这块地盘，他是豁出去了。

皇帝之下，送的钱财最多的是淄青节度使宋威。张宏等人商量出的结果是，送给宋威战马一百匹，加长枪横刀各一千把，铁甲三百副，皮甲五百副，弓五百把，弩三百把，箭十万支。并加粮食两万石，盐一万石、钱十万贯，绢二十万匹。李璟对宋威可谓是真正的下了血本。宋威是淄青节度使，眼下李璟背后最大的靠山，甚至是李璟能不能最后得到大谢砦这块地盘，都得全看他的意思。这个礼物，甚至比皇帝收到的还要重。

其中关中的于琄以及长安城于琄的兄弟宰相于琮，每个人也都送去五万贯钱。老师崔芸卿，李璟直接送了十万，昭王李汭、登州刺史宋温，各五万贯钱。另外登州牢城使、龙山营、赤山镇、牟东守捉、登州团结营，几个营头，李璟也每处送上一万贯钱。

另外还有诸多淄青镇和登州这边的文武官职，李璟也一一或千贯或数百贯的奉上礼物。

这是一次大分赃，李璟直接将这次所有缴获所得的三成左右，高达一百多万贯的钱粮财物拿出来分赃。不分不行，沙门镇虽然打了几次胜仗，可也早已经被许多人眼红了。这一次更是拿下了大谢砦，如果再不表示一下，那后果是难料的。

李璟原本甚至都准备拿出一半来分赃了，不过张宏这个大管家实在是舍不得。他甚至说，如果李璟真要败家的把一半拿来分掉，那他就去跳海。

“对了，青泥浦这边也得备上一份厚厚的谢礼，你们怎么安排的？”李璟问，大家的都给了，李璟不可能把前来帮忙的李灵甫给忘记了。

“三千被贬的奴隶，另外神火一百罐，加上大小战舰三十艘。其余的还准备了两万石粮食，一千副刀枪，十万支箭。”张宏满脸心痛的道：“按将军的吩咐，谢礼尽量丰厚。”

“嗯，不错。”相比起登州的那些军营来，眼下的青泥浦算的上是李璟唯一有事时能立即来援的盟友了。对他们，李璟必须得好好感谢。

张承业见所有的分赃名单中除了皇帝和宰相于琮之外，便只有青泥浦不是宋威和崔芸卿这边的人，不由问道：“衙内一点也不给青州王敬武等平卢军的各个军头们分送一些了吗？”

李璟笑了笑，这些平卢军的军头和他牵不上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既然是宋威的人，那他就不能再去想要讨好王敬武。两面讨好，往往最好只会两面都不讨好。李璟现在可不能连宋威他们的支持也失去，反正他不理王敬武，结果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听到以李璟的回答，张承业只是一笑，“不过我觉得衙内还是漏掉了一些人。”

“谁？”

“第一个自然是如今身任神策军中尉，又兼任枢密院使，并且掌控朝政，且被皇帝呼为阿父的大太监田令畋。衙内给皇帝进献却不给他送礼，只怕事得其反啊。咱以为，还得得备上一份大礼，至少不能少于十万贯的礼物送给他。另外，长安城里朝堂上的那几位相公，也得每人送上一份礼物，就是长安城三省六部的头头脑脑儿，也得备上一份礼，如此才算妥当啊。”

李璟这下也不由的有些肉痛了，但他知道这些礼还真是最好送上比较好。最后只好道：“这样吧，朝廷诸公估计也不差些铜钱，就把我们自己工坊产的那些白酒、果酒、和冰糖、香水，佛经等商品，好好的准备一批。这样吧，就给准备个三十万的额度吧，给田中尉送上十万，其余的也一共准备个二十万吧。具体如何分配，张监军比较熟悉京城事务，就由他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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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送上门来的肥羊

珠落玉盘般的优美琵琶声透过门帘传出，混合着小鼓动听的声音。歌伎那悠扬的嗓音隔着门扉有些影响，但李璟却依然将那歌伎所唱的词听的大概清楚。

那歌伎唱的是晚唐最有名的花间派诗人，那位与晚唐著名的女诗人鱼玄机之间，传出过辗转悱恻的绯闹故事的大才子温庭筠的诗句：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是首李璟十分喜欢的菩萨蛮，小山重重叠叠，晨曦闪闪或明或灭，鬓边发丝飘过洁白的香腮似雪。懒得起来画一画蛾眉，整一整衣裳，梳洗打扮，慢吞吞意迟迟。照一照新插的花朵对前镜又地后镜，红花与容颜交相辉映，刚穿上的绫罗裙襦，绣着一双双的金鹧鸪。词的上片，写床前屏风的景色及梳洗时的娇慵姿态；下片写妆成后的情态，暗示了人物孤独寂寞的心境。这首词把妇女的容貌写得很美丽，服饰写得很华贵，体态也写得十分娇柔，仿佛描绘了一幅唐代仕女图。

这不是一首诗，而是一首词，在晚唐又称之为曲子词，意思就是倚声填词，词是唱曲的歌词，先有调后填词。温庭筠已经死了快十年，可是他的词却是如今晚唐最为有名的词曲，几乎所有的歌伎都会唱他的曲子。

今晚的沙门镇长街剑舞阁完全被青泥浦的盟友们包场了，在剑舞阁的二楼门口，站着一排八个拳头上能立人，胳膊上能跑马的彪形大汉，每个都是虎背熊腰，身高七尺以上，块头两百斤超过的壮汉。

李璟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有些惊讶，连忙向李璟行了一礼，就要去向李灵甫通报。李璟笑了笑，伸手制止了他们的通报，自己推开了后面的雅间包厢的门，里面的音乐也戛然而止，那个美丽的歌伎张着喉咙，却突然中止了那动听的音符。厅中一对才二八年华的美丽双胞胎舞姬也停下了舞步，将目光向李璟望来。

室内的几个角落燃烧着几个炭盆，让这本来已经开春后时节的室内更加的温暖。

李灵甫赤着双足，精赤着双手，披散着头发，全身只是下身穿了一条长马裤，会倚靠在一个软榻之上，两个美丽的女子正半靠在他的身上，端着一盆切成块的梨子喂他。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在卧蚕眉下显得有些迷离，很明显的，李灵甫有点醉了。

“啊，我的兄弟来了。怎么样，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召集兵马，直接杀到都里镇去，灭了都里镇？”李灵甫一见到李璟，立即高声笑道。

“啊，促谋兄，看来此间乐，却也依然不能挽留住你啊。”李璟轻笑，“怎么样，这剑舞阁果然名不虚传吧，简直就是天上人间啊。”他转过头，对着那唱歌的歌伎赞道：“你的歌声就如海中的鲛人歌唱一般动听，而且歌声美人更漂亮，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新来的吗？”

听到恭维，那个歌伎展颜一笑，双唇微眠，微微露出洁白玉齿，向着李璟屈身行了一礼：“奴是剑舞阁团长公孙大娘的妹妹，将军可唤奴家公孙十三娘。”

李璟马上明白，这个歌伎定然是梅花门的人，他和公孙兰这么熟悉了，可早知道公孙兰是没有什么妹妹的，更不可能有个排行十三的妹妹。

“哦，原来是公孙大娘的妹妹，怪不得长的如此漂亮，歌喉又如此动人。改日我定要特来听小娘子一展歌喉，静心欣赏。不过现在我有正事要与仲谋兄商量，还麻烦请你们暂时回避。”

李灵甫一下子坐起，面色通红的道：“你真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动手踏平都里镇了吗？”

“都里镇百年来一直欺压我青泥浦，居然一次次的妄想吞并我青泥浦。”他道，“是可忍孰不可忍？眼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终于到了老天报应他们的时候了，季玉兄，这次咱们联手踏平都里镇，我再次向你承诺，只要踏平都里镇，所有的人口钱粮财富，通通归你，我只要都里镇的地盘和城池。”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事实上我来是有一个最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李璟心中一叹，李灵甫对都里镇的仇恨太大了，刚刚大败了都里镇的舰队，他多年来一直刻意压制着的仇恨怒火终于压制不住涌现上来。眼下他只怕满脑子都是报复都里镇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新消息说出来，他还有没有理智做出正确的判断。

“哦，又有什么好消息吗？难不成王普能个龟儿子刚吃了个大败仗，现在惶恐不安的派人前来投降了？”李灵甫笑道，都里镇的城主王普这个人他还是清楚的，河东王氏长房嫡系出身，先在神策军中从伍多年，后到都里镇后，一直在都里镇的步兵营和骑兵营中先后担任统兵之职，与他是老打交道的对手了。王普是一个强硬派，就算输了这一阵，也不可能轻易认输的。

李璟微笑：“虽不中，亦不远也。王普派了使者前来求见，说是前来请求我们三家之间休战，他的使者自言带来的丰厚的停战条件。”

李灵甫猛的跳了起来，高声道：“什么，那驴球的王普居然还真的被打的要投降了，这不是他的作风。这肯定是缓兵之计，他的使者在哪，我立即去把人抓起来砍了首级送还给王普。这个时候他想太平，做梦。而且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都里镇害怕了，恐惧了，他们现在正是虚弱之时，人心慌慌，咱们正好一气杀将过去，不行，我得马上去召集部下，立即返回青泥浦，准备召集兵马攻打都里镇”

“停停停仲谋兄你喝多了！”李璟连忙拉着几乎陷入疯狂之中的李灵甫。

费了好大的功夫，李璟才把他弄消停下来，他喘息一声道：“仲谋兄你冷静下来，我并不觉得眼下反攻都里镇是个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都里镇最强的就是他的联合舰队，现在他的舰队已经完蛋了，他拿什么挡住我们？季玉兄的舰队和神火，再加上我的控鹤骑军，咱们强强联手，都里镇如何会是我们的对手？你在担心什么，莫不是担心都里镇背后的那些人？”李灵甫不解的问道。

“并非如此！”李璟肃然道：“其实你冷静想想就能明白，都里镇最强的不是他们的舰队，而是他们那座巨大的海边堡垒。都里镇虽然建在海边，可实际上所处之地却是辽南的最南端尖上，都里镇城三面环海，只有北面狭窄的通道通向辽东半岛大陆。这样的都里镇城占有极大的地利，本就易守难攻。更何况，都里镇经营百年，那镇城有内外两道城墙，而且每道城门外还有瓮城。高达五丈的城墙，再加上城墙上布置的那些弩车型投炮，强弓硬弩，以及那林立的箭塔。你认为，这样一座现在还有着一万守备军，且关健时候把城外的兵马撤入城中，可多达两万的守军，甚至随时能动员两三万青壮的要塞级堡城，得要多少万人才能攻下？”

“三万，五万还是十万？兵法有云，以七围一。他们两万兵，我们就至少得十万以上人马，才有可能破得了如此坚城。”

李灵甫不甘心道：“都里镇都是群甭兵，怎么能和我们的兵相比。咱们动员所有兵马，两家加起来，你家一万五，我家三万，咱们也有四万多人，是他们的两倍，咱拼狠点，拼着多付出点代价，难道还拿不下他？”

李璟苦笑一下，枭雄如李灵甫这样的人，却也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时候。

“那样拿下都里镇又如何？不过是个两败俱伤，到时别人会容忍我们一身伤痕的占着都里镇吗？不说都里镇，就是你的青泥浦，我的大谢砦，又有多少人眼红觊觎？仲谋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么此事你就该听我的，咱们不要急于一时，慢慢来。”

“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先不急于一时，咱们钝刀割肉，一点点割，直到都里镇彻底的无法抵抗我们之时，到时再一举定乾坤。”李璟轻声几声，“王普不是派人来求和嘛，我看你说的对，这不是王普的本意，而应当是那些幕后各家族的意思，他们畏惧了，害怕了。咱们抓住这点，先狠割都里镇一刀。”

李璟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利，眼下那胜利的果实都还没有来的及吞下。这个时候再去强攻都里镇实为不智，最好是先坐下来慢慢消化刚到手的胜利果实。如果还能逼迫的都里镇主动求和，拿出许多条件来妥协求和，那自然是更好了。

“你认为都里镇这回真的是不惜代价的要想求和吗？”

“也对，也不对。”李璟道，“都里镇的幕后那是半个大唐的豪族高门，他们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岂会善罢甘休。不过眼下他们确实被我们打痛了，所以在他们恢复实力之前，他们所有拿出来的条件，不过是想赢得一个缓冲的时间，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不过那又如何，他们现在不想打，我们也还需要消化之前的胜利果实。等大家准备好了，咱们再打就是。我相信，到时我们不去打他，他们也还会再来的，那时，咱们再次联手，再把他们打趴下一回就是了。”

李灵甫的酒意也渐醒，慢慢恢复了本来的精明。他拍了拍额头，对着李璟道：“好，这事哥哥就听你的安排，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打了，我就什么时候动手。不过，就算如此，眼下也不能太便宜他们了。”

“放心吧，不扒下都里镇一层皮来，我怎么可能会轻易的答应他们的停战请求！”

趁人病，要人命。就算眼下并不打算真的立即报复都里镇，但李璟又怎么会放过眼下这么明显的放上门来的勒索机会。都里镇从来不差钱，而李璟是永远觉得自己差钱。这两个一碰头，好戏可就是开场了。刚刚他拿出了一百多万贯价值的钱财，来打点分赃，现在，刚好可以从都里镇的身上再弄回来了。

他相信都里镇没的选择，除非他们愿意承担立即与李璟和李灵甫联手攻击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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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你懂个卵子这是一种威慑力

第二天一大早，都里镇的使者郑介之接到沙门镇军的通传，让他前往议事堂。听到这个消息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到都里镇整整一天了，可除了被严令呆在客栈之中，他被告之哪也不许去。在客栈房间中呆了一天，他早看出这个客栈不是普通的客栈，从那刀疤脸的掌柜，到瘸腿的伙计，以及瞎眼的跑堂，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全都是一些残疾之人。而且这些人一看，身上就有一股子与普通店东伙计不同的气势。

这是一群老兵，虽然因伤退下来了，可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依然还在。他明白那定是沙门镇监视他的人，只得一整天的时间都老实的呆在房间里。

李璟见他的地方在沙门岛而不是大谢岛，他一早便跟着一伙全身铁甲，面色森然的士兵乘船来到沙门岛。一路上，他细心观察，发现大谢岛和沙门岛的码头上，都到处都是船只，以及无数的堆积的货物，一大群的扛活脚夫正在往船上装货。另外，码头上的箭塔林立，特别是沙门岛这边，他在凤凰山码头登岸，一上岸就看到了足足九座周长五十步，高达六丈的仿佛一座皇冠一样的棱角交错的堡垒。在这如同三十六只巨兽一样蹲伏的棱堡群旁边，还足有三十六座同样高达六丈的箭塔。

他想起来以前听说过的事情，封彰第一次进攻沙门镇时，就是在这里直接被击溃。当时他还觉得这有些太让人惊讶，可现在真正踏上这个码头，他才变不震惊。如此密集的防御工事，确实易守难攻。

不过等他跟着士兵来到了沙门镇城前的时候，他就更为惊讶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崭新的巨大城堡。整个镇城南北各长三百步，东西各二百步，周长一千步。整个镇城比周两百步的大谢砦城还要大上许多，比起周长一千五百步的赤山镇和登州城，也并没有小太多。

到了四月此时，由于李璟的大量投入人力，以及物力财力，整个镇城修筑比起原计划来又提速了不少。眼下，整个最关健的城墙已经基本完工，六丈高的巨大夯土包砖城墙已经完工，整个城堡就是一个码头上小棱堡的放大版。那布满一个个棱角的城墙，高大雄壮，犹如一座巨大的山峦屹立。

除了城墙上的城楼、角楼以及箭塔等还未建好之外，城门瓮城，十丈宽三丈深的护城河也已经挖好，巨大的濠沟仿佛一道天涧横在城墙外面，就等着从凤凰山下引入活水注满。

护城河外的一百步范围内都清空了，没有树林也没有土堆山包，全铲成了平地。让城头上的视野一目了然，任何人想要偷偷靠近到城下，都将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而且除了四道城门前的一条弯曲的二十步宽大道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都布满了一个个两尺深脸盆大的陷坑，而且还间杂栽着无数的小腿长的尖木桩。另外地上，还撒布着许多铁蒺藜，这种铁蒺藜有四个长三寸左右的脚，无论怎么抛洒，必定会有一个脚向着上面。这样的铁蒺藜遍布城外，与陷坑和鹿脚，一起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就算有兵马能突袭到了城下，光是这几样东西就能大大阻滞敌人的脚步。等他们花时间清理掉这片障碍带，城上的守军早做好防御准备了。

踏过鸽子蛋粗铁链吊着的吊桥，进入高大的门洞，郑介之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这个瓮城门洞，却见除了外面那两扇包铁的巨木门外，里面居然还有一道巨石闸门，估摸着至少能有千斤重，如果不用牛马，根本绞不动这门。而且这城门洞里的两侧墙上，居然还设置了诸多个藏兵洞，与射击孔，里面的弓手可以直接躲在里面射击。

进了翁城门，对着的却是一道高大的城墙，得向东行百步，才是真正的南门。郑介之看着无数突出的棱角，他心中暗自估算，就算拿下翁城，可从瓮城门到里面的城门这一百步的距离，进攻的士兵将完全处于那棱形城墙上的全面火力攻击，这是一条死亡地带。

带路的那个伙长见他左顾右望的不断观看各处，不由轻笑一声，对着他道：“怎么样，这城够雄伟吧！””

“雄伟哉！”郑介之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郑介之荥阳郑氏出身，乃是山东五姓七高门之一的嫡系，年过半生，长安、洛阳等天下各地哪没去过。比沙门镇城雄伟多的城池见的广了。不说长安洛阳，就是都里镇，那也是一个居住二十万人口，长年有着三四十万流动人口的巨大都市。都里镇可比沙门镇城庞大多了，不过他赞扬的也是心里话。沙门镇也许有些小，可这城池的防御性能来看，却绝对算的上是同等城市中最大，防御最强的了。特别是，这居然是座四个月就建起来的要塞城堡，无论如何都得让人惊叹。都里镇可是在高句丽时就早存在了几百年的城市，后来唐人占据之后，又经营了两百多年，才有如今的规模。李璟却四月建起这样的一座城堡，而且李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将，这如何不让人惊叹。

进入镇城中心，在镇将府议事堂前，那座石头雕刻的青狼张牙舞爪，露出尖利的狼牙和锋利的爪子，那双琉璃制成的狼眼，瞳孔中透着一丝血红，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每一个从它下面经过的人，胆小一些的人，会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压，不寒而栗。

经过巨狼之下，前面是几座箭塔，一排穿着黑色铠甲，却戴着红色臂章，写着内卫二字的宪兵们正在警戒值勤，经过时，郑介之被严格插身后才被放行。

再往前，镇将府前九十九级的台阶，台阶两侧布满了银盔银甲银枪的高大士兵。他们森然站立，就仿佛是两排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但郑介民相信，这群不动如山的侍卫，如果一动起来，那定然是动若猛虎。上阶梯时，刚刚经受那巨狼的威压，眼下又被这群如雕塑一样的侍卫们威压，郑介之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在不断的颤抖，差点就要抽筋。他民里觉得这十分的荒谬，大风大浪他也见多了，可今天却是真正的有些不受控制的被威慑到了，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进入厅中，他一眼看见厅中济济一堂。

左侧全是头戴硬角展翅幞头，身穿圆领袍衫的文僚。

而右侧，却统统是身披红漆山文战甲，肩披红色披风的高大武将们。

文左而武右，左尊右卑，这个文武的站位，让他微微有些惊讶。以他所知，如今天下，哪家藩镇不都是以武为尊，文人的地位可是不高的。没想到，小小的沙门镇战功赫赫，可武将却还屈居在文人之下，这个沙门镇真是处处透露着一股子不同的神秘。他抬眼偷偷打量了上首座位。

那是一个黑铁首座，黑青色的铁座背上还扇形的倒插着九把明光晃晃的宝剑，剑尖朝上，异样非常。在这九把长剑锋芒之下，铁座上坐着一位年青人。真的是很年青，虽然身高挺拔，有近七尺，剑眉星目，面白唇红。身上一件漆成绯色的山文战甲，一袭绯色织金丝绸长披风，没有戴幞头也没戴兜鍪，而是戴着一顶束发紫金冠，双手搭在铁座之上，一双目光却正带着笑意向他望来。

郑介之连忙低头不敢与李璟对视，紧走几频频前，躬身行了一礼：“都里镇城主王普特使郑介之，拜见季玉将军，代我家城主向将军问好。”

“郑将军好！”李璟俯瞰着这个年过五十，一头银发的使者。他早已经从公孙兰和李维的手上得到了这个使者的全部消息，昨天一天未见他，便是让人去摸他的底去了。这人河南荥阳郑氏嫡系，不过不是嫡长子而是嫡次子，所以最后被安排去了都里镇。在都里镇多年，如今担任着都里镇副城主之位，可以算的上是都里镇比较有话事权的人。这次都里镇派他来做使者，也算是很有诚意。

“郑将军！”监军张承业坐在左首的第一位，还在张宏之上。他用那独特的略带些尖细的嗓音道：“都里镇想要停战，不知你带来的又是什么样的条件，说出来吧，如果没有诚意的话，就不用说了。”

张承业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一下子让郑介之的眉头紧皱了起来。虽然早预料到这次出行不容易，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难。他抬头，有些疑惑的道：“还不知这位是？”

“这位便是长安皇帝陛下身边的近侍，曾担任淄青镇监军院小使的张承业张监军，其父乃长安中常侍张公，如今特派前来沙门镇担任监军一职。”李璟回道。

郑介之心中更是一惊，沙门镇不过一小镇，如今居然有了监军。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监军，这年青的宦官居然是中常侍的养子。他不由感觉阵阵头痛，来时他还是小看李璟了。李璟有这样的监军，那可就是能直达天颜了。

郑介之对着张承业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语气更加谦卑的道：“我代表都里镇特来请和，上次之事只是一个误会，都是因封彰虚言欺骗，说动了我城中的封家，他们游说了诸多掌事代表，最后才有上次一战。我们也是受人蒙骗，不过对于我们的错误，我们愿意做出补偿。”郑介民说出了他们的条件：“都里镇愿意补偿沙门镇和青泥浦两家各二十万贯钱，另外，我们还希望，被两家俘获的我军将士，我们愿意出钱赎回，所有俘虏，我们出十万贯赎回。相应的，都里镇希望和沙门镇与青泥浦从此停战，恢复友好。”

张承业清了清嗓子，“大谢砦副兵马使、沙门镇镇将，淄青镇节度先锋、节度押衙、游击将军，上骑都尉李璟将军，以及青泥浦的李灵甫将军，还有咱家和众人已经仔细认真的考虑了你们提出的和平条件，但是很遗憾的告诉你，这些条件无法接受。劳烦你回去告诉王普，我们给你们一个正式决战的机会，可以让你们自由选择一个日子，咱们三家决一胜负。”

郑介之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的条件才刚提出，可这太监居然就说他们全考虑过了，这不是胡扯么。可他还不敢指责他们，谁叫现在求和平的是他。咽了咽口水，郑介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请诸位将军再多考虑一下，燃起战火，对谁都没有好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如果几位将军对我们提出的条件不满意，你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们好商量啊，慢慢商量，最终总是能求同存异的。”

李璟笑了，这都里镇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害怕开战。既然他们一心想要太平，那他就别怪自己开价狠了。

“我的条件如下！”李璟大声道：“都里镇所有兵马必须重新归附大唐，向大唐皇帝陛下宣布效忠，并且以后都得向朝廷输赋纳税。各家族得各送一个嫡系子弟到我沙门镇做为人质。只要都里镇从此效忠大唐，那么他们的儿子必得到礼遇，绝不会受到伤害。这是先决条件，只有满足了这个条件，接下来的细节有必要谈。”

郑介之听到这个条件愣了一下，其实现在整个辽东辽西虽然已经早不受朝廷的控制。但实际上，辽东辽西还是属于大唐的治下疆土，到现在，渤海、新罗这几个国家，也没有人敢真正的公开侵犯这一条。因此，其实都里镇本来就是大唐治下的，只是因辽东的种种特殊局势，才会造成现在都里镇百年来的这种自由贸易城的情况。现在李璟提出的这个归附大唐的要求，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向朝廷交纳点税赋而已，朝廷不可能真正伸手到都里镇来。

“好，这条我们愿意接受。”

听到这条也接受了，李璟瞬间笑的和一只老狐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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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都里镇钱多人傻，速宰！

“很好，既然你们如此忠心，愿意重新归附大唐治下。那咱们以后就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了，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们。”李璟轻笑出声，可这笑容却总让郑介之想起了黄鼠狼，而他，则成了被黄鼠狼盯上的那只孤独而又可怜的小鸡。

“听好了，以下是我正式的条件。”李璟大声道：“首先，都里镇要把你们所说的游说蒙骗你们的都里镇封氏一族，通通移交给我沙门镇，交由我们处置。其次，这次的战火是你们先行挑起来的，对此我沙门镇损失极大，损失多艘战舰，和码头上民房商铺众多，还战死阵亡重伤诸多士兵和百姓，另外还消耗损毁了大量的军械。这些都是我沙门镇的损失，你们必须全部承担。张兵曹，我们的损失是多少？”

李璟向张宏问道，张宏立即从座位上站起，随手从身上掏出了他的那个帐本。面色激动的通红，语气带着些颤抖。这可是敲诈的好机会啊，他一想起来即将到手的钱粮就激动的好像老来得子了一样。

“我们的损失非常大，这一战战死阵亡者高达一千三百七十八人，重伤残疾者两千三百五十六人，另外还有轻伤者五千四百二十七人。将军，损失太大了。”张宏声音悲痛，可是那脸色却是差点就要眉飞色舞了。

一旁的郑介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当堂晕倒。混蛋啊，这些沙门镇的混蛋！虽然他早做好了被敲诈一笔的准备，可敲诈也不是这么敲诈的啊。都说都里镇都是一群商人，做起事来十分精明狡诈，从来不会吃亏。可现在和沙门镇这几个无耻的家伙一比，他们简单就是大好人。

战死者一千三百七十八人，重伤残疾者两千三百五十六人，另外还有轻伤者五千四百二十七人。混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伤亡，按这样算，光战死和受伤的人就有差不多一万人了。沙门镇和青泥浦这次参战的估计也就这么多人数，难不成沙门镇非死即伤不成。

居然还有零有整，什么七十八，什么五十六，什么二十七，他们干嘛不直接说战死三千，重伤五千，轻伤一万?敲诈也得有个限度啊，他心里愤恼之余，估摸了一下，沙门镇极为可能是在伤亡数字上翻了个十倍。阵亡一百三，重伤两百三，这个数字看起来还有些靠谱。

可明知对方敲诈，他能如何？本来就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对方要是不肯敲诈那才是大麻烦。现在对方愿意敲诈，说明事情还有的商量。压抑着心中甩袖离去的冲动，郑介之紧紧的咬着下唇，我忍。他吐出两个字,“对此我十分遗憾和抱歉，我们愿意对此做出补偿。”

“好，好，好。”张宏就差点手舞足蹈了。李璟让他翻十倍敲诈的时候，他都还有些觉得太过了点。没想到，就这样，对方都忍下来了。“我们沙门镇的抚恤一直很高啊，我们将军宅心仁厚，一想起那些战死的遗孤，从此没了爹娘，那些遗孀，从此没有老公，要守寡一辈子。再想想那些战死将士们年迈的老父老母，哎，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啊。”

郑介之现在紧握着双拳在袖中，不断的在脑中告诫自己要克制，要忍让。如果对方向他左脸吐唾沫，他还得把右脸送过去。

“你是知道的，咱们沙门镇一直是个负责的军镇。战死的弟兄得给抚恤，他们的父母遗孀和遗孤，也得全部承担赡养抚育的责任。老人得帮着送终，儿女得帮着成人，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啊。另外就是那些重任残疾的，也不容易啊，断手断脚，甚至是瞎了聋了，不但娶不到媳妇了，而且还做不了活了，半辈子生活堪忧啊，这些人，咱们也得养着，发放津贴，一直到他们离世啊，这得要三五十年啊，又是一大笔钱啊。另外，就是那些轻伤的”

“行，行，行！”郑介之再忍不住了，连忙打断了张宏的碟碟不休：“张兵曹，直接报个数吧。”

“啊。我看看啊！”张宏假装翻看帐本，最后报道：“所有的抚恤补贴，加起来是两百七十八万三千六百五十四贯零七百五十四文钱。你看，这笔款子，你们都能报了么？”

一丝鲜血从郑介之的嘴角溢出，这回他是真正的吐出了。狮子大开口啊，赤裸裸的敲诈，太无耻了。就算真的有一万人战死重伤轻伤，可也不可能有两百七十多万贯的抚恤津贴啊。别说只有一千多个战死，就是一万人全死了，每人抚恤十贯，不过十万贯钱。如果再番上五倍，也不过五十万贯。顺带把这一万人的家眷，平均一家五口，每人再补贴十贯，算起来，一人一百贯的抚恤，一万人才不过一百万啊。这些浑球，居然敢开出两百七十万的价码，而且还又一次的有零有整。

“五十万！”

“哎呀，五十万哪够啊，你看，他们还有老父老母，还有幼小孤儿寡妇”

“一百万！”郑介之这次真是出离愤怒了：“包括你们的军械损豪，商铺民居损毁的补偿在内，所有的一起，我们一共补偿你们一百万贯。”他是真的不想再任张宏讲下去了，那张嘴再说下去，那下面的什么军械损耗，民居商铺损毁什么的，很有可能又能说出几百万来。都里镇是有钱，可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再有钱，也顶不住他们这样的狮子大开口。

李璟咳嗽了两声，从铁座上站起，道：“看的出来，郑副城主是一个爽快人，那我也就干脆一点。这样吧，我将士们的抚恤你拿一百万出来，我和李灵甫城主两家平分，一家五十万。另外，你们攻我沙门镇，毁坏我们的码头，商铺、民居等，你再拿五十万贯来。至于我们损耗掉的军械，以及被你们击沉的战舰等，你拿一百万来，我和仲谋兄一家五十万。”

“当然，那些只是损失的赔偿。另外做为你们无故挑起战火的惩罚，你们再拿两百五十万出来，做为我们两家的补偿。五百万，不二价，你自己考虑一下。”李璟十分直接的道。

郑介之被李璟这番强硬的话一下子惊醒，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是不了消弥战火的。当即不由苦着脸道：“季玉将军、张监军”他唉声叹气道：“五百万，这是五百万贯，不是五百万钱啊。都里镇再有钱，可就是把所有的库藏都搬空了，也凑不起这么多钱啊。你们这样开价，是根本没有诚意。”

“李灵甫将军根本就不想和你们停战，他和你们百年恩怨，早就想借此机会与我联手踏平都里镇了。说实在的，我也根本不打算与你们停战。我李璟虽然年青，可却也血气方刚。谁要是打到我头上来了，那我绝对不会客气，一定是要还手的。本将最喜欢大汉的一句话，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我沙门镇虽然不是大汉朝，可如果敢挑衅我们的，我们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李璟说到动容处，抽出七尺长剑一剑斩下旧案一角，激昂道：“回去告诉王普还有你们的那些各家族代表们，淄青镇的宋节帅与家师崔司马，对于此处都里镇越界来袭，十分震怒。宋节帅已经下令，在调集一支大军，很快就会进发。我的老师将亲率这支兵马前来支援我，一同讨伐都里镇。”

“另外还可以告诉你，李灵甫将军已经说动了辽东南部的十几个盟友势力，他们已经同意发兵，与李灵甫将军组成一支大军，与我南北水陆夹击都里镇，一战灭掉你们。”

此言一出，郑介之差点晕倒。眼下，他是真的不知道李璟的话是真是假了。也许只是李璟的虚言恐吓，但他不敢冒那个险，如果是真的，那都里镇城堡再坚固，也挡不住诸多势力团结一起杀来。

“将军，我们都里镇真的是一心想要停战。将军，何必再起战端，我相信将军等能联手灭掉我都里镇，可你们也得负出巨大的代价，这是不值得的。咱们还是坐下来，在这里协定条约，消弥战火为好。”

“我先前已经破例开出了条件，可你不愿意接受。”

“我愿意接受，只是我们实在是没有这么多的钱啊。你就稍稍退让一点行吗，我们愿意将都里镇封氏的家主封常贵交给你们处置。另外，最多我们能拿出一百万贯钱，再多真的没有了。”

“不行，我的条件不容讨价还价。”李璟的话让郑介之一阵绝望。“不过，也可以稍稍变通一下。也不一定非有钱，你们可以拿其它的物资代替。金银、绢帛、甚至是麻布、丝绸绫罗，乃至于刀枪长矛军械铠甲，甚至奴隶、战俘和牲畜牛羊，战马、骡驴。就是铁矿石、铜矿石头，以及锡、铅、硫黄、硝石等等，只要是能值钱的通通都行。”

最后，经过半天的谈判，在张宏、张承业、杜仲武，崔致远，李纯等文僚们的众口环绕之下，又有林威和王重等一众武将，动不动插嘴要停止谈判，出兵攻打都里镇的威胁下，有李璟的数次调停。

最后终于谈出了一个停战协议，当郑介之全权代表都里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后，看着那白纸黑字，还有自己鲜红的手印，他那混沌的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签下了这样一个合约啊。特别是看着那一条条吃人般的协约，完全是丧权辱师的条约啊。一时鲜血上涌，郑介之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李璟看着倒地的郑介之，嘲讽的讥笑一声：“叫两个人把他送回客栈吧。”

拿起手上的协约，李璟心头也不由一阵兴奋，谈成了。最后的停战协议甚至超出了李璟预料中的好。都里镇对沙门镇赔偿一百万贯钱帛，对青泥浦赔偿五十万贯。

除了这个钱帛赔偿之外，另外还有一大串的物资赔偿。协议写明，都里镇在未来的一个月时间内，得向沙门镇交付一千匹战马，三千匹挽马，五千头牛，三千头骡，五千头驴，另外还得赔十万只羊。除了这些牲畜外，还要赔偿沙门镇强壮奴隶五千，奴婢五千。铁、铜、铅、锡各二十万斤。粮食十万石头，草料三十万石。麻布五十万匹，丝绸等一万匹。另五百石的商船一百艘，长矛横刀各一千。

张宏折算了一下，这些物资至少值一百五六十万，如果按市价算，甚至能折到两百万。加上前面的一百万现款，其实谈了半天，和李璟最开始要求的五百万款是一样的。因为那五百万中，李璟也就是三百万，另两百万是青泥浦的。

青泥浦的李灵甫今天根本没有来，他说他怕看了都里镇的使者后控制不住杀了他们。所以他干脆就继续呆在剑舞阁的温柔乡里，所有的谈判之事全都交给了李璟来处理。李璟也确实没有亏待于他，最后李璟得到了一百万贯钱帛，和近两百万的坐镇的各种物资。青泥浦也不错，得了五十万贯的钱帛，和五十余万贯的物资。

加起来，李璟得三百万，青泥浦得了一百万，合起四百万贯，这算是重重的宰了都里镇一刀了。四百万贯的钱粮物资，这可不单单是割肉，这是在断手断脚啊。就算是以都里镇这样的有钱势力，这也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了。

张宏满脸红光，还处在刚刚敲诈了一笔巨额钱款的兴奋之中。先前他们拿出了一百多万送出去。现在一下子就又全在都里镇身上找补回了，而且还大赚了一笔。不过他也有点担忧，敲诈的这么狠，虽然郑介之签下了和约，可最后都里镇会不会反悔。

“放心吧，反悔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咱们也不能就此高兴，咱们还得把戏做足，不然他们可就真有可能不会付足全款了。”李璟轻笑着道，要想拿下这一大笔钱粮物资，那就得让都里镇以为李璟是真的想要对他们报复还击。所以现在沙门镇还得继续动员兵马，而且还得把声势做足，让对方处于这种随时会被攻击的压力之下，才有可能乖乖的把钱送来。

三百万！李璟站在那里也不由的乐出了声，无法淡定。都里镇真是钱多人傻，大肥羊一只啊，这一刀宰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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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金鳞岂是池中物

王敬文现在很郁闷，非常的郁闷，心里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当封彰叔侄战死，大谢砦被李璟给占据的时候，一向口头总是挂着冷静二字的他，却将正在写的一副字给扯碎了，连那心爱的砚宝和麒麟玉镇纸都被他给摔了。

上次封彰攻打沙门镇失败，宋威和王敬武一起让崔芸卿来调停，结果他并没有力挺封彰。除了因为封彰在会上脑袋发晕的连出错招，把诸多的把柄都送到了李璟崔芸卿等手上，他也没有什么可好说的外。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想借那次机会，好好的教训一下越来越跋扈骄横，大有脱离王氏掌控之中的封彰。

这本来是一招欲擒故纵，先让封彰偿一点苦头，然后等他无助之时他再拿着甜枣上去安慰，如此便能再收拢回封彰的效忠之心。这一套他以前玩的很好，凭此得到王家第一军师的名头，要不然在，王敬武也不会让他千里迢迢的跑来登州做长史。目的，还是因为登州这边局势渐有脱离王家掌控的原因。

那次会谈之后，王敬文故意几次推脱身体不适而没有见前来求见的封彰。本意还是要先晾晾他，然后再说。可谁想，以往于往不利的招数，这回却失了手，彻底的给玩脱了。

那封彰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被李璟打的太痛了，以致于脸面大失，就连理智也失去了。居然以为王家想要落井下石，也要伸出脚来踩他一脚。结果恐慌之下，跑去勾结了都里镇再次对李璟动手。

本来嘛，这其实也算不得是个昏招，应当说是乱中出了个对招。其实只要封彰这次能击败沙门镇，夺下沙门岛，或者杀掉李璟，那么这招其实是一个翻盘的妙招。这也是当初他听到这消息后，故意为封彰拖延了不少时间的原因，主要就是想给他争取一些时间，好让他和都里镇干掉李璟。

只要能干掉李璟，哪怕宋希的援兵赶到，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可惜，近三万联军，居然还打不过李璟那几千人。更让他意外的是，封彰找到了都里镇做联军，那李璟居然也找来了青泥浦做盟友。真是，可气可叹又可恨。

现在倒好，封彰把自己叔侄的性命搭进去不算，还把都里镇坑了一回。更加要命的是，这一下子整个登州的局势立即大转变，他们王家在登州的势力彻底处于逆势当中了。

“封彰这个蠢货，自寻死路不算，这还得把我们给拉上。蠢货！”王敬文大骂几句，胡子都抖动不已。骂完之后，也唯有叹气认命了，封彰以往对付自己人的时候，狡诈的不得了。把王进的登州水师打压的不行，甚至每年还要从登州港这边的收益中，侵吞掉大笔来填充他自己的库藏。可现在一对上个毛都没长齐的李璟，却是先后大败，到头来，连一年时间都没撑住，就给接连兵败身死了。

这空间是封彰老来昏匮无能，还容易是李璟太过逆天妖孽？

王敬文气过骂过之后，也是无可奈何，只好让人再送来一套纸墨笔砚，立即给青州的王敬武写了一封信，并让快马加鞭送去青州，由这个家主兄弟做出决断。

青州，王敬武很快收到了这封信，看过之后，这位实际上架空过多位节帅，淄青镇节帅换了许多个，可他却一直掌控着青州牙军的牙将，也不由大皱眉头。

王敬武是青州牙将，牙将只是一个习惯称呼，其实他的正式官职是淄青镇平卢军节度府衙内都知兵马使，下面还有衙前兵马使，衙内兵马使，衙后兵马使、前院兵马使、后院兵马使等诸部，总统领的是衙城兵马，衙城也就是青州，驻守在青州的平卢军也称为衙军，基本上都归他统属。整个平卢军明面上的三万七千五百兵额中，亲兵、牙军、支州兵、县镇兵、边镇军、团结兵，六类兵马中，他掌握了最精锐的牙军。

以前他正是凭借着这支牙军，才成为实际上的淄青镇当家人。原来的几任节度使都没能力和他争权，只是当着个被架空的闲散节度使。前任的于琄本道是有心要与他一较高下的，不过于家后来整个被贬，于琄也成了登州的司马，他的那次危机算是安然度过。可谁知去了狼又来了虎，一门四节度的于琄刚走，却又来了个宋威。

宋威堂堂关中名门宋氏出身，宋家虽不如五姓七高门这样的顶级士族，可也是一流高门。宋威早年一直禁军中担任大将职务，咸通九年曾经率兵参与平定庞勋之乱，是为北面都统，立下大功。十年，入西南参加对南诏战争，直到今年调任淄青节帅。这是一个既有家世，又有资历，更有威望的老将，一来就咄咄逼人。

特别是他还有监军院的张万荣监军使撑腰，又得到了崔家的全力支持，连韩家这样的青州大族也开始倒向他们。他们从外围开始，收买拉拢了诸多的支州兵和县镇兵的将领，如今在青州更有三千监军亲卫，三军节帅亲兵，五千登州团结兵，论兵马数量，已经不下于他的牙兵，唯一略差的只是兵马不及牙兵精良。

可是现在登州这边又接连失手，先是牙军大部钱粮来源的登州港插进了宋威的棋子李璟。而现在这颗小棋子不但刚刚把封彰打的大败，而且距离上次调停才不久，封彰竟然已经连命都丢到他的手中了，整个大谢砦都丢了。

“家主，大谢砦一直掌控着登州港，我们牙兵的供给财源可有大半份来自登州港。眼下封彰身死，大谢砦落入李璟之手，这以后可就麻烦了。”

王敬武知道这位谋士说的麻烦是什么，王敬武虽然是牙将，但其实近万牙兵也是由诸多个军头所控制的，他真正能完全掌控的也不过是衙内兵马而已，衙前、衙后、前院、后院，这都并非完全由他掌控的。他们的关系，其实更是一个联盟的利益联合体，共同进退，一起抱团对付那些外来的节帅而已。外带着不少支州兵和县镇兵，边镇兵的军头们，都是如此关系。

每年大家都要从王敬武手里分得大量的钱粮，这也是他们一直肯跟着他共进退的原因。而王武敬的这些钱，除了一部份来自于王家自身以及跟随他的诸多家族供给之外，有很大一部份是来自于登州港。这不单单说是靠登州港的税收关费，最主要的还是他们搞走私这些生意，有大谢砦做完美的掩护，才能有那么丰厚的利润。

现在这个大谢砦落入李璟的手中，那以后不但税费关税直接没了他们这一份，就是再做走私生意也怕不是那么好做了。没有钱，如何维持上万的牙兵和众人手中众多的家丁私兵。没有钱，那些军头将领们，哪个会那么死心踏地的继续跟着他。

“不如派批人去把李璟给刺杀了，这个家伙是个大麻烦，以前没有注意到他，却没想到小小棋子也能翻越涛天巨浪来。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的船都要不稳了。”谋士李周说道。

“不妥。”王敬武能做稳牙将这个位置，还架空过数个节帅，说充分说明，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夫。

“我听闻这个李璟原本只是一个武夫，家中祖上原也是我平卢军中小校，只因其祖死于当年朝廷攻打淄青镇一战中，才搬去了登州。其父只是一个小吏，后来死于浙西裘甫之乱，两个兄弟也都先后亡于非命。李璟曾读书，得过乡贡身份，本欲取进士，最后却因兄长意外身亡，才没再科举。转而从军入伍，因杀匪得了崔芸卿和于琄的赏识，才从此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短短时间做到了镇将之位。”

李周叹道：“没想到家主居然对这个小子如此了解。”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怠。如果连这都不知道，我们还如何对付敌人？”王敬武叹了一声：“这小子是个不错的人物，要是当初我先遇到他，也许他现在就是我手下的一员大将了。可惜，可叹。”

“是啊，可惜如此人物，居然是我们的敌人。”李周也不由感叹。

“那我们就把他从敌人变成朋友，李璟也只是一个年青人，他肯定有自己的欲望。美人，金钱，还是权位？看他如此激进，与封彰几次大战，这小子一看就知是个不甘于平凡的人。金钱与美人定然难以拉拢他，但我们可以许给他权位。李周，你给我写封信给李璟。只要李璟愿意做我们的朋友，继续维持以前封彰给我们的那一份钱财，那我也不要求他与他的老师反目。他只要在我们与宋威他们的斗争中保持中立态度，那么我不但愿意支持他控制大谢砦，而且还愿意保他做大谢砦兵马使。如果他能全力支持我击败宋威，那么我若成了淄青节帅，他李璟就是新的衙内都知兵马使！”

李周犹豫道：“只怕他接受拉拢的可能很小。”

“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另外，信的内容你不妨‘不小心的’透露出去，让宋威崔芸卿以及登州那边的人也知道一下。”

“家主的意思是离间？”李周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算是吧，就算离间不成功，至少也能挑起一下李璟的功名权势欲望。说不定，宋威由此对李璟产生不信任也有可能呢。试试吧，不过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我让你准备的那件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快了。”

“好，再加快点速度吧。”王敬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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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李璟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已经进入四月，可这雨一起，气温便又陡然下降许多，甚至有点倒春寒的感觉。

李璟披着一件熊皮袍子，坐着软垫之上，靠近着煤油灯捧着一本书浏览。这是一本线装书。用的是只有到宋朝时才有的线装成册技术，突破了现在的卷轴和册页的普通装书法。灰褐色的牛皮纸封面上是三个草书，花间集。这不是五代时的那本花间集，而是只收录了晚唐大才子温庭筠的诸多诗词。

《花间集》得名于集中作品内容多写上层贵妇美人日常生活和装饰容貌，女人素以花比，写女人之媚的词集故称“花间”。这些词作都是为歌台舞榭享乐生活需要而写。绮筵公子、绣幌佳人眉眼传情，当筵唱歌，辞藻极尽软媚香艳之能事。

这本书是沙门镇书坊最新堪印的一批书，书坊建立以来一开始只印佛经。佛经销量大好，不过太过单一，如今书坊得到诸多工人，再次扩大。印制的内容也扩展了许多。新的一批书同样是采用活字大批量印刷，选择的除了诗经、伦语等经史子集之外，还选择了大唐诸多诗人的诗作，如大小李杜的李白李商隐，杜甫杜牧，还有其它如王维白居易温庭筠等等有名诗人的诗集。

这批书总共多达百部，可谓是一次大工程，有了新式的造纸工艺，眼下作坊的纸张更好，成本更低廉。而有了新式的雕刻活字印刷法，印的书籍越多，成本就越低。对于眼下晚唐的书按页来算价的状态，印书真可谓是一个极大利润，且还能获得很大赞誉的划算买卖。

像眼下一本温庭筠的诗集，采用雕版印刷出来，市价都是直接按页来算，一本书只有五十页，可售价却达一贯钱，每页足足二十文钱，就算眼下居高不下的米价，也能买上一升米。

这一批新书在很多方面都接受了李璟的诸多建议，例如采用线装成册，并且使用了宋体字。当然，这种宋体字是得到宋朝才有的，李璟现在拿出来，也就按他的姓称为李体，和颜真卿的颜体字一样。边封面也按李璟的意思，特意请丹青画手，为每本书增添了一副漂亮的封面，书名也请书法大家题名。这样一本书，光是看起来，就已经十分的与众不同，美观大方。

书坊把所有的书都给李璟送来了几套，每天晚上闲下来时，李璟便也会翻翻各种经史典集。藏书百卷，这在天下读书人的眼中，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事情了。文人的书可是和武将们的铠甲一样，都是能够传家之物，每一本都是珍贵无比的，一般的穷人家子弟根本读不起书，更多的都是借书抄下来。

每天忙碌一天之后，夜间无甚活动，李璟也便翻翻书，算是洗涮洗涮自己疲惫的身心了。温庭筠的花间集写的辞藻极尽软媚香艳之能事，从诗中就差不多能看到那种大厦将倾的浮华喧嚣。李璟有些喜欢他的词，可不喜欢这种晚唐士人们的浮华态度。晚唐直到黄巢起义前，既是一个武夫当国的时代，其实也是一个文人相当自由放纵的时代。唐皇朝中央就如同春秋时的周王室，而下面的藩镇倒有点诸侯国的意味，文人们也如春秋时的士一样，周游列国，寻找值得辅佐的诸侯。或者隐居闹市深山，写诗著书，相当的安逸。安史之乱的山河破碎百年，世间早忘记了那些，剩下的只是安于享乐。

将手中还散着油墨清香的书扔在一边，李璟有些无趣。后世时他很喜欢这些诗词，可是现在再看，竟然再看不进去多少。那些满篇描写的上层贵妇人们舞榭歌台的香艳辞藻，实在是让他感觉叹气。大唐三百年帝国，就要亡国了，可天下间的男男女女们，却还在追逐爱捧着这样的诗书。难怪大唐会亡，接下来会有中国史上最有名的几个乱世之一。

看看外面的不停的雨，李璟也懒得再起身回家了，干脆和衣而卧在榻上，准备今晚就在镇将府中歇息。最近李璟倒是有点不愿意回家了，李母最近越发的希望能早日抱上孙子，每每一见到李璟，就得提这些事情。这让李璟都有些无奈，只要一回家，必然是种什么滋阴壮阳的偏方食物，然后早早的赶他回房和妻妾造人。

一开始李璟还是觉得很温馨的，可到了后来，就感觉这事情有点逼迫的感觉了。他每天既要忙着处理沙门镇的事情，考虑良多。回到家，还得面对两个急着要怀上孩子的妻妾，和一个等着抱孙子的母亲。就算是铁打的男人，可如果被天天索取，也是感到有些吃不消的。人都说一妻一妾，享尽齐人之福，可李璟现在却像是一头疲惫的老黄牛，面前是两块一望无尽的地，怎么耕也耕不完。

桂娘和婉儿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母灌输了许多观念，原来还是轮流着来，现在倒好，两女共侍一夫。只要李璟回家，必然两个女人一齐上阵，婉儿干脆直接抱着铺盖卷也上了正房大床上来了。回家不交上两三回公粮，实在是难以脱身。

可偏偏就是那么奇怪，那么用心了，偏偏两个女人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到现在，李璟这个本来血气方刚的年青汉子，却对本来的闺中之乐不太感兴趣了。任谁原来一件快乐的事情，最后变成了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还得天天做，偏偏两个女人还得摆出诸多不知哪听来的奇怪偏门姿势，弄的死死板板，最后哪还能有什么性趣。

不用回家做任务，李璟这一觉独自一人睡的很香甜，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声大叫惊醒。

“李璟，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愤怒在他耳边高声叫道。

李璟还有些迷糊，马上感觉可能是昨晚没能回家做任务，被怀孕心切的老婆追杀过来了，他连忙翻身而起。

窗户依然是关着的，外面一片黑乎乎的，屋里的煤油灯没有及时挑灯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给灭了。层子里一片黑乎乎的，刚起来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见物，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年青女人身影，看着像是桂娘。

李璟有些感觉有些歉意，其实怀不上孩子，桂娘和婉儿的压力更大。桂娘还是正妻，比婉儿这个妾更急。她知道眼下李璟的地位不断提升，连青州的节帅和昭王这些人现在都在拉拢李璟。她甚至几次听到过有人传言，说是沙门镇和登州有好些个大商户和官员武将们，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或者族女什么的送来给李璟做小。

这让她压力巨大，婉儿做李璟的妾，因为以前是李家的丫头奴婢，所以自家人，不用担心她会生什么争宠之心。可如果是外人来了，那就不一定了。王母现在基本上整天呆在家中的佛堂里，可对女儿的几次委屈哭诉，也只能叹气告诉她，李璟虽然是个不错的女婿。可如果她们一直不能给李家添丁，以李璟现在是李璟独丁的情况看，就算李璟不会主动再纳小的，可等着抱孙子帮李家延续香火的李母可就不好说了。所以，最好的对策还是尽快想办法生个儿子，哪怕是生个女儿，也起码说明能生，情况也要好些的。

这些情况，李璟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听到这句李璟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时，他想当然的认为，这是桂娘对他昨晚又一次没回家的气愤所言。

当即，李璟连忙一把上前把她搂住怀里，把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拥入怀中，顿时温香软热。一股子沁人心动的味道涌入鼻中，李璟双手环住她的细腰，轻笑道：“哎哟，我怎么就不是个男人了，晚上实在是不小心睡着了么。你既然赶来了，我看咱们今晚不如就在这里好好欢爱一回。”

怀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开始猛烈挣扎起来。

她越是挣扎，李璟却突然觉得反而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感觉。以往桂娘她们不知从哪学来的古怪姿势，实在是让他性趣大减，加上任务式的过程更加无味。

眼下睡的刚起，男人睡起后本来就有身体的自然反应坚硬如铁，这时黑灯瞎火的她在怀里不断的挣扎扭动。那个紧致挺翘的丰臀不断的摩擦着他的小伙伴，这反而激起他的性致来了。

一边挣扎，她一边剧烈的喘息着。那粗重的喘息之声，在这黑暗寂静的屋中，更惹几份悸动，挑人心动。李璟一手攀上一座坚挺却又柔软的山峰，另一边嘴巴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唔”她吱唔着还想说话，可却彻底的被李璟堵住了嘴，他的舌头如灵蛇一般的挑入她的唇中，撬开了那玉齿牙关，瞬间纠缠上了那条丁香小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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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霸王硬上弓

口中那条如灵蛇一般纠缠的舌头挑动着西河郡主的阵阵情欲，那一波接一波的颤栗让她几乎都要晕倒。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连最后的一战抵抗挣扎也变的无力，反而倒像是变成成了欲拒还迎似的半将半就。黑暗中，看不太清李璟的脸，但却能听到那男子粗重的喘息，和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阵男子汉气息。

她想叫，可是嘴被他的唇吻住，连舌头也都被纠缠挑逗着。他那颌下又粗又硬的短髭，不时的刺激摩擦着她那娇嫩的皮肤，更加他全身如电流般流窜过的感觉，又麻又痒。

在这样的关健时刻，她居然忘记了其实她可以用力把那条罪恶滑向她口中的舌头咬上一口，李璟必退。

只是此时她满脑子的慌乱，根本想不到这个。她现在口中丁香小舌被他的舌纠缠着，整个人被他搂在怀中，她居然还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一只长期练武有些粗糙的大手环住她那细窄的腰上，而另一只带茧子的大手掌，居然已经覆盖上了自己那还从未被人抚摸过的胸前，被肆意的揉捏着。

酥酥麻麻，麻麻酥酥！

更加让她无措的是，紧致挺翘的臀肉下，居然有一条火烫坚硬的物事紧紧的戳着她。

李惠儿虽然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可也一样是一个大唐皇室的郡主。大唐皇室的女人早有骠悍的传统，虽然到了中晚唐之后，早不如初唐之时的太平公主、高阳公主等，但骨子里也还是一样有着这骠悍的基因的。更何况，做为皇族的女人，一到及笄的年龄，自然有年长的奴婢为她们开导人事，讲解这些男女不同。

她明白那坚硬如铁的物事是什么，可越是明白，却越是让她顿时陷入了一阵难明的惊慌之中。李惠儿是那种外表风火，可其实内心却又些简单的女人。

被李璟这么上中下三路突然袭击，她便完全失了方寸，整个人陷入了半空白的状态。

如果不是刚刚这个男人说话时的声音那么的熟悉，而且这里又是只有李璟才能呆的镇将府内堂卧房，加上刚进来的时候，她明显看到在屋内的人是李璟。她还真的有此不敢相信，眼下对她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居然是李璟。

在她的眼中，与李璟相处了这么久以来，李璟是一个她十分了解的男人。虽出身低微，可身上却没有那种草根的自卑与狂妄，反而是自信与睿智的。做事懂分寸，虽然偶尔点小狡猾，可这点却是她欣赏的。一个如此出身的年青男人，却能在短时间内，白手起家，打下这样的一份基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也正因为觉得了解李璟，所以当她看到于幼娘不知不觉对李璟所相思沉迷的时候，她才会明知这是份没有结局的感情，还在一边默默支持的原因。

今天于家派来接幼娘的人已经到了沙门镇，眼看着前来的老管家带着人来，可于幼娘却开始闭门不见，甚至连屋门不出，饭也不吃。这让她担心不已，连忙跑来找李璟。

来时她有些生气，于家的老管家来沙门镇，肯定是先来拜会过李璟的，李璟肯定知道于幼娘的心思，可却依然要把于幼娘推进路家那个渣子的火坑中，这让她觉得自己以前看错了李璟。是以，她一进来就大骂李璟不是男人。

谁料到，居然引来这样一个结果。

这是怎么了？

李璟为何突然变成了禽兽？

她的脑中还是一片浆糊，混乱不堪的时候，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底下一凉，不知什么时候，李璟那只本来环绕着她腰上的手，居然一下子撩起了她的裙摆。春装单薄，不过是外面一件长披，里面一件及腰襦裙加一件中单和一条小小的三角亵裤而已。

三下两除二，襦裙已经被翻到了腰际，那三角亵裤的裤带居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此时完全被扯到了露出来的光洁大腿膝盖上。

枪出如龙，直捣黄龙！

“啊！”李惠儿一声惨叫，一阵痛苦的撕裂感觉传来，她已经突然间就从一个少女成了女人。

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当她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覆水难收，被捅进去了就算再拿出来，可她的清白也已经没有了。

疼痛感和巨大的羞耻以及委屈感，让两行清泪迅速的滑落脸颊。

她此时虽然清醒了过来，可却连挣扎也不想挣扎一下了，她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混乱之中。她居然根李璟发生了关系，可她不是来为幼娘的事情找李璟的吗？

李惠儿惨叫，和停止挣扎后，李璟突然也停止了那罪恶且凶猛的冲锋。

他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刚一开始时他还是刚起有些迷糊，听到有人那样叫他，只以为了妻子桂娘。毕竟这是他的卧房，其它的女人根本不会进来，也进不来，他却少算了一个西河郡主。郡主在沙门镇可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存在，高贵的身份，加上那带点小嚣张的性子，她可是哪都能进，哪个都敢骂的。

刚起来时的迷糊，加上自然的生理反应，还有那黑暗的屋中。一直被当成任务的夫妻欢爱而被压抑着的感觉，今晚爆发起来，让他突然想要在这里和妻子来一次不一样的敦伦。黑暗中，他根本没有发现怀里的女人并非桂娘而郡主，虽然他本应早就发觉的。桂娘和郡主身上使用的香水并非一个种类，两人的身材也有不少的区别。特别是桂娘绝对不会在他求欢时，还挣扎反抗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男人色心一动的时候，往往会把许多明显的东西给忽略掉。

一直到最后进入的那一刹那，长枪被阻挡，那种穿透破关的感觉，才一下子让李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怀中的女人居然是一个处女，一个千真万确的处女，那破膜的感觉他可经历过不止一次。

妻子桂娘可是和他成亲到现在大半年的，怎么可能会是处女？桂娘不是，婉儿也不是，那现在还保持着情人关系的公孙兰自然更不是了，再想到先前怀中人的挣扎抗拒，还有刚刚的那声惨叫，以及此时怀中人一动不动的身体。

李璟一下子惊起一身冷汗来了，他居然错把别的女人当成桂娘，而且刚才就这么霸王硬上弓的上掉破了膜了。

虽然长枪依然狰狞，可李璟现在却再没有半点色心了。他就那么停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那紧紧的包裹感，告诉他，他刚刚坏了一个女人的贞操清白。

疼痛感依然在继续，郡主感觉到那巨大的家伙依然留在身体之中，却突然停止不动，不觉得回过神来。

“禽兽，李璟你不是个男人。我李惠儿以前看错你了，一直觉得你还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却没有想到，你表面道岸貌然，没想到着背地里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好一阵的沉默，李璟带着丝苦涩，低沉声音道：“你是郡主！”

李惠儿一愣，也被李璟的这句话所弄的有些糊涂了，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刚才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你以为我是谁？还是说你连禽兽不如，居然连身份都不顾就要毁人清白？”

两人的身体还紧紧的亲密连接在一起，却讨论着这样的话题，李璟自己都要错乱了。可他刚一动，想要退出来，却感受到郡主的身子一弓，口中大声呼痛。

李璟只得放缓了动作，慢慢的一点点动作，这下子，却倒好像是他还在继续那罪恶之行。可偏偏李惠儿刚刚大痛过后，此时李璟的这般轻柔动作反让她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酥麻感，不由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一叫，本来李璟都已经要退出来长枪，却鬼使神差的又往里送了进去。

“对不起，我刚才刚睡醒，以为你是桂娘，我真不知道是你。”下面做着那样的事情，嘴里却说着这样的话，李璟自己都有点鄙视着自己，可那确实刺激。

疼痛过后的酥麻感觉，如电流一般的划过全身，让李惠儿再次浑身瘫软起来。她现在心里好乱，感觉自己好冤，来为闺中好友讨个公道，可哪想到最后却反而和闺中蜜友相思的对象做了这样的事情。虽然现在事情已经差不多搞明白了，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可再误会，她也已经失了身，而且还是和幼娘喜欢的人失了身，而且他还是一个有妇之夫。

感受着身下李璟居然还在继续，她不由的嗔斥：“你在干什么！”

却听的李璟喘息着道：“事已如此，箭在弦上！”

听到这个无赖似的回答，她都有些不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平时她认识的李璟。原来大家说的男人在床下一个样，上了床完全又变了一个样的事情都是真的。就连李璟这样的一个外表不错的男人，原来到了床上，也会变成一个禽兽。

“禽兽！”李惠儿没有再挣扎，任由李璟在那里努力的动作着。事以如此，覆水难收了，她不是普通的民妇，遇上这样的事情哭喊大闹。

李璟嘿嘿笑了两声，事情都这个结果了，禽兽都做了，那就不要再被郡主以后骂他禽兽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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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禽兽总比禽兽不如强

从窗外的天色判断，此时应当才是戌时，也就是黄昏日暮时分，约为七八点钟的样子。

一场有些奇怪的欢爱刚刚结束，激情如潮水般来的迅速，也如潮水般的最终消散退去。李璟带着些汗水和喘息最终仰躺在床上，李惠儿刚刚经历破瓜之痛，从一个黄花闺女一下子变成一个成熟女人。

虽然这个初夜的交出有些特别，但她并没有如普通女子一般，她的表现甚至是有点太过于淡定。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默默哭泣。虽然在之前的一瞬间，她的眼角也滑落了两行泪痕，但她自己也对自己的淡定有些惊讶。也许那个人是李璟吧，虽然他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不是什么翩翩贵公子，可却也有种奇特的魅力，至少她本来就是不讨厌他，且还带着点欣赏的。现在把初夜交给了他，她并没有觉得有些难过的。

她不是普通的女了，她是大唐的郡主。

起身，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初次的破瓜之痛让她咬了咬嘴唇。但随即强忍着将那撩至腰间的襦裙放下，又把挂在脚踝上的三角亵裤拉起穿好。

她回头看了眼李璟就那么大咧的躺在榻上，染血的长枪依然挺立，不由撇了撇嘴。随手捡起地上的熊皮袍子一下子扔过去，盖住了那把凶器：“禽兽。”

“禽兽总比禽兽不如强！”李璟呵呵呵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刚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色上心头，一时有些把持不住，现在事后，想想刚才实在是有些太过乱来了。一开始还能解释说是误会，可后来明知对方是郡主，还给继续霸王上弓，这就有点太过了。幸好郡主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对这事情似乎有点如大唐皇族女人们一向的骠悍。

“什么禽兽不如？”李惠儿似乎也有点没话找话。李璟笑着把关于禽兽和禽兽不如的这个笑话改编了一下，说成是一对才子佳人之间的故事。听的李惠儿最后都不由噗哧笑了出来。

两人很默契的谈起以后的事情，两人都十分清楚明白，这最多只算是一次意外。虽然说同姓不婚指的并不是真的所有同姓的人都不能结婚，而是指同氏不婚，也就是同族不婚。李璟和李惠儿肯定是同姓不同族，但就算如此，两人也不会有什么其它可能的。一来李惠儿是郡主，二来李璟早有妻室。

“于世伯派人来接幼娘回关中，这事情你知道了吗？”沉默片刻，穿好衣服的郡主主动说道。

“上次收到宋十将捎带给我的恩师的信中有提过，说是近期会派人来接师妹回去。人已经到了吗，我还没有见过，这几天太忙碌了。”李璟回道，这件事情他确实是不清楚的。

于幼娘对他的感情变化，他自然是清楚明白的。但是对于这份热烈的感情，他却不敢回应。于琄是他的老师，当初走时把于幼娘留下，就让他帮着照顾，还跟他说的很明白，希望他和幼娘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感情纠葛。这是李璟亲口答应过于琄的，所以虽然他清楚的感受到幼娘对他一天比一天热烈的感情，却不敢回应的原因。更何况，他是有妻室的人，于幼娘又是名门嫡女，两人间想要在一起，就和他和郡主想要在一起一样的不可能。

与其现在快乐一时，将来害幼娘痛苦一世，李璟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也许幼娘现在伤心一阵子，将来嫁人之后就会好了。

“你知道于世伯为何要派人来接幼娘回去吗？”

“恩师想幼娘了吧，放她一人在登州，天高路远，总是担心的。”

李惠儿瞪了李璟一眼，“幼娘那个人渣未婚夫姓路的去于世伯那要求完婚，于世伯派来来接幼娘，是要带她回去和那渣子完婚的。这是一个火坑，我想你应当明白。”

李璟惊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不说路家那男的人品极渣，就是路家现在已经彻底的跨了，这个时候还要把师妹嫁给姓路的，恩师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这是真的。”李惠儿瞪着李璟，“姓李的，你应当明白幼娘现在心里只有你，你以前没事的时候老是对她嘘寒问暖，细心关怀，现在把人撩拔上了，难道却又要不负责任吗？”

李璟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照顾师妹，那是因为当初恩师的托付。怎么能因为这，就让我负责呢？要说负责，我最多也就是对你负责。”

“狗屁，本郡主才不要你负责，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要对的起幼娘对你的一片痴心。我知道幼娘和你不会有结果，可是最起码现在，你得帮幼娘度过这一关。你知不知道，幼娘呆在房间里已经一天没出来了，粒米未进，滴水未喝，这样下去怎么行？”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找个理由打发掉来人，说要多留幼娘在登州一段时间。”

“好吧，我试试看。”李璟也不愿意看到于幼娘这样好的一个女子，最后掉落进路家那纨绔渣子的火坑之中。虽然他知道如果他出面去留于幼娘，虽然能暂时留下她，可却不一定是好结果。说不定会让师妹对他的那份感情陷入越来越深，真是一段孽缘。

于幼娘不是李惠儿，李惠儿就算刚刚稀里糊涂的失身于他，可是现在依然能马上为别的幸福着急。而于幼娘却是有些痴心的女子，说白了就是有点认死理的一根筋。李璟现在故意冷淡她，她都不回头，李璟这要是帮了她这一次，指不定她以后还会怎么想呢。

偏偏她又是恩师的女儿，于家四兄弟还是三个节度使级的封疆大吏加上一个当朝宰相。要是他敢有点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和做法，只怕于家四兄弟的愤怒，他可是完全承担不起的。

“什么叫试试看，你现在就马上去劝劝幼娘。我估计现在也只有你能让她走出房间了，再不出来，人都毁了。”见李璟还躺在那，不由的抬起脚就是一个飞踹。不过脚刚一踢出，却不由的啊的一声，有些扭捏的弯腰。看她这样子，李璟不由一阵好笑。这女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是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自己都这样了，还满脑子的想着别的事情。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李惠儿没好气的瞪了李璟一眼。

李璟掀开盖在小伙伴上面的皮袍子，看了眼那上面的红痕，摇头轻笑了一下，又引来脸红的李惠儿砸来数本书籍攻击。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只听到赵江在外面高声说道：“夫人，二夫人。”

“将军在吗？”

赵江提高八度的声音在外面大声道：“回夫人话，衙内今天忙碌了一天，一直还没来的及歇休呢，刚刚回来。”

“哦，夫君也正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再忙，也得回家吃饭睡觉啊。赵队，我和婉儿给将军带来了酒菜，另外还给当值的侍卫弟兄们带了一些煎饼，在这个食盒里，你们拿去吃吧，我们先进去了。”

听到外面的话，李璟也不由的大吃一惊，有点惊慌失措了。虽然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偷腥了，可以往和公孙兰每次都是十分隐秘，不是在剑舞阁，就是在其它地方，根本不会在这个地方。眼下和李惠儿刚一出事，这一妻一妾就直接上门来了。要不是赵江聪明的在外面高声警告，李璟和李惠儿说不定说要被堵在屋里了。

李璟现在可还光着屁股扬着枪呢，枪上还带着鲜红的证据，要是被她们看到，这真是抓奸抓双了。

郡主也一下子白了脸，虽然之前她表现的镇定。可如果被人家妻妾当场抓住，这结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到时她的脸还往哪搁，以后哪还有脸面在沙门镇呆下去。

“怎么办？”李惠儿一脸焦急，轻声对李璟道。

李璟一边手忙脚乱的忙着穿裤子衣衫，一边连忙扫视了一遍屋中，最后指了眼一旁的一个衣柜：“你先躲进去，其它一会再说。”

李惠儿心里万分不甘，最后还是只得轻哼一声，两脚不太自然的蹒跚着走向衣柜，最后躲了进去。

李璟刚刚穿好衣服，桂娘和婉儿两人就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夫君，这是刚起？赵江不是说你一直在忙公事吗？”

“刚才感觉有些累，就小睡了一会，倒是睡忘记时间了，这个越江，也不提醒我一声。劳累娘子你们还亲自送饭菜来，其实不用，我饿了叫赵江去叫厨子弄一份就行。”李璟有点不太自然，毕竟身后的衣柜里，还藏着一个郡主呢。

饭菜很不错，鱼肉都有，还有果酒，十分丰富。不过李璟这顿饭却吃的有些提心吊胆，三下五除二的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完了，然后催促着两人回家。

“夫君今晚又有公事要处理吗？还是留到明天吧，今晚回家去住，这里如此简便，哪能睡的安心，再说婆婆也还在家等着呢。”说完，桂娘小声的道：“婆婆又打听来了一个秘方，说是配酒喝了后再行房，便有很大可能会怀上。”

李璟一阵苦笑，刚刚跟郡主来过一回，这要再回去，面对两个妻妾，只怕力不从心啊。万一被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就不好了，虽然两个女人不一定会闹，可被她们知道这些总是不太好的。

最后看两人似乎李璟不跟她们回去，她们就不走了的样子，李璟最后也只得无奈起身一起回家。不过经过赵江身边，看见他那笑的一脸贱笑的模样，李璟就估计这家伙啥都知道。向他打了个几个眼色，李璟回了府中。

在李母的逼迫下最后无奈的喝了那个什么秘密和酒饮下，眼看着不得不要回房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赵江。赵江一脸急事的样子，“将军，有紧急公事，李维将军有急事求见。”

李璟给了赵江一个赞扬的眼色，连忙装着为难的样子对李母和桂娘她们道：“有紧急之事，我先去一趟。你们就不用等我回来了，先睡吧，我晚上忙完了就在镇将府中安歇。”

一出府门，赵江笑着一前，一副贱贱人样子。看的李璟没好气的道：“郡主走了没？”

“走了。”赵江答完，还一脸佩服的望着李璟，对李璟充满崇敬之色，连郡主都能轻易搞定，将军真是太厉害了。这沙门镇上最娇艳的女人，剑舞阁的团长公孙大娘，早私下里跟着将军有一腿了。如今就连岛上最尊贵的女人，西河郡主居然也已经被将军征服，真是让人崇拜都不行啊。没想到将军战场上有一套，战无不胜。连风月场上，居然也是如此威猛，无往而不利啊。

“哦，对了，郡主走时说让你最好马上去看于娘子。”

李璟皱了下眉，差点把这事情给忘记了。真是不来还好，今晚上一来一群女人都来了，弄的他都有些焦头烂额了。“走，去于娘子的府上。”

于幼娘在沙门镇的高档住宅区中，也有一套单独属于她的房子。与李璟的住宅距离的不远，和郡主、还有萧玉楼以及黄月英几个女人的房子并排。青砖绿瓦，还带着院子。

宅院中，李璟还安排了几个老军的妻子在府中做管事，另拔了一批可靠的镇兵的女子在府上做事。一看到李璟过来，都是一脸高兴。于幼娘性子随和，平易近人，从没有什么架子。待府中人十分不错，态度既好，且又大方，经常打赏一些钱粮给她们。眼下看到幼娘把自己关中屋中不出来，水饭不进，也是充满担心。

“小娘子呢？”李璟问管事的妇人。

“小娘子自关中府上管事过来后，就一直关中房间中不肯出来。先前郡主和萧娘子和王娘子都来劝过，连将军家的两位夫人也都来劝过，可都没用。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刚刚叫了人，说是让烧水送过去，她要沐浴。现在刚把水烧好，送进房去了。不过小娘不让人留下服侍沐浴，把人都赶出来了。”

李璟一听，眉头不由紧皱。

一天一夜不肯吃饭，也不愿意见人，现在这大半夜的支要沐浴？

这个事情有些反常啊。

西厢房，屋中被砌成了一方一丈，深三丈的浴池。

此时浴池中，水雾缭绕，一股淡淡的香气袅袅升起。于幼娘正赤足缓缓朝着浴池靠近。宽大的外衫轻轻在她如丝滑般的肌肤上褪下，露出美如温玉的洁白手臂。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温泉水滑洗凝脂。

素手拔动着水面，飘着新鲜粉红桃花花瓣的水流便散成好几圈，映衬出那张清新脱俗的美丽面庞。慢慢走下水面，温热的池水将他洁白完美的肌肤浸润，让于幼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闭上眼，任由氤氲的雾气将自己的神智渐渐迷离。

她解散了满头青丝，披落圆滑玉润的肩头上，轻轻回眸看了一眼身后，最终决然的走向池子中央。

三尺深的浴池早已经放满了热水，热水浸在那平坦而又细腻湿润的腰腹上。闭上眼，她张开双臂，向后仰倒，玉背砸在水面上，荡开一阵波纹，溅起一阵水花。然后整个人便沉入水中，直至浴池里的水面再次平静起来。

“小娘子，李将军前来看望你了，正在前厅等候。”女管事在西厢房外敲着门，可连叫了十数遍也没有回应，她用力推门，可门却从里面紧紧栓住。

女管事脸色一变，连忙跑回前厅。

“不好了，将军，小娘子把自己锁在西厢房，叫也叫不应，门推也推不开。怕不是小娘子一时想不开，做傻事了吧。”

李璟一听，也不由脸色一变。以于幼娘的性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有可能。他大步向西厢奔去，如今幼娘因为自己而做了傻事，那他无法原谅自己。

赶到西厢门外，用力推了几下，果然紧紧栓住了。他大喊了几句，也同样没有半点反应。这个时候，李璟也顾不得所谓男女有别，授授不清了。直接抬起大脚猛的用力一踹，直接将门栓给踹断了。冲进屋，扫视一遍，根本没见人影。最后将目光落向浴池，雾气之中，李璟马上看到在那雾气和花瓣之下，一个人影沉在池底。

不由大惊，连忙纵向跳入池中，一把捞起于幼娘。

于幼娘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全是水珠。李璟把耳朵贴在她的口鼻间一听，居然已经没有了呼吸。再靠近那两个雪团山峰，却能听到微落的心跳之声。

还有救！

李璟连忙把她放在池边，平缓放好她的头部，便开始俯身低头，将嘴唇凑过去，两唇相接，开始送气，做起人口呼吸。

这时，后面的几个女管事们和十来个丫头才刚刚赶到，正好看到于幼娘一丝不挂的躺在池边一动不动。而李璟却还抱着他，将嘴唇吻在在小娘的唇上！

几个女管事和一众丫环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此时，后面突然又出现一个身影，奔路过来的姿势还有些奇怪的蹒跚，正是西河郡主，她刚一靠近，便也看到了众人看到的那一幕，不由脸色通红，大怒出声：“李璟，你个禽兽！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放开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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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公理只在弩车投炮射程之内

雨过天晴，旭日东升。

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李璟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一睁开眼，马上看到自己的身上盖了一件皮袍子。抬起头，一张略带着疲惫，可嘴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笑容的面孔映入眼帘。

“师兄，你醒了？”于幼娘见李璟醒来，微微一惊，脸上立即飞上两片红晕，有些羞涩的道。她简单的把头发挽了一个飞仙髻，身上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高腰襦裙，臂间挽着条柳绿色的披帛，腰间系着一条紫色宫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清新脱俗，漂亮异常。特别让李璟惊讶的是她的神色，眉宇间居然有了一点神采飞扬的感觉。这让李璟有点错愕，昨天还想不开做傻事，今天怎么一下子就云开见月了？

昨晚算是幼娘命大，碰上他当机立断的打开了门，把她救起，又给她做人工呼吸，不然等叫大夫来，命就没了。结果他做人工呼吸，却还被李惠儿给误会，解释了半天才让她们相信这是在救治。

把人救回来后，于幼娘醒来第一眼发现自己居然全身赤裸的被李璟抱在怀里，而且一双娇唇还正好被李璟的嘴唇吻住时，一下子就又晕了过去。再醒来，李惠儿已经给她穿好了衣服。李璟和李惠儿在一边劝说，没想到幼娘却突然态度全变，整个人一下子好像想通了，不用李璟劝，她自己就已经说不再会做傻事。虽然她态度大变，甚至不时轻笑，而且还在李璟的面前，把管事们送来的饭菜立即吃了，可李璟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昨晚一整个晚上，他都留在了府中，生怕她只是表面上做出的相通样子，转身等他们产走了又做傻事。李惠儿昨晚一开始也留下来了，不过后来李璟看她疲惫的样子，便让她先回去了。哪想到，自己半夜居然也睡着了。

他留下来看护于幼娘，哪想到最后自己睡着了，反而是师妹给他盖上袍子。幸好看样子师妹确实是想通了，不然李璟现在可就后悔不迭了。

“师妹早就醒了吗？”看她的脸色，似乎昨晚并没有睡。

“睡不着。”于幼娘说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直视李璟的目光。“师兄昨天似乎好疲惫，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还打起了呼噜。我怕师兄冷着，就给拿了袍子给你盖上。”她昨晚后来一直坐着李璟的旁边，看着李璟睡眠。自被李璟救醒，且发现自己当时的样子，以及李璟对她做后事情后，她对李璟的感情不由更进了一步。现在已经在心里，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师兄的女人。自己的身子都让他全看过了，还吻了自己，那她就是师兄的女人了。一想起那个吻，她现在都还感觉到嘴唇上似乎火辣辣的感觉。

“师妹如果不愿意马上回关中，可以和我直说。我一会给恩师写封信交给管事带回去就行，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吗，师兄，你要我留下来？”于幼娘满脸的惊喜。

被那灼热的目光看的李璟有些心虚，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但他又不能直接说透，只好含糊道：“对，师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这几天要是觉得一个人呆的有些冷清，可以搬去群主那边一起住。”

“我想去师兄家里住。”

李璟苦笑，咬牙道：“好吧。”不管怎么说，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住再说吧。

得到李璟的答应这之后，于幼娘笑的无比的灿烂，仿若雨后海棠迎风绽放。她甚至半点时间也等不得，当即叫来管事和丫环们马上搬家，看着她这兴奋的样子，李璟只好也叫来赵江等侍卫们，一起帮忙。早饭之前，已经把几车行李搬到了李府。李璟对母亲和桂娘婉儿只说幼娘这些天人不舒服，他有些担心她府里没人照顾的好，便接来住一段时间。韩氏和桂娘她们根本没有多想，反十分热情的把她迎接进府，剩下李璟在后面一脸无奈。

现在进去容易，只怕以后幼娘不会再轻易出来了，指不定以后家里还得怎么热闹呢。

在家一起吃了顿早餐，稀饭羊肉汤加一碗冷陶，李璟就干脆的借口有事直接出了门。回到镇将府，李璟没有先去处理工事，而是先在后院中先持弓练习箭术，射满了一百支箭后，又练了一趟刀法，最后练了趟槊法。然后去了马棚，李璟现在拥有六批上等战马，除了第一匹是得自封亮的那匹一丈乌大黑马外，其余的五匹有缴获，也有别人的赠送。

其中昭王李汭上次接受了李璟送去的礼物，回了一匹西域汗血宝马，身高五尺，全身金黄，比起普通的战马高出足足一尺。这马跑起来爆发速度极快，战斗时极好。另外还有四匹，有两匹是宋威和于琄派人送来赏赐给他的，还有一匹是上次和李灵甫结盟时他赠送的，剩下的一匹则是一匹野马王，是都里镇刚送来不久的礼物，据说是在辽东长白山上的天池野马群中捕获的马王，全身如雪，桀骜不驯，但只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只不过还没有人能驯服它。

一进马棚，李璟就看到那野马王正在嘶叫，暴躁不已。

“就它了，把它牵来，今天我要好好驯服下它。”李璟正感觉心里有些不畅，看到这马，不由起了些执意。马夫有些担心的劝说，这马确实是上等的好马，可这马也太烈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能驯服它。正因如此，都里镇才会这么大方的把这样的好马送来。这样的烈马，万一伤到了李璟，他们可是吃不消的。

李璟坚持，直接牵了马也没有上鞍，直接一个纵身就裸骑上去。双腿一夹，这马立即前蹄扬起，整匹马人立起来，李璟紧紧的抓着它的马鬃，战马负痛，开始四蹄撒开狂跑，李璟紧紧的伏在马上，死死的夹着马腹，吸铁石吸在铁板上一样一动不动。

野马王又嘣又跳，狂奔乱跑，甚至是不停的变向等各种动作，可根本不能把李璟甩下来。如此一人一马折腾了整整一个早上，最后白马那洁白的身上，也溅满了泥浆，直到最后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李璟也累的够呛，但见到这野马王终于有了些驯服的迹像，也是不由大感过瘾，这么折腾一早上，李璟里的那点不顺也彻底的散去。下马后，拉着马直接去了刚注满水的护城河里，一人一马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说来也奇怪，这马王折腾了一个早上，现在跟着李璟洗了个澡，被李璟帮他涮洗一遍后，居然对李璟态度变的有些亲近起来。好几次，拿那马头蹭李璟，回去的时候，居然主动的站在李璟旁边蹭他。

“你让我骑你回去？”

野马王咴咴的轻嘶鸣一声，似乎是同意了。李璟笑着骑上马，它也不再意图甩他下来，反而缓缓的向城中返回。回到马棚，那几个马夫看到李璟轻松的骑着野马王回来，那野马王居然十分驯服的样子，都不由的惊叹万分。唯有等在一边草料堆上的赵江撇了撇嘴，心道，衙内连郡主和剑舞阁公孙兰这样的胭脂马都能驯服，一匹野马又算得了什么。

更让他惊叹的是，昨晚衙内才刚刚征服了郡主，可晚上却又已经在于小娘子的府上过夜，这份能耐才是真正的让人望尘莫及。

回去换了套衣服，刚一入青狼堂，张承业和张宏两个就立即来见了。

张承业笑道：“衙内，咱今日午后就要启程赴京了，负责押解衙内进献给皇帝陛下的贡品入京。衙内不用担心，咱一定把贡品安全送到皇帝面前，另外给朝中诸位相公和田公公和其它京城的官员们的礼物我也会一起送到的。衙内对陛下一腔赤诚，咱也一定会想办法为衙内在陛下面前争取个爵位回来的，侯爵伯爵不敢担保，但是至少能弄个子爵回来的。”

“一起跟随监军护送贡品的人选好了吗？”李璟问。

“咱就选了辎重营的一个都二百人，另外还选了一千民夫脚力，加上三百辆车，六百驮驴，再有咱自己的一百监军亲卫，这一路去长安不会有差错的。”

“让李维再调一个侦察都一起护送吧，山高路长，一百多万的贡品，还是得小心一些，严防盗匪。”

“那就多谢衙内了。”张承业连忙感谢，有一个侦察都这样的精锐护送，那是绝对万无一失的。

“张兵曹这兵又有何事？”

“好事！”张宏一脸不加掩饰的笑意。“都里镇的第一批赔款已经到了，二十万贯铜钱，和一百万匹绢，刚好折一百万贯钱。东西已经送到了乌湖岛，驻守乌湖岛的梅根校尉刚发回来消息。另外那价值两百万贯的各样物资，都里镇已经说好，一月内会陆续送到。”

之前张宏还一直担心虽然都里镇代表签下了赔款合约，可也担心那么大的数字都里镇那边会不肯出钱。没有想到，李璟这两天刚把怒涛营’镇海营还有飞鹰侦察营给调到乌湖岛，都里镇的赔款居然就已经送来了。

“公理和道义，也只在我们沙门镇的弩车投炮射程之内，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李璟点了点头，“张兵曹准备一下，一会我再带铁壁营前去乌湖岛，再给都里镇加一点压力，好让他们马上把欠咱们的剩下两百万的物资也立即送来。”

“好，我马上去办。”有这么多钱要进项，张宏早乐的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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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都里镇要和亲

当天下午，李璟等一众沙门镇军官在凤凰山码头为监军张承业送行。与张承业一同前往长安的有两千余人，除了张承业自己的那一百监军亲卫同行外，另外李璟还特调拔了飞鹰营的一个侦察都两百人，由第五庶率领护卫同行。再抽调了辎重营的五百辎重兵，并征调了一千民夫脚力。

整个赴京的队伍两千人马，整整五百辆大车，和一千匹骡马驮驴，装载着满满五百车，价值高达一百多万贯的贡品以及给京城官员们的礼物。不论是护送的兵马，还是运输的驮马车辆，都比一开始说好的还增加了许多。这也是李璟后来的临时增加，关键的还是考虑到出了淄青镇后，天平军境内的曹州濮州等地现在武装盐贩聚焦，而且徐州庞勋的余党也还在四处做乱。

这批财物价值一百多万贯，就是对现在刚发了一笔的李璟来说，那也是一大笔钱，绝不容有失的。

对张承业这次赴京，李璟也是充满希望的。如今的天子虽然只是个小皇帝，大唐皇室的威严也不如早年。可再怎么说，在世人的眼中，李唐依然是占据着大义名份的。至少几十年内，李家还是天下的共主。朝廷也许无力管束地方藩镇，可朝廷的号召力和威严依然是不容置疑的。李璟现在有兵有钱甚至还有了一块小地盘，但李璟现在最缺的还是名望。缺少的是来自上层的认同，如果能在皇帝面前留个印象，甚至直接被封赏个一官半职，哪怕是闲职，也绝对十分有意义。

特别是马上民变将起，如果现在在皇帝面前留下了印象，到时如果再在剿灭草军的战斗中立下功劳，那肯定会得到极大的好处的。

“我在这里等监军速回，不论事情办的如何，还请监军早去早回。”李璟十分真诚的道，别的将领都不愿意有一个压在头上的监军。但李璟却是真的很喜欢张承业这个监军，这是一个难得的忠义监军。品格很好，不贪知易私利，更加重要的是，张承业不但人品好，而且他还在宫中有一个当中常侍的养父，而且他与淄青镇的监军使张万荣太监的关系也很好。

有他一直留在沙门镇做监军，也就等于李璟能够顺着张承业这条线，和淄青镇监军使张万荣，和长安的中常侍张泰联系起来。对于李璟这样一个出身微末的将领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系。

感受到李璟真诚的话语，只比李璟大了几岁的张承业十分感动，“将军将如此重任交付于咱，咱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要是办不好此事，咱无脸再回来。”

送走了张承业后，李璟第二天一大早，便又率着铁壁营立即赶去了乌湖岛。

他这么匆匆的离开，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赔款的事情。更主要的，是李璟发现他现在呆在沙门岛上有点十分尴尬。和郡主意外的突破了那层关系后，虽然郡主表现的比较奔放，但小小的沙门镇，低头不见抬头见，见到后总感觉有些不太自然。更加要命的是，如今于幼娘算是彻底的钻了牛角尖，直接给搬进李府了。

李母等人不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李璟可是心知肚明的。于幼娘本来就一颗心系在他心上。这次她想不开，李璟把她救了，可也看了她的身子，还吻了她。至少于幼娘是这么认为的。于琄是一个过于正直的人，他的女儿于幼娘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子。所谓男女授授不亲，男女大防。更何况，如今整个人都给李璟给看了，还亲了她。李璟又亲口说出留下她在沙门镇，她便高兴的搬进了李府，这也算是她的大胆主动之举了。

她是越发的主动热烈了，李璟却是大感麻烦了。于幼娘是一朵漂亮的月下蔷薇，可是蔷薇虽美，但却充满着尖刺。一不小心，可就是会扎的满手血的。

家里现在是呆不下去了，每当一家人一起吃饭时，面对着于幼娘那火辣的目光，李璟就感觉在主人的眼皮底下做贼似的。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事。干脆离开沙门镇，跑去乌湖岛接收赔款去，也算是躲下清静。

谁说女人多就是齐人之福的？李璟现在却是已经被几个女人弄的焦头烂额了。

李璟赶到乌湖岛的时候，岛上一片忙碌，人来人往。在码头上，正有一队队的工匠和民夫们在赶建箭塔和棱堡。过了码头，岛上的田地里则有许多百姓在赶着播种。这些人都是上次立下军功的将士的家眷，上次立下功劳的将士们除了获得财物等奖赏外，李璟还把夺下的大谢砦诸岛的近二十万亩岛上耕地，除了留下沙门岛的那些耕地做为荣耀象征的勋田外，其余的全都按军功奖赏了下去。战功多的将士得田一二百亩，少的也有十多亩，平均下来，沙门镇军人人几乎都得了二三十亩地。

土地在这个时代就是最珍贵的物品，钱财虽重，可却不及百姓们对土地的那份特殊感情。李璟这次赏赐下二十万亩土地给军士们，立即赢得了全军上下的一致交口称赞。二十亩地，按市价，也不过是二百贯钱左右，可在大家的心里，这可比钱重要的多。一得到土地，虽然春耕的最佳时期已过，可将士们的家眷还是都纷纷赶到自家的地里补耕，一片热闹。

陪同的张宏有些心痛，二十万亩地啊，如果做为军囤，一年那就是将十几二十万石的粮食收获啊。现在却一下子全赏给了下面的将士，虽然赢了人心，可镇上的损失可不小。

李璟一边走一边还不时的和地里忙碌的将士家眷们聊上几句，问一些种子农具是否都到位，耕年租借是否顺利。打井开沟的计划做好了没有等。

看到张宏的表情，自然明白他想的是什么。

“有恒产者有恒心，这句话我一直觉得很好。二十万亩地虽然产出不少，我们现在赏赐下去看似一大笔损失。可你得从长远来看，大家有了地，你说大家是不是就扎根此处了，以后是不是就和我们从此一心了？从此以后，沙门镇是我们的，也就是大家的。咱们心往一拧，劲往一处使，团结一处，如此沙门镇才能聚起一股子力量。”

要想让百姓士兵拥戴，光是赏钱赏物还是不够的，那不是长远之策。只有把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那么大家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关键的是什么？土地。对于这样的时代来说，土地永远是最珍贵的。王仙芝起兵，打的旗号是什么？天补平均，不就是给那些无产破家的百姓们承诺分地分钱吗?

到后来的李闯王，不也是打土豪分田地，连后世的太祖不也正是用这分田地的绝招，取得了绝大多数贫下中农的拥戴。历史早已经向李璟证明了，土地永远是百姓们最渴望拥有的。而眼下大唐经历了二百多年的天下，土地兼并早已经极度严重，无数的百姓都成了无地百姓，成了别人的佃户甚至是奴隶。

沙门镇只要把土地分给下面的将士，乃至将来拥有更大的地盘后，分给普通百姓，那么就永远不必担心得不到大众的拥戴。光把田地留着自己用，或者只分给那些军头文臣们，这样做的结果，不外是走北朝魏’齐‘周几个朝代的老路，只会武出一群群的门阀以及集团来。

更何况，有了土地，百姓才会扎根土地上，也就不会再四处流窜，甚至参与民乱。民稳，才能发展。

乌湖岛曾经被洗劫过两次，两次都是沙门镇军干的。以致于这次接收时，岛上连那些商户都没有几个了，到处残亘断壁，一片废墟。不过李璟有的是人，直接把地分下去后，乌湖岛上立即按照大黑山岛的模式建立了十几个囤堡。另外李璟又调派了镇海营驻守乌湖岛，派怒涛营驻守龟岛，有了民，有了军，又调来工匠民夫，修建防御工事，修复城堡。然后建立工坊，调来诸多奴隶俘虏。顿时这些岛屿又热闹了起来。

战事结束，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已经听到都里镇向沙门镇赔款，两家停战的消息。这些商人们见到各岛之上大搞建筑，搬迁，一片热闹，立即又都如猫闻到了腥一般的鱼贯而来。不但原先的商铺都重新开张，甚至还新增了许多新商户前来。

李璟对于那些商人是来者不拒，反正工商条件早就在各岛施行，只要遵守这些条件，按规定缴纳各种收费和税款，李璟是乐见其成的。

乌湖堡城原先被沙门镇军一把火烧了，但现在已经被工匠们重新修复，甚至在原来的城堡墙上，新增设了十几座箭塔。如今的乌湖堡，已经被李璟定为镇海营的营部驻地。李璟刚到堡城门口，听到消息的梅根和茱丽等镇海营的军官们都已经到齐前来迎接。

镇海营虽然是由梅根和茱丽做为十将和副十将，但李璟早就做过预防，所有的中层军官却都是由清宁乡子弟军官们担任。现在这些清宁乡子弟基本上把持着镇海营上上下下的各都各队的主官位置，所以李璟也不用担心这支队伍最后会脱离控制。

梅根一见到李璟，就故装十分亲热的样子迎上前去，一把挽住李璟的一只手臂，她那一侧鼓胀的莲房顿时紧紧的顶着李璟的手臂。“将军，乌湖岛的现状你可满意？”

感受着两团鼓胀绵软，李璟不由笑道：“满意，满意，不过如果你把我的手松开，我可就更满意了。”刚刚在沙门岛就被几个女人弄的焦头烂额，李璟明知梅根虽然作风豪放，但也不过是喜欢表面如此。因此更加没有与她调笑的兴趣，直接问道：“镇海营的弟兄们办的十分漂亮，乌湖岛重新又焕发了生机，十分不错。传我的军令，所有的镇海营弟兄赏钱二千钱，赐酒肉二斤。”

“将军，那奴家呢，你要拿什么来酬谢奴家。”

那故作妩媚的嗲声嗲样，引得镇海工营前来迎接的军官和陪同李璟前来的那些军官都不由的低头侧目。侍卫头赵江更是一脸的将军我崇拜你的贱样表情，让李璟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还是说正事吧，我算是怕了你了。”李璟无奈，估计现在整个沙门镇的军官们早以为他和梅根有一腿了，但直实他真的很冤枉，梅根也就是那种故意撩拨你，然后却把你扔半空的可恶女人。“都里镇有什么动静没有，咱们可不能大意。”

虽然都里镇都送来一百万钱了，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大意。战争总是没有规律的，出其不意，往往是兵家常事。如果以为对方给钱了，就以为不会有别的想法，那就错了。

关羽这样的武圣，都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李璟可不想犯这样的错。

“你就放心吧，我的将军。飞鹰营的李子俊将军早派了斥候营的诸多弟兄潜入都里镇了，但有点风吹草动，咱们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再说了，现在乌湖岛不但有我的镇海营，还有我阿耶的怒涛营也在，又有李子俊的飞鹰侦察营，现在又有你带来的铁壁营，以这样的力量，如果都里镇敢有什么样的异动，那岂不是又白送给你一个让你敲诈的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茱丽在一边冷冷道：“坏消息没有，好消息倒是有一个，你听了肯定会高兴。”

“什么好消息？”

“都里镇刚又派了使者来，说是城主王普要将女儿下嫁给你，以见证沙门镇和都里镇两家的好和。”

“什么？”李璟愣了一下，“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茱丽冷冷道，转头对梅根说，“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的，你看我说对了吧，色狼一个，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璟拍了拍额头，这梅根和茱丽真是一对奇怪的女人。“你们乱说什么呢，我惊讶只是因为我记得王普好像也才不到四十吧，那她的女儿能有多大，居然还要把女儿拿出来和亲？”

“放心吧，王普的女儿今年十五，刚好及笄之年。听说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不知多少人想要娶到手呢，现在凭白掉你怀里了，你就偷着乐吧。”

李璟却在沉吟，这之前他可没有提过和亲这样的要求，现在王普却主动要把女儿嫁给自己，这有些太不寻常了，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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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一女二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现在都里镇的城主居然忽然要把绝色倾城的女儿嫁给李璟，这就更不同寻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璟心中马上就有了警戒，倾城绝世的女子送上门来，也许别人会十分惊喜。但现在李璟刚还在为家里的一群女人焦头烂额，不得不跑到乌湖岛来躲避。又怎么可能一听说是个绝色女子，就马上高兴起来呢。

“这个女子是王普亲生的吗？”李璟问。

“没错，王普的嫡生女，而且还是嫡长女，其母正是渤海封氏嫡女封常贵就是她的亲舅舅，说来封彰和封彦卿，也算的是上她的表舅。”茱丽道。

听到还有这层关系，李璟立即意识到此事可能和封常贵有关了。他上次的停战书中有一条要求就是都里镇交出封常贵和封氏一族，由他处置。“王普和封常贵想靠一个少女的一生幸福，来救回封氏一族的性命吗？”

“听说这个和亲的提议不是王普和封常贵的要求，而是王惋君自己主动向其父亲王普提出来的。”

“这不太可能吧？”李璟有些不信，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就算再漂亮那也只是外表，这个年纪心智难道就有这么的成熟？

茱丽道：“你还别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听说王惋君自小说十分聪明懂事，那封常贵人不错，自小又对惋君十分好。听说都里镇的各家族代表们都主张把封常贵交出来，以平息沙门镇的怒火，好完成这次停战的合约。王惋君听说后，主动提出和亲的提议，要以此为条件，让你放过封氏一族。”

听到这样说，李璟倒是有点相信了。封氏虽然在淄青镇以前算是第二大士族，可这些年却是被崔家和王家等不断打压，甚至连韩家也有超越他们的势头。特别是在封彦卿和封彰相继死后，封氏可谓是受到致命的打击。青州封氏现在完全失了势，而做为分支的都里镇封氏自然也跟着倒霉了。

都里镇的这些代表都是大唐的顶级豪门，把一个失势的封氏踢出来，交给沙门镇处置，他们是完全做的出来的。

不过李璟并不介意痛打落水狗，把封氏彻底干趴下。对于所谓和亲，他并没有多少兴趣，虽然这个王惋君的所做所为，让他有些钦佩，可也仅此而已。“让人回复都里镇，我对于和亲没兴趣，只希望他们能如实履行条约，将封氏一族全部送到沙门镇，交到我们的手上。”

“你就不想见见那个倾城倾国的美人？”梅根有些惊讶的问。

“美人又如何，难不成我李璟个个都得收入后宅之中，金屋藏娇三千？要找美人，我面前此时就有两个，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梅根高兴的笑了笑：“你不想见也不行了，那位王惋君小娘子，已经带着她的嫁妆跟着使者一起到了岛上了，现在就在城中，正等着和你拜堂成亲呢。”

“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就在镇将府。人我们都看过了，确实是个倾城倾国的小美人，你就收了吧。”

李璟都不由的为王普的这一手弄的有些惊愕，王普他们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以为这样做，他就真的会接受这个女人，然后放过封家？这未免也想的太天真了，把他李璟当成了什么人？为了美色什么都顾不得的酒色之徒？

不见，你和都里镇的使者说，人怎么来的怎么再给我回去。我李璟早有妻子，没有他王家女儿的位置。就算做妾，我也并不希罕。”

乌湖岛镇将府的后院西厢客房之内，一名年青的侍女正低头向一名容貌绝色的少女传递着使者刚刚收到李璟的话。

话传递完，屋中一片安静。

侍女的对面，少女坐在软垫上，一只如玉湿洁白的手撑在那鹅尖的脸蛋之上，一双好看的柳叶细眉微微蹇着，眉宇间沉思着。听完李璟派人传递回的答复，少女只是沉默，完全没有感觉自己受到羞辱而愤怒，只是静静的沉默着。

侍女为她打抱不平道：“那个李璟太过狂妄了，小娘子你长的如此天香国色，在都里镇不知道有多少家的富贵公子想要来提亲联姻，您都没有看上过一个。现在主动提出要嫁给那个李璟，他居然连见都不肯见一面就要赶我们走，真是太可恶了。奴婢听说李璟不过是一个农家子弟，得了崔家的赏识才有了今天这个位置，却不成想，如此狂妄无礼。小娘子，我们走就走，谁还真稀罕他一个田舍汉，乡巴佬，泥腿子了。”

王惋君苦笑了一下，淡淡道：“若是那李璟一听此事就点头答应下来，我倒反而有些失望。那样贪图美色的男人定难成大器。不过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虽然也确实让我有些难堪，但说明我以前听说的关于他的事情都是真的，李璟不是一个一般的男子。”

“小娘子，都什么时候了，他都如此拒绝我们了，你怎么还这样称赞他啊。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听他说的话，什么叫做妻没有位置，做妾都不称稀罕，这天下间，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了吗？”

王惋娘长叹一声，事情要是都如绿芜想的这般简单就好了。眼下这桩和亲，不单单关系着舅舅和封氏一族的性命，也同样关系到他父亲的城主之位的稳固，甚至还关联到整个都里镇的安危。

“绿芜，其实在此之前，青泥浦的李灵甫派人到都里镇，为他家大公子向我提亲，此事你听说过吗？”

绿芜点了点头：“奴婢私下听夫人身边的张管事说起过，奴婢还以为是假的呢，难道是真的吗？”

‘是真的，父亲曾想答应，但我拒绝了。然后，我向父亲提出要来沙门镇，嫁给李璟和亲。““啊，小娘子，这是为什么啊？”

王惋君轻笑一下，却没有回复。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有些事情，绿芜是根本不会懂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哪会明白那些复杂的事情。她自小聪明，长大后更加漂亮。长大后，别人只看到她的美丽，却少有人关注她的聪明。她和普通的女孩子们不一样，那些女孩一心在绣房里学刺绣，背女书，学礼仪规矩。而她在学习这些之余，更加感兴趣的则是那些经典子集，兵书战册。

她学习的还很好，父亲曾经一次感叹道，说如果她不是错投了女儿身，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将名臣。

这一次都里镇和封彰联手进攻沙门镇，本来战略上是没有什么错误的，但却败了。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漏算掉了李璟这个人物，谁也没有想到他如此的与众不同，出人意料。

战败就得付出代价，父亲强硬，认为不要畏惧他们，虽然打输了一次，可也并不用担心沙门镇和青泥浦能打上门来，就算是打上门来，有都里镇的坚城，也是不用担心的。但那些其它家族的代表们害怕了，他们虽然也相信都里镇不会陷落。但他们根本不想和李璟他们拼命，用他们的话说，赚钱比打仗更重要。他们担心李璟和李灵甫水陆两面封锁商路，那时钱财损失无量。

这是父亲的一个危机，一个不好，父亲刚坐上的城主位置就有可能要易手。她要帮助父亲度过这个难关，她苦想了许久，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青泥浦来提亲，其实更是逼迫欺辱的意思，父亲想同意，她拒绝了，但是表面上她却让父亲回复了同意的答复。然后，她却提出自己与李璟联姻和亲，并不等李璟答复，直接来了沙门镇。

这是一女二嫁，也是一着典型的离间之计。沙门镇与青泥浦联手，那是可怕的压力。但如果这两家反目成仇，关系破裂，那么局势就将大为改变。没有了对方，青泥浦和沙门镇都将难以再成为都里镇的对手。

如果李璟接受了这个联姻，哪怕最后李璟向李灵甫解释事先他并不知道青泥浦提亲在先，这件事情也绝对会被心高气傲的李灵甫视为侮辱，就算他们不直接反目成仇，可至少能让两家产生裂痕，不再如生前这般的紧密团结。

她的这个计划一提出，就连父亲和舅父也大为惊讶，认为可行性很大。来之前，王惋君对于自己的计划也十分的有信心，在她看来，自己美名在外，而李璟又是一个年青的将军，且出身微末。如果李璟见到她的美色，再加上联姻能带来的巨大好处，李璟不应当会拒绝。毕竟如果李璟和都里镇联手，反过来对付青泥浦，以两家的力量，能很轻易的踏平青泥浦。更别说，李璟在大唐的仕途中想要发展，如果有都里镇幕后的这些大唐世族豪门们支持，那绝对是获益巨大，从此仕途前程无量，青云直上的。

计划是完美的，甚至为了今天的这个会面，她画了许久的妆容，挑出了自己最华丽的衣服。可谁料到，最后见都没见到，李璟居然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门联姻。

“绿芜，收拾一下东西。”

“小娘子，我们要回家了吗，太好了，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侍女高兴的道。

王惋君摇头道：“不，我要亲自去见李璟，他不愿意来见我，那我就主动一点去见他好了。”

“啊！”侍女一阵惊讶，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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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衙内，王家小娘子前来求见！”赵江在书房外禀报，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崇拜。将军真是有女人缘，桃花运旺盛，绝色的女人推都推不掉，这都主动的找上门来了。

书房中李璟皱了皱眉头，直接道：“不见！”顿了下接着道，“就说我累了，已经歇息了！”

话刚落，却听赵江有些无奈的道：“小娘子，你别乱闯！”

“季玉将军，难道小女子是蛇蝎，让你如此畏惧，居然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一道轻脆而又带着些柔软的声音传进来，跟着，王惋君梳着飞天高髻、穿着露胸开胸衫、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走了进来。

慢束罗裙半露胸，粉胸半掩疑暗雪。

绝色，确实是绝色。李璟抬头看到王惋君的第一眼，也不由的惊艳了一下。单论姿色，王惋君绝对是李璟在大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没有之一。桂娘和婉儿与她比起来，即少了贵气也少了几分美丽。郡主和幼娘她们虽然同样贵气，可依然少了几份姿色。公孙兰妩媚有加，成熟性感，可却不如王惋君这般清新、纯净的那份动人心魄的美丽。梅根和茱丽有一种娇艳的美，比起她也失色了几分。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城倾国之貌！

王惋君也同样在打量着李璟，剑眉星目，身材欣长挺拔矫健。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身高近七尺，他是一名连战连捷的武将，可脸却比较白。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但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自信又骄傲。白衣黑发，飘逸俊秀！

好一个俊秀男子，王惋君有些意外的愣了一下。来前尽管她收集了不少李璟的资料，但却从没刻意打听李璟的相貌。她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但心里也只认为李璟这样的一个农家子弟，年青将军，应当是个黑脸膛儿，三粗五大，虎背熊腰才对的。却不成想，李璟居然反而更像是一个翩翩的白脸书生。

跟着进来的赵江见到李璟和王惋娘都在怔怔的望着对方，像是王八瞅绿豆似的，不由露出一丝男人都懂得的笑意，轻步又退了出去，还十分传的给关上了门。

惊艳之后，李璟很快清醒过来，苦笑道：“小娘子这是做什么？三更半夜前来，岂不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引来不好的猜测和谣言吗？”

王惋君直直的望着李璟，淡然一笑：“我已经带着我的嫁妆来了，人都是你的了，又如何还会在意这个。”

“我并没有同意这个联姻，相信我的话已经有人传递给你了。”李璟沉声道。和王惋君说话，他总不由的会被她的目光给注视的有些心神浮动，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并不是仅仅有美丽的外表。

“为什么？难道我就这么的不让你喜欢，刚刚你见到我时，目光中不是露出称赏的神色吗？”

王惋君直视李璟，话语中带着一丝柔软，让人不由的生起一股怜惜之情，想要好好的爱惜她。

“小娘子天香国色，任谁见到都会不够赞叹的。但这与联姻，却是两回事。”

“公子如果不肯留下我，那我也只能死在这里了。”说到这里，王惋君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银刀。

李璟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公子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我，我长的难看？”

“不是。”

“那我脾气太差，人品不好？”

“动不动掏刀子，这脾气确实不太好啊。”李璟笑笑。

王惋君眼泪落下，“如果公子答应留下我，有百利而无一利。从此以后都里镇和沙门镇就将是坚定盟友，将军在登州，而我都里镇在辽东，两家互通有无，贸易往来，从此两家和气生财，岂不是很好。”

王惋君凄楚的目光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李璟被她这目光望的都有些怜惜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留下她虽然简单，可却很有可能会让李灵甫给误会他与都里镇暗中结盟。就现在来说，沙门镇和青泥浦才是坚定的盟友，对都里镇的那群商人，李璟根本就没什么信任与好感。

“对不起，我不能留下你，抱歉！”李璟摇摇头，叫来赵江，“把王小娘子送回去，明日一早让都里镇来接人。”

王惋君没有想到李璟既不为她的美色所动，也毫不怜香惜玉，面对她楚楚可怜的请求，居然无动于衷，也不由的苦笑了一下。来时信心满满，以为凭她的美貌与智慧，定然能轻易的将李璟给拿下。却不成想，居然如此失败。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李璟已经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也不再看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江就安排了人往都里镇送信。

不过都里镇这边似乎很期待这桩联姻，接连几天，各种协议上的赔偿物资一船船的运来，可每次船上卸下物资交接过后，都立即返回，绝不提接走王惋君之事。沙门镇这边一提，他们立即说这事他们管不了，一溜烟的走了。李璟本打算自己派船送她回去，可每次一去接人，王惋君立即拿着那把小银刀对着自己，以死相要胁，最后只能看着她一天天的住下去。

“将军，所有的协议上的钱粮物资，共计价值三百万贯的物资全都交接完毕了。另外比原来说好的还多出了一些，计战马一千匹，牛三千，羊一万，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香料百车，丝绸一千匹。这些，是那位小娘子带来的嫁妆，你看怎么处理？”

转眼七八天的时间过去，都里镇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物资都交付清楚了。这让李璟不由的有些惊讶，看来沙门镇确实被打怕了。不过那个小娘子的事情现在却有些麻烦，她跟块牛皮膏似的粘在这了。谁也送不走，一说送她走，立即拔刀对着自己，李璟还真担心她给自己来一刀。好歹是王普的女儿，就算不娶她，可如果她真在这里有个三长二短，只怕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又会有变化了。

王普还真是豪气啊，居然有这么奢华的嫁妆。

“暂时封存入库吧。”

赔款到手，李璟现在心情舒畅，至于王惋君，他还真没怎么当回事，她愿意多赖几天就多赖几天，又没什么损失。

“老张，既然钱都已经收到手了，咱们也不必再把大军都云集在这里恐吓都里镇了。传我的军令，拟个条文，除了镇海营，其余各营都依次陆续退回各部自己的营部驻地吧。接下来，都里镇应当不会在短时间内来触犯我们了。这段时间是个难得的好时机，全军一定要加紧训练，绝不能懈怠。我希望在年前，全军能够再上一个台阶。另外你是大管家，你现在开始就要做好准备，我估计，年前我们就有可能会有大动作，要做好出军远征的准备。”

“所有的出征准备，各项物资，包括秋冬装，以及箭支等消耗类军械，甚至是干粮、罐头这些，都是储备好。粮食、草料，现在就得准备。”

“大动作？难道下半年我们要登陆登州、莱州、青州等地剿匪？”张宏有些惊讶问道。

“剿匪，确实是剿匪。”李璟点点头，“不过这次的匪可不是一般的匪，那将是和几年前的庞勋之乱一样的乱匪。”李璟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但就是这也让张宏惊讶不已。

“难道有人准备造反，将军怎么知道这些的？”

“连年天灾，必然就是**。而每次**过后，也必然会有大民变，这是历朝历代都不能避免的问题。去年整个关东大旱加蝗灾，今年又开始旱了，除了几场小雨，地里旱情严重。有经验的老人都说今年比去年旱情更加严重，北方很有可能无产。而且最近天平军那边，那些盐贩们已经闹腾的厉害了，不出我的预计，估计年前就将会有大乱。到时，节帅肯定会调我们出征平乱的。”

王仙芝起事在即，到时就算宋威不来调他，他也会主动想办法前去平乱的。这可是历练兵马，且争取功业的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不过他也不好对张宏说的太过明白，只好说是自己的推断。不过这此推断还是很有根据的，张宏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将军放心，职下回头就立即着手安排。不知道到时平乱，将军准备带多少人出征？”

“你就尽量多准备些吧，我估计这乱事一起，估计短时间内也难以平定的。至于到时出征多少人，我的打算是每次带一到两个营头出去，然后让诸营轮流上阵。”

王仙芝虽然起事没几年就死了，可黄巢却是攻破洛阳和长安两京，甚至建国大齐，当了一年多皇帝的。黄巢之乱，历时十多年时间，哪有这么好平定的。

现在攒下了这么雄厚的钱粮物资本钱，李璟完全不用担心后勤方面，可以一心抢时间练兵了。只要兵练出来了，唐末的乱世，其实更是一个他真正崭露头角的机会。别看他现在在沙门镇这里连战连捷，但说到底，不过是在一隅小打小闹罢了。要想真正出头，还得在王仙芝和黄巢的这些草军身上捞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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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怀疑猜忌

辽东，青泥城。

都里镇的使者前来，带来了城主王普对于李灵甫提亲的回复。

“我家将军愿意与李城主联姻，将小娘子下嫁于大公子，从此两家结秦晋之好，永不互犯。”使者说道，“不过，我们城主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下嫁小娘子入李家的同时，迎娶李城主之女入我都里镇王城主家。”

使者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灵甫的三子李居礼已经腾的站起，手指着使者大骂道：“王普算是个什么玩意，我们家愿意娶他的女儿，那已经是看的起他。他居然也不撒泡面照照，就凭他，也敢开口要我小妹下嫁！”

“老三，不得无礼！”李灵甫喝斥。不过他虽然喝斥了李居礼，但却并没有表示对王普提议的同意。他让人去都里镇提亲，其实只不过是以前一直被都里镇压着，青泥浦李家爱都里镇百年欺压。如今终于大败了都里镇一次，便不由的兴奋。向都里镇提亲，那不过是对他们的一个报复和侮辱。

他没想到，王普居然还敢也对他家女儿提亲，真是岂有此理。

“李城主还请不要动怒，我家城主说了，为了表示对李家小娘子的看重，王家愿意拿出战马一千匹，牛三千，羊一万，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香料百车，丝绸一千匹，做为聘礼。另外，如果两家好事成双，那么我家小娘子的嫁妆也同样是这个数。”

这使者倒也直接，完全就是把王惋君带去乌湖岛的那些嫁妆，一字不改的变成了聘礼。这确实是笔丰厚的聘礼，价值二十万贯之巨。哪怕是大唐顶级的豪门，这样的聘礼，也算的上是顶级了。

虽然刚刚击败都里镇，即将得到了一百万贯的赔款，但这笔钱也还是让人心动。特别是一千匹战马，这让李灵甫更有些心动。不过让他把女儿嫁给王家，他还是有些不太愿意。

“仲谋，我看这个事情可以答应，不过咱们不必把大姐嫁出去，可以把二姐嫁过去。”老总管李孟在李灵甫的耳边轻声道。大姐是李灵甫的嫡女，但二姐，却是李灵甫与侍妾所生，其母说是侍妾，其实只是一个新罗奴婢，生了二姐后才成为侍妾。对于李灵甫这样的家族来说，二姐这样的女孩子其实在族中地位十分的低下。她们的命运，一般也就是用来联姻，不过大多数都是被嫁给那些部下的中层军官们。

李孟的话似乎有些无情，但却符合这个时代的大族观念。用一个庶出的家族女子与对方联姻换亲，不但能换回对方一个嫡女，而且嫁妆和聘礼加起来，可是高达四十万贯，特别是那两千匹战马，对于有一支精锐骑兵的青泥浦来说，绝对是相当珍贵的。而且战马不但可以自己用，还是眼下唯一能从沙门镇换回神火这等利器的等价物。

李灵甫也有些心动，对那个庶出女儿，他既不亲近，也谈不上太多感情。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我听说王城主的有三个儿子，可最大的才十二，剩下的两个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没有一个成年的，如何联姻？”

使者笑了笑，“十二岁已经不小了，现在迎娶过去，再等三年，便可正式完婚。”

“那不如再等三年，我再把女儿送去。”

“这不太好，我家城主说最好是两家同时迎娶，这样就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了。”

李灵甫皱了皱眉，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你容我们考虑考虑，稍后答复。”

考虑商议的结果很明显，没有人会把一个庶出女子的幸福放在眼中。这个时代，就算是嫡女，有时为了家族利益，也是随时得拿出来牺牲掉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新罗奴婢生的庶出女子。结果很快出来，李家上下一致同意了王普的这个要求。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很快，王普很快派来前来迎亲，接走了二姐。不过王家并没有如约的把惋君送来，甚至连说好的那些聘礼和嫁妆，也被推说正在准备之中。而且，青泥浦的那一百万贯赔款也都没有按期送到。

这个结果，让李灵甫有些恼怒，原本他这么轻易的把女儿送出，也只是并不太在意这个女儿。而且他也没有想过，王家会在这件事情上反复。

连续派了几拔人马去都里镇迎亲，可结果都是王小娘子正巧病中，王普希望把送亲的日子推后。

如此一直过了十来天，派去都里镇的新一拔迎接使者突然匆忙赶回，并带回来一个让王普震惊异常的消息。

“王家小娘子并没有生病，而是早在数天前就已经被王普送去了沙门镇乌湖岛。卑职探听到消息，说是王普不但把女儿送去了乌湖岛，而且还送去了战马一千匹，牛三千，羊一万，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香料百车，丝绸一千匹做为嫁妆。而且，都里镇把三百万的赔款钱粮和物资已经全都交给了李璟。听说李璟现在正在乌湖岛上，传言王家小娘子已经嫁给李璟做妾，两人都已经在乌湖岛上同房过了。还听人说，李璟娶了王普的女儿做妾，两家已经联姻结盟了。”

砰！

厚实的桌案被李灵甫一拳给轰散架了，李灵甫面色阴沉胀红，青筋鼓起。一双眼睛锐利无比，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消息属实？”李灵甫一字一句的说道。

“基本属实，我们已经确定王小娘子眼下确实是在乌湖岛，而且她确实带了那批王家原本答应给我们的嫁妆去的。另外都里镇已经把三百万赔款全数交付给了李璟，现在王家小娘子还在乌湖岛上，而李璟也在七天前就到了乌湖岛，现在也还在。”

“父亲，李璟背叛了我们！”李居礼大吼道。

“王家女儿什么时候到的乌湖岛，李璟又是什么时候到的乌湖岛？”李灵甫还在极力保持着镇定。

“都是七天前，王家娘子早上到的乌湖岛，李璟是中午到的，前后脚。”

“他们联姻的事情是否谣传？”

“不是谣传，卑职亲自去了一趟乌湖岛，暗中打探了一番。乌湖岛上所有人都知道此事，而且王家小娘子就住在镇将府中。”

李灵甫转头望向李孟，“孟叔，你老帮我判断一下，李璟是否已经背叛我们，和都里镇结盟了。”

李孟也是脸色难看，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老总管沉吟半晌，最后缓缓开口道：“我看这事情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李璟这个人我们都不陌生，还算了解。虽然听说王家小娘子国色天香，可他绝不应当是一个见色忘义之人。更何况，都里镇和青泥浦，谁是他的友，谁是他的敌，他应当清楚。这事，只怕有什么蹊跷。我看，我们最好还是直接找个去乌湖岛亲自问下李璟，听他亲口回复，才好。切不要轻易下判断，小心这是都里镇的离间之计。”

青泥浦与沙门镇的联盟，一开始只是一个简单的结盟。但是到了现在，两家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了。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联盟中，沙门镇开始更占据主导地位。青泥浦比沙门镇更加的依赖对方。老总管想的很远，看事也比较精准。

“希望如此！”李灵甫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虽然他也相信老总管的话，可这事依然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的，让他恶心。派往乌湖岛的使者很快回来，带来了最新的结果。

“李璟说王普确实想要跟他联姻，而且直接就把女儿和嫁妆送上了岛。不过他说他没有同意，由于王惋君一直以死相逼不肯回去，所以才暂时让她留在岛上，但绝没有其它的什么关系。而且他还说，他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我们向王普提亲的事情。”

“父亲，李璟这根本就是狡辩，我们向王普提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而且如果他真的和那王家女儿没有关系，那怎么还一直留着她在岛上。我就不相信，他会真的连一个弱女子也无法送回去。十有**，李璟已经暗中和都里镇结盟了。要不然，都里镇为什么把三百万赔款这么快就全交付了，而我们的一百万到现在一文钱也还没有看到。父亲，我们得小心一点李璟，万一他和都里镇联手，只怕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了。”老三一直对李璟有些成见，此时更是大声的说道。

“够了！”李灵甫烦躁的斥止了他，“李璟既然解释过了，那我们就相信他一回，他是我们的盟友，也是我的歃血兄弟，你们也磕头叫过他叔父，该有的信任还是得有。”话虽如此，但李灵甫自己心里也是犹豫之中，不知道是否还能信任李璟。

“父亲，防人之心不可无。”一直没出声老二李居义也开口道：“孩儿也派人打探了一下，听到两个不好的消息。‘“什么消息？”

“一是都里镇虽然给了李璟所有赔款，但却没有按原先合约条款中所说的把封常贵一族交给李璟，而封常贵的妹妹正是王普的妻子，也是王惋君的舅舅。其二，李璟收到了赔款，而我们却一文钱还没收到。李璟却已经在昨天下令，让集结乌湖岛上的兵马开始陆续返回沙门镇各岛驻地。”

李灵甫一惊：“李璟已经撤军了？”

“是的，父亲。”

李灵甫脸色阴沉的吓人，一言不发，但袖中的双手却紧紧的捏成拳，不停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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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扒灰

李灵甫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便召集了三个儿子与李孟以及控鹤骑军的几位心腹部下。

“王家女儿既然已经人在沙门镇，不管原因如何结果如何，总之，我已经决定，不再迎娶王家女儿，就由李璟把她留下吧。”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二姐已经送到了都里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再收回来的。王普不是还有一个十四岁的二女儿吗，那就让王普把二女儿下嫁给居仁。王普先前答应的嫁妆与聘礼，也一文不能少。”

“居义，你亲自去一趟乌湖岛，拜见一下季玉，请他暂时不要停止撤兵。让他出兵，为我们造一造声势，迫都里镇不但要把人财送来，而且欠我们的赔款也得立即交付。”

次日，李灵甫一面向都里镇派出迎亲使者，一面又派出次子居义亲去乌湖岛面见李璟。

李璟在乌湖岛正准备回返沙门岛，听闻李居义所述事情经过，也不由十分惊讶。回复道：“王惋君之事事先我确实不知，如今看来，这是王普离间我们两家之计。你不必担忧，既然都里镇还未将赔款付与青泥浦，那么我这边将兵马再召集回来，为你们助感威。”

当即，李璟又连下数道命令，再次召集诸军前来乌湖群岛集结。攻下大谢砦之后，登州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李璟便也正大光明的以大谢砦副兵使的身份掌管着大谢砦。而且已经把兵马进行了新的调整，梅根的镇海营驻守乌湖群岛，黄胡子的怒涛营驻守龟岛群岛。而林威的黑熊营继续驻守大黑山岛之外，新把小黑山堡及周边十余岛一起纳入管辖。原小黑山岛王武的青狼营，则移驻大谢砦南岛。北岛则由原先林武的铁枪营调任移防，李璟自率铁壁营和飞鹰营、后勤、辎重等营继续驻守沙门本岛。

命令传下之后，各营都抽调一半人马前来乌湖群岛。

李璟这边正大张声势的集结兵马，而李灵甫的另一路使者也到了都里镇。

王普听说了使者转述的李灵甫的要求之后，大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李灵甫的提亲要求了？真是可笑，如今谁人不知小女已经与沙门镇李璟将军联姻，和和嫁妆都已经送过去了。李灵甫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怎么却想出这么低劣的讹人办法来了？千匹战马，万头牛羊，这是我给李璟将军送去的小女陪嫁，李灵甫与我都里镇乃是世仇，就算这次停战，我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他李家人。明明是他巴巴的把女儿送来给我，我没要他的嫁妆就是好的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索要二十万贯的聘礼，不过是一庶出女儿，真当是什么天香国色的宝贝千金不成。”

王普完全否认了当初对李家提亲答应下来的事情，反而说是李灵甫贪图他的钱财。把使者和李灵甫一阵奚落之后，王普道：“你来的正好，今晚本城主正式纳李灵甫之女入门之日，虽然不过是做妾，可既然是李城主的女儿，哪怕是庶女，本城主也得把事情办的隆重一些的，你们正好可以前来喝几杯喜酒。”

使者大吃一惊，二姐送来可是说好是嫁给王普那十二岁的儿子的，怎么现在却成了给王普做妾？

“你们开什么玩意，我儿才不刚刚十二，怎么可能就娶亲。更何况就算我儿娶亲，又怎么可能迎接李灵甫的庶出女儿做妻，你们青泥浦的人也太异想天开了。”

“王普，你别欺人太甚。我家城主已经和沙门镇李璟将军正在调集兵马，难道你就不怕吗？”

王普一脸嘲讽的轻笑：“我为何要怕，李灵甫跟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难道我怕过他吗？至于李璟将军，那可是刚刚娶了我女儿，他现在可是和我们都里镇是一家人。女婿出兵打老丈人，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当天晚上，都里镇王普的城主府中，大办宴席，请来了众多宾客，一起见证了王普纳了李灵甫的女儿为妾。所有的人都早听说过，李灵甫的这个女儿原本是送来给王普的儿子为妻的，可现在，儿媳却被公公纳做了妾。

这简直是一件天大的笑话，当然这笑话不是笑王普，而是笑李灵甫，毕竟这是一个巨大的侮辱。

青泥浦的使者被迫参加了这场宴席，第二天早上还亲眼见到了已经被王普给破身了的二娘子，看见二娘了满脸的泪痕和哭肿的眼睛，使者咬碎了牙齿，在王普的府前大骂了一顿之后，急急返回了青泥浦。

使者赶回青泥浦，将一切原原本本奏明。李灵甫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本送去给王普儿子做妻的女儿，居然被王普自己强纳为妾，还口口声声的否认了曾答应把女儿许嫁给了李家的事情。

“无耻匹夫，欺我太甚！”李灵甫一口气倒不过来，差点晕倒过去。

好不容易众人搀扶推拿下才回过气来，一想起王普如此欺辱于他，李灵甫就已经是怒火焚天。“此等大仇，吾与王普不共截天。立即聚将点兵，召集所有兵马，我要率军立即杀奔都里镇，与王普决一生死。”

“仲谋切勿冲动！”李孟虽然也被气的不轻，可心里还保持着些清醒。“仲谋切忌冲动，眼下越是如此，咱们越要小心谨慎。虽然我们刚胜了都里镇一场，可眼下卑沙城二三万人还屯兵我青泥浦北面未退。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尽起兵马杀去都里镇，不说都里镇城高墙厚，难以攻下都里镇，就是卑沙城的兵马随时都有可能抄我们的城池。”

“孟叔，如此欺侮，难道你也要让我忍吗，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我李灵甫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料。”

李孟皱眉沉思片刻，“要报仇不是不可，但光凭我们自己却是不够的。我之意思，先联系李璟，请他出兵全力助我们。另外，我们现在就派人与卑沙城谈和，想办法先把卑沙城的兵马退回去。然后。无后顾之忧，我们才能出兵对付都里镇。”

“无论如何，这个公道也得讨回来。王普加给我们的侮辱，我定要他百倍偿还。王普要是落在我的手中，他的全族女人，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七岁女童，我要通通把他们打入妓寨之中，一辈子到死做婊子。”李灵甫恨声道。

次日，李灵甫派人挑选上好战马三千匹，让次子李居仁送往乌湖岛。一千马作为请李璟出兵报仇的礼物，剩下的两千匹战马，则是要向李璟购买一千坛神火。时隔不过一天，李璟对于李居义的再次前来，感到十分惊讶。

“少将军，本将已经下令抽调一半以上的兵马前来集结。不过来去匆匆，估计还得有两三天时间才能集结完毕。”

李居义一见李璟，却立即一把跪在李璟的面前，大叫道：“侄儿此次前来，是来请叔父大人救我青泥浦！”

“发生什么事情了，起来慢慢说。”李璟被他这个举动弄的大惊。

“叔父有所不知，王普那狗贼欺我李家太甚，他先是把女儿一女二嫁，先许我家，却又把人送来叔父此处，明显是要离间我们两家关系。而现在，我二妹因先前说好两家联姻，所以先直接送过去了。本来说好过几年，等他儿子长大些再成亲。可谁想，老贼昨日居然把我二妹纳为了他自己的侍妾。此乃奇耻大辱。我父都气晕过去几次，现在正要召集兵马杀上都里镇讨回公道。然都里镇势大，青泥浦一家难下，我父特让侄儿来请叔父大人全力出兵支持，一起攻打都里镇。”

听明白后，李璟感到一阵头痛。王普这是要干什么，一边他把自己的赔款都给清了，还送来一个女儿。另一面，却处处在挑战着李灵甫的底限。

可说实在的，李璟现在真不想节外生枝的和都里镇开战。都里镇的实力，如果死守，就算他把所有的兵马拉出来，再加上青泥浦的，顶多三五万人，要打一座十万以上人口的大地，这没有个一两年时间根本难以拿下。而李璟根本没这么多时间，而且他也不敢把兵马全都拉到都里镇来，自己的老家都还不稳固呢。

但是眼下李灵甫已经气的要发疯了，这个时候他能说不吗。如果他拒绝出兵，李灵甫定然会认为他和都里镇暗中结盟了，那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盟友关系就难以维持了。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万一李灵甫执意出兵，最后被都里镇给击败，受到重创的话，那么现在辽海这微妙的平衡与和平的局势就要打破了。

李璟决定亲自去一趟青泥城，认真的和李灵甫说明一下如今的局势，劝说他暂时忍让，不要冲动出兵。带了几条船和侍卫都的五百银枪侍卫，李璟跟着李居义立即赶往青泥浦。一到青泥浦，李灵甫额头上绑着一条白布带，亲自到码头上迎接。

接入城主中，请入上座。

李璟一坐下，立即道：“居义公子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与我说明，此事王普所为，确实人神共愤。换作是我，我也要立即出兵讨伐。但是，仲谋兄，我知道你乃一世英雄，相信你也应当能看出，这根本是王普的一个圈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自守有余，但主动去攻打都里镇，却决非可行之选。”

李灵甫道：“当今天下，与我称兄道弟歃血为盟的只有季玉老弟。如果季玉还愿意称呼我一声兄长，那么就不要多说其它。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出兵助我，讨伐王普老贼？”

李璟为难，沉吟不语，接连喝了五六杯酒。

他知道眼下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只怕他和李灵甫的盟友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如果明知道事情不可为，却还要带着几千兄弟去攻打都里镇，李璟又做不出那样的决定。如果李灵甫要钱要军械，他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掏出来支援他。可是现在，他可不是一个人，手下的几千兄弟，后面还更有上万的家眷。一人干系千万家庭，李璟岂能为了朋友就不顾其它？

左右为难！

李灵甫坐在一边，开始是期望，到后来渐渐露出了失望神色。

他腾的起身，黑沉着脸：“我已经知道李璟将军的意思了，你的想法没错，我李灵甫私人的恩怨，又怎么能让你带上几千兄弟的前途押上。抱歉，是我苛求了。李璟将军请回吧，我不会再要求你出兵帮我。这一次无论如何，就算你不帮我，我自己上。来人，送客！”

看着李灵甫的那个样子，李璟知道他说的出做的到，估计自己不肯出兵，他也有可能去攻打都里镇。想了想，李璟苦笑了一下，“仲谋兄且留步！”

“我不是不愿意出兵，只是刚刚在想有没有更好的计划。都里镇不简单，就算我们两家联手进攻，也是胜负难料。我想，我们应当谨慎一些，不要太着急，咱们先制定一个细致的计划出来先。”

“你愿意出兵助我！”李灵甫猛的转身，面露惊喜道。

李璟苦笑：“歃血为盟的兄弟，盟约我岂会忘记。不过事先说好，我们两家联手，但你得听我的安排。仲谋兄现在身在局中，心神俱乱，有些事情反而看不清楚。”

“可以，只要你愿意出兵助我，那么这战由你指挥。”

“那好，事情一步步来，千万不要着急。你先召集兵马，做好出兵准备，我也召集兵马先。另外要想攻打都里镇，最好是再拉拢一些盟友，你把你在辽东的盟友们争取拉拢一些加入我们的讨伐军，我也想办法看不能能从登州这边拉点兵马助阵。另外，出兵之前，我们还得把卑沙城的兵给先退了”

李灵甫打断李璟的话：“好，你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我全都答应。该如何做，你不用和我商量，直接告诉我就行。这一战，你是主帅，坐镇居中帷幄。我则是先锋，负责冲锋陷阵。有你的智谋加上我的勇猛，我不信灭不了王普老贼。另外，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打下都里镇，除了地盘，其它一切归你，钱粮财物，人口等，全是你的。”

“好，那我先回乌湖岛准备，记住，你千万不要冲动，绝不能独自先行出兵，一定要等我集结兵马合兵一处再说。”李璟有些不放心的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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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再见旧情人

“将军，你真的要出兵帮李灵甫攻打都里镇？”从青泥浦返回乌湖岛的海上，赵江忍不住对自上船后，就一直站在甲板上一言不发的李璟。赵江是个老兵，猫岛一战，断了一臂，本来按规定他这样的情况，只能退出队伍，被安排到码头或者工坊上做个护卫，或者加入到城管队和治安队这样的队伍中终老。

不过李璟却把他留在身边当了名亲卫，现在更是银枪侍卫都的队头兼任着李璟的贴身亲随。这份赏识不可谓不重，也因此，赵江对于李璟和沙门镇都是充满着感情。跟在李璟的身边，他比以前在侦察都时看的更远。他十分的清楚，李璟有多么的不想打都里镇。除了都里镇城高城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将军彻底的扫荡了封彰的势力，完全的占据了大谢砦后，他已经把目光放向了更远的西面的淄青镇的陆上。

沙门镇现在按将军的命令在积极备战，各营将士加紧训练，后勤方面也是在全面准备。赵江能猜测到一些原因，将军已经不满足于这海上一隅了，正准备进军陆上。这样的时候，他是绝不愿意本来好不容易达成平稳的后院再起战火的。

李璟回过头来，没有直接回复赵江的话，而是反问道：“赵江，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你说，我们现在应当打这一仗么？”

“我觉得我们不应当打，李灵甫现在被仇恨蒙了眼。都里镇和青泥浦本来就是百年世仇，上次李灵甫向王普提亲，也不是真正要联姻，不过是借着上次大胜之势，想以此强迫王普嫁女，不过是想侮辱都里镇和王普一回而已。现在王普反摆了李灵甫一道，故意先答应把女儿嫁给李家，却又直接把女儿送给将军您，这明显是一石二鸟。即耍了李灵甫了还了一击，又在我们两家中埋下猜忌怀疑的种子，意在离间我们两家。”

赵江把跟着李璟以来，学习到的一些思考方式用上，把这件事情细致分析起来，却也讲的头头是道。

“王普把我们的赔款全给了，那是他们都看清我们才是都里镇最大的威胁。当我们得了钱后，他却不给李灵甫钱款，我觉得这是他们故意为之，是一个试探，都里镇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而且现在王普把李灵甫原本给他当儿媳的女儿自己强纳为妾，公公娶了儿媳，给了李灵甫一个天大的侮辱，我觉得不是王普太狂妄，而是他们在故意刺激李灵甫，这后面肯定还隐藏着什么阴谋。”

“你觉得会是什么阴谋？”李璟对赵江的分析有点兴趣，鼓励他继续道。

“最直接的，我以为都里镇在诱李灵甫，他们想诱他出兵。一旦李灵甫被刺激的出兵攻打都里镇，那么都里镇的实力依在，李灵甫以前守家还行，如果全军出击攻打都里镇，他一定会败。而都里镇一败，那么我们就失去了钳制都里制的一个有力盟友。那么都里镇刚刚大败的不利局面就能反转，不必再时时担心我们两家对他们不利。这是一步好棋，分而击之，个个击破。”

李璟点了点头，赵江进步真的很大，他平时不过是偶尔和他们这些侍卫们讲讲一些战略和战术上的东西，他居然就已经能够自己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真的是不错。

“那都里镇为何要给我们赔款，这可是一大笔钱。”

“为了安抚我们，也是为了麻痹我们。我们拿到了这么一大笔钱，自然会以为都里镇不会有其它的动作。这样，他们就能全力的先对付青泥浦。”

李璟轻笑：“按你的意思，都里镇战败后的一系列行为，都是有目的的。他给我们钱，要麻痹我们。不给青泥浦钱，还故意挑恤刺激他们，是为了诱他们出击。照你这样说，那我们得出兵帮青泥浦，可你话中又透露出不要出兵的话外之话，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究竟要不要出兵呢？”

赵江用那只独臂骚了骚头，有些为难的道：“从战术上来讲，我们应当支持李灵甫。但如果从战略层次来说，我们不应当出兵。”

“不错啊，居然还知道把事情从战术和战略两个层面考虑。”李璟笑笑。

看着李璟又不出声，赵江不禁有些着急的问道：“那将军的意思究竟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啊。”

“我的意思，当然是既要出兵，但又不要出兵。”

“这话怎么讲？”

李璟长叹一声，他心里是真心不愿意出兵的。但现在他又不愿意轻易放弃青泥浦这个盟友，而且青泥浦如果有失，辽海的局面翻盘，对他的一些长远安排也是极为不利的。所以，他得出兵。可李璟又不想真和都里镇打，因为这一战根本没有胜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本钱，他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挥霍。

在青泥城时，李璟最终答应了出兵。不过他也提出了诸多的要求，说要做各种准备，让李灵甫去拉盟友，他自己也要拉盟友，还说要先解决卑沙城。其实一切不过是个缓兵之计，面对都里镇的这一步棋，李璟既不能坐视不理，可又不能真的跟着李灵甫往那坑里跳。

所以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先拖。拉盟友，退卑沙城兵，这都是拖延之计。另一面，这些动作，也是在向都里镇施压。李璟最希望的，还是都里镇最后受于压力，把该给李灵甫的钱交出来，再赔礼道歉什么的，最后把这个冲突危机给化解。王仙芝黄巢之乱就要起了，真正的舞台在中原，而不是辽东。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李灵甫的样子，但其实李璟这才是真正的对李璟好。李家掌控青泥浦百年，他也不希望最后却还因李灵甫的一时冲动，最后就这样覆灭。

船在海上行驶，之前因为沙门镇、大谢砦、都里镇和青泥浦四家大战，而使得这条北方最热闹的海道一度封闭。许多商队商船，都怕几家随时再爆发冲突，因此登州港、都里港和青泥港几个港口的船只都全停在港中，不敢出海。眼下沙门镇和都里镇和青泥港都把停战协议公布出来，海上终于又恢复往昔的热闹。

站在甲板上，不时的能看到海上有船队驶过。有的船队只有几艘船只，有的却有数十上百条船组成的大型船队。这些船沿着登州的海岸和岛屿，到达辽东，再沿着辽东沿岸一直往东航行，把来自中土大唐，甚至是从极西的大食、泰西、波斯等国运到岭南广州、明州、福州、交州等一带西域运到北方的商品一直带到渤海、新罗、日本等蕃国。

“那十几条船跑的好快，居然全是五桅大帆船。哇，这十几条船好漂亮，船头上的那个幡旗好陌生，居然是一朵蔓陀罗花，这是哪个家族的商队，居然用这样的一朵做幡号。”赵江见李璟不说话，便有些无趣的打量着海上的往来商船，突然对一支急驶而过的船队十分感兴趣的道。

蔓陀罗幡号？

李璟心中突然一动。“在哪？”

“什么？”

“你刚说的有蔓陀罗幡号的船队在哪？”李璟大声问道。赵江有点惊讶，但还是伸手向东面一指：“喏，在那边，这支船队有十几条船，不过好像没有装货，跑起来贼快，而且船也漂亮的不像样子。”

李璟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远远的看着大约在一两百步外，有一支船队正鼓帆急行。李璟仔细的打量船上的幡旗，果然见上面有一朵蔓陀罗花。

看到这朵花，李璟不由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突然一下子想起了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张莺莺，当初张莺莺还曾送了一条大海船给他。不过自那以后，李璟曾有心寻找她，可是却很少见到她和她的鲛鲨船队。听崔致远说，张莺莺的船队主要行走在东海和南海，却很少到辽海来。她往来渤海、新罗、日本，以及大唐的扬州、明州、福州、广州等地，偶尔也会到北方的登州来，但来的很少。

一别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她了，现在看到这朵蔓陀罗花的幡旗，他便立即想起，张莺莺好像说过，那是新罗公主金蔓的标志。而金蔓这些年来，却一直带着一群刺客杀手到处追杀张莺莺。上次赤山法华院中，张莺莺就中了她的圈套，要不是他搭救，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金蔓出现在这里，难道张莺莺也在附近？

李璟心中一动，突然转头道：“转舵，给我追前面的那支蔓陀罗花幡旗的船队，快！”

“将军，出什么事情了？”赵江见李璟的面色都变了，不由惊问道。

“碰上一个老朋友了，想要赶上去见一见，谈一谈。”李璟心中带着点激动道。一想起张莺莺，李璟突然有种迫不急待想要再次相会的激动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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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怀孕的张莺莺

斩草必须除根，真圣公主金曼一直如此告诉自己。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当年国中剿杀叛逆弓福，可却让他的部下把他的儿女带着跑了。朝廷以为收回了清海镇，便大功告成，万事无忧。但当初叛逆们的儿女已经长成，他们再次出现，带着复杂的火种，四处引燃。

星星之火，可心燎原。

弓福虽死，可他的儿女还在，他的许多忠心的部下也依然拥护着他们继续为乱。这些年，金曼带着招募的杀手剑客们到处追杀叛贼余孽，用各种办法，把弓福的两个儿子都给杀掉了。谁知道，弓福的女儿张莺莺接了位之后，竟然比她的两个哥哥做的更好。不但一次次躲过了她的追杀，而且拉拢了越来越多的人，势力渐大。

新罗国内赤裤叛军四起，朝廷镇压不迭，按起葫芦起了瓢。偏偏张莺莺这个贱人，也不甘寂寞，竟然突然发难，率武装战舰一举把新罗南部海上的莞岛群岛，也就是当年弓福那叛逆所经营的清海镇给攻取占领了。现在张莺莺在清海镇打起反叛旗号，招兵买马，救济饥民百姓。每一天，都有无数因为灾慌和国内赤裤军叛乱烧杀劫掠活不下去的人，拖家带口的往清海镇跑去。

朝廷调兵攻打清海镇，可连续三次用兵，却都反败在张莺莺那个贱人手中。三次讨伐，不但没能剿灭张莺莺，甚至都没有削弱她的实力，反而便的她威名大镇，引来更多人的投奔。眼下清海镇的叛军已经聚集了上万人马，直追当年弓福的全盛时期的兵力。而且张莺莺这个贱人，居然和国内的赤裤叛军暗中联合，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官军糜烂不堪，屡战屡败。金曼痛快朝廷的腐朽，也痛恨官军的腐败无能。官军解决不了张莺莺，她便要自己干掉她。弓福当年的叛军势力也极大，可最后弓福死于朝廷派去的杀手剑下，然后清海镇群龙无首无败于官军之手。张莺莺的两个哥哥也都是被先后暗杀，这支叛军势力一度虚弱，直到张莺莺接位之后，才异军突起，重新壮大。

她十分清楚，只要杀死张莺莺，那么这支叛军定然会如同当年一样，成为一盘散沙。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张莺莺居然秘密出现在了辽海，也许张莺莺以为自己的行踪隐秘，可是金曼却在她的身边埋有眼线，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给了她。

“加速前进，追上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我们杀了张莺莺那个贱人，清海镇的叛军将不攻自灭。”金曼迎风站立在甲板上，身穿一套赤色犀牛皮甲，肩上挂着一条同样赤红且绣着金色蔓陀罗花的大长披风，头发挽起，戴了一顶金冠。配上她那冷艳的面孔，整个人倒更像是一个美男子临风玉树。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名发丝如霜雪的男子，虽然一头银发，可却满面红润，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背负一把长剑。这人曾经是一名海贼，年轻时曾经救过还是奴隶的弓福，后来两人相识成为朋友，甚至还向弓福传授过剑术。但最后，弓福却是死在他的剑下。弓福起兵之后，连平赶去见弓福，两人久别重逢，弓福摆酒欢迎。酒至半酣，连平却突然拔剑一剑斩下了弓福的首级，带回了新罗王城，导致了这次的起兵失败。

几十年来，连平一直担任着金曼的剑术老师兼侍卫统领。不但保护他的安全，教导她的剑术，还为他出谋划策，甚至是训练侍卫剑手，可谓是金曼最信任的人。

“公主以为张莺莺突然出现在辽海是为了什么？”

金曼两条好看的眉毛一挑，“我猜很有可能是为了那个李璟而来，你应当还记得去年腊月赤山法华寺那次伏击。那次本来我们都已经要得手了，成功的诱来了张莺莺，可最后，却被一个叫李璟的男人给救走了。”

连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这个李璟破坏了那次必杀的伏局。事后我派人查探了，那个谎称是赤山镇将领的李璟，赤山军镇并没有这个人物。而眼下大唐的登州，最近出了一个声名鹊起的人物，也叫李璟。这人短短时间内，不但把大谢砦给夺下占据，而且连都里镇的联合舰队都给歼灭，实在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我怀疑，这个李璟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救下张莺莺的那个李璟。”

“应当没错，这个李璟如今风头正劲，张莺莺定然是来找他的。”

“李璟如今非常强势，听闻击败封彰与都里镇之后，他现在兵强马壮，手下有数百条战舰，名符其实的唐国北方最强水师。如果让张莺莺和李璟暗中结盟，那对我们可非常不利。殿下这次前来辽海，秘密到都里镇，难道是为了对付李璟？”

“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则是我们的朋友。李璟既然是张莺莺一边的，那就是我们的敌人。而都里镇既然是李璟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次我来都里镇，就是为了结盟一起对付李璟。当然，同时也是为了谈几笔交易。”

新罗国内现在盗匪蜂起，叛乱迭起，偏偏国内又灾荒不断。她这次去都里镇，就是代表新罗国与都里镇这个北方最大的自由贸易城谈几笔交易的。新罗现在需要大量的粮食来缓解饥荒，同时也需要大量的军械来平定叛乱。特别是以往常年向新罗暗中出售大量军械的大谢砦封彰和登州水师的王进都停止出售军械以后，这个需要更加的大了。

“我们拿什么东西来交易呢？”连平对于眼下的新罗状况也十分清楚，现在的新罗除了贵族们依然在醉生梦死，其实情况已经十分不堪了。

“矿石，马匹牛羊，还有奴隶！”

金曼十分平静的道，她已经和都里镇达成了协议，把新罗国内上百座金银铜铁锡铅等金属矿卖给了都里镇，交由他们开采。另外还把耽罗岛上牧场的马匹牛羊，拿出了许多来交易。最重要的一项，还是奴隶交易。百年来，新罗最大输出的一项商品就是奴隶。弓福曾经禁奴，但他死后，已经一切照旧。新罗的奴隶是奴隶市场上比较受欢迎的，而且特别是奴婢。

连平心中叹惜了一声，新罗国没有那么多的奴隶，他知道公主说的奴隶指的是什么。就是把那些战俘，还有从贼的普通百姓通通抓起来当作奴隶卖掉。甚至有的时候，只要叛军们攻下过的城镇，叛军一走，整个城镇的百姓都会被当成从贼，而被贬为奴隶。

“其实我更想和李璟联手，李璟有最强的海上舰队，听闻他还有一种叫神火的秘密武器，他就是用这个打败了封彰和都里镇。如果我们能和他联手，剿灭张莺莺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他联手？”

“因为张莺莺怀孕了，但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也从没有听说过张莺莺和哪个男子有过私情，听说她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算算时间，那个时间正好是李璟救下她的时候。我怀疑，那孩子很有可能是李璟的。李璟是孩子的父亲，那他怎么可能会帮我们打他儿子的母亲？”金曼有些无奈的叹惜道，这其实不是猜忌，而是已经有了九成的肯定了。

蔓陀罗花舰队距离前方的船队越来越近，那是一只三十多条船的船队，外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支普通的商队。但金曼知道，张莺莺正隐藏在这支船队之中。

对面的船队迎头驶来，当他们看到挂着蔓陀罗花幡旗的舰队直冲他们而来的时候，船队惊慌了。开始慌乱的转舵调头，准备逃跑。

见此，金曼大笑，“冲上去，撕碎他们！不过张莺莺那个贱人我要活的。”

商队想要逃跑，可他们的船上装载着太多的货物，而且他们的船也只是普通的海船，和金曼的这支专为战斗的舰队相比，根本跑不快，眼看着越靠越近。

就在此时，连平突然发现他们的后面同样有一支十多条船的舰队向他们急驶而来。

李璟站在甲板上，看见金曼的舰队已经冲上去咬住了来不及逃跑的那只船队，甲板上已经有士兵在相互射箭，甚至有几条船已经被钩住，一大群的士兵正跳舷上去近战。“再加快点速度，直接冲上去，撞那条最大的船。”

李璟虽然只有十几条船，可这却是一小支舰队，由一艘铁甲海鹘和两艘普通海鹘加四艘走舸和四艘艨艟，六艘游艇组成，除了五百优秀的水手船员外，船上还载着李璟整个的银枪侍卫都五百人马。更配备了强弓硬弩，投炮驽车，以及不少的神火。

金曼刚高兴了一半，眼看对方已经不再逃走，而是准备誓死抵抗，开始组成防御阵形，可蔓陀罗舰队已经成功的接连登上了对方几条船，胜利在望时。连平突然惊声喊道：“公主，事情不妙，后面一支舰队盯上我们了。看样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李璟的舰队，咱们快走。”金蔓回头一望，果然，十几条战舰乘风破浪，直直杀奔过来。看着对方舰队的阵容，她不由的心中一阵发苦，虽然没有出现斗舰和楼船这样的超级战舰，但是铁甲海鹘这样的战舰已经足够了。

她的舰队基本上都是属于走舸和游艇这一类别，跑起来极快，但这只是为了追杀张莺莺的配制。真正战舰间交战，那是绝对的先天不足。虽然心有不甘，但金曼绝不是一个固执且不明时势的人，相反，她相当的果决。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下令立即撤退逃跑。

虽然也许再加一把力，就能捉到张莺莺，但她却没有半点贪心。自跟随连平学剑以来，她学到最重要的一招不是如何与敌同归于尽，而是保存自己。唯有保存自己，哪怕失去这一次机会，也还会有下一次机会。

“撤退！”望着越来越近的沙门镇舰队，看着那面迎风猎猎的李字幡旗，金曼的目光有些狠辣，“我还会回来的，李璟，我记住你了。”

蔓陀罗舰队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们的速度相当快，很快就脱离战斗，并消失在海面上。原本以为死定了的商船上的水手们都兴奋的大喊大叫，高声欢呼。

“殿下，金曼撤了，我们获救了。”商队中最大的一条海船上，船长兴奋的对着张莺莺说道。

张莺莺站在甲板上，肚子微微有些隆起，她也是长吐了一口气，面色有些激动的道：“快看看是谁救了我们！”

桅杆望台上的了望手很快报告：“来的有十七条船，全是战舰，一艘铁甲海鹘和两艘普通海鹘加四艘走舸和四艘艨艟，六艘游艇。他们的战舰上打的是一面李字幡旗。”

“李字幡旗，难道是青泥浦的人刚救了我们？这里正好在青泥浦港附近，说不定是李家的舰队。”船长说道。

“不，那不会是青泥浦的舰队，看样子，他们刚才是一路跟随着金曼的舰队来的，我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船长不解：“在这里的除了青泥浦的舰队，还会是谁？”

“来的是李璟！”张莺莺望着渐渐接近的舰队，目光中露出激动的神色。加上这一次，李璟已经是第二次把她从金曼的手中解救下来了。为什么每一次她遇险，李璟总能那么恰当的出现，难道这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想到这，她面露一丝微笑，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也许这真的是上天早已经注定好的，注定她们此生将纠缠一生。

片刻后，舰队缓慢减速，慢慢向商队靠近。并先派了一条快艇过来，通报身份。

“我们是沙门镇李璟将军麾下，将军特派我们来询问，请问这是不是张莺莺娘子的船队，张莺莺娘子是否在船上？”

“我就是张莺莺，刚刚多谢李璟将军援救。”张莺莺上前回道。

前来传话的赵江暗暗打量了一眼张莺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却也不由眼前一亮。又是一个漂亮女人，难道这就是将军说的老朋友？不经意间看到她微隆的小腹，赵江更加不由一愣，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孩子是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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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噩耗

再见张莺莺，她似乎更漂亮了，因为怀孕而显得丰腴了不少，但却更添一种别样风情。李璟有些怔怔的望着张莺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算算时间，去岁腊月的金风玉露，梅开几度，那时她还是个处子。隔了四个多月，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有孕在身，想来想去，李璟都觉得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自己。

家里的两块地深耕熟种，小心侍弄，卖力耕耘，可到现在也没半点动静。怎么和张莺莺的一次偶然，却大了肚子呢。

“这孩子是我的吧？”李璟望着张莺莺，一脸微笑问道。

张莺莺静静的望着李璟，脸上满是柔情，平日里她是海上女王，手下数千号人追随着她。她殚心竭虑，生怕出半点差错。当她面对李璟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真正的像个女人，可是放下身上背负的一切。

她突然笑了，一边笑却一边流下了眼泪，一把扑向李璟的怀中。

旁边的侍卫们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们绝想不到，刚刚带领他们攻下了清海镇，声势正炽的海上女王居然会有如此小儿女的一面。

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爹了。

李璟此时也是满心的激动，这个突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和桂娘婉儿她们这么久没有动静，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因为某些原因，可能失去了生儿子这个功能了。没有想到，他现在却突然得知他已经有儿子了，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爹了。

入夜。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久别重逢，一对情侣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张莺莺完全放松了自己，埋首李璟宽阔的胸膛上，李璟手臂张开环绕着张莺莺的肩上，并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身上。

“你当初怎么一走了之，之后再不联系我？”李璟轻柔的望着她道：“我几次想找你，可都不知道如何联系你。我还以为那只是苹水相逢，然后就将相忘于江湖了。”

张莺莺在李璟的怀中拱了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轻声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子，说一见倾心也不为过，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你突然出现，就如神兵天降一般。那一夜，更是给了我永生难忘的回忆。我不是不想见你，而是不敢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背负着血海深仇，父亲一心为了新罗，最后却因为卷入王室争斗之中，最后落得个被诬为逆贼的下场身死。父亲死了，新罗王还不肯放过我们，我的两个哥哥，还有诸多的部下和他们的家眷们，无数人惨死。此仇不报，我又如何能只想着儿女私情？”

李璟将她搂紧了一些，“现在我可以帮你一起报仇，如今，我有了这个实力。”

张莺莺抬头，望着李璟认真的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当然，你现在是我儿子的娘，我不帮你帮谁。”李璟轻笑。

夜色如水，一对情侣开始叙述分别之后的各自经历。

“什么，你率部攻下清海镇了？”李璟听到分别之后，张莺莺趁着新罗国内爆发的赤裤农民军起义，招兵买马，于上月突袭攻下清海镇的事情相当惊讶。算来，他拿下大谢砦的时间，正好是张莺莺拿下清海镇的时间，事情还真是有这么的巧合。

“我现在已经树起大旗，清海镇现在已经有兵马万人，战舰数十艘，另外不断有百姓渡海来投，目前我们已经有十余万人口。而且我们已经击败了新罗官军的连续三次讨伐，不过连续几次作战，我们也损伤不小。这次我来辽海，其实就是来找你的。”

张莺莺缓缓道：“我在新罗时也一直听闻登州最近出了一个叫李璟的年青将军，十分了得。开始我还只以为是与你同名同姓之人，后来听说你大败封彰并战败都里镇后，我派来前来打探，才知道原来这个神勇将军就是你。我这次前来，是想找你寻求帮助。”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就直说，何必那么麻烦？”

“我们虽然三次击败来犯官军，不但军械损耗极重，因此我想向你购买一些军械。”张莺莺虽然纵横海上，自己原来也有几千武装护卫，积攒了不少军械。可那以前只是往来海上，现在和新罗王朝开战，这消耗极大，加上新招募兵马，原先的军械就不足了。

本来她是想要和封彰交易的，但听说封彰和部下开战兵败身死，打听之下才知道杀死封彰的原来就是李璟。因此，她才冒险亲自前来辽海。

李璟沉吟片刻，道：“给你们军械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你们只有万人，而且还多数是新招募之兵，眼下和整个新罗开战，能否守的住？我觉得你不如率部来我沙门镇，我现在控制整个大谢砦，容纳你们还是有余的。而且，你现在又有身孕，就不要再到外面冒险了。”

张莺莺拒绝，“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清海镇上万弟兄以及十余万投奔我们的百姓的事情。我不能就此丢下他们，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但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孩子是你的，可也是我的。你早有了妻妾，所以这孩子我会自己留在身边抚养，长大后，他就是新的海上王，他将继承清海镇。所以，你现在帮我，也是帮你自己的儿子。”

李璟劝说了一会，最后明白无望。张莺莺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事实上，一个能把原本渐要消散的抵抗组织最后重新壮大起来，且一举反攻夺下了父亲曾经经营的清海镇，招兵买马，聚兵万人，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让她跟着回沙门镇，青砖绿瓦，深宅大院的做他的妾侍，安心抚育孩子，这太不现实了。

最后，李璟还是答应了张莺莺的要求，她要把孩子留下就留下吧，反正留下也是自己的儿子。军械的事情他也没拒绝，沙门镇本来就有武器贸易的买卖，卖谁不是卖，而且还是卖给自己儿子的娘，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番商议，最后两人议定，李璟向清海镇出售五千把长矛、五千把横刀，外加三千副弓，一千把弩，还有三千面盾牌。外加铁甲一千，皮甲三千，兜鍪一万。除此外，还有三百架重弩，一百具投炮，以及羽箭百万支，弩钉十万发。连沙门镇的特产神火，清海镇也购买了五百坛。

当然，这些东西不可能白送，哪怕是给自己儿子的娘，也不行。关系归关系，买卖归买卖。

不过清海镇有钱，张莺莺这些年率领的商队是整个三海之上最大的商队，他们的买卖遍及十几个国家，钱财多的是。对于这批军械，张莺莺直接出了一百万贯的价格。不过这么大笔钱，她们也不会直接拿钱交易。而是金银铜钱，以及还有布匹等物，最多的还是原料，各种铁料铜料，甚至有硫磺硝石漆料等等。

两边对于这个交易的结果都很满意，张莺莺得到急需的军械，李璟则得到大批钱财以及原料，也算赚了一笔。

“我知道你有很多战舰，不知道能不能卖我们一些？”

张莺莺的船很多，不过多数是商船，战舰很少。现在扯旗造反，又是占据着清海镇这样的群岛，战舰就必不可少。

“没多大问题，回头你跟我到了沙门镇，自己挑。”李璟很直接回道。他这样说，有足够的底气。大谢砦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战舰，现在都成了他的。而都里镇的联合舰队，也有一半的战舰成了他的战利品。再加上缴获独眼蛟的，以及前段时间大肆剿匪所获得的大大小小的不少战舰，还有镇东海招安后带来的。李璟现在战舰真的很多，多到镇海营和怒涛两个水兵营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战舰。特别是那些剿匪得来的那结战舰，很多都不怎么样。

既然张莺莺要，李璟正好趁机可以处理掉这些战舰，也算是清仓处理了。

军械和战船都轻松的拿到，张莺莺也自然十分高兴。

“谢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既然你坚持留在清海镇，我也不能勉强你。不过我们还是一家人的，以后我们两家可以加强合作，你需要军械战船等，尽管来找我。只要你们拿钱帛或者粮食，或者各种矿石原料奴隶战俘等等，都可以用来交换成你们需要的东西。”

清海镇在新罗和日本之间，而张莺莺不但拥有这块地盘，她本身还有一支三海上最大的商队，与她合作，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李璟直接带着张莺莺的船到到了大谢砦城，李璟没敢直接回沙门镇。既然张莺莺并不愿意留下，他也就懒得带她回沙门镇，省得她这个大肚子的样子被一家人看到后，又起各种麻烦。眼下家里还有几个女人没解决好呢，他也就省得再添麻烦了。

一到南岛，李璟立即开始让人将清海镇所订购的各种军械战船等准备好，另一方面，他也开始调动各营人马，前往乌湖镇。而另一方面，李璟又派数路使者带上丰厚的礼物往龙山营、东牟守捉，和赤山镇以及登州支州兵营，给众将送上厚礼，游说他们一起出兵威吓都里镇，并且承诺，事成之后，还有更大礼物奉上。

如此利诱之下，各营都有些心动。他们早听闻李璟刚刚从都里镇重重的敲诈了一笔，得了三百万的巨额赔款。谁不心动，哪怕就是得个三十万，十万，那也是大发一笔啊。如此几天之后，最终各部都决定派兵参加李璟的联军当中。

多的赤山镇的崔镇将直接派了一千人马前来大谢砦，余者龙山营派了五百，东牟守捉也派了五百，登州牢城使韩忠派的兵最少，也派了三百。另外还有好几个登州的营头各二三百人不等的派兵前来。

最后一统计，共有八家响应，共派出兵马五千人汇聚大谢砦南岛之上。正当李璟准备妥当，准备把沙门镇五千兵马，共一万兵马赶赴乌湖岛前线，向都里镇施压的时候，他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极度不好的消息。

李灵甫一日前突然单独出兵攻打都里镇，结果兵败身死，兵马十停折了八停，而没等他们返回青泥浦，原本已经退兵的卑沙城兵却突然出现，一举包围了青泥浦。现在整个青泥浦形势极其的危险，随时有兵没城破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吃饭的李璟惊的筷子都直接给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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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翻盘

李璟站在天光未现的晓色之中，看着赵江牵来他的那匹雪白的野马王，李璟驯服它后，就直接给他取名野马王。一队队的士兵正在码头集结，除了沙门镇的各营抽调的五千兵马外，还有登州其它八部兵马共五千人马。码头上一片旌旗飘扬，各样的幡旗标志飞舞。

看着嘈杂且乱哄哄正在登船的各部兵马，李璟一阵头痛。

到现在，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枭雄李灵甫居然就已经死了。

飞鹰营十将李子俊策马疾驰而至，翻身下马，来不及喘匀气息，立即大声道：“将军，消息打探到了，李灵甫确实死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有过一次震惊，这一次李璟的反应好了许多，可依然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维将探听到的结果详细禀报，李璟听后只能是感叹不已。却说原来自李璟与李灵甫约好起兵之后，初时李灵甫却也控制着怒意，并没有再鲁莽执意单独出兵。而是立即派了多路使者，前往辽南诸多与他关系交好的各唐人势力中，以重礼邀约他们出兵。各家收了李灵甫的礼物，又见都里镇先大败于青泥浦和沙门镇之手。眼下又听李灵甫说李璟正在联络淄青镇平卢军各部，相约一起攻打都里镇，都不由心动。各家都答应出兵，甚至李灵甫还成功的邀请到了契丹和奚人的三两个小部族一起出兵，并有辽东面的高句丽几大贵族同意参与这次会猎。各家兵马加起来，足有一万余人。

而且卑沙城那边，在收到李灵甫送去的休兵罢战信后，很快就答应下来，主动的撤兵了。

李灵甫这边各项准备事宜进展顺利，原本就等李璟兵马到来后一起出兵。

可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事情，让这位枭雄失去了理智。

就在两日前，都里镇的王普将刚纳入房中才只七天的李灵甫次女，先是赐给了牵马的四个家奴轮流糟蹋一宵，然后又把她给扔进了军妓营中，下令免费供给军士享用。短短一日，被三十多大汉轮流一天，最后活活受尽糟蹋而死。死后，王普也不肯放过，令人把尸体扒光衣服，用尖木桩自下==体中穿入，树立在都里镇的码头之上，暴尸示众！并且还在尸体身上用刀刻上了李灵甫之女的字迹。

消息传到青泥浦，报与李灵甫得知。李灵甫大怒，“王普老贼，欺吾太甚！”当场一剑斩碎了旧案。率部前来的诸家将领们听到如此之事后，也不由的义愤填膺，都言应当立即杀奔都里镇。

老总管李孟老成持重，劝李灵甫暂时息怒，应当立即联系李璟，等李璟率兵到后，诸家联盟五万余大军共同讨伐都里镇，事则稳妥。

于是李灵甫立即差人前往乌湖岛送信，收到信的正先一步聚集于乌湖岛的怒涛营和镇海营的黄胡子以及梅根诸人。黄胡子等人上次和李灵甫联手痛歼都里镇舰队，后来李灵甫在沙门镇时，他们几个也常在一起饮酒，是以关系不错。听信使说明来意，黄胡子也大感不岔，当即不管梅根的劝诅，先行率着一千怒涛营士兵和二千老海贼直奔青泥浦。

梅根派使者将信送到沙门镇，不过那信使却只说李灵甫催促出兵，并没有说明李灵甫女儿在都里镇惨遭各种不幸的事情。这使得李璟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回复说他已经联络了登州各部，不日将率各部一万兵马前往青泥浦，让李灵甫暂等。一面又立即给都里镇的王普送去一封信，严厉警告都里镇王普，让他立即向李灵甫交付赔款并予以道赚，不然，他将联合各路兵马，一起讨伐都里镇。

李璟的回复，让李灵甫十分不满，他是半刻也不想等待。偏偏这个时候契丹等几部联军都认为凭他们的力量足以拿下都里镇，所以不想等李璟率部前来，以免多去许多战利品。其中一部契丹率兵之将，乃是一个小部落的族长之子，他们整个部族也不过三千帐，一帐就是一户，往往有五六口人，算起来有一万多人口，不过他们的战士也就五百，能控弦的男子全召集起来有一千来人。这一次他直接带来了八百人，打的就是南下狠赚一笔的念头。

“都里镇之可畏者，有二，一为联合舰队，但今联合舰队已为李城主所灭。二则是其坚城要塞，但有句话说的好，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再坚固的城池，也有弱点。今我有一计可破城，都里镇城中现下正有我部族的一支商团在城中，约二百余人，这些都是我刺加部的勇士。我现在可立即派人秘密找到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充当内应。那时我大军秘密潜至都里镇城下，然后由他们在城中为我们打开城门，如此，城门一开，我们一举杀入，都里镇必破。”

李灵甫大喜，恰此时有人报说，发现李璟与都里镇暗中书信往来。再加上李璟先前回复说得三日后才能到，他不由心生不快。算算眼下兵马，各部联合加上青泥浦已经有近四万人，加上黄胡子几人又率三千水军前来，登时兵马超过四万。而都里镇城中不过万余兵，加上外围一起也才两万余人，李灵甫当即不愿意再等李璟，待到晚上，只留了三千老弱呆在家中，其余人马兵分两路。一路自己亲率，由控鹤军和契丹、奚族、高句丽贵族兵马组成。另一路由次子和三子率领，以青泥浦的舰队和黄胡子来援的舰队为主，再加了辽南其它几部联合唐人势力兵马一起。水路一万，陆路三万，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两万，偃旗息鼓，悄悄直奔都里镇。

当夜二更时分，水陆齐头并进，直潜至都里镇城下。

待到四更时分，眼看着天将亮，可城中依然没有半点动静，李灵甫正有些焦急之时。突然见城头上一处几支火把晃动，契丹部的达哥少族长大喜：“李城主，我的人已经得手了，上吧。”

李灵甫大喜道：“好，先记达哥少族长首功一件，城破之后，定当重谢，杀！”

联军杀至城下，果然城门已经打开，城门里似乎还在交战，金铁之声不断。而且火光中，隐约还能看到城中正有隆隆的脚步声赶来，似乎有更多的守军前来。

李灵甫哪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当即大喊冲锋，率先带着控鹤骑兵冲了进去。

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顺利，当他们冲入城中时，城中的守备部队才堪堪赶到。但在李灵甫的骑兵和契丹、及奚部、高句丽族几部骑兵的冲杀下，对方节节败退。他们趁势追杀，彻底的夺下了都里镇的北门。

李灵甫一边留下后续步兵们以此门为据点，他带着骑兵们向城中冲杀，又派人前去攻打水门，放水路兵马入城。

不多时，小半个都里镇外城已经被拿下，水也已经攻下。李灵甫万分大喜，调兵马猛攻内城。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都里镇四处不断响起雷霆震响，犹如九天狂雷不断。联兵拿下的北门和水门，先后发出剧烈响声和震动，然后就是冲天火光。紧接着，留守北门的步军将领飞派使者来报，北门城门附近突然爆炸，火光震响之中，地底塌陷，整个北门都塌陷，砖石碎木将整个北门完全堵住了，数百将士被震死砸伤。

第一个信使刚报完，又一有骑信使飞骑而来，大报北门的民居商铺之内，突然涌出无数兵马，强弓硬弩，箭如雨下。枪似丽林，盾如铁壁，刚受了爆炸正混乱的联军留守步兵们受到突然袭击，已经溃散了。

恰在此时，南面水门也有使者报告，水师的人马刚顺着打开的水门冲入城中，后面水门就爆炸塌陷了，现在整个后路已经被堵，而且那边同样涌出大量兵马，用强弓硬弩，重弩重炮伏击了水师的弟兄。

李灵甫的脸色瞬间就变的灰败，上当中计了。

他转身向达哥望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达哥已经把他的八百骑向他身边靠来。而按刚才的安排，他应当是带人去左侧清剿都里镇的残兵的。

“达哥，你背叛我！”李灵甫大怒。

达哥骑在马上，举弓向李灵甫射来，冷哼一声道：“抱歉，仲谋将军，王普城主比你更加大方，他出了二十万贯的大价钱请我帮忙对付你。而你，可没有王城主这么大方。谁出的价高，我就替谁出力，要怪，只能怪你太小气了。”

一切都是一个设好的圈套，李灵甫出处联络各方，拉他们入盟的时候，都里镇并没有干看着。王普派人找上了贪婪的契丹刺加部少族长达哥，直接开出了二十万贯的高价，让他假意加入李灵甫的联军，为他打探消息。并想办法让李灵甫跳入他们早挖好的圈套。

达哥引八百契丹骑兵直杀奔李灵甫而来，箭如雨下，这突然背后出手，让李灵甫措手不及，无数人中箭倒下。等正攻城的各部发现来援，达哥却已经紧紧的贴上了李灵甫。恰在此时，无数鼓燥之声传来，四面八方，突然无数的兵马杀到。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偏偏城头之下，突然无数的强弓硬弩投炮助阵。

李灵甫退路既被堵住，前面又是高大的内城坚墙，一时虽有四万大军，可却被分割在都里镇的大街小巷之中。都里镇早有准备，不但动员了城中的一万余兵马，而且还把外置的一万余兵马全都撤入城中。更是召集了城中所有青壮男丁，发放武器。加起来，都里镇有两万多兵马，另有三四万的青壮。

如果是野战，他们绝不是李灵甫的对手，可偏偏眼下李灵甫被陷入城中，都里镇的士兵壮丁占据着屋顶和城墙等有利地势。不断的分割包抄着联军，更要命的是，联军四万人马中，并不是只有达哥是早被收买的奸细。

契丹和奚族几部兵马，几乎全都被都里镇收买。这些人内里乱出来，左杀右突，完全把青泥浦的兵阵搅乱。

四下夹攻，里应外合，李灵甫大败，战不多久，被达哥骑兵围上，战马连中三箭倒地，李灵甫摔落马下，刚一站起，就已经被达哥一箭穿心再次倒地，随后赶到的契丹骑兵乱箭齐发，将李灵甫射成刺猬，一世枭雄，就此黯然落幕。

除了留在海上的二千余留守船上的士兵外，入城近四万余人，彻底被困于都里镇城中，被一个接一个的分割剿杀。这场大战，从天亮之前，一直杀到第二天黄昏时，才算彻底平息下来。四万来攻人马，其中两千余战船留守士兵逃离外，还有三千实际上早暗中被都里镇收买了的契丹、奚族兵马，其余将近三万五千人马，最后只有大约三千不到的人杀出了一条血路，掩护着李居义和李居礼兄弟突出重围，杀出了城中。

剩下的战死阵亡者过万人，被俘和投降者更是多达两万。这一战，不但青泥浦损失巨大，而且多个联兵的高句丽贵族和辽南唐人势力都受到重创。整个辽南的局势再次改变，而这并不是全部。

就在都里镇这边大战的同时，原本应当已经撤军了的卑沙城却突然再次出现，他们趁夜突袭了只剩下了三千老弱留守的青泥城。李灵甫长子李居仁和李孟等人拼死抵抗，可在天亮前外城还是陷落，最后只得退入内城死守。李居仁刚派出数十名死士突围，向都里镇那面的父亲以及沙门镇的李璟求援，结果就得到了父亲都里镇中伏战死，联军几乎尽没的消息。

傍晚，李居义兄弟俩带着几千残兵刚逃回青泥浦附近，却又被卑沙城伏击，又损失了近半人马，最后被围困了一个小山谷之中。

青泥城危在旦夕，李居义兄弟俩的那千余残兵也随时有可能支撑不住，现在他们全都在等待着李璟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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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汝之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李璟长长的叹惜了一声，算是对李灵甫如此糊涂命丧都里镇的惋惜。在他看来，李灵甫真是英雄一世，最后却糊涂一时。十年前，李灵甫换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是他率控鹤骑军的回归，才将灭亡边缘的青泥城给拯救回来。经过十年生聚休养，特别是此次与沙门镇联手歼灭了都里镇的联合舰队，青泥城面临着百年来最美好的未来，他们和李璟联手，便可对都里镇进行压制。

可就差是一步踏错，就步步错，让李灵甫兵败身亡，让一个英雄成了一个枭雄。他的冲动不但害了他自己，害了青泥城，也联累到了李璟。

“黄十将四人带着怒涛营和二千老兄弟一起跟随李灵甫参与了这次战斗，粗步得回来的消息是，除了一千留守战船上的兄弟外，进入都里镇的两千兄弟差点全军覆没，白、黄、红、黑四位当家虽然带了几百兄弟跟随着李家兄弟突围出城，可在青泥城附近被伏击，四将都受了重伤，跟随他们一起突围出来的弟兄只剩下五百人左右。另外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李璟心痛的问道，这一下子就死了一千五百人，虽然怒涛营真正的编制只有一千人马，剩下的那两千只能算是参战子弟。可不管怎么样，这一战怒涛营几乎是废掉了。黄胡子等人不奏明自己，就擅自出兵青泥浦，才导致了这次重大的损失。可李璟也明白，有些事情很难避免。怒涛营都是镇东海招安改编而来的，这个营头刚改编没多久，李璟一时间都还没有来的齐安插人手进去，本来是担心他动手太早太快，会引起镇东海的反感。可却没有想到，这结果导致了怒涛营这次无令而行，最后大败。

“还有就是消息一传回来，梅根和茱丽两位将军就立即要带镇海营出兵青泥浦，接应黄白几位将军。不过镇海营的诸位都将队头们驳回了她们的命令，拒绝出兵。梅根将军和茱丽将军一怒之下，带着她们自己的两条船要出海，几位都将暂时把她们扣下来了。现在特派人送信过来，请将军你处理。”

听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李璟既感到一阵庆幸，可又感觉棘手。都将们拒绝执行梅根她们的命令，从实际上来说是正确的。可从表面上来说，这又是不遵守军令。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软禁了梅根她们，这已经相当于一场小兵变了。都将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李璟不由苦笑，经由这次事情，不但怒涛营废掉了，现在镇海营的将校之间也不和了，他不可能处置那些做出了正确举动的校尉们，那梅根她们以后便很难留在镇海营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啊。

皱了皱眉头，李璟问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你之前所说的李灵甫的联兵杀入都里镇的外城之中后，攻下的北门和水门却在的来几乎同时发生了剧烈爆炸，爆炸声响巨大，且伴有极大震动，而且还火光冲天，一次性就震死炸伤了数百人。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你可不要和我说是什么天雷？”在先前一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描述的时候，李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火药。唯有火药才几乎吻合这几样描述，虽然晚唐时已经有不少的道士研究出了火药这种配方，但那只是用于练丹。并还没有听说哪支军队中，开始正式的应运火药做为战争武器。

按李璟对于火药的了解，火药大规模做为武器使用应当是在宋朝，而最初的使用应当差不多就是唐末，不过好像应当还得晚个几年。具体的好像是最先出现在江西南昌的一次攻城战中，但也绝对不可能如都里镇这次一样的造成如此大的效果。

黑火药李璟也早已经在研究配制，李璟一直觉得黑火药威力太小，消耗大作用小，所有虽然当初把黑火药和神火两样一起开始研究配制，但最后神火却是先一步配制好，并且开始大量生产起来，且已经数次在战争中显现威力。并且已经做为了沙门镇一样极有价值的出品商品和杀手锏武器。而黑火药这边，李璟才刚刚把黑火药的配方，以及颗粒化等诸多工艺弄出来，生产方面也只刚组建了一个小型的百来人的秘密小作坊。

目前还只是在完善生产工艺配方，并还没有开始真正的生产成战争武器。

沙门镇都还没有把这项武器弄出来，都里镇究竟是怎么突然间弄出来黑火药的，而且看效果，他们拥有的数量绝对不低，这不可能是道士们练制的出来的。李璟相信自己的黑火药的配方绝没有泄露，那都里镇的哪来的？

“据说，那种威力声势极大的武器叫做飞火。”

“飞火？”

“是的，都里镇已经开始在宣称他们拥有的这项武器，据说他们宣称这样武器是城主王普梦中得自太上老君所授的炼丹之火的其中一种，说是威力无穷。不过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好像这是几个江南来的道士献给王普的配方，听说都里镇拿三千两黄金买下的这个飞火秘方。这种飞火在这一战中，有两种使用方法，最开始他们是埋设在北门和水门的地下，安设了引火索，最后引火导致飞火爆炸，直接把城门都炸塌了，并且一次性震死炸伤数百人之多。另外还有一种用法，和我们的神火似乎相当，也是装在陶罐之中安上导火索，然后点燃放在投炮之上抛射而出。青泥浦攻入都里镇的联军的许多次结阵试图突围，结果都是被这种机发飞火给打散的。”

李璟一下子全明白了，什么太上老君传授的炼丹之火，果然就是黑火药。更让李璟吃惊的是，都里镇人从道士那里买来这配方后，居然能这么迅速的发生出众多的火药，还能如此迅速的装配到军中，更在战争中第一次使用就能如此善用火药，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真是让他吃惊不小。听得里镇所说的这些太上老君炼丹之火的名头，很轻易的就会让人联想到沙门镇的神火。一个是龙王传授，一个是太上老君传授，还真会搞噱头。

“将军，都里镇突然得到飞火，咱们现在出兵，只怕打不过他们啊。”赵江小心的劝道。

李璟虽然明知飞火不过是黑火药，可既然是他自己先弄出来的什么龙王梦中传授神火，现在自然就不能指责人家妖言惑众了。沙门镇上的军民百姓可都是十分相信当初李璟所编造的故事的，因此李璟也知道大家对鬼神的畏惧。

“放心吧，这所谓的飞火，其实比神火差远了，只是神火的威小最小的一种形态，我们沙门镇其实早已经拥有这种飞火，上次龙王告诉我神火的时候，就把飞火一起告诉我了。只是以前一直觉得不太好用，就没拿出来用。既然都里镇要用，那这次我们也带上一些就是。”

“真的，龙王上次还告诉了你飞火？”赵江惊讶道。

“当然。”李璟有些小小心虚，自己居然也搞这套神鬼之说了。

赵江的眉宇间开朗了许多，但还是犹豫道：“但是我们有必要出兵吗？青泥浦四万兵都败了，他们兵败说来也是咎由自取，谁让李灵甫不肯听将军的安排。现在既然他们都败了，也就怪不得我们了。我觉得眼下并不适合出兵，都里镇和卑沙城大败青泥城，青泥城吃了这个大败仗，李灵甫又死了，他们绝对撑不过去的，我们不如早点放弃他们算了。辽东的局势如今一夜翻盘，我们最好是坚守为上。”

李璟摇了摇头，轻叹道：“我又岂会不明白眼下的局势，李灵甫一时冲动，却把大好局面给葬送了。但越是这样的关健时候，我们越不能表示出软弱退让的一面。青泥浦确实败了，但我们这次却得出兵。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打退都里镇和卑沙城等的联兵，解救青泥浦之危，接应怒涛营的将士们。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也得把青泥浦的人给接回大谢砦。我们得让都里镇明白，就算他们能击败李灵甫，击败青泥城，可他依然别想在我们手上讨到好去。得向他展示我们的实力，以打促和。出兵只是手段，与都里镇继续保持和平才是目的。不过这份后院的安宁我们不能靠都里镇施舍，而是得自己拿刀剑打出来，打到他们怕为止。”

其实在李璟的心里，除了表面上这些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必须得让都里镇明白沙门镇的实力，以免他们再次挑起战火，打破后院的平稳外。李璟出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已经预料这次青泥浦是绝对坚持不下去了。

百年青泥城要亡了，而李璟赶着去虎口夺食，从都里镇和卑沙城的虎口中夺下青泥城的百年积蓄。青泥浦的城池地盘李璟没有奢望能接收，但青泥浦的人口钱粮财产这些，他是要带走的。

特别是李璟早看中了李灵甫的那支控鹤军，这次，他也打算一口吃下，把他接收到手。

当然，表面上李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想法和计划的。表面上，李璟的出兵理由是为战死的怒涛营弟兄们报仇，为战死的结义兄弟李灵甫报仇，为帮助青泥浦的几个刚刚丧父的侄儿出兵解围！

突然，李璟想起了枭雄曹操的一句话：汝之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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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新军师出奇谋二正合二奇胜

李璟率诸军扬帆出海，先至乌湖岛会合了战败退回来的怒涛营，又合了镇海营士兵，直奔青泥浦。梅根、茱丽二人被李璟请出随行。二人虽然对部下软禁她们十分不满，但也知道那些校尉们有李璟撑腰，自己当时要求出兵也有些冲动，是自己理亏，也并没有吵闹。

不过李璟也知道经此一事，她们以后和部下校尉们难以相处了。当下便把梅根和茱丽调为怒涛营检校十将和副十将，由她们暂统怒涛营剩余兵将。而镇海营则交给了原都将，也是同族的李绪指挥，升其为镇海营十将。

出发前，李璟对茱丽和梅根还有李绪诸将神情凝重道：“之前一些误会都是为了沙门镇，这一战，事关重大，不容失败。希望大家不计前嫌，相互配合，好好打这一仗，把黄十将几位将军和怒涛营的弟兄们救回来。”

李绪主动表态，先向梅根二人道歉，保证道：“定不负将军之令。”

围困青泥城的乃是卑沙城城主张德威亲率，探听到沙门镇会合登州八营共一万余人渡海而来，不由惊讶，连忙召集部下商议。原本众人都以为，只要击败了李灵甫，那么李璟应当不会再出兵的。手下谋士李德道：“城主不必惊惶，那李璟不过万余人，有何时可虑。李灵甫四万余人攻打都里镇作军尽没，现在李璟带着一万余人又敢前来，不过是送死耳。我们现在不必惧他，只要我们先攻下青泥城，那么李璟见状必然自动退兵。”

张德威当即下令加紧攻打青泥城内城，除去五千在城外山谷中截住李居义兄弟的兵马外，三万兵马除去死伤的千余人，还剩下两万余兵马，一起攻城。另一面又派了李德前往都里镇，让都里镇出兵增援，迎战李璟。

李璟一路行军，一面派李维发斥候打探青泥城的情况，得报说围攻青泥城的只有卑沙城的兵马，而都里镇兵马并未至。“卑沙城正在加紧攻城，青泥城中军民眼下退守内城，李居仁和李孟等拼死抵抗，但最多只能坚持数日，再迟必陷落。”

座下诸将有言应当立即去支援青泥城，梅根等却请求先去解救城外被困山谷中的黄胡子等人。正在众人吵闹不休之时，末座的一名三十左右的文士却在那里独自微笑。

李璟见状不由问道：“子美为可突然发笑，可是心中有破敌良策？”

座下此人乃新加入李璟的一名文士，姓李名良字子美，虽然一身青衫无品阶，但家世却不低。其祖上乃是祖居西域的昭武九姓粟末胡人，后入大唐，中兴大唐的功臣李抱真就是其曾祖，李抱真因耻与安禄山同姓被赐姓李。到了他这一代，家门有些衰落，曾经数次参加科举却都落第不中，这使他对科举考试尤其是其中的一些腐败现象深恶痛绝，最后干脆从商。

李璟攻大谢砦时，他的商船因被封彰强行征用，所以战后成了李璟的俘虏。不过李璟听说封彰当初征召他的船时，他曾经对封彰劝说不要攻打沙门镇，还说此战必败，结果封彰没有听进去。李璟感觉这个商人倒有些不凡，亲自接见了他，与他一番交谈后，感觉此人谈吐不凡，眼光不错，便亲自邀请他入幕帐中担任自己的参谋一职。参谋之职乃是兵马使下面的重要幕僚之一，戍镇一级都没有的职务，品级正八品。

只凭一番对话，李璟就要任他为正八品的参谋一职，这让李良十分震憾惊讶，最后大感得遇良主，顿时接受了这个邀请任命。不过虽然做了参谋，但在沙门镇中他还只是新人，所以此时议事，他只敬陪末座。

听到李璟相问，李良连忙站起，拱手一礼后道：“回衙内，职下以为，其实要救青泥城之危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答到我们出兵的根本目的，就是在眼下如此不利的局势下，展示出我们沙门镇的军威，威慑辽东诸部，让他们不敢再拿下青泥城之后，再对我们沙门镇生出不轨之心。因此，职下看来，这一职解救青泥城之危是次，如果展示我们的军威才是主。”

张宏有些不满的看了李良一眼，觉得此人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之人，只会耍些嘴皮子。想他辛苦为沙门镇打理诸多事务，兢兢业业才得李璟信任成为幕僚第一人，而这李良诸事不管，只顾扯些有的没的，却反而十分得李璟的信任，这让他有些小小郁闷。

“你有何计？”张宏带着丝敌意直问道。

李良轻抚颌下三绺长须，笑道：“若是将军能用职下之策，定能一战打的卑沙城和都里镇不敢再对我们有非份之想。”

“试言之！”李璟也不由为李良的这番自信的话调动了胃口。

在诸将环视之下，李良微微笑道：“卑沙城虽众，皆乌合之师，不过是一群马贼而已。以往向来被李灵甫压制，这次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而且卑沙城先前被李灵甫大败，三千精锐骑兵折损了两千。如今三万兵中，真正的精锐不过骑兵千余，步卒不过万，剩下的都只些壮丁民夫；我以正兵攻之，出奇兵袭之，无不成功。更有一计，不止保安青泥城，并可大败都里镇。”

李璟问：“计将安出？”

李良自信道：“李灵甫兵败都里镇，其中最关健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所拉来的联军中，有五千契丹和奚人早被都里镇买通，临阵倒戈，才使得李灵甫会如此大败。不然，李灵甫虽不免一败，但绝不会几乎全军尽没。据职下所知，这个卑沙城张德威的三万军中，其实并不全是卑沙城之兵，其中却是有高句丽贵族和新罗人甚至是渤海人的几部兵马，虽然不多，只有三千人，而且尽是步卒，但已经占了卑沙城步卒中的三成左右。我们不如效仿都里镇，也来一招收买。这三千兵马，来自高句丽、渤海和新罗人的三个势力，不过他们的势力很小，处于在辽东的夹缝中生存，做着雇佣军和盗匪。这次他们跟随张德威出兵青泥浦，其余也是拿了钱充当雇佣军的。”

“雇佣军么，其实就是一群盗匪，只要谁出的钱多，他们肯定就会给谁卖命，这些人可没有什么道义可言。衙内，只要拿出一笔钱暗中买通这三千兵马，关健时候可立奇功。”

“具体如何？”

李良道：“职下具体的计策为二正二奇。二正为兵分两路，一路直接攻打青泥浦，一路直接前往解救被围山谷中的被困人马。关健的是二路奇兵，第一路奇兵自然就是卑沙兵马中的那几路蕃兵为内应，第二路奇兵，则是在第二路正兵前解救山谷被困人马时，潜伏于都里镇来山谷的路上。我听说张德威已经让人给都里镇送信，要他出兵来援。这第二路奇兵，打的就是都里镇的援兵。”

李璟听完这二正二奇的计策，也不由拍掌叫好。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李良确实是那种谋略型幕僚，也是他现在最缺少的人才。暗中收买敌兵，到时里应外合，而伏兵城外，却正是围点打援，这两条计策那都是符合兵法精要，从这就能看出来，李良确实人才。

“好，好计谋。不过收买三路蕃兵之事，我要交与你亲自去办，你可敢去？”李璟最后这句，为的是考验一下他的胆识，而且计划是他提出来的，李璟也相信他能那个能力完全这个任务。

李良没让李璟失望，毫不犹豫的应下了此事。李璟乃亲笔写了三封给蕃部的信让他带上，并许下三个蕃部各十万贯的收买条件。

李璟率军直接在青泥港登陆，张德威也许是听说过李璟舰队的威名，并没敢来港口迎战，而是只在青泥城下摆了一万余兵马迎战防守，剩下的继续攻打青泥城。李璟兵马上岸，探明那三部蕃军驻守青泥城的右翼后，当晚便率军逼进，引得三千蕃军相迎后，却又突然撤兵。

而李良则率十余骑带着李璟的书信趁此机会进入蕃军营中，三路蕃军编为一营，各一千人马。那主将正是高句丽贵族高荣，乃是正经的高句丽王室之后，听到营中报在营前有十几骑沙门镇军未见，惊奇之下让人带进帐来。

“你乃李璟之人，来此何干？”

李良对那高荣的喝问一丝不惧，巍然笑道：“某乃给将军送富贵来也。我家将军虽在登州，可亦早闻将军之威名。但听闻将军虽然勇猛无双，可却苦无自己的根基之地。想那张德威，不过是一马贼尔，却占据着卑沙城如此大城。而高将军乃高句丽王室，却反而无有根据。我家将军敬重高将军之身份与英雄，特为将军送来一笔富贵。只要将军与我家主公合作，卑沙城从此就属于你的，而且我家将军还愿意奉上十万贯厚礼。如果高将军能说动靺鞨与新罗二部，那还有重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不早图，悔之无及！”

高荣取过李璟的亲笔信观后，大为心动，李璟在信中不但提出如果合作击败张德威，那么全力支持他夺下卑沙城，而且另赠送十万贯钱。并且承诺，解下青泥城之围后，还将有大礼重谢。高荣确实是高句丽的王室之后，祖上乃是高句丽国王，就算被唐灭国后，高句丽的贵族也曾经一度担任着安都大都护一职，实际上帮着唐廷管理着辽东。但是现在，他所带领的道听途说，却只有万人，这次带着千人响应张德威前来助阵，也仅仅是因为张德威出了五千贯钱的雇佣费。五千贯钱不少，毕竟这只是出兵费，战场上的劫掠缴获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场战斗下来，他估计能有上万收入，能大大缓解部族的困境。

可现在与李璟开出的条件一比，高荣却不由觉得周德威此人太过小气了。如果打下了青泥浦，那得是多大一份基业财产，他却只分自己五千贯。哪如李璟，一开口就是十万贯，那还只是见面礼，人家还答应他夺下卑沙城做为根基。

高荣长叹曰：”恨未早点结识季玉这样的英雄，此事你放心，包在我的身上。另外两部，你不用担心。那车刺部其实乃是渤海国靺靺族的一个叛乱部族，逃到辽东，过的十分艰难。新罗的那个扶安部，其实是百济旧部，同样是无法在国内呆下去，才逃到辽东的。你放心，一人给他们五万贯，他们绝对愿意帮季玉将军这个忙的。给十万贯太多了，给他们五万就足了。“李良听出高荣话中的贪婪之意，当下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三十万将军拿二十万，其实两家拿十万。”

“对，就是这样。”

“钱财只是小事，关健还得是事情办好，只要事情能办好，区区一点钱粮算的什么。”李良认真道。

高荣一拍胸脯大声道：“请先生放心，此事全包在我身上，车刺部和扶安部的事情绝不会错。先生先回，到时季玉将军进攻之时，我和车刺与扶安部定然反戈击之。但看火起为号，兵马使以兵相应就成。”

李良趁夜色悄然满意而归，回报李璟。

见事情谈成，李璟乃于当夜趁夜色兵发三路，第一路，大将王重率青狼营以及登州八部兵马共六千人逼近青泥城下。第二路，林武率铁枪营以及梅根茱丽率怒涛营，李绪率镇海营，三千兵马兵发城外的赤山谷。而李璟则率铁壁营与飞鹰营以及五都一千骑兵共三千兵马人衔枚，马裹蹄悄然而行，直接前往都里镇至青泥城和赤山谷之间的路上埋伏。

李璟率兵在李维部斥候的指引下，悄然选中一处险要之地埋伏。此处两山相夹，中间一条宽不能双骑并行的小道，实乃伏击之绝佳之地。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待肥羊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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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机发飞火一战功成

是夜二更时分，王重率青狼营以及登州八部兵马共计六千人马向青泥城外围卑沙城兵发起进攻。一上来，青狼营立即拿出了来时李璟刚刚秘密交付给他们的一批黑火药。这批刚刚赶制出来的黑火药，只有两种类型，一是用陶罐装填，里面除了火药外，还填充了大量的陶瓷碎片和破钉烂铁片。另一种则是采用的火药包形态，用布包捆好。由于李璟觉得火药威力太小，所以只能以量取胜，陶罐装的每个二十斤重，火药包装的更是高达三十斤一个。

这次李璟把库存的火药几乎全都拿了出来，火药罐一共一百个，火药包也是一百个。这些火药由工坊调来的专人操纵，李璟严禁其它人接触这些火药，一来是避免泄密，二来也是怕操作出现失误。这要是一失误，在自己人堆里爆炸，那可是相当悲剧的。

二十个特调来的工匠们此时亲自担任了投炮手，二十架配重式射程高达五百步的投炮一字排开，推到阵前。王重一声令下，传令兵急忙挥动灯号，吹想号令。

二十架投炮当即向卑沙城发射，第一轮发射的是二三十斤重的石弹，调整投炮，较正距离。第一轮石弹射出，砸入敌阵，只带着十余人性命。第二轮却已经开始装上了火药罐和火药包，十个火药包和十个火药罐，所人有都紧紧的盯着那二十个工匠，看着他们点燃了火药罐和火药包上的导火索，看着导火索嗞嗞响的冒着火花和白烟，众人都是一阵紧张。

众人都已经听说这就是都里镇凭之歼灭了李灵甫大军的那种飞火，都里镇人吹嘘说这是他们城主梦中得到太上老君相授。可上面的军官昨天开会回来后，却纷纷告诉下面的士兵们，其实咱们沙门镇早就有了这飞火了。当初东海龙王向将军传授神火的同时，把这飞火也一起传授了。不过将军以前觉得飞火比神火差上许多，所以一直没拿出来用。

对于这个说话众将士们都是深信不疑，眼下见到将军果然拿出飞火来了，不禁是兴奋激动不已。

一阵阵机簧之声响起，十个火药罐和十个火药炮抛射出去，呼啸着带着火焰和烟雾直上夜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条惹人心动的孤钱，然后准确的落入了卑沙城的阵中。因为早知道了高荣等三部人马驻守在左翼，所以这二十发炮弹直接就轰往了中军阵中。

看着那二十发飞火准确的落入敌阵，可等了好几息时间都还没有看到想像中的惊天动静，王重等将士都不由将目光望向那二十个工匠。工匠们被看的面红耳赤，以为自己哪里操纵错误，都是一脸大汗。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轻摇晃动，紧跟着一道炸雷如在耳边响起，惊的众人有些头晕目炫。紧接着，众人就看到在敌阵中，一道接一道的红光闪现，然后就是火光冲天而直，甚至能看到不少的敌军被直接掀飞了起来，有的直接在空中就被炸裂开来，成为几半，残肢断臂满天落下，血洒长空。

所有人都震惊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数百步外的阵地。青狼营的弟兄们还好些，毕竟他们先前已经得知自家要动用飞火。可是这次登州八部跟来捞好处的五千将士却全惊的面如土色。他们以前只知道沙门镇有神火，能够在水上燃烧。没想到如今，居然见到了这种更加声势威猛的武器。

“这这究竟是什么？”一起观战的赤山镇十将崔安成一脸的不敢置信，有些结巴的转头问王重道。

王重心中的震惊不比崔安成要好多少，他满脑子都在想，将军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真的是得到上天眷顾之人。不然，怎么会把神火和飞火一起传授给将军。听到崔安成相问，王重故作镇定，大笑道：“这就是当初东海龙王传授我家将军神火之时，一起传授之物，名为飞火。”

“难道这就是都里镇击败李灵甫所用的那种天火？”

“都里镇所用的，其实是从我们将军这里偷去的配方，居然也敢大言不惭的说是得神人相授。如果是神人相授他们，怎么没把神火一起传授他们。”

崔安成完全相信王重的话，连连点头。

这时刚刚还以为自己操作失误的工匠们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挺胸抬头，一脸傲气道：“看到没有，飞火就得这么打。你们这些瓜娃，懂得驴球！快，再给卑沙城那些驴球玩意再来几下。”

一旁观战的士兵们也连忙跟着大喊：“快再来几下，直接把他们干趴下。”

一番操作，又是一轮二十发飞火发射，刚刚还处于飞火攻击剧烈震憾惊慌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卑沙城士兵，再次受到一轮轰击。

虽然沙门军的飞火已经是第二次使用，早之前都里镇已经率先使用过了。但是卑沙城的人只听过飞火这玩意，却根本没有见过，更没有被打击过。面对这种跟天雷一样的玩意，他们完全不知道要分散开阵列，以及趴下来，才能更好的将伤亡将到最低。

一发发的飞火落入那密集且混乱的敌阵中，每次造成的杀伤都远超工匠们的预料。李璟当初和他们说过，说这火药其实就是吓人，真正的杀伤力不大，除非几百斤上千斤的一次使用，做个大陷阱等着敌人密集的阵列站上去后引爆，才会有大伤亡。可现在，他们估计，每一个飞火爆炸开来，都至少能造成十几人死亡，而更厉害的还不是直接杀死敌人，而是大量杀伤敌军。那些陶罐和火药包中的铁钉铁片瓷片等物，每次随着爆炸溅射开来，都能一次性射伤几十人，很多人甚至直接死于破片攻击，还有诸多人流血不止。

面对着这种如此厉害的飞火，在后面督战的张德威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沙门镇军居然会拥有飞火。他现在虽然还在震惊于飞火的威力，但他更加恐惧的是，沙门镇为何拥有飞火？都里镇刚刚才用过飞火，一战歼灭了四万李灵甫联军。他们在战后四处炫耀，这飞火乃是太上乃君传授给王普的。如果是这样，那李璟为什么突然也有了这种飞火？

一想起都里镇先前把几百万贯的赔付全部交给了沙门镇，王普还把自己的嫡女送去了沙门镇。他就感觉全身发冷，一阵不寒而栗。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大圈套，都里镇和李璟早就暗中联手了，所以李灵甫出兵李璟没有参加。而现在都里镇却把飞火交给李璟，让他来干掉自己的卑沙军？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青泥城与卑沙城？

张德威慌乱了，惊惧了，他现在满脑子都觉得李璟和王普一起联手在算计他。也许都里镇给李璟的三百万巨款不是战败赔款，而是李璟帮助都里镇夺下青泥城和卑沙城的价钱。

“撤！撤回城中！”张德威现在恐惧无比，看着不断哀嚎倒下的部下，心都要碎了。

早已经在苦等着这句话的卑沙军立即不顾一切的开始后撤，一开始还有些阵形，可后面一阵喊杀声响起，眼看着沙门镇军掩杀过来后，立即开始崩溃了。众人争相抢着逃入城中，吊桥上众人挤踏，无数人被挤入护城河中。城门口堵成一团，那些急着要入城的凶悍之人，甚至直接开始拿刀砍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恰在此时，左翼的高荣等三蕃兵马也是直接对着身边的友军就是一阵砍杀，直接冲到了西门，强行杀到了西门下，一把占据了西门。一开始，那些卑沙军还以为这些蛮夷是怕死。可等到高荣守住城门口不往里走，反而四下放起火来，而且还排起了盾阵，掩护着后面的弓弩手不断的向外面涌来的卑沙兵射箭的时候，他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些狗-日的胡人居然做乱背叛了他们。

张德威的中军往南门撤退，西门这边退还的人并不多，这让高荣的三千人马居然夺下了西门。

王重见到西门火起，当即大声下令全军掩杀，直奔西门。有高荣三千蕃兵接应，王重率部成功杀入西城，卑沙军顿时大乱。张德威原本还想据城坚守，岂料一战之下西门就丢了。当他一听三千蕃兵叛乱之时，差点从马上晕倒摔下马来。他急忙召集部下想要抢回西门，两军西城相遇，街头巷战。

战不多时，偏偏卑沙军的后面突然杀出一彪人马，兵马并不算多，千人左右。当先一员年青小将，头载凤翅兜鍪，身披赤色山文字甲，胯下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柄马槊，一马当先，直杀而来，正是本来困守内城之中的李灵甫长子李居仁。他见外城火起，喊杀声不断，知是援军到来，顾不得老总管李孟劝说，就点齐了最后一千兵马，直杀出来，却正打了刘德威一个措手不及。一时腹背受敌，两面夹攻，再也支持不住，引着败军弃城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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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虎去狼来

张德威大败而走，王重引兵追杀。逃不多时，半路突然又一彪兵马横空杀出，火光之下，当先一面青狼大旗飘荡，只见一彪人马，兵精械良。前头清一色的铁札甲铁盔，个个人高马大，一方提着四尺方铁盾，一手持八尺三棱刺枪，在他的前路，立起一道铁壁，树起一片刺林。

在这铁壁刺林的后面，还晃动着许多人头，只见后面是无数同样铁盔铁甲的高大汉子，却手持着一把把丈长的两刃陌刀，两侧还有无数团牌刀盾手立在一侧。更后面，则是诸多弓弩手张弓以待。

张德威心中大叫一声苦也，虽然对面看似只有七八百人不足千，可光看那阵势，看士兵的气势和装备，他就知道，这定是一支精兵。

此时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虽然明知对方是一块铁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了。张德威大铁枪向前一指，大喝一声：“有进无退，杀出去！”

前方拦截的正是青狼营八百兵马，除了骑兵都被抽调跟随李璟而走，剩下的全都在此。早在开战前，参谋李良就已经提出建议，把最精锐的青狼营在城东数里外埋伏，以拦截张德威。当时李良提出这个安排时，王重还充满了怀疑。张德威的沙门军可是足有三万人马，就算先前战死了二千余，又分兵了五千包围黄胡子等人，再除去三千已经收买了的蕃兵，可人数依然有两万。

李璟交给他的总共才六千人，还有五千是八部联兵，如果把精锐的青狼营调走，如何打的张德威。要知道他们虽然有内应和飞火，可对方却是完全可以退入城中的。

不过现在看到青狼营拦住败逃的张德威，王重也不由的对那个看似个私塾先生似的参谋李良充满敬佩，真是料敌先机，料事如神啊。

张德威及一众败兵本就是马贼出身，见到此时陷入绝境，一个个反而发狂起来，亡命直冲青狼营阵地。

“放箭！”青狼营副十将刘守谦虽是骑将，但这次却留在青狼营中指挥伏兵，见敌人冲来，当即喝令。

顿时，八百青狼兵，不论是奇兵还是跳荡兵甚至是陌刀兵，通通都将手弓拉开，将早插好在地上的箭支搭上，对着敌军就是一次抛射。

射完一箭之后，也不管战果如何，这时所有青狼兵坚守着训练时的条例，只管紧张弓，快射箭。

沙门镇军所有的士兵都装备了长弓，而且长弓是所有兵种必备的训练科目。基本上，沙门镇士兵的长弓考核标准就是每分钟精准瞄射十二支箭，乱箭十五箭，而好些特别优秀者，甚至能达到一分钟二十支箭。如李璟和李远这些箭术极佳者，基本上都能达到三秒一箭。

在一次箭术考核中，李璟与一名士兵做当场比试，他连开了五箭，那个士兵还刚射出一箭。

一百二十步的距离，阵列冲锋的轻步兵大约需要一分钟左右，而配铁甲的步兵需要一分半钟左右，骑兵甚至只需要十五秒。对付这样的移动目标，缓慢而精准的射击显然已没有意义。关键是发射的密度，多射出一箭就多一分生与胜的希望。

提高打击密度的另一个因素就是增加人数。在马贼的手中，长弓只是一种只有少数人才能出色使用的单兵武器。而在大唐的传统中，弓箭则是百分之一百二的装备率，人人配弓。战斗时，唐军通常把数以千计的长弓手集结起来，从步兵阵线的侧翼及阵列的间隙中展开齐射。一千名长弓手同时发射，一分钟就能射出上万支箭，形成不折不扣的羽箭风暴。

眼下的盛唐不再，晚唐因为成了各藩镇半割据的局面，兵都是藩镇自己养兵，所以装备下降许多，很少再有藩镇全军配弓。但沙门镇不同，沙门镇不但全军配甲，同样全军配弓。

面对着冲锋而来的敌军，青狼营并没有惊慌，而是有条不紊的全营开弓，八百把长弓，在敌军进入射程到冲到阵前的短短大约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基本上每个人都射出了十箭以上，八百人短短时间内，一下子射出了上万支箭。如此密集的箭支，将那百步之内形成了一道死亡的金属风暴，无数冲在前面的卑沙军不断的倒下。

“举盾！”敌军接近二十步内，刘守谦果然的命令奇兵和刀盾兵停止射击，改为举盾迎接冲击。

“杀！”奇兵都二队二百名奇兵大喝一声，在都将头、队头、伙长、伍长们的红色枪旗引导之下，纷纷举盾持枪。后面的弓弩兵也放下了弓，开始端起了弩机。弩机拥有更强劲的动力，射程更远，同样也更省力，更容易精确打击。唯一的缺点是射速较慢，往往开了两三箭，才能射出一弩。但对于弓手们来说，连续射出十几箭之后，也耗去了极多力气。此时换上弩机，不但能恢复力气，而且也更适合短距离内的精确瞄准射击。

卑沙兵顶着圆盾继续冲锋，冲在最前面的是千余骑兵，这些轻骑兵此时被张德威当成了重骑兵来破阵。一般的情况下，看到千余骑兵冲阵，对方那几百兵马定然直接就吓退了。可让他惊讶的是，对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紧紧的钉在原地之上。随时一声气壮山河的吼杀声响起，那堵铁壁之后，突然刺出无数长枪头。

尖锐的刺枪棱尖闪着幽幽寒芒，如同死神的凝望。

青狼兵的盾阵后，第一排的奇兵单膝跪地半蹲在地上，手中的八尺三棱刺枪的尾端狠狠的插入地上，长枪斜斜的指向前方。每二排奇兵的刺枪则架大第一排的肩膀上，然后是第三排。这是标准的以步对骑的枪刺阵。

马蹄隆隆，战马踏起无数泥土尘屑飞扬。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敌军骑兵，青狼营的士兵们没有恐惧，只是更加紧紧的握住了长枪杆。

如同海浪撞上礁石，奔腾的铁流猛的撞上了盾阵枪林，冲在最前方的战马直接被长枪刺中，鲜血流出。战死临死前带着巨大的惯性猛的撞上了盾阵。后面的奇兵们斜侧着身子，用肩膀狠狠的顶住四尺高的铁盾，双脚牢牢的钉在地上。

第一排的盾手们成功的挡住了最猛的第一波冲击，后面的奇兵们在前排盾手，和后面弓弩手的掩护下，不断的将手中的长枪刺出，收回，刺出。

一个接一个的卑沙兵在那堵磐石般坚定的盾阵枪林前倒下，垒起了一座尸山，鲜血流满一地。

冲击，冲击，再冲击。

顶住，顶住，再顶住。

短短的一刻钟内，虽然惊涛骇浪，可青狼营八百将士根本没有后退一步，在他们面前倒下了无数的卑沙军，却依然冲不开这座关卡。

王重率军趁这个时间已经追到，从后面大举掩杀过来，卑沙军前面冲不过去，后面又被追兵杀到，登时溃败，众军四散而逃。不少卑沙城逃走的时候还带着诸多攻入青泥城中时抢来的金银珠宝钱帛。

这个时候逃命不及，张德威便下令将所有的钱帛金银一路抛弃。沙门镇军不为所动，只顾追杀。奈何登州八部兵马见了这些钱帛，却都动了心。顾不得追击逃兵，反而四下争夺哄抢财物，任由那卑沙军四处逃窜。王重眼见只剩下自家兵马追击，也恐有失，大杀一阵，便恨恨收兵。张德威则如惊弓之鸟，引着败军头也不敢回，直接奔回卑沙城去了，连还在围困赤山谷的五千部下也顾不上了。

王重大胜回兵，李居仁对沙门镇军来援大为感激，当下便邀请王重与登州八部还有三蕃兵马一同返回青泥城。李居仁只见到王重不见李璟，忙追问：“不知叔父大人在哪？”

王重道：“将军正率军前往解救居义居礼二位公子，天明当得胜凯旋。”

李居仁当下欲率军前来增援，李孟忙劝道：“少主不可，眼下虽然击败张德威，但我青泥城一片混乱。此时我们当信任李璟将军之安排，我们还是应当派兵四处扫荡敌军溃败残兵，将流散百姓召回，恢复秩序为上。”

王重也点头道：“李总管所言不差，眼下虽然击败张德威，但是也只是击败而未歼灭。卑沙军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先前衙内就交待过，说如果击败卑沙军，那么便让我率本部暂时留在青泥城协且防守。至于居义和居礼二位公子那边，请不要担心，有衙内亲自出马，定保无事也。”

李守仁听后才算定下心下，不再出兵。当下吩咐老总管李孟大排筵宴管待青狼营与登州八部将校们，军士也都有犒赏。宴席中，王重私下里悄声问李良：“为何不出兵增援衙内，反而要留在此处？”

李良轻笑一声，轻声道：“这其实也是主公是先定好之策，出兵前，主公以为此次青泥城难保，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接应青泥浦的人退回大谢砦。但现在局势变化，事情比我们计划的要顺利。成功的击退了卑沙城，而且不出意外，都里镇的援兵也很有可能被击败。如此一来，局势就大为改变了。因此，主上以为我们可以保下青泥浦。不过李灵甫已死，青泥浦眼下全军覆没，独自难支。主公的想法是，以后我们派兵长驻青泥浦。这样既能扬我军威，震慑牵制都里镇这个大敌。而且，时间一久，也许青泥浦就将成为主公所属了。”

听到李良这么一解释，王重突然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青泥浦就算这次解救下来了，没有了兵马他们也难支撑了。与其把这块肥肉让给都里镇和卑沙城给啃去，还不如自己想办法给吞下来。

青泥浦拥有辽东第一大港，而且只要沙门镇拥有了青泥浦，那就等于在通向辽东的南端打开了一扇大门。有这么颗楔子楔入辽南之地，以后对付都里镇可就要容易多了，原先因为李灵甫战败身死而被逆转的不利局面，就能立马再翻转过来。

只是，这夺人基业之事，是否有些趁人之危呢？

王重想了想，最后还是告诉自己，就算沙门镇不取青泥浦，青泥浦最后也难逃脱灭亡的命运。不是亡于都里镇，定然就是亡于卑沙城。还不如沙门镇取了，至少还能保证善待李家一家人。

李良轻抿了一口美酒，笑着对他道：“想明白了？如今天下，弱肉强食，天子失威，难以号令天下。诸镇之间，也是难有安宁。主公现在可不再是一个小小的镇将了，他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基业。如果不奋力向上，那只会白白便宜了他人。你我都是主公的部下，自然是希望主公能有更大的发展，你说是否如此？”

“更大的发展？”王重有些惊讶，然后是若有所思。

却说都里镇设下计谋大败了李灵甫，不但将多年来一直困扰他们的李灵甫杀死，而且还成功的将四万联军歼灭。经此一战，上次因为与封彰联手出兵沙门镇而使得联合舰队覆灭的不利局面，顿时逆转翻盘。不过虽然杀死了李灵甫，歼灭了李灵甫的联军，但让都里镇诸家族和王普有些遗憾的是，虽然这一点也灭掉了李璟麾下的千余人，但根本没有真正伤害到李璟。

当李璟在李灵甫全军覆没之后，依然起兵的时候，确实让都里镇的人一阵愤怒的惊惧。愤怒的是李璟拿了钱财，现在却又还起兵。惊惧自然是因为李璟从没有战败过，而且每次都是以少胜多，这让他们不由担忧。特别是这一战虽然彻底灭了李灵甫，可都里镇的伤亡也不小，最后的鱼死网破，都里镇战死六千余人，加上受伤的，差不多损失了七八千人，对于都里镇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在接到卑沙城的求援信后，王普还是不顾许多家族代表的反对，最后说服了大多数代表，同意了他的出兵提议。派出了仅有的三千骑兵飞速赶往青泥城，与张德威共同对付李璟。

李灵甫已经战死，现在唯一对都里镇还有巨大的威胁的就是李璟了，对于李璟的跨海来攻的挑战，他们必须迎战，并且彻底击败李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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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无敌狂飙

“刀都磨快了吗？”

“你们的长枪都还锋利吗？”

“你们的弓弦上好了吗？”

赤山谷，一个小小的山谷，三面皆陡峭山壁，唯有一面出入。此时小小的山谷中却有一千余残兵拒守其中，谷外是五千卑沙兵马。

败入山谷之中的正是从都里镇一路逃回的青泥城兵马，以控鹤骑兵为主，加上沙门镇怒涛营的几百士兵。除了沙门镇的怒涛营数百兵马，此战其它的盟友不是暗中背叛，临阵倒戈，就是在战斗不利后直接投降了都里镇，唯有黄胡子四人所率兵马没一个孬种。

虽然陷入了绝境，但好在这山谷很小，因此李守义等死守谷口，砍伐树木阻拦谷口，外面的卑沙兵虽然攻了数次，可却也没有攻进来。接连打败了九次卑沙兵的进攻，原本就十分艰难的千余兵马，更是又增添了许多战死战伤。眼看着即将要天亮，可拼命突围出去送信的弟兄还没有把援兵带回，李守义已经差不多明白恐怕不会有援兵了。

原本已经退兵的卑沙兵突然在此伏击，早已经说明了卑沙城肯定不会放过空虚的青泥城。

李守义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十岁，一天一夜的时间，却仿佛十年一般的漫长。青泥浦战败了，父亲战死了，现在他们也被困此地，无粮无水，最多只还能坚持两三天。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从都里镇杀到赤山谷，一直在做战。他的脸色极其疲惫，眼窝深陷，面色苍白。不过就算到了此时，他也依然不肯放弃，就算战死，也得再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那匹精良的战马先前已经交给了送信的弟兄骑着突围去了，现在他步行着在稍稍休整了片刻的八百控鹤骑军的弟兄们面前。青泥浦的军队和联军几乎死光，最精锐的三千控鹤骑军也操作严重，但最后还是展现了他们的彪悍，到现在，依然还有八百人马在此，基本上这八百骑兵已经是所有突围出来的青泥城兵了。

扫视了一眼这支精锐兵马，虽临困境，却无人恐慌畏惧，每一个人都反而更激昂战意。这就是控鹤骑军，父亲一手打造出来的一支强兵。

“我们的刀快的可以砍下一百个趁火打劫的卑沙城狗贼，我们的长枪可心戳烂一百个无耻的卑沙狗的屁眼，我们的弓箭足够射中一百只卑沙狗的狗眼。”控鹤骑兵们齐声大吼，战意昂扬，一路上就是他们拼命突围，才最终带着三千余人冲出了都里镇。出城后又是他们在后殿后，可惜当时眼见即将回到青泥浦，大家不免放松了警惕，结果前面的人一下子直接闯进了卑沙军的伏击圈中，要不是关健时候殿后的控鹤军赶到，他们估计就全完了。

“少将军，我们都准备好了，跟卑沙狗们拼了！”

“少主，不过是几千卑沙狗而已，以往碰到我们，这些卑沙狗躲都来不及，每个控鹤军的兄弟都能一个打他们十个。就算现在咱们落难，也一样是虎威犹在，岂是可以任这些野狗可心来落井下石捡便宜的。”

“少将军下令吧，咱们就算死，也得拉着这些狗一起垫背！”

李居义满意的看着控鹤军将士们完全没有被失败所打击到，他很高兴的感受着这股战意。挥了挥手，大声道：“好，咱们就痛打这群野狗，我青泥城的弟兄，就算是死，也是死在冲锋前进的路上！”

夜幕下的风中又隐约传来了卑沙兵的鬼叫烂吼声，这是他们在准备第十次进攻了。

李居义骑上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控鹤骑兵的战马，八百仅剩的控鹤军缓缓向谷口前进。谷口处此时正轮到沙门镇怒涛营的五百剩余兵马值守，镇东海的四个当家此时都受了重伤，白胡子在都里镇中左眼中了一箭，他直接把箭连眼珠一起拔了出来，现在左眼包扎着，却依然不肯退下，手持着那把大号横刀，要多杀几个够本。

黄胡子的左手挨了一刀，整个手肘都没有了，成了个独臂刀客。红胡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中了八箭，居然命大没死，外面的皮甲全都穿透，可靠着李璟送他的那件内甲，八箭虽然都入了肉，伤的不轻，可却至少还保住了一条命，他躺在谷口，手里还端着一把单弓弩，地上还放着两把，说是如果谷破就要再杀两个垫背，然后最后一支弩箭留给自己，死也不做俘虏。

黑胡子的情况也不算好，突围时掩护白胡子，自己小腹被捅了一枪，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可他愣是先把那个捅他的都里镇兵给砍了脑袋然后用手把肠子塞回去了。现在腰上围着厚厚的一圈纱布，幸好怒涛营的士兵也都配备了战场急救包，用酒精洗了伤口，再用止血药止了血，再用针线缝合了伤口。虽然他现在躺在红胡子旁边，啥也做不了，但至少命还是在的。

其它跟随进入都里镇的两千老海贼兄弟，伤亡惨重，现在只剩下了五百人。原本有八百多人突围出来，可被卑沙城一番伏击，只剩下了五百，还个个带伤。

独眼的白胡子正在给手下弟兄们训话，用他的话说，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脑袋掉了腕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反正当初做海贼就早有了这种心理准备，而如今他们就算死也是官军了。他们的妻儿父母，还有李璟帮他们抚育赡养，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白胡子正说着突然看到本来正在休息的李居义兄弟带着控鹤军骑马而来，不由惊讶。

“贤侄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世伯，青泥浦可能已经陷于贼手，我们不会有援兵了。卑沙狗围困我们于此，攻打不断，我估计顶多天明之时，都里镇就会有追兵杀到，那时难逃一死。既然如此，就算是死，我们也不愿意龟缩在此，就算是死，我青泥城的人也要死在冲锋前进的路上。白世伯，打开谷口吧，我先率弟兄与卑沙狗决一死战，如果侥幸能胜，那么到时我们一起走。如果我不幸战败，白世伯也可以趁机率部撤走。”李居义淡淡的道，好像他不是走赴死，而只是却参加一场夜宴。

白胡子咧嘴一笑：“好小子，跟你爹一个脾气，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说的好，反正估计一时也没有援兵来了，不如出去杀个痛快。”

谷外一阵呐喊响起，这是马贼们的传统，进攻前的鬼叫其实是在鼓舞士气。这支卑沙军的统兵将是卑沙城城主张德威的弟弟张德武，他亲率着五千兵马前来伏击，清一色的五千步兵，不过虽号五千之数，其实真正的精锐只有两千，剩余三千属于卑沙城军士们的子弟。这次大战，大量子弟随军来，既是壮军威，其余也是来参与劫掠的。这些子弟如果参与作战，他们能获得一半的赏赐，而他们的缴获劫掠所得，也要上交一半给城主府，余者都是他们的。虽然上交的有些多，可反正都抢劫而来，所以来的人依然很多。

昨天一场伏击，成功的斩杀了一千多个青泥城的首级，令张德武十分兴奋，本以为能顺势一举歼灭剩下的千余人。哪料到，这些青泥兵退入小小的山谷中后，反抗异常激烈，他已经连续进攻了九次，可愣是每次连山谷口都没冲进去，打来打去，他自己反而折损了四五百人马，这个愤怒可想而知。

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整，他重新调整了阵势，这一次他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所有人只准进，不准退，违令者直接斩首示众。他已经想好了，哪怕是拿人命填，也得把他拿下。

“勇士们，准备出击！”张德战斗的热血急速沸腾起来，“用青泥狗们的鲜血洗刷你们的战刀！”

青泥浦和都里镇是世仇，卑沙城和青泥城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青泥城和卑沙城都是马贼起家，青泥浦还有个港口，卑沙城纯粹是座山城，两家最强的武力都是骑兵，靠的又近，因此摩擦也是不断。不过一直以来，卑沙城从没有打赢过青泥城，因为青泥城有一支威名赫赫的控鹤军，上次卑沙城偷袭青泥城，三千骑兵直接就被被伏击，三千对三千，骑兵对骑兵，结果卑沙城的骑兵大溃，剩下不到千人逃走。而控鹤军大胜，损伤极其轻微。

都里镇一直压着青泥城，青泥城好歹还经常偷袭下都里镇，抢劫他们一下。而青泥城压着卑沙城，却是让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听到他们的名字，都有些惊惧。这一次，好不容易翻身，张德威恨不得把每一个青泥城的人都斩杀干净。

回应他的是几千卑沙城士兵和子弟们的狂野呐喊，山谷里面的那点残兵抵挡了他们九次进攻，相信已经到了极限，这一次，他们定要踏破山谷，斩尽敌兵。

张德武抽出自己的那把金色的黄金弯刀，向山谷方向一指,高声道：“吹角！”

卑沙城沉闷的号角响起，几千人马分成数个梯队开始向山谷口缓缓压上。

黎明前的晨曦微光之中，在卑沙军的后方山谷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面高高举起，迎风飘荡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一条巨大的鲸鱼，后面紧跟着又是一面旗帜出现，绣着的却是一头凶猛的鲨鱼。然后又是两面旗帜出现，一面写着镇海，一面写着怒涛。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铁盔皮甲，长枪如林，横刀出鞘如雪，间中夹着无数的红色旗枪，三角红色小旗在枪头下猎猎飘扬。

越来越多的兵马出现，进入了卑沙军的后方，不紧不缓的开始就地调整阵列。

鲸旗在左，鲨旗在右。左面镇海营，右面怒涛营。两支水兵营陆上战场，排开的阵列很简单，前面是一排盾墙，然后是一排长枪手，接着两侧是刀排手，然后就全是弓弩手。

这支兵马完全没有掩饰他们的到来，就这么突然出现，然后又缓缓的压上前来。

张德武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这支军队，身旁的亲兵队悄声道：“镇海、怒涛，鲨鱼旗和鲸鱼旗，这好像是登州沙门镇李璟的镇海和怒涛两个水师舰队，不好，李璟出兵来援了。”

张德武面色微变，心中犹豫许久，最后一咬牙道：“不过区区二千人的样子，又有何惧。既然他们赶着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他，传令，停止攻打山谷。前阵变后阵，后阵变前阵，我们先灭了这臭鱼烂虾，回头再收拾谷中的残兵败家，丧家之犬。”

晨曦之中，卑沙兵临敌变阵，突然前阵变成后阵，后阵变成前阵。几千人的阵形，一时间乱了起来。一边变阵，卑沙军一边已经向沙门军冲了过来。

怒涛镇海一左一右，都是十分的镇定，没有半点惊慌。

梅根冰冷着脸看着乱轰轰的敌军并没有鲁莽追击，敌军是他们的两倍有余，这一伏得慢慢打。不过看到山谷并没有攻破，她悬着的心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传令，压住阵脚，稳住，弓弩准备迎敌。”说完又轻声转头对茱丽道：“姐姐你速带一小队弟兄趁机亲自进入山谷，告诉他们援兵已至。如果谷中还有能战的兄弟，让他们准备一下，适当的时候从敌军背后出击。另外，再看看父亲和叔伯他们情况如何。”

茱丽点点头，“你放心吧，父亲叔伯他们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眼下这点小风浪算的了什么，又岂会有事，你不要瞎操心了。我带几个弟兄一会看准时机，就过去。”

卑沙军急急的冲了过来，似乎想要一口把这区区两千援兵一口吞掉。

沙门镇军毫不惊慌，按部就班的准备迎战。当卑沙军进入到了射程之内，弓手们一齐放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卑沙兵顿时中箭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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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大杀四方

“冲上去！宰了他们！”张德武振臂高喊，“杀光他们！率先冲进敌阵者重重有赏！”

“杀啊！”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张德武麾下最精锐的老营弟兄立即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如一阵旋风一般的冲向沙门军的左翼。这是张德武的私军，以前一股在辽东纵横的老马贼，后被他所击败招降，从此成为他最为倚重的精锐。二百人皆有战马，如狂飙突进。

晨曦的山岭之间寂静再次被打破，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镇海营新十将李绪站在鲸旗之下，从容自若，镇定无比。对于此战他心中其实激动无比，这是他自升任镇海营十将以来的第一伏，绝不容有半点失误。不过李璟的安排十分缜密，他只需要按计划一步步实行就可以了。对于衙内所定下的计划，他十分佩服。虽然他们只有两千人，但这两千人却大部份都是海贼出身，剩下的一部份也都是接收的大谢砦水兵。论起来，这两营水兵其实都是战阵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兵了。比起沙门镇其它各营兵马，虽然缺少一股子沙门军特有的那种味道和气势，但个人单兵能力却是更强一些的。

而且这次将军还交给了他们二十个飞火，虽然不多，但将军对他们说过，这飞火在对阵的关健时候用出，能起到奇效。现在，这二十个飞火已经装在了隐藏于阵中的投炮之上，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发射。

箭雨笼罩着战阵前的一百步内，到处都是呼啸乱飞的箭支，不时的有冲锋的卑沙兵倒下。但这些卑沙兵似乎打了鸡血一般，只是埋头猛冲。前面的还有些人拿着盾牌，后面的干脆就那么面对着箭雨直冲过来。左右两侧则各有一支百人骑兵冲过来，似乎想要侧翼冲击阵列。

李绪冷笑了几声，跟着李璟多次出战，他也算是一个有不少经验的老兵了。卑沙兵这是典型的马贼打法，完全就是抢掠老百姓的小儿科。靠的不过是一股做气的冲击气势，一波流。如果是普通的商队或者其它的兵马，也许他们的这种战法能够有效，但他们面对的却是沙门镇军。

哪怕镇海和怒涛二营都是半路改编的沙门镇军，可他们的单兵素质加上多年丰富战阵经验，加上进入沙门军后接受的种种新型训练方式，可以说，这完全是一支脱胎换骨了的军队。面对卑沙军的这种攻势，李绪十分轻篾的笑笑。

冲吧冲吧，不要以为冲过了这百步的死亡地带，真的就安全了，后面还准备了更多的好东西呢。

冲锋的卑沙军如同一道洪流决堤而来，大付出了上百的伤亡之后，他们成功的闯过了那道箭雨风暴。可没有等他们来的及高兴，却又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愿的冲开对方的阵列，反而是如同撞击上了一块磐石。那坚固的盾阵死死的抵住了他们的冲击，丝毫不动。而且那盾阵中还透出无数长枪，使得整个盾阵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刺猬，他们根本无处下嘴，而且一不小心就被扎的满口流血。

冲在前面的士兵阻于盾前，盾后无数的长枪不断的刺出，还间杂着许多的弓箭。

前进无路，后路却又被无数冲来的士兵们给挡住，他们被挤在那道死亡的盾阵枪林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无助的哀嚎。看到前面似乎停了下来，张德武气及败坏的大喊：“冲啊，继续向前冲啊！”

可他的话刚落下，却听的头顶突然几道呼啸声飞过，然后许多个黑点落下。

轰隆隆的响应此起彼伏，爆炸、火光，惨叫，一片混乱。

其中一个飞火弹就在张德武的旁边不远爆炸，虽然几名亲兵见机的快用盾牌为他摭挡住了碎块的溅射，可是他的脑袋依然嗡嗡做响，整个人都处于炫晕之中，耳朵中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了。看着为他摭挡的几名亲兵身上插满了破钉烂铁，浑身十几处伤口，鲜血满身，却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比的恐惧，这该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连晃了几个脑袋，不但没让自己清醒一点，反而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还没有等他爬起来，却又听到一阵呼啸声响过，吓的他直接把头埋在了亲兵的尸体堆中。

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那种剧烈震动和响声出现，他疑惑的抬起头，却正好看见在自已的阵营中有几十处火起，那些粘上什么就烧什么，被溅射到的士兵不会直接出血，而是被引燃起来，很快就全身焚烧而死。

看到这种恐怖的火，他突然想起了辽东传说中的一种新式武器神火，又称龙王之怒，李灵甫以前就有过。不过听说李灵甫的神火，正是从沙门镇李璟处买来的。原来，这就是神火。

呼啸声再次响起，这次张德武直接把部下的尸体挡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次投出的却是普通的石弹和弩箭，正当他以为那恐怕的神火还有那种剧烈爆炸的玩意没有了的时候，接下来的三波攻击却正是飞火和神火与石弹的连续三波攻击。

张德武要疯了，他身边已经找不到一个活人，他自己也趴在一堆尸体的下面一动都不敢动。不过其它的士兵可没有他这么的陪明，被连续数波攻击之后，他们直接为恐惧所征服，开始调头就跑。

未知总是恐惧的，那些投炮扔出来的奇怪玩意太过吓人，特别是那如惊雷一般不断响起，还有那四散溅射的攻击，以及只要一沾到火最后只能被烧成灰烬的恐怖之火，让他们直接崩溃了。本来其中就有半数以上的子弟，他们本不就不是正规的士兵，此时第一时间开始逃跑，牵一发而动全身。卑沙子弟兵一跑，立即使得整个卑沙军开始逃窜。

而就在此时，一阵如闷雷般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晨曦之中，李居义李居礼带八百控鹤军冲杀在前，茱丽与白胡子等率五百余怒涛营兄弟，以及其余各部残兵约五百人跟随在后，一起带着怒火席卷而来。

急驰的控鹤骑军之中，李居义兄弟俩头上和手臂扎着中单衣上割下的白布条，其余的八百控鹤军也都在手臂上和头上扎着白布条。“青泥浦的兄弟们，杀，杀，杀！”

哀兵必胜！

眼下的控鹤军就是一支哀兵，城主战死，全军几乎尽没，之前的一天里他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被人围追堵截，现在，终于可以狠狠的放手一战，他们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败逃的卑沙兵没有料到，山谷中其实还有一支兵马的，现在这支兵马如同放出牢笼的猛虎，直奔他们杀来。卑沙军混乱中仓促迎战，试图冲破他们。可是他们人数虽多，现在却是四处败逃，连个像样的阵形都聚拢不起来。又如何是满腔愤怒，一心复仇的控鹤军的对手。李居义兄弟无避刀枪，直接就冲入了卑沙军败兵之中，刀劈枪刺。

卑沙军刚刚勉强聚起来的几个小战团，瞬间就被冲的四分五散。这个时候镇海和怒涛二营也是开始长驱而上，全面掩杀过来。两军包抄，夹击卑沙军，卑沙军彻底大败，控鹤军犹不肯放过他们，带着骑兵四处追杀。卑沙军伏尸二十里，五千分兵出来的兵马，竟无一人得以生还。李居义兄弟杀的狠起，甚至直接下令，一个俘虏不要，全部就地处决。

那边都里镇三千骑兵乃由王普之弟王盖亲率，马不停蹄往青泥浦急援而来。这王盖乃是王普亲弟，不过却是同父不同母，王普是嫡子，王盖却是庶子。不过两兄弟关系极好，王盖年刚过三十，却有扛鼎之力，不使马槊而使一把陌刀，刀下据说已经斩过百人，乃是一员异常凶狠的悍将。

路上随行的乃是裴宥，他原本是联合舰队都知兵马使，不过上次一败，使得他差点被问责而斩，幸得王普力保。此次王盖出兵求援卑沙城，王普知弟弟王盖有勇而无谋，特让裴宥相随。

裴宥见王盖只一味的快马加鞭，便劝说道：“我们此次前去救援，对手乃是李璟，此人从未过败绩，且用兵向来不拘一格，难以捉摸。我以为，眼下距离青泥城不过二十里，我们应当暂时休息，回复将士和战马体力。这样，如果遇到李璟，才能发挥全力……”

王盖冷笑道：“裴将军莫不是被李璟大败了一回，就成了惊弓之岛？怎么一张口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如果你要是真的被李璟打怕了，那你不如回转都里镇，我也不怪你。如果你要继续前行，那就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要不然，虽然你之职位尚在我之上，但此时我乃援兵主将，休怪我不讲情面，治你扰乱军心之罪。”

裴宥好心相劝，却没想到得了这么一个结果，愤恨不已，只得闭口不再相提。王盖一路根本不休息，疾行半夜，欲一口气直到青泥城下。

眼看着只有十几里路就要到了，援军不免放松了警惕，王盖干脆连前出的探马也不再派出，只顾赶路。待到一处山谷之中，两山夹一谷，虽然并不太险要，可道路狭小只容双马而过。三千骑兵进入谷中，被拉成了一字长蛇。

兵马刚过一半，山谷出口上方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碎石巨木轰隆滚下，转眼就已经将那出口堵住，三千骑兵顿时被一分为二，约千余在谷外，千余尚在谷内。

裴宥大叫一声：“有埋伏！”王盖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情形，不用说也早知是有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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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不堪一击大获全胜

都里镇援兵前军被截在谷外，正慌乱之中，李璟亲率沙门镇黑熊、青狼、铁枪、飞鹰加上镇将府骑兵都，共五都一千骑兵直杀出来，如狂飙突进。

地平线上似乎突然突然跳出一团红日，发出耀眼的红光。夺目的红光迎面镜般闪耀，宛同朝霞布满东天。

远处同时传来阵阵闷雷，大地莫名地战抖起来。

那片红色的霞云飘逸浮动，流光荡漾。

滚雷声隆隆接近，并不急促，但是十分沉重。

越来越近了！

都里镇的骑兵们脸色瞬间变的十分难看，做为一名骑兵，他们当然知道那个声音代表着什么。那是骑兵疾驰而来的声音，光听声音，他们便基本能判断出，来的至少是千骑以上的规模。只有那么多的骑兵奔驰，才会有如此闷雷般的响声。

伏击他们的不可能是青泥浦军，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沙门镇军。只是沙门镇军不是一向以海上善战闻名吗，怎么那岛上居然也还能练出一支精锐骑兵，甚至数量上千来，这怎么可能？

那些骑兵还在迟疑之间，李璟却已经率着骑兵突进到了近前。

远远的，已经看的清楚了。

清一色的矫健战马，人如虎马如龙。马上骑士们一水的红漆销皮甲，外罩同样火红的缺胯袍加背子，肩膀上一袭华丽的大长丝绸披风，配上那铁盔上的红色盔缨，这支骑兵是那么的闪亮耀眼。连他们的战马都全都披上了红色耀眼的马甲和罩袍，整支骑军如一片朝霞般飞来。

看到这支骑兵，都里镇的骑兵们立即想起了纵横辽东十余年的控鹤骑军。

骑士低沉的呐喊，战马厚重的呼吸，还有铠甲滚动的铿锵！令人胆寒的铁骑！真正的铁骑！横扫一切的无敌狂飙！

控鹤骑军也曾有过这样的威势，不过控鹤骑军虽然彪悍，但比起眼前的这支装备华丽无比的骑军来，控鹤军倒像是一票马贼，事实上控鹤军也确实是一支马贼，他们一开始是，后来跟随着李灵甫入了青泥城，也一直在干着马贼的买卖，四处劫掠都里镇和卑沙城的货物村镇。

而眼前这支骑军，他们装备更华丽更精良，确实却丝毫不落控鹤军，这让那些已经失去与中后军联系的都里镇骑兵们一阵惊慌。都里镇有三千骑兵，但这三千骑兵以往与控鹤军十年来交手不下百次，却无一胜绩。这使得他们都有种恐惧症，眼下见到一支比控鹤军似乎更厉害骑兵出现，这让他们未战已先怯。

飞扬的战马铁蹄践踏着潮湿泥泞的地面，带起一片泥浆飞射。失去指挥的都里镇骑兵刚刚从震憾中惊醒过来，还在匆忙的整队列阵时，沙门镇骑兵们已经纷纷的射出了手中臂张弩的弩箭。沙门镇骑兵全员配备了角弓，而且除了角弓之外，所有的骑兵还配备了人手一把臂张弩。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345米），比起步兵们配发的程一百六十步（240米）单弓弩射的更远。

弩的价格很高，一把上好的弩甚至相当于两张弓，沙门镇的骑兵的臂张弩每张价值十贯，相当于三把军械坊生产出来销售的普通长弓造价。就连这些骑兵们所配的弩箭，也清一色的是三棱锥弩钉，比普通的破甲箭还要厉害也更贵重。一支普通的箭七十文钱，弩钉八十文钱，而沙门镇骑兵们装备的弩钉每支百文钱。每个骑兵一次带三十支箭及三十枚弩钉在马上，光这六十支箭就要六贯钱。

不过这一切奢侈都是值得的，现在沙门镇的骑兵们正将这些锋利的弩箭拼命的向都里镇骑兵射去。

一阵密集的弩箭直接将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马射翻，失去指挥的千余骑兵，下面同样是有数个都的编制。现在失去了更高一级的指挥后，各都骑将开始各自为战。有的都骑将下令向前反冲锋，有的却下令从左右翼攻击，甚至干脆有两个都将下令逃跑。

呜呜的号角急促响起，得到号令的都里镇骑兵们明显又加快了一点速度，他们开始呈新月形向敌骑包围。

铜墙铁壁般的骑阵和密不透风的弩箭将四散的都里镇骑兵象赶羊一样驱赶到一起，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在中心。都里镇的骑兵确实中看不中用，百年来一直被青泥浦压着打，使得都里镇对这支骑军都不太满意，以致骑军兵员不佳，武器铠甲不精，更没有多少出色的将领。以往他们更多的是被当成了一支样子货摆在城中，充当着依仗队似的功能。军中多是一些各家族以及镇中官员们的子侄等，加入其中不过是渡层金，放下来历练一下。

这样的一支骑兵早失去了最初组建时的意义，在面临李璟亲率的沙门镇骑兵攻击时，特别是在失去了指挥后，他们就如同是一群绵羊。沙门镇军按照平时训练的成果，只一次波浪式的冲锋，仅凭着弩箭雨，加上一轮骑枪冲杀，最后再来一轮马刀劈砍，他们就彻底的四散而逃了。

当沙门镇骑兵分成一队队的从四面八方驱赶着他们时，人数更多的他们却反而被人数远少于他们的沙门军成功的驱赶包围到了一起。

“咻！”

李璟一箭将一名试图策马逃跑的都里镇骑兵射落马下，看那骑兵的装束，铠甲华丽，定是名豪门子弟。利落的这一箭，让许多有同样心思的人惊恐不已。沙门镇的骑兵又把包围圈缩紧了一点，明显显的略带弯度的马刀晃的那些都里镇骑兵睁不开眼。

“当啷！”

一把骑枪被扔在了地上，一名面色惨白的骑士跳下马来，他穿着一件珍贵的山文甲，还有一袭华丽的长披风，又是一名豪门子弟。有了第一个，就马上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铛郎郎的声响不断响起，一把又一把的骑枪横刀扔在了地上，一个个骑士下马投降。

“把他们捆起来，拴在马鞍上！”击败了都里镇的前军骑兵，李璟并没有多少兴奋之情。虽然这是沙门镇骑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参战。但是对付的不过是一群早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纨绔子弟，胜之不武。

花了点时间将所有的俘虏都捆好，收缴了他们的兵器战马。足足俘虏了一千二百多名俘虏，战死的才不过一百余人。不过战损了一成人马，这支骑兵就直接投降了，可见其无能。幸好每个骑兵都带了五条专捆俘虏用的牛皮索，要不然还真的不好办。

留下了一个都看护伤兵和俘虏后，李璟直接带另外四都骑兵赶到谷口，搬开了堵路的碎石和树木。等打开通道，山谷里的战事也已经结束了。

山谷中有铁壁营和飞鹰二营，共两千人马。由李维和玄成一起指挥伏击战。李维和玄成是侦察都的第一任正副都将，如今一个是飞鹰营的十将，一个是铁壁营的副十将，都是元老级人物。

谷外李璟展开骑兵，一千骑兵对一千多都里镇骑兵。谷中则是两千步兵对近一千七骑兵，虽然是以步对骑，但是谷中的地形，骑兵根本难以展开，反而不如步兵们适合作战。侦察营将整个山谷中的骑兵分割成七八段，然后铁壁营分成诸个小方阵，一个个的将他们歼灭。

都里镇的骑兵根本没什么抵抗意志，往往一被分割包围，要不了几下便都直接弃战投降。两千步兵对一千七骑兵，虽然是伏击占，地形上也对步兵们极为有利。但打的如此轻松，前后不过个把时辰就已经完全将谷中骑兵击败俘虏的时候。李维还是不由的感叹，事情真是超乎意料的顺利，本还以为会是一场血战苦战，谁料到居然这么轻松。

“就是一千七百头猪，放在山谷中让咱们抓，也得抓上一天啊。何况这还是一千七百骑着马的骑兵，这些都里镇的骑兵真的全是猪。”连玄成和尚都不由的笑骂起来。

李璟进谷，见些结果也不由的是笑出声来。本计划只是埋伏狠揍都里镇骑兵一顿，把他们打痛就不错了。没想到，结果竟然是没费什么损伤就几乎全部俘虏了他们。

当即得胜返回，没走多远，正碰上李绪和梅根率着镇海怒涛二营，还有李居义兄弟带着控鹤军和白胡子他们带着几百部下赶来。先前他们还担心李璟三千人马伏击都里镇的援兵，怕他吃亏，是以一结束战斗，他们立即留下一部份人马打扫战场，便急急来援。却不成想，李璟这边居然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一见到李璟，李居义当先下马急行，赶到李璟面前一把跪下，声泪俱下道：“多谢叔父关健之时加以援手，不然小侄与我青泥浦千余残兵尽亡矣。可怜父亲大人，他却已经阵亡都里镇中，侄儿兄弟无能，连父亲大人的尸骨都未能抢出，请叔父大人替我们兄弟报仇啊！”

李璟擦了擦眼睛，感叹道：“我与你们父亲乃结义兄弟，如今他不幸身亡，我自当起兵为他复仇，你们且放心。不过眼下还须先回青泥浦中，但从长计议。”

刚安慰好李居义兄弟，白胡子和黄胡子两人走到李璟马前，直接就跪下请罪：“我等未得将军军令，擅自出兵，以致怒涛营战死诸多弟兄，还连累了许多怒涛营子弟送命，罪责深重，还请将军军法处置。不论是斩是杀，我兄弟等决无怨言。”

李璟上前扶起瞎了一眼的白胡子和断了一臂的黄胡子，语气温各道：“二位将军就不要自责了，这次战败过不在你们，要是晚几天，我也说不定会一起吃了这个败仗。两位也是身受重伤，还是当安心养伤为好。另外两位将军呢，可还安好？”

白胡子见李璟态度很好，并没有责怪他们，心下越发有些不安，连忙道：“老三身中八箭，幸好有衙内送他的内甲才救下一命，老四腹部被捅了一枪，也幸好有急救包救治的及时，暂时没事，现在留在后面。本来想亲自前来向将军请罪的，不过无法亲来。”

“人没大事就好。”李璟安慰二人道：“怒涛营我已经让梅根和茱丽二人暂时接任，你们几位此次都受了重伤，我看回去后就先静心在沙门岛养伤，其余的事情都不用操心。伤亡的弟兄们抚恤补贴，还有他们的老人妻儿，这些我李璟都会按当初的承诺做到的，你们就安心养伤吧。”

白胡子和黄胡子都从李璟的话中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先前见到梅根和茱丽时，已经听她们说起先前因为要强行出兵，结果反被镇海营的校尉们软禁的事情。后来李璟虽然没有责罚她们没有军令出兵，可却也没有责罚那些校尉们的以下犯上，两不责罚。却又将梅根茱丽调到了怒涛营，又把好几个校尉都提升上去，其中那个领头的还升任了十将。

现在李璟虽说让梅根权领怒涛营，但白胡子和黄胡子却明白，他们这次没有得军令而出兵以致怒涛营有此战役，李璟表面上不责罚他们，已经是看他们面子了。现在说让他们以后回去安心养伤，不用操劳怒涛营的事情，其实已经等于告诉他们，以后怒涛营就没他们的位置了，他们这些人伤残，就此得退下来了。

退下来也好，他们不退，梅根她们可就没有位置了。而且他们这次确实做错了，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再说他们也都重伤残疾，就算养好，也不如从前了。

铁壁、飞鹰和一千骑兵会合了镇海怒涛两营，和青泥浦的败兵，带着近三千都里镇俘虏一同返回青泥浦。路上，李居礼见李璟俘虏了大量都里镇的兵，其中甚至还有王普的弟弟，当下不由大怒，欲要尽杀所有俘虏。

先前李璟已经听说了李居义兄弟把卑沙城的那四千多兵马全杀光了，一个没留，就有些皱了皱眉头。眼下见他又欲杀这些都里镇俘虏，不由大叫一声：“且慢，这些人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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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嫁妾

李璟站在黎明的晓色里，看着李居礼一脸的不满之色，连李居义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心里暗暗直叹，李灵甫之后，青泥城再后继无人了。李居礼黑着脸，目光直瞪着李璟，强压着怒气问道：“为何不能杀？”

“这些人都是都里镇的狗贼，杀他们乃是为我父亲以及战死的弟兄们报仇！”李居礼身材高瘦，不如他的两位兄长俊朗，一场大战，身上铠甲衣衫沾满着敌人的血渍，连脸上也有几道血痕，配上他此时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杀人不过出一时之气。”李璟表情淡然道：“仲谋兄如今尸骨都还在都里镇中，另外青泥城与我沙门镇的诸多战死弟兄尸首也都在敌手，还有不少弟兄被俘。眼下这些都里镇的俘虏，正好用来换回仲谋兄和战死弟兄们的尸骨，以及失陷敌手的弟兄们。你现在一刀把他们杀了，岂不是胡来？”

一番话说的李居义兄弟立即低头，刚刚只顾得报仇，却忘记了这些事情。

当下，所有俘虏被一起押解，一同返回青泥城。只可惜了卑沙城的五千兵马，却是一个没剩下，连张德威的弟弟张德武也都被斩下了脑袋，挂在了李居礼的马鞍子上。

兵马返回青泥城，得到消息的李居仁和李孟、王重等早率部在城外相迎接。一见只有两个弟弟回来，李居仁不尽是泪流满面，又到李璟马前，给李璟跪拜感谢驰援。

进入城中，李璟直接询问此战损失。

李居仁满脸痛苦的道：“青泥城此战损伤惨重，父亲率两万青泥军及子弟出战，结果父亲战死沙场，最后只有居义和居礼带回来八百控鹤骑军。我留守青泥城，被卑沙城突袭，攻破外城，三千留守老弱只剩下一千，协助守城的青壮也战死三千余人。而且青泥外城被攻破，整个外城被卑沙狗贼们洗劫，无数百姓死伤，女人被强奸，财物被劫掠。最后多亏叔父派兵来援，击败张德威，他们仓惶败逃，我们才得以把被他们抓起来的数万百姓解救回来。”

李璟也不由的有些感叹，青泥城好歹也是有十万人口的一方豪强，如今虽然得到支持挺过了覆灭结果，可现状也好不到哪去。青泥城如今只剩下了八百控鹤军，以及一千老弱守备兵，另外还剩下一千水兵，加一起还不到三千人。青泥外城又被攻破，百姓商户被洗劫一空，又失去了定心骨李灵甫，如果李璟不支持他们的话，他们随时都会被都里镇和卑沙城给吞灭掉。

李居仁似乎也十分明白眼下的情景，当天便在尚完好的内城城主府中设宴，请来李璟与沙门镇来援诸将，又有死里逃生的几部高句丽盟友首领。这场酒宴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草草结束之后。李居仁留住众人，将李璟请到上座，拱手对众人道：“家父一时冲动，中狗贼奸计，兵败身死。我为家父长子，得父亲出征时任为留守。眼下青泥城虽然接连击败了卑沙狗贼与都里镇来袭之兵，但青泥城依然势如垒卵，随时都处于覆灭边缘。在下无能，自知无能拯救青泥城。如今，唯有叔父李璟大人，肝胆义气，且麾下精兵强将，更刚刚连败卑沙兵与都里镇军，能担当此任，解救我青泥城军民于垒卵之下。侄儿恳请，就由叔父大人领取青泥城！”

听到这话，李璟心中不免惊喜。不过他心知此时还不是直接接手青泥城的时机，现在，青泥城肯定还有不少人对此报反对态度。好饭不怕晚，再等等，等到瓜熟蒂落最好。

“我举兵来援，乃是因为某与仲谋兄当初海上相会，歃血为盟，订下过守望相助的约定。上次都里镇袭击我沙门镇，仲谋兄义无反顾来援，此为义也。如今，我举兵来援青泥城，同样，也是为义也。今仲谋兄虽然亡故，但膝下还有嫡子三人，且个个都已成年，勇武非凡。我，如何能据兄弟之家业为已有？”

老总管李孟在一边道：“今李唐皇室失威，天下混乱。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辽东之地虽然不比中原，可却也是一个根基之地。李将军如今麾下精兵强将，威镇诸边，海上据大谢砦，西临登州，北倚辽东。青泥浦眼下虽然刚被战火燃过，可只要加以时日，便又能重新恢复，十余万人口，数百里地盘。李将军得此乃是如虎添翼，不可辞也。”

李灵甫之妻高夫人也端座于屏风之后，此时出声道：“我夫君去世，留下我孤儿寡母，三个儿子虽已成年，可却无法担当青泥城十万百姓之重任。将军如果推辞不敢受，那不是义，而是要眼看着十万青泥城百姓亡于虎狼之口也。”

李璟沉吟片刻，然后道：“淄青镇节帅宋威，统领六州，麾下兵马数万。长安世家出身，久在禁军，又曾经参与剿灭庞勋之乱，以及在西南击败过南诏。而且宋威节帅担任淄青节度使，本身还担任着押新罗、渤海两蕃使。不如由我向宋节帅请奏，由大公子向宋节帅书信请奏归附。”

这话一说出，厅中一时沉静下来，李璟打量众人神色，李居仁三兄弟似乎都有一点点动心。宋威可是淄青节帅，比起李璟来，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一个是大帅，一个只是小将。不过老总管李孟马上悄悄拉了下想要开口的李居礼，咳嗽一声道：“李将军说笑了，谁人不知道宋威虽然为淄青节帅，可实际上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摆平王敬武，至今都不能真正掌控淄青镇。他自顾不暇，又哪抽的出手派调兵马来助我们。最多不过是给个一官半职，可这又有何用？”

这话一说出，李居仁不由面色一震，幡然醒悟过来。是啊，他们现在要的不是官不是名，而是实实在在兵，来帮他们抵抗一左一右的都里镇和卑沙城这两头虎狼。其它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兵马才是实的。而现在唯一能出兵帮他们的，却只有李璟。

李居仁也是连忙再次躬身请求，李璟只是不允。

高夫人在屏风后泣到：“叔叔若是就此舍弃青泥城，我孤儿寡母也将终落虎狼之口，先夫泉下有知，也怕难以安心。”

林武在李璟旁边轻声道：“他们既然一再相让，不如且先领下。”王重也点头道：“二哥说的有道理，又不是咱们强要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夺取他们家业，乃实是他们苦苦相让。他们都说的这般地步，咱何苦还一直往外推辞。”

李良道：“主上切莫一时心动，眼下实不应当接下，还是慢慢来为好，可先答应派兵驻守青泥城，帮助他们防守抵御都里镇和卑沙城，然后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李璟十分赞同李良的观点，眼下取青泥城，实有点不太合适。反正李璟要的是实在又不是表面，只要把兵驻下了，其实以现在青泥城那不过三千兵的实力，基本上就已经算有了掌控权了，加点时间，一切便都是水道渠成。

打下主意，李璟对此只是不肯接受。如此再三之后，李孟也看出了李璟不是假意推辞而是真心不想接受，当下便转口道：“如果李将军不肯领取青泥城，但请看在少主年幼，还请将军派兵马帮助防守。”

对此，李璟没多少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定下将镇海营与青狼营两千人马驻守青泥城。说定此事之后，青泥城和沙门镇双方都是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青泥城高兴是因为有李璟留下的两千人马，暂时不用太担心了。而李璟高兴，自然是成功的把两千兵马进驻青泥城，为以后谋取青泥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叔父神威无敌，先败张德威之卑沙兵，再败都里镇之援兵，真是痛快人心。可惜当初父亲听信那达哥鬼话，没等叔父兵马会合。下一步，不知道叔父做何打算？”李居仁问道。

李璟毫不犹豫道：“下一步，自然是要提兵前往都里镇，找王普为仲谋兄报仇。”

居义和居礼两兄弟一听，立即起身道：“叔父起兵往都里镇，我兄弟愿为前锋！”

李璟轻笑：“不急不急，谋定而后动。找都里镇报仇是必需的，但我们不能盲目前去，一定得做好万全准备。”

军师李良出谋，“可先使人修书与王普，只说我们欲两家就此罢兵。为表诚意，双方先进行换俘。我们拿王盖和两千多都里镇骑兵俘虏，换回所有被都里镇俘虏的我军士兵，以及李城主和战死弟兄们的尸骨。”

“加一条！”李璟在一边缓缓道：“为了表示我们意欲休兵之诚意，半个月之后，少将军居仁将迎娶王普的嫡长女王惋君。”

这个提议让厅中众人都不由一愣，在大家的眼里，那个王惋君早就被李璟给收入府中做妾了。此时却要把王惋君嫁给李居仁，这不免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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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兵临城下

“这怎么可以，王惋君已经嫁给了叔父，怎么再嫁给我大哥？”李居礼第一个高声反对，“更何况，王普那样对待我家二姐，大哥怎么还能娶他的女儿。要我说，直接将那个贱人拿来祭旗，或者直接扔进妓寨之中”

“老三住嘴！”屏风后，高夫人喝斥道，李居礼虽然一向桀骜，可对于高夫人的话却一向是言听计从，当即闭嘴。高夫人继续道：“如果叔叔还在为我家二姐之事介怀的话，还请不必心中有疚。那王普之女虽然当初我家确实订下过亲，但既然她已经下嫁给了叔叔，那么出嫁出夫，她现在就不再是王家人，而是李家人了。虽然只是一个妾，可哪有叔叔把妾送给侄儿做妻的。此事，还请叔叔不必再提。”

王惋君这个女人，当初确实曾经让丈夫十分生气，害的他暗中以为李璟真的在与都里镇来往。因此，才会最后没有等李璟兵到，就独自进军，导致大败。如果有可能，高夫人想要把这个女人千刀万剐。可现在这个女人却是李璟的妾，而且这是一个倾城倾国的女人，李璟当初既然没顾青泥城这边的反应而留下了她，肯定是贪恋他的美色。

这样的女人，李璟怎么可能真的会愿意送出来？高夫人以为，这不过是李璟所做的一个姿态，要不然，他何必说把她嫁给儿子，直接杀了不是更安李家人之心。不过眼下青泥城还得靠李璟，所以哪怕心中有些想法，她最后也是压下来了。

看到李家人这么大反应，李璟倒是有点冤枉。这王惋君他真的是碰都没碰过，总共才见了一次。可所有人却都认为，这个王惋君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李良见状连忙道：“不如我们表面上和都里镇说少城主准备迎娶王惋君，暂安他们之心。私底下，咱们不必当真，如何？”

高夫人在屏风后应了一声，此事就算定下。

李璟继续道：“要打都里镇，我认为首先还是得摆平卑沙城，以绝后患。上一次，仲谋兄就吃了一个大亏，这张德威表面答应的好好的退兵，实际上却隐藏起来，等到仲谋兄一出兵，他立即就又杀回来了，差点破了青泥城。这个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不过，这个张德威其实只是一个有勇无谋，贪婪无耻之辈，并不足虑。”

“确实如此。”李良点点头，“要对付此人很简单，这一次张德威大败而回，赤山谷其弟张德武及所率五千兵马尽没，其本人也在高荣将军的内应之下大败而逃。他此次总共带了三万兵马前来，前前后后几次，已经被斩杀八千余人，俘虏六千多，张德威所剩下兵马不过万余，还有一部份乃是民夫。算下来，整个卑沙城现在兵不过万。此时他定然是惶惶不安，只要散布流言，说我们即将率兵讨伐于他，他定然会龟缩大黑山上，绝对不敢再出来。”

“卑沙城之东的石人柱港城和卑沙城之西南的石城，这两个势力我记得都是拥兵过万的势力，他们与卑沙城就一直关系不好，以前经常被卑沙城的骑兵劫掠。我看可以派人带一些礼物，请他们配合一下，做出联兵进攻卑沙城的表相，彻底的吓住他们。”李璟在后面加了一句。

李良使人四处散布流言，说沙门镇和青泥城准备报复上次卑沙城袭击青泥城之举。已经动员水陆兵马两万大军，并约定石人柱港城和石城两家，各出兵五千，准备四面包抄合围卑沙城。这个消息一传到张德威的耳中，吓的他面无人色。这次出击，真正的是老本都赔光了。他现在后悔万分，要是攻破青泥城外城之后，洗劫一番就走，那赚的不少。可他过于贪心，想一口把青泥城吞下，结果，最后反倒是连本钱都赔光了。

眼下，逃回卑沙城的只有八千兵马，和几千民夫。加上留守家中的兵马，也堪堪不过万人，如果李璟联军四家来攻，他如何抵挡？虽然卑沙城建在大黑山上的山城，防御极好，但一想到当日青泥城中沙门镇军所使用的那种飞火，他就是一阵阵的后怕。再考虑到当日靺鞨刺车部还有百济的扶安部以及高句丽族的高荣部的临阵倒戈背叛，他就是一阵心惊。他的卑沙城中这些蕃族可不少，就是他的军中，都有许多是这些胡人。

越想越不安心，张德威干脆一咬牙，召来心腹亲兵营，在当天晚上突然袭击了自己的军营，将卑沙军中所有的胡人兵马全给杀死，一个不留，就是城中的那些胡人，也全被捉了起来，打为奴隶。一时间。李璟的联军还没有攻过来，卑沙城却是先行自乱起来，血洗全城，上千人丧命，更有上万的胡人被戴起了链子，关进了奴隶营。一面清洗全城，张德威一面强行征召城中青壮入伍，重又拉起一支两万人的兵马，不过人数虽然恢复了，可这些多数是新兵的军队却远不是当初时可比的。握着这支充数量的兵马，张德威关城闭户，全城戒严，紧张担心的等待着联军的到来。

另一方面，李璟派往都里镇的使者很顺利的与都里镇代表进行了会谈。最后达成了换俘的决定，另外都里镇对于李璟要将王惋君嫁给李灵甫之子一事，也并没有多大反对，最后就算是同意了。

随后，双方在青泥城与都里镇的中间地带进行了换俘虏。李璟这边用近三千俘虏，以及王盖和裴宥这两个高级将领，换回了李灵甫和上万将士的尸骨。以及还有五千多名俘虏，其中怒涛营有三百多人，联军其它各部约有三千，青泥城这边有千余人。

被俘士兵换回来的第二天，李璟立即将一直做着准备，表面声称要攻打卑沙城的大军，直接兵发都里镇。

这一次，李璟直接调集了青狼、铁壁、铁枪、飞鹰、怒涛、镇海六营以及直属骑兵都和银枪侍卫都，一共六千六百人，加上那怒涛营的那些老海贼，以及刚换回来的这些，沙门镇共出动了八千人马，六千六百士兵，以及一千四百老海贼。而青泥浦这边，这次则是把青泥城交给了高夫人和李孟，李家三兄弟全都披挂上阵，坚持要参加这场复仇之战，他们带上了一半的控鹤军四百人，和以及六百步兵共一千人，其余一千多兵马，还有刚换回来的一千余士兵，都留守青泥城中。

除了这些人外，另外上次青泥城之战中倒戈的高荣和刺车、扶安三部三千蕃兵也加入此战。除了这三次兵马，高荣他们甚至在这段时间里又招来了两千名由数个小部族组成的蕃军，如此一来，蕃军足有五千人。他们参加此战，李璟按人头给钱，每个十贯的雇佣费，另外吃喝全包，连损耗的军械都承诺事后报销。而且砍下敌军人头，每个赏钱一贯，俘虏同样一贯钱。虽然比起沙门镇的每个首级功至少五贯的赏钱少了许多，但这些辽东各部族的胡人们却十分高兴。一贯钱可不少了，更何况李璟还答应了他们，劫掠到的钱财物资五五分帐，他们一半交给李璟，一半可以自己留下。

一个新赶到的才二百骑兵的小部族首领对高荣笑道：“那小白脸唐人将军真是驴球傻冒，人傻钱多啊，开出这么大方的赏钱来。”

一个沙门镇军听到了，报告给了李璟。李璟轻笑：“这群蕃兵胡人才是傻帽，一个成年强壮战士只花这么点钱就能雇用来帮我卖命，他们有多少，我还就愿意要多少。”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是一个精锐的老兵可不是短时间能训练出来的。

各部加起来，兵马一万四千人，李居仁又抽调了足足六千的青壮都发给了长矛横刀弓箭，这批人一面作为辎重兵运送军械物资，一面也是以壮声势，关健的时候，也是能够上阵杀敌。

两万人马，半日间就已经到了都里镇城下。斥候急报城主王普，正在厅中训斥王盖全军覆没被擒的王普一听，差点跳起脚来。“这怎么可能，李璟的使者不说我们两家互相交换俘虏，各自罢战休兵吗？那李居仁，不是还要娶惋君吗，他们怎么说打就打过来了？”

王盖坐在一头，撇撇嘴道：“我看那个李璟比李灵甫更加难缠，他的话你也敢信。他刚刚先败张德威，再败我，眼下气势正锐，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轻易罢兵。不过也不必担心，李璟那厮部下兵马确实能战，不过眼下他攻我守。咱们只要守住城头，又有飞火助阵，他能奈我何？”

王普满脸担忧道：“那飞火威力是大，但每次却需要极大份量。上次对付李灵甫，已经把弄出来的都用光了，眼下已无存货，就算加急赶制，没有十天半月哪行。况且，听闻李璟不但有神火，这次对付卑沙城居然也使出了飞火，而且他们用起来似乎更加厉害，用罐装布包，每个不过二三十斤，却比我们那四五十斤一个的还要威力惊人。如若李璟用此物攻城，只怕军士们胆怯难守啊。”

都里镇警钟长鸣，各代表鱼贯而入。三十六家决议代表，七十二家参议代表，一百零八家豪门组成的辽南第一大势力，眼下却有点人心惶惶。无疑，虽然刚刚把百年来的大敌青泥浦给彻底打残了，可虎去狼来。李灵甫死了，李璟却又引来了。

都里镇和沙门镇之间，打了两仗，第一阵，联合舰队全军覆没，一万多人没了。第二战，三千骑兵去增援卑沙城，结果被人家只用了同等数量的兵马，一个伏击，就又把他们给全俘虏了。沙门镇简直就是都里镇的克星，逢战不胜。

特别是都里镇有飞火，可人家早有了神火，现在同样也有了飞火，甚至听说比他们的威力更大。

眼下李璟率两万兵马来攻，这让一向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各家族代表们都坐立不安了。

“议和吧！”郑家代表第一个说话。“我早就说不要故意去挑恤李灵甫了，可有些人非不听。结果如何，咱们拼死拼活，拿出了无数的赏钱买通了几个蕃部内应，可虽然最后灭了李灵甫，咱们自己也死伤无数。现在好端端的又把李璟给引来了，本来就是好不容易才花了三百万的大价钱才平息了李璟，让他同意了议和。现在如此一来，三百万全扔大海里去了。”

立即有人附和，纷纷指责城主王普，说要不是他，现在也不会如此。这些人却忘记了，当时李璟歼灭李灵甫和联军时，他们是如何跟在王普的屁股后面吹捧称赞他是如何的英明勇武。

王普冷眼看着那些人，轻笑一声道：“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你们想和上次提议把封氏送给李璟一样，要把我也送给李璟平息怒火？”

那些代表们讪笑了一下，指责归指责，但王普上次能斩杀李灵甫，击败四万联军，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很能打的。这样的人，都里镇可不多，是绝不能送给李璟的。

“不如出钱吧，我看李璟是个爱钱的。上次给他三百万，立即就停战了。不如大家就再出点血，拿钱打发掉他就是了。”又有代表道。

“出钱？你准备出多少，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李璟上次要了三百万，这次前来，胃口定然更大，而且这次拿钱喂了他，难保下次他不会再找机会前来索要更多，何时才是个尽头？更何况，镇中现在钱财并没多少。”

“实在不行，就各家凑吧。咱们一百零八家代表，一家出个两三万贯，就有两三百万了。能不打，还是不要打的好。城主可别忘记，咱们现在面对的是李璟而不是李灵甫。而且对方足有两万兵马，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如果除掉那些刚刚拿俘虏换回来的丢人骑兵，咱们万人都不足。”

看到众人都畏惧不敢战，王普心中气愤至极，但众意难违，他这个城主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派了一个代表出城，与李璟谈判。

面对来使，李璟只说了一句话：“送五百万贯钱粮来，并且将都里镇封氏一族和王普一族交出来由我们处置，我便马上退兵。如若不然，一天之后，我将立即攻城！”一句话说完，李璟立即让侍卫将使者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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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将就就计破城

李璟的回复让都里镇的代表们一阵脸色难堪，五百万贯倒不是主要问题，虽然钱不少，可如果砍砍价，估计最后出个二三百万也就行了，这一百多个大家族每家拿出来两三万贯钱虽然有点心痛，可还算不是伤筋动骨。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交出王普和封常贵以及王氏和封氏。

上次他们同意交出封氏，那是因为封氏破败了，封彦卿和封彰先后身死后，渤海封氏就算是差不多破败了，交出封氏顶多算是落井下石而已。但是王氏可不同，王普不但是现任城主，更何况还是河东太原王氏，这可是大唐最顶级的豪门之一，五姓七高门的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并称五姓七高门的。虽然说五姓七高门到了晚唐，有些家族衰落了些，被一些其它豪门所顶替，如兰陵萧氏，关中裴氏等。但不管怎么说，王氏的地位在里镇中，也是最顶级的一批，不但是三十六家族中的一员，而且还是主导的。

再说了，这些早已经沦为商人们的代表虽然不懂打仗，可却也知道，王普现在是都里镇唯一能打的人了，这样柱梁是如何不能交出去的。

原来的联合舰队指挥官裴宥，过去都里镇的权势人物，可自因联合舰队覆灭之后，地位一落千丈。偏偏上次跟随三千骑兵出援卑沙城，却又战败被俘，虽然靠着换俘捡回一条命回到都里镇。可是在都里镇的地位更加尴尬起来，都里镇与沙门镇两次交战战败，他都有份，这不免让人感觉这是个灾星转世。

看着众人争论不休，裴宥努力出声道：“上次城主用计收买了李灵甫身边之人，让他们临阵倒戈，给了李灵甫最厉害的一击。我看这次我们也可以同样对付李璟。”

许多代表白了裴宥一眼，都觉得他说话说了和没说一样。那李璟是什么人？他这次来来的不是沙门镇军就是青泥浦军，剩下的五千蕃兵那也是原本卑沙城的雇佣兵，已经临阵倒戈过一次的。

“我说的不是去收买那些蕃兵，而是另有计策。我的计划是由我向李璟秘下书信，就说因为先后两次战败，都里镇中人人轻视，且被嘲笑。令心中岔恨，有感于上次李璟俘虏后却又释放之恩，今欲投靠于他。如今愿意为联军内应，帮他们打开城门。”裴宥笑道：“如果李璟敢来，到时我们早密布伏兵，就算李璟天纵之材，可又如何逃出生天？”

有人反对道：“那李灵甫就是如此死的，那李璟又不是傻子，他如何能信？裴三，你就别掺乎了，就你那霉运，不掺和还好，一掺和事情准没好结果。”

裴宥面色一变，先红后黑然后转青，他紧咬牙帮，怒声道：“不试如何安知结果，你要是有更好的计策倒是说一个出来。如果不能，就不要在一边只顾恬燥。”说完，他转向对王普道：“为了表示诚意，让李璟信服，我愿意将一双女儿送到李璟处做为人质。”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都惊了一下。那裴宥除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外，原来还有一对双生儿子。他的两对双生儿子和女儿，以往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不过那对儿子长大后加入了联合舰队成了校尉，一次带领出海剿匪胜利归来时，却遇上风暴，船只覆没，兄弟俩都身沉海底。这个结果，让裴宥的妻子痛苦无比，不久染病去世。裴宥从此没有再续弦，身边只有一对二八年华的女儿，平时宠爱不已。到了二八婚配之龄，却一直不肯答应各方的媒人。眼下，却居然要把这对女儿给送去李璟营中做人质，这裴宥果然是被打击的不清。

王普劝道：“裴兄何必如此！”

“不必再劝了，此战如果功成，到时李璟定不敢侮辱我女，还会将她们完璧送还。如果都里镇战败，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更何况，城主不也将小娘子送给了李璟嘛，既然城主都能如此牺牲，我又算什么。”裴宥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最后王普不再相劝，当天夜里便安排裴宥几名家丁奴婢，偷偷两匹马将一对如花玉人姐妹花送到了李璟营中，同到的还有裴宥的归附信。

李璟看完后，将信交给李良。李良看完，立即道：“此乃再明显不过的诈降之计，那裴宥倒是舍的下本，居然连一对女儿也肯送来军中，真以为舍不得孩子就套不住狼呢。”

李璟也觉得这事情太不靠谱，那个裴宥他是见过的，并不是一个反复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急急的下书归附，并且还愿意做内应。如果裴宥真的愿意降，他直接带着女儿来就行了。怎么可能冒那么大险，做内应呢。

“那就算了，不必理会他。”

“其实倒也不完全如此，真要动手，其实也还是有些机会的。”李良捻着胡须笑道。

那边座下的李居义连忙问道：“李参谋有何高见？”他现在满脑子的复仇，可到了都里镇城下大半天了，李璟并不急着攻城，反下令开始安营扎寨，似乎打算长期呆在这了，这让他十分焦急。

李良看了看李居义一眼，笑道：“既敌是计，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今晚可选派一军，多披铠甲假装入城。那裴宥不是说他会在东城接应么，那东城定然是有伏兵。我们可另将兵马分为四路，一路留在东城外准备接应。另外三路就二虚一实，分别攻打西、南、北三面城门。其中东南二门佯攻，北门真打。之前飞鹰营报告，北门上次大战时被都里镇埋设飞火炸塌，现在短时间内还没有完全修复好，这就是一个机会。只要能攻进城，都里镇必破。”

这个计划算不上太好，但也有可取之处。不过最难的不是攻打北门，而是那个攻打西门的。这是明知山有虎，还要往虎山行的一个任务。对方肯定在西门设伏，这带兵去，可就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李居仁大声道：“我愿意率敢死营入东门，吸引都里镇兵注意。”

“不，大哥，你是家主，要去我去。”老二李居义也马上站了起来。

“让我去！反正我文不如大哥，武不如二哥。平时脾气也坏，不得大家喜欢。就让我去吧，就算战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李璟看着这幕不由有些感动，对李良道：“军师，能不能只挑一些死士前去就行？”

李良摇头：“不行，东门去的人不能少，而且还得有大将指挥，不然对方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东门这边得打的动静大，北门才有可能有机会。如若不然，干脆还是算了吧。这完全是送死的，九死一生。而且就算去了，拿下北门的机会也只有五五之数。”

李居仁一脸决然，大声道：“我是老大，你们都听我的。”

“你是家主，整个李家和青泥城都还得由你扛着，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对的起父亲吗？你们谁也不要和我争了，就我去。我带青泥城六百步兵和三千青壮前去。大哥二哥，你们带控鹤军和剩下兵马在城外准备接应就是了。一吸引到了他们的足够的注意力，我就会带兵突围出来的。”

其它人还想劝，有几个青泥城的将领也都要代他们前往，李居礼眼睛一翻，大叫道：“这个时候，我做为青泥城主的兄弟不亲往，又有哪个弟兄愿意拼死前往？”

半夜三更时分，夜色漆黑，满空乌云。

东门上只听的一阵夜枭之声传来，然后便是几支火把在城头上晃起，然后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吱的打开。

李居礼看着那渐渐打开的城门，明知那就是一个门后有无数人埋伏等待的地狱之门，可却依然只能前行。当日他们在城中陷入埋伏，遭遇盟友倒戈，被四处围杀，他四处寻找父亲，可几进几出，却始终找不到他人，后来遇到控鹤军汇合才突围出城。出城后，才得知父亲中伏后，特意分出了一千控鹤军去寻找他们兄弟，让他们带他们突围。可自己，却最终死在了城中。这让李居礼一直有些无法心安，今天明知是也要来，他是等不及的想要报仇。哪怕以自己的死，只要能换来都里镇的城破，也是绝对值得的。

李居礼身披双层铁甲，里面还穿了一件内甲，连战马也披了李璟所送的马甲。见到城开，他毫无犹豫的一马当先，大吼一声杀字，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横冲跃马，直突城中。

身后是整整的三千名青壮，不过此时这些青壮都披上了沙门镇军所带的铁甲铁盔，手持盾牌，整个人如同乌龟一样。这些人都知道此去是做为敢死队，但没有人后悔犹豫，因为少将军都亲自上了，而且少城主也承诺，此去每人最后不论生死，每人赏钱百贯，这足以让他们后顾无忧了。

原本还有四百控鹤军也要进去的，不过李璟实在是舍不得这支彪悍骑军就这样没了。最后劝说下，李居礼把四百控鹤军留给了两个兄长。

三千兵马散的很开，黑暗中多打旗帜，大声呐喊，仿佛千军万马。他们喊的虽死，可跑的去不快，故意放缓着脚步，只在城门内附近，并不急着冲入。

果然，三千人马刚冲进去，东门轰隆一声又被飞火给炸塌了。

后面的李居仁李居义兄弟看的喷火，怒吼道：“上去搬开一条路来！”

城里的三千兵马见后路已退，都并无多少惊慌，后路断绝，反而让他们激发了一股拼死之心。这些虽然都是青壮，但辽东百姓彪悍，多是身高体壮，且习得拳脚，开得弓箭。这时纷纷集结靠近成一个个小小的战罢。他们身上有着李璟所送的铁甲，外面还有一层战袍和批风，脖子上挂着一面皮盾，手中持着长矛。拼死力战，面对四面涌来的都里镇兵，背靠背，肩并着肩，死战不休。

这时其它三路兵马也开始三面攻城，一实二虚。李璟亲率着八千沙门镇军和五千蕃军共一万三千人猛攻北门。飞鹰营特战都的士兵趁着黑夜率先越过了濠沟，接近城下。两个斥候都和一个侦察都也都紧随而上。其余蕃军则在正面城墙前放箭猛打城门，青狼营和铁枪营的士兵开始扛着简易的拼接浮桥不断的在濠沟上架设。随后在盾兵的掩护下，更多的士兵扛着云梯直冲城下。

有下面的弓箭手们压制，北城上本来就兵不多，此时似乎更是压的抬不起头。

如此经过小半个时辰，北门吊桥终于落下，城门也在特战都的奋战下打开。

李璟此时也不由兴奋万分，他没有想到，原本抱着一试的想法，竟然成功了。

“天助我取都里镇也！杀！”大喝一声，李璟骑在野马王身上，长槊一挥，顿时沙门镇兵长驱直入。不过五千蕃兵却还抢先一步，他们没有等李璟的命令，见到城门打开，就全都嚎叫着直冲城中。

抢钱抢粮抢女人！

甚至人头也要抢的，这个时候可不管那人头是士兵还是百姓，反正一个就值一贯钱。被五千蕃兵这么一抢先，八千沙门镇兵反被堵在了后面，一时间难以进城。

等五千蕃兵都冲入城中后，李璟才得以率军紧跟着杀入城中。五千蕃兵入城，居然已经看不到身影，这些蕃兵第一次入此繁华港城，简直快要迷了眼。那宽阔的街道，高大的房屋，还有那长长的街铺商道，简直让人如入迷宫。

高荣骑在马上，忍不住兴奋，高声大叫道：“孩儿们，抢吧！金银珠宝，钱帛女人，想要什么这里就有什么，抢吧，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一声喝毕，五千蕃兵如同蝗群过境，立间开始四散抢劫，竟然全然不顾此时都里镇还并没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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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裴宥奇谋大破联军李璟诈亡反败为胜

李璟率兵杀入北门，却是已经不见了五千蕃兵踪影，这些蕃兵一入城中便开始四散分开，到处劫掠去了。李璟在马上暗骂一声蕃蛮狗改不了吃屎，也只有无奈不去管他们。兵马直向内城杀去，半路上街道安静无比，这么多兵马入城，居然没有半点声响反应，家家闭户，铺铺关门，连声犬吠声都听不到。

顿时大感不妙，身后李良也连忙提醒：“主上，只怕此处有埋伏！”

话刚落，前面一声梆子声响，鼓角齐鸣。突然之间，街道两旁屋顶之上露出无数人头，点燃无数火把，喊杀震天，火箭如流星火雨般射来。左面巷中裴宥亲自率一军杀出，右面王盖也率一军杀出，后面更有城主王普亲自杀来。三面一起出击，掩杀过来。

李璟见这阵势，知道自己原先小看了都里镇。裴宥诈降诱敌没错，可他们居然料到了沙门镇军不会真的从东门进攻，而是算到他们会来北门，并且已经设下重兵埋伏于此。自己将就就将，却没料到都里镇的计中计。这些人埋伏的很好，先前的五千蕃军他们全都放过，只等着李璟的沙门军到来。

“退兵！”虽然沙门军精锐，可打这要的被伏击战，实在是太吃亏，对方完全占据了地利，巷战毫无优势。李璟十分果断，不肯在此与都里镇军凭白拼命。

李璟率军退兵，沙门镇军虽然撤退，可有盾兵大盾四面掩护，又有弓弩手在阵中还击，更有骑兵们两翼护持。都里镇也一时讨不到好，眼看着便重新撤回到了北门。李璟还欲固守北门，只要守住北门，缓过这一阵，还是同样能够再杀进去。

不料刚退到北门，四处火起，无数强弓硬弩打来，更添许多投炮驽车攻击，甚至还有飞火罐。偏偏此时那五千蕃兵见势不好，正如老鼠一般的逃窜而来。这些蕃兵也不管李璟布下的阵列，直接闯阵，急于出城。李璟好不容易布下的阵列，反被他们冲破。这时后面王普裴宥兵马杀至，李璟一咬牙，干脆下令退出北门。

两军在城门口处大杀一阵，从城内一直杀到城外，乱战之中，王盖率几百精骑从侧翼猛杀到李璟不远处。李璟在马上开弓射箭，一箭一人，中者无不坠马。都里镇骑兵大惧，无人能靠近。王盖躲在一个骑兵马后，执弩偷袭李璟，弩箭隔着六十步正中李璟胸前，直接将他射落马下。

“李璟中箭死了！”王盖兴奋大吼！

“李璟死了！”无数的都里镇士兵齐声呐喊，声势震天。王盖率着部下直往前冲，想要抢夺李璟。这时张承宗和刘守谦一左一右策马杀到，一把将坠落在地的李璟救起就走。双方混战直至天明，这才各自休兵。

联军退回营寨，守住寨门寨墙，寨中士兵士气都有些低落。众人都知道李璟昨晚中箭坠落，虽然救回，但昏迷不醒。

寨中中军大帐，李璟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有一些血渍透出。他坐在上首，看着一众士气低落的将领们，不由哈哈大笑道：“真是大意轻敌，小瞧了都里镇这群匹夫。此仇，定当奉还。”

这一战损失不小，李居礼率三千敢战营入城，结果东门塌陷困入城中。虽然王普率主力伏击北门，但东门却也伏兵不少，加之三千兵马又皆只是民夫，等到李居仁兄弟清通东门杀入接应之时，李居礼已经战死。李居仁兄弟冲杀接应，好容易才把最后千余残兵接回。回来时，李居仁亲率兵马殿后，结果被投石击中战马后胯，失去战马，被追兵一枪刺中腹部。李居义率部拼死将他救回，但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流血无数，现在还没有救醒。

三千敢战营折损了三分之二，李居仁他们接应又损失了数百人马。而李璟这边情况也不太好，五千蕃兵乱哄哄的入城洗劫，结果伏兵尽起时，他们都来不急集结，最后拼命逃出城来，却也伏尸满街，伤亡近千。沙门镇军这边情况稍好些，除了李璟意外中弩箭受伤之外，沙门镇只折了三百余人马。

射中李璟的那一弩很强劲，但幸亏李璟披的也是双甲，外面山文甲最为防箭，里面还穿了层内甲。加上当时李璟听到风声，虽然躲避不及，但关健之时却堪堪将披风提起。有这几层防护，那支弩箭虽然连透披风、山文甲和内甲射入胸口，但入的不深。只是当时力太大，直接把李璟射落马上，脑袋有些轻微震荡，晕了过去。半路上就醒了过来，不过李璟却一直没有让人公布这个消息。

张宏小声道：“都里镇城坚墙厚，如果不能智取，那就绝不能强攻。今日幸好只是小败，将军也无大恙，我看，不如暂且休兵。”

李璟问诸将：“你们的意思呢？”

林武也有退意，“强攻不是我们所擅长，我的想法是不如围困，断都里镇海陆商道，如此一来，便是一刀架在他们的脖颈上，时间一长，不攻自破。如果他们敢出城野战，那也不惧，野战却是我们长处。”

其它诸将也多有赞同林武的意思，李璟看向李良：“军师为何不出声？”

李良叹道：“昨日之败，罪责在我，过于急功近利，有些孟浪了。不过我觉得眼下不是退兵之时，如果败而退兵，那我气势皆无，此次出兵之企图便是失败了。我觉得，还是应当再等等，也许那时就有机会了。”

“不用等了，现在我就有一个破敌之策！”李璟笑道：“今日敌皆见我中箭落马，诸将可以安排人在营是传言，就诈说我那箭伤心脏，抢救回来已经不治而亡。让军中树起白旗，准备撤兵。都里镇听闻这个消息，定然不肯轻易放过，必引兵来袭。今晚我先布兵于塞外，只留一座空寨待其来袭，然后四起伏击，可大败都里镇军。”

李良拍掌道：“主上所言真良策也，观都里镇王普此人，乃是强硬之辈。眼下有此机会，定不会错过。我们正好还他们一个伏击之战，痛报被伏之仇。”

众人也纷纷称赞，于是，当天各营传下消息，说李璟已经中箭不治身亡。让诸营军士升起白旗，披麻戴孝，准备拔营撤兵。这消息早有细作报回都里镇，都里镇众人一听李璟中箭，到寨身亡，都不由弹冠相庆，大声欢呼。王盖因为一箭射死了李璟，乃居首功，得到众人称赞。就连裴宥，也因为献计有功，得到大家夸赞。

王盖一脸自傲道：“趁他病，要他命。李璟既然死了，那沙门镇军不过是一盘散沙尔。眼下敌军士气正弱，正是出兵一举击败他们之时。今晚我愿意率兵马出城，夜袭敌营。”

其它家族的代表此时全然忘记了他们先前对李璟的恐惧，哭着喊着要拿钱买李璟撤兵的事情，这时纷纷大赞王盖勇猛，众口一致同意王盖出兵袭营。

裴宥摇头道：“王将军切勿轻敌，就算李璟死了，可也须防哀兵必胜。更何况，这一战我们伏击李璟也只不过是小胜，昨晚歼敌三千余，但我们自已也同样伤亡了两千余人。现在城中兵马不过万，守城尚有不足，岂能轻易出战。我看，眼下应当趁着新胜之势，主动与李璟谈判。”

郑介之不解问道：“先前李贼势大，诸人提议议和，你却坚持出战。如今新胜，你却为何反而提出议和？”

“此一时，彼一时也。”裴宥道：“先前李贼势大，我们若主动提出议和，肯定被对方痛宰，而且难得到真正的太平。而如今我们新胜，李贼新败，加之李璟阵亡，此时再提出议和，我们乃占据主动优势，形势在我们掌控也。”

城主王普也点了点头：“裴三将军所言甚是，我也赞同议和，眼下我们也是两败俱伤之局面，再打下去，就算能击败双李，可是也不得不防有旁人坐山观虎斗，想要渔翁之利。不如就此罢兵议和，也可恢复元气。重新招兵买马，打造战船，等实力再复，那时对付没有了李璟的沙门镇和青泥浦，又有何惧哉？”

不过王普和裴宥二人明显小看了此时众家族的代表，这些人眼下听说李璟死了，一个个都吐气扬眉，重又挺胸抬头了。全都一口坚持，要趁此机会灭了联军，就如同上次灭了李灵甫和他的联军一样。最好是，再趁机一举把青泥浦也给占领了。

最后众人直接要求投票，以绝大多数票决定了出兵之事，王普和裴宥只能无奈叹息。不过既然决议已定，两人并没有消极怠战。而是开始全心准备起袭击之事。

最后众人议定，由杀死李璟的王盖为主将，以献计击败李璟的裴宥为副将，选三千骑兵，五千步军，共八千人马出战夜袭联军营地。

白天，由裴宥出谋，先派一使者往联军营寨之中吊丧，一来是为亲眼验证一下李璟是否真的死了，二来也是向联军提出休兵罢战议和，以麻痹他们。

使者赶到联军营寨，发现寨中将士，除了那些蕃兵外，个个面容哀色，人人服丧，披麻戴孝，缟衣白旗。进入中军营，才吃惊发现，原来不光李璟死了，青泥城的的少城主李居仁和他的三弟李居礼居然也死了。联军的两位主帅一战皆亡，这个结果让那使者激动的都要发抖。

吊唁之时，使者亲自看到李璟和李居仁、李居礼三人都躺在棺木之中，那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对沙门镇提出了一系列休兵条约之后，他便匆匆返回了都里镇。

“你确定李璟真的死了？”王普再次问道。

“死了，千真万确。我亲自看见李璟一脸惨白躺在了棺木之中。而且不但李璟死了，青泥城那边，李灵甫的三个儿子，死了两个。老三昨晚带兵入东门，直接战死。老大率兵接应，结果战马被投石砸中，被赶到的士兵一枪捅中，据说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回去就死了。现在联军除了那些蕃子外，全都在披麻戴孝呢。看那些士兵的模样，绝不是做假。他们已经在打点辎重，准备明日就要回营了。”

“真是天助我都里镇，李璟和李居仁与李居礼一下子全死了，联军群龙无首，这正是一击击败他们的大好时机。”这个，连谨慎的王普也都不由轻松下来，生起了一举干掉联军的念头了。

当晚二更时分，天上无月，星光惨淡，夜幕漆黑。

王盖为主将率三千骑兵为前军，裴宥为副将，率五千步兵在后。偷偷打开城门，直奔联军大寨。

人衔枚，马裹蹄，三千骑兵先到，只见营中火把点点，营帐片片。不时能听到营中鼓点邦子声，黑暗中，还能看到箭塔和营寨中影影绰绰的守卫影子。

“杀！”王盖眼中露出一抹兴奋光芒，大叫一声，一马当先，横刀跃马，率先直闯大营。三千骑兵此时也紧随其后，没有预料中的反击，他们轻松的就直冲入了营中。

可冲入寨中才发现，营中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帐篷之中全是空的。而此时他们才发现，那箭塔和寨中原先看到的人影，居然全是一些干草扎成人形，外面披了衣服，拿了长矛而已。

王盖脸色一变，情知中计，连忙大喊：“中计了，撤！”

不过就在此时，一阵鼓角齐鸣，四面响起无数喊杀之声，无数火光大作，联军伏兵四起。李璟一马当先，率一千骑兵直冲过来，王盖一见李璟，不由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不是已经死在我的箭下了吗？”

李璟在远处哈哈大笑：“那我现在就是来取你性命的亡魂恶鬼，还不快纳命来！”

两军率先撕杀，随后裴宥率五千步兵赶来相救，但沙门镇六营兵马也直直杀到。李居义率青泥城八百控鹤军和一千步兵自左翼杀到，高荣率四千蕃兵自右翼杀到，一时伏兵四起，十面包围。

都里镇军四面被围，惊惧不已，拼死撤退，死战不脱。最后之时，王普率城中剩余兵马飞驰来救，两军一番混战，从半夜直战至天明，最后王普才勉强救出一部份败兵撤入了城中。清点人马，八千出战夜袭兵马，竟然只救回不到一半。连大将裴宥也被再次生擒，王普当即下令坚守城池，用石头封垒诸门，再不敢出。

一轮红日之下，联军大获全胜，联军旗帜遍插城下，高高的李字将旗之下，李璟策马横槊，高声大笑着对城上喊道：“告诉王普，限期三日，都里镇如果不能将五百万贯钱财物资，以及将封常贵一族送到我军营中，三日后我将挥兵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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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纳王惋君两家休兵，交青泥城少主身死

兵临城下，将至濠边！

李璟兵困都里镇，提出苛刻罢兵条件，都里镇中城主府中，刚高兴了没半边的众人又都蔫了。李璟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反下伏兵之计，把他们袭营的人马杀的大败。连刚被捧为英雄的王盖和裴宥都又一次被李璟给俘虏了。八千兵马出城，如今只剩下了一半残兵败将回来。

好在李璟这次只提出了交出封常贵，而没有提出要交出王普。

郑介之代表一些代表无奈的道：“破财消灾吧，这个李璟，咱们真是惹不起了。”

王普不甘道：“我们只须坚守城池，凭都里镇之坚城，李璟奈何不了我们。”

“这个我们自然也是知道，可就算如此，那李璟只要守在外面，难道以后我们就得躲在城中一辈子?”郑介之叹气道，“继续对抗下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城一围，城中这十几二十万人口哪能守的长久。况且，长久对抗下去，这损失只比眼下更大。那李璟如此凶猛，万一城破了，那时可就后悔不及了。”

“给他吧，一百零八家，每家三万贯，给李璟凑个三百万。只要能够彻底休兵，值了。”这些人确实已经被打怕了。各家族经营都里镇，既不为称霸也不为争雄，不过是赚钱之所在。如果说以前想吞并青泥城，那是因为青泥城有最大的港口。可现在和沙门镇李璟纠缠起来后，连打几仗，称是覆没了联合舰队，如今又连吃败仗，一个骑兵被人家先后击败两次。

而且因为这几场战争，都里镇的商路都已经开始断隔，这样带来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如果李璟继续围城，那损失更是不可计数。跟李璟死磕什么，打赢了他，也不可能去把大谢群岛给占了。

“如果城主是因为封氏之原因，那么我们大不了跟李璟做笔买卖，让封氏拿钱赎就是了。要是封氏肯给李璟一百万，我敢相信，一向有爱财之名的李璟，肯定不会再执意要求交出封氏。”郑介之提议道。

封常贵坐在末席，一脸的阴沉。拿出三万贯来，封氏没有问题。可要拿出一百万来，那至少是封氏小半的全部财产。要是封彰封彦卿还在的时候还好些，可现在他们一去，封氏主支都不行了，更何况他只是封氏的都里镇分支。一百万，他得变卖所有家产，估计才能凑的出来。

王普沉声道：“好，那还请郑公亲自去一趟李璟大营。如果李璟愿意就此休兵，不再计较往日恩怨，我愿意代封氏出一百万，不过唯有一个条件，李璟必须敲锣打鼓，八抬大轿的将我女儿惋君公开纳为他的三夫人。”

郑介之点头同意，当日乃带一队民夫抬着数百坛美酒和几百头牛来到李璟大营。

坐在帐中，看到前来的居然是上次签下停战协约的郑价之，李璟不由轻笑。

“上次协约笔墨未干，你们就公然撕毁协约，怎么，如今又来，又是为何？”

郑介之苦笑道：“将军误会，上次之事实乃是一场误会。是青泥城先攻打我们，我们不过是被迫迎战而已。一场误会，致无数人死伤，我都里镇也是感觉十分后悔。如今，愿意主动化干戈为玉帛，使两家休战罢兵。”

“要我罢兵休战也可，你们可是愿意答应我先前城下提出的条件？五百万贯钱财物资，以及交出封氏！”

“我都里镇此次是真心欲两家之间太平，因此王城主提议，都里镇和沙门镇联姻，王城主之嫡女下嫁给李将军为三夫人，为此，王小娘子的父族王氏、母族封氏各愿意拿出五十万贯为嫁妆，我都里镇其余一百零六家族，每家愿意出三万贯为庆贺之礼，如此一共四百一十八万贯的钱粮物资，做为两家好合之礼，从此你我两家永为友好，互不相犯。”

郑介之这番话说的有些含蓄，给自己和都里镇留了些面子，什么嫁妆随礼，其实不过是赔款。四百万，这是一笔巨款，李璟这一次真是真正的打痛他们了。

“你且先回，容我考虑一二再做回复。”

打发了使者之后，李良马上道：“我看这个条件可以，我们也不能一直把兵马驻留此处，咱们的根本还是在登州。况且，如果不答应，我们也能以攻下都里镇如此坚城。长久围困，其实消耗的不单单是都里镇，也是我们自己。我以为，不如答应都里镇的条件，此时罢战休兵，正是最佳时机。更何况，四百万贯，这笔钱不少了。封氏如今已经不足为虑，放过也无不可。”

李璟沉吟，轻声道：“只是这王普提出要我纳其女为妾，此事不好办。如果纳了，那么青泥城李家难免介怀。”

“主公过虑了。”李良捻须轻笑：“一个女子而已，哪能是什么事情。主公纳便纳了，有何关系。青泥李家那边其实不呢介怀，如今李灵甫已死，李居仁又重伤，估计是撑不过去了。唯剩下一个李居义，勇武有足，但与其兄长比起来却欠缺一些稳重谋略，与李灵甫比起来更是差远了。他们现在完全得停靠我们才能保住青泥城不失，对于这些许小事，哪会在意。更何况，这王普之女本来就早已经送到了主公身边，你公不公开纳她，李家人也都这样看了。”

“眼下与都里镇继续对抗下去，此乃两败俱伤之举，和则两利。只要我们留一支兵马在青泥城，就即可心掌控青泥城，又可以威慑都里镇，我们自己便可以回返沙门镇，不必再被牵制于此也。”

听完之后，李璟依然还有些犹豫。停战也是他的打算，他所犹豫的还是不愿意以联姻的名义来达成停战协议。就在此时，帐外突然报说李居义求见。

“叔父，我大哥快要不行了，他请叔父前去相见，说有事情相托。”李守义一脸愁容，哽咽道。

李居仁昨日接应李居礼，结果受了重伤而回。回到寨中时昏死过去，许久才救醒，可是整个人已经不行了。他自知撑不过去，乃将李守义以及控鹤军曹猛、高铎、于豹、李彪四名骑将到近前交付后事。高铎既是控鹤军大将，同时也是高夫人之弟，李守仁兄弟的舅父，高句丽贵族。

见李居仁如此状况，不由叹息道：“眼下虽然李璟出兵相援，先后击败了张德威与都里镇，然两战都只是击败而未彻底灭掉他们。李璟之根本乃在登州，必不肯将大军一直迁留辽东。此战过后，他定会与都里镇再次议和，然后撤军。他若一走，只怕我们复又陷入卑沙城和都里镇的觊觎之中。眼下我青泥城只剩下二三千残兵，如何能惧。依我之见，唯有依附李璟，或许能得以保命青泥城与李家。”

曹猛也是李灵甫的老兄弟，此时不由道：“青泥城李家百年基业，怎么能说送就送。你我都是李氏家世，又怎么能看着青泥城易主。青泥城还有八百控鹤军，只要给以时日，定然能重新恢复。”

李彪也是青泥城李氏旁系，叹道：“只是谁又能给我们这样的时间，就算都里镇和卑沙城不来夺，见我们如此势弱，也会有大把的其它人想要谋夺青泥城。居于辽东，就如同置身于狼群之中，一旦受伤，便反有可能被周围同伴分食的可能。”

曹猛怒视李彪：“李彪你也好歹是李氏子孙，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这也是为了李家好，依附李璟，起码还能得以保全家族。可如果被其它人吞并，李家只怕难逃灭族之祸。”

李居仁躺在床上，听着下面的几位家臣们争议，心下主意已定，道：“青泥城如今状况，势难保全。我心之意，也是要将其交于李璟将军，奈何上次他就不肯，这次如何又肯？如果李璟将军不肯保护青泥城，青泥城危矣，李家危矣。”

一直没有说话的于豹五十多岁，乃是李灵甫当初的护卫头，从小起就是跟随着李灵甫，长大后做了他的护卫，后来又跟着李灵甫一起离开青泥城，闯荡辽东。对李灵甫和李家可谓忠心耿耿。

他道：“我观李璟不是不想收取青泥城，而实是还顾忌着一些别人的态度。如今少主伤重，临终之时亲自将青泥城与李氏托付与李璟，如此一来，他定不好托辞。”

李居仁听后点头，忙让李居义去请李璟前来。

李璟跟着李居义来到李居仁帐内，看见李居仁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便知他命不久矣了。李璟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几句。

李居仁眼中滚出两行泪水，紧紧的握着李璟的手，望着李璟道：“请叔父大人前来，不为别事。只是因为我不孝，父亲大人将青泥城百年基业交与我手中，可我却无法守住他。如今我伤重不治，自之只怕撑不过这两三日了。临死前，有一事放心不下，还盼叔父大人答应于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大公子但说，只要我李璟做的到的，一定完成。”

“父亲大人战死，如今我又将死，青泥城如今兵不过千，危如垒卵。侄儿请叔父念在与父亲的一起结义，可怜我青泥城百姓与李家，接掌青泥城，保全十余万百姓和我李氏一族，我死亦瞑目矣。”

李璟道：“三公子战死，大公子如今伤重，但还可以将青泥城交付于二公子。二公子勇武无双，年青有为，可以承担此重任。”

李居仁道：“二弟勇武有余，但还过于年幼，且一直呆在军中，从无处理过具体事务的经验。眼下青泥城之局势，他无法担此重任。我死后，居义可以跟随叔父大人身边，或可为一将校，然切不能令他接掌城泥城，不然，这是害他。”

李璟沉吟许久：“青泥城乃贤侄家百年基业，我安忍接手。况且，如今我为大谢砦副兵马使，部下也有十余万百姓，只怕无能也无力接此大任。”

李居仁双手紧紧的握住李璟的手，道：“叔父如果是担心青泥城有人不服，切可不必。此事母亲与孟叔也都是早有同意的。如今居义也是此意，另外我控鹤军四大骑将在此，他们也愿意从此以后听从叔父大人的差遣。”

李璟不语。

李居仁对李居义道：“你发誓！”

“我李居义在此明誓，真心请叔父大人接掌青泥城，心中绝无二意。如若他日心生反悔，便当遭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高铎四骑将也都向李璟单膝下跪，明誓效忠。

李璟此时才上前扶起几人，做勉强状道：“如此，我便担此重任。今日，我也在此明誓，有我李璟在，就保李氏一族平安。不过事先说好，青泥城我只是暂领，待居义年长，青泥城无危后，我便会将青泥城交与居义，重新归还李家。”

得到李璟同意，李居仁大感欣慰。

第二天，李璟与李居义和李居仁一起商议了都里镇使者的休战协议，他们对于都里镇的协议没有半点异议。虽然那王惋君曾经答应过李居仁的提亲，但既然她早已经入了李璟身边，李居仁兄弟也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了李璟的女人。如今的这个附加的公开纳妾的条件，并没有什么不妥。

虽然与都里镇乃是不共戴天之仇，但眼下既然已经依附了李璟，对于李璟休战的决定他们也是同意的。父亲打了一次都里镇，全军覆没。联军又打了一次都里镇，再次兵败。如果不是李璟最后出了奇计扳回一局，眼下这城下之盟想结都不可能。

当天下午，在都里镇城下十里处，两军中间，早摆下案台。

李璟与王普，做为两家代表，一起在休兵罢战协议书上签下名字。当晚，李璟按约定，敲锣打鼓，八抬大轿风光的将王惋君给纳为三夫人。而都里镇也纳上了第一批一百万的赔款，名义上自然是王惋君父族和母族所给的丰厚陪嫁。剩下的三百万，则将在约定日期内分期以各种粮食以及牛羊马匹和奴隶及各种材料矿石等抵价交付。

上半夜热闹的纳妾宴席刚过，下半夜李居仁伤发而亡。第二日一早，李璟便下令拔营，运送着李居仁的遗体返回青泥城。一场大战，终于休兵罢战议和，得胜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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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重组控鹤骑军再败卑沙兵马

都里镇，王普听闻李灵甫之子李居仁已死，死前居然将青泥浦不是传给自己的弟弟李居义，而是交给了李璟，不由的大感愤慨“我都里镇努力百年，终未能谋夺青泥城。李璟不费一兵一卒，如今反坐收青泥城，真乃造化弄人。从此都里镇再不能夺取青泥城也！”王普郁郁难平，至此郁结心中，一病不起。

李璟率军回到青泥城，李居义向高夫人和李孟等宣布李居仁临终遗命，青泥城文武以及诸豪族大家皆前来拜见李璟。李璟乃接任城主，以李孟为辅，又命沙门镇录事李纯一并为辅，再令林武为青泥城镇将，率青狼营驻守城中。另派镇海营驻守青泥港，李绪为水军统领。

另外李璟将沙门镇直属骑兵都和控鹤骑兵整编为新的控鹤骑兵营，为十都两千人马的大营，除八百旧控鹤军以及二百直属骑兵都外，新从蕃兵中招募一千胡骑，与原一千兵马混编。李璟任命李居义为新的控鹤营十将，高荣为副十将。刺车、扶安、曹猛、李彪、于豹、高铎皆为都将，另沙门镇各骑兵都中调来四骑将毛友良、杨行安、马如海、陈先进四将同为都将。

四千余蕃兵除一千胡骑被招募入控鹤军外，其余剩下三千也被李璟招募，新成三营为飞枪、飞矛、飞斧三营，驻守青泥城外。

一面整军，李璟一面张贴布告，安抚军民。另外也安排李灵甫与李居仁、居义父子的丧事。李璟与大小军士，尽皆挂孝，大设祭奠祭毕，葬于辽海岸边铁山岭中。

青泥城旧军也被整编为三个守备步兵营，加上蕃军步兵三营，以及林武的铁枪、李绪的镇海，青泥城的兵马又有了八营人马，共八千军马。

控鹤军则被李璟留在身边，这也是李良的主意。控鹤军是青泥城最后的精锐，把他们调在身边，既有利于林武掌控青泥城局势，也有利于李璟慢慢收服控鹤军这支精锐。

高荣等蕃兵们战后都得到了李璟赏赐下的大笔钱财，本来李璟还答应战后助他们夺取卑沙城的。不过经历前后两战，特别是在都里镇城中吃了个大亏，蕃兵损失千人后，他们倒马上清醒了过来。凭他们这些乌合做下雇佣军还行，想要抢夺卑沙城是不太可能的。

面对李璟向他们开出的招安条件，没有多少犹豫，各部族的大小首领们都不由心动，没多久就都答应了。

与都里镇结停战罢兵，又理好了青泥城的这一摊子事情之后，李璟并不打算立即撤回大谢砦。

“卑沙城上次趁火打劫，劫掠青泥城，如今我既为青泥城新城主，那么此仇定当要报。”

李良对于李璟的决定也是表示赞同，“昔日汉高祖据关中中，而光武帝据河内，这都是深根固本然后争天下。如此，进可以胜敌，退可以坚守。如今主已经拥有整个大谢砦，然大谢砦只是海上群岛，根基先天不稳。如今取得青泥城在手，此乃天赐基业。拥有大谢砦可以联通辽东与淄青镇，向北可向辽东扩大地盘，开垦土地，安置百姓。以大谢砦岛上诸工坊生产商品积蓄财货，而以青泥城囤地生产粮食。积蓄实力，待到中原有变，那时既可发兵西进中原，以争天下也。”

“争天下？”李璟轻笑,“我乃大唐之边将，军师以后莫说此话，惹人注意。况且大唐李室三百年江山，人心背向，岂是朝夕可改。”

李良道：“主上若无青云志，又岂会有如此作为？观主上种种所为，此乃有霸王明主之像。只要主上有些志，吾愿意誓死追随左右，鞍前马后，马首是赡，尽心辅佐。”

李璟笑笑，这李良所说倒是不假，谋主总想遇到有雄心的主上，这样才能有发挥他们才能的机会。标准的文人，他们绝不会想着自己出头做一番事业，而是想着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辅佐一位明主功成，自己也能名留青史。不过眼下还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大唐虽然马上就要漏水沉船了，可那么大的船就算沉也得沉上几十年。

太早的跳出来，只会最先被打下去。

“我欲以手中三尺青锋，荡尽天下动乱，中兴大唐，再造盛世！”李璟抚剑豪气道。

李良眼前一亮，已经听出李璟话中之意。如今天下，如果打着中兴大唐的旗号，无疑比那些动不动就造反称王称帝的节帅们更加聪明。他明白了李璟心意之后，微微一笑，终不再提起这些事情。

转而道：“我赞成对卑沙城出兵，不过最后不要真打。卑沙城虽不比都里镇，可却是修建在大黑山之上的山城。当然太宗皇帝征辽，派两万大军围攻三千高句丽守军的卑沙城，损伤惨重，许久不能下，最后付出极大代价才拿下此城。今我们若是攻打卑沙城，兵少则无法攻下，兵多则一来青泥城和大谢砦不免空虚，二来硬攻损失极大，十分不划算。最后还是邀请石城与石人柱及其它卑沙城附近之势力，一起出兵，最好是兵不血刃的迫他们签下城下之盟，逼他们拿出一笔钱粮赔款，既获得一笔收获，又削弱了卑沙城。而且还能通过一起联兵，加强与其它势力的友好关系。”

李璟听后点头，“今年大旱，眼看着要到夏收季节了，可北方各地却将颗粒无收。这个时候，用兵卑沙城，倒是能取得不少钱粮。卑沙城本是一群马贼，多有钱粮金帛。这次他要是识相点出点血，我们可暂免对其用兵。如果他要是不识趣，正好可以把各部联军拉来一起好好会下盟。”

当即，李璟让林武和李绪率军留守青泥城，并有三营守备兵与三营蕃兵六千人马协守。李璟自率青狼、铁壁、镇海、飞鹰与新建控鹤营六千人马兵发卑沙城，并一面派人前往联络石城与石人柱港城两家，约他们一起出兵。

一路上，李璟也不急于赶往卑沙城，而是命令五营人马分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面行军，一面清剿沿途各山贼海贼马贼等势力，既是练兵，也是抄巢贼寇财物钱粮，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肃清青泥城附近的盗贼，保青泥城安宁。

辽东之地，名为大唐治下，但实际早为无主之地。诸多势力，各族人马龙蛇混杂。势力大都如都里镇，拥兵数万，小的几十数百都有。大势力据地百里，建城修堡，小势力干脆就是山林中修一山寨，甚至直接藏身洞穴之中的都有。山贼、马贼、海贼各方贼寇多如牛毛。就是李灵甫掌握青泥浦之时，以他的强势，也无法剿灭这些势力范围之内的盗贼。

三日之内，五个营连破大小数十余山寨，斩灭贼寇千人，获得战俘五千余人，另外缴获粮食钱帛等众多，并获得众多被掳掠的男女。李璟派人将这些贼寇匪首通通斩首，余都皆贬为奴隶，令人将缴获与那些被盗匪掳掠的男女通通都先送回青泥城。

到了卑沙城下，李璟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自己率控鹤营驻于城下，而让其余四营人马四散在卑沙城附近继续剿灭那些贼寇。张德威在大黑山上听闻李璟率兵来攻，惶惶不安。又听闻李璟一路上连续剿灭了大小数十山寨，斩首过千，俘虏数千。如今更还联络了石城与石人柱港两家兵马一起来攻，心下更是不安。

正惶惶不安之际，斥候突然报说李璟兵马到达山下之后，十分狂妄，居然把大部兵马全都四散派出剿匪，自己则只留了二千兵马等候石城与石人柱兵马前来。听到这个消息，张德威不禁感觉一丝出手的心动。

当天半夜，张德威部下大将王都请战，亲率五千兵马下山来袭。李璟早就料到对方有可能来袭营，早就准备好了。王都兵马杀入营中，却只获一座空营，当下知是中计。李璟却已经率控鹤骑兵从侧面掩杀而至，两军交战，李璟两千对五千。但控鹤营虽然是新改编，但其中却有八百李灵甫旧部精骑，又有李璟的二百直属骑兵，新招募的一千骑兵也都是胡骑，精于骑射。

这番夜战，卑沙城兵马虽众，但因为卑沙城上次大败，老兵半数尽没。张德威又在城中清洗胡人，结果又去了小半胡兵，如今五千兵马中，老兵只不到千余，余者尽皆新招募之兵。这些人武艺不精，器械不良，哪是二千控鹤军的对手。混战之中，王都一身大红的明亮铠甲异常显现，被李居义盯上，纵马赶上，双方交战不到数合，直接被李居义一记长槊刺落马下。连王都的将旗，都被李居义一槊刺死旗手，夺走将旗。

旗失、将死，被伏击的卑沙军顿时大乱，四散而逃。

李璟率军掩杀，从山下一直追杀到卑沙城下。张德威见一路火光直上山来，近了才发现自家出去的五千兵马此时居然大败而归，而李璟兵马则在后面如杀猪宰牛一般的砍杀，当即吓的昏倒。

败军逃到城下，大叫开门。张德威喝令禁止开门，眼看着李璟率军追杀至城下，一阵砍杀，最后看着众多逃命无望的士兵弃械跪地求饶。

五千兵马尽没，李居义策马杨槊，槊上插着王都的首级，纵马到城下百步，大喝道：“张德威，尔此时还降，还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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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兵变

李璟大破卑沙城伏兵，一阵斩杀近千，余皆俘虏。二千控鹤军直驱城下，张德威大惊失色。召集诸将，意欲弃城而走。

“今李璟势大，又的石城与石人柱城两边落井下石。那李璟连都里镇都不是他的敌手，我们难与争锋，我欲弃城远避，不知诸位可有何意见？”

有部下道：“不如投都里镇如何，以往我们也往他们联盟。”

座下有一校尉道：“万万不可，那都里镇都已经被李璟所击败征服，两次都是靠巨额赔款才得以保全。如今他们自顾不暇，靠嫁王普之女与李璟为妾，还送出四百万贯的巨款才得以让李璟休兵罢战。此时，他们绝不肯得罪李璟而收容我们。更何况，李璟是狼，那都里镇也是虎，都对我们没安好心。”

另一校尉也道：“李璟猛虎，王普却是豺狼，若往投奔，定会被吞并。依我看，倒不如主动向李璟屈服。只要城主向李璟送信表示屈服，再送上钱粮金帛若干，卑沙城可保。”

张德威叹气，耷拉着脑袋：“我若降李璟，只怕他也不肯容我。”

那校尉道：“并非是要主公真降，我们上书称降不过是给李璟一个退兵的台阶。咱们如果虽然势弱，可卑沙城乃山城，坚固险要，李璟真要来攻，我们只须固守，他就算能拿下，也得崩掉几颗牙。某观李璟击败都里镇还愿意与他们议和来看，李璟是个谨慎之人，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他是不愿意轻易冒险攻城的。我们一面向李璟称降，输送钱帛，一面坚守城池，闭门坚守，李璟当会退兵。”

张德威连忙道：“那些事就交由郭校尉亲自出马一趟，向李璟送信。”

那两名校尉乃是一对亲兄弟，郭镇山和郭镇海，都是二十余岁，乃是卑沙城中一个汉人大族子弟。自幼勤习武艺，熟读兵书。不但有一身骑射好本领，而且还熟知兵法战策，年纪虽轻，可兄弟俩出身好，加之本事也强，年纪虽轻，却都各领一营兵马。这次张德威出兵青泥城，兄弟们就一直留守城中。昨夜王都出战，他们也劝说过小心中伏，王都不听，才有此大败。

兄弟们也不推辞，径直下山见了李璟，道：“张德威兵败之后，胡乱杀人，眼下卑沙城中一片混乱，百姓皆俱。吾兄弟二人早听闻季玉将军威名，知道将军仁厚，治下子民生活安居。如今不忍卑沙城毁于战火之中，百姓受苦。特愿意投奔将军，为将军前驱。”

李良一旁道：“我们岂知你是否前来诈降？”

郭镇山道：“我们前来，只为将此心告于将军。我愿留下，由我兄弟镇海回去。我们已有计划，联络了一些对张德威不满的军中将校，不日就可发起攻击，生擒张德威。那时完全不必将军出手，我们只希望夺下卑沙城后，将其献与将军。将军只需要承诺，得城之后，不会为难城中百姓，即可。”

李璟沉吟片刻，喜道：“得二位慷慨将军相助，真是幸甚。只要你们真能夺下卑沙城，那时我保证不侵犯卑沙城中百姓分毫。而且只要事成，我当重酬二位，卑沙城新城主之位，我也可以任命你们兄弟中一人担任。”

郭镇海一脸兴奋，正欲笑着答应，站在他旁边的郭镇山见李璟身旁数名穿着铠甲的大将都冷眼看着他们，当下心中一凛，马上伸手轻扯了一下兄弟的衣襟。抢先道：“将军过益了，我兄弟不过是一军中小校，因不忍城中百姓受苦才特来请命，愿意出力，岂敢贪图城主之位。”

郭镇海这时也听出大哥的话，忙道：“兄长说的是，卑沙城夺下之后，定当献给将军。我等兄弟，唯愿意从此跟随将军马后，唯马首是瞻。”

郭家卑沙城中大族，眼看着张德威损兵折将，卑沙城不保。这个时候哪还愿意继续跟着张德威呆在同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想来想去，唯有投奔李璟才是上策。连都里镇都向李璟低头，青泥城都已经归附于李璟，他们郭家不过是卑沙城的一个大族，但放在辽东却算不上什么了。以如今李璟的势头，跟随李璟却也是一个好归路。不过想要依附李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来想去，只要发动兵变夺下卑沙城做为礼物送给李璟是最好的。

郭家有这个实力，张德威损兵折将回来，却又连出昏招，大清洗军中胡兵，以及城中胡人。弄得人心慌慌，几百年来，自高句丽之时起，卑沙城早就是各族混居了。到了现在，各族之间联姻通婚，早就是理不清楚关系了。张德威大杀胡了，却让那些和胡人有着错综关系的唐人也都慌乱了。

昨夜五千兵马尽没之后，现在城中还有一万余兵马，但其中真正的老兵只有四五千人。而其中郭镇海兄弟就各率一个千人营，另外不少军中校尉等，也都不满张德威，有心想要另寻码头了。有在卑沙城中为司马的二人父亲郭承安谋划，事情并没多大阻碍。关健的就是，他们夺下卑沙城后，能不能得到李璟的支持了。郭承安老谋深算，认为李璟新吞下青泥城，可就算将卑沙城献给李璟，他也一时间没有足够的人马来接管这里，到时还得将卑沙城交给他们来管理。到时，郭家依然能保证地位不变，甚至还能趁机提升。

李璟对郭镇海兄弟的态度十分满意，下令设宴款待二人，最后李璟并没有留下其中一人做人质，而是亲自送二人出营。

李居义道：“只怕此二人说的并非全是真话。”

李璟轻笑：“管他真话假话，我们静观其变就好。如果卑沙城真的内乱起来，不管谁输谁赢，这对我们都是一件好事。若是那郭家真的拿下了卑沙城献给我们岂不是更好？如果他们夺下卑沙城却想自据，那时经过内乱后，他们力量更弱，又如何抗拒我们？”他一阵轻笑。“原本只准备来卑沙城敲诈一笔，敲打敲打他们就回大谢砦，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当日，郭镇山兄弟回到卑沙城之后，对张德威说，在我兄弟的劝说下，李璟已经勉强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说只要我卑沙城交出三千匹战马，和十万石粮食，他便既往不咎，就此退兵。而且为了表示诚意，他已经主动后撤五十里。

张德威派出斥候打探，斥候打探后回报，李璟果然已经退兵五十里外驻扎。另外几支分散剿匪的兵马也都一起回师，撤退五十里。

虽然听到三千匹战马和十万石粮食的条件十分苛刻，可加起来，也才七八十万贯价值而已，虽然肉痛，不过能拿这笔钱换回卑沙城还是值得的。张德威立即下令城中准备三千匹马和十万石粮，不过一面他还是觉得有些心痛不已。但李璟开出的条件他不敢讨价还价，最后便直接下令让城中所有富户大族，每家族出钱一千贯，普通百姓每户出钱一千文，以此搜刮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郭承安在府中听到两个儿子汇报与李璟面见的情况后，兴奋的点头。“李璟这边已经答应，那么此事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今日那张德威不知死活，居然还下令向全城搜刮钱财，想以此弥补他的损失，这真是人做孽，天都挡不住啊。他这样倒行逆施，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今天他命令一下，又有数十个本来还在犹豫的家族已经派人表示同意参加举事。”

当天晚上，郭承安在府中设宴，宴请张德威与卑沙城中诸将以及各大家族家主等有名望者赴宴，庆贺卑沙城危机解除。宴会上，郭承安招来舞姬歌伎，又有无数佳肴美酒。不断的劝张德威与诸将饮酒，宴至中半，张德威已经是半醉，其它诸将也都差不多情况。

郭镇海兄弟向郭承安轻声汇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张德威的侍卫都被送去的酒喝醉了。我和大哥的二营人马已经包围了这里，随时可以动手。”

郭承安点头：“好，我已经在两边厢房埋伏了二百名家丁手持刀斧。一会我摔杯为号，刀斧手立即杀进来斩杀张德威及诸将。你们兄弟负责解决张德威等人的侍卫。得手之后，按照计划，与其它各家的家丁以及掌握的兵马，分头攻占四门以及仓库府衙兵营等等，遇到有抵抗不从的，只管格杀勿论。”

张德威喝的半醉，看见郭氏父子大那里说话，大喊道：“郭长史，来，咱们继续喝啊，你家的这个美酒确实好喝，不过说是有点上头啊”

郭承安上前笑着道：“实不相瞒，这酒名为五粮玉液，据说乃是当今大唐天子所饮的贡品御酒。”

“哦，你居然连天子的御酒都能搞到，怎么也不给我送去一些。”张德威微醉着有些不满的道。

郭承安轻笑：“这酒是李璟送给老夫的，送给城主，只怕城主不敢收啊。”说完，不顾张德威满脸的惊骇之色，手中白瓷酒杯便往地上重重一摔。

漂亮的白瓷酒杯在地上四分五裂，还带着一股子美酒独有的醇香。

摔杯为号！

只听得大厅外突然涌起无数的沉重脚步声，厅门砰的被推开，一队队身披铁甲，手持长矛横刀的郭家家丁猛的冲了进来。张德威明白发生了什么，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郭氏父亲的身影。

厅中一片惊叫，许多早知道此事的人已经早站到了一侧，剩下的人还醉熏熏的搞不明白状况。一名将领半醉喝道：“侍卫，侍卫何在！”

回应他的是一支呼啸而至的白羽箭，准确的自张开的口中透入，从脑后带着一蓬鲜血透出。

“咻咻咻！”箭支不断，一个接一个将领倒下。

那些没有参与到兵变的家族的人也都成为了目标，被弓箭手一个个的射死。事起突然，他们又都喝的半醉，哪里防到此事发生。想要反抗和逃生，可醉的连脚步都迈不稳了，还如何逃走。

数息之间，厅中上百人已经倒下了二三十个。张德威被郭家的家丁头一记枪杆狠抽在脸上，嘴唇破裂，牙齿崩飞，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很快被几个家丁用牛皮索五花大绑起来。

其余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反应过后来跪在地上求饶。

郭承安此时重新出现，看着一地的人，一挥手，让人全都捆起来。望着一边脸肿的和猪头一样的张德威，郭承安轻笑：“押起来，多派些人看守，这可是送给李璟将军的好礼物，可不能闪失了。”

张德威这时酒已经醒了，脸上的剧痛让他半边脸都麻木起来。他怒视着李璟，大叫道：“郭承安，老子待你和你郭家向来不薄，你怎敢如此对我。”

“没办法，谁让你惹上了一个不能惹的人，而且如今还让我们也面临着被你烧到的危险。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只好对不住你了。”

卑沙城此时一片混乱，郭镇海和郭镇山兄弟俩以手下两营兵马为主，发动兵变，还有其它参与兵变的诸多军官和他们的一些部下，另外还有参与家族的私兵家丁，凑大一起，乱哄哄的也有数千人马。他们按照早定好的计划，分别突袭军营、以及各城门和府库衙仓库。

城中各军营中，主将们大多受邀参加郭家夜宴，且很多都是这次新招募的新兵。被突袭后，反应混乱，各种为战。有的拼死抵抗，有的立即投降，还有的四处逃窜。

各战战斗不断，更有许多乱兵刁民地痞等，趁机做乱，四处劫掠奸淫，纵火抢劫。整个都里镇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和火光一片。

这场混乱一直到天明后才渐渐结束，朝阳照射之下，大黑山顶上的卑沙城中，街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一队队胳膊上系着白色布条的叛军，正在四处肃清着最后的抵抗者。一些百姓开始出来拿着水桶帮忙扑救着四处着火的房屋，还有一些民壮则被召集出来开始打扫城池，担运尸体。

卑沙城主府中，一身是血的郭镇山和郭镇海大步踏进大厅，兴奋的对着正座在张德威以往城主座位上的父亲道：“父亲，卑沙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郭承安从城主位上站起，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宝座，道：“不，卑沙城现在开始是李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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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威镇辽东满载而归

夺下卑沙城后，郭承安立即派人向李璟传信报捷，并把张德威与数名卑沙城中大将一起押赴沙门镇军营地。李居义上前验明张德威面目之后，对李璟点头道：“确实是张德威，另外这几个我也认识，都是卑沙城张德威心腹大将。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兵不血刃，拿下卑沙城。”

李璟此时也终于完全相信那郭氏父子果然是真的降了，当下高兴的下令立即移兵进驻卑沙城。

率六千兵马到达大黑山脚下时，郭承安已经带着两个儿子，以及卑沙城中所有军官文僚，还有那些大族富户等一起迎候多时。张承安跪到李璟马前，双手高举，将卑沙城的印符，以及城中人口名册，与库藏钱粮细册一一献与李璟。

李居义下马接过转呈李璟，李璟接过看了看满意收下，下马扶起郭承安道：“郭氏此番义举，避免一场大战，挽救无数卑沙百姓于水火，乃有大功，我当重赏。郭公与我一起同入城中！”

说着李璟挽着郭承安的手一起步行入城，见李璟如此亲切，郭承安原本忐忑不安的一颗心也大为轻松，感觉这次的赌博真的赌对了。

一路上山，李璟一面打量着山上的这座城池，也不由的惊叹这座在东晋之时，高句丽侵占辽东之时就已经建立起来的辽南的中心要塞之城。

卑沙又名卑奢城，最早修建于470年前的东晋之时，几百年来，一直曾经是高句丽在整个辽南的军事与政治的中心。整座城池坐落于大黑山南峰的山脊上，山石筑城，石墙高达五丈，周长十里，相当于登州的六倍有余。

石墙随山势构筑，绵延约十里，伟岸奇俊，蔚为壮观。城内峡谷蜿蜒，城外四周悬崖绝壁，安营扎寨于城中，进可攻，退可守。

隋朝末年，隋炀帝曾经三次讨伐高句丽，每次都是水陆并进。其中水路就是由登州渡海，直攻卑沙城。隋书记载，大业十年（614），来护儿又帅渡海，至卑奢城，高句丽举国来战，护儿大破之，斩首千级”对于这次战斗，史书中描写的并不详细，只写了大破之，斩首千余。对于这次破城之战，据说卑沙城中只有三千守军，而来护儿率足足守军十倍的三万隋军猛攻两天，最后付出了伤亡上万的损失，才攻破卑沙城斩首千余。来护儿乃是大隋名将，荣国公，这样的名将都付出如此大的损伤，可知此城之坚固。

到唐初，太宗李世民再征辽东，贞观十九年（645），唐太宗认命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督理，帅舟师至山东半岛的东莱渡海，至辽东半岛南端登陆，袭击卑沙城，攻破城后，俘虏高句丽数千人……“五月己已，拔之，获男女八千口”。可见当时的卑沙城内曾有千军万马驻扎。

这样一座雄城要塞，其实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辽南的中心。不过近百年来，这座曾经的要塞却风光不在，几度轮为了马贼们的巢穴，其辽南中心地位更是被都里镇所取代，连青泥城也一直压在他们的头上。但关城虽破败，这也依然是一座雄据大黑山之上的十里雄城。

如果不是这次郭家父子内部兵变夺下此城献出，李璟自问要想攻下这样一座要塞，就算张德威的万余兵马很多都是新兵，那也得付出极大代价的。原本他根本就没想过强攻此城，却不料老天也要送给他，让郭氏父子夺下送与他。

城门前的濠沟外，卑沙城一夜内乱之后剩下的三千余士兵都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候着李璟。

看着这些兵，李璟轻笑了一下，道：“给每个弟兄们赏钱五千，绢十匹！”

卑沙士兵大呼感谢，众人都有点意外，没有想到李璟居然如此大方，一来就给出这么多赏钱。

郭承安道：“将军，这些兵乃当的起如此重赏，随便给个五百一千钱就足矣。”

“将士们为我夺下此城，区区几贯钱财不足道哉。郭公放心，我对你们更加感激，也决不会吝啬赏赐。””

率军入城，林武等人率各营兵马立即迅速的开始接管各城门和府库兵营等重地，根本没有丝毫客气。

“将军，这是卑沙城中的军械钱粮金帛等详细名册。”一入城主府中，郭承安立即捧过一堆帐册呈上。李璟随意的翻看了几下，丢到一边，对郭承安道：“郭公此次立有大功，我欲请郭公担任我之掌书记一职，不知郭公是否愿意？”

掌书记乃是节度使、观察使等重要官职下面的幕职，凡文辞之事，皆出书记，节度之喉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务。一般的兵马使府中不设此职，只有重要的大镇兵马使下有此职。李璟现在坐拥近万兵马，便也准备任命一名掌书记。让郭承安担任这一重要职务，也是来前李良所建议的。

郭家在卑沙城中势大，李璟要想真正掌控这卑沙城，那么绝不能留郭承安在卑沙城中。最好的办法，便是给他一个重要职务，将他调离卑沙城，放在李璟的身边做事，这样一来，还能有着点人质的作用。

郭承安精明无比，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李璟的用意。不过李璟这样的手段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他没有什么不满，反倒是比较高兴，掌书记这可是一个重要位置。如果是在节度使府中，除了副使、行军司马，以及判官之外，掌书记可以说是排在第五位的高职了。而在李璟的手下，虽然能想到这掌书记肯定还在这兵曹、仓曹、录事、和参谋之下，但也算是很重要的位置了。从此，也能看出，李璟确实是个很守承诺的人，并没有打算卸磨杀驴。

“老朽只怕才能浅薄，无法担此重任，辜负将军一片期望。”高兴归高兴，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郭承安假意推辞再三，才终于接下这个任职。

“掌书记不如直接和我说下，张德威还留下了多少家当吧。”李璟道。

郭承安翻了翻帐本做了下样子，其实卑沙城有多少家当，他比谁都清楚。

“昨晚我等夺下卑沙城后，立即对各府库做了封存，没有丝毫侵犯。据清点，卑沙城现在钱八十七万三千五百四十三贯，其中有五十万贯是上次都里镇送来让张德威出兵的礼物，另外还有绢三十七万匹，金三千多两，银八千余两。粮食有三十八万余石，牛八千、羊五万，马骡各三千。另外还有刀枪等三万余套，弓弩五千多副，箭三十万支”

这个数量比李璟想象中的稍少一些，不过他估计昨晚郭氏等乱军肯定趁机贪污了一些。不过这些他也并不在意，水至清则无鱼。反正凭白得了卑沙城已经让李璟是意外惊喜了，现在其它的收获都算是额外的惊喜。张德威还真是穷，哪怕郭氏等人拿走了一些钱，可库存才只有八十多万，也确实让人惊讶了。怪不得都里镇给他五十万，他就立即出兵了。

倒是这近四十万石粮食让李璟有些惊喜，现在钱帛都算不得什么，真正重要的还是粮食。今夏马上将要收获，可北方的田地里却早已经裂开的跟一张张嘴似的，要绝收啊。现在登州的粮价都已经上涨了许多了，去岁斗米二百文，眼下已经涨到了斗米三百文，再这样下去，斗米四百文，五百文估计都有可能，甚至可以想到，有钱都难买到粮食了。

“城中现在还有多少人口？”

“原本卑沙城中有人口近十万，加上大黑山下四周百里内的诸个堡镇，卑沙城下共有二十余万人口。不过前段时间张德威发疯，下了杀胡令，一口气杀了上万人，其余大量胡人都逃离了。现在整个卑沙城中有百姓一万一千余户，口六万三千余人，另有兵八千余人，不过其中有五千昨夜被俘虏，还关在营中等候将军发落。”

“卑沙城有多少田地？”

“共有三十六万亩地，不过其中军囤只有十六万亩，其余二十万亩为百姓们所有。”郭承安回答时有些犹豫道。李璟听出他话外之音，估计那所谓的二十余万为百姓所有这话并不尽实，估计那百姓所占最多十万亩，剩下的一半可能都是卑沙城的这些大户豪族们所有。

不过李璟并没有打土豪分田地的想法，笑了笑道：“十六万亩军囤继续为官田，其它的田地不动。另外张德威与此次抗拒不降而被灭的那些军官将士们的田地，应当予以收缴。其中一半没为官田，剩下的做为奖赏，分给此次出力的诸大家族与将士们。”

“多谢将军！”郭承安有些越来越看不懂李璟了，进城之后，对城中百姓秋豪无犯，而且一来就对将士们和各家族大加赏赐，十分大分。赏钱之后，现在还把如此重要的田地都赏赐下来了。不为小利而动心者，所图者必更大也。看来，李璟的雄心不小。

“至于那些被关押的将士，我看，其中那些忠心于张德威，又不肯降之人，将其斩首，抄没家财。余者士卒，就不必为难他们了，全都释放吧。不过卑沙城以后也不需要这些新丁，都开革回家吧。”顿了顿，李璟又道：“卑沙城地形险固，其实用不了太多兵马就能据守。如今卑沙城既然归于我，那以后卑沙、青泥、大谢砦便联为一体。因此，我以为，现卑沙军可以挑其精锐者留下两千人马，组成两个营，一营为山地步兵营，另一营则为山地骑兵营。另外，我还将调王重将军的青狼营留守卑沙城。”

看着郭承安那期盼的眼神，李璟道：“王重将军率青狼营驻守卑沙城中，山地步兵营营号就为疾风营，我看主将就由郭镇山担任，另外高得胜可任副将。新建山地骑兵营营号则为游骑营，由青狼营副十将刘守谦升任，副十将我看可以由卑沙校尉马山担任。”

卑沙城原有兵马整合为二个营，一个骑兵营一个步兵营，再调王重的青狼营驻守。整个卑沙城便只剩三千人马，郭家本来掌握了眼下卑沙城中的大部兵马，李璟把兄弟俩的两个营变成一个营，这其实也是为了防止郭家坐在，尾大难掉。

高得胜和马山都是卑沙军校尉，其出身也都是卑沙城大族。李璟将这两人提拔起来担任步兵营和骑兵营的副十将，既是对高、马两家族的拉拢，同时也是为了牵制分散郭家手中的权利。

“另外郭镇海素有勇名，我欲调你为我控鹤骑兵营之副十将，不知你可愿意！”

郭镇海倒没有犹豫，控鹤营虽然是新营，可却是一个两千人的大骑兵营，能担任这样精锐营的副十将。哪怕明知李璟这样做是要削弱他们在卑沙城的势力，但也还是很高兴同意的。

“好，以后王重将军的青狼营就驻守卑沙城中，负责守备卑沙城。郭镇山与高得胜的疾风步兵营则分别驻守于山下的诸堡镇之中，做为卑沙城之屏障。而刘守谦与马山所率游骑营则驻守于大黑山下，负责山下各堡镇与卑沙城之间的巡逻警戒。诸位，可有异议者？”

郭承安与卑沙城新附之人都听出了李璟这样安排的厉害，如此一来，原来他们掌握的兵马都被调出了卑沙城中。有青狼营坐镇卑沙城，那些在堡镇中的疾风营虽然还在他们的手中，可又哪敢动什么心思？如果疾风营有异动，青狼营立即就能各他们在城中的家眷给抓起来。

郭承安率先拍掌赞扬道：“将军的安排十分的合适，有青狼营坐镇城中，卑沙城中百姓无忧也。”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向是献上，道：“为了庆贺将军接掌卑沙城，吾与城中之大族商户们一起，凑了一笔礼物交给将军，还请笑纳。”

李璟打开那折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战马三千匹，粮食三十万石！”短短十个字，却让李璟不由的轻笑。原本他是准备勒索张德威战马三千匹，粮食十万石的。听说张德威也是准备给这笔钱的，而且他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下令全城的百姓和商户大族们一起出钱。看来，郭承安把这笔钱凑起来做了礼物了，不过，还多给了粮食二十万石。

李璟没有丝毫客气，哈哈一笑就收下了。

在卑沙城呆了三天，李璟留下了王重和刘守谦在卑沙城，自己动身离开。一起留下的除了青狼营一千兵马外，还有上百名伍伙长，这些人都将进入疾风营和游骑营中担任伙队长。离开的时候，李璟不但把新任的掌书记郭承安，和控鹤营的副十将郭镇海带走外，另外卑沙城中的各大家族的人基本上都将家族中的儿子送出几个随行。

这些各家族送出来的儿子们，名义上是加入李璟的银枪侍卫营做侍卫，但双方都清楚，这些是卑沙城交给李璟的人质，双方心照不宣。

兵马从卑沙城返回，半路上李璟又与姗姗来迟的石城与石人柱城的两家兵马举行了会盟。两家领军前来的也都是两城的重要人物，看的出来，他们有些失望。没有想到，来的时候故意拖延了一下，想观观风头，却没有想到，李璟居然已经把卑沙城直接夺到手中了，而且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更没有损失兵马。这让他们十分懊悔，要是来的快点，那么他们就也有份分得一份大饼了。可是现在，他们只得到了李璟给予他们的价值不过数千贯钱的礼物而已。

不过眼下李璟大败都里镇，逼的他们献女结城下之盟，又先后拿下了青泥城与卑沙城，整个辽南的形势都为之一变。对于这个辽南如今新兴起来的强者，他们也只能是奉承称赞，绝不敢再有其它想法的。

会盟之后，双方各自返家。

李璟率军先回到了青泥城，在这里，登州的八部五千兵马早吃吃喝喝好多天，捞足了好处，正等着李璟开船带他们回登州呢。登州八部兵马渡海来后，只参加了一场青泥浦城下攻击卑沙城的一战。之后李璟攻打都里镇时，八部将领都找各样理由没去，李璟也没在意。他们之后一直留在青泥城，这次去卑沙城同样没去。其实这些人现在也很是后悔，参加青泥浦一战，李璟就分了他们大量物资。

要是胆大一些参加了都里镇和卑沙城之战，那还不得分得更多的好处。

一回到青泥城，李璟立即见到了留守在青泥城的张宏，他急急的赶过来，喘着粗气道：“衙内，青州来人了，都等你两天了。”

“哦，是什么事情知道吗？”李璟听到是青州来的人，心中一动，问道。

“应当是好事，提前告诉你一声，青州来的不是一人，而是两个人。分别代表宋威节帅与牙将王敬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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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无双美眷洞房花烛

青泥城，虽然城上依然飘扬着李字旗，可是此李已经非彼李。昔日的李灵甫家族已经不再掌控青泥城，但是李璟却又完全掌握了此城。城中此时各路兵马云集，青泥城新建的三个守备兵营，三个蕃兵营，加上铁枪营与镇海营驻守，青泥城重又守卫森严。

加上此时登州八部五千兵马，以及李璟现在身边除了留在卑沙城的青狼营外，现在还有铁壁、飞鹰、怒涛三个老营，以及新建控鹤骑兵营与银枪侍卫两个两千人营，整个青泥城足足有两万兵马在此。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军帐，街道上也是不断的有军士出没。

刚刚因为李灵甫父子二位城主先后战死，以及青泥城外城被攻破带来的种种不安与惶恐尽去。在李字大旗飘扬下，青泥重又恢复生机。

上次不曾被攻破的内堡之中，高夫人已经将城主夫让了出来，移交给了李璟。虽然李璟不在，但此时城主府中却住着不少人。此时城主府中后院花园的桃花树下坐着一位女子，一袭红妆，一脸平静。双十的年华，头上已经梳着一个妇人的堕马髻。南方的四月芳菲已尽，辽东的四月桃花却正是盛开之时。望着缤纷的桃林，女子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让那原本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添上了一股无以言状的气质。

红色衣裙微风飘起，配上她的绝世容易，简直就是跌落人间的仙子，让人只敢远观，仿佛走近一些都是亵渎了这仙子。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桃林之中的静谧。

“小娘子，那个李璟带兵回城了，前军人马已经进了城。”贴身的婢女绿芜小跑着过来说道。虽然绿芜只是一名婢女，可容貌却也十分上佳，穿着打扮更比普通家的富贵女子还要好些。

红妆的女子正是王普之女王惋君，如今已经是正式进入了李家门成为了李璟第三房夫人。听到侍女的禀报，她转身回头，问道：“他还好吗？”

绿芜撇了撇嘴，“小娘子就不要担心那个李璟了，如今他好得很呢。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正春风得意着呢，骑着高头大马，左拥右护的。估计此时根本就记不得小娘子在等着他！”

她对李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小娘子到乌湖岛，李璟居然拒不肯见。小娘子放下身段，亲自找上门去，那李璟居然冷言冷语几句就把小娘子打发走了。后来更是可恶，居然要把已经是他李璟人的小娘子拿去嫁给那个李灵甫的儿子。此事最后没成，都里镇一战之后，又公开纳了小娘子进门。可这可恶的家伙，刚把小娘子纳进门，他甚至是连洞房之夜都没有入小房子的门，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来见过小娘子。做为王家的家生奴婢，绿芜对于小娘子可是十分的忠心。李璟所做这些，让绿芜十分气愤，一提起李璟就没有半分好气来。

“与我说说，你听到的情况。”王惋君很平静的道。

“那个李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他带兵一路往卑沙城走，却还一路分兵剿匪。到了卑沙城下，更是把兵马都派出去，身边只留了一营人马在卑沙城下。结果那个张德威不好好在家守城，却派了五千人马出城夜袭，反被李璟大败，五千兵马尽没。那城中不少大族眼见张德威守不住卑沙城，便暗中投靠了李璟，一个姓郭的长史在家中摆宴，请了张德威等人赴宴，然后宴席过半之时，突然动手捉了张德威，发动叛乱，夺了卑沙城，第二天开城献给了李璟，那个李璟一刀一枪没动，就拿下子卑沙城，小娘子说他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一些，一定是踩了狗屎。”

王惋君伸手牵过绿芜，绿芜比她还小几岁，平时对她更像是个妹妹一样。“小芜，我如今已经是他的三夫人，以后你不可以再直呼其名了，得叫郎君或者将军，要不叫衙内、公子都行。”

绿芜望着王惋君：“小娘子你真的愿意嫁给他吗？”

展颜轻笑，刹那芳华。

王惋君道：“从一开始，就是我提出来要嫁给李璟的。当初所想，只是拿我的幸福来挽救舅舅一族，帮助父亲解决危机。可是如今形势又变了，都里镇已经彻底的败在了李璟的手中，要不是都里镇的坚城厚墙，以及都里镇背后的这些这些家族的影响力，李璟肯定不会就此轻易罢兵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管怎么说，我如今都已经是李璟正式纳入门的妾侍。不管是从公从私，我从此都得静下心来做他的夫人。”

“可是，可是他如此待小娘子，也太过份了。”

王惋君苦笑一声：“当初许他，本就是一个不安好心的计谋，如今李璟是胜利者，我们还怎么能指望他完全不计前嫌呢？要不是他想要休兵罢战，估计根本不会愿意留下我。现在我也没有其它想法，只希望以后能让他回转一些心意，改变一些想法吧。小芜，娘亲曾经对我说过，女人自己的婚姻往往不能自己掌握，特别是大家族的女子。可女人自己的幸福却能自己掌握，嫁给谁，那是家族说的算，可嫁人后，能不能让丈夫喜欢，这却是女人自己说的算的。得不到丈夫喜欢的女人，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难道小娘子要委屈自己讨好他？”

“这不是委屈，这是夫妻之道。”

“这事难道就不能改变了吗？”

王惋君摇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再改变的。再说，如今看来，其实嫁给李璟也是不错的。我这段时间也认真打听观察了他许久，虽然他没有高贵的身世，可却有一身本领。不好酒色，不贪小利，能文允武。短短时间内，已经占据了大谢砦、青泥城和卑沙城，拥兵上万，领民几十万人。我还听说，他家中正妻不过是一个村姑乡妇，可他如今也算富贵，却依然对她很好。富贵不易糟糠之妻，这样的男人值得停靠。”

“更何况，如今我们都里镇两次战败，再经不起折腾，不敢得罪李璟了。我与他的这场联姻，不单单关系到我和他的私事，还关系到都里镇和沙门镇之间的太平。”

绿芜叹气道：”小娘子出身如此高贵，又是如此美貌才气，可现在却要做李璟的三夫人，屈居于那乡下村姑与新罗婢女之下，我想想都替姑娘委屈。““好了，以后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你去准备下，今晚请他过来。”

“好的。”绿芜极不情愿的离开。

王惋君叹息一声继续赏花，只是心情再难平静，也就没有了那份心情。起身返回，刚进屋，却见绿芜又走了进来：“裴家的两位小娘子过来了，正在前厅。”

“又是为裴世叔的事情来的吧？”王惋君猜测问道。

“是啊！”两位小娘子眼睛都哭肿了，在这里又没有个停靠，便只能来找小娘子了。

绿芜所说的裴家小娘子，便是裴宥上次出谋算计李璟时送到李璟营中的一对二八年华的双胞胎美丽女儿。那次李璟被裴宥的计中计算计，损兵折将了不少，最后幸亏用一招诈亡之计才算扳回损失。裴宥在那一战中，与王普一起被再次俘虏，王盖在停战协议达成后，就与其它的俘虏被都里镇拿钱赎回去了。不过裴宥李璟却没有放回，而是一直关押在青泥城中。

李璟虽然吃了裴宥一个大亏，但却觉得裴宥其实是一个人才。不说别的，联合舰队在他的指挥之下，当初也是纵横辽海无人可敌的，虽然最后在沙门镇全军覆没，说来也是非战之罪。至于跟着王盖两次被俘，更不能算是他的错。李璟这次俘虏他之后，一直想要将他劝降。不过裴宥脾气倒是很倔，死不都肯降，李璟又不甘心放他走，便一直扣押着，倒也对他不错，关在一个小院之中，每日好吃好喝侍候着。

不过裴宥的两个女儿并不清楚这些，她们只知道父亲被李璟关押着，便心急不已。可她们在李璟这边也只是一个人质，没有关点关系，连看都看不到裴宥一面。想来想去，也唯有如今李璟的三夫人王惋君是个都里镇的熟人。裴王两家都镇时交好，两个小娘子与王惋君关系也是很好的。

这几天这对双胞胎天天要往城主府中跑上几趟，王惋君摇了摇头出来相见，见面又是一番哭诉。王惋君等裴晨曦和裴晨岚姐妹俩安静一些后道：“这几天我也仔细托人打听了一些关于世伯的事情。要想救世伯，其实并非很难。”

“姐姐有何良策，快教教我们？”姐妹花听闻父亲有救，都不由破蹄为笑，如同雨后梨花绽放。

“计策很简单，两位妹妹只要肯嫁给我家夫君，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我家夫君一直扣留裴世伯，乃是爱其之才，可惜裴世伯不愿意留下来帮助我夫君。两位妹妹乃是世伯的千金宝贝，如果两位妹妹一起嫁给了我家夫君，那个时候，裴世伯都成了夫君之丈人泰山，他那时不愿意留也得留下了。那样一来，夫君那时又岂会为难裴世伯？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裴晨曦与裴晨岚姐妹俩一时有一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的道：“这事情姐姐容我们考虑一二好吗？”

“没问题，不过最好是今天就能想好。因为今天夫君正好凯旋归来，如果今天提出此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两位妹妹，我家夫君可是难得的文武全才的英雄之辈，你们就算愿意嫁，他也不一定会愿意娶的。如果错过了好时机，事情只怕难成，两位妹千万不要错失机会。”

裴氏姐妹怔怔离开之后，王惋君望着她们的背景微微一笑。绿芜大为不解的问道：“小娘子，为何要这样做？”

王惋君轻笑：“要想让夫君喜欢上我，那就得展示我的能力，我得对夫君有帮助。夫君既然不为我美色所动，那么我就得展示出我的智慧，让他知道我能够对他的帮助。他现在一心想要收服裴宥，这就是一个机会。如果我能帮他收服裴宥，便能改变他以往对我的不好印象。”

“可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要把裴家两位小娘子嫁给他吧。”

“不这样，裴宥怎么肯归附。况且，如果两位小娘子也一起嫁给将军，那以后回去对面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势弱了呀！”王惋君轻笑着道。

“都这个时候了，小娘子居然都还笑的出来，真是服了你了。”绿芜有些叹息道。想自家小娘子如此好的出身，加上那倾国美貌与无双才气，李璟勉强倒也还配的上小娘子。可他却还有个村姑正妻和新罗婢女小妾，让小娘子做他的三夫人，这真是太让人愤慨难平了。

夜幕降临，青泥城中到处都是一片喜悦。李璟拿下卑沙城，又一路剿灭了数十个大小贼穴，这等于让青泥城以后东面就少了许多威胁，而西面百年来一直战火纷争不断的都里镇也已经定下太平协议，如此一来，可心看见，至少青泥城十年的安定太平日子是有了。这让大家如何不开心，城中今晚不禁宵夜，张灯结彩，举城同庆，热闹无比。

王惋君身着一身碧衣，这是她的嫁衣。那日都里镇城下，李璟答应了父亲的要求，用八抬大轿公开纳她为妾，大摆宴席。只可惜，还没来的及洞房，李居仁突然身死，然后此后便一直再没有机会。

刚刚，绿芜去前厅请李璟，他已经回话说今晚会过来。

屋中红烛高烧，王惋君坐在床沿，静静的等候着他的到来。一直等到很晚，才听到一阵脚步传传来，门吱呀一声推开。王惋君有些羞涩慌乱的抬头望去，正好迎头撞上李璟那双带着些醉意且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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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大被同眠夜御三女纳姐妹花收服大将

李璟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痛，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只见清晨的一缕阳光已经透过房间的墙上的气窗洒落房间。拍了拍还有些痛着的头，昨晚的各种记忆如潮水般的涌来。那记忆让他有些惊讶的坐起，看着自己那一丝不挂着的身体他不由的苦笑出声。

抬眼左右扫过，却见大床之上，只见过一面的王惋君此时也同样的是一丝不摭，那如羊脂美玉般的洁白胴体就那么完美无暇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个倾城倾国的美人此时半侧卧着，身子缩蜷，眉宇间还微微皱着。洁白的两座鼓胀的雪峰随着他的呼吸如山峦般的起伏跌宕，诱人心魄。

他想起，昨晚的凯旋宴会上，他十分高兴，难的一次放开大喝。结果很快就喝的差不多了，正好王惋君的那个丫环来找他，说王惋君请他今晚这去。李璟宴会便直接过去了，结果一过去，酒为色之媒，在酒精的刺激下，李璟的自制力也是大为下降。结果与王惋君没有说多几句话，他便抱着那国色天香的美人上床了。

鱼水之欢，欢爱缠绵，究竟是两次还是三次？李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好像昨晚缠绵了许久。

看着那还熟睡中的美人，李璟轻笑了一下，睡就睡了，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三老婆了。原本还顾忌着与青泥城的关系，现在青泥城既然都已经收入嚢中了，李家也早说过不介意此事了，他也就不再在意了。起身下床，李璟没有惊动她，自己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穿戴起来。

地上衣裳凌乱，其中既有自己的，也有王惋君的。不过李璟突然发现，好像地上的衣服有些多。他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发现地上好像不止王惋君一人的衣服。似乎倒像是两三个女人的衣服，那小小的亵裤他就发现了三条，王惋君总不可能一个人穿三条内裤吧。

带着疑惑的目光李璟再往床上望去，惊讶的发现，大床靠里的一侧被子下似乎还有人。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薄被，惊讶的看见两个同样光洁细腻，充满着曲线之美的年青女人轻趴在那里。见到被子被掀开，还轻呼一声，双手捂住胸前那娇艳的蓓蕾。

这是一对长的极为相似的一对双生美人，二八年华，肤若凝脂，洁白细腻无比。纤腰长腿，黛眉杏眼，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两人此时如同一对受惊的小白兔一样，惊慌的望着李璟，一对圆润的肩头在微微的发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居然还扑闪扑闪的流出泪来，说不出的楚楚可人模样。

李璟惊呆了！

昨晚半醉下和王惋君共赴巫山云雨，这事情他记忆中是有的。可为什么这早上床上突然多出了两个双胞胎美少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目光不经间眼扫过二个美人的身下，却见点点桃红，明显是刚破瓜之后。再回头看王惋君，一样的情况。床单上，还有点点落红，如梅花绽放。

夜御三女？大被同眠？

“你们是谁？”李璟有些头痛的问道，他估计这很有可能是王惋君的陪嫁侍女什么的，被拉来一次陪他了。却不料，那对姐妹花居然异口同声的道：“我们乃是先前送到将军营中为质的裴氏姐妹，家父姓裴讳宥，如今正被将军扣在青泥城中大牢。”一对姐妹花说的楚楚可怜，潸然泪下：“我们姐妹愿意给将军做妾，但请将军放过我们父亲。”

“谁跟你们说裴宥被关押在大牢里了？”李璟有些哭笑不得的道，现在裴宥虽然被强留在青泥城，但青砖绿瓦小院，除了不得出院子外，每天好吃好喝，既能听歌观舞，还能读书练剑，日子过的好不逍遥，哪来的什么关在大牢之中。而且，究竟是谁给这对姐妹花出的主意，让她们来自荐枕席，以此来救父的？这么一来，倒弄的自己好像是那种恶霸一般！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夫君你醒了？这些事情还是听妾身来给你解释吧，晨曦、晨岚两位妹妹还是先请去一边厢房沐浴更衣。”

裴家姐妹花羞涩的迅速起床穿衣离去后，王惋君叫进绿芜帮忙穿衣。当着李璟的面也没有要他回避，一边镇定的穿衣一边道：“其实裴家两位妹妹是昨晚妾身叫进来的。夫君昨晚酒后实在太过勇猛，妾身乃初次，无力承欢多次，不得已，乃叫来裴家姐妹一起帮忙承受夫君恩宠。”

“胡闹，这事怎么能乱来。你要身子不舒服了和我说就是了，你是我的女人，可那裴氏姐妹却不是。这事情要是让裴宥知道了，那还不得找我拼命，更不可能归附于我了。”

王惋君白了李璟一眼，却充满风情。轻声道：“夫君昨晚那个样子，奴家哪里能够制止得了。再说了，其实妾身也是在为夫君谋划，我知道夫君早看重裴宥之才想要收服于他。可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裴宥好歹也是关中裴家子弟，虽然被安排到了都里镇来，但怎么说也是世家子弟，你如今虽然风头正盛，但怎么说，出身太过低微，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愿意放下身段反来投你手下，更何况，你还几次击败于他，他更落不下面子。如今你收了裴氏姐妹，那姐妹是裴宥的心头肉，掌中宝。她们跟了你，只要你再礼贤下士，给裴宥一些面子，他最后也只得无奈归附了。要知道，他的女儿既然跟了你，人又在我们军中，就算你现在放他回去，都里镇那边他也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的。”

李璟想想倒觉得这也是收服裴宥的一个办法，经过此次大战，他的地盘一下子扩充了十倍不止，现在拥有一共十八个营，青泥城、沙门镇城、大谢砦城、卑沙城四座大城，治下百姓四十多万人，连耕地都有了的近百万亩，这个扩张是连李璟先前都想象不到的。也正因如此，虽然兵马扩张了一倍有余，但却极缺军官。不但中层军官不足，特别是能独当一面的上层军官更缺。而裴宥，无疑是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军官，不论是统领水师战舰，还是谋划参议，这都是一个不错的人才。最起码，到现在不止，能在正面战场上让李璟吃亏的人，也就是裴宥一人而已。

“只是就算如此，你起码得事先跟我说一下。”李璟对王惋君道。经此一事，对于王惋君李璟确实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王惋君靠过来挽住李璟一边手臂，柔声道：“我昨晚和你说过的，那时你也是答应的，你可不能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承认了。现在你把裴氏姐妹都给拉上床办了，可不能再吃干抹净，不然那裴宥真有可能找你拼命。”

“现在你说该怎么办？”李璟问。

“这事你要是相信我，就交给妾身来办，我定帮你说明裴宥归顺。其实，裴宥自联合舰队覆灭之后，在都里镇就地位一落千丈，倍受奚落。如今又两度被你俘虏，就算你再把他送回去，他也没什么面子继续呆都里镇了。我相信，我只要晓以厉害，他还是会做出合适的选择的。”

“好，此事就交于你去办了。”

王惋君不愧为才女，得了李璟的许可，办起事来十分风风火火。当天就直接带着裴氏姐妹去见了裴宥，把所有的事情摊开了说。当听到两个宝贝女儿居然已经都和李璟睡过了，最注重门风的世家子弟的裴宥也不尽差点昏了过去。等王惋君摆明了各种厉害之后，裴宥也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了。她说的也是，都里镇他是呆不下去了，关中的裴家也早没有了他的位置。如今两个女儿都跟了李璟，他还能怎么办?妻儿尽亡，就剩下这么两个女儿，如今三败于李璟，早成了各方的笑柄，哪也没有可去之地了。

王惋君把裴宥愿意归顺的消息告诉李璟后，李璟不由极为激动。当即亲自接裴宥出来，并且于当天便隆重的举行了纳妾仪式，公开把裴晨曦与裴晨岚这对姐妹花给迎进门。如此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名份，虽然裴宥心里还是对两个女儿比给李璟做妾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李璟如今的地位，其实已经不在一些节帅之下了，勉强也还算是能配的上的。谁叫女儿糊涂，为了救自己，自己先上了李璟的床呢，说出去也是自己理亏。

得裴宥归顺，李璟第一时间委任裴宥为银枪侍卫营的副十将，银枪侍卫营新扩军为两千人大营，十都人马，李璟亲任营十将，让裴宥担任副十将，可见对其之看重。得李璟如此重任，裴宥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也是轻松了许多。

收服了这员大将之后，李璟也正式下令班师回军。除王重率青狼营留守卑沙城，林武率铁枪营、李绪率镇海营留守青泥城外，李璟率银枪侍卫营、控鹤骑兵营、飞鹰侦察营，以及铁壁营、怒涛营五个营共七千人马，另外与登州八部共五千人马，一起乘船返回登州。来时沙门镇出动六个营，回去的时候留下了三个营，还带回五个营七千人马，以及无数的钱粮物资，大获丰收。

第２９６章再度晋升讨贼军令到

大唐咸通十五年四月十八，李璟率军凯旋回到沙门镇，北山码头，无数沙门镇百姓翘首相盼，等候迎接，数万人把整个码头挤的水泄不通，连北山坡上都挤满了人。不单单沙门岛上的百姓商户前来迎接，大谢砦等其它各岛都有派军出官团前来迎接。

李璟率兵入辽南，打了三仗，第一仗就击败了围攻青泥城的卑沙城。第二仗攻打都里镇，先是小挫，然后大败都里镇，逼的都里镇签订城下之盟，听说还把最漂亮的城主之女都给下嫁李璟做妾，还送上百万贯的嫁妆，都里镇其它各家族送上了三百多万的随礼。第三仗，剑指卑沙城，先灭敌袭营兵马，再兵不血刃的在内应之下，拿下卑沙城。

如今的李璟，不但干掉了上司封彰拥有了整个大谢群岛大小三十余岛。如今更是杀上了辽东，一下子拥有了青泥城和卑沙城。青泥城那是辽东乃至整个北方最大的海港，而卑沙城却是整个辽南最大最坚固险要的山城。

现在登州上上下下，无不叹服，李璟成势了。昔日的农夫泥腿子，团结乡兵，现在虽然表面上还只是挂着沙门镇将，大谢砦副兵马使的头衔，但所有人都知道，李璟现在已经是头不容小视的蛟龙，初露峥嵘，一般人难制了。

对于李璟的风云回归，登州上下甚至整个淄青镇六州，诸多武将文官，都纷纷派出了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络绎赶来沙门镇，前来求见。

一万多大军海上凯旋，除了怒涛营的数十条战船护送之外，两一千五百石以上的运兵船就出动了二十多艘。远远的，白帆塞港，旌旗如海。

眼看着就要靠岸，航行在最前面的乃是上次海战中缴获的裴宥的那条超级战舰，眼下已经成为了李璟的专用旗舰，舰名天狼号。“呜炮！三十六响！”

李璟长剑一挥，大喝道。

顿时船上的飞火工匠们立即将三十六个特装飞火装填上投炮车，这种飞火的配方是特种，响声巨大，不过射程不远，威力也不大。李璟让装填了一批，主要用来做信号炮，礼炮，以及恐吓虚做声势之用。眼下凯旋，李璟路上早接到了留守大谢砦的林威所送来的信件，知道沙门镇现在是各方势力群集。有想要来拉关系的，观虚实的，甚至有的特意赶来想要做生意购买沙门镇的这些神火、飞火等厉害武器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璟便做出决定，这次回师，要搞一个盛大且隆重的献爱心凯旋仪式，弄出巨大声势来，既是为了让治下百姓将士们鼓舞士气，让大家增加自信。同时也是要故意做给那些前来打探的人看的，让他们知道，沙门镇眼下虽然吃下了了几大块肥肉，可也不是别人可能来捡便宜的。

怒涛营大小战舰三十六艘，还有运兵船三十六艘，以及由张莺莺所率领的三十六艘船的商队，一共一百零八艘大船在海上组成了三个大阵列，每个阵列又有三个十二艘船的小方阵组成。

李璟的天狼号上率先鸣放三十六响礼炮，炮弹射出百步砸进海中，轰隆隆的响起，在海中炸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注。这炮阵，立即让海上许多围观的人都大惊失色，面如白纸。沙门镇的百姓军士们还好些，他们见过神火的厉害。虽然没有这种巨大的响声，可是那火焰能在海水上燃烧起来的事实，才更让人感觉震惊。

码头上，一个做富商装扮的中年男子眼角跳动不已，嘴角不停的吸气，转身对着旁边的另一做商人打扮的同伙道：“这莫非就是都里镇和沙门镇都已经掌握了的飞火之威？看那声势，确实不凡。就算没有多大的直接杀伤力，可要是两军对阵之时，突然使出，投入敌阵之中，也能迅速的崩溃敌军阵势。特别是如果用来对付骑兵群，更能取得极大效果。这样的东西，用的好，完全能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怪不得都里镇一下子将李灵甫的四万联军歼灭，而李璟又能把都里镇和卑沙城都打的大败。这东西，十分重要，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拿到献给将军。”

旁边男子也点头道：“没错，听说先前李璟已经秘密向宋威进献了一百坛神火。那神火水战最厉害，陆上威力稍逊。可如果李璟要是把这飞火也大量送给宋威，那宋威的实力就将大增，我们牙军可就麻烦了。你先前亲自去青泥城，见到李璟，他对王将军的拉拢是什么态度？”

“别提了，在青泥城我连李璟的人都没有见到，李璟派人把我的信索要过去之后，就再无下文了。很明显，李璟是不愿意投靠王将军，而是铁了心要跟随宋威一伙了。如今之计，唯有执行第二套计划了。”

另一个男子皱眉道：“再等等，如今李璟这势头，只怕身边定然守卫森严，想要行刺于他，我看根本没有机会。轻易出手，只会白白丢了性命。依我看，不如你先快马返回青州，将这边局势变化回报将军，我在此再仔细打探一些李璟的情报。”

码头上，这样的会话很多。礼炮过后，三军鼓角齐鸣，舰队终于鱼贯入港，一艘接一艘的靠岸。

当李璟从桥板上走下，骑着野马王通过码头时，无数的人挥手高喊着他的名字。李璟也不断的挥手示意，为了保护李璟的安全，不但李细狗的新扩编宪兵营一千兄弟给员出动，在码头上三步一岗的结成人墙，开辟出了狭窄通道外。林威也是调了黑熊营一部兵马与后勤营与城管大队、治安大队等齐齐出动，一起维持码头秩序，保证李璟的安全。

足足在码头上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李璟才最终返回到了沙门镇将府中。

诸将陆续进入镇将府中，都不由的长吁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码头上和一路上简直是人山人海，也难怪百姓如此热情。这一次沙门镇除了黑熊营以及后勤、辎重、运输、宪兵等几个营头外，其余的战兵营几乎全员出动了。而且是打了如此一个大胜仗，对于沙门镇来说，胜仗就面临着重赏。七八千沙门军出征，这也就意味着后面有七八千个镇军家庭，数万的人口。另外李璟还没有回到沙门镇，已经先派人回来送回捷报时，就发出了公布。这次大捷，沙门军一下子获得了差不多三十多万亩官田，这些都是属于李璟手中的。李璟已经下令，所有愿意前去辽东囤田的，每户将发给一百亩，两年不征粮，两年后的三年，只征一半粮，五年后，才征全粮。而且还规定，所有前去囤田的百姓，除了每户给一百亩田外，所有百姓自己再行垦荒出来的田地，则为三年不征粮，之后两年征半，五年之后十年之内也只征田赋的七成。并且承诺青泥与卑沙两处移民的百姓，李璟会帮助他们建立囤堡，提供租借耕牛种子农具等，甚至帮他们打井，组织开挖沟渠，打造水车等。

三十多万亩地，按一家一百户算，能分下来三千多户。如果再加上垦荒，还能过去两三千户。这个公告引得无数百姓激动，经商虽然能赚钱，可在许多人的心中这还是不如有自己的土地来的实在。唐末兼并严重，许多百姓都没有了自己的土地。如今有机会能得到一块可以传给子子孙孙的土地，这是打破头都要抢到的。

除了三十多万亩地外，李璟这次还下令给大谢砦上的十余万百姓，再次发下赏赐。每人赏钱一贯，布二匹、粮食二斗。虽然一大批的物资发下去，破费了不少。可眼下饥荒越重，连登州这样的贸易之城物价都不断的上涨，百姓们手中的钱财其实在缩水。发下钱粮给百姓，其实也是在给百姓一些因物价上升带来的补贴，稳定沙门岛的安定。

为此，李璟还特别下令，所有沙门镇的军营、工坊等等，将士们和工人们的薪水都可以直接以粮代薪，而且粮价维持在年初的价格不做上调。这个结果，不但等于给士兵和工匠们加了薪水，还大大缓解了眼下各地饥荒粮价上涨带来的恐慌。现在各地都乱哄哄的，沙门镇却能一片安宁稳定，与沙门镇一直以来为断的存储了大量粮食有关。

隋朝末年，天下各地饥荒大起，隋朝各地的仓库中存着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有几千万石的粮食，但他们却不肯开仓救民。最后隋朝灭亡之后，那些仓库里的粮食经过十几年的战乱之后，居然都还吃到了唐朝建国后的几十年去。这个结果让李璟读史时总是大为叹息，隋朝建仓储粮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战略决定，可他们存了粮，却没有能合理的运用，这却是个最大的失误。沙门镇一直在存粮，但李璟不会只光存粮。当初存粮，就是为了应付眼下这样的局面。

一连串的各种公告好消息，让沙门镇的百姓对于李璟这个年青的将军，都是十分的崇敬热爱。这次他回来，自然也就面临了如此热烈的迎接。

李璟刚坐下，林威等留守的诸将就齐齐上前为李璟祝贺。这祝贺不光光是此次出兵大捷凯旋而归，更多的还是对于李璟出去一次打仗，居然还能带回三个如花似玉的如夫人的恭贺。

“我在青泥城就听说宋节帅已经派了使者到了沙门岛，信使现在哪里？”李璟先前在青泥城见到了两拔青州的使者，不过一波是王敬武的，一波却是老师崔芸卿的。王敬武使者带来的信中所提不过是拉拢之意，而老师的信中，却是说最近淄青局势动荡，让他早点从辽东返回，说有可能随时需要动用他的兵马。具体的什么事情虽然没有细说，但不外乎两个可能，一个就是宋威准备和王敬武开干了，要急召他这个王牌打手过去。第二个可能，则就是眼下各地因饥荒越闹越厉害的民乱以及盗匪了。

不管是哪一个，既然宋威想要用他的这支兵马，那么宋威都必须先要给点甜头。

他打下大谢砦这么久，当初把宋温派来的宋希给堵回去之后，登州和青州那边居然都没有了下文。这个表现李璟与李良等私下判断，都以为不论是王敬武这边，还是宋威这边，其实都不愿意看到李璟独自一人把大谢砦给吞下去。

眼下如果宋威要用他，那么很有可能宋威会把大谢砦交给他，以此来换取他的出兵相助。

事实不出李璟等的预料之中，宋威的使者乃是淄青节度幕府的判官雷刚，判官在节度使下面的官职之中，其位仅次于节度副便和节度司马，位在第四。平时掌管的是兵、仓、骑、胄四曹，相当重要的一个职务。宋威居然派出了这样重量级的使者，可知事情确实非同小可。

“游击将军、上骑都尉、散兵马使、营田参军事、节度押衙兼节度先锋充沙门镇上镇将，大谢砦副兵马使李璟，军功着著，英勇不凡，平定乱匪，保一方安宁。今特表彰其功，着提升其为大谢砦兵马使。其余大谢砦有功将士，各按其功晋升。”

雷刚虽为文职，却是个实打实的彪壮大汉，据说乃是武将出身，此时不过四十余岁，他念完之后，轻拍着李璟的肩膀道：“季玉老弟荣升一方大将，恭喜恭喜啊。”

李璟轻笑道：“职下听说似乎帅府还要任务要下派，不知道是何任务。”

雷刚道：“老弟果然是急节帅之所急啊，这个任务交与你，那真的没有挑错人。”说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卷手书，却是李璟的另一道新任命，宋威任命李璟这个节度先锋加镇遏使之衔，让他接令之后于三日内率本部兵马出兵，登陆进入淄、齐二州剿匪平乱。”

第２９７章只问一句，事成之后拿什么来酬谢？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李璟听到宋威下令调他出兵剿匪时，其实心里是十分兴奋的。一直以来的，各种冒险，拼命的发展，为的不就是等到这个时机到来时，他有实力参与进来么。不过微微有些惊讶的是，他被调去淄、齐二州，而不是青州。

“敢问雷判官，节帅令我大谢砦出兵，究竟要剿的是谁？”

“洪霸郎！”

李璟眉头一皱，怎么是此人。这个人在后世的史书上是出现过的。不过历史记载中，这人乃是河北的一个大盗，也有说他是庞勋之乱的余逆。徐州兵败之后，一直就流窜在黄河两岸的淄、齐、棣等州中劫掠。他在史书上真正留下一笔的原因却是与王敬武有关。史载，广明元年，也就是在六年后，有巨盗洪霸郎聚众在齐、棣二州为祸，平卢节度使安师儒命王敬武讨平之。结果王敬武出兵后，却突然杀回，将唐末十分无用，在几个镇为节帅都被部下驱赶的安师儒逐出淄青镇，自任留后。

在那场淄青镇的兵变之中，洪霸郎完全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李璟没有想到，他居然提前了五六年就跳了出来，史上说他可是响应黄巢才闹的很大的。难道说自己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这么深远？

“怎么是此人？”

“怎么，季玉老弟以为会是谁？”雷刚笑问。

李璟哈哈一笑：“职下先前听闻天平节那边私盐贩子们闹的厉害，先前我还抓了一个敢大胆跑来要跟我买盐的曹州盐贩，还让人押解送去青州了，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季玉说的是那个尚礼尚君长吧，这人我倒也听说过一些，江湖绿林中倒是有些威望的。上次人押到青州后，宋节帅说此人既然是天平军薛节帅治下之民，便让人把他送给薛帅了。听说薛帅把人又送到曹州，说让在曹州明正典型，杀一儆百。可谁曾想，这贼子倒是有不少的从凶，居然在开刀问斩当日，数百贼寇大闹法场，将其从刀下劫走。曹州虽然也派捕快四处张榜缉拿，可是这些人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雷刚轻笑着说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小笑话一样。“这回薛节帅算是丢了回大脸了，据说薛节帅气的是将那曹州刺史痛骂一遍，然后直接把人给撤了。”

李璟不由心中长叹一声，这些人绝不会想到，他们把谁给放跑了。更想不到，会是谁把法场给劫了。敢带着几百号人劫州城法场，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这些人却只当笑话来传。

“那劫法场之人，估计是王仙芝、张归霸等曹州私盐大贩吧。”李璟叹道。

雷刚有些惊讶，那曹州乃是天平军治下，虽然与平卢军是邻居。可曹州靠近洛阳方向，与登州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隔着不下千里。李璟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听说好像确实是王仙芝所劫，那王仙芝乃是曹州最大的私盐贩子，曹州王家与濮州的黄家乃是中原最大的两伙私盐贩子。王仙芝手下据说有号称十票师的十个极厉害的巨盗，听说你抓的那个尚君长就是王仙芝手下第一心腹大将。至于其它的人，倒是不清楚名姓。不过名头说的吓人，其实不过是一群私盐贩子而已，成不得什么气候，官军一出动，这群跳梁小丑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这就是大唐官员们对待黄巢王仙芝等人的心里看法，他们从没有想过大唐会被这伙人给捣乱弄跨。见雷刚这种态度，李璟也就打消了提醒一下他们的念头。现在估计他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还是等王仙芝把这些人打怕了，再说吧。

倒是眼下这个洪霸郎的消息，得多打听一些。

“洪霸郎有多少人马，不知宋节帅又调动了多少兵马这次？”

雷刚有些尴尬的嘴角抽动了几下，道：“洪霸郎有八百人马，皆有马。”

“才八百人？”李璟愣了一下，听到宋威从青州发军令召他出兵，李璟还以为是哪路大盗已经聚众成势，手下有上万号流民盗匪了。没有想到，说来说去，最后居然才只有八百人。就算这八百人全是积年马匪，那也只是八百人啊。马贼再凶，难道还能比的过朝廷的兵马。

“可不要小看这洪霸郎，此人极其凶悍，手下更是一群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最初他们乃是在黄河以北的棣州为乱，兵马最多时乃号称三千，几次大败河北义昌军兵马，最后义昌军节帅使郑汉卿调诸路数万兵马包抄围剿，可最后都还是让此人钻出包围圈，最后渡过黄河逃入我淄、齐二州境内。淄、齐二州都有派兵马清剿，可几次出兵，兵少则反为贼所击败，兵多则贼远遁，数次无功，反为贼击伤众多官军。如今眼看着洪贼又有在淄、齐二州中聚众坐大的可能，可平卢军诸部却无人愿意出战。”

“如此说来，这次讨贼出兵的只有我沙门镇军一部？”李璟问。

“确实如此。”雷刚解释道：“本来宋节帅也不欲召你部前往剿匪，最后还是牙将王敬武提出，说你智能双全，沙门镇军皆精兵强将，可以灭贼。他还拿出你击败独眼蛟海贼，以及剿灭封彰之事出来说明，说你年纪轻轻，已经接连破例晋升，眼下宋节帅还要升以做大谢砦兵马使。认为如果升任你为大谢砦兵马使，那么此次剿匪之事便当由你负责。”

“王敬武之意是说我如果不去剿匪，那么我就不够资格担任大谢砦兵马使是吗？”李璟冷笑着道。

“他的意思确实如此，所以此次你定要好好的打一仗，把洪霸郎剿灭，也好彻底的让其它对你此次晋升有异议的人闭嘴。宋节帅可是十分看好你，不但提前晋升你为大谢砦兵马使，而且还给你加了镇遏使一衔，可莫要辜负了节帅的一番心意。”雷刚生怕李璟不答应，好言说道。

“放心吧，区区八百马贼，我还不放在心上。”

“还不知道季玉准备率多少兵马出战？”

“我麾下有新建控鹤骑兵营，两千人马。我以为，对付区区马贼，有此控鹤营二千人马足矣。以骑对骑，正为上策。”李璟自信答道。

雷刚急忙相劝道：“兵太少了，我劝你还是多带些兵马。我到沙门镇也有数天，听闻你麾下有精兵过万，何不多带一些。就算不全军出击，也至少带个五六千人啊。万勿大意，为贼所趁。”

李璟摇了摇头，洪霸郎麾下全是马贼，来去如风。唯有骑兵才能迅速的找到他们并剿灭他们。如果兵马过多，则行军不速，对方一旦发现他们，便很有可能远遁，到时难以剿灭。

雷刚见李璟一再坚持，急的差点跳脚，忙向李璟使个眼色，轻声道：“请摒退左右，我有机密相告。”

“请到书房说话。”李璟把雷刚请进书房，雷刚一进去就立即对李璟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其实这次王敬武提议让你去剿匪，是不知道你麾下真正实力。他想要借机用贼匪之手消灭或者消耗你的实力，你有所不知，其实眼下饥荒四起、淄齐二州盗匪多如牛毛，可不止是洪霸郎一伙马贼。你兵马少了，很容易有可能为盗匪所趁。”

他又左右瞧了瞧，然后小声道：“其实最关健的一个是，宋节帅和崔司马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什么机会？难道？”

雷刚笑了笑：“你想的没错，王敬武没安好心，可却出了个昏招。他想调你去淄齐，可却忘记了要去淄齐便得先经过青州。”

“假途灭虢！”李璟也不由惊呼出声，宋威和崔芸卿果然还是老辣。表面上是不得以调李璟去淄齐二州剿匪。可实际上去却打算让李璟多带兵马，打着剿匪过境的旗号，到了青州时，给王敬武来一个直插心脏。眼下青州王敬武的牙军与宋威掌握的节度亲兵与青州团结兵还有监军亲卫几部兵马合一起达到均衡。可如果有李璟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王敬武必败。

怪不得雷刚一直要让李璟多带兵马，原因就是如此。兵少怕打不过王敬武的牙军。

这确实是一个灭掉王敬武的大好时机，此时只要他肯帮助宋威，那么宋威就拥有绝对的强势力量。他要不要这样做呢，或者说，他得考虑，他是不是应当这样做。这样做，能不能为他带来好处。

见李璟似乎在犹豫，雷刚不由一脸焦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直以为，节帅府这对都因为无法除掉王敬武，夺得青州牙兵的控制权而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状况下。在淄青五州其它州，宋威都已经开始占据主动优势的形势，可偏偏青州这边却被压制住，随时有可能被王敬武狗急跳墙兵变直接端掉节帅府的可能。

沉吟许久之后，李璟缓缓开口，问出了一句话：“事成之后，节帅愿意拿什么酬谢本将与麾下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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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刺史之位军号镇东

当李璟问出那句话时，节度判官雷刚似乎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疑惑的望着李璟，一脸迷茫。李璟又用那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句，他才终于确定下来。

沉默，雷刚有点十分意外，没有想到李璟居然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接着就是气愤，李璟本不过是一个农夫，土团乡夫。靠着崔芸卿的看重提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而且节帅对他也是十分看重，几次帮护提拔。在他看来，节帅现在已经把大谢砦兵马使这个无数人眼红的位置交给了李璟，并且还给他加了一个镇遏使之衔，李璟应当已经十分高兴满足了。

怎么也没有料到，李璟居然这么贪心不足，现在居然敢讨价还价起来了。正想出声喝斥，可见李璟那一脸平淡的脸色，以及左右一个个彪悍的武将们，他突然明白过来，李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李璟了。刚刚李璟凯旋时码头上的那迎接盛况他也是亲自看见的，李璟不但兵精将强，而且他现在还极得人心。据他所打探来的消息，李璟新得青泥城和卑沙城，在青泥城李璟收编改编后，如今驻有八营共八千兵马，青泥城兵虽少些，可也驻有兵马三千。而李璟带回来五营七千人马，原来大谢砦又还有黑熊营、后勤营、辎重营、宪兵营、战俘辅兵营、战俘运输营六个营头。

辽东兵马一万一，大谢砦这边也有兵马一万三，加起来足足两万四千人马，这还没算上那些什么治安大队，城管大队、民防大队等在他看来一样差不多都能算上军队的那些人。

来时宋威和崔芸卿告诉他，李璟表面上只有两千兵额，如果算上现在的大谢砦，兵额应当是五千，不过实际的兵马应当有可能有七八千人。当时他还有些惊讶，小小的大谢砦怎么能养这么多兵马。他以为李璟的七八千兵中，精锐只有小半，余者可能就是一些凑人数的辅兵后勤兵什么的。

谁又能知道，李璟居然不声不响的，已经拥有了两万四千人马。要知道，整个平卢军现在的额定在册兵马，也才不过三万七千五百人而已。虽然说如今不论哪个藩镇，实际兵马都早超过了兵额。可李璟超的也太多了，而且他的兵马也都太精锐了。

拥兵两万余，占据四城，坐地百里，其下百姓四五十万人，耕地百万亩，李璟有这个资格谈条件了。

“大谢砦兵马使加镇遏使，这可是不低的位置了，从此之后，衙内可就是一方大将了。来时节帅也与我说过，季玉乃是崔司马的得意门生，说来最初又是在宋温将军的团结营中出身，和节帅那也是一家人了。这次节帅特意让我带来一些空白官职告身，季玉将军麾下的将领们，可以由你斟酌任命提拔。”

李璟摇了摇头：“这些还不够，大谢砦是我自己打下来的，难道宋节帅任命其它人来可以坐稳这个位子吗？我得大谢砦，早已经给恩师和宋节帅承诺过，以后会一直向宋节帅输送钱粮。眼下，宋节帅打算让我帮他除掉王敬武，帮他掌控淄青镇，那我也想要得到我应得的那一部份。”

眼下的李璟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而且李璟认为眼下也确实是说这个话的时机。该争夺的就得争夺，小小的大谢砦兵马使位置还太低。

雷刚面色有点点难看，他强忍心中不满，问道：“那不知道衙内欲要什么样的酬谢？”

李璟轻笑：“只要宋节帅做好准备，有马率兵出马相助，王敬武定然灭亡。我也不多说什么，如果事情不成，我什么都不要。如果事情成了，那到时我只要求一样，由我出任登州刺史，并且给我的部下兵马一个军号，我自任军使！当然，就算我做了登州刺史，我与我麾下弟兄们，依然是忠诚于宋节帅的。只不过，要想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适当的奖励，我认为也是应该的。”

“登州刺史？军号？”雷刚直吸一口冷气，这个李璟还真是敢开口啊。

到了晚唐以来，藩镇小的辖二三州，大的五六州。节帅往往也兼任着牙城所在的州刺史，如宋威现在的朝中官职是金吾大将军，淄青节度使是一个使职，而他还同时兼任着青州刺史。在各藩镇，如果藩镇由节帅所掌控的，一般下面的各州的刺史也都是由武将所担任。淄青镇自李家被朝廷攻灭分割以来，节度使一般都被架空，所以下面五州的刺史一直由文官担任。如先前的崔芸卿任登州刺史，就是一个文官。

不过现在宋威渐渐揽权，登、莱、青、淄、齐，五州，如今已经基本上都由宋威联合各地方的大族和军头们达成了联盟，利益交换之后，五州刺史现在都由宋威派出的心腹武将担任。登州的现任刺史宋温，就是宋威的同族兼麾下大将，当初就是宋威与崔芸卿达成利益交换，崔芸卿入青州，宋温接任了刺史之位。

刺史的位置十分重要，可以说，在藩镇中，节帅的地位是第一的，那么相对的，刺史就是小号的藩镇，总管兵马和民政，其次才是下面的各个军镇。李璟如今的地位，勉强可以算的上是一路军镇大将。但距离刺史，还是差的很远的。他一张口就要刺史之位，如何让雷刚不惊讶。

更惊讶的是李璟的要求并不只是刺史之位，他还要一个军号。

晚唐各藩镇的兵马编制一般都是伍伙队都营厢军的编制，五人一伍，二伍一伙，五伙一队，二队一都，五都一营。在营之上，厢和军有时并用，有时上下分属。多数的藩镇中，一厢有五营，一军两厢十营。比如平卢军就是一个军号，拥有三万余人。而平卢军最早的时候，其实是驻守在辽西的营州，属于范阳节度使之下。

当时范阳节度使有卢龙和平卢两军，平卢军属于外营兵。后来因为没有跟随安禄山叛乱，而被朝廷渡海迁往青州，组成了平卢节度。在一些大的藩镇中，一般除了主要的一个军外，下面还有几个外镇军。军的最高主官称军使，是属于守捉、镇、戍这类边军的高级编制，再往上，便是节度使了。

单独要一个军号，那李璟的军队可就突破了以前戍镇这一级，甚至是突破了守捉这一级，直接就到了军了。拥有一军，这可就真正的是比节度使小一号了，如果再加上他要求的刺史之位。那李璟一边做登州刺史，一边又是军使，他完全就是小号的节帅了。

看着雷刚惊讶的样子，李璟微笑道：“雷判官当知道本将现在麾下兵马两万四千人，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指挥统领。因此我想把我军提升为一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厢，每厢五营五千人马。军号我都想好了，就叫镇东军如何？”

雷刚现在都有点惊讶的麻木了，别的外镇军一般也就是五个营五六千人，大一些的有左中右三厢。李璟心更大，一上来不但要军号，而且还要五厢编制的大军，足足两万余人啊。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现在也是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决定了。这次，宋威特意让他这个节度府第四号人物前来，就是考虑到时间紧急，也不可能有点事情还得千里迢迢的来回询问。所以宋威给了他全权之责，让他来与李璟交涉，让李璟也兵助他解决王敬武。原本以为李璟可能会趁机要点官职什么的，甚至是钱粮等都是没有问题的。可谁想，李璟的胃口居然这么大，刺史加五厢编制的大军军号。

这事情都有些超出了他的承受之外了。

“雷判官，我对节帅之忠心你不用怀疑，你现在要担心的是得防王敬武突然想明白过来。要是他弄明白了，万一后悔不让我军再去淄齐剿匪，那么节帅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雷刚一惊，马上清醒过来，眼下确实不是为了这些事情争论的时机。万一那王敬武真的明白过来，不再让李璟出兵的话，那这假途灭虢的计划可就落空了。到时如果再坚持让李璟出兵，那王敬武定然就会怀疑，弄不好就是一个狗急跳墙。

咬咬牙，雷刚艰难的一点头：“好，此事我都答应你，只要李将军出兵助宋节帅铲除王敬武等人，事成之后，给你登州刺史和镇东军军号。不过我现在虽然答应了你，回到青州我也会向节帅劝言，但结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李璟轻笑着道：“没有关系，只要你现在答应我就出兵。还请雷判官先行一步回青州与宋节帅等禀明我之要求，我随后率兵赶到，希望得到宋节帅的承诺。不然，就算我到了青州，可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我也是不会去和王敬武拼命的。”

雷刚点点头：“当然。”

将雷刚送到门口，李璟不忘最后说了一句，“最后还有一句话，我不介意助宋节帅一臂之力铲除王敬武。不过如果事后你们答应的却不兑现，那我麾下大军可是有两万多弟兄，可切勿让我等失望啊。”

雷刚听到这带着点威胁的话语，不由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李璟，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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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出兵

“镇遏兵马使到！”沙门镇将府外面的牌匾已经刚更换成为镇遏兵马使府，李璟的侍卫亲军队头赵江紧跑几步，当先进入青狼议事大堂口，高声喊道。

紧随着声音，李璟一身深绯色官袍踏入大堂，对着厅中众人微微笑道：“大家都到了啊。”

大堂之内文武泾渭分明，文左武右，见到李璟进来，武官抱拳，文官拱手，齐声高呼：“恭贺将军荣升镇遏兵马使！贺喜将军！”

李璟踏上北面高台，坐上铁座，右手一挥，道：“免礼，大家就座。”

此时厅中，数十人济济一堂，比之李璟出征之前，少了些熟悉之人却也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文官这边，除了张宏、杜仲武、崔致远这些老人之外，新增加了参谋李良，掌书记郭承安二人。这二人虽然新加入，但职位却是不低。李良专门出谋划策，左右参议，而郭承安却将文书之事尽管。原来的大管家兵曹参军事张宏虽然依然担任着兵曹之职，可实际上许多原本归于他的权利却被李良和郭承安二人分走了。

武将这边新加入的面孔更多，在林武的后面，站着银枪侍卫营新任副十将裴宥，控鹤营的十将李居义、副十将郭镇海，另外还有骑将高荣、刺车、扶安、曹猛、李彪、于豹、高铎、毛友良、杨行安、马如海、陈先进十骑将。

虽然文武左右分开，但是细心点却能发现。这次扩军之后，其实原本那些武将老人们对张宏等文官的态度大变，这些文武似乎已经摒弃先前的成见合流，开始对新加入的这些文臣武将们划了一条界线。文武两边，新老两部份人明显的隔着一条界线。

郭承安对于李璟把他从卑沙城调到沙门岛来，并没有多少不乐意，反而觉得这是李璟对他的看重。身为掌书记这可是个权柄很重的职务。刚才一进入大厅，他就主动的向李璟身边的大管家张宏上前打招呼，不过张宏却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他几句，明显的保持着距离，不肯接近。倒是那个参谋李良，据说也是刚加入没有多久，但却十分得兵马使的倚重。他上前打招呼，李良态度比起张宏来好上许多，虽然话语平淡，可起码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冰冷感觉。

他左右环视了一遍厅堂上，新老文武各半。文官这边张宏、杜仲武、崔致远这些都在，只有一个录事李纯留在青泥城中。他已经打听的清楚，知道杜仲武和崔致远不但是最早跟随李璟的文僚，而且杜仲武还娶了李璟最小的妹妹，那个崔致远虽然是个新罗人，可却娶了李璟的一个寡嫂，都十分得李璟看重。那张宏自不用说，虽然看的出这是一个没有太多才能的文人，但兢兢业业，打理着李璟身边的大小琐事，没有什么明显的功劳，可却有若劳，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武将这边，林威、王重、林武三个也李璟结义，且亲上加亲的几个大将，只有黑熊营的林威在此，他也是娶了李璟的四妹。而林武则在青泥城驻守，取了李璟一个寡嫂的王重则率青狼营在卑沙城驻守。除此外，铁壁营的玄成、飞鹰营的李给，还有怒涛营的那两个妖艳的胡姬美人将军，他也都是早已经在辽东就熟知的。剩下的几个营头，宪兵、后勤、辎重、工兵、运输、辅兵这些营头，都只是一些二线营头，他倒也没怎么在意。

看见以前威镇辽海的裴宥现在也只站在武将那排的中间位置，郭承安心里笑笑，感觉心里平衡多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他感觉文臣这边，似乎并没有多少个特别出色的，但这些人最早跟随李璟，其在李璟心中的份量，不是他们这些半路刚加入之人能比的。不过他有信心，只要加以时间，他能向李璟证明他的能力。

堂上的诸多李璟老部下中，林威的心态还要好些，毕竟虽然扩张后突然多了许多新将领，也都担任着营十将与他平起平座，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还是让李璟欣赏倚重的。更何况，他不但是李璟的结义兄弟，还娶了李璟的亲妹妹，就凭几次李璟出兵，都让他留守家中，就可以看的出来李璟对他的信任和倚重，这些都是裴宥和郭镇海那些新将领所无法取代的。

唯有张宏心中有点不是滋味，看着李良出任参谋，郭承安也出任了掌书记，说起来，这两个职位其实应当是在兵曹之上的。李璟念旧，依然让他居于文僚首位，可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本来不过是一个县中佐史，如今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了李璟这个人念旧情。不过现在家业越大，他也越来越吃力，新人上位，这也是必然之事。虽然他心中如此告诉自己，可真正这天到来时，心里还是有一些复杂的。

李璟扫视一遍厅中众部下，见到众人有激动，有兴奋，也有些失落的，尽心眼底。看到张宏低着头，李璟心中一动，主动道：“张老哥是否回来时一路舟车劳累，身体还有些疲惫吧。何不多在家休养几日，军中之事务，交给部下处理即可。身子要紧，你可是我沙门军中元老、大管家，可不能累坏了啊。”

听到这安慰之语，张宏不由哽咽，李璟不称他官职而称呼老哥，这是以私情相称啊，“兵马使放心，老朽虽老，但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将军打理事务。不过我也感到年纪大了，身体总是有些不行了，许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将军招材纳贤，得李参谋和郭书记辅助，老朽自感无能，愿意退位让贤，退下来为将军管理仓库就行了。”

李璟见他说的真切，也知此乃真心之语，不是故意以退为进，当下也有些感慨。张宏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不过如今家业大了，让他做幕僚之首，确实也是对他的一种负担。便道：“老哥为我操劳许久，如今年纪渐大，不如就把一些事情分担给李参谋和郭书记，老哥就只管钱粮既可，兵曹的这一当子事，掌防人名帐、戎器、管钥、马驴、土木、谪罚之事确实麻烦，我看不如就提拔萧恺担任吧。”

李璟提升张宏与李纯同为录事参军事，不过张宏只管钱粮度支，既用其能，也避免他负担过重。文臣之首位的司马之职，李璟暂时空缺，并没有授下来。张宏管钱粮度支，李宏暂时留在青泥城中。李良管参谋策划，郭承安则掌书记之职，暂时几个文职平起平坐。

安慰、调整了张宏的职事后，李璟对众人道：“诸位有当初与我在登州团结营的老兄弟，也有后来跟随来沙门镇的弟兄，更有是刚刚从辽东跟随而来的新兄弟。但不管老兄弟，还是新兄弟，都是我李璟的兄弟。我们弟兄们一场辛苦，如今先平大谢砦，再战辽东，眼下终于拥有了沙门镇、大谢砦和青泥港城与卑沙山城，拥兵两万余，坐地百里，百姓数十万。”

“刚刚宋节帅也正式下文，升任我为大谢砦兵马使，并加镇遏使衔。并且对我军下面文武，宋节帅也给出了空白告身，由我斟酌提拔委任大谢砦下属各官职。”

虽然这个消息大家早已经知道了，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特别是林威等这些最早跟着李璟的将领们。想当初刚来的时候，他们是多么的弱小，被登州水师王进和大谢砦封彰一起算计，如不容易终于也熬出头了。有了宋威的这道命令，他们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占领大谢砦，无所担心了。

李璟继续道：“当然，对于我们掌控大谢砦，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青州的牙将王敬武就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正逢淄、齐二州有大盗洪霸郎做乱，当地兵马屡巢不尽，王敬武提出让我们出兵淄齐剿匪。刚刚雷判官已经代宋节帅向我传达了军令，要求我们三日内出兵剿匪。我已经答应下来了，现在大家议一议，我们如何出兵。”

李良问了关于洪霸郎的一些情况之后，提议道：“洪霸郎不过是一区区马贼，我看出兵不宜过多。出兵过多不但行军速度不快，而且后勤补给麻烦。”

“我的意思本来是只准备出动控鹤骑兵营，但是想了想后，我决定把银枪侍卫营与飞鹰侦察营与怒涛营一起带上。计划我们不走陆路，而是直接在沙门岛码头上登船往西进入黄河，直接前往淄齐剿匪。由船只运兵，这样既加速了速度，后勤保障方面也减轻了负担。”李璟说出自己的打算，关于半路上要去青州铲除王敬武的事情，李璟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事情太过机密，走漏半点风声都不行，他打算等上了船后，再与李良等少数几人说明即可。

如此一来出动六千兵马，如果加上后勤辎重人员，有可能上万，这可是沙门镇最大一次规模的出动了。张宏想要提出异议，可一见参谋李良和掌书记郭承安居然坐在那里，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便也知道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便也谨慎的闭上了嘴。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此出兵之事就此定下，三日之后，正是黄道吉时出兵的好时候。出兵的四营兵马各自回去准备好，其它的各营则留守在家，林威将军依然留守守家，张录事也一同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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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先斩后奏

军议结束之后，李良和郭承安果然先后前来求见，李璟干脆让两人一起入书房会见。两人前来的目的都很简单，他们都明白李璟是一个聪明而又谨慎的人。现在出兵淄齐剿匪，对方不过是八百马贼，就算淄齐境内多匪，可也根本用不到出动四个精锐营头，加上辅兵后勤辎重，那可就是上万人马。

李璟对于李良和郭承安在堂上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事后来问，这个谨慎小心让他满意。如果两个人明知道这事情有问题，却不闻不问，那反而是这两人的不称职了。

“其实剿匪只是借口，这次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青州王敬武！”

“这是节帅的意思还是只是将军的意思？”郭承安有些惊讶的道，节帅宋威与王敬武关系不和，这也是一年多来上下皆知的事情。大家都以为宋威强龙难压地头蛇，最后干满三年，会如几个前任一样离开。却没有想到，宋威果然不愧是打过数场大战的大将，根本不愿意与王敬武妥协。

“这当然是节帅的意思，我军屡战屡胜，威名早就传到了节帅耳中。要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早在先前，家师就曾经有调我们入青州平乱的打算，不过一直担心王敬武逼急之下狗急跳墙。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假途灭虢的机会，他们怎么会错过。”李璟轻笑着道。

李良捻着唇上的胡子，道：“如果是这样，那将军其实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既然我们是此次宋节帅铲平王敬武的关健力量，那应当提一些条件才合适。”

李璟哈哈大笑，把自己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登州刺史之位，镇东军军号？”这个要求，让李良和郭承安两个人都不由惊讶失声。他们说提点要求，那只是说加点兵额之类的，可没想到，李璟还真敢开口。登州刺史和镇东军号。

不过想了一想，两人却真心佩服起李璟来。李璟每次行事，总是看似十分大胆鲁莽，可实际上却是经过深思熟虑，有很大的可行性的。就如眼下局势，李璟提的要求看似不靠谱，可实际上却又很有理由。

“说不定宋节帅真的会答应！”

“到时我们兵马到了青州，宋节帅哪有其它的选择。”

郭承安有些担忧的道：“可这样直接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算宋威现在答应，可将军不怕他事后平定了王敬武后再转身来对付我们？”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王敬武手中不过握着一支青州牙兵，兵额五千，加私兵都不过万人，可他都敢跟宋威对着干。我们现在有兵马两万多人，而且我只要登州而已，又不与他对抗，实际上我们得了登州和军号，也依然是他的人。如果只为了这么点无法威胁到他地位的东西，就要对我们动手，那宋威早在王敬武刀下死一千回了。”

“不过兵马是不是太多了一些，上万人的补给就算是走水路，也很吃力啊。”郭承安说道。

“不，这次不带辎重后勤营，直接让怒涛营负责运兵和补给。另外我们到了青州后，速战战决，解决了王敬武之后，还能怕没有后勤补给？”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李良道：“现在最关健的其实还是如何解决王敬武，青州牙兵向来有勇名，十分厉害。而且青州牙军下面的牙兵几乎都是世代相袭，父亲死了儿子接位，兄长死了弟弟接位的比比接是。不但那些军官如此，就是普通的士兵都是这样。而且这些军官与军官，士兵与士兵之间，相互联姻，这样下来，军中关系错综复杂。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青州牙军极为抱团。”

“节帅手上有三千帅府亲兵，五千青州团结兵，外加三千监军院亲卫，如果加上我们的四营六千人马，数量上我们虽然对王敬武有充足优势。我只怕节帅那边的人不堪大用，到时可能还得靠我们自己。而青州军凶悍，万一到时混战起来，怕是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不能以常规战来打，得出奇兵，最好是能突然发难，捉了王敬武，擒贼擒王。”

“可以让特战都先行分批潜入城中，到时由宋节帅那边带领着直攻王敬武巢。”

“不错。”李璟点点头。“具体的，可以马上先派人往青州联系宋节帅。”

说完这些，李良二人也是放下了来时的担心。郭承安新来，处处想要表现自己的本领，这时磨蹭着不愿意走，对李璟说道：“职下虽然新来，不过却也发现了军中的一些情况，想和将军说一说。”

李璟笑笑，对想要出去的李良道：”李参谋一起留下来听听，如果说的有理的，我们一起想着改改。”

郭承安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有两点，一是士兵粮饷和战功抚恤过高。我知道将军先前手下兵马不多，而且身处险境，多开些粮饷和赏赐抚恤，有助于笼络人心。不过眼下后马渐多，我们如今麾下已经有两万多人，这些可都要府中发放粮饷的。不论别的，一人每天二升米，一个月六斗米，全军一月就得消耗六千六百石米，一年约八万石粮。这还没算上打仗时行军所要数倍消耗的粮食。”

“而职下看了看，这还只是最少的一项消耗，现在将士们的薪俸很高，不但军官的高，普通士兵的也高。另外奖赏更高，抚恤也高的惊人。虽然眼下军中进项不少，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有一点，就是军官们有上下等级，可底下的士兵却是不分等级，许多好早跟着将军的弟兄没有升职，到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头兵，可许多新加入新招募进来的兵，也和他们一样的待遇。这样一来，不但军中不利于管理，而且战场上打起仗来，士兵之间没有个高低也是不好的。”

李良也在边上点了点头：“郭书记所说的这两点切中要点，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过重赏赐厚抚那是早定下的规矩，如今也不能贸然改变。倒是这个士卒等级，我觉得可以分一分。”

李璟想了想，其实这个奖赏过高的问题他自己当然是明白的，早期的时候，要对付当时的恶劣形势，不靠拿钱怎么能让手下的人卖命。但如今要降，却也是难。升上去容易，降下来可就难了。现在听他们又提起，李璟突然心中一动。

他道:“听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一个初步计划，就是把现在的正式九品内的队正以下的所有士兵，包括伙长伍长等一起，给制定一个士兵等级来。我的初步计划是把队级以下的所有士兵分成三阶，兵，军士，士官。”

李良有些兴趣的问道：“具体怎么分呢？”

“比如兵分五等，下等兵，三等兵，二等兵，一等兵，和上等兵。按入伍时间来分，初入伍的通通为下等兵，然后每过一年，自动晋升一等。有战功者，则可以按功晋升。在兵之上，设军士，军士也分为下士、中士和上士，这个军士在普通士兵之上，一般士兵满五年，或者有大功者，可晋升为军士。升了军士的士兵，中士可以担任副伍长，上士可以担任伍长。而军士每二年一升，或者按军功提升。在往上晋升，则是士官，为三级军士长、二级军士长、和一级军士长。三级军士长可担任傔旗、副旗手。二级军士长可以担任副伙长，一级军士长则担任伙长。正常情况下，军士长每三年一升。”

郭承安心中算了一下，如果一个士兵入伍，在没有获得军功的情况下，五年才能从普通士兵升到一名军士，然后用六年时间升到士官，升到顶级，还得六年。从入伍到一级军士长，得十七年的时间。而一级军士长之上的军官位置，则就不能只按年限升了，必须得有军功才能提拔。

“等级会不会分的太多了一些？”郭承安问。

李良却在一边笑道：“我看这样很好，我把现在的伙长粮饷标准定为一级军士长的待遇，伍长的定为上士待遇，把现在普通士兵的粮饷标准定为上等兵的待遇。如此一来，大部份的兵现在都只能评为下等兵三等兵这样的级别，如此一来，他们的粮饷标准便要降级，困扰我们的士兵过高粮饷的问题便能解决大部份了。”

“一个伙长，也就是一级军士长每月薪俸为合钱六千，二级的五千五，三级的五千。然后一个伍长，也就是上士是四千五，中士四千，下士三千五。普通的士卒，上等兵三千，一等兵两千八，二等兵二千六，三等兵两千五，下等兵两千。”

“这普通士兵会不会太低了些？”李璟问。

“不算低了，下等兵月薪两千，和现在朝廷的边军戍兵薪水每月两贯是正好的。但我们只有下等兵才是两千，所以我们的标准要高出许多，更何况我们还有高赏赐和抚恤。奖赏也应当适当减少，一个敌军士兵首级一贯钱就差不多了，除了首级军功，战功按转来算，一转二贯，二转四贯，三转八贯，四转十六贯，最高五转三十二贯钱。”

看李璟还有些犹豫，李良劝道：“这个已经不错了，再坚持以前的标准，长此下去可是吃不消的。”李璟想了想，倒也觉得很有理由，随着地盘以后不断扩大，兵马肯定还会扩充的，到时七八万兵马，甚至上十万大军，太高的粮饷赏赐确实吃不消，趁着这次新扩张，推出新的十一级士兵等级倒是不错。

军中最重要的就是等级，不但能体现出上下的权威，关健的是打仗的时候也能让士兵中老兵占据更主导的地位。老兵们经验丰富，拿更高的粮饷也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当天，李璟便开始在全军中下达通知，张贴公告，对所有的士兵进行考核分级。基本上现有的伙长、副伙长、旗手、副旗手、傔旗、伍长、副伍长、传令兵等，不用考核便可按照他们现在的职务，直接授与相应的级别。每个人的等级刻记在他们的兵自牌之上，一看了然。

基本上，沙门镇最早的那批士兵，现在基本上都成了各营中的低层军官，此次也都授予了士官和军士的级别。其它的如从辽东新带回来的兵马，则大多数都是下等兵，武艺很好，身高马壮的，还有水兵一般都是三等兵。而骑兵，最低的都是二等兵。

李璟的侍卫营和控鹤营的兵，级别比其它战兵营的士兵都要高一个级别。黑熊营等战兵营又比起后勤等营，普遍高出一个级别。兵营、辎重等营的士兵，等级都基本上是下等兵，从级别就体现出了他们的地位比起战兵们要低上许多。

同时公布的，还有李璟正式下令全军正式为镇东军，下设五厢，分前后中左右五厢。李璟将青泥城的八个营中，调了一个守备营和一个蕃兵营加入到卑沙城驻守。如此一来，青泥城和卑沙城各有五个营，都各编为一厢。青泥城五个营编为左厢，林武为左厢兵马使。卑沙城的五个营编为右厢，王重为右厢兵马使。

大谢砦这边，李璟将黑熊营，以及铁壁营，还有怒涛营与运输营，加一个辅兵营编为前厢，林威为前厢兵马使。驻守大黑山岛一带。又把后勤营、辎重营、以及工兵营、宪兵营和医疗营编为后厢，以张承宗为后厢兵马使。

李璟则自领中厢，下辖控鹤骑兵营、银枪侍卫营、飞鹰侦察营三个营，由于控鹤营和侍卫营都是大营，所以将两个营各分成二营，为银枪营和侍卫营，控鹤营和飞骑营。

五厢兵马，以李璟自领的中厢实力最强，拥有两个骑兵营，而且侍卫营和银枪营、飞鹰营还各有一个骑兵都，整个中厢有两千六百骑兵，超过一半兵马是骑兵。

左右厢因为驻守在辽东，所以兵马也十分强劲。最弱的反而是前后两厢，特别是后厢，五个营中，后勤、辎重、工兵、宪兵、医疗五营，全都不是战斗营，除了宪兵营拥有稍强的战斗力外，其它几个都是后勤辅助营。

还没有得到宋威的同意，李璟已经把镇东军的旗号和编制改编下来，这个举动也是表明了李璟势在必得之心。不管平定王敬武之后，宋威是否肯给他军号，反正他自己已经打出军号来了。晚唐时代，拥有强兵在手的武将们，就是如此，李璟当然也不会例外。

三天之后，镇东军下各厢都编制完成，而所有的士兵也都考核后获得了新的等级。码头上，中厢五营出动之外，李璟还调了前厢的怒涛营负责从海上运送他们前往青州，并负责后勤补给，李璟除了中厢五营战兵，一个后勤辎重兵也没有带，只是从医疗营和工兵营调各调了一都人马随行。

码头上那面巨大的镇东军三个大字的旗下，出征的士兵们告别家人，开始鱼贯上船。不少士兵站在船上，看着自己军牌上的等级，都心中暗暗道，一定要趁此机会，好好的多砍几个人头，立下战功，到时就能直接凭战功晋升等级。刚才在码头上，兵马使已经说过了，嫌自己等级低的，直接战场上去取。

富贵功名马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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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先下手为强

淄青节度牙城青州，衙内都知兵马使王敬武的王府中，一声欢欣鼓舞，喜气洋洋。衙内都知兵马使王敬武的正妻刚刚给王敬武生下了一个嫡长子。王敬武年近四十，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十岁的儿子，但那个长子却是庶出妾侍所生。当初也是因为正妻一直连生了两个女儿却无子，他才纳了那房妾侍。原本以为妻子不会再生了，哪料到，去年竟然怀上一胎，如今十月生产，竟给他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这个儿子与先前的儿子那可不一样，大家族之中，嫡子和庶子的地位那是天壤之别。嫡子，特别这还是嫡长子，那以后将继承整个王氏的家业，但是庶出子，顶多能分点钱财另过，根本毫无地位。

“恭喜将军，喜得麟子！”接生的产婆脸笑的根一朵层层盛开的菊花似的。能够亲手接生出一位王府的嫡长子，这能得到的赏钱肯定也是不会少的。果然，这位父子世袭掌控青州牙兵的大将军王敬武手一挥，咧着大嘴哈哈大笑道：“给产婆赏钱十贯，另外今日府中所有的仆妇丫头奴仆，通通赏钱五百文！”

碰到家主如此高兴豪爽，所有的奴仆们都是更把无数如蜜一般的好话纷纷送上。

王敬武正高兴着，外面侍卫都将头刘寻走了进来：“禀报将军，王彦温校尉从登州回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皱了皱眉头，王敬武挥了下手，对刘寻道：“这么快就回来，估计交待他办的事情出了岔子了。那个彦温啊，上次分派任务的时候争着抢着要去，海口夸下了，可一出去真办起事来，却连你这个十五岁的小校都差远了。让他去书房侯着吧！”

王彦温是王敬武的本家侄子，志大才蔬，做事浮躁，一直都不怎么让王敬武喜欢。倒是眼前的这个叫刘寻的侍卫都将头，却是十分得他喜欢。刘寻年纪不过十五，可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天生神力，能骑善射，能开三石强弓，提起千斤石担。不过如此真的如此就以为刘寻就只是一个蛮力莽少年壮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刘寻密州人，家中世代为官，父亲为河丘县令。史载他幼有大志，好兵略！在唐末五代，这是一个很有风范的名将。先是在青州牙军中为小校，跟随王敬武，后来渐崭露头角，成为王敬武之子王师范为节度使时的重要将领，后王家兵败，归附了后梁朱温，成为一员后梁大将。有“一步百计”之称，刘鄩死后，被诏梁末帝追赠为中书令，时年六十四岁。

眼下他虽然才只十五岁，可勇武绝伦，却又聪慧无比，早已经让王敬武刮目相看，亲自拔为自己的侍卫营的一名都将头，并一直随侍左右。

刚一进书房，王彦温立即焦急的喊道：“叔父，大事不好了”

王敬武武将世家出身，身高七尺有余，身材修长，一张方脸膛，面色微黑，浓眉大眼阔嘴隆鼻，一脸的打卷络腮虬髯。整个人举手抬足间，总有着一种武将特有的气势。

看到不成气的侄子如此惊慌的样子，王敬武不由双眼一开，怒瞪了他一眼，一开口，声如雷霆，“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让你去登州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王彦温有些畏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心道：“是真的出事了，侄儿与张校尉一起前往登州。可去时那个李璟正好率兵去了辽东，张校尉便亲自去了一趟辽东青泥城求见李璟，结果李璟脸大的很，只是收了书信却不见人，也不给回复。后来李璟打了胜仗后回兵沙门岛，张校尉便让我回来禀报。”

“就这点事情你刚才惊慌什么？”

“不止是这个，叔父在青州可能还不知道，李璟这次真的很厉害，他大败都里镇和卑沙城，然后又趁青泥城李灵甫死了，成功的得到了青泥城，并且还一举拿下了卑沙城。”

“不过是海外之地，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璟先前不过数千兵马，可是连打了几次胜仗之后，他现在是兵强马壮，足足两万多大军，不但战舰数百艘，连骑兵都有好几千，现在他足有兵马两万余。而且那些兵马我亲自见过，俱都是铁甲铁盔，军容鼎盛。特别是李璟军中拥有的那个神火和飞火，一个用于海战，可以在水上燃烧，没有战舰能够挡的住。还有一种是飞火，用投炮抛射，能够发出惊雷一般的巨响，而且扔在海中，可以炸起十丈高的浪头。”

“此话可是当真，你没有夸大吹嘘？”王敬武听到这些，也不由大为惊讶起来。

“真的没有一点吹嘘，叔父你是不知道，李璟在辽东打的那几仗，现在整个登州那边都在传唱。什么李璟三千骑兵不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都里镇的三千骑兵。更是曾经只以两千亲兵，就敢直杀到卑沙城下。而卑沙城五千兵马夜袭，却被他早早预料到了，反布下埋伏，一举就歼灭了五千来袭之兵，吓的卑沙城中的大族自愿为内应，发动兵变帮李璟拿下了卑沙城”

说起那些在登州时听来的各种传闻，王彦温说的是会声会色，都忘记了自己真正要说的了。

等回过头来时，才看到王敬武一脸的阴沉，连忙道：“我在要回来时，听说叔父大人借那什么洪什么的马贼之事，要调李璟前去淄齐剿匪？”

“确有此事。”王敬武点了点头。

“居然真有此事，那这是哪个蠢货出的主意，这岂不是引狼入室！”王彦温把自己记得张校尉所说的话都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却没有看到王敬武的脸色又差了几分，还自顾自的道：“那李璟如今兵强马壮，又一直都是那崔芸卿的门生，而崔芸卿可是和宋威是坚定的站在一起的。现在李璟借这个机会，带着足足六千精锐兵马正往青州而来，其中骑兵就有差不多三千。而且他们肯定还带着那种厉害的神火和飞火。我听说那洪什么的马贼才只有八百人，李璟手下兵马这么厉害，打了这么多仗，还未偿过败绩，不论是辽海海贼还是都里镇的联合舰队，甚至是卑沙城的马贼，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对付八百马贼，用的着兴师动众的出动六千精锐兵马吗?就连我都能看的出来，李璟这是没安好心，此乃假途灭虢之计也。他带这么多兵不是来剿匪，而是奔着青州来的！”

王敬武脸色大变，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寻，刘寻也同样脸色十分难看。

“你说李璟带了六千兵马？其中还有三千骑兵？”

王彦温这时才发现叔叔的脸色十分难看，却还不明白是哪里不对，点头道：“是的，三天前李璟就已经从沙门镇率兵出征了，他们走的是水路，用船直接从海上出发然后进入黄河，逆河而上，直接往青州来的。对了，李璟出兵前，突然把他的兵马，给整编了一下，自立了一个镇东军的军号。镇东军五都一营，五营一厢，五厢一军，足足二十五个营，两万五千人马。”

“好了，你先出去吧。”王敬武打断了王彦温继续说下去。

等这个有些脑壳显明不够聪明的侄子走后，王敬武望着刘寻道：“刘寻，你觉得事情真的如彦温说的那样，我刚出了一个愚蠢的招数，正帮着宋威招来一支足以灭掉我们的强力援军吗？”

刘寻为难道：“将军，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都将，这些事情轮不到我开口。如果将军真想找人商量眼前局势，小将以为，不妨去找正在城中的左金吾卫骑曹参军事李将军。职下听说这李将军与将军关系匪浅，且其人十分聪明，不妨找他问一计。”

王敬武微微有些犹豫，这金吾卫骑曹参军事李振乃是前来青州押取一批贡品回京的禁军将领。这李振乃是兴唐名将李抱真的后人，家中世代为官，不过传到他这一代时家道已经有些中落。他先是学文，可惜多次进士不第，遂改投军中，如今已经是金吾卫的正八口的骑曹参军事，掌外府杂畜簿帐、牧养之事。

这次来青州，王敬武有心结交，倒是与他关系打的不错。听到刘寻的这个建议，他犹豫的是李振毕竟乃是一个外人，这样的机密之事，万一泄露出去就麻烦了。“刘寻你先说说你自己的看法！”

“末将以为，之前我们都小看了这个李璟，原本只以为他是登州胡打胡闹的一小角色。可眼下看他，他的实力早就超乎我们的预计了。如果王校尉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属实，那李璟带来的六千精兵则相当可怕。宋威如今本就与监军院早就是联合一起，他们在青州的兵马都已经有万余，不过那些兵虽多，但都是些新兵，无须过虑担忧。可李璟的这些兵不一样，那是能在辽东打下一片地盘的强兵。若他与宋威联手，那我青州兵危矣。末将有一个提议，不如趁眼下李璟未到，我们来一个先下手为强，趁乱打乱，先出手干掉宋威，然后迎战李璟。”

王敬武犹豫不决，迟迟不能下这个决定，最后道：“你去帮我请李振将军前来，我问下他的意思。”

刘寻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王敬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将军速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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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谋士双璧之李振

四月二十五日，天已入夏，渐渐热了起来。王敬武披着一件缺胯袍，做军中装束，腰间一把横刀更是随时携带在身。此时他坐在椅上，双手扶刀拄地，眉间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本来妻子刚给他生了一个嫡子，这是一件令他十分高兴的事情。可谁知道，偏偏这个时候，那远在登州的李璟居然成了气候，自己还傻傻的要调他来淄齐剿匪。可以想象，当时宋威和崔芸卿那两个老贼听到自己的这个提议的时候，表面上虽然装作为难，其实心里肯定是笑开了花，当时还不知道如何的骂他蠢呢。

六千精兵，有近半骑兵，假途灭虢之策啊，自己当时怎么就想不到呢。

青州牙兵这些年的训练一直没有落下，论战斗力，虽然不能与当初为天下第一强藩时的战斗力，但至少与天下闻名的河北三镇中的魏博镇的八千牙兵也是可以有的一比的。更何况，除了青州牙兵之外，淄齐二州的几个军镇，也一直是唯他马首是瞻，听从他的号令的。也正有此强兵，他才能架空一个又一个的节帅，可如果宋威那老东西有了李璟这六千精锐，事情可就有些不妙了。

事情真的得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吗？

王敬武还有犹豫，虽然王家几代以来都掌握着青州牙军，他也成功的架空过几任节帅。但说实在的，想要直接取而代之，自己做节帅，他早就想了，可却一直不敢动手。王敬武长的五大三粗，可却非一个莽汉，要不然也不可能斗败几任节帅了。他很谨慎小心，特别是如今的这个节帅宋威来头不小，在朝中乃有宰相卢携支持，又与崔家联手，还得了于家的支持，于家可是有一个在朝中为相。算来，宋威在朝中就有两个宰相做靠山，更何况，监军使张万荣也是站在宋威这一边的。

王敬武对宋威很忌惮，并不想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他想的只是以势压他，让宋威自己干满三年之后主动走人。但这个宋威不好对付啊，现在摆明了是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不多时，金吾卫骑曹参军事李振由刘寻请进书房。王敬武亲自奉酒款待，把如今青州的局势说了一遍。李振沉吟了片刻道：“宋威此举，志在图尔。刀都已经架到将军脖子上了，如果将军还要犹豫，那定然死无葬身之地也。”

王敬武道：“那宋威真的敢动手？我青州牙军加上子弟也过万人，他就这么有把握？”

“宋威出身士家大族，且久在天子禁军中为大将，后又曾为讨灭庞勋之一路行营都统，更在西南把南诏人都大败过。此等人物，自然心气甚高。来到青州，却还得被将军掣肘架空，他岂会甘心？若非实力不济，他定早动手了。如今他有李璟这支援兵，还有何犹豫的。将军现在对宋威顾忌诸多，可宋威却不会对将军有什么顾忌。将军如果还在犹豫，那么可惜将军一世英雄，不但自身难保，而且连你那刚出生的嫡子，只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王敬武怒发冲冠，拍案大叫。

李振急忙道：“在下多言，将军息怒。”

王敬武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眯起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李振道：“将军当速做决断！”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以将军之才，诚非宋威所可限制。将军家世代掌控青州牙军，又得青州诸多家族相助，只要下定决心，事情可为。”王敬武道：“吾欲杀此老贼，奈其来头不小，朝中有诸多支持，恐惹后患无穷。”

李振微笑道：“将军在青州，宋威虽得朝中倚靠。但只要你能先除掉宋威，事后请奏为留后，即成事实，朝中又能如何，以眼下朝中情况，他们为一宋威发兵攻打将军之可能极微。”

王敬武问李振：“将军是禁军将领，宋威之前也是禁军大将，为何将军却要助我？”

李振微微一笑：“我年青时乃读书，参加科举，乃累不中进士，遂投禁军。最初就在宋威麾下，此人治军有些本事，可为人却总有股子世家出身的傲慢。我曾向他提出军中一些时痹，不料他不但没有采纳，反将我打了二十军棍，说我以下犯上。后我转入金吾卫中，但当日之侮辱却是不曾忘记。如今有机会帮将军，又能报旧仇，何乐不为。”

“原来如此，还请将军教我，该如何应当如今局势？”

李振微微一笑：“其实事情也不难，关健的还是将军肯不肯突破你原来心中划下的那道界线。只要你肯突破，那么对付宋威只是小事一桩。”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李兄助我！”

“眼下只有一策可解危局，先发制人，而后发制于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宋威出手之前，先发制人，来个先下手为强。将军刚好喜诞麟子，咱们可以定于明晚在府中摆下宴席，请宋威前来参加。然后在府中布下刀斧手，到时宴至一半之时，突然下手，那时可将宋威斩杀当场，只要宋威一死，事情就解决了。”

王敬武犹豫了一下：“如果可以，我觉得还是不要杀死宋威，将他生擒如何？”他的心里对于宋威身后所站立的这些人，还是很畏惧的。说白了，王家虽然掌握青州，但只是一个地方小军头，与宋威这种关中大族，且又在禁军和朝中有着复杂关系的外来强龙相比，实在是有些无法可比的。李振虽说杀了宋威，朝廷不大可能出兵一剿。可这样的事情他不敢赌，他想夺淄青镇节帅之位，但却不敢做的太过，以免引来朝廷的围剿。最好还是活捉了宋威，收编了他的兵马，然后再把他赶走，这样做人留一线，日后总好相见的。

李振见王敬武既想要好处，又不愿意惹一身腥，不由心中微微有点失望。做大事，总么能惜身。顾忌这，顾忌那，最后事情终难成。他沉吟一下说道：“既然将军不想伤宋威性命，这倒也是一个谨慎点的想法。那么不杀宋威，便得提防李璟最后再杀来了。毕竟宋威不死，事情便一时不会结束。”

“是啊，这个李璟怎么突然就冒起来了，可有何办法让他退兵？”

李振沉吟片刻，道：“我有一策，可立即派人去半路等候李璟，就假作不知李璟乃是前来青州，只当是他去淄齐剿匪，将军派人前去慰问劳军。多送一些酒肉牛羊，最好是能将李璟拖住一天半天。另一面，可以急调淄齐二州中听从将军的军镇，迅速赶来，准备拦截李璟。”

“青州这边则按原计划进行，今日暗中把事情与下面的将领们说明，然后明晚设宴款待宋威，将其一举擒下。到时只要一捉到宋威，便让准备好的牙兵立即出动，迅速的控制宋威手下的亲兵营、团结兵营和监军院的亲卫营。如此，青州可定，然后再派人去见李璟，把情况说明，只要李璟愿意退兵，将军可心许给李璟向宋威要求的登州刺史之位，和镇东军的军号，军使之位。如果他不肯退后，那时我们已经坐拥青州，只要关门闭守，李璟远师而来，必不能久，最后只能退兵。只要过了这一关，李璟要是仍不肯从，那时将军大可从容调集各部兵马慢慢进剿可矣。”

王敬武拍掌道：“真乃妙策也，将军智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此事功成之后，某愿拜将军为我之都押牙！只是不知道该遣何人前往李璟军中？”

李振道：“如果将军信任，某愿意走这一趟！”

王敬武笑了笑：“怎敢劳动将军大驾！”

“无妨，我只须假扮成将军麾下一小吏，李璟军中便无人可识。”

王敬武想了想，李振多智，如果有他亲自出马去拖住李璟，以他的能力想必没有问题。当下也不再客气：“将军前去也行，不过不妨带上我的这位侍卫都将，别看他年方十五，可却能文允武，十分聪明。有他护卫在将军身边，料想无忧也。”说完又转头对刘寻道，“你年纪虽小，可智谋出众。派你前往，定要保护好李将军安全。你便带本都一百人马前往路上等候李璟，多带些酒肉，假意劳军，实则帮我拖住李璟一二。”

“末将领命！”刘寻听命。

随即，王敬武秘密分批召来青州兵各将校前来，吩咐他们做好准备。另一面，又派几批使者带着他的书信，前往淄州刺史张蟾、齐州刺史卢宏二人处。此二人都是王敬武的姻亲盟友，书信让他们召集手下能用之兵马，星夜往青州来，准备半路伏击李璟。

另一面又遣家中管事往节帅府中下贴，只说王敬武喜得嫡子，明晚要在府中大摆宜宴席，请大帅前往赴宴。青州城其余大小文武将官，还有士家大族，王敬武都让人纷纷下贴，准备到时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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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暴露

四月二十五日，李璟率镇东军中厢五营兵马由怒涛营从海上运送至青州东海边。大军并没有进入黄河，而是进入了大唐四大河流之一的济水。济与在大唐时，与黄河、长江、淮水三河并称四渎。渎乃大河之意，有自己的源头且最终有独立出海口的大河。济水发源于河东的太行王屋，然后从黄河之底穿过，进入中原河南，一路向东，最后与黄河差不多并行，经过山东，最后从青州流入大海。

镇东军乘坐平底的沙船进入济水，逆流而上，从沙门镇出发，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到达了青州境内西北角上的博昌城下。距离青州牙城，此时只有三百里不到。

博昌城乃青州境内大县，人口有两万多户，上县。县令方德山是一个年过半百，须发都呈一些花白的老县令。是个饱学之士，满腹经纶，文章璀璨。可惜命运不济，连续考了有不下十次科举，年年参加，结果年年不中。最后不免心灰意冷，乃投奔了淄青镇节帅幕府之中，做了一名幕僚小吏。这也是大多是中晚唐文士们出仕的一个选择，先在幕府中干出名声，然后才能顺利进入朝廷中。

方德山在淄青镇幕府中一干有十来年，慢慢积升为一名推官。直到上任节帅于琄在任时，很得于琄欣赏他的文采，乃举荐他为博昌县令，就任已经两年，在此地也干的很是不错，为官清廉，也办了不少实事，当地有不少的威望。这一天他照样坐堂，却有县中巡检兵丁急报，说有一路大军开到了城外不远下营，旗帜如海，兵马数不清。

这时消息已经风一样的传了过来，附近许多百姓都惊慌的背着粮食孩子躲上山去，博昌城中也是一片恐慌。虽然看那样子，那支大军是官军模样，兵精械良不是盗匪。可这牛头，兵马过境和盗匪出没没什么太大区别，走到哪，哪里就得上贡一笔钱粮，如若不然，那些将官们把兵一放纵出来，那可是比土匪还要可怕。

方德山忙下令紧闭四城，又派了一伙巡丁前去仔细打探，看看是何旗号。不久探子回来，报说那支兵马正在扎营，兵马都约束在营中，不敢靠的太近，只看到打着镇东军三个字旗号，另外还有一面李字大旗。

“那将官认字幡旗呢？”

“好像是写着，节度押衙节度先锋游击将军上骑都尉充大谢砦兵马使加镇遏使兼镇东军军使李！”那名巡丁头是个认字的，可一口气把那长长的幡旗上的官号念出来，也是差点一口气没有喘息过来。

方德山仔细的一想，大谢砦兵马使，难道说的是恩公在登州时收下的门生李璟？不过李璟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大谢砦兵马使，而且还加了镇遏使，而且居然还是什么从没听说过的镇东军的军使。他带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应当不会是造反来的吧。想来想去，既然是自己的恩公的门生，他领兵到来，自己都是应当带人送些酒菜前去慰劳兵马的。

当下召集了博昌城中的一些官吏幕僚，还有城百的有名望的一些族长行首等，一起凑了三千贯钱，以及十头猪，数百只羊，三百粮食，还有几十车酒一起出城送往军营。

李璟正大营中，听闻赵江报说营外有博昌城中县令及城中官吏还有一些族长行首等前来慰军，笑了笑，便起身来见。

方德山见一个年青将军率一大票军官出营，身后几队士兵更是人高马大，不由的咽了咽喉咙，小声上前说明来意。最后望着李璟又道：“老朽原是前任节帅于公幕僚，两年前得于公举荐为此县县令。敢问一句，将军可是否就是于公门生李璟将军？”

“我正是李璟，却没想到原来方明府是家师故人，没有前去主动拜会多有失礼。”

重新又见了一番礼后，两人间也亲切多了，其它的博昌来人见县令居然和这位手下带着大军的年青将军居然还能攀上关系，不由都长松了一口气。方德山道：“我在博昌孤陋寡闻，竟然都不知道季玉老弟竟然都已经成为了大谢砦兵马使兼镇东军使，手下有如此雄壮之兵。”

李璟轻笑：“大谢砦兵马使刚刚升任，另外我此次率军前来，也是因为宋节帅与王牙将调我部往淄齐二州平洪霸郎匪乱，因此特加我为镇遏使。我部因兵马众多，才得以获镇东军军号。”

正说着，外面又有侍卫来报，说营外又来一支队伍，押送着诸多酒肉牛羊，说是来犒赏劳军。

李璟和方德山都有一些惊讶，此地处于青州西北端顶尖，除了博昌之外，只有南面数十里外的千乘县，要么就是淄州境内的高苑县了。“来者何人？”

“来人称是青州王将军麾下虞侯，姓李，说是奉了王牙将之命，特意在此等候前往淄齐剿匪的我部，为我们犒赏劳军。”

听到来的是王敬武的麾下，李璟眉头不由轻皱了一下。他转头望向方德山：“方老哥这几天可有发现这些人？”

方德山摇了摇头：“这几天我都没有听到过这些人，不过今日先前博昌城中来了一支商队，花重金采购了大量的酒肉牛羊之物，看来就是他们采买的了。”

李璟心中有些疑心，既然是劳军，为何不是光明正大的，反而之前采买东西时还借用商人之身份。还有一个关健的是，他之前放出的风声，说要从黄河坐船逆流直上直接往淄州剿匪，现在对方居然直接找到这里来了，看来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李璟道：“有请！”

一边对李良、郭承安等人道：“一会大家小心注意一些，我感觉事情不是很简单。”

不多时，赵江带人将那批人领入营中，当先一位绿袍小吏装束的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身后跟了一位十分年青的小校，后面还有一百左右的士兵，以及二百余人的牵牛担酒的民夫。

那绿袍小官指挥着人把犒赏劳军之物放好，趋上前几步，向李璟一拱手道：“青州衙内虞侯李振奉王牙将之命，预备上些许微薄礼物特在此恭候前往淄齐剿匪的李兵马使！叩见将军！”

李璟早留意起来，此时认真当量这个李振，却感觉他气度不凡，说话十分有礼有节。而且是一个文官，可身上却有一股着军人的味道。再看他身后的那个护卫小校，年纪轻轻，但气度更是不凡，特别是那双眼睛，一进来就在不时的打量着营中的情况，和侍卫们的站位。他身后的那一百士兵也不简单，虽然只穿着有些破旧的战袍，连铠甲都没有穿，但李璟带了这么多兵，岂会一眼看不出这些人都是精锐老兵。

“请坐！”李璟不露声色。

李振却是恭立不坐，只是献上了犒赏礼单。李璟只看了一眼，便收下礼物。“诸位如此有心，回去后代我向王牙将致谢。几位辛劳，不如先进后营喝一杯茶先。”说着招来赵江，把他们引过去。

等一众人离开，刚才一直站在李璟身后的参谋李良立即附耳轻声道：“事情不太对劲，刚刚那个虞侯李振，我认识。他不是什么青州衙内虞侯，而应当是京城金吾卫骑曹参军事。”

“你怎么知道，也许认错了也有可能。”李璟此时也想到一个人物，但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不可能会错，他是我的从兄，这怎么可能认错。”李良认真道。

李良，李振，金吾卫，李抱真，李璟突然间终于确认了，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李良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全想明白了。李良乃李振从弟，都是兴唐名将潞州节度使李抱真后人。而这个李振之所以让他一直有这么个感觉，原因就是李振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在唐末五代，李振是后梁朱温手下的一个重要谋臣。李振与朱温的另一个谋臣敬翔，号称是后梁谋士双璧。敬翔史上曾被人称为晚唐后梁第一谋士，而李振与他齐名，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人物。

可李振现在还在金吾卫中，按李良的说法，李振眼下应当担任着金吾卫骑曹参军事的八品小官。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冒充着王敬武手下的一个小小虞侯？

伸手招来赵江，“你马上去请裴将军，让他立即调侍卫营的人把李振等人包围起来，记住，先不要动声色。”

转头又对李良和郭承安二人道：“两位先生以为，这究竟是什么情形？”

郭承安抚须道：“老夫以为，只怕我们这假途灭虢之策，已经被王敬武发现了。其实说来，还是因为我们这次出兵过多，要不是宋威那边坚持，本来最好是就带千余兵马前来，那样就不会打草惊蛇。可现在我们带着六七千兵马而来，任谁也会被惊醒的，更何况对方还是王敬武这样的人物。”

李良也点了点头：“我赞同郭书记的意思，事情已经暴露了。我估计，眼下王敬武肯定已经急了，说不好他已经要抢先对宋威他们发难动手了。”

“没错。”郭承安道：“这些人前来，很有可能就是来拖延我们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王敬武对手的日子就在这一两天。到时我们就算按计划赶到青州，可如果宋节帅他们被击败了，我们此次也就没有半点意义了。”

李璟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坐视事情如此发展，王敬武若是赢了，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大家想个办法，如何逆转当前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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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夜入青州

“事情有些不妙！”刘寻看着帐外明显增多了许多的士兵，脸色凝重的对李振说道。刚刚他已经找了几个借口，想要出帐和手下弟兄汇合，可都被帐外的士兵给毫不留情的挡了回去了。

李振闭着眼睛坐在帐中，闻言长叹一声，有些无奈的道：“此事怪我，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李璟的军营中遇到了熟人。看来他已经把我的身份揭穿了，引起了李璟的怀疑。我现在更担心的不是我们，我担心李璟这么聪明，他很有可能从我假扮王牙将麾下的事情中，猜出我们准备对宋威先下手的计划。”

“熟人？”

“是啊，我刚才在见李璟时，看见李璟身后一人，竟然是我的从弟李良。先前还听说他已经放弃科举和仕途之路，专心从商了。砍没有想到，如今竟然成了李璟身边的谋主。我那从弟，幼时就聪明多智，长大后更喜兵书杂学。他刚才明明认出了我，可却不动声色，估计就是已经从我的假冒身份上猜到了很多事情。”

刘寻不由一惊：“李璟不会有这么的聪明吧，而且就算他能猜出牙将的计划，可这里距离青州近三百里路，眼下已经快到正午，李璟就算现在往青州赶，只怕他的大军也来不及了。”

李振摇了摇头：“那李璟非一般人也，你今日也看到他的驻营和营中兵马。那营地布置的十分讲究，一看就是精锐之军才能有此经验。而且他的兵马，驻营之后，营中无人喧哗，士兵们井井有条。而且这些兵马我细观过，都是身强体建，而且人人有甲，就算扎营之后，他们也是兵甲不离身。比起王牙将的兵，只怕也不会差。”

刘寻叹了一口气，有些服气的道：“这些兵我也看过了，其实青州牙兵比起他们来，要差上一些。除了王牙将的衙内左右两厢直领五千兵外，还能勉强相当外，其它衙前和衙后等都差上许多。”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刘寻问。

李振一阵苦笑：“现在我们还能怎么办，我知你有百夫之勇，可此时在这里起不到作用。咱们还是就老实呆在这里，以安天命吧。”

中军帐内，李璟如今诸将议事。

“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已经暴露，被王敬武察觉了。”

控鹤营十将李居义大声道：“一力降十会，就算王敬武知道了又如何，干脆咱们大张旗鼓的杀到青州去。什么王敬武不王敬武的，直接捉来砍了就是。”

郭承安道：“博昌距离青州还有三百里之遥远，就算轻骑飞驰，也至少得一日一夜才能到。现在最关健的是，王敬武知道了我们的消息之后，很有可能会率先发难，趁我们没有到达之前，先行发难。如此一来，就算我们赶到，可如果宋节帅他们被王敬武击败制住，到时我们也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新晋升为飞骑营副十将的高荣笑道：“我倒觉得眼下情形很好，咱们只管杀奔青州去。要是王敬武没动手，我们就帮宋威干掉王敬武。如果王敬武已经先动手把宋威干掉了，我们就同样把王敬武干掉，到时咱们直接推军使坐了这节度使之位。”

这番话立即引来军中为少将领附喝，李璟摇头笑着道：“节帅之位现在就不要想了，以我的资历威望，现在就算是坐上这个位置，下面诸多军头们也不会有人服气的，弄不好，到时反被朝廷派兵围剿，鸡飞蛋打了。眼下最好的情形，还是帮助宋威干掉王敬武，这才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情况。”

“裴将军，你怎么不发表下自己的看法，有何想法，尽管说来。”李璟见裴宥坐在下面，一言不发，有些谨慎，便出声道。

裴宥起身向李璟行了一礼：“将军，职下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抛砖引玉一下。我以为，将军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宋威和王敬武的这场斗争，我们是毫无犹豫的要站在宋威这一边的。因此，现在最关健的一点，就是如何在王敬武先干掉宋威前，保住宋威。我们虽有六千兵马在此，但是远水难解近水。我以为，当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到底是何非常之策？”李璟问。

“可以兵分两路，一正一奇。正，自然是大军立即向青州挺进，最好是立即向宋威快马报信。不过就算宋威知道了，眼下的局势比拼的是真正的实力，除非宋威弃青州而走，否决是没多大意义的，而据我推测，宋威肯定不愿意未战先撤。因此，关健的还得是出一路奇兵。”

“怎么出？”

“派特战都飞驰青州，化妆成商队或者分批潜入青州城，保护宋威。只要宋威不出事，就算王敬武暂时夺下青州城，我们到时也可以再打回来。可如果宋威死了，或者落入到了王敬武的手中，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李璟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分析说的很好。这场争斗中，宋威是关健，他一死，就群龙无首了，那时李璟就缺少了明正言顺的大义明份。且少了宋威，李璟在青州便无法联合其它势力对付王敬武，单靠这几千兵马，要对付王敬武据守的青州是很难的。而现在让人给宋威报信，让他主动先撤出青州，这对宋威这样的人来说，也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先派人去保护宋威了。

“某愿率银枪营前往！”

“我愿率侍卫营前往！”

“我带控鹤营去。”

“我带飞骑营去！”

“我们飞鹰营最适合去。””

“我特战都就够了！”

一个接一个的将领纷纷请战，有仗打了可是好事，这些人没有一个怕打仗的。而且下面的弟兄们现在更期盼打仗，自新出了士兵等级后，大家都指望着打战立功升级呢，要不然，光靠熬年限，从入伍到一级军士长，那得熬上十一年，这谁能熬的了。

李璟想了一想，去青州可不简单，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去的人身份低了，估计到时根本说不到宋威。想了想后，李璟道？“大家也不用争了，我决定此次飞援青州由我亲自率部前往。李良跟我一起同行，兵不能多带，就带特战都二百人足矣。剩下的兵马，”李璟扫视了一遍帐中众将，最后把目光落到了裴宥的身上，“我走后，大军就由侍卫营十将裴宥为主将，郭承安为辅，其余诸营将士皆须听从其指挥。”

李璟把自己身上的七尺玉具剑解下，递给裴宥：“我将此剑授与你，敢有不遵从号令者，你可先斩后奏！”裴宥没有想到，李璟居然把这六营兵马的指挥大权交到了自己这一个降将的手上，心中也不由激动起来。当下接过宝剑，有些哽咽道：“请将军放心，末将定当不负将军所托。”

安排好几项事情之后，李璟最后道：“记得把那个李振还有刘寻给我关好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不过也不要为难他们，这两人可不简单，回头我还得和他们好好聊聊。”李璟现在已经清楚了李振那是一个比李良更加厉害的谋士，哪会愿意放过他。那个刘寻，李璟也在记忆中想到了此人是谁。后梁智将，也堪称是五代第一智将之称的刘寻，虽然现在才十几岁的小小亲兵将头，却也是初露峥嵘了。这样的人才，李璟可不会放过的。不过现在没时间，还是等把王敬武灭了再说，估计到时王敬武没了，刘寻也应当不会再抗拒不降了。

当天午后，吃过一顿饱饭之后，李璟率二百特战都策马出营，往青州而去。这一次是三百里奔袭，李璟让每个特战都士兵都是一人双马骑行。也没有带多余的辎重，就带了一些罐头和水，便直奔青州。

一路之上，马不停蹄，日夜兼行。沿着时水，二百骑一路南下，过千乘、临淄、益都诸城，都是挑选的小道捷径，路过城池而不入，绕城而行，经过一天一夜的行路，到二十六日的黄昏时分，李璟终于率军赶到了青州城北外数里的一个小镇上。

在小镇上，李璟把四百多匹战马留在镇外的一个小山谷中，派了几个士兵看守。然后派几个人步行到了小镇，买了一批成衣，又买了一些车马箱子，随意的买了一批货物。李璟扮成了一个大商人，段山和一从军官则扮成了护卫头目等，下面的二百人则分别扮成了护卫和伙计、马夫等等。

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着车队来到城下。那城门口有王敬武的牙兵盘查，李璟悄悄打量城头，青州城做为淄青镇的牙城，很大，足足有四丈高，而且青州开有六座城门，每座城门外都还有一座瓮城。城上角楼、箭塔林立，诸多士兵往来巡逻。

盘查的士兵还想要为难一下，李璟已经让段山主动的送上了一小箱铜钱，有十贯之多。“请校尉高抬贵手，我们路上有辆车坏了，耽误了一些时间。要是今晚不能入城，这可就麻烦了。这是一万钱，送给校尉和诸位兄弟们喝酒。”

那盘查的士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伙长，被叫了声校尉都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再一打开箱子，看到满满一箱子的黄澄澄的铜钱，一看就和那商人说的十贯之数差不多的样子。当下看也不看李璟等人，一挥手道：“进去吧，下次记得赶早，要不然城门一关，可就没有再开的道理了。”

段山连忙点头，然后一招手，李璟等人带着车队隆隆的驶入青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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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大帅

“王敬武今晚的夜宴请帖你们都收到了吧？”宋威用有些疲惫的嗓音说道，手里正拿着身前管家刚递过来的宴请贴。宋威的这番话引来众人的一阵轻笑，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对王敬武的嘲笑。

节帅府的花厅不算小，但此时却坐满了人。这些人全都是青州节帅府中宋威重要的盟友及手下。在宋威的左侧下第一个是个须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人，不过年纪虽过半百，可那红润的面色，还有那就算坐着也比常人大上许多的身材，一看就知是个武将。这老人轻笑了笑：“如今青州城只怕除了那些无赖和乞丐，怕是整个青州城中有头有脸的都收到了他的请帖吧。”

在他对面的坐着的是李璟的老师崔芸卿，现任淄青节度司马兼营口副大使，位仅在宋威和刚刚开口说话的节帅副使康承诲两人之下。更兼他还是青州最大族崔氏的掌家人，与宋威既是上下级关系，更是盟友关系。崔芸卿道：“康副使可说错了，我听我家人说那王敬武不但请了青州城各官员及诸族族长等，就是青州城中的商户们也都通通下了贴子，而且他还真的把那些乞丐流民也给请了。已经在青州四城门外搭起了粥棚，说要代他儿子施善放粥半月。”

“王敬武这是收买人心，要是早些年，直接就可以上奏告他一个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之治。”说话的是节度判官雷刚。

宋威摸着自己的胡须，低沉声音道：“就暂时让他嚣张得意几天吧。不过是生个儿子，既不是百日也不是周岁，居然如此大操大办，太过嚣张。”顿了顿，他望向雷刚道：“这次雷判断亲自辛苦往登州一趟，已经让李璟率兵前来，具体的情况你和大家说说。”

雷刚点了点头站起来，他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短时间内从青州到登州，再从登州赶回青州，几天时间过去了，他到现在还感觉自己有些疲倦。

“李璟已经听从了宋节帅与崔司马的召唤，业已经率大军前来，共有六营兵马，足足六千人。从海上坐船而来，水军一千，步军二千余，骑军近三千人马，都是李璟麾下最精锐的兵马。”

副帅康承诲有些疑惑的道：“我记得那个李璟不是崔司马去年才刚收下的门生吗，那个时候好像听说过只是一个土团乡夫，怎么如今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兵马？”康承诲乃是宋威的老师康承训的弟弟，康承训也是禁军出身，历任多地节度使，咸通年间，曾经为讨伐庞勋叛军的都统，当初宋威也参加此次平乱，为康承训大军中的一面行营都统。康宋两家关系非常一般，康承训后来被朝廷问罪，康承诲转而跟随宋威，多年来，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雷刚有此感叹的道：“那李璟非同一般，不是亲自去了一趟登州沙门镇，我也不敢相信诸多事情。那李璟先后大败封彰，确实并非侥幸。这次我去登州，就亲眼看到了沙门镇处处与别的地方不同，到处都是一股蓬勃生气。就在我在登州的这段时间里，李璟居然先后大败了都里镇和卑沙城，如今更是除了掌控大谢砦之外，还打服了都里镇，占据了青泥城与卑沙城。三地百姓四十多万，有兵足足两万余。”

“两万余兵？这怎么可能，李璟就算厉害，可他才到沙门镇多久时间，养这么多的兵他又哪来的钱财？莫不是他拿些百姓就胡乱充当士兵，以虚冒实吧。”

雷刚摇了摇头：“李璟留在辽东的万余人马我没见到，但是李璟从辽东凯旋回来时，我可是亲眼看到了那六七千回师的兵马。不但将士都是年青健壮者，而且铠甲精良，甚至有大量的精锐骑兵。”

宋威道：“李璟有这么些兵倒也不是不可能，那个封彰在大谢砦当初不也暗地里积蓄了两万兵马?先前李璟两次送来军械，加起来刀枪铠甲也有两三千套，可见李璟是不缺军械的。李璟兵多本来是好事，不过眼下他的胃口似乎有些大。雷判官此次前去，李璟虽然答应出兵前来，但却不满足于大谢砦兵马使和镇遏使升赏，提了一个要求，雷判官，你和大家说说。”

“李璟提出，他出兵助我们铲除王敬武之后，要求授他为登州刺史。另外，他要求给他的兵马一个军号。”雷刚说道。

“什么？这李璟也太过份了，不过一个小小的镇将，入伍不到一年，将军给他升为大谢砦兵马使，就已经算是高升他了。居然如此不足，竟然敢一张嘴就要登州刺史之位。还要军号，咱们淄青镇，除了平卢军，还没有哪支兵马有单独的军号呢。给他军号，他当的起吗？”有将领不满的说道。在这些帅府的将领们看来，这个从没有见过，只是听过的李璟确实让人眼红妒忌。入伍不到一年，居然就已经成为了一方兵马使，有了自己的地盘。像他们这些将领，哪个不是在军中熬了十几年，打过诸多仗才有今天的地位。可他们拼了半生，回头来却还不如李璟这小子一年的时间混的好。

“我收到消息，李璟在出兵之时，已经先斩后奏，没得到宋节帅的同意就已经把军号打出来了。他把自己的兵马编为五厢，军号镇东，下辖两万五千人马。目前李璟率来的兵马，正是中厢五营五千人马，加上前厢的一个水兵营。”雷刚把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说了出来。

这个消息一公开出来，厅中众人都是不由一惊。既惊李璟如此大胆，居然敢不经宋威同意就自己私设军号，自组大军。而且也还惊讶，李璟居然有如此多的兵马，居然足足二十五个营头，组成了五个厢。一般的军也就是两到三厢，五六千人马。这李璟居然弄出了五厢二十五营两万五千人马。太让人震惊了！

“这消息是真的？”康承诲惊讶问道。

雷刚点了点头：“事情不会错的，李璟这次带来的六营兵马，除一个水兵营外，还有两个骑兵营，三个步兵营，那两个步兵营下面都还各有一个骑兵都。来的全是精锐，都是打过数仗见过血的老兵，绝非虚数。”

“这个李璟”宋威叹了口气。

崔芸卿也都惊讶万分，他是李璟的老师，李璟经常派人给他送来礼物，每次都是十分贵重。他上次去登州的时候，那时李璟手下才只有数千人马，没有想到转眼间居然又扩张了一倍不止。

看到众人的表情，崔芸卿知道李璟现在让众人忌惮了。不由的接着宋威的话往下笑道：“李璟那小子，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打了几场胜仗就有些飘飘然，其实不过是剿了些马匪海贼。真要和大帅与诸位将军们一比，其实差的远了。大帅与诸位将军可是剿灭庞勋叛乱，痛击南诏蕃兵的精锐中的精锐。我看李璟提这要求，不过是一时得意忘形，大帅不需理会就是。其实李璟对大帅还是相当赤诚的。”

崔芸卿帮李璟说着好话：“他刚到沙门镇不久，就向我们输送来诸多钱粮，以及大量军械。这次大帅一召，也是立即带着所有的精锐赶来了，不曾片刻犹豫的。”

宋威的心中对于李璟的这个要求其实是相当不满的，在他看来，李璟太不懂规矩了。做为一方大帅，手下那么多人马将领，他总要一碗水端平才行。其它的将领们当上兵马使，哪个不是四五十岁，戎马半生。李璟虽然有些功劳，但说来他也不过才二十岁，入军才一年不到，就已经坐到这位置上了。现在居然还不满足这个兵马使的位置，竟然想要刺史之位。要知道，他虽然是节帅，但其实到现在，淄青镇的五个刺史位子，他总共也只掌握了三个，青、莱、登三州，其中青州刺史还是自己兼任着。剩下的淄齐二州一直是王敬武掌控的相当牢固。登州的刺史位置是他拿节度司马换来的，现在李璟居然开口就要当登州刺史，这真是太过了。

只是眼下看着崔芸卿对李璟的态度，再一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想想，也便忍了。

“李璟是个人才，眼下局势，正是拔乱反正之时。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王敬武除了，除掉王敬武之后，到时整个淄青镇掌握手中，李璟这样的人才，给他个刺史之位也无妨。至于军号，他既然都已经把事情都弄好了，就让其部改为镇东军吧。”

王敬武和李璟，两个人哪头重哪头轻，宋威还是搞的很清楚的。眼下李璟既然还是听话的，那就先把王敬武干掉，夺回淄青镇的权利，到时他握有整个淄青镇，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李璟。

正说着，管家在外面出声，说有人求见。

“大帅，府门外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年青商人，自称叫李三郎，说是从登州来的海商，特意将大帅先前订购的一些货物送到了，让大帅去接收！”

“李三郎？”宋威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没有向什么登州商人订购货物。不过他脑中只是一转，马上想到一个可能。

这时崔芸卿也是想到了可能，对他道：“难不成是李季玉到了！”

宋威也觉得很有可能，却又有些不解，李璟此时应当和大军在一起，怎么却突然扮作商人出现在青州城中。

“快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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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逆袭

宋威的帅府十分的威严，在大门口罗列两排华丽的门戟，府前树立着六面大旗。府树六纛，赐双旌双节，门前列戟，这都是最顶级的权势标志。

管家去而复返，招呼李璟跟随他入府。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李璟身边只带了赵江以及四名特战队员，其余人则都包了一间客栈暂时安顿下来。

一路跟随，最后管家带着李璟来到了一处正厅前。李璟望去，只见厅前悬挂着双旌双旗。旌以絳帛五丈，粉画虎，有铜龙一，首缠緋幡，紫縑为袋，油囊为表。节，悬画木盘三，相去数寸，隅垂赤麻，餘与旌同。

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旌节就是节度使的权威，赏赐之时举出旌旗，惩罚杀人时则拿出节。一看到这双旌双节，李璟便已经知道此处大堂就是所有节帅们的节堂了。水浒传中，林冲进入的白虎堂，便是节堂。不过节堂前面立一白色石虎雕塑，这个习惯还得从取代大唐的后梁皇帝朱温开始。此时虎还是正式场合的避讳词，是不能乱用的。

一进入节堂，李璟立即感受到堂中十数道目标都唰唰的望了过来。李璟只是匆匆一扫，便看到了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都是武将，个个气度不凡。其余的一些穿着袍衫和幞头的文官，也都是五十上下，三十岁左右的都看不到一个。目光很快看到一个熟人，正是上次登州刚分开不久的节度判官雷刚，然后是老师崔芸卿，再往上，还有两个花白须发的半百老头。

看两人的座位，李璟便已经心中有数，坐左侧首位的这个定然就是副帅康承诲，而坐在上首同样在拿目光打量他的，不用说就是金吾大将军、检校右仆射，武宁侯，镇军大将军武散阶，柱国，淄青平卢军节度使兼青州刺史宋威了。

李璟连忙上前几步，向宋威行单膝跪拜礼：“职下大谢砦镇遏兵马使李璟，拜见大帅！”

宋威表情严肃，不怒自威。李璟跪在那里已经拜见完，他却久久没有让李璟起身，过了足有小半会，才点点头，“原来你就是李璟李季玉，不错，年纪虽轻，可身上有股子将帅气概。我原还以为敢开口向我要登州刺史之位和镇东军使的李三郎，会是一个得意张狂之人，今日一见，却出乎本帅之意料，不错。”

宋威连用了两个不错，这第一面的印象确实是很好了，这连其它诸将都有些惊讶，宋威为人有些硬板，平时可少见到他如此称赞一人。特别是李璟可是提出有些过份的要求之后。

“本帅已经从雷判官那里听到你所提出的要求，登州刺史，镇东军军使，你怎么敢提出如此要求，又怎么觉得我会答应呢？”

李璟抬头与宋威对视，丝毫没有半点惧意：“因为职下自认能够为大帅守好登州，只要大帅将登州交与我，我保登州上下都会比现在更加的听从大帅的号令。而且，我还能比现在向大帅上交更多的钱粮！”

宋威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便道：“我答应你，不过前提是你得先用心尽力把王敬武给铲除。”

“职下正是为此事而来！”李璟道，他把在博昌城发现的事情，与他的猜测判断都详细的说了出来。

听完后，宋威和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此时把李璟所说的一想，他们便清楚了王敬武所送给他们的这请帖是怎么回事了。

“王敬武给我们设下了鸿门宴！”康承诲气愤道。

崔芸卿也是长吸了一口气：“这王敬武好阴险，他这是如季玉所说的要先下手了。”

宴会就在天黑之后，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地间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光线，用不了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王家的宴会就要开始。可以想象，现在王府肯定是埋伏布满了刀斧手，正等着他们上门去呢。

宋威心中都惊出了一身汗，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王敬武绝不敢抢先动手。如果不是李璟提醒，他还真的就难以提防了。

“现在怎么办？”康承诲望着宋威，虽然他是副帅，可康承诲可为猛将，却非智将谋将，更非帅才。他能做副帅这位子，完全是因为对宋威的忠心，以及在宋威部下中的威望资历。“不如咱们干脆先下手，直接杀过去，先干了王敬武再说。”

“不行，我们的人马现在集结肯定已经来不及了。王敬武此时不光会在府中布伏，估计他已经开始调动兵马了。”崔芸卿摇头道，虽然他们掌握的兵马过万，可实际上，城中只有三千帅府亲兵，以及三千监军亲卫，而那五千登州团结兵，此时却驻守在城北十里的团结营中。就是这城中的六千人马，也有大半是在外城的。

“季玉，你的兵马到哪了？”

“我来时已经让水师留在博昌，让其余五营兵马日夜兼程赶来。”

宋威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头：“博昌到此处足足三百里，你小部人马赶来还行，可大部的话，没有三天估计到不了。”

“要不到了三天，我此次带来的兵马不但骑兵有马，而且就是步兵也都配了马，全是骑马步兵。而且考虑到战场万变，所以特意全部配备了双马。不过大部队行军比不了我的速度，我估计，最早明天早上，最迟明天中午，他们便能赶到。”李璟说道，这次李璟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全军双马，将整个部队的机动性能提到了最高。而且全军携带了罐头，又带了精制的青伫饲料，免去了行军途中做饭的麻烦，人马都能把机动性发挥到最高。

“王敬武可不会等到明天再动手，现在季玉的五千兵马和青州团结营的五千兵都用不上了。”康承诲叹了一口气。

雷刚也是面色发苦，本以为这次是对付王敬武的大好时机，却怎么也没有料到王敬武居然会抢先发难。“不止，如今天黑，城门已闭，不但外城门通往城门的门关掉了，就是内城通往外城的门也给关了。张监军使那边，他的监军院三千亲卫可全驻扎在外城的东大营呢。”

先去了一万，又去了三千，算来算去，此时内城中只剩下了宋威的三千亲卫了。可这三千亲卫虽然都装备充足，可是招募训练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其中只有五百人是宋威带来的经过战斗的老兵。

这个结果比李璟预料的还要坏，当下不由道：“不如暂时避让锋芒，我们先联系张监军使，然后一起闯出外城，汇合了张军使的卫兵后再出城直奔团结兵营，只要坚守到明天，我的兵马一到，应当就没问题了，到时再回头来收拾王敬武不迟。”虽然这个计划漏洞许多，但李璟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一拼了。继续留在这里，等天一黑，王敬武一动手，李璟可不认为那三千亲兵能挡的住青州上万牙兵。

“来不及了！”宋威面色有些难看，他是久经战火的老将，对于眼下的局势十分的明白，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他是王敬武，眼下肯定利用掌控城防的便利，把内外城都隔绝开来。然后在王府布下埋伏，这样便可以直接把他和节帅府以及其它城中的那些大家族等等都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如此一来，他和张万荣的那些兵马便立即成了群龙无首，一片散沙。那时，王敬武可以轻松的将各部轻松击败，轻易的掌控青州。

现在想跑，肯定已经来不及了，各城门此时定然早已经重兵把守。

李璟也在飞快的转动着脑筋，他三百里赶来，可不是来被瓮中捉鳖的。

“既然走不了了，那咱们就不走了。我看，不如来个将计就计，直捣老巢！”李璟一发狠，说道。

宋威此时虽然并没有慌乱，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闻言不由对李璟道：“季玉有什么好计划，不妨直说。”

李璟咬着牙恨恨道：“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王敬武的计划确实不错，一环扣着一环。他设下宴席，便能将整个青州城生要的人物一网打尽，这一招相当毒辣。不过这一招却有一个漏洞。”李璟嘿嘿一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王敬武的计划，那么我们就可以反施其计。”

“你们想，我们借着赴宴的机会，便能够进入王府。到时侯，我们可以来个先发制人，直接在王家动手，只要我们擒贼擒王，拿住了王敬武，你们说，事情是不是就有翻盘的机会？”

宋威眼前一亮，这个计划虽然十分冒险，但眼下已经别无他策了。如果真的能拿住王敬武，那么确实有可能把局势再扳回来。“帅府亲兵营不能动了，眼下肯定已经早在王敬武的监视之下。要想拿住王敬武，没有兵肯定不行的，我们现在从哪再弄一批人出来？”

李璟大声道：“大帅，我此次率麾下二百精锐前来，此时就在帅府不远的一处客栈之中，随时可以招呼过来。”

其它将领官员们也都是各自开口，表示能从府中抽调几十上百家丁出来。如此这样一算下来，居然也有二三千人。

李璟道：“每人身边带个二十人左右前去赴宴，其余的便让在府中先行等候，一旦我们动手，到时就在王府放起火来，那时各府的家丁再出动前来增援。另外，还须马上派人去联络张监军使和帅府亲兵营，让他们到那时也一起动手，往王府汇合。咱们只要拿住王敬武，再坚守住一夜，事情便有功成。”

“还有城外的团结营，也得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前来，不需要真的攻城，只要在城下多打些火把，说是我已经率登州兵赶到就行，那样也能牵制王敬武手下的一部份兵力。等到明日我军到来，那时方可真攻。”

这个计划匆忙间想出来，还有诸多漏洞的地方，不过眼下时间紧迫，也没有时间却细想了。没有人提出，假如捉不到王敬武要怎么办，又比如众人带去的护卫，如果王敬武不让带进去，又会怎么样。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却想这些细节了，只能到时临机应变了。

等众人都各自返家后，宋威对李璟道：“季玉，一会如果有人问起你身份，你就说是我的本家侄子，名叫宋玉宋三郎。”李璟点了点头，厅中只剩下了宋威和李璟，崔芸卿和康承诲、雷刚等人都已经回家去布置去了。一阵沉默过后，宋威突然转头拍了拍李璟的肩膀，道：“如果此次事情能成功，你要求的登州刺史之位和镇东军军号和军使之事，都没有问题。”

“大帅放心吧，王敬武翻不起浪头来，更不可能成功！”李璟十分镇定的道。

宋威又拍了拍李璟的肩膀，转过头去，长叹一声，“你很不错！”这是今晚宋威第三次称赞李璟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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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夺帅

夜晚来临的很快，宋威等人觉得自己准备的时间太短了。可王敬武却觉得今天的天黑的特别的慢，他早已经磨好了刀兵在等候着夜幕降临，可却足足等的他都有些心焦之时夜幕才降临下来。

王敬武的宅子很大，这是王家世代居住的宅子。与其说是一个宅子，但不如说是一座小城堡更适合。王家整个家族都居住在这里，数十个分支数百号人居住在这一块一栋一栋挨在一起的王家大宅院之中。王敬武的兵马使府，其实指的是整座大宅东面的一栋老宅。

不过宅院虽老，可却修葺的十分漂亮，整个宅子都是以青砖为墙，绿瓦为顶。朱漆大门，门前列戟，唯一让王敬武觉得遗憾的，也就是门前少了六面大纛。王家掌控青州牙兵多年，架空过许多节帅，但却从没有真正坐上过淄青镇节帅的位置。

府门前的大街上，已经开始有车马络绎不绝的前来。一架架马车帘子掀开，出来的都是青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眼下天刚黑，来的还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多是一些接到请帖，激动的都不敢相信的那些商户们。虽然这些商户们很有钱，有的甚至是家财巨亿，可商人终究只是商人，在王敬武这样的大人物眼中，他们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人物。可今天王敬武这样的大人物居然邀请了他们前来参加他嫡子出世的大喜宴，这让那些商人都感觉脸上有光。

大门的一侧，府中的管事早已经带着数十名家丁摆开了旧案，准备了笔墨，正收礼收的手软。王敬武儿子的喜宴，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能有幸前来的，哪一个不是各种稀奇珍贵之物一箱箱的送上，没有千贯的礼物，根本就拿不出手。王府挑了几个嗓门最大的家丁，此时正站在收礼管事的后面，每接过一张礼单，都要大嗓门的喊上一句。

外面忙的不亦乐乎，王敬武此时却是有些心绪不宁，眼皮老跳。最后，他干脆一个人走到后院，拿出了家传的那把双刃战斧在磨石上磨了起来。这把战斧已经传了很多年了，据说有百年的历史。乃是王家百年前的一个祖宗的武器。据说那时王家还没有发达，只是一个小门小户。那位祖上乃是一个铁匠，后来安史之乱时，拿着自己打造的这把战斧参了军。因做战勇猛，表现出众，最后当上了一名队头。

从此以后，王家子弟代代从军，一个个的接过这把斧子。到了王敬武从他父亲手中接过这把斧子时，王家已经是父子相袭的青州牙将了。

一边磨着斧头，王敬武一边想到了父亲临终时的遗憾。王家人到他这一代，都已经掌控青州牙兵三代了。曾经有过好几次，王家都有机会夺取节度使之位。但是他的祖父和他父亲都十分谨慎，以至最后错失了那样的机会。父亲临死前告诉王敬武，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

等战斧两边的锋刃都已经利的可以刮脸上的胡子时，王敬武的心绪也终于平定了下来，也更坚定了自己这次动手的念头。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宋威不比以前的那些节帅，他要不动手，王家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夺得帅位了。

天色已经完全漆黑，王府张灯结彩，亮如白昼。无数的宾客带着重礼前来，王家门前车马如潮。王敬武将磨好的战斧重又放回金丝楠木打造的金镶木盒之中，亲自把他送进了家中祠堂，供在了父亲的牌位前。

从祠堂出来，前面就是左右厢房，此时厢房门紧闭。不过王敬武清楚，里面此时就埋伏着整整五百名刀斧手，都是他精锐的家丁。可惜刘寻和李璟现在还没有回来，不如今天这个场合，有那个小子在，肯定让他更放心。

他回房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绯色圆领官袍，头上顶着硬脚幞头。等侍女服侍他穿好衣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王敬武心中想，这绯袍终究要穿到头了，等过了今晚，也许他就该换上紫袍了。

去了妻子的西院，妻子头上包头手帕，正看着几个婆子在给他刚出生的儿子洗澡。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在水中乱蹬，溅起一片水花。十四岁和十二岁的两个嫡女也站在一边看着弟弟。不过长子却是没在，这里没有他的位置。妻子和女儿上来请安，王敬武挥了挥手，看着儿子，王敬武眼中满是笑意。

用手摸了摸儿子娇嫩的皮肤，王敬武轻声道：“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一个名字，你庶兄叫师悦，你就叫师范，王师范。儿子，刚刚你爹把社传的斧子磨好了，我们王家终于要夺得帅位了。你小子快快长大，以后等我老了，这平卢军大帅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外面管家来报：“将军，客人们都差不多到齐了，等将军开宴了。”

“宋威他们到了吗？”

“到了，宋威和崔芸卿、康承诲还有监军张万荣等都来了。眼下正准备进府呢，不过他们带来了好些礼物，光送礼的每家就有好几十个。”管事满脸笑意，刚才他收礼时，那几家的人可是也给他送了不少的钱。

“既然宋威到了，那我去迎接一下吧。”王敬武道，过了今晚，宋威等人也就没得威风了，就让他们再享受一下节帅的感觉吧，从明天开始，这节帅可就是自己了。

王府的门前，李璟跟在宋威的后面，其余的二百特战都士兵，则被李璟分别安插到了崔芸卿等节帅府这边的官员身边充做家丁。有这二百特战士兵在，李璟的心要安定许多。不过入府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点小问题。

那个守门的王府家丁头，居然不让赵江等人进去。

“闯什么闯，这里头是猫猫狗狗都能进去的吗，你们家主人进去可以，你们不可以进去。”那家丁一脸的狗眼看人低。李璟眉头一皱，这些人当然不能留在外面，要不然，计划可就失败了。

想了想，李璟计上心头，走过去直接就是一脚把那家丁头给踹翻。踹翻他后，李璟故意做嚣张跋扈的样子，指着那家丁道：“打死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大帅肯来就是赏脸，你们居然还敢为难大帅手下的弟兄。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这时许多家丁见状，都纷纷持枪拿棍的冲了过来。李璟更是唯恐不乱，给赵江等使了个眼色，立时赵江等人也立即冲了过来，直接对着王府的家丁动起手来。

大门口，李璟这边动手，对方当然也不肯示弱，顿时两边人撕打做一团，拳来脚往。惊动了无数的宾客的围观，青州谁人不知道宋大帅和王牙将之间面和心不和。但大家都没有想到，两边的人平时斗殴什么的多了去了，可今天这样的场合打起来，这岂不是故意砸场子嘛。

那边王敬武刚出来迎接宋威，却马上听到府门前一阵喧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家丁报说帅府几位大官人的家丁们和府中家丁打起来了。气得王敬武脸都青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斗殴。就算天大的事情忍一忍难道不行，等再过个把时辰，到时啥场子找不回？

宋威这边听了面上故作惊讶，与王敬武一起来到大门前。这时李璟他们已经打成一团乱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李璟他们动手也都留着余地，只做一般家丁水平。两边几十上百号人群殴，场面十分壮观。

王敬武大喝了数声，才把场面控制下来。

“怎么回事？”王敬武黑着脸问道，目光却死死的瞪着那家丁头。

李璟不等那家丁说话，抢先站出来，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幞头，大声道：“什么怎么回事，你王家的一群狗奴才，我等跟随大帅好心来给你送礼庆贺，可你家狗奴才居然还口出恶言，故意为难，狗眼看人低。打的就是这种狗奴才，今天算是我们帅府替王牙将教训下这些不知上下尊卑的狗奴才。”

“王才，你真是涨我王家脸面，居然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一会自己去领二十棒。现在先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敬武喝问家丁头。家丁头充满委屈，他之前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群帅府那边的家丁给追过来打了，他也不可能打不还手，结果两边打起来，到现在还是一场糊涂架。

“姓王的，你不用现在出来装样子，事情很简单，我们跟随大帅前来是给你赏脸，大家还给你送了礼物随了份子，可他们却不让我们进府，这算什么事情。难道我们送出的那一贯钱就不是钱，只有那些商人们送出的千贯礼物才是钱。要真是有这规定，那你把我们弟兄们送的份子钱还回来，我们还不稀罕进你们王府。”

赵江也在一边起哄喊道：“狗日的不过一个牙将，给你面子才来，你们居然还狗眼看人低。他娘的，什么时候牙将府居然还骑到大帅府头上来拉屎了。我只听说淄青镇那是节帅官最大，可没听说过牙将比节帅还大的。”

李璟二人一唱一喝，王敬武气的脸色铁青，眼下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都到了。被他们这么一说，王敬武感觉面子都跌光了。心中想要发作，这时身边一心腹在他耳边轻声道：“将军莫要被他们气着，暂时忍一忍。既然这些千刀杀的赶着要去投胎，何不放他们进去。一会动手时，正好把他们全杀了就是。”见王敬武还有些犹豫，便又道：“左右不过是一群兵痞子，就算多些人，还不是一网打尽。”

王敬武强忍怒火，冲着宋威先是行了一礼，陪了个礼。然后问：“这位兄弟好面生，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李璟斜眼看天，冷笑着道：“某乃是大帅之侄宋玉宋三郎，近日刚从京城长安赶来，你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王敬武嘴角抽动着，强笑道：“原来是大帅的侄子，那就是自家人啊。刚才都是下面的奴才没眼色，多有得罪。宋公子请，帅府的这些弟兄们既然前来捧场赏光，便也一起入宴吧，请！”

李璟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故意装作傲慢的样子跟在宋威的后面走进去，门口的侍卫见李璟他们带着兵马在身，便要他们解除兵器。李璟装作大怒：“老子这把刀可是长安最有名的宇文大师打造的，一把横刀价值一千贯。留下来要是丢了你赔的起吗，赔的起吗？”

赵江也立即吵嚷道：“老子可是大帅的亲兵，随时随地都得保护大帅安全，岂能把刀交给你们？跟庞勋乱贼们对战的时候，和南诏人拼命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解下过老子的刀，你们算什么玩意，居然也要下老子的刀。来来来，是不是刚才爷爷给你舒的筋骨还不够，那咱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有本事，你就拿出点真功夫来，自己来解我的刀。”

“够了！”王敬武气的差点鼻孔冒烟，“今日大喜日子，吵吵个什么。王才，他们要带着兵器就由他们了。”宋威等人假意批评了李璟几句，便进去了，李璟等人便紧跟着一起进入。

王家的宴会很豪华，因为客人太多，王家便把宴会分成了数个厅。按照众人身份的不同，安排在不同的厅中。例如王敬武便把宋威等节帅府和青州的一众文武官吏，全安排在了正厅之中。李璟这伙人虽然吵了半天，终于混进来了，可最后却也被安排在距离正厅有数十步远的前院之中。王家确实是没有事先准备好给其它人的席位，李璟这些人进来，他们便只好临时安排了一个院子，架起长条桌，便算是招待了。

进入院子后，王家的许多丫环过来上酒不菜，李璟见菜上好了，便把那些丫环们都挥手赶走了。那些丫环们也不愿意侍候李璟这群身份低微的兵痞，正乐的离开。等人都走了，李璟一边嘴里大声喊叫着吃啊喝啊，一边却四处留意起这个院子来。打量了一遍之后，李璟不由惊喜，这里距离正厅不过三十步不到，一个呼吸间就能冲入正厅。更关健的是，他们呆的这个小院除了他们，再没有其它人了。

“准备好家伙，呆会厅中只要一传来摔杯子等动静声，我们立即就冲进去。注意两点，一队的兄弟负责保护好大帅和崔司马张监军使等人。二队的兄弟则第一时间给我捉住王敬武，记住，最好是活捉。不过如果没有机会，死的也行，就是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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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强龙猛压地头蛇

王府正厅中，此时可谓云集了青州节帅府和牙将两派顶级人马。宴席没有用独立的小几案席，而是一张巨大的长方桌摆放在厅中，然后两边数十人围坐在左右两侧，泾渭分明。

右边宋威坐于首位，然后是监军使张万荣，接着便是副帅康承诲，和司马崔芸卿。接着是判官、掌书记、支使、参谋等官，这些文官之后，才是帅府的大将们。另外还有监军院这边的副使、支使、判官、小使、亲卫将领也都俱一一在座。还有青州的三上佐、长史、司马、别驾和六曹官。

而在左面，王敬武坐于首位，下面依次是青州牙军的一从将领。青州牙兵共分五部，为衙前、衙内、衙后、还有前院和后院，五部各一千人马，主将为兵马使，唯有王敬武是都知兵马使。说起来，其实青州牙兵的五部各自之间的关系，倒并不是直接统属的。各部的军头们与王敬武的关系倒更像是一个联盟，王敬武就是这个联盟的盟主。

王敬武能够掌控牙兵，更关健的还是王敬武手中除了衙内那一千兵马外，他还有三千私兵，加上衙内将领们的一千家丁，他的衙内兵就足有五千人马。而其它四部的牙兵，不论人数还是精锐上都不如他所部，其它四部一千兵马，加上各将校们的家丁算起来也有千余，每部只有两千人马。

更何况，经过这些年王家几代人的经营，如今坐在这厅中的衙前兵马使刘当、衙内兵马使封让、前院兵马使周荣、后院兵马使赵进，这四个兵马使基本上都与王家是几代姻亲，相互联络有亲，唯王敬武马首是瞻。

对于青州牙军来说，他们不但联络有亲，互有姻亲，而且更是利益相连的。王敬武就是青州牙兵的头，是那地头蛇的蛇头，在面对着宋威、张万荣这些外来强龙来说，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们也知道如果王敬武被宋威除掉，等着他们的结果也是和王敬武一样的。王敬武早已经把这一切和他们都说的十分明白了，他们也已经一起喝下了血酒，这次要共同进退，完全听从王敬武的指挥，牙兵五部兵马共九千人都已经交给了王敬武。

大厅中，气氛并不怎么好。自宋威前来接替了于琄的位置之后，牙兵这边和帅府这边，就是一直摩擦不断。一年多来，两边如今天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并没有过几次。

王敬武看着对面宋威那边人多势众，也不由的心中一阵复杂。宋威的本领确实比以前的那些节帅强多了，不但把监军院这边给拉拢到了一起对付他，而且居然还联合了青州第一大族的崔家。在崔芸卿的全力支持下，青州本土的势力一分为二，军方依然坚定的跟在他的身后，可那些文官却大多倒向了宋威。不但州府三上佐，就是那重要的六曹等官员，也几乎都已经倒向宋威。

回想起宋威的一次次出手，看似好像被他压着打，可实际上宋威的动作不断，却已经不声不响的把除了青州牙兵外的势力，都已经拉拢到他那边去了。就算没有这次借剿匪调李璟率兵前来的假途灭虢之计，估计用不了多久，宋威的势力也能直接和他叫板了。

虽然厅中有丝竹之声，可厅中却没有几个人有心情欣赏。王敬武等牙兵将领们如此，宋威那边的一众人更是如此。

王敬武端起一杯酒向宋威敬道：“大帅来到我青州，我王某一直未能好好尽地主之仪招待一次，说来惭愧。这一杯酒，我敬大帅！”

宋威端起一杯酒，却并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面色肃然的望着王敬武。

看着宋威如此反应，王敬武心里一阵怒火，这宋威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仰头直接喝完手中酒，轻笑两声道：“我先干为敬！大帅来青州也有近两年来了，说来，按朝廷的规矩，再过一年大帅便得调任他处。不知道大帅可有想好，下一任将去哪里？”

宋威也微微一笑：“淄青镇任期未满，此时谈那些尚早！”

王敬武摇了摇头，“这怎么会早，大帅也是长安的禁军出身，其实按我来说，最好现在就活动一下，下任就直接谋一个京中职务，总好过青州这样的小地方。我听说，现在左右神策军的中尉已经改称指挥使，还听说眼下左右神策军中正好有一个空缺。我倒觉得这神策军指挥使一职很是适合大帅。大帅如果愿意，某与大帅将帅一场，我与部下的牙兵弟兄们，愿意拿出一百万贯钱帮大帅争夺此位。”

这是王敬武的最后的一次努力了，努力想要避免这次的鱼死网破。其实不到万不得已，王敬武实在是不愿意真正动手。宋威的来头太大了，他对于拿下宋威没有什么担心，担心的还是随之而来后面的事情。万一朝廷不肯承认即成事实，到时派兵围剿，他没有信心和朝廷兵马对着干。

如果宋威能明白形势，自愿离开青州，那他既可以做他的平卢大帅，又能避免掉一场后果能知的兵变，哪怕拿出一百万来，他也觉得是值得的。

不料宋威听到这话后却只是微微一笑，反对着他道：“如果王牙将愿意致仕归老，本帅愿意拿出一百万贯送给王牙将做安家费。”

崔芸卿在一边道：“如果王牙将愿意退休，老夫愿意再拿出一百万贯来。”

这就是不愿意了，王敬武叹息一声，看来宋威等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最后的一丝和平解决的可能已经没有了，王敬武的脸色很难看，想想也觉得事情本应当如此。像他们这样的人，到了眼下的地位，谁又还会在意一些钱财，百万贯虽然，可哪个人没有这样的身家？权势，才是真正最重要。

“既然如此，那倒是某自讨无趣了！”王敬武沉着脸站起身来，“某去更衣，稍后就回。”

宋威一见王敬武如此反应，马上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如果他一出去，再回来的就不是他而是刀斧手了。监军使张万荣假意失手摔落了杯子，只怕的啪的一声清脆响起在厅中荡起。也许是怕这声音还不够响，传不到李璟等人那边去，这太监又连忙站起来，口中道：“老夫也去去就来。”说着却是假装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差点摔倒，手在桌上一划，顿时面前的杯碗盘碟一下子全扫落在地，乒乒乓乓的一阵瓷器破裂声响起。“啊，失礼，失礼，咱家不胜酒力，真是抱歉。”

出了这事，王敬武也不好直接转身就走了，便只好站在那里叫人来处理。

厅外院中，李璟等人的大声嘈杂声不断传出，猜拳劝酒声不断，那些侍女们都远远的没人靠近。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发现，那小院子里李璟等人虽然喊的大声，可实际上所有人此时却全都已经兵器出鞘。

厅中那阵杯盘碎裂的声音一传出，一直紧张等待的李璟便立即如猎豹一样的弓紧了身子。

“动手！”李璟低喝出声，率先如豹子一样直冲大厅。

一冲出小院门，前方二十步外就是宋威所在的大厅。厅门外还站着一排八名家丁，这些人守在厅外只是做个样子，王敬武真正的杀招是在厅后的厢房中的刀斧手。他们都不知道王敬武的计划，只是一群普通的府中家丁而已，突然看见前院子里突然冲出一大群人来，都有些惊讶的呆住了。

有人认出了这伙人正是先前府中闹事的那群帅府亲兵，不由的认为李璟他们这些人是酒醉后闹事。当下便要上前拦截，甚至没有人报警。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璟等人就已经迅速的接近到了八名家丁的身前，此时这些家丁也才终于看到了李璟等人手中雪亮的横刀。

不等他们再反应过来，李璟一个纵跃，手中横刀如电划过，一名家丁已经倒下了。紧随着李璟的其它特战士兵也迅速赶到，几刀便把另外七个全搞定了。

“发呜镝响箭，通知其它的弟兄们立即动手，我们往里冲！”李璟一声低喝，率先一脚踹开了大厅门。

砰！

王敬武只听的厅门一阵大响，然后便看见一个帅府亲兵模样的人拿着一把雪亮的长刀冲了进来。他懵了一下，有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宋威等人却都反应迅速，一见到李璟冲进来，都不由露出一个激动的表情。离王敬武最近的宋威第一时间就抽出了腰间的一把匕首，其它人也都纷纷如此。

入席的时候，宋威把他们带着的佩剑都交给了王府管事，不过大家腰间那把装饰的异常漂亮的仪饰一样的匕首却没有人在意。但是此时，这些匕首却全成了武器。刹那间，宋威已经持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冲到了王敬武的面前。

将帅对决，不是在沙场之上，却是在这夜宴之中。

一个是沙场老帅，一个是青州大将，过江龙单挑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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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宋威年过五十，但沙场老将雄风犹在，虽然手中只拿着一把三寸的匕首，可也绝不容小觑。转眼间，王敬武左腾右闪，可是事起匆促，他手中手无寸铁，其它厅中将领也都被帅府和监军院的将领们分别对上，一时之间竟然陷入险地。边闪几次之后，终于被宋威捉住一个机会，手中匕首狠狠的刺向王敬武胸口，王敬武避之不及，只得以左手摭挡。匕首狠狠的刺入了王敬武的手臂上，顿时鲜血如注。

王敬武惨叫一声，口中大呼：“王彦温，速来救我！”

后厢中的伏兵也隐约听到了厅中的动静，可事先说好计划是王敬武酒宴半途借口更衣离开，然后他们动手。现在不见王敬武过来发令，他们也一时不明白厅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疑惑之间，突然听到王敬武的那声惨叫，王彦温等人也终于明白计划有变了。当下大喝一声，几百刀斧手立即从后厢之中纷纷涌出，直接杀向大厅。

王彦温冲入之后，正好看见王敬武此时在宋威的攻击之下，除象环生，已经完全没有了半分威严的在地上懒驴十八滚，万分狼狈。宋威正在不断攻击，一直以来被这部下挑恤的怒火，让他此时一刀比一刀厉害。眼看着下一刀就能刺中王敬武，一刀格杀。这时一阵破风之声传来，宋威已经敏捷的头一偏，一支长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着而过。

还没有等宋威定下心神来，又是一排破空之声传来，这次是紧随着王彦温冲进来的一排弓手射箭。一时形势立变，宋威也直接来了一个懒驴十八滚，这才堪堪避过了这排箭支，可最后也还有一支箭射中了宋威腹部，虽然宋威身上穿了内甲，可也依然还是被劲箭透入体内些许，缕缕鲜红血液透出了紫色官袍。

又是一排箭支射来，宋威此时已经是避之不及，眼看已经躲不过去了。李璟却已经纵身而至，手中横刀舞起一阵刀光，将数支箭一一挡下。手中虎口微微震痛，李璟已经看到对面至少冲入了数十名士兵。

王敬武捂着伤臂正在往对面跑，李璟心中一惊，如果让王敬武冲入了对面阵中，那事情可就不妙了。今晚的行动，最关健的一步就是将计就计，反施其身。王敬武想要把宋威等人一网打尽，好迅速控制青州局势。而李璟等人也是同样想法，只拿下一个王敬武是不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如果他们只拿下王敬武，那其余的牙兵将领也不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退让的。唯一的保险的做法，还是利用夜宴的机会，把王敬武等牙兵高层将领同样一网打尽。

现在那些牙兵大将们多已经陷入和自己人的混战之中，成功在即，李璟可不能让王敬武跑了。

“王逆休走！”李璟大喝一声，提刀就向王敬武追去。

王敬武一边跑一边惊怒回头，看见追他的人竟然是先前门口闹事的那个宋玉，不由惊怒道：“宋玉，你竟敢如此！”

李璟一边追，一边大喝道：“王敬武，你真以为你摆下鸿门宴，就没有人看的出来了吗？实话告诉你，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王逆你纳命来！”

王敬武听了这话果然愣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可却已经让李璟再次接近了许多。

这时王彦温率士兵再次开弓，李璟见旁边正好有一座铜屏风，顺手用力一提，那架数十斤重的铜屏风已经被李璟举起。李璟以屏风为盾，向前继续猛冲，王彦温等人的箭支叮叮当当的密集而至，但却全都被屏风挡下。

看着王敬武趁这机会又跑远了些，离着那些士兵已经不远了。李璟也不由急了起来，舞起手中屏风直接狠狠的向王敬武甩了出去，屏风砸在了五敬武的背上。让他吐出一口鲜血，差点晕了过去。

这时王彦温等人也是拼命的向着王敬武赶来，李璟这时也顾不得箭矢，后面的兄弟们还隔着很远，虽然努力赶来，但却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王敬武被屏风击中后速度减慢了些，李璟紧冲几步，直接一个纵跃跳起，手中横刀猛的向王敬武的脑袋砍去。

“保护将军！”王彦温大吼，他虽然脑子不够聪明，可却一身好武艺。见情况不妙，大吼一声，弃弓夺过一名士兵的盾牌就跃了过来。

砰，横刀斩在了盾牌之上，把王彦温震的滚落一边，同样震的李璟的虎口迸血。李璟顾不得伤口，持刀再向，又是一刀猛斩下去。王敬武已经躲避不及，往旁边就滚。但先被伤了一臂，又被李璟的扔的屏风砸中，已经是反应不及，最后只得再次以臂挡刀。

血光闪现，鲜血飞溅，王敬武左臂齐肘而断，王敬武惨叫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李璟正要趁机取子他的性命，这时王彦温已经提着盾牌再次冲到，险之又险的将李璟的一刀给挡住。被这么耽误了几下，其它的王府伏兵已经赶到，拖起了王敬武，组成了一道密集的人墙。

这时段山也带着二十多人赶到，李璟大喝道：“抢回王敬武！”

王彦温也知道王敬武现在是关健，大声喊道：“护送将军离开！”

李璟、段山等拼命砍杀，特别队的士兵们也是以一敌数，不过王家这边的伏兵足足有数百，李璟等人虽然拼死追杀，可王彦温却是带着人护送着王敬武越逃越远。

这时宋威和其它的特战都士兵已经控制住了大厅内其它的牙兵将领，除了跑了一个，死了一个外，还有两个兵马使被捉，剩下的都将等也被俘了十来个。大家一起猛杀，王彦温留下的百余士兵被砍瓜切菜般的斩杀。

不过大家都没有高兴，最关健的王敬武虽然身受重伤，但是生死未知，被部下救走了。

“现在怎么办？”监军使张万荣虽然是个四十多岁的太监，可是手中却也夺了一柄横刀，杀的一身是血。

“先放火，发信号，让准备好的各家家丁一起动手。”宋威虽然腹上中了一箭，不过伤的不重，已经止住了血。

李璟也点头：“此地不宜久留，一会马上就会有更多的牙兵赶到。大家先杀出去，不过前门不能走，那里有很多家丁守卫，我们直冲后宅。”

冲后宅也是李璟仔细考虑过的，像王家这样的大宅子，后院也一般会有偏门的。而且关健的是，王敬武跑了，李璟便准备去把王敬武的老婆孩子劫为人质。

在场的人，除了李璟带来的特战都士兵外，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比地位高，不过宋威等人此时也都不在意这些，李璟的表现让大家有目共睹，此时便按李璟所说的直冲后院。王敬武今晚的计划本来很完美，几百人伏击几十个官员，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失败。因此，王府这边其实就是后厢的那几百兵马，剩下的也都布置在前门的几个街道之上。后院的门前只有二三十个家丁护卫着后院门，至于后院里面，除了家眷外，就全是些丫环婆子等女流。

青州牙兵的大部，几乎都安排在了各道城门，以及准备对付内城外城的帅府亲兵营和监军院亲卫营了。这时宋威等的家丁加起来足有一两千人，开始按计划在各处纵火，制造混乱。而李璟等人则是直接冲入后宅，那些家丁一阵冲杀就全没了。后院丫环婆子们一阵鸡飞狗跳，四处尖叫逃命。李璟抓了几个，问出了王敬武家眷之后便直接冲了进去，很快就把王敬武的正妻和侍妾，连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才抓了，顺便还半路上抓了王敬武的一些族兄族叔伯什么的。

“去亲兵营！”判官雷刚道。

“不，不能去亲兵营。”李璟立即摇头，王敬武漏网了，这是今晚最大的一处失误。青州城是不能再呆了，眼下王敬武还昏迷着，一旦等他醒来，估计到时全城的兵马立即就能围住他们。那时就算他抓着王敬武的老婆孩子，估计也是不管用的。“我们出城！”

“出城？”崔芸卿也微微有些惊讶，“虽然跑了王敬武，可我们抓了他的妻小在，只要我们坚持天明天，局势就能扳回来了。现在要是出城，这青州城可就白让给王敬武了。”

宋威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箭伤发作还是什么，他沉吟了一下道：“听李璟的，我们出城！”

李璟暗暗对宋威表示佩服，果然是沙场老将，对形势判断十分清晰。对于宋威王敬武这样的人来说，就算拿老婆孩子要挟，也不一定会管用的。不如趁现在城中混乱，先出营为上。而且去亲兵营也不是上策，现在那里肯定是牙军重点攻打的目标，去那里，就是蛾扑火。

当下，众人直奔北门，又在半途中汇合了几家的家丁，队伍有七八百人之多，带着俘虏的牙兵将领和王敬武的妻小一路狂冲。在内城北门，李璟等人遇到守门的牙兵。监军使张万荣直接把王敬武十岁的庶长子王师悦推到了门前，大喝道：“立即开门，如若不然，王敬武的妻小就将死在你们的手中。”

那守门的小校还在犹豫，张万荣已经直接一刀将大哭不止的王师悦斩首。那小校是见过王师悦的，又见到后面的一众被俘虏的人都是王府的内眷，当下不敢再拦。要是王敬武的妻小都死在这，就算他拦住了人到时也是抵挡不了这份过的。当下打开了城门，让宋威等人一冲而过。

在外城的北门，张万荣又如此炮制，这次砍了王敬武的一个叔叔还有一个伯父还有两个从兄弟，那个守将都还在犹豫。最后张万荣直接把王敬武的小妾给砍了，并且把王敬武的两个女儿和王敬武的正妻以及才刚出生不久的王师范推到了面前。

那个将领才终于不得不退让，下令打开了城门。此时队伍已经有千人，出城之后，不敢有片刻犹豫，直往团结营冲去。李璟等人刚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王敬武就已经带着数百精锐骑兵赶到内城城门。得知宋威已经出了内城，而且还杀了自己的庶长子后，刚刚醒来没有多久的王敬武差一点就再次昏死过去。盛怒之下，断了一臂又丧了长子的王敬武根本不听那校尉的解释，直接一刀斩下了那校尉的首级。

然后不顾部下的劝说，独臂控马，带着八百骑兵一路又赶到了外城北门。结果听到宋威等人已经逃出城后，并且还杀了他的诸多家眷后，更是愤怒难平。

“请叔父暂时回府安歇养伤，侄儿愿意率八百铁骑追击。”王彦温大叫请命道。

王敬武紧咬着下唇，嘴唇都咬出了血，恨恨的点了点头：“宋威定然是去了登州营，你先带八百铁骑追上去，如果半路能截杀到最好，如果宋威已经逃入了登州营，到了后先不要攻击，只要盯着不要让宋威逃跑就行。等我先把城中的帅府亲兵和监军院亲卫，还有那些四处作乱的各家家丁平定之后，立即率兵前去。”

王彦温领子命，便率八百骑急追而去。

王敬武返回城中，下令再次封锁诸门，派兵加紧时间攻打帅府以及监军院亲卫营，并派兵平定街道上制造混乱的宋威一派的各家家丁。另外，他愤怒的下令，派兵去抄灭宋威、崔芸卿等各家，擒拿他们的家眷，准备用来换回自己的妻小。结果，前去抄家的人马发现，不但宋威、雷刚、康承诲等诸将的府中不见了他们的家眷，就连崔芸卿的崔氏，那么大的府中，居然也都只剩下了一些侍女奴仆，各府的家丁都城城中作乱，而各府的家眷居然都凭空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敬武怒吼一声，急怒攻心加上断臂以及背上中的那一屏风的伤势发作，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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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镇东军威武

李璟千余人杀出青州城，一路向北急行。路上监军使张万荣嫌带着王敬武家眷行走不快，干脆一刀一个的斩杀。在李璟的劝说下，才只留下了王敬武的正妻与两个嫡女和刚出世的嫡子。

“向北走，那里的一个小山谷中有我藏着的四百余匹战马！”

出城以后，李璟没有看到团结营的兵马，便知道先前所派出的信使肯定没有能出城。心中不由担忧，虽然他们有千余人，可都是一群乌合，由各府的家丁们组成。这时他不由的有些不幸中的万幸的是，刚才他们在大厅虽然让王敬武逃走了，可他手下的四个兵马使中，却有一个被杀，一个被擒，而王敬武身受重伤，才使得青州牙兵一时指挥不灵，没有足够威望的人来阻挡他们。

他敢相信，如果王敬武当时追在后面，张万荣就算把他的妻小都杀光，他也肯定不会放他们出城的。

功亏一匮啊！李璟有些轻轻的叹惜。宋威腹部受了伤，此时由几个亲卫拿一副担架抬着，他看到李璟的表情，猜到他的想法，便道：“季玉不必如此，其实今晚若不是你，老夫等都早已经被王敬武砍下了脑袋了。能出青州城，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监军使张万荣一身是血，那是沾染着王敬武家眷的血液。他也在一旁点头道：“宋节帅说的没错，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虽然跑了王敬武，不过咱们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早知道就在宴会门的时候，在大门口直接擒了王敬武好了。”李璟身边的赵江说道。

“光擒拿王敬武有啥用？”张万荣也是一个狠角色，虽然是一个太监，可既然是一镇的监军使，那也是有些能力的。对于很多事情他也算是看的很透的，今晚大家同意李璟的计划，关健的原因一是时间太紧，想调兵和王敬武对着干也来不及了，而他们又不愿意躲藏起来。李璟的计划很冒险，可如果真的能如计划中把王敬武等青州牙兵的大将们都给捉了，事情就圆满了。“事情到这步，光捉一个王敬武有何用，箭在弦上，其它的牙将也不会就此束手的。”

一骑飞奔而至，来的是段山，刚才在城中时他们抢了几匹马。李璟便让几个特战士兵出城后分别骑上，一路向登州营报信，一路往山谷中报信，还剩下的则负责观察青州城的动静。

“大帅，将军，青州城有八百骑兵出城追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一阵紧张，他们这一千乌合之众，要是被八百骑兵追上可就完了。“加快点速度，我们先赶去山谷，段山，你再往团结营去一趟，让他们赶来相会。

李璟等人飞奔急行，刚刚进入山谷，后面的探骑就已经报青州追兵到了。谷中只有战马四百多匹，他们却有一千多人。此时再逃不但马不够，而且肯定敌不过对方，李璟便干脆提议就暂时在谷中依地势阻挡骑兵。宋威此时对于李璟倒也十分看重，张万荣等人更是对李璟的提议言听计从。

这处山谷乃是一个葫芦形的小山谷，只有一个入口，后面却是没有出路。李璟带人砍伐树林封住谷口，追兵随即而至。王彦温刚一杀到就是一阵猛冲，想要一股做气冲入谷中。不过李璟率人拼命抵挡，打退了他的进攻。

此时天至半夜，王彦温见攻不进山谷，便听从部下之言，率军围住谷口，准备等待王敬武的兵马赶到。等到半夜，忽然听到无数兵马声过来，王彦温以为来的是青州兵，正高兴间，却听部下急报，说是来军一路直冲杀过来。王彦温匆忙引军布阵，才知来的居然是团结营的兵马。当下心中不免轻视，团结营虽然有数千之众，可都不过是一群新兵。

这边山谷之中，李璟也第一时间得知团结营赶到了。当下李璟将特战都的人选出，骑上战马，搬开谷口的树木，突然杀出。那王彦温率八百骑兵正在与团结营的前锋撕杀，团结营前锋千人，果然不敌青州牙兵八百骑，眼看随时都会被骑兵冲溃，就在此时李璟突然率两百骑从青州兵的背后杀到，局势立变。

团结营中军营此时也已经赶到，与李璟前后夹击，顿时王彦温大败，丢下一二百死尸，败往青州。

宋威等见团结营五千兵马已到，面色都不由的好看了许多，心里也轻松一截。

“咱们杀回青州去！”有人大叫道。

李璟看宋威也似乎有些心动，连忙道：“不可，眼下城中虽然还有我们的人马，可肯定都已经被王敬武控制。咱们不如就在此谷中等待我镇东军到来。”

宋威沉吟半晌后，道：“季玉说的有道理，现在半夜天黑，也无法攻城。不如暂且等待李璟麾下兵马赶来，到时再一起杀回青州。”宋威其实十分想立即杀回青州，可最后还是觉得这些团结兵虽然有五千，可并不堪大用。担心，无法对付的了王敬武的牙兵。

王彦温大败而归，走到半路，正好碰到王敬武吊着一条断臂，单手执着那把王家祖传的战斧策马率本部衙内五千兵马赶到。听到王彦温居然大败，不由大怒，就要下令斩他首级。诸将劝解，才把他的怒火打消。听到团结兵已经赶到与宋威等汇合，不由越加愤怒，当即下令兵马急行。

王敬武杀气腾腾而来，赶到谷外，此时李璟已经让团结兵都进入了谷中，坚守待援。青州兵赶到，立即发起进攻，两军围着小小的谷口展开猛烈争夺。

监军使张万荣故伎重施，把王敬武的妻子儿女押到阵前，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王敬武退兵。

王敬武看见被掳走的家眷只剩下了这四人，心中更怒。他脸色铁青的吓人，半晌之后，他突然猛的一挥手中的那把斧头，大喝道：“给我杀！”身边的青州兵犹豫了一下，王敬武直接一斧头将那士兵的脑袋砍了下来，大吼道：“杀，取得宋威、张万荣首级者，赏钱万贯，官升三级！”

青州兵再无犹豫，无数箭雨向谷中射来，张万荣等万没想到，王敬武居然如此狠辣，连片刻的时间也拖延不到。措手不及之下，张万荣竟然臂中一箭，身边的亲兵也都射倒数人，狼狈退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青州兵攻势越加猛烈。谷内的团结兵抵挡不住，几次都次点被攻入谷中，全靠李璟带着特战队员关健时候打的反冲锋，才将敌人的攻势遏制住。

眼看着黎明的晨曦到来，双方在谷口已经血战半夜，尸体层层叠叠，血染谷口。

到了此时，交战的双方都明白，谁能撑下去，或者说谁的援兵先到，谁就能胜利。当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王敬武的援兵最先赶到。

来的是前衙和后衙的两部，约四千人马。王敬武此时也是下了决心了，知道夜长梦多。等青州稍一平定了些，立即将留守城中的四部兵马中调来了两部。得此生力军相助，王敬武拥有了充足的优势，开始轮流进攻，一刻也不停歇。

谷中局势越来越危急，李璟和部下不得不隔个小半时辰就得出动反冲锋一次。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突然传来，正交战的双方都不由的齐之一震。这样的关健时刻又有援兵到了，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可不论哪边的援军到了，都能足以改变这场战斗的结果。

站在山顶上了望的探子面色苍白的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了宋威等人：“来的是两路兵马，一路打的是淄州旗号，还有一路打的是齐州旗号，两部兵马加一起约有万人！”

宋威的面色也是一变，低沉道：“淄州刺史张蟾，齐州刺史卢宏，这是王敬武的人马。”

康承诲和张万荣、崔芸卿等人都变了脸色。一万人马来援，那他们只怕是守不住了。

崔芸卿一把抓住李璟的手，焦急的问：“季玉你的兵马还有多久才能到？”

李璟望了望天色，“也许马上就能到，也许得到午时才能到，如今，唯有坚持！”

淄齐二州兵马到来后，立即引得谷外的青州兵一片欢呼。这个小小的山谷太难打了，王牙将又逼的急，上去一波波的弟兄们就没有多少个能完整回来的。这么半天的功夫，他们都已经在这里损失了七八百人了。

张蟾和卢宏的到来，立即改变了战场的形势。王敬武的青州兵继续谷口进攻，而卢宏和张蟾却调兵开始爬山，准备爬上山顶，然后再进入谷中，给李璟等人最致命的一击。

到了此时，宋威等人也知道唯有拼命了，纷纷都拿起刀加入了战斗。不但要抢夺谷口，此时还得分兵迎战张蟾和卢宏的兵马，抢夺山头。

战斗惨烈无比，每过一点时间，都有无数的士兵倒下，眼下两军完全杀红了眼。李璟拿着横刀左劈右砍，刀已经出现了数个豁口，一边杀敌，李璟一边不时的抬头看天。

那轮红日已经渐渐升高，谷中朝阳照射进来，披上一层金光。

“大帅，看样子要守不住了，老夫愿意在此殿后，你和其它诸位赶紧带一伙人从后山翻越逃命骂！”副帅康承诲血染衣袍，气喘吁吁的对着宋威道。

“不，我相信李璟，他说援兵即将到来，那就一定会来，再坚持一伙，老伙计，咱们平过庞勋，战过南诏，多大的风浪没有闯过来。区区王敬武就想送我们归西，他还嫩了一些！”宋威一脸的坚毅，不是他不想走，而是留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如果真的转身逃走，却是毫无希望的。

就在此时，呜呜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山头上正充当救火队员刚刚打退一波攻上山头的淄州兵的李璟赫然望见，在山下的北面，天地间突然出现一条黑线，然后黑线赶来越近，渐渐成为了一片。再近了些，才看到那是一支火红的军队，火红的战袍，火红的战旗，还有那火红的盔缨！

“镇东军到了！”

“援兵到了！”

山头上一片震天的欢呼声响起，从山头一直传到了山谷之中。崔芸卿一把握住宋威的手，鼓极而泣道：“季玉的麾下兵马到了，到了！”

宋威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仰天哈哈大笑，也顾不得牵动了腹部伤口，“天终不负我，镇东军威武！！”

“镇东军威武！”崔芸卿也大喊。

周边的人齐声大喊：“镇东军威武！”

“镇东军威武！”一遍遍的喊声，最后终于汇聚成整齐而又宏亮的口号！

青州兵只听到谷中一阵阵的大喊，然后谷中的兵突然士兵一震，居然打出了一波完美的反击，将已经差点攻入谷中的那波兵又给全杀了出去。

“叔父，不好了，镇东军到了！”

“什么镇东军？”王敬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李璟到了！”

“李璟！”王敬武终于知道镇东军是哪部份了，他没有想到，李璟的大军来的这么快。“你带你的骑兵先前阻截一下，我随后调前后衙支援你！”山谷就差一点就能攻下，王敬武怎么能在此时放弃。

王彦温去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复返。回来的时候头盔也掉了，背上铠甲叶中还插着数支白羽箭。“叔父，镇东军太厉害了，弟兄们抵挡不住，败了。”

随着他的话落，一阵如滚雷一般的沉闷声音响过，一杆镇东军大旗迎风猎猎飘扬，两支骑兵直杀而来，左面李守义率控鹤军一千骑兵杀到，右面郭镇海带一千飞骑营杀到，两支骑兵势若狂飙，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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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铁蹄纵横

天空日当正午，四月底的太阳已经初具威力，从昨晚一直打到现在的青州兵们疲惫不堪。而远道来援的淄齐兵们同样是身心疲惫，他们本来是要去阻击博昌城下的镇东军，可谁料到他们还没进入青州，探马就报镇东军已经在向青州快速移动。最后张蟾和卢宏一商议，才抄近道直往青州而来。

血战到了午时，不论是青州兵还是淄齐兵，都早已经疲惫不堪了。怎么也没有料到，眼看着胜利就悬于一线，触手可及之时，李璟的镇东军突然到了。

王彦温虽然没什么脑子，可论起勇武，在王敬武麾下那也是有数的，特别他还是王敬武的侄子，因此派他前去拦截镇东军的时候，王敬武觉得是没有什么差错的。他的想法是让王彦温先挡住对方援兵的势头，不让他们插入战场，然后把正在爬山的淄齐二州兵马调去夹击镇东军。镇东军援兵五千，可淄齐两部兵马有一万。

王敬武倒没有觉得淄齐二州兵马就能击败镇东军，可他不需要他们击败镇东军，只要他缠住镇东军就可以，哪怕只是缠住半天时间，他便能把已经撑不住的山谷攻下，活捉宋威等人。

结果，王彦温带着青州骑兵刚一冲上去，却已经立即被控鹤和飞骑两股铁流掩没。

控鹤骑军当年可是李灵甫靠之与都里镇和卑沙城对抗的王牌，一直以为这支骑兵就从未在骑战之中被击败过。而且这是一支以马匪为底子起来的骑军，做为彪悍，而且军中多有契丹、奚胡、靺鞨、高句丽、室韦、突厥、铁勒等诸胡族骑士。控鹤军每次出动，都能载捷而归。

他们常常小队出击，四处骚扰劫掠，往往能一以攻十。在集结之后，他们的威力更是可怕的惊人，在正面战场上，一对一，辽东没有骑兵是他们的对手。以一敌二，也同样能占据上风，甚至有时候能以一对三也能胜利。最厉害一次，李灵甫带着一千控鹤骑兵对阵一个三千帐的契丹部族。三千帐的部族，至少能拼凑起五六千战士，可那一战，一千控鹤军彻底击败那个契丹部族，并将整个部族的老少俘虏为奴隶。

在辽东，控鹤军既是最精锐的骑兵，同时他们也是令诸多小部族闻风丧胆的捕奴队。许多胡族的小部族，往往被他们突袭，然后举族上成千上万人直接被捉为奴隶。

控鹤骑兵一直保持着在三千人以下的规模，因为他们的要求太高。虽然三千控鹤军在都里镇一战中死剩下了八百，可那并不是因为他们弱了。

虽然都里镇一战控鹤军只剩下了八百，可他们并非败于任何一支兵马的手里，而是败在了城池街巷，机发飞火之下。

新建的控鹤营经过补充了诸多胡骑之后，曾重新达到了二千人的规模，虽然如今分成了两个营，但飞骑营中其实也有四百控鹤老骑兵。

两个营头齐头并进，两千人马全部披着火红的战袍，红漆皮甲。肩上披着火红的披风，头顶上的盔缨同样如火般耀眼。他们一边奔驰，一面手中平端着臂张弩，十二骑一个小三角阵形，一千骑组成一个巨大的锋矢。

天空有些暗淡下来，天空的太阳光照射在骑兵那如血的铠甲之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血色光芒。一片微风卷过，旌旗猎猎，战袍飞扬。

李居义策马在战阵的最前顶，他手握着雪亮的马刀，看着前面正在匆忙布设的步兵方阵，他平静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高高的举起手中马刀，顿时整个冲锋的阵形中只听到如雷的蹄声。

他的手向前狠狠的一挥，顿时身后的控鹤营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控鹤无敌！”

另一边的飞骑营不甘示弱，同样爆发一出呐喊：“飞骑神武！”

两千骑兵伏鞍跃马，铁骑的洪流猛的冲向挡在面前的淄齐兵。马蹄如雷般轰鸣作响。尽管淄齐兵拼命的在列阵，但一万淄齐兵也只有不到三千人勉强集结起来，其余的人还在山坡上向下跑，乱的如同一群羊。

三千人组成的阵列并不小，往那里一排，似乎都看不到尽头，但是两个以老控鹤骑兵组成的骑兵营俨然不惧。

挡在骑兵前面的三千人马，是属于淄州张蟾的三个营，由于时间匆忙，这些本来作为攻山预备队的三个营匆忙集结起来挡在了骑兵的前进路上。这三个营的人此时能感受到迎面来而的镇东军骑兵的可怕气势。这些骑兵本来就是一支身经百战的控鹤军为核心，每一个都是久经战斗的老兵。现在又有了那些天生骠悍的胡骑们的加入补充，使得整个骑兵更加的狂野和奔放起来。

一支精悍的骑兵部队是可怕的，如果这支精悍的骑兵还又骠悍狂野不惧死，那就将是所有军队的恶梦。控鹤与飞骑两营齐头并进，呼啸之间，时刻都体现着那种如虎如狼般的凶狠战意，令挡在前面的淄州兵觉得自己就是那狼群面前的一群可怜的羊羔，颤栗不止。

大地在脚下的震动，让那些淄州兵站立不稳，马甲在他们的耳边轰鸣。整齐的骑兵冲锋队列，如同两座正在飞驰的巍峨大山，正急速的向着淄州兵猛的撞击过来。

淄州兵前排的士兵口干舌燥，心中的惊叫堵在喉咙中却发不出来，镇东军骑兵的无数弩箭雨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阵列之中，无数的士兵中箭倒地。冲在最前面的胡骑一直冲到了阵列的近前，才在撞进阵上的长矛之前一瞬间，如同两股洪流一样的左右分开奔驰而走。

一排接一排的骑兵冲至，跟随而来的是一排接一排的箭雨。那些淄州兵也一排接着一排的倒下，仿佛如纸糊一般的不堪一击。

“杀！”

当骑兵们都射出了数支箭，冲锋的速度也减弱下来，而淄州兵的阵列也已经千疮百孔之时。这个时候，指挥的李居义和郭镇海毫不犹豫的下令直接冲进了淄州兵的阵列，如同群狼进入了羊群。

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之中，三个淄州兵营连片刻的阻挡都做不到，顷刻间就已经被这红色的铁骑洪流所淹没。

洞穿了三个淄兵营后，李居义和郭镇海二人并没有继续屠杀那些已经溃散的淄兵。他们毫不恋战，而是一左一右，在铁哨和牛角号声中，重新迅速的在战场上集结了队伍，摆开阵势，继续向前冲锋，这次他们对付的是刚刚从山上下来的其它七个营的淄齐二州兵马。

淄州刺史张蟾是王敬武的姐夫，同样也是青州牙兵出身，曾经担任过衙前兵马使，可谓是王敬武最坚定的盟友。他急驰来援，带来了全部的家当五千兵马。却没有料到，转眼间就已经被击溃了三个营头。

眼看局势不妙，张蟾立即呐喊着带着自己的剩下的两个营直接冲杀过去。齐州刺史卢宏则是王敬武的母舅，这个时候也看出了局势的危急，当即带着刚赶下山的齐州兵紧跟着张蟾的身身后冲了过去。

已经来不及列阵对敌了，七千淄齐兵对上了两千镇东军骑兵，两军正面直撞。

李居义他们也看到了谷外青州兵依然在猛攻谷口，他们知道谷中的李璟快要支撑不住。这个时候拿出了最骠悍的一面，骑兵和步兵开始对冲。就如同两个潮头正面冲撞，激起无数飞溅的浪花，这既是双方兵马撕杀的刀枪溅出的火花，也是刀枪劈砍在各自身上溅起的血花。

张蟾和卢宏宏都十分勇悍，但勇悍并不能代表胜利。

在急速冲锋的骑兵阵面前，淄齐兵这些并不算是精锐，且又急行赶路了一天，疲惫不堪的士兵根本不是骑兵们的对手。往往他们的武器还没有碰上骑兵，镇东军骑兵们就已经如千百次劈砍稻草人和木桩的训练一样，雪亮的马刀一挥，必然就会有一个淄齐兵被劈中到地，然后被无数的铁蹄践踏成肉汤。

不到一会的功夫，镇东军就已经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钎一样，直插入了淄齐兵的军中。骑兵面前，淄齐兵成片成片的倒下，就如同那风吹过的稻浪。后面的骑兵奋不顾身的跟上，在他们的面前，无论是刀盾兵还是长矛兵，在这股狂飙的面前，纷纷的被踹倒在地，整个巨大的阵列被撕裂开来。

控鹤营和飞骑营仿佛在比拼一样，一左一右，一起杀入淄齐兵中，同样的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终于，张蟾和卢宏试图依靠人数优势挡住骑兵的计划彻底的失败。控鹤营和飞骑营一左一右的洞穿了七千淄齐兵后，头也没回的，继续加速冲锋，直杀向王敬武。

王敬武大骇，匆忙下令青州兵调头迎战，试图想和淄齐兵来一次前后包夹。只是淄齐兵不是镇东军骑兵的对手，青州兵同样不行，冲锋冲锋再冲锋，势如潮水的骑兵洪流一遍遍的冲刷着青州兵的阵列，最后终于击穿。

谷中的李璟也恰时间的率着谷中的几千残兵杀出，王敬武不甘的想要继续整军再战，恰此时又是一阵阵的号角声响起，北方的地平线上再次杀来一支兵马，当先几面旗号正是银枪营、侍卫营和飞鹰营三营镇东军步兵营。王敬武虽千万个不甘心，可也只得率部急撤。

李璟率镇东军一路追杀，杀的尸横遍野，青州兵和淄齐兵伏尸十里，战死不可计数，两万兵马，最后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退往青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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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兵马夺青州功升防御使

王敬武败退入青州城中，诸门紧闭。

宋威、李璟等带镇东军与团结营一直追杀至城门之下，才鸣金收兵。两军就在城下五里下营，李璟带镇东军都将以上军官拜见宋威、张万荣、康承诲和崔芸卿等人。

宋威等人全得镇东军及时赶到援救才死里逃生，刚刚亲眼目睹了镇东军两营骑兵的骠悍勇武，此时对于诸将都是十分满意，大声称赞。宋威一一见过诸将，说了许多赞扬话，又许下不少的赏赐，只待回到青州之后便兑现。

中军帐中一时一片欢笑，虽然先前的经历实在算不上好，但眼下的局势却是十分的好。

宋威道：“原本还担心铲除了王敬武之后，淄齐二州会做乱，现在张蟾和卢宏既然都已经率兵前来，倒正好一起平定了此二贼。”众人都点头称是，毕竟淄齐二州是此二人经营许久的老巢，现在他们主动过来了，倒是可以一网打尽了。

“眼下不如趁我军新胜，直接攻城！”张万荣兴致很高，虽然被人一路追杀，差点没命。可现在局面反过来了，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宋威没有说话，却望了望李璟，“季玉觉得该如何铲除王敬武等贼？”

李璟想了想，此时攻城并不太合适，那王敬武虽败，可还有一万多人呢，加上城中留守的，此时还有两万兵马。青州城四丈高的城墙，这可是一镇牙城，防御坚固，又是青州牙兵的基地，他们甚至随时可以召集武装起来更多的牙兵子弟。在冷兵器时代，最惨烈最难打的仗就是攻城战了。

李璟虽然是来帮忙的，不过他可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兵给赔进去。

当下便道：“大帅，监军使，职下觉得眼下虽然新胜，可我们与团结营打了一天的仗，就是我镇东军那也是经过了三百里的长途赶路，眼下将士们身心俱疲，我觉得眼下暂时还是围而不攻，先让将士们歇休好了再说。另外我们也可以趁眼下这个时间，派出使者往登莱青各地，将听从大帅号令的精锐招来，一面还得派地方各镇军队将王敬武的那些附从给清除掉。”

想了想后，李璟又道：“另外，青州城坚，我们如果强攻肯定会有很大损伤。职下觉得，不如大帅和监军使发出布告，用箭射入城中，告之城中百姓和那些牙兵们，说此次只是王敬武等几个主要牙兵将领叛乱，与其余人等无干，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责。并且对牙兵的那些将校都开出赏格，只要能取得王敬武等人首级者，不论是谁，都可以给予重赏。而且就算是那些牙兵的将领，只要他们肯反正，那不但免他们的罪责，还可以看他们取得的作用给予赏赐。这样一来，眼下王敬武的局势不妙，谁都看的出来，青州牙军内部肯定会发生内讧，弄不好，会有人主动愿为内应，帮我们打开城门。”

李璟特意说起当初他攻打卑沙城的时候，那次也是驻兵坚城之下，结果一兵不发，就拿下了卑沙城。

崔芸卿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他为官半辈子，又是青州第一大族崔家的掌门人，做过五个州的刺史，收过的门生足有数百，以前李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收他时，不过是看他出身干净，且人也得他喜欢。却没有想到，短短时间里，这个当初并不算起眼的门生，如今居然已经有了这个成就。

“季玉说的好，这叫以势压人。王敬武那是叛乱，我们占据大义，只要节帅发出号令，我五州各地兵马必纷至而来，而王敬武却只能困守孤城。这谁胜谁负，大家都心里清楚。王敬武的麾下到时肯定有不愿意被抄家灭族陪他一起死的，那时就如季玉所说，不费一兵一卒，青州可夺回也。”

宋威等人虽然想要早点夺回青州，但想想，也觉得李璟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的形势完全是倒向他们这边的，他们围的越久，青州城中的人只会越不好过。“嗯，好，就按照李军使所言。雷判官，你立即拟信给我淄青镇各部，让他们立即率本部兵马前来平定王敬武之叛乱。如有不肯遵从号令者，则为王敬武之乱党，人人得而诛之。”

雷刚昨天关健时候亲自提刀上阵，结果腿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刀，眼下正恨着呢。当下道：“请节帅放心，我这就去办，凡是王敬武和他手下那些叛党的家眷亲族，都别想逃。”

宋威嗯了一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此次全亏李璟和他麾下弟兄们，要不然本帅与诸位都成王敬武阶下之囚矣。从现在开始，本帅正式将沙门镇诸军整编为镇东军，任命李璟为镇东军军使，另兼登州防御使。镇东军兵马编为五厢，每厢五营，共辖两万五千人马。具体的军官任命，就由李军使拟好后交我阅后报与朝中。”

这就是对李璟他们救援的实质感激了，镇东军的军号没有半点打折的送到了李璟的手中，宋威也没有再想要把掺沙子的想法举动。不但让李璟做了军使，而且还把下面的各级军官的位置都让李璟自己拟定，这可以说完全是同意了李璟的自立之意了。这让帐中众人都有些惊讶，虽然他们觉得李璟此次立下大功，给个军号也可心，让李璟当军使也没有问题。可镇东军的军官，定然得由他们安插大部份进去，以掌控镇东军。可现在宋威的做法，确实让他们震惊，这样一来，这可就等于宋威承让李璟他们相当于藩镇中的藩镇了。可以说，如此一来，以后淄青镇帅府，都不一定能管的了李璟。

而听到后面还给李璟加了防御史一职，大家都是反而不说话了。大唐的防御使有两种，一种是都防御使，一种是防御使。都防御使一般都是在大唐的那些大都中设立，如太原、成都等等大型城池，一般都是管辖数州之地的兵马，比节度使和观察使地位略低一点点，很多节度使都是由都防御使上升任的。如同现在李璟另一个老师于琄就担任丰州都防御使，丰州地处黄河河套之中，与草原胡人接境，而且还是属于京城长安北面的门户，地位十分重要，权柄不下于普通的节帅之下。

当然这只是都防御使，唐朝还有一种防御使，那就是只统管一州兵马的防御使，这州防御使一般都是由刺史兼任，以统管本州兵马。但有的州也没有防御使而是设团练使，兼管团练兵。登州刺史以前就兼任团练使，所以登州并没有防御使这个职位。

李璟面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心里却不由的愣了一下。宋威任他这个防御使是什么意思？登州有团练使的职位，是由刺史兼任。他先前要求的刺史之位和军使之位，宋威给了个军使之位，现在又加一个防御使之位，为何不直接任命李璟为刺史兼团练使？

难道说，宋威根本不愿意把登州刺史的位置交给他？可这样一来，刺史兼任着团练使，主掌管登州军政大权，他李璟登州防御使兼镇东军军使，也管辖本州兵马。一个州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军事主官，这算是怎么回事？

当着众人的面，李璟没有好直接询问，而是没有出声。回到自己的军帐之后，李璟把这事情与诸将一商议，李良和郭承安也觉得宋威准备要赖账食言了。

“将军先不要急，我们不如再看看。先把镇东军的诸将官名单送上去，把镇东军这边的事情弄好再说。如果宋威后续不再表态，到时我们再问不迟。”李良说道。李璟点了点头，这事就暂时先放着，反正王敬武还没有铲除，就当是宋威先付了一半的货款了。

随后三天，镇东军与团结营只围不攻，每天就拿箭把一些写好的布告射入城中，到了后来，李璟干脆让人做了许多风筝，直接放入城中。而青州城则是整天闭门死守，把守的严密无比，城头上布满巡守士兵。

不过胜利在不断的向帅府这边倾斜，随着宋威的军令下达，登莱青淄齐五州，陆续有各部兵马开始前来青州平乱。到了五月初一，青州城下已经汇聚了五州兵马，加上镇东军和青州团结兵，加起来一共有三万余人马，其中平卢军各部近两万，而团结兵有一万余。当然，也还有一些兵马并未前来，如登州水师就没有来，还有一些其它的，也多是和王家有关的兵马，都没有来。

三万多兵马汇聚城下，每天还不断有兵马到来，城外鼓角齐呜，操练声不断。城中的牙兵却是越发的感觉绝望了，现在他们已经背上了叛军的名声，根本无人会来救援他们。而王敬武败入青州城的那天，监军张万荣气愤王敬武手下射了他一箭，一赶到城下，他便当着城上的人把王敬武的妻子女儿全都直接砍了。现在王敬武老婆孩子没了，自己起事又败了，还断了一臂，脾气开始暴躁起来，每日饮酒止手臂的痛楚，酒后经常动辄鞭打士兵，军中多有怨言。

不少士兵逃跑，王敬武派人搜出后便当场斩首处死。如此一来，虽然表面压制下来，但却已经暗潮汹涌。

如此数日之后，五月初一日晚，城中的大族韩氏家主韩威便暗中组织家丁，秘密拉拢收买了守城的将士，偷开城门，引大军入城。各路兵马三万余人一起自北门涌入，王敬武知道后亲自率兵前来迎战。奈何大势以去，最后血战半夜，抵挡不住，由张蟾和卢宏劝着，带着万余残兵从西门败逃，一路向着淄州去了。

宋威由李璟带镇东军护送着进入城中，击败王敬武后，便下令让李璟的镇东军追击。他则留下平定青州城的混乱，其余诸军却都趁火打劫，借机抢劫青州。城中一片混乱，兵匪不分，李璟主动带着镇东军退出青州，一路追击。

追击一夜，李璟在青州与淄州的边界淄水河畔追上王敬武。叛军背后是镇东军，前面是河，一时陷入绝境之中。

两军跑了一夜都十分疲惫，但李璟的镇东军却是全部有马，而且还是双马。因此，其实李璟一直让镇东军留有余力，等的就是王敬武军兵马疲惫，士气低落之时再展开决战。眼下，将他们逼的了淄水河畔，这更是李璟与李良他们早商议好的结果。

两军隔着二百余步停下对峙，镇东军在做最后的调整，准备给王敬武最后的一击。

这时，对面的叛军中王敬武突然径往两军中间走来，他的身边只带了一个牵马的马夫。

“我乃青州王敬武，请镇东军军使李季玉将军出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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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养寇自重

李璟在阵前听到王敬武要求两军阵前会面，不由冷笑。李良在一边道：“将军切勿前去，眼下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很容易遭人误解。眼下王敬武穷途末路，实不用理会于他，免得徒惹宋节帅等人猜疑。”

李璟听后也觉得有理，当下直接从鞍上取下祖传角弓，搭上箭紧张弦远远的瞄准王敬武，直接就是一箭发去。阵中的王敬武应声而落，镇东军的将士见那王敬武足足距离阵前有百步之远，李璟居然一箭就把王敬武射落，不由大喊威武，三军振奋。牙兵那边却是齐齐惊呼，几名亲兵冲上前来，李璟张弓搭箭，一箭一个，连八箭，将八个冲到阵中来的亲兵全部射死在两军阵前。

王彦温亲自执盾冲到阵前，救回王敬武。救回后众人才发现，那一箭直接将王敬武身上的铠甲射破，正中胸口。幸好王敬武的铠甲里面，还贴身戴着一块护心铜镜。那护心铜镜被李璟射中，一个深深的凹痕。刚刚王敬武就是被这一下震的昏了过去。王敬武被推拿醒来，拿着那面一个凹洞的护心镜不由怔怔出神，他已经从刚才敌阵中的喊声知道那箭是李璟射的。

一箭之威竟然如此，而且还一箭一个的连射死了他的八个亲兵。那可是他的精锐亲兵，每一个都是至少十里挑一的勇士，却被李璟一箭一个。再一想起那日李璟麾下镇东军骑兵的骠悍威猛，当下不由感到一阵绝望。

王敬武拔剑欲自刎，诸将士苦劝。王敬武说：“现在我军新败，军心士气低落，那李璟如此厉害，我看也无法逃脱。大家不如就斩下我的首级去降李璟，不失一场富贵……”

众人也都是跟着王敬武的老将，不少甚至是从王敬武的父亲时就跟随王家了。这个时候，也不由的激起心中血性。都咬牙切齿喊要与李璟决一死战，宁死不降。其它牙兵受此感染，士气提升，都欲与镇东军决战，来个鱼死网破。王武将见状心中激动，军心还可用。

“既然大家愿意与敌决一死战，那么现在便分发干粮，吃饱之后正是天亮，到时我们与敌死战，夺一条生路。”王敬武大声道。万余青州兵和淄齐兵当下分发干粮，饮水休整。待到天边一抹鱼肚白出现在东天的时候，叛军开始结阵出击，而此时李璟也同时下令进攻。

两军一万余人马就在淄水东岸展开决战，王敬武部败兵一万一千余人，而李璟的镇东军将近五千人马。王敬武摆开的是三才大阵，李璟这边则摆开了偃月阵。

两军脚步声隆隆，缓缓靠近，接近百步内后，开始是相互弓箭射击。镇东军这边虽然只有一万人，可却人人配弓，而且基本上有盾。足足半个时辰的弓箭对射，李璟这边的损失并不大，反倒是给叛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看着相互箭来弩去，李璟有些可惜来的时候没有火药库存了，要不然，带上一些飞火，这个时候用组装炮车抛射进叛军阵营，一定能给他们造成极大恐慌。

经过互射之后，两军接于接战，开始近战。不过就在此时，青州兵发现，这些镇东军虽然一直在试图近战，但其实他们打的还是防御战，两军一接近，镇东军前阵就竖起了无数面巨大的方铁盾，然后就是盾后的无数八尺长枪。后面还有诸多的弓弩手在阵后不断的放箭，他们愤怒的发现，这哪里是野战，根本就是在打一场攻城战。虽然没有城墙，可这盾墙并不比一般的城墙差。

青州兵和淄齐兵不断的想要撞开那盾阵，可又哪有这么的容易，前面的士兵不断的在长矛手、刀盾兵和弓弩手的组合进攻中倒下。攻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原来好不容易提起的那点士气也都消磨尽了。

就在叛军的攻势越来越委顿的时候，镇东军盾墙后面一直暂时兼任着弓手的陌刀兵突然从盾墙后涌出。大喊着杀字踏着沉重的步伐，披着厚厚的铠甲举着丈长的陌刀杀了出来。

陌刀军只有在最关健的时候出战，每每奇兵的盾阵把敌人挡在阵前，然后后面各兵种组合出击，打对方打的进退不得，最后节奏接不上来后，那个时候陌刀军就会突然扫荡而出。跳荡刀盾兵这个时候则在陌刀军的左右，掩护出击，配合反冲锋。

一瞬间，镇东军就已经打出了一波极为漂亮的反冲锋，将叛军杀的节节后退。

一直在认真观战的李璟大为点头，经过许多场刀与火的战场检验之后，镇东军虽然还不能完全算是一支精锐，可起码眼前的这几个人集中了镇东军最精锐兵马的营头，已经十分不错了。一挥手，李璟沉声道：“骑兵出击！”

李璟身后的传令兵旗手立即摇动旗帜，又有专门的号角开始吹动骑兵进攻的号角。呜呜的进攻号角声中，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控鹤与飞骑二营的骑兵将士们都飞快的翻身上马，策动战马，向着已经开始支撑不住的叛军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李居义率控鹤军杀入叛军左翼，离镇海则率飞骑营突入了叛军的右翼。两支骑兵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一直杀到了叛军的中军。

叛军大乱，李璟率领做为预备队的飞鹰营全军压上，大军掩杀。

全军鸣鼓进击，大败叛军，斩首三千余级。李居义和张镇海更是俘虏了两翼的两个青州兵马使，衙后兵马使封让、前院兵马使周荣，以及都将以上三十多人。

李璟全军追杀，王敬武军几尽溃败，眼看追到了河边，这时已经有许多叛军顾不得河水湍急，直接跳入了河中。王敬武身边只有百来人也被逼到了河边，几个亲兵弄来一根木头让他抱着，把他拉过了河，到了对岸。过了河后，才发现身边只余两三千败兵。不由面如死灰，见李璟已经追到了岸边，不由咬破手指写了一封血书让一个亲兵送过岸去。

“信上写了什么？”李良问。

李璟淡淡道：“王敬武希望我们放他一马，说如果我们放他一马，他立即让王敬把登州水师交与我们。”

“就这？”

李璟点了点头，不过事实上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一点。为了保命，王敬武不但写了血书，而且还提出把登州水师都交给他外。更加重要的是还提了一点，意思就是让李璟不要赶尽杀绝，不然鸟尽弓藏。不如暂且留他一命，这样宋威以后有他牵制一二，也就不会马上去找李璟的麻烦。”

王敬武这是在劝他养寇自重，若是以前，李璟可能不会同意。但是先前王敬武没有把刺史之位给他，只给他一个防御使时，他心中就有一点不满了。更何况，大军攻入青州城，其它各军都忙着抢劫，宋威却马上让镇东军来追杀王敬武，李璟不免猜测也许宋威有过河拆桥，想要借王敬武消耗他一些实力的打算。

李璟不说话，郭承安和李良两个聪明人便都已经猜测到了几分。这个时候也不说破，只说：“叛军已经被我军大败，只有少数逃过河去。河中水急，不如一边打扫战场，一边修建浮桥？”

李璟便知道两人的意思也是同样了放过王敬武的意思，反正王敬武逃也是逃往淄齐，他在西，登州在东，也是扯不上关系的。要烦也是让宋威烦去，王敬武一点残兵也是折腾不起多大的浪来的，不过却是可以给宋威找些麻烦，消耗他一些心神精力。当下便点了点头，全军开始打扫战场，一边慢慢往山里伐木，准备搭桥。

等到正午过后，宋威、康承诲自带一万兵马前来，留崔芸卿坐守青州。一见到宋威，李璟立即笑着上前报喜道：“我军淄水河畔大败王敬武叛军，斩敌首三千余，俘虏三千余众，其余叛军四散而逃了。另外俘虏原衙后兵马使封让，前院兵马使周荣及者将以上三十多人。”

“王敬武呢，是否被诛杀？”宋威问。

“这个，暂时还没有发现他的尸首，有可能已经被冲入河中，也许已经逃脱。”

康承诲道：“王敬武的败兵只剩下三千余人，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李军使，你为何不追击？”

李璟轻笑了笑：“将士们昨夜刚攻下青州，水都没喝一口，其它兄弟部队们还在青州城快活的时候，我和弟兄们就一路追击来了。在这里，又以五千对叛军万余，血战半日，弟兄们疲惫不堪，一天下来水米未进。更何况，不是我不追击，而是实在是淄水水深，我军又多有马匹，没有浮桥可过不去，这不正在伐木修桥嘛。要是副帅能够早点带兵赶到，那王敬武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宋威在一边听出李璟似乎有些怨言，想想觉得李璟刚击败了叛军，是有大功一件，当下便道：“李军使和弟兄们辛苦了，你们暂且在此休整半日。造桥追击之事，就由康副帅带前军负责吧。另外镇东军的将士们立下大功，便赏李璟绢一万匹，镇东军都将以上军官每人百匹，伙长及队头等军官每人二十匹，余皆赏赐十匹。”李璟在旁边谢过，宋威这下倒是大出了回血，算下来，差不多去了十万匹绢一下子。

回了本部，李璟便下令全军丢下伐木造桥的事情，全军休整。下午，康承训率人造好了五座浮桥，便带着人追下去了，宋威本想让李璟一起跟上。不过李璟借口手下兄弟疲惫，又多有受伤，要多休息半天。等宋威一走，李璟立即给青州的崔芸卿写了一封信，说是登州来人急报，登州水师王进做乱，他带兵担心登州安宁，先赶回登州去了。至于王敬武这边，反正王敬武大部都被歼灭，只余一点残兵，他相信有宋威和康承训出马，定然会马到成功，便就不再跟着去了。

写完信后，李璟把信交给一个亲兵让他送回青州。李璟也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往北撤兵往博昌城去了。第二天到达博昌之后，李璟便率兵坐上了怒涛营的船，直接顺着济水入了海，然后一路返回了沙门镇。

等宋威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看着崔芸卿送来的信，宋威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沉默了半天，最后将信放在火上烧了，化成了一团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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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冠军大将军

京师长安，皇城太极宫。

太极宫与大明宫和兴庆宫并称为三大内，而单称大内一般就是指太极宫。太极宫为皇帝居所与朝会之地，东西宽八百余地，南北长一千步，宫内由南向北分为前朝、后寝和苑囿三块区域。前朝的正殿为太极殿，四周有廊庑围成的巨大宫院，东西两侧建有官署。后寝的主殿是两仪殿，周边有万春殿、千秋殿、甘露殿、神龙殿、安仁殿等殿堂。苑囿位于宫殿最后部，有亭台池沼等。

此时太极宫的廊庑之下，中常侍太监张泰带着养子张承业一路过来，对着守在外面的一名小宦官道：“陛下可在里面？”小太监见是张泰便立即笑着回道：“回常侍，陛下正在里面练剑，刚才就发下话来，说是常侍来了直接入见就可，无须再加禀报。”说完又看了眼张承业，“小张公公也回来了，宫里如今可都传开了，这次小张公公给陛下带回来这么多的好东西，一会肯定会有重赏呢！小的在这里提前恭喜小张公公，一会定有高升。”

张承业微微笑了笑，不动声色的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铤悄悄递给了守门太监。那太监脸上笑的更加灿烂，高兴的请张泰父子两人进入。

一进去，穿过几道门廊，张承业便立即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正在舞剑。旁边还围着数十人，张承业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出这少年的剑舞的确实不错。一旁的一个优伶乃是少年皇帝李儇的贴身红人，这次张承业回京，送出的礼物中也有他的一份，而且礼物不轻。石野猪见到张承业父子到来，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笑着拍手称赞皇帝的剑舞的好。

李儇收剑，对石野猪道：“朕若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应该中个状元。就算参加舞剑进士科考试，也肯定能中前三名。”

李儇本是唐懿宗的第五子，懿宗没有皇后，因此便没有嫡子，可懿宗死后，宦官们为了好继续掌控朝政，便把年幼的五子李儇立为太子，继而立为天子。

他生于深宫之中，长在宦官之手，宫中生活场景能够带给他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游乐。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热衷游乐的皇帝。他喜欢斗鸡、赌鹅，喜欢骑射、剑槊、法算、音乐、围棋、赌博，游玩的营生他几乎无不精妙。他对打马球不仅十分迷恋，而且技艺高超。

石野猪是李儇所喜欢的优伶，优伶，也就是唱戏演艺的艺人，本身份低微，不过却十分得李儇喜欢。听李儇如此说，他不由轻笑，小心的劝说道：“若是遇到尧舜这样的贤君做礼部侍郎主考的话，恐怕陛下会被责难而落选呢！”这样的话，已经是十分的用心了，他并没有如一般的近侍一样的一味奉承李儇。但是李儇听了之后，却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微微一笑而过。

石野猪话也只能说到此了，便转而道：“陛下，中常侍张泰与养子沙门镇监军张承业前来觐见！”

李儇一听张泰父子到了，十分高兴的道：“哦，他们来了，快让他们过来。”张承业在宫中时只是一个小宦官，并不能接触到皇帝，不过他既是张泰的养子，而且这次回来，居然一下子给他带来了登州李璟进献的百万贯的进献，更让天子满意的是送来的进贡物品中，不但有诸多好马，而且还有斗鸡、斗鹅、猎鹰、海东青等好玩之物。

宫中花销巨大，李儇虽然不管这些钱财之物，可也常听阿父田令孜说起如今财赋紧张，计相更是已经上奏第五次要请辞了。一个小小的登州镇将，居然送来百万进献，这让李儇和田令孜都是十分高兴。

“奴张泰、张承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两位爱卿来了，免礼平身！”李儇今天兴致很好。

“张泰，这位就是你的养子张承业啊，嗯，很不错，对朕一片忠心，这次送来的贡品，朕很喜欢。你父子一片忠心，朕也不能没有赏赐。”李儇沉吟了一下，笑道：“那就赐张泰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承业为右监门将军。”

左监门卫大将军，这是正三品，而且这还不是一个虚衔，左右监门卫掌管着皇宫的宫禁出入，左监门将军判入，右监门将军判出。如今最得皇帝宠信的宦官田令孜在担任枢密院使和神策军中尉这两个极重要的军权职位时，就还兼任着左监门卫大将军一职。而现在张泰一下子就得封右监军大将军，这可谓是极大的封赏。

张承业得封右监门将军一职，也是从三品的高职。虽然不如神策军和枢密院这些掌握京城禁军兵马的职位，但在宫中也是不得了了。张泰激动的都全身发抖，哽咽落泪了。不比男令孜这些权阉，张泰也是宫中的老人，能做到中常侍这一步也是十分不容易的，而且此人和张承业一样，对于李唐皇室都是十分的忠心。

“老奴谢陛下隆恩！”

张承业也跟着下跪磕头谢恩，最后却是不肯起来，道：“这进献乃是登州沙门镇镇将李璟所献，奴只是押送进京而已，不敢居功。陛下如果要赏，奴以为可赏李璟，奖励其一片赤诚之心。”

李儇笑道：“你且先平身，朕当然会嘉奖李璟，不过也不会忘记你的一片忠心。这是你应得的赏赐，你就不要推却了。”如此，张承业再次磕头谢恩之后才起身。

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对于张泰父子得如此厚赏，都是充满了羡慕。一边也不由的对那个李璟有些好奇，听皇帝们所说这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将，竟然能得到天子的御口嘉奖，还要有重赏，这人究竟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在他们想来，能给皇帝送来百万贯贡品进献，也只有大族的子弟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讨好皇帝。

石野猪在一边提醒道：“陛下，该去御书房了。”

李儇点了点头，对张泰父子道：“政事堂的诸位相公前来，说有要事奏报，好像事关淄青镇，你们父子二人与我一起去吧，一会朕还有些事情要问你们。”

御书房内，李儇有些难得的前来听政。

“诸位相公有何事要奏？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诸相公处理就好，不必事事过问于朕，如有处理不了的，也可以与田枢密院使商量着处理。”自即位以来，李儇除了每月的望朔大朝会外，基本上已经不上外朝了。内朝更是早免了，大小事务一律都交给了田令孜。

宰相王铎道：“陛下，淄青节帅宋威奏报，青州牙将王敬武叛乱，宋威请朝廷派兵平乱！”

李儇接过田令孜递来的奏报，有些随意的翻看了几下，正准备把奏章放一边，却突然看到上面有李璟二字。当下有些意外起来，认真又看了一遍，脸上的随意便带上了几分笑容。这笑容让御书房的几位宰相以及大太监田令孜都看的有些奇怪，青州叛乱，王敬武夺取青州，虽然被宋威夺回青州。可王敬武现在却占据淄齐二州，正招兵买马，与平卢军对抗，战事也不知道何时能平。淄青镇可是难得的富庶之地，更何况，淄青位置重要，承北接南，控制着南北中枢。而且早几年的徐州之乱刚平，这里还有许多叛军余孽，如今又是连续的饥荒，去年的庞勋余孽死灰复燃，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平息，要是他们与王敬武合流，只怕山东就此糜烂。淄青镇可是一进做为阻挡河北三镇的一个重要方镇，要是这里乱了，那河北不免又会不老实了。

正当众相公对这年青的皇帝心中叹息的时候，李儇却突然重重一拍御案，大声笑道：“好一个李璟，不但忠心耿耿，刚刚才进献一百万贯给朕，如今居然又率兵打了如此一个大胜仗，三百里驰援青州，破解叛逆阴谋，大战叛军，夺回青州，淄水大败叛军，数战数捷，斩首八千，俘虏数千，真乃猛将也。”

李儇兴奋的站起来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他此时才十三岁，平时最爱的就是打马球，击剑等游戏。这个年纪，对于战争的印象，他更多的是感觉好玩。李璟刚送了他一大笔钱，他正准备要重赏李璟呢，结果却看到这李璟一下子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不由的就是兴奋不已。

听到此，众人才知道皇帝高兴的缘故。那奏章他们也都看过的，其实奏章主要的还是宋威来请援兵。关于李璟的战功，里面虽有写，其实不过是数笔带过，并没有特别突出。但是李儇现在却没有看进其它的，只是看到了这个给他送钱送马送好玩的李璟。

于琮听到李璟居然如此称赞李璟，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心中却有些高兴。这个李璟乃是他兄长于琄的门生，说来也就是他于家的人，而且这李璟是于琄在于家最倒霉的时候所收的，是个值得相信的人。更何况，于琄虽然离开了淄青镇，可李璟也还算是很懂礼，不但于琄那边礼物不断，就是这次李璟向皇帝进献，也没有忘记他们于家的一份。十万贯钱还加上许多稀罕之物，这可是一笔相当重的礼物了。

此时见皇帝称赞李璟，他也准备帮李璟一把，便出声道：“斩首八千，俘虏无数，臣听说李璟只带了五千兵马，就获此累累战功，真乃是猛将，恭喜陛下又得一猛将。”

田令孜这次也收了李璟的一笔大礼，足有价值五十多万贯，一个小小的镇将本来他是不放在心上的。可竟然能给他送来如此多的礼物，他便让人特意打听了一下。结果听说这李璟本身不过是一个农夫出身，眼下不过刚刚二十，是拜在青州崔芸卿和于琄的门下，才升为镇将。听到这个消息他倒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于家一门四节帅，于琮更是朝中为相，还是当今皇帝的姑父。那崔家虽然没有人在朝为相，可崔氏乃天下名门望族，影响力也是极大的。两家居然都收了这李璟为门生，可见李璟不简单。

现在见皇帝称赞李璟，于琮也跟着夸赞，田令孜便也打定主意做个顺水人情，送来的礼物只是一部份原因，更多的还是打算借此机会与于家和崔家多联络联络。

“赖祖宗洪福，圣上天威。李璟方有如此大捷，老奴谨为皇上贺，为大唐贺！”

书房中的其它几个宰相也无不都是收到过李璟的一大笔孝敬的，这个时候自然也是顺水人情，都纷纷称赞李璟。张泰和张承业也不失时机的又跟在后面称赞了几句，一时间，大家倒没有人在意这个青州叛乱，也没人理会宋威的求援，以及奏章中对其它人的请功等，倒全称赞起李璟来了。

于琮道：“陛下，李璟立下如此大功，臣以为该立时下旨嘉奖，以振奋我大唐军心士气，另外也让李璟感受陛下天恩。”

王铎也道：“李璟此番斩将夺旗。斩获甚众，也需好生嘉勉，勉励他更好为国平乱，为皇上再立新功”。

少年天子笑着点头：“如李璟这般忠君之巨，朕自然得好生奖励。这李璟现任何职？”

“李璟原任大谢砦镇遏兵马使，此次出兵大破贼军之后，淄青节帅宋威将李璟麾下精锐整合为一军，号为镇东军。他在奏表中向陛下为李璟请封镇东军军使，兼登州防御使之职。”于琮说道。

李儇负手转着圈，想了想道：“李璟忠心为国，对朕一腔赤诚，眼下又立下如此大功，朕得重赏。镇东军军使和防御使之职朕都准了，另外，就再赐李璟为金吾将军，加冠军大将军散阶”顿了顿后，便又道，“再加李璟镇东开国侯爵位，赏食邑三千，实食封一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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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安东都护府

这个封赏让书房中的众臣都微微惊讶，皇帝这也太豪爽了。允了宋威对李璟的晋升请奏就不错了，加一个从三品金吾将军虚衔，就是天恩浩荡了，竟然还加上了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散阶，虽然说如今朝廷的散阶早不值钱了，地方的藩帅们往往都加着金吾大将军，镇军大将军，甚至是上将军，乃至于侍中、中书令等等二品的职位，但那些藩帅可都是一镇之首。李璟虽然立下不小功劳，可真说起来，去年的此时，李璟还不过是一个农夫呢。一年时间，就直升正三品，这可真是所谓的一步升天了。

更何况，居然还加镇东侯爵位。封爵竟然跳过了男爵和子爵，还有伯爵位，直接封侯。虽然说这侯是正三品的县侯，可爵号却是镇东，而不是县名，这更是独一位了。更何况，大唐对待臣下虽然十分大方，有功之臣，能够异姓封王，可是这些爵位早期还有实封，到了现在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食封了。皇帝不但给了李璟一个侯爵，而且竟然给了一千户的实食封，这可更是让人惊叹了。

就连田令孜都有点小小的眼红妒忌了，他从一个小马坊使的小宦官做起，早年就跟着李儇，凭着这个才得以一步步到如今掌握朝政，成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加神策军中尉，以及枢密院使。他被皇帝称为阿父，也才只得封晋国公，李璟居然这么轻松的就得了一个镇东侯，真是让他心里有些吃味。

“李璟如此猛将，朕要将他调入长安，还有他的镇东军也要一起调入京师，随朕左右！”语不惊人死不休，李儇现在就像是一个兴奋的孩子，对李璟心中念好了，就不顾其它，好像孩子一样的要把自己的好东西也分给李璟一份。

这话一出，众人震惊。

最震惊的还是田令孜，他现在能够主掌朝政，除了皇帝跟他亲，叫他阿父之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掌控了军权，晚唐之时，京中有四贵。

这四贵指的不是四个人，而是四个最有权势的官位。这四个官位就是左右神策军中尉，以及左右枢密院使。

神策军中尉主掌着京畿之地的十五万神策禁军，可谓是朝廷中央的兵马尽在手中。而枢密院使地位同样极重，位仅次宰相。一直由宦官充任，他们本来的职权乃是充当宰相和皇帝之间的一道承上启下的作用，掌管关于军事的事务。但到了晚唐，枢密院使的宦官们却借此干预朝政，以至操纵君主的废立。

说到底，田令孜能主掌朝政的最关健就是他担任了四贵之中的两个重要职务，一手摭天。大唐的南衙和北衙，到了此时，就只剩下了一个神策军，其它的都是名存实亡，只成了一些加官加衔的虚职，根本没有了兵马。十二卫和北衙诸禁军，都只剩下了神策军。

现在皇帝突然要让李璟入京，田令孜倒是无所谓，可如果让李璟带着新成立的镇东军前来。田令孜可就忍不住了，神策军虽有十五万之众，可早已经糜烂，根本没什么战斗力。但镇东军不同，只要一想想刚奏报上宋威所奏的，这李璟凭五千镇东军就连败青州牙兵，斩首八千余，俘虏无数。

青州牙兵田令孜也是知道的，那是一支很能打的军队，当初淄青镇割据六十余年，曾经为天下第一强藩，而青州牙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李璟连青州牙兵这样的精锐都能打的大败，可以想象，这是一支如何的虎狼之师。

这天子李儇也是个喜新厌旧的，那李璟又正好才二十出头，比天子也大不了多少。若是李璟带着两万五千人的镇东军入京，可以想象，也许用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的阿父只怕就要没有位置了。

一念及此，田令孜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跳起来道：“陛下，调李璟入京不妥！”

李儇正兴奋着，听到田令孜的话有些不悦的道：“阿父，有何不妥！”

田令孜眼睛一转，计上心头，道：“眼下青州虽然已经夺下，可逆首王敬武未除，现在带着叛兵余部还占据着淄齐二州。那宋威先前带兵攻打，就吃了一个小亏，眼下两军对峙。如此下去，不免淄齐二州糜烂，百姓痛苦。老奴以为，这个时候，淄青镇正是急需李璟这样的猛将用功之时。”

“李璟不是大败了王敬武，斩首八千吗，怎么这王敬武叛乱还未平息？”李儇好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

于琮连忙解释道：“李璟率兵夺回青州，淄水大败叛军之后，因为听说王敬武族兄王敬文与王进，率登州水师作乱，所以率兵回返登州去了。宋威率兵追击王敬武，结果在淄州被叛军埋伏，折损了好些兵马。现在叛军退守淄州，宋威正在围城攻打，不过叛军凶悍，一时难下，因此才向朝廷请求援兵。”

李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道：“怎么宋威一个大帅却还不如麾下将军李璟。”

“宋威还是不错的，不过年纪老矣，听说这次叛乱中他受了箭伤，追击时在后军之中，前军不察，才会中伏。”宰相卢携却是与宋威关系极好，此时忙替宋威分说。

田令孜趁机道：“这登州乃我大唐北方重要港口和海上商路要道，若是让叛军祸乱登州，那损失极大。李璟将军回师登州，做的很好。这个时候，不宜调李璟和镇东军入京。”顿了顿，田令孜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道：“老奴前些日子听闻，最近登州也不太平。先是大谢砦兵马使封彰勾结辽东都里镇攻打登州，现又有登州水师为乱，这样的时候，正需要李璟这样的忠心为国的大将镇守。另外，我听说李璟先前率兵入辽东打了几仗，夺回了两座城池和几十万人口。”

“陛下，自安东都护府从平壤一再内撤，最后撤消到如今，已有百余年。安史之乱后，辽东之地虽名为唐地，可实早已经失去。河北三镇一直反复，陆路与辽东通道早失。眼下渤海国和新罗国都不复往昔强盛，眼下李璟将军出兵辽东，为朝廷夺回二州，这正是朝廷重新收复辽东的大好时机啊。祖宗打下的疆土，我等子孙后人守土有责。老奴以为，如李璟这样优秀的大将应当继续镇守登州，一来可以平定登州之乱，二来保护北方海上商道，这第三，还可以让李璟想办法重新夺回辽东之地。”

田令孜奏道：“陛下，老奴以为朝廷可以重新建安东都护府，老奴愿保举李璟为安东都护。”

为了防止李璟的入京，田令孜这下可谓是费了一番脑筋。他也知道，眼下皇帝正喜欢李璟，这个时候如果硬拦，效果可能适得其反。抛出重建安东都护府，根本不是他真的想要什么收复辽东，而是好把李璟打发的远远的。辽东之地各族混杂，早已经成了一片混乱之地。特别是自渤海国和新罗国先后衰弱，而契丹和奚人却又开始强盛之后，辽东更加的混乱了，简直就是一个各族混战之地。辽南的情况还要好些，但越往北，情况越乱。别看李璟现在夺下了辽南两座大城，但田令孜却很清楚，如果真的让李璟去收复辽东，不说其它，光是一个都里镇就够他麻烦的。

更何况，虽然渤海等国衰弱，可事实上辽东一直以来都是处于大唐的名下，和渤海国的实际半控制之下。李璟小打小闹还好，他要真的打出安东都护府的名号，只怕不论是渤海国，还是现在正对辽东虎视眈眈的契丹，都不会让李璟好过的。

辽东就是一个烂泥潭，李璟要是一只脚踏进去，想要再拔出来，可就没有那么的容易了。

李儇却是不明白田令孜的这些九曲十八弯的，他现在已经被田令孜的那番收复辽东，守土有责的话给挑起来了。十三岁的天子，正是年青气盛之时。只是想了想，他便同意了田令孜的话。

在他看来，那么强盛的吐蕃和南诏，还有回纥，如今都完全被大唐打的抬不起头来了，一个小小的辽东又算的了什么。

“好，那就重建安东都护府，授李璟为安东都护，让李璟镇东军收复辽东辽西。待李璟将军收复辽东之后，那时朕再调他与镇东军入京！”李儇下旨道。

田令孜眼中光芒一闪，没有想到皇帝居然还念念不忘要调李璟入京。哼，既然如此，那李璟就永远别想入京。

其它宰相们心中各有所思，但却没有人提出反对。一来他们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要是同意让李璟入京，那便是得罪田令孜。二来，几个宰相还真没有觉得收复辽东有什么问题。他们觉得，如果李璟真能收复辽东，那也是他们宰相任上的一大政绩。

安东都护府属上都护府，其长官为安东都护，正三品，“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总判府事”。就连于琮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毕竟，安东都护府当初可是大唐的六大都护之一，李璟做了这位置，就等于是一方大员，和一方藩镇大帅也相差不了多少了。如果真能收复辽东，到时就算不能入朝，至少也是一方大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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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翻脸

从御书房出来，张承业感觉有些飘乎的感觉。

入京之前，他劝李璟向皇帝进献，结果李璟真的相当大方的拿出了两百多万贯交给他送入京城。虽然这两百多万只有一半是给皇帝的进献，其余一半李璟让他打点京城的贵人们。但是一百万贯啊，如今朝廷财赋全靠着东南的那一小块地方供给，西南又是连年用兵不止，朝廷的计相都请辞五回了。

计相可是肥缺，可现在却没有肯当，就可知道朝廷的财政是如此的紧张了。不得已，现在朝廷只能把盐茶这些专卖加价，虽然暂时缓解了一些紧张情况，可张承业却看的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饮鸩止渴而已。去岁今年连续饥荒，在登州的时候还没发现情况有多严重，可一路上他来京城时，已经见到无数荒废的田地和空空的村庄，还有道路上成群结队，如同是一群饥饿的狼一样的流民。

做为一名宦官，他就是李唐皇室的家奴，他的心里忧心不已。李璟肯拿出这么多钱来，实在是让他高兴。李璟还是小小镇将，就能拿出一百万来进献给皇帝，如今李璟一下子晋升高位。成为了镇东侯，冠军大将军、金吾将军，不但任镇东军军使，而且还担任登州防御使，现在更晋升为重建的安东都护府都护。

他也没有想到，才离开登州那么点时间，李璟居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但在辽东打了大胜仗，夺下了两座大城，而且居然已经有了两万多人马。入青州平乱，更是斩杀八千多叛军。现在，连皇**对李璟如此赞赏。

张泰一直在打量着张承业这个养子，心中充满感叹，张承业品性是极好的，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收为养子。上次他让张承业出京去青州张万荣处做一个监军小使，本来也是为他考虑，让他也去打熬打熬，将来便可谋一地监军的位置。他知道张承业的性格，这样耿直忠诚的性子，呆在宫中并不是很合适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次出去，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养子不但刚被赐为从三品的右监门将军，刚才最后更是被皇帝加封为安东都护府监军使。监军使啊，这对于一个宦官来说，那是在军中仅次于观军容使的职务了，和那些将领相比，就好比是节度使之职。

养子这下真是跟对了人，出头了。连他自己，居然也沾了养子的光，得了一个右监门卫大将军之职，得到皇帝恩赏。

一路上感叹，良久，张泰对张承业道：“承业，你这次真的是跟对了人。那李璟，如今在皇帝跟前算是挂上号了，日后前途必然无限。这次田令孜想要阻击李璟入京，便让李璟去辽东。其实你不用担心这是坏事，我觉得这倒是好事。那李璟凭的是真本事真军功出头，这次入辽我倒觉得是好事。现在他还年轻，如果冒然入京，对他可不一定是好事。倒不如留在山东，只要再熬个几年，如有些真军功，再夺下个辽东一二座城，那时谁还能挡他。你现在得陛下提升为监军使，这个位置，你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妒忌。好好跟着李璟，切不可对骄横跋扈，与李璟处好些关系。从此以后你们就捆一块了，他好了，你自然好了。宫里头这边你放心，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在外多磨砺磨砺，等将来回来，就是当上神策军中尉，枢密院使，甚至是观军容使，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张承业点了点头：“多谢父亲大人栽培。”

张泰又道：“记得多拉拢拉拢李璟，这李璟看着是个会来事的，不过到底年轻，有些地方你得多帮衬着他一二。他飞黄腾达了，你自然也是鸡犬升天。”

“李璟这人处处都好，只是我觉得他似乎有些难以捉摸。观他行事，看着像是忠于大唐和天子，可有时，却又十分的就是让人感觉此人有些像是”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张泰直接把张承业没有直接说出来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对！”张承业点点头，跟李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便已经从李璟的许多行事之中看出了一些苗头。李璟这个人，说他独断专行，也不恰当，说他充满野心，倒是比较恰当。

张泰沉默许久，轻叹一声道：“有些事情，你不必太过执着。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这也没有什么不好。那三国志中，这是曹操的评语，曹操有句话说的好啊，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义父！”张承业没有想到张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张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久在宫中，张泰比张承业对如今的大唐更看的透，自宣宗中兴以来，经历了一个荒淫无道的懿宗，十几年的时间里，已经先后有裘甫和庞勋之乱。虽然两次大规模的叛乱都平定了，可也把宣宗皇帝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家底又败光了。好不容易懿宗死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刚他父亲几乎一个模子出来，整天只知道打球斗鸡的李儇。

天下连续两年大旱，各地百姓流离失所，可田令孜把持朝政，却什么也不告诉皇帝。蝗灾从东向西，袭击京师长安，可下面的官员却奏报说蝗虫到了长安郊区之后，并没有去祸害庄稼，反而抱着荆棘而死。这样荒唐的话居然敢奏上朝堂，更可笑的是，满朝紫绯居然没有一个反驳，反还说这是什么吉兆。张泰心里清楚，大唐这座大厦将倾，只有张承业看不透这些。

咸通十五年五月初，李璟回师登州，回到沙门镇后，并没有半点休息，而是汇合已经提前接到李璟半路发军集结的军令后在码头集结等候的镇海营以及林威的前厢兵马，直接兵发登州水城。

眼下登州形势紧张，在宋威召集各部兵马前往青州的军令下达同时，青州水师和莱州水师，却一前一后赶到了登州。宋温集结了登州的龙山营，支州兵，还有东牟守捉，赤山镇，团结营等大小十余部，共计战兵以及各部将领们的私兵等一万八千兵马，围住了水城。

面对宋温的大军，王敬文和王进等却是拒绝投降，更不肯交出兵权。双方随之进入战斗，不过登州水师驻地地的水城倚岸靠山，地势十分险要。更加上登州除了李璟的两个水兵营外，就只有登州水师有战船了。宋温派人让林威率水兵营参战，林威接到军令后却并没有出兵。

没有沙门镇的水师，登州兵马虽多，可打了数天，却没有什么进展。反倒是被王敬文派出几支分舰队出海，沿着登州的海岸，突袭攻破了几个乡的几十个村落。宋温无法，只得又分调兵马前去对付，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好几天，结果互有损伤，水城却是巍然不动。

李璟站在天狼号旗舰的甲板之上，望着无处的水城附近的海上，因为战事突起，登州的商船们都躲入了大谢岛的塘湾之中。凡是进入塘湾之中的船只都不用担心被攻击，有镇东军保护他们。但是出了大谢砦就无人保护了，因此海面上根本就看不到半条船的影子。不但商船见不到，连条渔船也见不到了。

登州兵没有战船，想要攻打半在海上半在岸上的登州水城，确实是很难。不过李璟看了看身后的怒涛营和镇海营的一百多条战舰，脸上却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两个营的水兵现在战船只保留了一百多艘，但却全是坚固战船，剩下的一部份存在港中，一部份却是已经卖给了张莺莺。有两个精锐水兵营控制辽海已经足够，多余的战船李璟并不愿意留着，打仗，靠的还是陆上兵马，水兵，只是辅助。

“王敬文真的会投降我们？愿意把登州水师交出来？”林威站在李璟的旁边，吹着五月凉爽的海风问道。

李璟刚刚已经把王敬武写给王敬文的一封信让人送去了登州水城，这是先礼后兵。王敬武当初让李璟放他一命，愿意拿登州水师来交换，不过李璟没有直接同意。最后王敬武便让提出把青州、登州、莱州三支由他控制的水师都交给李璟。光靠这封信当然不可能让王敬文投降，但李璟也答应过王敬武，只要这三支水师投降他，他便不再率兵去淄齐攻打他，另外，他还可以放过王敬文等人。

除了这个，李璟现在还带来了战船投炮，宋温对付不了王敬武，可不代表李璟对付不了他们。先前王敬文也不是没有打算乘船撤往淄齐的打算，但镇海营的战舰早封锁了济水和黄河的入海口，他们根本过不去。

舰队靠近登州水城，海面上一前一后驶来两条小艇，一条是从登州码头出来的，一条是从水城出来的。

“宋使君听闻李将军已经得胜归来，特请将军前往登州相见。”登州码头来的是老熟人，宋希。李璟笑了笑，并没有答应，而是对他道：“宋将军请稍等，等我降了这群叛军，自会前往。”话说着，水城派来的人已经被带了进来。

来人直接了当的告诉了来意，他代表王敬文来向李璟投降，登州水师和莱州水师还有青州水师三部共五千人马，愿意即刻向李璟投降。

接过投降书信，李璟笑了笑，对林威道：“让弟兄们进入水城，受降，接管水城。”宋希听到王敬文先高兴了一下，等听到对方要向李璟投降而不是登州方面投降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再看到李璟居然也不去请宋温等人，直接就要去受降，不由的脸色更加黑了几分。

“季玉将军，受降之事，是否先等宋使君与登州诸将前来？”

李璟轻笑一声：“叛军乃是向本将投降，受降仪式又何必麻烦宋使君。宋将军当知道，本官现在是镇东军军使，加登州防御使。防御使乃主掌一州兵马，宋刺史主文，本将掌武，以后登州文武区分，关于兵马军事等方面的事情，就不用再麻烦宋刺史了。”说完，也不顾宋希那张难看的脸色，与林威直接下船，准备进入水城接受叛军的投降。

看着李璟的身影慢慢消失，宋希愣在当场，一阵脚步声让他清醒过来。

一名全身银甲的李璟侍卫走上前来，说道：“防御使有令，让我通传宋将军，请宋将军回登州之后，通知登州各部将领，凡登州各营都将以上军官，于明日午时之前，勿必前往沙门镇城，参加登州军议。午时三刻而未到者，后果自负！”说完，这侍卫也没等他回话，直接一甩银色披风，就噔噔噔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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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圣旨到！

登州水城之内，王敬文带着王进还有青州与莱州水师的数十名将校，此时都脸色阴沉，低垂着脑袋，在水城的码头上站成一排，恭候着李璟前来受降。

众人刚才都已经看过了李璟的派来的书信，那确实是王敬武手书。而且这封信竟然是血书，由此可知当时王敬武写这封信时的狼狈情形。他们已经听到从青州快马传来的消息，王敬武等人先动的手，却没能留住宋威等人，李璟率镇东军赶到，击败了青州兵和淄齐兵，夺回了青州城。而且李璟还只以镇东一军，一路追击，在淄水大败青淄齐兵马，斩杀三千，俘虏三千，淄水都为之鲜红。

如果可以，王敬文恨不得上前撕碎了李璟，如果不是李璟的插手，带二百精锐飞驰三百里进入青州，抢先把王敬武的计划猜出告诉了宋威，又出狠招来了个反施其计，宋威怎么可能逃的掉，事情又怎么可能失败。而且后来为内应打开青州城的，就是李璟的母族韩氏，淄水河畔的那场惨败，更是李璟亲自出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李璟。

但是眼下他又能如何？就在昨晚，王敬武的密使就已经到了水城，带来了王敬武的另一封亲笔信。信中王敬武告诉他，有李璟在登州，水师也是没有其它出路。况且，如果能拿登州水师换来李璟的承诺不再对淄齐出兵，他们也还是有机会的。投降之后，李璟是否真的会不再出兵淄齐，王敬武也不敢保证，但如今的局势，李璟好不容易才退了兵。要是他们敢食言不降，李璟到时不但能轻易灭了水师，而且还能再杀回淄齐去，那个时候，谁还能劝李璟退兵。

“镇东军军使，登州防御使李将军到！”赵江扯开嗓子，一声大吼。

最先靠岸的一条兵船上，一队队的士兵跳上码头，然后迅速的整队，跑步奔向码头各处，立即接管码头。码头接管好之后，又是几条船靠岸，更多的镇东军上岸，开始按照既定目标逐个接管水城各处。兵营、仓库等等。

一直等到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镇东军已经完全掌控了整个水城之后，李璟的天狼号才在四艘铁甲海鹘，四艘走舸的护卫下，缓缓靠近码头。

在大队银枪营侍卫的护卫下，李璟登上码头。

“王敬文率青、莱、登三部水师，共五千人马，向将军投降！”王敬文虽然千万艘不愿意，可还是带着一将降将在李璟面前跪下，并献出了将军印信，以及将士名册和钱粮明细。

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家，如今终于屈膝投降了。

李璟这一刻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仅仅是高兴了一下子而已。如今的王家再不是当初的那个王家了，虽然还在淄齐二州顽抗，但灭亡是注定的。要不然，李璟也不会留王敬武一命，更不会选择纳降而不是强攻。对于李璟来说，眼下的王家实不值得他再付出哪怕半点的伤亡了。就算因此要放过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配做他的对手。放他们走，也翻不出浪头来了。

五千兵马都已经解甲，放下了刀兵，全都蹲在码头上，一片黑鸦鸦的人头。

受降的仪式很简单，王敬文王进等交出官职印信，以及军士名册，还有各种武器铠甲和钱粮金帛等等。而士兵们刚只穿着一件战袍，把其它的所有东西都给留下，经过检查后，被带入战俘营。

登州水城的家底不错，另外莱州水师和青州水师虽然没有带来钱粮等物，但他们的战船武器铠甲等也是一笔不少的数字。五千人马一起归降，光是武器铠甲就有近万套，另外还有近百条船。

受降的人中，除了李璟与中厢和前厢的军官们外，还有刘寻与李振。这两人自在博昌城下被李璟认出来后，就一直被李璟扣留着。回城的时候，李璟便与两人亲自交谈，两人一开始都不愿意跟着来登州。不过李璟岂会放过这两个人，李振可是号称后梁谋士双璧之一，那刘寻现在年纪虽小了点，可也是后梁第一智将。对付他们两个，李璟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招数。

李璟告诉李振，他已经放出风声，说是李振和刘寻两个人向李璟透露了王敬武的计划。而且，李璟还让人去把两人的家眷接来登州，刘寻家就在青州，已经被李璟再次攻下青州时把他的家人都寻到带在军营之中，而李振的家眷虽在长安，可他也送信往长安张承业，让他把李振的家眷接来。

这个计谋虽然有些霸道，可效果是相当显著的。现在没有人会相信李璟是自己猜出王敬武的计划的，只会认定是李振和刘寻二人出卖了王敬武，特别是李璟还特意放出风声，把自己的参谋李良是李振从弟的消息放出后，更加被认定了此事。李振最后也唯有苦笑了，至于刘寻，他的一家老小都被李璟接来了，又还能如何。

更何况，李璟也算是不错的。李璟直接拜李振为镇东军司马，这职位可是在比他还早跟随李璟的李良的参谋之上许多了。论起来，镇东军除了军使，副军使，以及监军使外，就行军参谋最大了。李璟一来就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与他这个小小的骑曹参军事，这已经是相当的看重了。

对于刘寻，因为他现在年纪还小，李璟便任命他为银枪营的副十将，比起原先的亲兵将头，那也是升了官。更何况一来就是进李璟的侍卫营，可见看重。

最后两人都算是被李璟折服，加入到了镇东军中。看着李璟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水城，两人都为李璟惊叹。李璟没有因为这次青州打了胜仗就骄傲，而是用最少的损失拿下了水城，这是最明智的选择。胜不骄，很多时候比败不馁更难做到，更何况李璟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就这一点，让李振和刘寻都对于自己加入李璟麾下的决定感到没有后悔。

受降仪式结束，李璟把怒涛营的营部移驻到了水城。那五千投降士兵，则都要送往青泥城和卑沙城，服一年的免费劳役之后，到时再放还。至于王敬文等一众将校，李璟并没有为难他们。对于李璟来说，放掉他们，他们这辈子也没有能力再来报复他了。不如让他们回王敬武那，还能给宋威添点堵。

到现在，宋威也没有按承诺把登州刺史的位置交给他，这已经让李璟有些不高兴了。李璟要壮大，和宋威的冲突是难以避免的。不过李璟现在也不愿意和宋威有太大的冲突，但适当的给他弄点麻烦，李璟倒是不介意的。

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没有刺史的名号，李璟就能以把登州这块地盘真正的掌控起来。光凭一个防御使的名头不够，更何况宋温这个刺史还兼任着团练使，这个统领一州兵马的官职并没有免掉。现在李璟和宋温都是登州的军事长官，李璟就更不能让了。一让步，那这个防御使真的是一文不值了。

“我们现在有大谢群岛还有辽东二城，地盘已经不小了，争夺登州刺史之位是否过急了？”林威一直是李璟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看到李璟刚才那样对宋希说话，便有些担忧的道。

“该争就得争，该来的也会来。”李璟现在的情况，如果他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是无可避免的。

如李璟所料的一样，该来的总会来的。宋希被李璟那段话气的半死，也没有留下来观看受降，直接坐船返回了登州，在宋温与诸将面前把李璟的原话一说，顿时人人面色都有些难看。宋温没有想到李璟翅膀硬了，立即就要跟他翻脸。而其它将领那也个个都是老资格了，李璟以前跟他们扯不上什么关系，大家也乐的看李璟在大谢砦闹。可是现在，李璟居然转眼就已经成了他们的上司，现在这个后辈居然就这么几句话，就要让他们以后归服于李璟，这让他们都对李璟的态度不太满意。

“这李璟是什么玩意，不过还是个新兵蛋子，居然就想骑到老子头上来拉屎，休想！”有将领大声喝骂道，后面有不少人出声附喝。

宋希道：“刺史兼任的团练使一职并没有被免去，那便还是登州一州兵马的最高统率，他李璟就算平乱有功，加了一个防御使之职，可有什么资格竟然敢要公然争夺统兵之权。”

“我们找他去！”

“对，找他去！”

当下气愤至极的宋温便带着登州城下近两万兵马的各部将领们，一起坐船杀气腾腾的直奔水城而来。

宋温等一众人马赶到水城，有人大叫，“李璟出来！”

李璟一脸轻笑的带着镇东军诸将出营：“本防御使不是说好，明日才是登州各部将校军议的时间吗，怎么现在就来了，宋希将军难道没有把话完整带到？”他故意装作没有看到宋温，只是对其它将领道。这个时候争夺的是兵权，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不然，一叙旧，那还怎么争。

宋温本想等李璟亲自开口跟他解释，谁知李璟竟然当作没有看到他，气的他脸都红了。宋温气的全身发拦，伸手指着李璟道：“李璟，大帅让你做防御使之时，可有明言从此以后登州各部兵马皆归你统属？”

“防御使本就主掌一州兵马，这还用说嘛？”李良代李璟道。

“可刺史兼任团练使，同样主掌一州兵马，难道这个你们就不知了？”宋希也站出来代宋温大声道。

两边人马，镇东军这边自然说李璟任防御使，那以后登州兵马就要归李璟统辖。而登州这边，众人却是宁愿让宋温这个团练使统领，也不愿意看到李璟突然爬到他们的头上来。除了李璟太过年青外，主要还是因为宋温代表的是大帅宋威，现在宋威刚击败了王敬武，接下来淄青镇的老大是谁，大家都是清楚的。此时，当然要紧跟着宋威而不是他李璟。

正咬着不可开交之时，突然又是一队人马从码头上过来。

为首的一人是个五十左右，面白无须的太监，在他的一侧却是离开登州许久的监军张承业。

张承业一见众人在，便高声道：“圣旨到，请天使宣读圣旨，李璟接旨！”

宋温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有圣旨直接发给李璟，当下便一起下跪迎旨。摆下香案，太监便宣读圣旨，一番旨意写的骈四骈六，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圣旨的内容。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突然加封李璟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从三品金吾将军，另外还有正三品的镇东侯、正三品的安东都护，另外还同意了宋温给李璟请封的镇东军使，登州防御使一职。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璟怎么突然就闻达于天子御前了，而且竟然加封了这么多的官职。不论是是哪一个职位，最低也是从三品。

而除了李璟，在场的所有人中，宋温才不过是从三品职，李璟一下子品级位在宋温之上。那刚刚争了半天的登州兵马统辖权，还有何意义。李璟既有防御使之职，现在又加了镇东侯和冠军大将军之职。更何况，他还加了金吾将军之职，虽然这也是个虚衔，可这却是天子侍卫大臣的意义，更何况，李璟还有个安东都护的官呢，这可比他的刺史官职要大多了。

突然之间，宋温感觉一阵头昏，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还求着他不愿意去青州，让他帮忙安排个官职的李璟，居然一下子真的是一入风云便化龙了。

李璟也同样有些晕乎乎的，不过他是高兴兴奋的。当初给张承业二百万贯钱去京城，虽然张承业说能帮他弄个爵位，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侯爵啊。让李璟更高兴的不光是这个侯爵，也不是这冠军大将军和金吾将军的虚职，让他真正高兴的是，皇帝居然要重建安东都护府，并且让他做安东都护。

有了这个职位，那就等于整个辽东现在都是李璟的地盘了。虽然现在这块地盘实际上还被大大小小的几十上百个各族势力盘踞着，但既然已经划进了李璟的口袋，那这块地盘就通通是他李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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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取登州

“钦此！”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终于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结束了宣旨。李璟高喊谢恩，高举双手接过圣旨。那太监一脸笑容的对李璟道：“李都护，恭喜了！”

“公公一路车马劳累，请入营中歇息。”李璟对于太监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也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脸上也带着笑请他入水城王进原先的游奕使府中。

那太监却对李璟十分的亲热，上前来直接就牵着李璟的手一起走，那绵软却又有些潮湿的手握在手上，让李璟心里有点不太舒适，不过还是任由他牵着，一起同行。他边走边望着李璟，一脸堆笑的亲热道：“李都护果然是年少勇武，陛下与朝廷诸相公都是赞口不绝啊。陛下加封你冠军大将军，那真是名符其实，汉武时，霍去病也是年少勇武，大破匈奴，得加封冠军侯，如今将军勇武之名直传天子面前，加封冠军大将军之职，真是可以媲美霍去病也。”

一边的张承业也跟在李璟的一侧，此时也对李璟笑道：“郡侯在青州大破叛军，京城长安已经传扬开来。京师的酒肆茶楼市坊，到处都能听到有人传说将军之威名。甚至都已经有唱曲的伶人将郡侯的大捷编成了唱曲，诸如郡侯三百里驰援青州，将计就计大战王府，还有镇东军威武，骑兵破叛军，更有风筝传告示，夜夺青州城，勇追叛军，淄水河畔大破叛军，郡侯神通，九箭连环射杀九人等等。现在这可是京城最受欢迎的曲子，每个茶楼酒椒之中都在传唱。咱有次路过，想要去听，都挤不进去。郡侯现在可谓是名动天下，勇冠三军。”

李璟听到这个，当然是十分高兴，名声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还传到了京城之中。“此皆赖天子之佑，宋大帅之威，某不敢居功。”

张承业和这个叫王童的太监都称李璟郡侯，是因为李璟的镇东侯爵位，在大唐的十一级爵位中，是位列于第六的郡侯之位，位在县公、县侯之上，下面还有县伯、县子、县男三级。按制，李璟的爵是郡侯，所以本来李璟的爵位封号是一个郡名，然后国公以下还要加开国二字，全称应当是某某郡开国侯。不过李璟现在的封号居然不是郡名而是一个镇东的军号，这也算的上是头一例了，因为是天子金口御言，居然也没有人提出反对，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而且李璟是食邑三千户，实食封一千户，李璟就不由得问：“不知道某所封何郡？”

“陛下说郡侯之封地就封在登州文登县，将清乡宁划出十个村一千户做为郡侯之封户。”王童道。

李璟点了点头，将封地封在李璟的老家，这可谓是一项极其的殊荣了。不过这个封地只是享受一千户封户上交的税赋，他的封户每年应当上交的税赋从此都交给李璟，当然，李璟还得从这笔收入之中，再交给朝廷三成。除了收税赋外，其实对于这些封户是没有什么其它权利的，与汉代的封地是完全不同的。不过唐朝虽然说爵位给的大方，异姓封王都常有，但食初禄却多是虚封，往往国公也只有几百户，如李璟这样的一个六等的郡侯，竟然得封一千户实封，还是封在家乡，这可就更是少有了。

一路上，宋温等登州将领都是各有所思，本来前来找李璟来势汹汹，现在却是都平静了下来。按眼下的情况，李璟别说要登州的兵权，他在天子前的宠爱，已经可能都超过了节帅宋威。可以说，整个登州，除了如昭王李汭这样的皇室亲王之外，李璟现在不论是官职还是圣眷，那都是直追宋威。宋威是金吾大将军，李璟是金吾将军加冠军大将军，宋威是武宁侯，李璟是镇东侯。宋威掌平卢军，李璟现在掌镇东军。更何况，李璟现在还加安东都护府，这个可不在宋威的淄青镇境内。

众人也搞不明白皇帝是怎么想的，按正常情况，那安东都护府的都护，是与一路节帅差不多地位的。李璟既然被任为安东都护，那按常理，就不应当再继续任为淄青镇下面的登州防御使之职。可事情就这么奇怪，李璟一面当上了安东都护，与宋威的官职几乎并肩，可却又十分奇怪的没有去掉大谢砦镇遏兵马使和登州防御使之职，甚至李璟现在还任着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二职。

这样一来，最尴尬的莫过于登州刺史宋温了。李璟不论品级和爵位都比他高，现在两人一个担任防御使，一个担任团练使，都是道总领登州兵马的官职，先前宋温还觉得自己有刺史之位能压下李璟，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比李璟矮了一截了。

登州一行人有些心情低落，而跟在李璟后面的镇东军将领们却是个个得意洋洋，于与荣焉。这次李璟在天子面前扬名，他们做为镇东军的将领，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

进入厅中之后，李璟将王童请为上座，又让郭承安立即先奉上了一盒礼物。王童掀开一点缝，瞄了一眼，一片金光耀眼，十两一个的金铤，刚好五个，足足五十两黄金，折算一下，一金等于五银，一银等于二匹绢也就是一千六百钱，这五十两黄金相当于八十万钱，整整八百贯。

王童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了，脸上顿时是一片笑意，八百贯啊，他不过是一个七品太监，在宫中地位并不高，这样一笔礼物可谓是他收过的最大的一笔了，顿时是喜笑颜开。

不动声色的收下了礼物，王童对着跟随的兵士一招手，顿时有人捧上数个盒子。一打开，却是一全套的装备，红漆山文甲胄一套，镔铁打造御赐宝剑一柄，另外还有一支御赐皇家工匠打造的珍贵马槊一支，以及御赐朱漆角弓一把，一百支鎏金箭。

“这可都是陛下用过收藏的御用铠甲军械，这次嘉奖将军，特此赐下。”王童带着点艳羡说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些武器都是皇帝用过的御用兵器，就是铠甲，也是皇帝收藏之一。能得到这样的赏赐，那是何等的荣光。

“哦，还有一事，咱家差点忘记了，田枢密院使有话让咱家带给将军。”

田枢密使，那自然就是大太监田令孜了，听到他有话带来，李璟也不由有些惊讶。“公公请说！”

王童声音放低了一些，说道：“田公公说，陛下本有意让你率镇东军入京，不过因为眼下青州局势动荡，所以便让你留在青州。田公公还说，其实长安居大不易，让将军安心留在山东，争取早日为朝廷收回辽东。”

这句话一出来，李璟立即明白了田令孜话中的意思了。他是怕自己带兵入京，影响到他。当即轻轻一笑：“还请王公公转告晋国公，某只是大唐边军一将，京中有晋国公率十五万神策军在，哪里用的着某入京。就算天子相召，边关重地，某也不敢轻离啊。”

听到这个回答，王童十分满意。当下又闲聊了几句，从始至终，王童竟然都没有与宋温说上几句话，一直只顾着与李璟交谈，这让宋温等人的脸色越发的有些难看。稍后，李璟让大摆宴席，好好的款待了王童一番。

一顿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那王童不过八品小官，却得李璟如此款待心中大为高兴，暗定回京城后定为李璟多说一些好话。将喝的大醉的王童送入房中歇息之后，李璟直接让人把正喝着闷酒的宋温请到了书房之中。

李璟直接将一书急报递给了宋温，“几日前，康副帅率兵追击王敬武，结果却在淄州中伏大败，折损兵马数千。幸亏大遇率后军赶到，才杀退王敬武。不过眼下王敬武退入淄州城中坚守，大帅等围城许久未有寸功。听说因为后勤准备不足，围城的军士们竟然因为饭菜不佳，有一部淄州兵马居然突然暗中倒向了王敬武，半夜作乱，与王敬武里应外合，反夜踏连营，又败了平卢军一场。”

宋温看到这个战败都有些不敢相信，王敬武眼看着要亡了，居然还接连打了两个胜仗。反倒是先前形势一片大好的平卢军方面，反吃了两次败仗。看着宋温的表情，李璟也是早有预料，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那康承诲和宋温等，那都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却没有想到，反不是王敬武的对手，不过想一想，宋威等人虽是老将，可手下的兵却是五州二三十个营头凑起来的，临时拼凑起来的兵马能有什么战斗力。何况那淄齐二州又是王敬武等人的本场作战，而宋威手下的亲兵营却早折在了青州城中。

看着宋温沉默，李璟知道是自己摊牌的时候了。

他轻轻敲击着桌案：“当初宋帅让我出兵青州之时，曾答应我，事后由我接任登州刺史，并给我部镇东军号。如今我按约率兵赶往青州，三百里驰援，帮助宋大帅等躲过了一场必死之局，又帮大帅夺回青州，并大败叛军，前后斩杀八千余，俘虏三千余。当时，王敬武带着断臂逃过淄水，可是只有二千余残兵的。现在，我又招降了青州、登州、莱州三部水师五千兵马，解了登州之乱。出力不可谓不小，功劳不可谓不大，你说是否？”

宋温沉默不语，李璟的实力在这次入青州之战中，表现的一清二楚，王敬武这样的凶悍之辈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宋大帅才会没有兑现承诺，把登州的刺史交给他。毕竟李璟虽然现在看似听命于节帅的将士，但却能看到，李璟已经越来越超出掌控了，若让他得登州，那么淄青镇内，便将有一个帅府无法控制的小藩镇出现。

“我听说王敬武经营了淄齐二州许久，那张蟾和卢宏可也都是厉害人物。眼下他们据淄州坚守，正趁胜招兵买马，宋帅那边虽有两万余兵马，可其中光团结营就有上万人，而且各部之间没有默契，说不好听点，几近于乌合之众。就算宋帅之威，想要靠那点兵马平定王敬武，夺回淄齐，我看是难。”

“你想说什么？”宋温盯着李璟问。

“我们做个交易，你把登州刺史之位交给我，以后登州归我。”

“此事我无法做主！”宋温冷笑。

“别急，你也不会吃亏的。你把登州交给我，而且可以把现在登州的诸部兵马，甚至连五千团结兵一起带走。我相信，有了这些兵马援助，宋节帅应当可以剿灭王敬武了吧。这是一笔很好算的帐，把登州给我，却可以马上夺回淄齐二州。再说了，就算我做登州刺史，这登州和我镇东军也还是听从于节帅军令的啊。”

宋温冷笑：“那何不如你再带兵前往一次淄齐，助大帅剿灭叛军？”

“话不是这样说的，大帅如果能把先前承诺的先兑现了，我和弟兄们再去一趟淄齐也不是不可，前提是得先兑现承诺。”李璟轻笑了笑：“对了，为了表示对大帅的支持，我愿意拿出十万石粮食和一百万贯钱来交给大帅为平乱军费。”

宋温还在犹豫，李璟继续道：“宋节帅那边的情况现在可有些不好，宋将军却是带着近两万的兵马留在登州，只怕不是什么好办法吧。若是宋威反被王敬武击败了，那时可就是麻烦了。青州若是再失守一次，想要再夺回来，可就难了。”

“此事得听节帅安排，我会马上向节帅请示。”

“那好，我在此等候你的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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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

“郡侯回来了！”

沙门镇城中李府大门前，大门上的李府牌匾，刚刚换成了郡侯府牌匾。郡侯府三个鎏金大字，还是天子亲自御书赐下的，请来最好的工匠做成牌匾。

府门前，李府上下从李母韩氏，到李璟的妻子桂娘和二房婉儿、三房惋君，以及四五房的裴晨曦和裴晨岚都穿戴一新站在门前等候李璟，府中的老军家丁还有丫环婆子们，也都是分排站好。

李璟翻身下马，李母已经扑到李璟身上激动的哭了，这是喜极而泣。这次李璟加封大将军和郡侯之位，高升正三品之职。做为李璟的母亲和妻妾，也都有诰命加封。

李母韩氏被加封为正五品的县君，李璟正妻王桂娘加封为正六品诰命，以后尊称郡夫人。另外就是李璟的四个妾侍，婉儿、王惋君和裴晨曦和裴晨岚，也都获得加封，按制，李璟现在是正三品，得媵六人，皆视从七品。婉儿、王惋君四人，都有了从七品的品级。虽然依然还是妾，但地位却是不同了。

除此之外，天子还追赠李璟的父亲李纲为检校工部侍郎，李璟的大哥李琰和二哥李瑜，则都追赠为正七品下宣德郎。

这对于李璟来说，是真正的最荣耀的一天了。李璟上下都哭了，老夫人尤其哭的大声，李璟站在祠堂之中，将圣旨供奉在了祠堂，又给李父的牌位前上香。就连婉儿和王惋君、裴晨曦和裴晨岚四个妾侍，原本是没有机会进祠堂的。就算是正妻王桂娘，也只有在和李璟婚后，和每年的年前祭祖之时，才入进入祠堂一次。李母对于婉儿还算好，毕竟是自小养大的。但对于李璟没经她同意就娶回来的王惋君三个，却是一直不太待见的。

李璟带她们回来后，三人给韩氏递茶请安，韩氏都没有接。虽然韩氏也算是出身大族，但对于王惋君这三个儿子的妾侍是很不满意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但是这三个妾侍也太漂亮了一下，而且这三人的父亲以前还是李璟的对头，那是打仗打回来的妾侍。是以，只见了一面，韩氏就没肯让她们留在李府。李璟也不愿意家宅不宁，就把三人安排在镇将府的后院。今天是个大日子，这三人也都得了加封，所以祠堂前也有她们的一份。

当然，韩氏肯让她们进祠堂除了这个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三个女人居然都有了身孕。王桂娘和婉儿婚后半年多，至今没有动静。而这三个妾侍刚跟了李璟，就有了，这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特别是李璟还早已经把张莺莺的事情告诉了李母。这个事情让李母既高兴也担忧。高兴的自然是李家有后了，担心的却是正妻一直没有动静，三个妾加一个外室，却有了。以后，王桂娘在家中的地位就尴尬了，虽然李璟不是那品性不好的人，可那王惋君老夫人只见了一面，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都说母以子贵，就算李璟不偏袒，可无出却是争不过那狐媚子的。

祠堂告过祖后，李母立即把桂娘和婉儿都叫进了上房卧室之中。“桂娘，肚子有动静了没？”

桂娘摇了摇头，李母又望向婉儿，婉儿也无奈摇头。

李母叹惜一声：“这事怎么就这么奇怪，你们都婚后大半年了，三儿也不是不疼爱你们要，可怎么就没动静呢。你看那三个小的，刚跟过来，就已经有了身子。你们也成亲大半年了，现在不但有了三个小的进门，而且还都有了身子，以后万一她们生下男孩，这你可就有的苦吃了。”

王桂娘以前做姑娘时是个敢爱敢恨的泼辣性子，可婚后李璟地位不断提升，她倒反而变了性子。此时闻言，无奈道：“都是儿媳不孝！”

“这事也怪不得你，不过你也得想点法子。你看那三个小的，穿衣打扮哪个不是尽往漂亮里弄，你是大妇，家里如今条件也好，也多置些衣裳，多弄些首饰，不算是夫妻了，也得多弄些法子讨丈夫欢心。现在三郎回来了，这些天我让他晚上都呆你那院里，那几个狐媚子反正也都有了身子。桂娘啊，只要你生了孩子，那就是咱们家的嫡孙，就算她们早生，那也只是庶出。”

王桂娘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李璟带回来几个小的，她也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看到那几个小的都有了身孕，她更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沙门镇将府，现在已经更改为安东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原是唐朝六个主要都护府之一，原为唐朝和新罗联军在灭亡高句丽之后，建立的管理高句丽故地的机构。罗唐战争后，安东都护府从平壤搬到辽东，成为唐朝管理辽东，以及高句丽、渤海国等地的一个军政机构。

其后由于吐蕃和新罗扰边，上元三年（676年），唐将安东都护府治所迁往辽东故城（今辽阳）。仪凤二年（677年），迁治新城（今抚顺高尔山）。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年）辽西契丹族反唐，唐与安东都护府的陆路交通一度中断。唐玄宗开元二年（714年），安东都护府治所内迁平州（今河北卢龙）。天宝二年（742年）年迁治辽西故郡城（今辽宁义县）。受安史之乱影响，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安东都护府废止。

从平壤到辽阳再到新城，然后是平州，再到营州，一迁再迁，最后废止。

眼下皇帝下令重建安东都护府，可实际上李璟这个新任的安东都护，也只能管到青泥城和卑沙城。因此，暂时李璟便将都护府的治所放在沙门镇。

这次李璟得皇帝加封，李璟自然也不会忘记手下的弟兄们，都按照镇东军的编制，将将士们的官职告身发了下去。这些告身都是太监王童带来的，全是空白告身。除了那些军职外，王童还带了许多勋官、散官的空白告身前来，基本上所有的军官们都获得了晋升。

而普通的士兵，李璟也下令镇东军全军所有士兵都晋升一级。

另外，李璟也是让张宏找开库藏，给镇东军两万五千人马，每人发了十贯的赏赐，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军官们加官晋级，底下的士兵们也是不能忘记的。

特别是这次前往青州的中厢以及怒涛营，更是每人加赏十贯，另外战功以及首级功等另算。举军上下，都是欢腾一片。就连辽东青泥城的李家，卑沙城的郭家等，都跟着高兴，感觉跟对了人。李璟得了皇帝赏识，加官晋爵，李璟的地位越高，他们也就水涨船高。

距离李璟向宋温提出交换条件后已经过了五天，算算时间，如果是快马来回，宋威早已经应当收到了宋温送去的信，并且回复也差不多到了登州了。

“郡侯觉得宋威会答应我们的提议么？”林威问。让宋温带着登州的兵马去淄州增援宋威，并拿出一百万钱和十万石米来做军费军粮，以此来换取登州，这个交换，不好衡量哪个吃亏哪个占便宜。

李良笑着道：“听说淄州那边现在打的好不热闹，王敬武看着不行地，却突然打了平卢军两个胜仗。而平卢军各部匆忙前来，却都没带多少粮草，现在久攻淄州不下，粮草将尽，各营都等着宋威发粮呢。听说原本宋威答应给下面前来的将士们发赏，也没有兑现，现在正闹的厉害，乌烟障气，再这样下去，不用王敬武再反击，估计平卢军自己就得各自回家。”

宋威虽然是老将，但这上任一年多以来，一直都费尽心机和王敬武对抗了，根本还没来的及掌控下面的军队，顶多就是收拢了一些军头而已。登州承平日久，除了青州牙军，以及登州这边的边军之外，平卢军其它各部还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各部的军头多数吃着空饷，却拿来养着私兵家丁，导致官健战斗力低下，家丁精锐，却又不肯拿出来上阵打仗。而且，一时又无法统一起来，这样的军队对付王敬武，一时间也是难以功成的。

这些其实李璟是早算的，想一想历史上朝廷各军对付王仙芝和黄巢的草军结果就知道他们的战斗力了。

“宋威如果是个聪明人他就应当明白，哪怕他现在就开始防备我们，但是在眼下的情况，他最好的选择还是先全心对付好王敬武，而不是来找我们的麻烦。要是没有皇帝的旨意到来之前，宋威也许还会再抗一抗，但是现在……”李振笑了笑：“我敢肯定，宋威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只能答应郡侯的要求。”李振放弃了金吾卫的骑曹参军一职，现在就任李璟的镇东军行军司马，却是堂堂从三品之职。

李良对于从兄李振后来居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附和李振的话道：“我认为宋威也没有其它选择，他再舍不得登州，那等王敬武撑过了现在这段时间，那淄齐可就真的难收回了。不过，就算宋威把登州交出来，我估计肯定也不会这么便宜的，可能还会有一些条件。”

“这个无所谓，我们要的是登州，其余的，做一些让步无所谓。”李璟大手一挥，登州他是要定了，至于其它的，对宋威做一些让步，也算是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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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孰轻孰重？为势所屈！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淄州城北面，淄齐二州边界上的长白山脚下烽烟处处。宋威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穿过遍野横尸，重组的帅府亲兵营紧随其后，附近征召而来的民夫们正在打扫着战马，寻找着受伤未死的伤兵，将他们从尸堆中搬出来送往后勤伤兵营。还有一些负责打扫战场的兵马，正在挨个检查，平卢军的尸体会被翻出送到一边，到时抬到一起火化埋掉。至于叛军，则都会不论生死被补上一刀，砍下首级，这些叛军的首级将会被钉在道路边的木桩之上，做为震慑之用，余下的无头尸身，则会直接被扔进万人坑中埋掉。

长白山脚下的大地被鲜血染血，那早干旱的开裂的土地，被无数的脚步铁蹄踏的一片杂乱。那些干裂开来如同一张张狰狞的嘴一样的荒芜地里，此时正插着了许多染血的白羽箭和断折的刀枪。那些身上还染血的士兵正在弯腰收割着这些可怕的新‘庄稼’。

宋威慢慢的在战场上走过，一些濒死的战死在挣扎着对他嘶鸣，其声悲鸣。不过马上就有后勤营的军士过来，把这些倒在血泊中的战马拉去宰杀，然后就会成为今天诸营士兵饭盒中的晚餐。

没有人愿意吃马肉，更何况是战马肉。马肉并不好吃，酸涩干硬。但两万多人马驻守在长白山下，粮食已经将近，后面催运的粮草却还没有送到，不吃这个，便只能吃草根树皮了。比起草根树皮，马肉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哪怕这些战马刚刚是从血泊中拉过来的。

远远的一个叛军从战场上的尸体下跳起，向山上逃去。数名正在割叛军尸体首级的士兵正呼喊着追逐，他们很快的把他围在了一个圈中。一名骑兵飞快的赶到，拿马鞭抽打着那个还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孩子的脸，将他的脸打的血痕道道。又有几个士兵在后面拿长矛杆抽打那少年的腿，打的他不断摔倒，最后当那少年再也爬不起来时，便有一个兵上前一矛戳进了那少年的后心，然后抽刀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砍下他的头颅，几个士兵甚至还直接把那脑袋当起了球踢，互相争抢笑闹。

前军营的都知兵马使是副帅康承诲，他暂充任讨贼前军都知兵马使。康承诲的铠甲既不是大红也不是银白，而是灰暗的颜色，仔细看似乎又是黑中透红的颜色。他的这套铠甲全是精钢打造，连臂甲有胫甲也是精钢打造的，全套铠甲重达八十斤。当他穿上铠甲时，必须是最强壮的战马才能拖的起他。之前在战场上，一名曾经在青州的某上宴会上背地里嘲笑过他是个胆小鬼的叛军将领与他对上，却被只一个回合，就用手中那把重达十八斤的陌刀斩落马下。

康承诲走上前，充满歉意的向宋威抱歉：“我没能留下张蟾，被他跑了？”

“将士们伤亡如何？”宋威问。

“虽然大帅早料到叛军会来，且我们已经提前布置，可惜这都是全怂兵孬种，一万兵马对付张蟾三千兵马，居然最后还被他们杀出去了。刚刚初步清点，我们歼灭叛军八百，不过我们自身才战死一千一百余人，轻重伤五百余人。以三对一，还是伏击，结果我们的伤亡却是对方的两倍，这仗打的他娘的太憋曲了。”康承诲恨恨的道。

自夺回青州，渡过淄水河进入淄州之后，战况就一直不顺利。先是前军追击的时候，被王敬武来了个回马枪，中了叛军埋伏，小败一阵，折损了千余人马。紧接着汇合了中后军后，一路追到了淄州城下，围敌城中。谁料到，最后因为一点粮草问题还有赏赐的问题，淄州的一个军镇居然因此被张蟾说动，暗中内应，与王敬武夜袭敌营，致使平卢军又败一仗，折损了三千多人。

之后围城了数天，却是毫无战果，反而各部间相互摩擦，粮草又不继。宋威便下令暂时退往淄齐的连界上的长白山，一来切断当为二州的通道，二来也是打算暂时等侯粮草到来，一边重新整合下诸军。另外，宋威也是留了一招后手，准备借此吸引王敬武出城追击。

结果王敬武先是没有动静，后来却又突然派兵来袭，这边宋威虽然早布下伏击，谁曾想，一万人伏击三千人，结果还只歼敌千人，还付出了双倍的代价。

不是王敬武和叛军太厉害，实在是平卢军太过无用。

说来其实除了一万余团结兵外，其实平卢军各营各军镇还是有战斗力的。奈何，这些营头的军头们一个个狡诈无比，谁也不愿意尽全力，都想着保存实力，打仗的时候大家都不肯用心，战果自然就是不像样子的。

“雷判官，崔司马那边的粮草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运到？”进入中军帐后，宋威召来了几个重要的帅府官员。

节度判官雷刚有些为难的道：“回大帅，上次王敬武逃出青州之时，派人往城中的各个仓库中放火，虽然后来我们派人抢救，可也只救回一小部份。这次两万余大军集结前来，各部几乎都只带了几天的粮草，全等着我们这边供应。一人一天两升米，这两人一天就得四万升，差不多就是两百石米，另外还有召集的那上万的民夫，加上那些战马驮子，人吃马嚼，实在是不小。一时之间，筹集困难。现在崔司马已经和青州的几个大族商议后，暂时从各家借粮，已经筹得借一月的一万石粮草，但是青州距此不近，一路上还得派民夫运送。”

坐在那里，宋威只觉得腹部的伤口一阵阵的疼痛，不由的紧皱了眉，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大帅，要我说，指望这些兔崽儿是没什么希望的。依我看，要想剿灭王敬武叛军，早日收复淄齐二州。唯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调李璟的镇东军前来。要么，就把宋温和登州兵调来，登州兵比起这些怂兵要强些，而且有宋温等自己人，到时咱们直接兵数量也能灭了王敬武。”

掌书记吴真也点了点头，李璟和他的镇东军的厉害那是有目共睹的，这次要是没有李璟，他们不说能不能逃过王敬武的那次鸿门宴，就算逃过了，青州也肯定一时夺不回来，更不要说淄水河畔大败叛军，斩首三千，俘虏三千了。

宋威又何尝不知道李璟和镇东军的厉害，但他有些东西不得不仔细权衡。李璟打到一半，却突然回了登州，那青州、登州、莱州三州的水师拒不肯向登州兵投降，李璟一到他们却直接降了，这就不得不让宋温怀疑李璟当初在淄水河边是故意放了王敬武一马，他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更关健的是，李璟这把剑虽然锋利，可却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容易伤到自己。眼下的情形，已经证明了他的判断，李璟和王敬武比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王敬武谋的是节帅之位，而现在李璟还没那么大的胃口，只是在图谋登州。但这已经显露了苗头，李璟现在得了登州，等他翅膀再硬一些，那时他再要青州，难道自己也给？

从一开始，宋威就没有过打算要把登州刺史交给李璟，甚至连镇东军军号也不想给他。只不过李璟先斩后奏，来之前就已经自己打出镇东军旗号了，当时急需李璟，所以他才不得已默认了。不过随后他在向朝廷请兵的奏折中，为李璟向朝廷请封镇东军军使和防御使之位，却又不提登州刺史的时候，就是他的一步策略。

他的打算很简单，就是他自己先答应李璟镇东军使和防御使之职，然后却把本来他能做主的这两项任务送到朝廷去，打的算盘就是让朝中的后台宰相卢携把这个提议否决掉，因为理由可以很多，毕竟李璟一年前还只是个团结乡兵。不论资威还是身世，都不足以让他一年之内就坐上从三品的高位。他计划等朝廷否决了之后，到时他再出面，给李璟升一个都知兵马使就可以了，最多加一个登州团练副使。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可谁能料到，皇帝居然对李璟这么的赞扬，居然不但一下子全都通过了，还给李璟加了这么多的官职。说来李璟现在是他的属下将领，可实际上品级都已经和他平起平坐了。特别是李璟现在有一个安东都护的官职，又同是侯爵，而且他的武宁侯是县侯，李璟却是郡侯，同是侯爵，甚实却高了他两级。

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借朝廷来堵住李璟，现在已经行不通了。李璟窜的太快了，快的让宋威感受到一股比王敬武还要厉害的威胁。

如果可以，宋威当然想调李璟前来，但是李璟不声不响的就带兵回了登州，已经表明，除了他能真的把登州刺史之位交给李璟，否则李璟是不会再来的。不调李璟而调宋温和登州兵前来，那到时的结果肯定登州会被李璟趁机占了，那时到了他的嘴里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一边是王敬武的叛乱未平，一边却又是李璟的突然咄咄逼人。一个占据淄齐二州，一个对登州虎视眈眈。宋威感觉自己一阵头大，眼下的情形似乎比起他刚来到青州时更加的麻烦。

“如果不调李璟的镇东军和宋温的登州兵来，仅任我们手中的兵马，难平定王敬武吗？”宋威问。

节帅诸的诸人想了想，最后都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没信心，实在是一群散沙，乌合之众，带着这样的兵怎么对付的了一群鱼死网破的叛军。

宋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似乎苍老了许多，本以为逼反了王敬武，接下来的情况就万事大吉了，谁能想到，反成了这样一个烂摊子。

取出宋温送来的那封信，他仔细的又看了数遍。

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下的局势，山东各地也是饥荒四起，流民不断，那王敬武已经在大量招募流民从军，这样拖下去，要想平定叛乱只怕更难。而拖的太久，到时就算平定叛乱，只怕淄青镇也会成了一片废墟。

罢罢罢，先便宜了李璟这头小狼，先把王敬武这头瞎眼熊给收拾了再说吧。

“雷判官，你代我再去一趟登州，传我帅令，从即日起，由李璟接任登州刺史兼任登州防御使。登州此后由镇东军驻守，其余登州各部兵马立即率兵前来淄州平乱。”

“就这么便宜李璟了？”康承诲有些不甘心的道。他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淄齐二州还没有夺下，李璟却是先在他们后面挖去登州了。

“当然不能这么便宜，李璟不是说要给我们十万石粮草和一百万平乱军费么。”宋威黑着脸道：“这些还不够，让李璟拿出三十万石粮草，三百万钱，另外还有三千套刀枪弓箭铠甲，三十万支箭，一千匹战马。什么时候他把这些东西交接齐了，宋温便什么时候把登州交给李璟，要不然就算天子任他为防御使，可宋温也依然是登州刺史兼团练使。”

虽然把登州交出去让大家心疼，可如果能要回来这么多的东西，倒也是不亏了。更何况，现在淄青这边也确实难以支撑下去了。雷刚点了点头，他相信李璟会愿意接受这笔近乎敲诈的条件的。

宋威要的虽多，可李璟的富裕，去过登州沙门镇的雷刚是清楚的。

“节帅请放心，我定会早去早回。”

有将领道：“干脆让李璟把那飞火也弄千八百来，到时直接就能平了王敬武。”

宋威挥了挥手，“这飞火乃是极机密之物，上次李璟自己都没有带来，可知此物珍贵稀少，我们就是开口也不一定要的到，干脆省了这事了。”顿了顿后，他又道：“如果李璟不愿意拿出这么多东西来，雷判官你自己便宜行事，少一些也行，关健是尽快带登州兵前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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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兵进登州城，接掌刺史印

黎明的晨曦之中，李璟的镇东军就如同是一朵缓缓绽开的玫瑰花，由钢与铁组成的玫瑰花，尖刺闪闪发亮。

除了左右两厢十个营还驻守在辽东外，镇东军的前中后三个厢十五个营，连同后勤辅兵等营头也一起动员起来。全都在登州码头上登陆，然后在码头上开始集结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钢铁方阵。

林威率的前厢最先登上码头，前厢的精锐营黑熊营已经摆开了战斗阵列，将码头通向登州城的道路控制。而铁壁营也已经上岸，一左一右的布列在黑熊营的两翼。

中厢是由李璟亲自指挥，银枪营副十将兼李璟的贴身侍卫长刘寻，已经带着一都银枪侍卫拱卫在李璟的身边下了船。几名高大的旗手将李璟的旗帜展开。控鹤与飞骑两个骑兵营排成了两个阵列，就处于铁壁步槊方阵营的后面，正在调整阵列。后面大批的镇东军正络绎不绝的下船上岸，在码头上排成一个个的方阵。

足足十五个营，一万五千人马，由怒涛营源源不断的从大谢砦诸岛营地中运来，登上码头。从黎明的晨曦开始，一直到日头都爬到了正当空，镇东军的三个厢的一万五千兵马依然还在不断的登陆，好似永远也运不完一样。

大约有二百名骑士围绕在李璟的身边，这些人是李璟刚刚从各营中抽调出来的一批年青且优秀，而且都有着赫赫战功的队头和都将两级的军官们组成，这是一个新的营头，军官教导营。军官教导营总共有一千人，除了二百名接受为期半年进修的军官们外，还有八百名达到了上士级别的优秀军士组成。这些军士进入教导营，也是一种培训，虽然不如军官们得到那样好的教导，但却也是一个跟随那些军官们学习的机会。而且，教导营在关健的时候，也是要上战场的。不过教导营的军官们半年一期，时间一到就各回各营。而下面的军士们却是一年一期，一年以后会晋升为士官，成为三级军士长，获得提升后调任新职。

这支教导营在镇东军中现在还有一个别称，叫士兵们叫做军侍卫营。因为进去的一半是军官一半是军士，出来之后军官都会获得提升，军士也能成为士官，可以从此担任伙长、旗手等职务。另一方面，军官营划在中厢，出兵之时，他们还要担任李璟侍卫营的任务，因此大家都称他们为军官侍卫营。第一批招募的二百名队、都级军官，以及八百名军士，那都是经过了最严厉的考核的，当时报名的人无数，从两万五千人中选出一千，那是二十五比一的比例。

军官侍卫营的中间，紧紧的护着一面大旗，这就是镇东军的军旗大纛，大旗上绣着三个巨大的镇东军三字。护卫军旗，这是巨大的荣耀。旗手由军官侍卫营最强壮的战士雷猛担任，雷猛身高将近八尺，平时步下单挑，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力大无比。

李璟就坐在码头上临时搭起的一座营帐之中，居于全军中央。李璟身为全军主帅，一般情况下，并不会直接呆在前军，也不喜欢直接留在后军。而是喜欢呆在中军，处于中军之中，李璟就有一种局势尽在掌控的感觉。而且呆在这里，他能随时关注到整个战场的局势，能够随时对战局做出调整。身处可将战况尽收眼底的高地，视情形将部队投入最需要的地方。

即使从远处观看李璟，此时的李璟也是那么的辉煌耀眼。比起身边环绕的诸将来，李璟的年纪有些过于年轻，可是他的股将威却是隐隐透发。他今天穿的全套铠甲和武器，都是皇帝赐下的那套天子收藏的铠甲和御用过的武器。天子御用之物，当然是最精良的。李璟亲自试过，不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比他自己的那几套要好，因此他便毫不客气的拿来穿了，而不是放在家中供奉。

盔甲是鎏金山文甲，全身金光闪闪，即美丽又耀眼，精良无比，内有绛衫，寒暑都可穿着。外面的错编甲条，每一条都经千锤百炼，光芒闪闪，可说是一套钢甲，轻便合身，防护力又极强。

他的大披风由难以计数的金缕丝线织成，重到连冲锋都鲜少飘起，一旦上马则几乎将坐骑后腿完全遮住。普通的披风钩扣无法承受如此重量，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趴在肩头，相互对应的吞肩麒麟，仿佛随时准备一跃而出。除了肩头的两只麒麟吞肩，李璟的判头盔两侧是各铸成一只展翅凤凰，在头顶的盔尖下，是一头稍小一些的狮子，一爪探空，张口怒吼。腰间还有一条狮蛮腰带，腰带中间正是一个狮头。四只狮子都是纯金打造，镶了红宝石眼睛。胫甲和臂甲还有铁手套均有繁复的云纹装饰。每一个钩扣都镀上了金。鎏金精钢山文甲经过一再打磨，在阳光中鲜亮如火。

宋温和登州的诸将站在登州的城楼之下，远远的望着码头上镇东军源源不断的登陆。

“一支威武的军队！”昭王李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登上了城门楼，他看着码头上那支不断展开的军队，眼睛中闪过几道光亮，感叹着道。

黄县团结营十将孔蔚看着那支军队心中同样惊叹，但嘴上却强硬道：“李璟想要做什么？现在登州的刺史还是刘使君，先前让他们一起攻击叛军他们不出动。昨晚招降叛军也没有来问过宋使君，现在更过份的是，竟然敢率兵前来，他意欲何为？”

他本想挑起众人的火气，却不料众人听了都无动于衷，只是各有所思的看着李璟的军队。昨天他们与宋温坚决站一起，那是因为宋温不但是登州刺史，而且宋温还是宋威的族人与心腹。李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兵马使，后台也不过是节度司马崔芸卿。但一夜间，李璟突然成了天子跟前的红人，如今升官封爵，可和昨日不一样了。宋威在淄州连吃败仗，他们都已经听到，谁知道宋和王敬武哪个能赢，又有谁知道李璟到时会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宋温明白，这是李璟在向他示威了。李璟那天提出条件后已经过了五天，其实青州大帅那边昨晚信就到了。信的内容他也看了，雷刚也在他府中，只是他还有些犹豫。既有些不甘把刺史之位交出，也是有些觉得就这样把登州让出，对大帅来说并不是好事。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李璟是势在必得了，如果他不肯，李璟就要强取了。登州城下有两万兵马，李璟只有一万五，但是登州城上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们能击败镇东军。

他们可以在表面上看不起李璟，但镇东军却是真正的刀与火中打出来的，不服不行。

宋威一咬牙，直接下了城径直进入刺史府，找到雷刚道：“请雷判官去见李璟，把大帅的条件报与李璟吧！”

“你想通了？”雷刚问。他的到来，现在只有少数人知道。虽然这件事情是帅府通过的，并不需要宋温同意才行，不过宋温是宋威的心腹大将，这件事情，他不想让他心里对大帅有什么怨念。

“想明白了。”宋温有些无奈，登州就算他真的要争，也是争不过李璟的。与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把登州让给李璟。

“这就好，其实你也不必有什么想法。大帅让你把登州刺史之位交给李璟，等我们夺回淄齐二州，到时二州刺史任由你挑一个。”雷刚笑道。“咱们还是得先灭掉王敬武再说，至于李璟，等平定王敬武之后再说吧。”

李璟和帅府这边的关系现在有些微妙，但至少还是同一边的。但王敬武不同，他已经是公开反叛了，那是不不休的。

码头中军帐，李璟看到前来的雷刚既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李璟笑看着雷刚，并不先说话，等着雷刚自己把条件说出来。

看到李璟这个自信满满的样子，雷刚也只好直接把宋威的条件说了出来。

“大帅让我此来，是让我来兑现当初的承诺，将登州刺史之位交与季玉老弟。为了酬谢老弟平乱之功，大帅不但要将登州刺史之位交与你，而且为了方便镇东军驻守，会把登州其它各部兵马都调走。”

李璟点了点头，调走其它各部兵马最好，虽然登州有兵马上万，还有数千团结兵，但这些兵马山头林立，并不好管理。留下来，对宋威和李璟来说都没什么好处，不如调走。那样宋威有足够兵马对付王敬武，而李璟也可以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登州。

“大帅有什么需要我们镇东军帮忙的吗？”

投桃报李，宋威当然不会白给他登州，更何况宋威还主动把登州兵马调走，这对李璟来说，可是相当难得。既然宋威让一尺，他就还一丈。毕竟在现阶段来说，能得到登州，李璟在短时间内是无力再扩张的，得需要时间消化掌控登州。

雷刚见李璟如此上道，心里一松。怕就怕李璟既要登州，又不肯答应宋威的条件，那他夹在中间就难做了。

“三十万石粮草，三百万钱，另外还有三千套刀枪弓箭铠甲，三十万支箭，一千匹战马。”雷刚连忙提出条件，带着点讨好的笑容道：你也知道，上次王敬武逃离青州的时候，一把火将青州的仓库给烧了，现在平乱的弟兄们还都是靠着令师在青州向各家族暂借的一万石粮食应急。但讨贼非一日能功成啊。”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录事参军事张宏一听到要这么多的东西，心里一算，已经突破了四百万贯。这还了得，镇东军现在地盘虽然大了，可养的兵更多了。上次想办法弄出了士兵等级来，才把军费降了一点，这宋威一开口竟然要这么多。这真是抢劫！

雷刚道：“张录事可怕我细说，这不是敲诈。宋使君带登州兵走后，这登州各军营以后就是镇东军了，除了一些钱粮外，还有许多东西是带不走的，这些可也都是值钱的啊。另外还有”

“雷判官不用说了！”李璟一挥手。雷刚见状，以为李璟嫌开的条件太高，忙主动道：“要是李将军不趁手，这事也可以再商量一下具体办法的。”

“雷判断误会我之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事情不必再说，大遇提出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真的！”雷刚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的顺利。

李璟长叹一声道：“我之所以要登州刺史之位，那是因为当初我向大帅提出要求，而大帅应承下来的。如果大帅当初不愿意，那么可以直接告诉我等不行。既然应下了，我与麾下弟兄自然也就当真了。这实非是我有什么不敬之心，而只是言出有行，我等要得到应得的一份。既然大帅兑现承诺，那一切都好商量。眼下叛军未平，我李璟与镇东军都是淄青镇的一份子，若不是上次赶着回来处理水师叛乱，当时我等也要一起剿灭叛乱方回的。”

“眼下既然大帅决定把登州兵调上去平乱，那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既然大帅需要一些军械钱粮用于平乱，这个我更是义不容辞。不管怎么说，我李璟和镇东军都是大帅麾下。别说是现在，就算是我接任登州刺史，以后登州和镇东军依然会听从大帅军令。”说完李璟转头对张宏道：“按雷判断说的，把钱粮军械都准备好，明天之前，全都交付吧。”

雷刚既是意外又是感动，觉得李璟也不似他们猜想的那种人。当即有些飘乎乎的跟着张宏去接收钱粮军械了。李振笑着道：“郡侯刚才处理的很好，区区几百万贯钱，不但买下了一个登州，而且还能换来帅府宋威那边暂时的放手，值了！”

当天，张宏就将诸多钱粮军械半点不差的都移交给了雷刚，然后第二天一早，宋温将登州刺史的印信交给李璟。便带着登州的各部兵马加团结营一共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向西前往淄齐。

而李璟，当天则率镇东军进驻登州城，并分兵进驻登州境内黄县、蓬莱、牟平、文登四县。骑在野马王身上，李璟在军官侍卫营的护卫下缓缓进入登州城，城外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欢迎的百姓。看着这一切，李璟仿佛回到了去年第一次随文登团结营进入登州时的场景。

一样的迎接围观百姓，只不过，那时他只是一个土团乡兵。而现在，他已经是是堂堂的镇东侯、冠军大将军加上金吾将军、镇东军使以及安东都护，还有这座城池的主人，登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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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少帅（一）

因山巅常有白云缭绕，故而淄齐边界上的大山以长白为名。山势峻拔，重峦迭嶂，绵延数十里，向有“泰山副岳”之称。最高峰摩诃顶，高达三百丈。

常说险山出恶贼，长白山历来便都有山贼马匪盘踞。论起来，最为有名的还是隋末之时拉起了农民大起义的王薄起义，王薄就是在长白山起兵。

灰蒙蒙的山脚下，到处是一片湿漉阴霾，绵绵的细雨不断，让长白山脚下本来就有些不甚整洁的军营更加的显得肮脏不堪。污水顺着泥泞的泥道肆意蔓延，将发了臭的烂叶子、和一团团牛马骡驴的粪便冲得到处都是，每一处低洼，都是一个天然的陷阱。稍不小心一脚踩进去，就是污秽满身。

很多光着膀子的民夫们，提着根木棒在污水里奔走。这些被征召随军而来的民夫们，甚至还不如那些拉车的挽马，更比不上军官们的宝贝战马。只要有那些披着披风的军官们站在营帐里对外喊一声，不管喊到谁，都得笑着上前。眼下的营中，能够被喊去做事的，都还是一项美差。能被叫去的，基本上能有半块蒸饼的赏赐。

别小看了半块炊饼，现在军中缺粮，已经在限量供给，连那些官健们每天都只有一升米，那些土团乡夫们则又差了一待，一天不过三个炊饼。至于他们这些民夫，每人一天只有一个饼。一个大男人，一天只吃一块饼，还得做打扫战场，挖沟伐木等等，累了一天，却只能吃一个饼，一到天黑，肚子都跟闷雷似的响着。

好在这样的天气，除了有时给那些军官们跑跑腿挣一两块饼外，倒也没有其它的事情。这样的雨天，把那泥地早弄的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都能没过脚背，就是那些金贵的战马也跑不起来。

不论是叛军，还是官兵，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开战。不打仗，可饭却还是得吃的。眼看着口粮从每天的两升米加肉蔬，到后面的两升米加酱菜，后来干脆只剩下了粟饭或者炊饼，到如今更是每人只有一升甚至一升不到的口粮。再这下样去，估计就得和那些民夫们一样，一天只有一个饼子了。

中军大帐里，平卢军各部的军头们仿佛约好了一样，今天一下子全涌进了大帐。

各部军头们一进来，立即开始哭诉，说自己军营的粮草已经没有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弟兄们只怕都得要回军了。

“大帅，皇帝还不差饿兵啊！”有军头道。

马上有人接声：“就是啊，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天下哪有这等事情。”

“饭都吃不饱，这还怎么平乱！”

“大帅，要不先回师，等筹集好了粮草再来平乱不迟！”

“再这样下去，底下的弟兄们就要反了！”

宋威坐在椅上，肚子上围着一块羊皮袍子，腹部的伤口正在结疤，又痒又痛。他眉头皱了皱，只是冷眼看着这些军头们吵嚷，不过等听到有人喊要反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怒喝道：“谁要反，谁敢反！”

军头们被这一声稍稍压制，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没有粮草，弟兄们怎么打仗，不等叛军来打，咱们自己就要饿死了！”

“实在不行，大帅不如让各部弟兄们出营自己先就地实粮！”

宋威紧皱眉头，所谓出营就地实粮，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点的说法，真实的意思就是让各营的人马出去抢掠。这个头不能开，一旦开了这个头，后患无穷。淄齐二州本来就是王敬武等人经营许久之地，要是平乱官军再去抢劫百姓，这以后官军还如何在这里立足。

就在此时，突然帐外传来马蹄的奔驰践踏之声。

“报！禀报大帅，雷判官回来了！”

营帐中的一众军头们闻言，都不由扭过头去看着那亲兵。雷刚去了登州，这个事情他们是知道的。雷刚去登州做什么，他们也都差不多清楚，有说是去登州调镇东军前来，有说是调登州兵前来，还有说是去找李璟调钱粮的。李璟的镇东军富裕，这是淄青镇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雷刚回来了，所有人都不由的等候他进来，期待听到好消息。最好的消息，当然是李璟带镇东军来了，有镇东军在，剿灭叛乱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也不用他们一直呆在这里。再不济，有登州兵前来，也是好事，当然最迫切的还是雷刚把粮草带回来了。

自带兵前来平乱以来，军中粮草一直紧张，虽然有节度司马在青州负责筹备粮草，可每次运来的都只有那么一点，不够大军几天的吃喝。

在众人的期待中，雷刚一身泥浆，充满疲惫的走进大帐。迎着宋威期待的目光，雷刚疲惫中却又摭不住激动的道：“大帅，职下幸不辱命！”

宋威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其它的将领们此时也都是喜笑颜开。

“宋温将军率登州各部兵马两万，正日夜兼行赶来。另外，李璟将军知道我军现在缺少粮饷，主动调拔了三十万石粮草，三百万钱，另外还有三千套刀枪弓箭铠甲，三十万支箭，一千匹战马。所有的物资都已经交付宋温将军一同带来。我先行来报此喜讯，宋温将军带兵马与钱粮军械随后将赶到。”

那些将领们都是震惊不已，这个数字让他震住了。等回过神来，诸将纷纷围住雷刚，有人道：“雷判官，李璟真的调拔了三十万石粮草和三百万钱吗？”

“雷将军，那李璟真的给了这么多钱粮，不会是假的吗？”

雷刚笑道：“不是假的，是真的。这些军械钱粮都已经由宋温将军随军押送前来，最迟明天就能到达了。”

三十万石粮食啊，就算加上登州兵，以及民夫等，算五万人马，一个月也不过消耗两万石粮食不到，有这么多粮草，都够大军一年之用了。更让他们兴奋的是三百万钱，先前宋威几次答应大家的赏钱都没有兑现，甚至连杀敌的首级功都是欠着。现在有了这么多钱，大家都能分上不少了，还有那些军械战马，怎么也能分一杯羹吧。

看着诸将的那个表情，宋威哪不明白他们的想法，当即一挥手道：“好了，把这个消息传下各营，让弟兄们高兴一下。大家不用担心，等钱粮一到，欠下诸营的粮草，还有赏钱，都会足额补下来。就是军械，也会分发各营，现在，大家就各自回营，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兵前去接应宋温。”

诸将这次出齐的听话，马上都兴匆匆的告辞回去了。

等诸将走后，帐中只剩下了副帅康承诲、节度叛军雷刚、支使、掌书记、推官、巡官、衙推，以及亲卫营将领，还有监军使张万荣，以及副使、小使等一众监军院的人。宋威和张万荣眼下是精诚合作，戮力同心，一意的对付王敬武，之间关系很好。

康承诲有些小小吃惊的道：“这个李璟，怎么这么痛快的就把钱粮军械都拿出来了，还不打折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雷刚把李璟先前的那番话都说了一遍，“我看李璟倒不是我们先前想的那样，听他的话，他对大帅还是很忠心的。我本来打算主动减少一些，可他却反而主动要求全额交付。说是，大帅这边平乱要紧。他还说，只要大帅相召，他和镇东军都会立即前来。还说，他就算接任了登州刺史，以后登州也一样还是在大帅的辖制之下，登州的钱粮税赋一分不少的会继续上交帅府。”

“你们觉得李璟此人如何？”宋威问。

康承诲道：“李璟这小子虽然年纪，但若说起来，打仗勇猛，而且有勇有谋，没的说。干脆还会赚钱，别人养兵艰难，他却兵养的越多，钱越多。这小子，感觉就像是一匹烈马，雄骏，可却又难以驾驭。”

宋威对康承诲的评价十分赞同，李璟就是那样的一匹马，明知是匹千里马，可却又桀骜难驯。

监军使张万荣笑道：“我倒觉得，李璟虽然有些性子，不过有本事的人哪个没点性子，特别还是李璟这样的年青人？依咱家看，李璟对于大帅的忠心还是不用置疑的，若是他有些其它心思，又哪会听到大帅相招，就带精锐前来。得知王敬武的阴谋，还孤身三百里来援，闯入青州救下我们这些人？看他与叛军血战，先夺青州，后破叛军，这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啊。这次的情况也是，听闻我们缺粮少饷，这不立即就送来这么多的钱粮军械，一点拖迟都没有，这样的人，若还怀疑他的忠心，只怕是让人心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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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少帅（二）

对于李璟，张万荣是很满意的。不说青州救了他一命，就说李璟几次送给他的礼物，都是相当丰厚的，而且相见时礼节也做的很足。这样的年青人，他是十分满意的，眼下自然要替他说话。

雷刚也道：“我也觉得李璟此人因此只是年青人有些性格，忠心是没问题的。登州之事，他也说是大帅答应过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要。”

“李璟应当还算是可靠的，毕竟他先是做了崔司马和于公的门生，后来入的也是宋温将军的团结营。对付封家、王家，李璟每次也都是冲在前面的。平时钱粮输给，也都没有犹豫过。”又有人道。

宋威沉吟了许久，才道：“李璟此人有才，说来又是崔司马的门生。只不过性子有些太过桀骜，现在还好。怕只怕，李璟实力越强之后，这性子也就越加以心控制了。”

宋威直接的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李璟现在诸多表现都还是说明这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他的能力，以及他的性子，却让宋威感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危险，因此才会有那些为难。说到底，宋威倒不是担心现在的李璟，而是担心将来的李璟。

一山不容二虎，淄青镇这块地盘上，王敬武和宋威这两头老虎相斗，眼看着王敬武终于要被宋威击败了，这个时候，宋威哪愿意看到李璟这样一头小老虎的成长。

众人都明白了宋威的意思，这个时候，他们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不过张万荣却并不是帅府的人，说起来，他与宋威是互相统属的关系，平起平坐。

他捏着无须的圆润下巴，轻笑一声道：“大帅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毕竟王敬武未平，更不得不防再起来一个王敬武。不过咱家倒是觉得其实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很简单。”

“哦，怎么个解决之法？”宋威问。

张万荣笑了笑：“可惜那李璟已经有了妻子，不然若是大帅招李璟为东床快婿，倒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宋威没有儿子，独有一女，年刚双八，待字闺中。宋威本来是有儿子的，他有三个儿子，不过一个在几年前平庞勋之乱时战死，剩下的两个也在打南诏的时候死了。临到老了，结果却没了儿子。

其它诸人也听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李璟现在的表现是很忠心的，只是有些难以控制而已。毕竟李璟虽然是崔芸卿的门生，可与宋威还是差了一些。但如果李璟成了宋威的女婿，那可就是自家人了，再不用担心什么。

“不如让李璟休妻，娶大帅千金？”掌书记提议道。

宋威没有说话，他有些心动，李璟展露出来的才能是让人惊艳的，不过正是因为李璟的惊艳，才让宋威对这把过于锋利的刀有些担心。如果李璟真的能成为自己的女婿，自然就免了这些烦恼。

“这事估计很难！”与李璟比较熟悉的雷刚道：“李璟的妻子虽然只是一普通乡下女子，但李璟不是那种会休妻的人。”

宋威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李璟不会休妻，那他的女儿更不可能去做李璟的妾侍。

张万荣将宋威前后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时候忙笑着道：“李璟不肯休妻，倒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这样的男人不错。大帅，既然让李璟做大帅女婿之事不行，我倒还有一策。”

“哦，是何打算？”

“大帅可以收李璟做义子啊！”宋威现在无子，但却有孙，所以说倒不用担心绝后等等，也就用不着再收养过继之子。不过虽然不用收同族侄子为继子，但收义子却是没有关系的。

晚唐之时，军中将帅收义子的情况屡见不鲜，宋威禁军将领世家出身，倒没有收过义子，用的多是子侄。现在张万荣一提议，顿时也不由的眼前一亮，李璟若是做了他的义子，那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以后平定了王敬武，以他对淄青镇的掌握，就算任期到期之后，继续要求担任淄青平卢节度使也是不会有问题的。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李璟二十来岁，做了他的养子，李璟的地位可就是要跃升许多，马上就能成为平卢军少帅。等自己将来临死，再让李璟担任留后使，他一闭眼，李璟可就是节帅使了。

宋威有一些激动了起来，如果李璟真的成了他的义子，那父子之间就没有了那种猜忌防范了。他不但少了一个让他时刻感到危机感的对手，而且多了一个重要的助力。李璟和他的镇东军的精锐，宋威是看在眼中的。就是当初他在神策军中所统帅的那些禁军，比李璟的镇东军也强不到哪去。若真的能收李璟做义子，王敬武的叛乱随时可以平定，淄青镇的其它军头们也绝无人再敢有什么其它心思。

对于李璟来说，这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毕竟李璟虽然有能力，可他缺少许多东西，他只是个农夫出身，没有家世，也没有资历威望。就算眼下李璟得子皇帝赏识，可那皇帝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皇帝，今天记起来李璟，赏赐一番，也许过后就忘记了。虽然李璟已经做上了登州刺史之位，可距离一镇节帅，那可是还差的远。而李璟只要肯做他的义子，那可立即就是淄青镇的少帅了。

张万荣看的出宋威心动了，嘴角收起微微笑了。他提出这个提议，既是出于私心，也是出于公心。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做为监军使，最重要的职责除了监察地方的藩镇将帅之外，就是帮助朝廷掌控地方。而淄青镇好不容易要除掉地方势力王敬武的牙兵集团，这个时候，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再出现宋威与李璟相互对立的情况。将帅不和，结果必然是淄青镇的动荡，弄不好到最后就是兵戎相见，又是一场如今这般的战争。

而出于私心，他其实很喜欢李璟，特别是以前他很看重的张承业去了李璟身边后，也经常写信跟他提起李璟的诸多好处。再说了，李璟还救了他一命，又是各种礼物不断，对他如此客气，张万荣便也常想帮李璟一把。

此事若成，不但王敬武叛乱马上可以平定，就是淄青镇暗藏的潜流也能消弥。再说了，等淄青镇平定之后，他与宋威的关系可就没有现在这么的好了，那个时候，李璟得他相助，势力也会对他有所感激，他在青州也能呆的更加轻松一些了。

“敬修，你觉得此事如何？”宋威转头问副帅康承诲。一般的情况下，大帅如果病重或者突然去世，留后之位由副帅或者节度司马担任。眼下宋威要收李璟做义子，这不单单对宋威来说是件大事，对于平卢军和淄青镇来说，同样是一件大事。李璟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做了大帅义子，那在整个淄青镇，地位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对于老兄弟来说，宋威是必须得问过他们的。

康承诲年纪比起宋威还要大一些，他并不去贪那个留后的位置，以他的年纪，他很难接任这个位置。更何况，康家早几年前刚出过事情，就算宋威把这个位置给他，朝廷也不一定肯让他接任的。更何况，就是没有李璟，还有一个在淄青镇势力极大的崔芸卿。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如果能成，这是一件好事，某赞成此事。”康承诲直接道。

“如果本帅收李璟为义子，你们同意否？”宋威又把目光望向其它众人。

大帅和副帅还有监军使都同意了，节度司马虽然不在，可却是李璟的老师，自然也是会同意的。如此一来，帅府和监军院这边的几个人都同意了，他们这些幕僚将领们又有什么可说的，当下自然是齐齐赞同。

宋威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心中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当下哈哈大笑着道：“雷判官，劳烦你立即再回一趟登州，路上先回一趟青州。把崔司马请来一起同往登州，到了登州再请昭王一起，去见李璟。”

雷刚接了这个命令，当天便又直接匆匆返回。先到青州，找到崔芸卿把事情一说，崔芸卿自然是万般惊喜。李璟半似强夺的取了登州刺史之位后，崔芸卿夹在李璟和宋威的两人之间，便觉得有些麻烦。

一边宋威既是上司又是盟友，而另一边的李璟却是他的门生。李璟与宋威不和，首先最难过的就是他了。先前李璟取得刺史之位后拿出诸多钱粮军械出来给宋威，崔芸卿已经有些高兴，毕竟这是李璟修复缓和与宋威的关系。现在宋威又要收李璟为义子，这事情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当天，崔芸卿便跟雷刚一起赶到了登州。见到雷刚去而复返，李璟本还有些意外。当听到崔芸卿转述宋威要收李璟为义子时，他更为惊讶了一下。

李璟还在惊讶之中，李振和李良、郭承安几个人却是都立即站了起来，大声道：“郡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答应，当然得答应！”

李璟这个时候也终于从崔芸卿的口中知道此事是真的，细想了几遍之后，李璟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咸通十五年五月十八日，金吾大将军、武宁侯、检校尚书右仆射、淄青平卢军节度使、青州刺史宋威，正式收冠军大将军、金吾将军、镇东侯、镇东军使、登州刺史李璟为义子！

这个消息传出，镇东军将士们都是十分高兴。

晚唐之时，收义子是很普遍的现象，并不会有人说做义子就是什么低人一等的情况。甚至有些将领收几百个义子的都有，五代时就有义儿都，就是晋军李克用手下的精锐部队，晋王李克用的十三太保，里面只有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

大帅宋威收李璟为义子，两人年纪正好，而且身份地位也可以。让镇东军将士们高兴的是，李璟成了宋威的义子后，现在可就是淄青镇少帅了。因为宋威无子，他虽然有几个孙子可都十分年纪，且远在京师之中。

镇东军军使，登州刺史，安东都护，平卢军少帅！

少帅，那就等于淄青镇的未来大帅了。

消息传到登州各地，那些百姓庶民，豪族大户世家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先前李璟大军登陆登州，然后宋温就把刺史之位交给了李璟，自己带登州各部走了，这在他们的眼里，这就是李璟强夺了登州。现在宋大帅忙着剿灭王敬武，没空顾的上登州，但大家都在担心，万一大帅平定了淄齐的叛乱，再带兵杀回来怎么办？那个时候，战乱一起，大家可都没个好的。

谁也没想到，宋大帅居然收李璟做了义子，现在大帅和郡侯成了父子，这仗肯定是不会打起来了。登州的普通庶民，豪族世家们都中长松一口气啊。

当宋威在平乱大营中公布这个消息时，平卢军更是士气高涨。因为如此一来，大家都觉得这叛军覆灭指日可待了。对于李璟突然成了少帅，各军头除了有些眼红羡慕外，倒也不敢有其它的想法。毕竟李璟的威名是摆在那的，谁也不敢招惹握着镇东军这样的一支强兵的李璟。

淄州城中，王敬武的那条断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装上了一只铁钩，虽然样子有些怪异，但他这些日子却心情不错。从李璟手下逃回一命之后，他接连大败了平卢军两次。虽然第三次张蟾出兵吃了个败仗，可三千对一万，却还以一千伤亡死敌近两千，这是虽败犹荣。

最近山东河南大旱后饥荒四起，许多百姓流离失所，王敬武却趁此机会，只拿了点粮食出来，就招募到了足够多的青壮男子为军，若不是这样的饥荒，一般的百姓哪愿意参加他的叛军。

眼下他已经重新拉起了三万人马，而且刚刚他还招降了淄齐境内的数十股悍匪山贼马贼，加起来足有三千人。而就在昨天，声名响于黄河两岸的巨寇洪霸郎率八百骑接受他的招降，归附于他，八百马贼组为骠骑都。

正高兴之时，他突然得报，宋威已经收李璟为义子，李璟成了淄青镇少帅，登时又惊又怒又惧，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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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反了

咸通十五年六月初，北方夏收季节到来，可是田地里却早就已经一片干裂，裂缝有的都能把脚陷进去。地里庄稼早就已经旱死。

长安皇城，太极宫太极殿。

年轻的天子好不容易今天没有去击球，也没有去斗鸡，而是来到太极殿参加大朝会。虽然皇帝嬉戏荒政，早朝早已经许久不朝，但每月初一十五两次的大朝会却是不敢取消，依然维持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个太监一上来立即用那尖细的嗓音喊道。

下面的大臣们都是不由的微皱眉头，这大朝会事情众多，往往一开就是好几个时辰。以前皇帝虽然说不理政事，参加大朝会也只是做个样子，可毕竟也还会做个样子。现在倒好，刚一进来坐下，就喊着要退朝了。

下面的众臣中，卢携当先出列，举着象牙笏板奏道：“陛下初临大宝，宜深念黎元。国家之有百姓，如草木之有根柢，若秋冬培溉，则春夏滋荣。臣窃见关东去年旱灾，自虢至海，麦才半收，秋稼几无，冬菜至少，贫穷百姓铠蓬实、蓄槐叶为食。或更衰赢，亦难采拾。常年不稔，则散之邻境。今所在皆饥，无所依投，坐守乡闾，待尽沟壑。其蠲免馀税，实无可征。而州县以有上供及三司钱，督趣甚急，动如捶挞，虽撤屋伐木，雇妻鬻子，止可供所由酒食之费，未得至于府库也。或租税之外，更有他徭。朝廷倘不抚存，百姓实无生计。乞敕州县，应所欠残税，并一切停征，以俟蚕麦。仍发所在义仓，亟加赈给。至深秋之后，有菜叶木牙，继以桑椹，渐有可食。在今数月之间，尤为窘急，行之不可稽缓。”

这一番话却也说的是极为激动，说的却也都是如今实情。

李儇听了这么一长篇话有些昏昏欲睡，昨夜他与宫人下棋至半夜方睡，眼下这天还未亮就起来，坐在这里却又听了这么一大段话，顿时哈欠连连。等卢携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听清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当下一挥手道：“准爱卿所奏！”

田令孜立即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西南用兵不断，偏偏淄青镇牙将王敬武叛乱，宋威先前请兵拔粮划钱的折子还未批复，眼下又要免所欠税款，还要免征夏粮，这虽说体恤黎民百姓，可也不得看朝廷的情况啊。要是都免了，那长安诸官员的薪俸禄米还有十几万神策军将士们的粮饷也都无处可取了。”

李儇这个时候才终于听明白了下面大臣们说的是什么，卢携说百姓灾荒难过，田令畋说朝廷财赋不足，不由的有些不满的道：“卢相国说河南山东各地秋嫁半收，夏收无已，可朕所知，李璟所在登州已经属山东河南道吧，为何李璟却先前却能进献百万贯给朕，而且刚刚还又押送了十万石盐和十万石粮食以及其它诸多贡品，价值百万。难道李璟就不是在河南道了？”

卢携被皇帝堵在那里，刚要说话，皇帝又道：“朕看还是下面的臣子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而不是灾荒不灾荒的问题。”

田令孜马上请奏发言道：“陛下圣明，那李璟确有他人所不能之本事。眼下朝廷财赋紧张，不过天下各地也确实灾情严重。巨以为，陛下可令各受灾之地暂免征收两税，另外欠款也可以先行停征。另外各地所在义仓，也应按卢相公所言，开仓振灾。”

李儇有些不高兴的道：“灾民要吃饭，难道朕就就不要吃饭，朕的官员和禁卫将士们就不要吃饭了吗？”

“陛下莫忧，巨有一计可解决朝廷之急。”

“晋国公请说。”

田令孜嘴角微微牵动了几下，笑道：“刚才陛下也说过，天下其它各地都是灾荒之时，李璟却还能拿出百万钱粮来进贡。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二次百万进贡了，想李璟辖地不到一州之地，却有如此产出，真是让人佩服。眼下李璟就任安东都护，淄青节帅宋威又升任李璟为登州刺史。臣以为，才能力者就要多加些担子，这也是让他为陛下尽忠。”

“臣提议，加李璟辽海盐铁转运使之职。臣闻李璟进贡的盐都是自产，其盐虽是海盐，可支雪白粒大且干，比起淮盐更好，甚至不比西北的青盐差。朝廷正好可以将这盐铁转运使之职交与李璟，如此一来，李璟即能产盐，又能运盐。只要李璟能年产盐百万石，朝廷以每斗盐十钱收入，一百一十钱卖出，一斗盐能赚百文，一石能赚一贯，一百万就能得利一百万贯。要是产盐两百万石，可就是两百万贯，三百万石，那就是三百万贯朝廷干脆把卖盐之事也交给李璟去办，让李璟以后每年上交，就按每年两百万贯上交好了。这样，朝廷财赋就不用担心了。”

殿中大臣们都是不由一震，心说这李璟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田令孜。一年两百万贯，盐利虽然丰厚，可这不是一笔小数字啊。虽然盐铁使还兼管着矿石和茶，但大唐的除了铜铁锡铅几样是禁止私人开采外，其余金银等矿都是可以由私人开采的。大唐一年的矿税不过十几万贯，而自中唐后，茶税增加，茶税为一半，一年也不过才两百万贯。但这还是全国，而李璟现在的这个辽海盐铁转运使不过是李璟自己的地盘而已。除了一个登州，辽东还只是名义上的地盘呢。

于琮心里明白是上次皇帝想让李璟带镇东军入京的事情刺激到了这个大太监，这个时候，他得帮李璟一把。便出列奏道：“臣启奏，既然田枢密院使以为李璟可为朝廷解忧，那何不多加一些担子。臣以为，辽海盐铁转运使，应当将淄青镇和安东都护府所辖的辽东都划入李璟管辖之内。而且按惯使，盐铁转运使一般加铸钱使，朝廷可以干脆让李璟将境内开采的铜锡铅等铸钱。”

“准了，就加李璟为辽海盐铁转运使加铸钱使，李璟以后每年向朝廷输送三百万贯钱！”李儇立即道。

田令孜本想再说这点钱太少，但见皇**已经开口了，便只好罢了。

当天朝会结束之后，皇帝便下旨各地，诏各地官府开义仓放粮振灾，并暂停过往欠税征发，而且今年夏税也停止征收。另外派出宦官往登州向李璟宣旨，加李璟辽海盐铁转运使兼铸钱使。

皇帝的旨意下到各州后，百姓一开始都十分高兴。但高兴了没几天，却发现官府根本就不肯开仓振粮，而夏粮依然在征收。许多百姓破家交税，有些实在交不起的，便开始纷纷逃离当地，加入了流民大军。

河南道滑州韦城。

韦城为长垣县县治所在，这里处于濮、滑、曹三州的交界之处。北面是黄河，南面是运河，西面运河与黄河交汇，东面则是巨墅泽。

在二百多年前，韦城曾经出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那就是翟让、单雄信等隋末农民军大将。而瓦岗，正是在韦城的东南面不远处。

此时在长垣县外的一处大庄园之中，聚集了许很多。在大厅的正中，坐着一个七尺大汉，虎背熊腰，古铜的肌肤，锐利的目光，一望可知是一个有身好武艺之人。

此人就是濮州最有名的盐贩王仙芝，而在他下面坐着的十个大汉，则是他这个贩盐集团中的十个堂主，号称十票帅。

尚君长、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刘汉宏、李重霸、蔡温球、楚彦威、王重隐。

每一个都是濮州有名的江湖好汉，更是王仙芝的结义兄弟，其中尚礼尚君长更是王仙芝的左膀右臂，这伙人中的二号人物。上尚让听到登州沙门镇新产的一种盐，品质极好。当下便赶去登州，准备和李璟谈一笔买卖。却怎么也没有料到，那李璟竟然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捆了。先是送到了登州，然后一路押到青州，又被送到兖州，最后送回濮州，差一点被砍了首级。幸好王仙芝和弟兄们不忘情义，最后劫了濮州的法场，把他救了回来。

不过劫了法场之后，濮州也是呆不下去了，众人弃了经营多年的濮州地盘，一路最后逃进了滑州长垣县韦城。这几个月来，他们是小心翼翼的隐藏于此。虽然眼下风声渐小，算是躲过了这次大祸。

可是众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劫法场之前王仙芝等人便秘密把濮州的家眷财产等转移走了。可他们拖家带小，手下又都还有着一票兄弟，现在都分别藏在长垣县的几个庄园子里。平日里自由潇洒，现在却得整天躲在小小的庄园之中，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而且整天的坐吃山空，就算是王仙芝这些私盐贩，也是受不了的。

尚君长率先开口道：“再这样下去，咱们就没有活路了！”

王仙芝注视着这帮手下，他们曾跟自己出生入死，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可是，眼下却整天东躲西藏，跟个洞里的老鼠似的，这样的日子太憋曲了。

“青州的王敬武反了，现在淄齐天天打仗，棣州的洪霸郎受王敬武招降，已经归附了，洪霸郎得了一个兵马使的官职。眼下跟着王敬武连败平卢军大帅宋威，好不威风。大哥，不如咱们也反了，去投奔王敬武吧。”毕师铎道。

尚君长道摇头，说道：“眼下连年灾荒，百姓食不裹腹。朝廷虽下旨免征税赋，开义仓放粮。可各地官府却根本不顾天子之令，依然强征税赋，也拒不开仓放粮。现在各地百姓纷纷逃难，这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等兄弟皆是豪杰，何须投奔他人。不如，干脆我们自己揭竿挑旗，反了他娘的。”

“二哥说的对，不是有句话就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么？”柴存也跟着说道，“他娘的现在这样天天躲在庄园里，你们受的了，我是受不了了。”

“反了他娘的！”几个人都大声喊道。

“大哥，就等你一句话，你说反，咱们就都跟着你一起干！”毕师铎等人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王仙芝不肯反，那他们就自己反。

王仙芝拿眼扫过一遍下面的弟兄，他知道到了他表态的时候了，此时也必须表态了，不然，就算多年的兄弟，这些人肯定也不愿意继续这样隐藏下去的。

“反！”王仙芝一开口先把基调定下，等看到大家满意的表情后，才缓缓道：“不过具体要怎么反，咱们还得仔细商议，准备万全之后，谋定而后动。”

“都听大哥的，怎么做大哥二哥发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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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杀人立威

新官到任三把火，李璟接任登州刺史之后，也立即开始烧自己的新官三把火。

第一把火，便是下令镇东军分驻四县，接管各地防务的同时，立即展开代号为雷霆的绥靖剿匪行动。除了怒涛营和黑熊营被李璟留在了大谢群岛，左右厢驻守辽东青泥城与卑沙城外，前中后三厢二十五个营中的二十三个营登陆登州。然后其中工兵、医疗、后勤、辅兵、辎重五个后厢的营入驻登州不参与剿匪，剩下的十八个营，包括军编外的军官侍卫营也参与此处全面剿匪行动之中。

一次性出动了十九个营，将近两万人马，这场行动势如雷霆。

这是李璟在与李良李振和郭承安、林威等一入登州就已经商议好的结果。既是为了剿灭登州境内的大小盗匪山贼海贼，还登州一个稳定安宁的环境，也是为了震慑登州境内的大小豪族世家们。

先前登陆登州码头的那次，虽然也大为震慑了一回，不过这还不够。特别是经过飞鹰营斥候们的侦察，以及梅花门公孙兰的调查得知，登州境内的许多股海贼其余亦商亦盗，他们很多时候既是商队，可也经常会客串一两次海贼。那些山匪盗贼们的情况也差不多，不少的盗匪都与当地的一些豪族勾结，为祸地方。

特别是眼下，登州虽然富裕，可也是饥荒严重，出现了许流民。这些盗匪们便已经在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做乱。这既有盗匪们的贪婪，也有那些说豪族们的试探。特别是在宋温带着各地的兵马走后，这个情况更加的严重。在这样的时候，李璟绝不会手软，不管是谁，只要敢挑战他的威严，那绝对是杀无赦。

登州四县数十乡，人口五万多户，按唐开元十八年三月十七日敕。“太平时久。户口日殷。宜以四万户已上为上州。二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满二万户为下州。其六雄十望州三辅等。及别敕同上州都督。及畿内州并同上州。缘边州三万户已上为上州。二万户已上为中州。其亲王任中州下州刺史者。亦为上州。”

登州有五万多户，人口达到三十余万人，下面四县，也都达到上县标准。登州四县，因为有登州港，特别是在中唐以后，经济一直处于全国领先水平，不但商业发达，农业也很发达，登州耕地面积达到了十万顷，也就是足足一千万亩地，三十余万人，人均能达到三十亩地。

不过晚唐土地兼并严重，登州也是一样。这上千万的土地，普通的自耕农所占据的只有很少的一部份，绝大多数都由大地主们占据了。

登州的地主豪强多，许多人都是家中良田千亩，甚至有良田百顷，千顷的。登州的富商们也多，由于登州的海岸线长，港口众多，又有登州港，加上入渤海新罗的海道，距离新罗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两三天的距离，又处于河北与江南的中间，因此，登州拥有众多的海商，跑新罗日本，沿海岸下江南，上幽州，无所不去。赚的钱也多，登州的富商很多，因此地主豪强极多。

李璟虽然在大谢砦一年来建立不下的声威，但对于登州的许多豪族来说，李璟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又不是世家出身，不免轻视。李璟这一次，就是要借剿匪，借那些盗匪的头颅来震一震这些人。只要让这些人震住了，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办。

十九个营一起出击，可以说登州四县每个县都分派了二十多个都，四五千人马。在这样强大的攻势行动下，各山各寨的盗匪们纷纷被剿灭。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了镇东军的厉害。

打不过，想要依山坚守，对于以前那些剿匪的军队来说也许有用。但对于镇东军来说，这一点也没有用。不管是什么样险要的地势，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镇东军能轻易的包围他们，然后将投炮、飞火等重型器械以及远程大威力武器，对付他们。再坚固的寨门，在被那手臂粗的弩枪射中，也会被直接轰塌。再坚固的防御，在一阵飞火的攻击下，他们也得被攻破。

李振给李璟出了一个计策，就是在登州的城门外，树起了上千个木桩，还在城门口设立了一个高台。

镇东军出击之后，几乎每一天都有匪贼的山寨被攻破，除了被直接斩杀当场的贼匪，所有的贼匪们都会被立即押到登州城外。李璟会坐在那个高台之上，当着登州百姓的面公开审判这些盗匪。而且这个审判都是从重从严，按李璟的话说，这就是一次严打。

只要是盗匪，不论老少年幼，通通在审判过后，直接斩首，然后把首级扔油锅里炸一遍，再插在城外的那尖桩之上，暴尸。而贼匪们的家眷，都要被发配劳改，在军囤堡中，进行十年以下三年以上不等的劳动改造。

第一天公开审判的时候，前来围观的百姓成千上万。造成这么轰动的原因，是因为被审判的乃是登州史上最具传奇的一个大盗。这个大盗是一个女人，一个四十左右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一个女人。但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甚至有些让人怜惜的女人，却在登州有着二十年的传说。

传说她家本是京师的一个官宦之家，后来因得罪了权贵而获罪。她一族无人幸免，只余她一人。那时她才六岁，逃脱后以乞讨为生，后遇一道姑收为徒弟，学得一身神秘莫测的本领，然后十年后下山。下山后直接找到当年害他家的权贵，一夜间杀了对方一族三百六十四口，不但杀了，而且全都剁了首级。

这在当年引起极大轰动，由于那家家主虽然已经致仕，但以前也是朝廷大官，因此朝廷派出六扇门追捕。追捕了几年，反被她杀了几十个密探，最后一次追捕中被打下山涯，本以为她死了。没想到，一年后，她出现在了洛阳，成为了一个神偷，专门劫富济贫。六扇门再次找来，然后又消失了一年多。

本以为她这次总死了，可谁知再次出现，她却已经成了纵横在兖州一带的一个马匪首领，几年的时间里，一度发展到上千号人马。再然后，过了几年，她的那支马贼被剿灭，她消失不见，最后在登州露面，成为纵横在登州的一个极有名的女海贼。

这次李璟剿匪之时，这个叫红娘子的女人就带着她的八百海贼被扑了个正着，一番交战，海贼们想从乳山浦中出逃海上。但李璟早有准备，怒涛营的几支分舰队在海上四处巡逻，她们无人逃脱，连带着这个三十年来都没有人捉到过的女魔头，也成了李璟开刀立威的第一人。

梅根听说这样的一个女人后，特意向李璟求情，想要把这女人留下。不过李璟亲自见过这个女人后，就没打算放过她了。虽然她曾经也有过劫富济贫这样的举动，可这女人的神智似乎童年受过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对于富人和官员，有着刻骨的仇恨，绝无法化开。不要说让她加入镇海营，就是放她走，说不定回头就得来找李璟和镇东军报仇。

一个如此传奇的女人，却成为第一个公审的对象，这让登州上下观者如潮，甚至附近的莱州和青州、以及更远的徐州都有人特意赶来观看。

一番审问之后，红娘子却也硬气，并没有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李璟一挥手，刽子手提起手中的大刀，狠狠一刀下去，顿时一腔鲜血飞起，这个传说了三十年，以至于到现在很多人都把这人当成了一个神鬼妖分不清的女人杀了。

第一天，杀了红娘子以及他的部下海贼。然后第二天，又杀了有三百多个盗匪。第三天，第四天，看着城外的那片木桩很快插满，再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来看杀人砍头了。对于那些登州的豪族士族们来说，李璟的这番杀的人头滚滚，也让他们脸面失色。

一连足足杀了半个月的时间，登州境内大小一百多股山匪马贼海贼通通被剿灭，被公审后斩杀的人数多达一千多人。这还是因为后面李璟见震慑的作用已经起到，便只把一些凶名累累的匪首给杀了，其余的都判了劳改。那一百多股大小山寨，加起来审判后被杀一千余人，剿匪时也有二三千人直接当场战死。另外还有五六千盗匪被判押往各囤堡劳改，他们的家眷加一起还有两三万人之多。

这么多的匪贼，但是剿灭后抄得的财物却很少，不过几十万贯子财物粮钱。李璟也明白，其实很多盗匪都不是什么悍匪，有超过一半的都是去年那场灾荒后逃入登州境内的外地流民，最后沦落为匪。

剿灭登州四县境内大大小小的盗匪之后，这一千多颗人头，彻底的让登州的上下认识到了李璟的强硬与铁血。

“张录事，准备一下，张榜公告，后日起，登州四县开始开仓放粮振灾。”李璟对钱粮大管家张宏道。

张宏有些为难道：“郡侯，登州可有五万多户，三十多万人口，这开仓放粮，只怕我们顶不住啊。”镇东军的仓库里粮食还有不少，但这都是一直以来备荒存粮存下来的，平时用的那些，包括上次给宋威的那些，都没有动用过那些仓库里的粮食。除了那些，仓库里也还有粮食，但却并不多，根本不可能供应三十多万人。

“你先派人去通知登州四县的各豪族世家，另外田产一千亩以上的地主也都请他们过来，明天我要摆一场庆祝剿匪功成的宴席，请他们来赴宴。”李璟笑着道。

“郡侯难道打算打这些人的主意？”

李璟哈哈大笑：“什么叫打他们的主意，我大唐除了官仓之外，各县各乡可都是还有义仓的。平时丰年的时候，大家都有交粮，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不正是义仓起作用的时候了吗？当然，义仓的粮食也不多，因此，我们镇东军得拿一部份粮食出来，但这些登州四县和众乡里有名望的大族地主们，这个时候也得起一些表率作用，扶危济困，帮扶一把的。”

张宏有些犹豫，这样的灾年，代大族们借粮，这不是要割他们的肉吗，谁会肯？

李振道：“张录事尽管去就行，其它的郡侯自有打算。”

等张宏走了，李振笑着对李璟道：“郡侯这几下办的漂亮，剿匪即是稳定登州安宁，也能震慑登州上下，更还能筹得一笔钱粮。而现在剿完匪，杀完头，转身便开始要放粮振灾，这是恩威并济啊。而且现在这个时候郡侯提出借粮，我想登州上下绝不会再有人故意作对拒绝了。”

李璟摇了摇头：“杀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的局势，如果不剿一剿，杀一杀。那现在的饥荒情况下，登州的局势只会更烂。民为本，不安民如何能发展。振灾更是必须，不然，今天我们杀了这一批，明天估计就又有一批上山为匪了。关健的还是得让百姓先有饭吃，哪怕先有碗粥喝也行。”

“但是眼下饥荒如此严重，只怕就算我们开仓振灾，这义仓中的粮食其实却年就用的差不多了。而我们虽有些粮食，可除了登州，大谢岛和青泥、卑沙两城还有好几十万人呢，粮食再多，也顶不住这六七十万张嘴啊。地主们眼下肯定会慑于将军威势，拿出一些粮食来，但这也绝不会太多的。”郭承安有些担忧的道。不说军用储备粮不能动，就算能动，也坚持不了太久的。

“这个问题我早有想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登州的局势稳定下来，不能因为宋温把军队带走了，我们新接管就起乱子。更不能因为饥荒，让登州的百姓都成为流民。镇东军虽强，可如果我们登州的百姓都跑了，那我们想办法得来的登州，可就没有半点价值了。”

先剿匪杀人立威，再来开仓振灾示恩，这些都得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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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疯狂

登州的城上已经换上了李璟和镇东军的旗帜，城上头和城门前都站着笔挺的士兵，还不时有一队队的巡逻士卒巡逻。南门外，有大量的逃荒的百姓云集来，他们就在城门外草草搭起了窝棚。这些人都知道李璟在沙门岛上的仁厚，因此都赶来了登州，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往这边而来。

李璟骑马穿过这片窝棚区，感受到无数迎面而来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感恩、激动乃至拥戴，不过没有人靠上来。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挡道，这即是因为李璟身旁的军官侍卫营的那些穿着锃亮铠甲的军官军士们，也是因为李璟旁边骑在马上的昭王李汭。这些军官军士，还有亲王的依仗，让这些流民带着些畏惧。

“流民越来越多了，前半月还没有，这几天突然间就跟雨后春笋一样的全冒出来了。”李汭与李璟并辔而行，看着那些窝棚淡淡道，语气之中既没有嫌弃，却也没有同情或者可怜的意思。“州城统计了一下，目前已经有差不多三千多人了，每天还有数百上千人前来。”

之前登州兵和登州水师在打仗，那些流民自然不敢前来。后来李璟又兵进登州，和登州兵形势也一度紧张。现在登州兵走子，李璟成了登州之主，特别是听到李璟和大帅宋威成了义父子后，百姓都知道这仗打不起来了。许多人都知道李璟在大谢岛上，岛上的百姓过的都不错，虽然有饥荒，可根本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如今青黄不接，连年灾害，百姓无奈之下，便都朝着登州来了。

“这些流民这些天如何安置的？”李璟转头问。

落后一些的官员中，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立即催马上前一点，落后李璟半个马头，在后面道：“这些天，州城有开粥棚，所有的前来的灾民每天施两次粥。”

李璟点了点头，宋温带着兵马离开登州，不过登州的文官们却都没有走的。李璟接任登州后，却也做了一些调整。原来的三上佐中，长史王敬文离开后职位空缺下来，另外还有一个司马的职位也空了下来。长史李璟任命了李璟母族那边的韩家人韩安民，韩安民四十多岁，是李璟母亲的从叔父，进士出身，曾做过县令。因为夺青州时，韩家人主动内应开城，李璟和韩家人有过几次接触，印象不错。司马的位置，则是萧家人接任。

新任司马萧定邦是老夫人的次子，也是萧玉楼的叔父。一开始李璟刚任沙门镇将时，萧老夫人正好从江南回青州，因为韩家的商队之事曾经借李母寿诞找过李璟，并一直留在登州。一开始，萧家与李璟的关系，萧家是高高在上的。李璟还两次借了萧家的高利贷，萧家更曾因此派了十个家中子弟入军中。

不过如今，正如李璟当初预料的那样，李璟的发展速度是超乎萧家人的意料的。短短时间，李璟就成了一方豪强，手握重兵，更得天子看重，大帅认为义子。眼下萧家已经把那笔高利贷的借据烧了，并且说明那钱送给李璟的礼物。双方的关系现在是翻了一个个，虽然还不至于说萧家就要依附李璟，但至少两家现在的关系已经是平起坐，而且李璟还处于一个主动位置。萧老夫人很会判断，李璟的上位，她很快就把萧家的位置重新摆正。不但支援了李璟一大批的钱粮等，而且还主动的向李璟提供全方面的合作。这合作不单单是商业上的，也还包括其它方面。萧家有人望，有人才，这都是李璟需求的。

投桃报李，李璟请萧家老二出任司马之职，虽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职位，但毕竟品级摆在这里，这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这样灾民齐聚登州，也不是个事情啊。”韩安民道，“要不要让各县把人领回去？”

“没用，现在灾情这么严重，振灾已经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了。这么多流民，光施粥是不行的。”李璟摇了摇头，流民一聚起，就很容易生乱。“今天的宴会筹办的如何了？”

李璟原来本打算只请登州一些最有名望的豪强世族们参加晚宴，不过这个风声才透露出来，登州稍有些头脸的豪族世家大户们都想要参加。

李璟稍想想就明白，李璟如今在登州的地位可不同了，不说李璟如今手握重兵，一方豪强。单说得天子青睐赞赏，又有淄青的宋大帅看中，收为义子，不论从哪面讲，眼下登州的天下就是李璟的天下。

特别是之前镇东军半个月的剿匪绥靖行动，城外连续半个月的砍头，现在那片郊野里还插着一千多根木桩，木桩上油炸过的人头至今还暴晒在那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璟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宴会，谁不想参加。这不单单是要与李璟接近些关系，而且这些人也是看中了登州换了主人之后的利益重新分配。

虽然登州上下大的变动不大，可只要一看如今青州的韩安民担任了长史，兰陵的萧定邦担任了司马，就能知道李璟已经得到了韩家和萧家的全力支持，再有青州崔家留下的那些人，可以说整个青州最大的几个家族都已经站在李璟这一边了，他们又岂能错过。

这场本来是庆贺剿匪功成的宴会一拖再拖，而拟定的参加宴会的客人也是一增再增。

“登州有名望的基本上都下了帖子了，除了那些世族官宦之家外，就是那些大商户和大地主，也都按使君的吩咐下了帖子。”一回到刺史府，现兼任着州录事参军事的张宏立即对李璟道。录事参军事，这个职位，就相当于州政府办秘书长，具体杂务一肩挑，真正的州府大总管。

现在登州城里，但凡有些头面的人物，见了面总会问一句话：“收到帖子了吗？”若是收到的人则会相当自豪和得意的道：“收到了，昨天就收到了。”而还没有收到的就不由一脸的低垂，在人前就觉得自己矮了一头了。甚至有些原来地位并不高的大商户，现在把那帖子天天带在身上，一见到人，就总会故意把帖子拿出来，得意洋洋的现弄一番。

士农工商，就算是到了晚唐这个礼乐制度开始有些崩坏的时代，商人再富，他们的社会地位也并不高，往往一个万贯守财的富商，却不如一个千亩之地的乡下地主身份高。

不过李璟可不会这样想，无农不稳，无商不富。特别是眼下的登州，要想摆脱这次饥荒，度过这次难关，并且想把登州重新弄的富裕起来，商人们是不可缺少的。正好这次大家都想要往大里办，李璟干脆便借这个机会，把这次宴席弄大一些。

这不单单再是一个简单的剿匪庆功宴了，这还将是李璟收纳登州地方势力的一个大好机会。

六月十八，这场筹备许久，登州上下也期待许久的宴会终于开始。

当天下午，从登州四县各乡赶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大车小车停满了刺史府外。这次宴会就在刺史府中设宴，前来的实在太多，就算李璟之前一再挑拣赴宴名单，最后也还是发出去了一千多张帖子。

如此多的人，好在有张宏等人操办，不用李璟操心。

前来赴宴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官员，就是有名望的世族，要么就是各县乡当地的大地主，最次也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能够参加这个宴会，那是身份和档次的体现，官员得的都是烫金贴，那此世族则是银帖，而那些地主豪强们，都是青铜贴，剩下的富商们虽然也被邀请，不过得到的帖子却是普通的帖子。但就算如此，富商们能参加这样一个登州最有头脸的人参加的宴会，依然是兴奋无比。

前来赴宴，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空手来的。几乎是人人都带了重礼，至少都是百贯以上。特别是那些世族，送上的礼物不但珍贵而且还十分稀罕。

“文登清宁乡杜员外，奉上金钱一万贯！”今天张宏特意在门口安排了八个书吏收礼记帐，还安排了八个大嗓门的壮汉喊礼，每收一件，他们就高声报一句。

清宁乡杜员外，自然就是清宁乡的首富，李璟五妹的夫婿家杜家。杜家本来也只是一个商户，虽然靠跑海商经营粮米布帛等起家，但也只是清宁乡这一块有些名望。但商人的身份很是限制了杜家，后来杜家便让子弟读书，到这一代，杜家终于出了一个进士。

当初杜老爷子见同乡的李璟与崔家搭上关系，便作主让选上不官的儿子跟着李璟做事。谁曾想，这个决定还真是做对了。如今李璟都做上了侯爵，大将军，一州刺史。自己的儿子现在也已经当上了不小的官职，不但在镇东军中做着仓曹参军事，而且现在又入州府中做了六曹之一的司仓参军事，这可是从七品下的官职。而且更让他高兴的是，儿子不但得李璟的看重，而且还娶了李璟的亲妹妹做妻。

现在在文登县，李家可谓是最有名望的家族，而他清宁乡杜家，也同样是水涨船高。这次的宴会，他早听说了隆重。当李璟派人送去银贴，还亲自接他前来时，他激动万分。杜家在清宁乡以前不错，但到了文登县就都不算什么了，更何况是登州。

来的时候，文登的县令都与他同行，对他的态度可是比以前更加亲热了许多。这次来，杜员外也是带了重礼来，一万贯钱，就是在杜家，也是一笔巨款了。不过杜员外没有心痛，这个钱值得花。

高声喊出一万贯，府门前送礼的许多客人听后都不由议论纷纷，打听这清宁乡杜员外是哪个。

“这杜员外是李使君五妹的公爹，原来只是清宁乡的富商，如今可不一样了，身份大涨啊。”有知道的客人说和相熟的人说道。

一些排在后面等待送礼的商人们听说后，都不由的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那边又在唱喝。

“兰陵萧氏，金钱十万贯，粮食十万石！”

“青州韩氏，金钱十万贯，粮食十万石！”

“青州崔氏，金钱十万贯，粮食十万石！”

仿佛一道惊雷霹雳，连续三道响亮的唱喝，让那些刚还在为杜家送了一万贯巨礼的客人们都惊呆了。这这礼物不得不让他们震惊。不说兰陵萧氏，青州韩氏，还有青州崔氏，那都是整个大唐都有名的大族，特别是崔氏和萧氏，能排在天下大族中的前十。这样的大族前来赴宴，就算不带礼物，都是抬高这宴会的档次了。

可三家来了，竟然还带了这样重的厚礼。按眼下的粮价，这十万石粮食至少值四十万贯，加上现钱，那就是足足五十万贯啊。哪怕是萧氏这样的顶级豪门，送出这样的礼物，也让人惊叹。

众人的惊讶的嘴还没有来的及合拢，只见又有一名身着华丽的管事给收礼的书吏送上了一张帖子和礼单。然后就听到那唱喝声又再次响起。

“都里镇贺礼到，羊五万只，粮五十万石！”

“辽东石城贺礼到，牛五百，战马一百，羊一千！”

“辽东石人柱贺礼到，大米三千石，钱一万贯！”

“新罗清海镇贺礼到，牛一千，马八百，钱十万贯！”

一个个丰厚的礼单被高声唱喝而出，那些礼物震的在场的人都怔怔失神。登州城中的大海商谢家家主谢绚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礼单，三千贯钱，还有一些香料等物，咬咬牙直接撕了。然后对着管事道：“马上赶回家去，让家中立即凑一万贯钱出来，另外再把我们城北的那几个粮仓打开，取一仓粮，做为我们谢家给李使君的礼物。”

管事吃了一惊，城北的粮仓，每仓存粮八千石。这些粮食都是从去年开始就囤积的，按眼下的情况，粮价以后只怕是节节高升，有价无市，八千石粮加上一万贯米，这可是加起来四五万贯的礼物了。不过见家主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急忙的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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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臣服

这场宴会，前来的不但有收到帖子的登州本地的那些豪族士家以及官员地主商户们，就是许多没有收到请帖的人，也因为早有听闻而不请自来。其中有许多登州四县的小地主及商户们带着厚礼前来，他们没有请帖所以并不能赴宴，带礼物来只是为了在收礼的帐薄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虽然不能和那些送上万数千贯礼物的贵客们相比，这些人的礼物虽然可能只有百来贯几十贯，可却挡不住送礼的人多。由于这场宴会一再推迟时间举办，所以登州上下早就知道了此事。不但登州境内稍有些面子的人都来了，就是许多登州港中的商队也都派了人前来送礼。

而且除了登州本地还有那些正在登州的商队，莱州、青州，甚至还有密州、沂州、海州、泗州、徐州等更远的地方也有一些大族和官员派了人前来送礼。这些人送的礼物都不轻，这个礼既是对李璟接掌登州的祝贺，更也有想与李璟拉近些关系，甚至有从李璟这边弄些合作的意思。有的是想要购买李璟这边的特产珍稀商品，有想要买白酒、买香水、买冰糖、甚至是买军械、买战马买牛羊等，还有要买盐的。

对这些人，李璟自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今天最让人惊讶的先是崔家、萧家、韩家等几大家族所送出的厚礼。几个家族不但送出了十万贯钱，还送了十万石粮食。不但送钱，还送粮，这在眼下这样的粮荒之时，可比几十万贯钱还要珍贵。从这，就能看出，崔、韩、萧三家对李璟确实是全力支持的。

而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辽东大小将近三十个势力，还有新罗的清海镇送来的礼物。每家的礼物差不多折算起来都有十万贯，可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都里镇送了五十万石，而其它大小的势力多是送的牛羊。这些势力纷纷送来粮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辽东南部的诸唐人建立的势力，看来这回是已经向李璟低头了。”宴会还没开始，不过客人们却已经进入刺史会中。今日的宴会分了大小十几个厅，按不同的身份安排。几个相好的客人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小声的道。

李璟自接到安东都护府都护的任命之后，便已经正式打出了旗号，目前已经把安东都护府的官衙和旗帜都迁到了卑沙城中。并且第一时间向辽东的那些汉人势力发出了通告，让他们接受安东都护府的管辖。所谓管辖，也就是把这些草头王们招安，不过李璟一开始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只是要求他们名义上的归附朝廷，李璟则会授予他们都护府下的官职。

但是具体的，他们自己的兵马和地盘还是在他们的手中，这个一时间并不会改变。要说改变，就是以后他们就是李璟的属下，而且还得向都护府上交一些税赋，并且如果李璟有需要时，他们得出兵配合。

这个通告发出之后，辽东的各方势力都在沉默观望。对于他们来说，在辽东自由了百年，如今突然头上要套个枷锁，他们是并不愿意的。但是却也不敢直接拒绝，卑沙城覆灭在前，都里镇被打的签定城下之盟，这可都是前车之鉴。而且李璟不比先前只是大谢砦的一个小小兵马使。

如今的李璟成了天子都赞赏之人，封侯拜将，又跟宋威关系增进，成了宋威义子，一下子做上了淄青镇的少帅。如果李璟要武力征服他们，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个。

辽南各部的沉默，李璟这边也一直没有什么回应。但越是如此，辽南的各部越加的不安。

而这些人中，最不安的就当属都里镇了。都里镇处于辽东与登州的交界点，也是登州进入辽东的最前端，而且由于青泥城与卑沙城已经在李璟的控制之中，再加上大谢砦，都里镇几乎被三面合围。如果李璟真要对辽东用武，都里镇首当其冲。

先前两次都里镇都是拿钱才买得李璟的休兵，可这一回，李璟现在有安东都护这个衔头，那是皇帝饮封的，他对都里镇动手，那可是名正言顺。特别是李璟得到青泥城与卑沙城之后，兵马整编，现在整个镇东军两万多人马，而都里镇虽然招兵买马，却根本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实力。

“五万只羊，五十万石粮食。”一个客人啧啧出声：“都里镇前后给了李使君好几百万，这次却不给钱，而是给了更珍贵的粮食。看样子，都里镇确实是服软了。”

“那是，李使君现在兵强马壮，朝中有天子和诸相公称赞，青州还有宋大帅与崔司马等撑腰，手握着镇东军，又新得登州这块地盘，这个时候，哪个敢跟李使君炸刺，那就是找死啊。再说了，都里镇如果服软，李使君一时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几个人都是点头，仿佛自己成了朝堂上的诸公，指点着江山。

“现在李使君要的只是各方的表态，这个时候，谁要敢拒绝归附，可能谁就是下一个要被李使君打击的对象了。至于其它那些人，是否表面归附，这个倒是其次的。”

“是啊，都里镇这次拿出这么多粮食来，是个聪明之举，至少眼前的这一关是过了。”

外面送礼的人还在排队，自崔、萧、韩三家的重礼送到，和辽南各部的大礼送到后，后面客人的礼物明显的要丰厚了不少。一些登州的大族，如谢家就送了一万贯钱和八千石粮食，其它的一些家族也看到今天送礼好像都送粮食，也纷纷在礼单中加了粮食。虽然眼下饥荒，可对于那些世族豪强们来说，他们是不缺粮食的。

这些豪族世家本身就是大地主，家中千万亩的良田，甚至有的人家中有千顷之地。他们的粮食出售的很少，各家都有自己的粮仓存粮，特别是去年大旱后，这些人更是一粒粮都不往外卖，全囤积着。

那些商人们也差不多，眼下的情况，几乎有半数的商人都在买粮囤积。今天的这个宴席送礼送的都有些奇怪，不是钱就是粮，那些什么奢侈稀罕之物反而很少，据说是因为录事参军事张大总管曾经在一次无意中说出来的，说是李璟只对钱和粮感兴趣，其余的东西，特别是奢侈之物并不喜欢。

后面送礼的礼单中，基本上家家都有一样礼物，那就是粮食。多的如谢绚送了八千石粮，一般的地主有送千石，也有一些商人们自己没有粮食，临时从相好的朋友那时，临时借了三五百石，最少也是一百石粮。

张宏不时的往收礼的这边来看一看帐本，看着帐本上的那些粮食数字，他的一张脸就没有停止过笑容。

“郡侯，今天咱们收到的粮食至少有一百万石！”张宏大笑着对李璟道。

李璟正在拆看几封辽东各部送礼使者捎带来的信件，越看李璟心里越高兴，对于先前他下的通知，各部如今终于有了回信。据统计的现在辽东的千人以上的汉人势力一共有四十七个，而今天，前来送礼的就有三十六个，送了礼且送来书信，表示愿意归附朝廷，接受安东都护府辖制的则有十九个。

虽然只有十九个势力愿意表示归附，可其中却有都里镇、石人柱、石城等三个一万兵马以上的大势力，论起来，同时归附的这些人的实力已经占据了四十九个势力中的一半以上了。

收礼收了一百万石粮食，李璟自然高兴，但更高兴的还是辽南各半部的反应。李璟眼下并不急着进入辽东，但前期准备工作必须先做好，首先就得是把各部势力摸清底细，并且把能拉拢的先拉拢过来，至少，他先把辽南的这些势力先纳入安东都护府之下，接下来才是慢慢的整合他们。

“郡侯，开宴了！”赵江进来禀报。

李璟收起书信，来到大厅，致开宴贺词，便正式开始了这场千人盛宴。

赴宴的人多，酒宴热闹，酒菜也相当丰富。而且今天的酒宴上，请来了登州最有名气的舞团剑舞阁前来助兴，另外还有登州的官伎也都被叫了过来，甚至请来了几个戏班，唱曲弹琴助兴。

李璟带着镇东军的军官们，挨个厅都前去敬了杯酒，然后便回了主厅。他坐在那里，挡掉了几个人的敬酒后，其它人也便不敢前来敬酒了，大家说说笑笑，倒也是十分热闹，这景像，根本让人难以想象就在登州的城外，竟然还有无数的流民正流离失所，在窝棚之中挨冻受饥。

宴会至半，李璟突然长叹一声。

众人都向李璟望来，张宏笑着上前道：“今日宴会的酒菜都是请来登州最有名的厨子，莫不是却不合郡侯口味？”

李璟又长叹了一声，等众人都放下酒杯，歌伎们也停止了丝竹弹唱之后，他才缓缓的道，“本人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只是刚才本侯却突然想起了杜工部的一句诗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说的岂不正是我们眼下的情况么，我们在此酒池肉林，歌舞盛宴，可我却想起今日在城南见到的那数千流民，他们眼下正饥寒辘辘，在夜风中喝着露水呢。”

这么破坏气氛的话语一出，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说这些人也讲究个名声，遇到灾年什么的，也会救济一下乡邻，可救济就是救济，如眼下城南一下，每天拿出点米来放粥，就已经是难得的善举了。总不能因为那些苦哈哈们没饭吃，他们也就不能欢乐了吧。

“今日开宴庆贺剿匪平乱之捷，我闻张录事言，得各位厚爱，竟收得粮食百万石。某现在决定，今日所收到的一百万石粮食，一半留做镇东军军粮，另外拿出一半来，做为振灾之粮。张录事，你算一下，有这些粮食振灾足够否？”

张宏假意拿出随身算筹袋中的算筹，直接在桌上开始摆开计算起来。

“眼下夏收时节已过，可却颗粒无收，而且眼下夏种开始，可是地中的旱情没有半点缓解，今秋也难有收获。如此一来，便得等到明春春耕，如果明年天时好，得等到夏收才有粮食。这样，从现在开始，就得至少一整年的时间，百姓无粮可收，如果振灾，就得振一年。”

“登州有三十多万百姓，有至少九成三十万人是已经断了粮需要振灾的。另外大谢砦还有青泥城和卑沙城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算起来，至少五十万人等着放粮振灾。一个成年男人每日粮两升，如果按最低的标准，平均每人一天半升，一年的口粮需要一石左右，这已经是最低的标准了，如果弄点野菜什么的，也许能熬过去。五十万人，一年就是五十万石。算来够了。”

一天半升，一年一石，算下来，一个月才十斤粮食，一天才三两。

李璟摇了摇头道：“你刚才还少算了一样，那就是这些粮食都是没有脱壳的，脱壳的话，只能得七成左右。一个人平均半升粮，算来才不过多少？短时间还行，一年的时间，这样就算熬到明年，那时身体也跨了。按一天一升算吧，脱壳后才不过七合。如此一年就是一百万石。”

“郡侯，我们只有五十万石粮，这样就至少还差五十万石！”

虽然今天收了一百万石粮，但刚刚李璟已经说明了，其中一半是要做为军粮的。在座的都是登州的各大家族代表，此时李璟说出这番话来，他们哪有不明白李璟的意思，看来，这差的五十万石，最后还是要落在他们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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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以工代赈

五十万石粮食，这不是小数字，省着点，甚至能养活三十万人一年。但这是李璟接任登州以来提出的第一个要求，这让各家族都不得不慎重考虑。

不过登州不比中原内地，登州乃是北方重要的港口。江南的粮食每年都通过海运大量的输送到登州，再进入中原和北方，甚至新罗、与东瀛都有粮食运来。比起大运河来，从南方输送的粮食都相差不多。因此，登州的粮价向来比中原便宜，比起关中更是便宜。

粮价最便宜的时候，关中斗米四五钱，而登州只有两文。登州产粮不多，但是登州港囤积的粮食却多。

如同李璟所料的一般，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最后各家族应了下来。五十万石粮食，由登州大大小小的家族分担，第二天就拟定了数字，然后第三天开始各家就陆续向登州的仓库送粮。

看到这个结果，李璟很满意，这说明了登州上下对于他接掌登州的认可和支持。要真说来，其实李璟通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大量的购买，以及用商品交换粮食，并不是真的缺粮。虽然上次给了宋威不少，但实际上李璟在大谢南岛上，修建了一座仓城，里面的粮仓全部是容积八千石一座，这样的粮仓李璟有三百座。而装满了粮食有一百五十多座，算下来有一百二十多万石粮食，而且在卑沙、青泥城，还有沙门镇城三城之中，李璟都存有三十万石粮食，加起来，李璟拥有两百一十万石粮食。如今再加上刚收到的这一百万石，李璟有三百万石粮，足够一百万人吃一年的粮食。

不过这次振灾李璟并不打算动用这些粮食，连续灾荒两年，大家都会以为坚持到明年夏，就能度过粮荒。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以后只会比如今更缺粮。李璟已经得到了消息，王仙芝已经反了，率十票帅在长垣聚众三千，已经攻破了长垣县。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登州来，而且就算传到登州，只怕现在也不会有多少人真正在意这群人，只会以为是个小股叛乱罢了。

但李璟明白，乱世终于来临了。而从现在开始，粮食也将更加的金贵。

大谢砦的一百二十万石存粮，这是战备储备粮，这个不到万不得已李璟是不会动用的。而刚收到的一百万石粮食中，五十万石扣下的粮食也将存入仓城中。

有一百六十万石的存粮，李璟就能真正的心中不荒了。这段时间以来，沙门镇出产的货物，基本上都是在交易粮食，少量交易材料，极少收钱。就这样，通过交易还有剿匪等，才攒下这批粮食。

现在有一百六十万的战备储备粮，加上九十万石的粮食，足够供应镇东军了。至于振灾，现在也有了一百万石粮食，完全足够了。

粮食已经收到，振灾也要大规模的开始。

不过李璟并不准备将这些粮食就这么简单的发下去，李璟召集了镇东军的文武，还有登州这边的三上佐和六曹官员。州城这边，有品级的才二十三人，下面的县城，有品级的官员更是只有几人。

大堂上，镇东军这边的文职和营级的将领加起来近百人，比起只有二十多人的州县这边，明显气势更盛。另外，还有登州的诸多世族代表列席了今天的这场振灾的会议。

这次各豪族世家们都出了一点血，李璟对他们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不少家族要求让家中一些年青的子弟入李璟的镇东军中，李璟略做考核之后便都收下了。为了体现对这些家族的重视，李璟将这些家族子弟新编一营，仿效的是军官侍卫营的编制，新入营的家族子弟都被授为下士，而不用从下等兵做起。

另外对于那些家族中的一些读书人，李璟也是优加任用，按才录用，安排进登州的一州四县衙门之中。

对于李璟的这个安排，各家族明显的都十分的满意。只有利益共享，才能真正的做到联盟一致。

“关于此次振灾，大家有什么计划？”李璟问。

“开仓放粮，按户人口发放口粮。”长史韩安民说道。在他看来，有了足够的粮食，振灾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其它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想法，李璟见后摇了摇头，道：“如果只是简单的把粮食发下去，这不是良策。大家有没有想过，眼下的情形，夏种很难种下去。那么百姓都将无所事事，这既容易出事，也是人力的浪费。”

“那李使君之意，这振灾要怎么振？”萧定邦问道。

“以工代振！”李璟很直接的说道。

李璟的计划其实也很简单，眼下的情况，地是种不了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发放粮食，那么百姓们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干。这人一闲着就没好事，如果几十万人闲着，那就更容易出事了。而且对于李璟来说，几十万人白拿粮食不做事，这可真是太浪费了。

以工代振，就是不白白的发粮，而是利用眼下的这个时机，把这些百姓组织起来。比如可以修葺城墙，疏通河道沟渠，修建水坝水库等，另外还可以开矿，打渔，工坊做工等等。百姓参加这些劳作，官府按工发给粮食。这样一来，百姓既能有饭吃，而官府这边又完成了许多需要许多人力的项目。

李璟的这个提议一出，不少人都是是马上明白过来，纷纷点头。

“眼下大旱，疏通河道沟渠，修建水坝水库正是好时机，今年的收成没了，但现在把这些水利弄好，明年便定能有个好收成。另外还能组织百姓修桥铺路，修葺城墙，下海捕鱼等等，这些事情以往也都是征发瑶役，现在正好趁百姓有空，一起以工代振。如此一来，大家既得了粮有了饭吃，也免去了大家无事闹出事来。”

众人都对此赞同，最后便一致同意了以工代振的计划。接下来的事情便要简单的多了，把一些需要的大工程拟定，比如哪些路要修，哪些桥要修，又有哪些城墙要修葺，最后便是各县乡的疏通河道，建蓄水坝，修水库等水利设施。按县乡，把拟好的工程都计算好人力，然后再拔下粮食。

百姓们参加这些工程，都能获得粮食。不过因为目的是振灾，所以所有的青壮男人都要参加劳作。就是妇女们，也得发动起来一起干活。另外老人和孩子及不需要干活，可心直接得到口粮发给。

“既然是以工代振，那口粮就不能少发了。参加劳作的青壮男女，每日至少给米一升，还得发给酱菜。至于不能参加劳作的老幼，则每人每天半升米。”

对这个，众人也没有异议。单纯的发粮振灾，与以工代振是不一样的。

当天，会议之后，李璟便派人在州县四下张贴布告，宣布了州府的决定。并派出了许多骑兵，登州境内四处通知那些流离的百姓，暂停征收以往欠款，免征今年一年的两税。

并让各地的百姓立即返回自家，在原籍前去登州。青壮者参加各县乡的工程，而老幼也能按核对的名单发放振灾口粮。

振灾的口粮十天一发，青壮每人一天一升，老幼小每人每天半升。另外，对于参加劳役的青壮男女，还将按照出力表现，会发放一些工钱。当然，因为是振灾做工，所以工钱也只是象征性的，每天只有二十文钱。一个月六百文钱，也可以月底的时候兑换十斤米。

告示一张贴之后，一开始那些流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官府能够开个粥棚，每天放两碗粥他们都已经高兴不已了，现在回乡，居然还能按人头领粮。如果干的卖力点，甚至一月还拿能十斤米。这样的好事，以往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去年也同样的是大旱，可官府也只是开了粥棚而已。

许多流民都以为官府只要想骗他们回乡，因此都不肯离开。

事情报到李璟面前，李璟想了想后，亲自出城去了南城外，看着那些聚在一起黑鸦鸦的一片百姓，个个面黄饥瘦。

“张录事，给这里的每个乡亲们发十斤粮食，让大家可以安心返回家中。”李璟知道面对这样一群饥民，说什么大道理者是多余的，当下直接让张宏发粮食。许多百姓一路从家里逃到这里来，现在就算是老家可以领取粮食，他们这一路上也是个麻烦。只有实实在在的粮食发到他们的手中，他们才能相信官府的安排，也才能回到家里去。

张宏马上带人从仓库中取来一车车的粮食，那些百姓见到一袋袋的粮食骚动不已，要不是镇东军一个营的士兵现场维持秩序，这群不知道多久都没吃饱过饭的饥民们很有可能就会冲上来抢劫。

当第一个老头白发的老汉从官吏的手中接过装有十斤粮食的口袋，看着那袋子里黄澄澄的粟米时，激动的老泪纵横。一边哭着，老汉直接就冲着李璟跪下，砰砰的磕着响头。

“李使郡之仁义厚德，再生之德，草民等永生难忘！”

一个接一个的流民此时都相信了官府的话，知道终于碰见了一个天大的好官。纷纷跪下，向李璟磕头。

李璟连忙上前一个个的将人扶起，只是他扶起了一个，另一个又跪下去了。普通的升斗小民，虽然有他们无知而又狭隘的一面，但却又都是最纯朴的，李璟的这翻振灾举动，那是真心的为百姓好，他们分的清清楚楚。

李振站在李璟的后面，抚着长须频频点头，登州的人心，经此一事，已经都向着李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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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红颜祸水

登州的以工代赈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登州和下面的四县都给聚集在城外的流民们发放了一些粮食，让他们各自返回了乡里村落。随后各县乡的一些项目纷纷动工，那些青壮们纷纷都前往登记劳役。当然如果家中有粮有钱的，也可以不参加以工代赈。但官府也同时有规定，家中有青壮男子而没有参加以工代赈劳役的，那么也就不能去领取赈灾粮。

以工代赈还是很不错的，青壮一天一升米，老幼一天半升米，而且青壮的男女参加劳役，每一个月还可以得钱六百或者得米十斤。

官府开展的这些项目，也并非胡乱开的，这些都是由州县一起研究后，李璟最后拍板同意才能进行的。所开的项目基本上都是基础的建设，如水利工程，修路铺桥，修城等等。

另一方面，李璟也鼓励那些地主商人等招收流民做工。不过，李璟同时又下达了公文，对那些招收流民做工的情况有详细要求，比如每天工作的最低收入标准，而且这个标准还是按照粮食来计算。不同于官府的赈灾，官府以工代赈，一天只发一升米和二十文钱。但是其它的雇佣流民做工，每天最低标准是六十文钱，或者是三升米。

并且为了防止那些不良地主及豪强们趁灾年倾吞百姓的田地财产，李璟还特别下令，所有百姓的欠债，暂停一年追收。而且这一年内，也禁止收高息，只能按最低的利息计算。对于敢在灾年借高利贷者，一经查处，即要罚借出高利贷的十倍罚款。

而且对于登州境内的粮店，规定了最高限定价格，如果超出价格者，将直接查封店铺，抄没粮食。而且也禁止有粮不售，除非粮食卖完，否则禁止关张，不然直接抄没。另外还特别下了一条规定，登州的粮食，除了取得特别通行令，否则一律不许运出登州。

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定粮价，毕竟登州三十多万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已经没了饭吃，得去接受赈济。

这些命令刚下达之后，还有许多人并没有遵守。有些人趁机大涨粮价，还有些人公开放高利贷，也有一些商铺地主，趁机收良为奴的。

李璟对于这些敢公然挑战他威严的人，自然是绝不手软。有公孙兰的梅花门和李维的飞鹰营一起出动，下面但有点风吹草动，李璟这边就马上知道了。在赈灾开始的的第二天，李细狗就带着宪兵营出动，一队队的持枪跨刀的黑衣宪兵们，按照得到的情报，将公然违抗李璟命令的三十多家商店，以及十几个地主，还有七八个放高利贷的通通从家中逮捕。

对于这些人，李璟有心杀鸡儆猴，直接在城郊先前审判盗匪的原址上，再次建起了高台，然后公开审判了这些人。对于放高利贷和售高价粮，以及借机逼良为奴的这些人，处以严惩。不但各自按规定处以了极高的罚款，抄没粮食等，还将这些人通通发配往以工代赈的工地上进行三个月的劳作。

其中有几个犯事的还是崔氏的远亲，托人找上崔氏在登州的黄县县令崔有成。不过对于来说情的崔有成，李璟不但没有给人情，反而训斥了一番。崔有成碰了个钉子，也知道李璟的决心，当下便不了了之。那些原本观望中人见连崔家人都走不通这条路，当下都死心了。

“李璟，你什么意思，姑奶奶你也敢动！”

李璟正将一份工地上的请款折子看完，做了一些改过批示，虽然这些以工代赈的工程不要人工钱，但材料钱等还是需要的。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关健的还是登州库中并没有钱。原来的一点钱全让宋温走时带走了。而李璟又说了暂停追百姓以往的欠款，今年的两税又免了。府库空虚，全得从镇东军这边拔过来。

听到这个泼辣的声音，李璟不用抬头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不用说，肯定是西河郡主来了。而且，李璟也很清楚他会来，早就在等她了。

“坐！”李璟头也没抬，继续批示公文。

“李璟，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我好心帮你，你不但不领情，反而要派人来罚我的款，你说你什么意思？”见李璟不理她，李惠儿直接把李璟的公文抢夺了过去，远远的扔到一边。

李璟抬头，见李惠儿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跟狼似的盯着他。

这些天，李璟下公文鼓励那些招募流民的商户，并宣布使用饥民做工，能取得一定的税费优惠。这个公文推出后，不少的商户工坊都招募了流民。

郡主的被服工坊也招募了一批流民，而且招募的数量很多。由于被服工坊有李璟的大力支持，更加由于是一直承包了镇东军的军服鞋袜的订单，郡主和于幼娘还有王月英、萧玉楼四人承包的这个工坊现在可谓是十分红火。如今不但拥有超过三千名工人，而且还有织布坊、染布坊、成衣坊、鞋袜坊等数个坊。不但制作军服鞋袜，还制作成衣，染布，业务扩展的很大。

这次郡主就响应李璟的号召，一次性的召募了一千民女工。不过由于被服工坊早就实行了流水作业，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所以这批新女工，也是一样。由于是新召入，所以还要进行一个月的培训，一个月培训期内，只有一月一贯的保底薪水。本来这一切也都很正常的，招工前也是说好的。

不过这次李璟处理的那批人中，其中就有几个是低于李璟公布的每月至少一千八百文的最低雇工工资，他们被处罚后，便向州府举报了郡主几个的工坊，说她们的工人也低于这个标准。

下面把这个事情报上来后，李璟哪会不知道下面肯定有很多人在看着他的反应。他也知道郡主她们这样做并没有错，不过也确实与新规定不符。想了想后，最后李璟还是让人去了郡主的工坊，强令他们将新召工人的薪水提到每月至少一千八百文钱。另外，还对工坊处以了一千贯的高额罚款。

李璟这样做，就是不想那些人钻规定的漏洞。反正郡主她们也是自己人，外人一看李璟连往她们都罚了，这规定自然也就立起来了。

郡主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萧玉楼等人更是明白，不过李惠儿就是有些气。

“郡主许久不见，又漂亮了许多，感觉比以前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风韵！”李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称赞起李惠儿来。李惠儿一听，脸色微红，嗔道：“你想说我老了就直说，知道你娶了辽东第一美人王惋君，还带了两天色国色的小妖精，现在只怕魂都早丢她们那了吧。”

李璟正妻和二夫人一直没有身孕，这辽东娶来的三个女人却是一下子全怀上了，这事情，李惠儿不知道为何想起来就有些醋意。

“王惋君倾国倾城，可郡主也是沉鱼落雁天香国色啊。”李璟笑嘻嘻的夸赞道。

“别尽说那此好听的，你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李惠儿一把拍开李璟握上她手背的大手，瞪了他一眼，“先前欺负了我不算，又欺负了幼娘。现在更好，连我们的工坊也不放过了。”

李璟呵呵笑了两声。

不过李惠儿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紧盯着李璟问道：“对了，幼娘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她人也住在你家了，你总得给她一个名份吧，难道你想让她这样不清不白一辈子了？”

李璟头痛道：“什么叫我欺负了你又欺负了她？幼娘这事情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了，她可是老师的千金，我岂敢有什么非份之想？”

“没非份之想，当初你把人家的门踹开，把人家的身子都看光了，还亲了人家？”

“那是情急之下，权宜之计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管怎样，幼娘一个黄花大闺女，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现在你也把人接你家了，难道还想要赖账？”

李璟哭笑不得，跟郡主真没有道理可讲。如果可以，李璟倒是不介意房间里多一个女人，但得看什么情况下。那于幼娘可是于家的嫡女，父亲叔父三节度一宰相，这样家的嫡女岂能给李璟做妾，而且做妾也是第六房了。李璟不是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他真要是把于幼娘给纳了，估计于家人就会认为这是奇耻大辱。那样一来，不但要失去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而且还凭白增添了一个强劲的敌人，傻瓜才会那样做。

“要不，你最幼娘接你府中去做段时间？”李璟笑着对李惠儿道，于幼娘不能长期住在李家，不然，到时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还是早点让她出府的好，不然万一传出去就不好了。

“我凭什么帮你，你刚还罚了我一千贯钱呢！”

“香水工坊新研制出来十几款新香味的香水，回头我让人给你每种味道的都包上，送一套给你！”李璟讨好的道。

“十套！”

“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我可以送人啊！”

看到李惠儿终于笑了起来，李璟心中轻笑，女人果然都要哄的，一番甜言蜜语，加上几十瓶香水，就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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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谋朝篡位

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外透入，洒在房间地上，留下一地碎金。

鼻子一阵发痒，李璟一下子醒了过来。一转头，发现李惠儿正半侧着躺在他身边，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却拿着一绺头发在轻扫着他的鼻子。怪不得他刚才这么痒，这个小妖精。

六月天的早上，正是十分凉爽的时候，她就那么的躺在帐子里，身上也没有盖被子，上半身只系了一条桃红色的诱人肚兜儿，说起来，这肚兜还是上次李璟告诉她的，结果她后来自己做了几件穿起来比诃子舒服，便开始也加入了工坊的生产当中。虽说这是女姓的贴身衣物，可由于工坊生产出来的用料好，色泽鲜艳，图案又多双漂亮，一时卖的很火。特别是那些喜欢穿着露胸装的歌伎舞姬们，梅兰工坊的肚兜那是一定得备上几件的。

李惠儿就穿着一件肚兜儿侧卧在那，那圆润的肩头，性感的锁骨，以及那鼓胀胀的两座莲房顿时都呈现在了李璟的面前。都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李璟和李惠儿这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了，头一次是意外，是错误，后面，就是一错再错了。

有人曾说美色也是一种毒药，一开始那次之后，李璟与李惠儿之间确实保持了很长时间的距离。但两人间，却似乎一直有种吸引力。保持距离的时间越久，两人之间就越被互相吸引。以至于于到了后来，两人间一个眼神，都往往能透露出诸多意思。

越是那种见不得光，秘密的地下关系，有时就越如毒药罂粟一样，让人欲罢不能。终于，当有一天两人单独相逢时，终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直白点就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燃。然后，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隔三差五的，两人总能找到机会偷偷的来一次。一般的情况下，都是一番大战三百回合之后，便匆匆收拾各回各家了。到现在，两人似乎都有些迷上这种偷情的乐趣与刺激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

李璟心中感叹，有的时候，在这方面，古人还真是诚不欺我。

这么久以来，昨晚两人还是头一次抵死缠绵到天亮。

“我父王好像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了！”李惠儿突然有些幽幽的叹惜了一声。

李璟心中一动，沉吟。

“昭王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我开始考虑我的将来。”

“昭王要给你找夫家？”

“估计是这个意思。”李惠儿也有些心情不好。与李璟的这个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也不可能能公开的，更别说做李璟的妻子了。她是一个郡主，身份高贵，但早晚也得嫁人的。若不是出身皇室，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在她这年纪都生孩子了。

“那天阿耶酒后感叹，说你现在不如以前那般对他用心了。”李惠儿突然道。

李璟笑笑，却不知道如何应答。一开始，李璟还只是个小人物时，昭王那般没有架子的待他，说他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后来他知道昭王还有着一份隐藏的野心时，对于昭王就不免有一些些的疏远。这次他掌控登州，昭王依然是登州的别驾，因为事情太多，李璟与李汭也只是在一些公开的场合见面打个招呼，私下的拜访还没有过。

不经意间看着李惠儿的右肩，那里一片光滑白腻。但是在缠绵激动之时，这原本光滑一片的地方却会隐现一朵血红的彼岸花。这是丽竞门的标志，这朵彼岸花用的乃是鸽子血与几种奇特材料混合一起所纹，平时隐没不现，唯有气血激发的时候才会显现。有这朵花，李惠儿的身份表露无疑。经过这些时间的暗中调查，他发现，李惠儿虽然是丽竞门的人，可好像这个传说中极为厉害的皇室秘密组织，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

感受到李璟的目光，李惠儿伸手轻轻的揉捏着肩膀，片刻之后，一朵彼岸花显现出来。

“好几交你都盯着看，却又不问我，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丽竞门！”

“一般人可不会知道这些，如果我猜的没错，一定是那个公孙兰告诉你的，而她就是梅花内卫的人。”李惠儿笑了笑道。

“丽竞门，梅花门！”李璟轻轻的念诵着，“你真的是丽竞门的高层？”

“我是丽竞门的现任门主！”李惠儿直言道。

李璟有点惊讶，他一直以为李惠儿只是丽竞门的一个高层，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是门主。

“丽竞门的职责不是保护皇帝，为皇帝做一些他不文便做的事情么？”

“现在的丽竞门已经不是过去的丽竞门了，确切点的说，我现在带领的丽竞门只是当年丽竞门的一个堂口，属于后备成员。”李惠儿缓缓的说道，“先皇病重之时，本意要立皇长子为太子，并将守护皇长子的任务交给了丽竞门。但是神策军的左右中尉宦官刘行深和韩文约突然带兵捕杀皇长子，当时丽竞门的人拼命护卫，但最终还是不敌，皇长子被杀，接下来皇五子也就是当今天子被拥为太子。随后皇帝病逝，就在皇帝病逝之时，神策军秘密追杀围剿丽竞门，丽竞门本来是行走宫中，为皇帝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本来是用来对付如刘行深和韩文简这样的乱政宦官，可最后，丽竞们却在宦官和禁军的围捕中覆灭。”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的身份一直很隐秘，而且是负责后备成员，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我的身份。当时皇长子被杀之后，前任门主已经意识到了危机，便主动将我父王贬到了登州为别驾，而我也正是那个时候，带着丽竞门的后备队员们一起充做护卫一起来到了登州。我刚到登州没多久，就接到消息，丽竞门在太监们的围剿下全都战死了。”

“以前你为何不告诉我，现在又何又要告诉我这些？”李璟问。

李惠儿很直接的道：“因为以前的你根本构不到这些，那时你太弱了，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好事，反而可能会让你受到连累。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实力已经足够，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怎么帮？”

“我们丽竞门绝不承认被宦官们伪立的天子，当今的天子根本不是先帝遗命的。”

“可是先帝遗命继位的皇长子被宦官杀了，前四个皇子都死了，按无嫡立长的制度，先皇没有皇后，所以诸皇子只以长幼相论，前四个皇子死了，当今天子自然就是最长的一个，他继位天子，合乎法理。”

“那又如何，那只是一个年幼不懂事，只知道嬉戏玩闹的宦官们手中的傀儡。”

李璟笑了笑：“先帝又如何？更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宣宗皇帝好不容易的一点中兴，全让他败光了。”

“我想让你帮我！清君侧，扫除那些奸宦权阉，废掉当今年幼无知的昏君，扶立一位明君登位，中兴大唐！”李惠儿有些激动的道。

“你们想扶立谁？”

“昭王！”

“哈哈哈！”李璟不由大笑：“昭王是你父王，这算私心吗？”

李惠儿道：“先帝的几个年长的皇子都被宦官谋害，而其它的太过年纪。宣宗皇帝的几个儿子中，并无出色之人，昭王虽然是我父王，但他确实比其它人更合适。”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要知道，你这可是在谋反。况且，难道你不知道当今天子对我很是赞赏？”李璟轻笑道，不管如何，李惠儿能把这些话当他面说出来，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至少，这是一种信任。

“那又如何？我听说那天子要调你入京，可权阉田令孜还不是几句话就把你堵在登州了。而且，我听说正是因为此事，你已经不知道不觉中得罪了田令孜。先前朝廷加封你为辽海盐铁转运使兼铸钱使，你不会真的觉得这是什么赏赐吧。这可是田令孜帮你弄来的，一年三百万贯钱，哼，他这是挖了一个大坑在等着你呢。”

李璟轻笑：“你还别说，田令孜还真帮我争取到了两个肥差，这回赚大发了。”

李惠儿瞪了李璟一眼，“你就说你帮还是不帮？”

“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为什么要冒着抄家灭族之罪来跟着你一起谋反？”

李惠儿也有些沉默，眼下的情况，李璟确实真的没必要去冒那个险。想到此，不由长长的叹惜了一口气，如果李璟不肯帮他，那以她现在的能力，要想颠覆朝廷，那真是痴心妄想。

“昭王知道你们打算扶立他为新君的计划吗？”

“知道！”

“那他也赞成你的计划？”

李惠儿摇了摇头，“父王说时机未到！”

李璟轻轻一笑，李汭确实不简单，并没有被皇位蒙住了眼，对眼前的局势反而看的十分的清楚，很能隐忍。念及此，对于李汭他不由心中又多了几分提防。不过也不能立即冷了李惠儿和李汭的心，这李汭还是有些作用的。现在也许用不着，但关健时候却还是有大用的，暂时安抚一下他们吧。

“昭王说的对，眼下时机未到。郡主，你可以把我的话告诉昭王，就说让他暂时安静等待，静待时机。风云一动，那时便是蛟化龙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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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龙之使者

夏至以后的第四个庚日到来，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酷热的三伏的中伏。三伏天是全年中天气最热，气温最高，阳气最盛的阶段，尤其是今年，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未下过雨，先前下过的几场雨，也都是毛毛雨，雷声大雨点小，地还未湿透雨就停了。

“这持续的旱情越来越严重，庄稼早都旱死了，如今连人的吃水都要成问题了。城南又有一口井干掉了！”郭承安拿着一把扇子一边不停的扇着，一边对李璟说道。

李璟也一样的拿着一把折扇，手一刻也没停下，就算如此，可依然挡不住酷热难耐，汗水不断的流下，没多久衣衫干了又湿。旱情持续，灾情不断。刚刚拔了粮，弄了以工代赈，好不容易把这灾民们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可转眼又来了饮水问题。

“登州情况还要好一些，现在下面各县的折子雪花一样飞来。到现在，登州四县已经有一百多个村子的水井枯掉，没了水，其它还有许多村子的情况也很不好，许多水井都不出水了。”也许是因为李璟那天对李惠儿的那番话，最后李惠儿告诉了昭王李汭。现在李汭整个人又活跃了起来，不但精神抖擞，而且还主动的开始处理一些州中杂务。

“那大家用水怎么办？”李璟问。人不吃饭也许还能撑个七八天，可人不喝水，三天都可能撑不住。

“有些断水的村子去山里打泉水，有些村子则被暂时迁置到其它村去了。不过要是再不下雨，到时还会有更多的村子没水的。”长史韩安民也说道。

“组织工匠、民夫，打井！”李璟有些无奈的道。天干旱的太厉害，很多小点的河流溪水都早断了流，如今连许多水井也干枯了。这样的情况下，迁移百姓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请最好的打井师傅，打深井！”

几个人点了点头，回去安排打井的事情去了。

不过随后几天，打井的结果并不理想。很多地方，井都打了七八丈深，才能见到水。有些地方，甚至打了十丈深，都看不到水。水现在已经成了比粮食还要贵重的东西，李璟不得不让驻各县的军队，用马车给一些缺少的村庄送水。

“使君，这样下去不行。”张宏直接找上李璟，这些天打井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可结果却十分的差。打出的井只有两成出水，其中一半每天出水有限。可打井耗费的人力和物力，却是没有打折的。看着每天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张宏心疼无比。

“设坛祈雨吧！”张宏直接说道。

“祈雨？”李璟跟着念了一句，祈雨可谓是一项十分传统的活动。北方地区常年干旱无雨，人们为了生存和生活，就烧香祷告，祈求上天使威生云、生雨救民。

其余登州早就开始了祈雨，大旱之下，百姓就自发的祈雨。特别是登州的龙王庙，更是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前去烧香求雨。

不过一直以来，这些都是百姓私下的活动。对于李璟来说，下不下雨，这是自然天气情况，和烧香拜佛是没有半点关系。正处理公文的李振和李良还有郭承安几个幕僚都抬起头来望向李璟。跟子李璟这么久，他们也都摸清了李璟的一些观念，比如这位主公似乎就不太信鬼神之说，有点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做派。

李振转了转念头，出声道：“张录事这个提议好，如今久旱未雨，百姓忧心。甚至下面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流言，说这是上天的惩罚。主上，如今之时，设坛祭天求雨，是迫切之事。”

“你们也相信向天祈雨就能求到雨？”李璟问。

郭承安摇了摇头道：“能不能求到雨是一回事，而求不求又是一回事。”

李璟若有所思，郭承安几个人自然也是不会相信雨是能求来的，但是他们的话中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以眼下的情况，李璟代表官府出现求雨，其实是有稳定人心的重要。而在大旱之年，这样的做法，甚至有可能比打井送水更能得到百姓的认可，更能稳定局势。

“好，你们安排一下，建造祈雨祭坛，准备祈雨。”

当天，登州官府便开始张贴布告，说刺史李璟要建祈雨祭坛，准备向天祈雨。这个告示一出，许多百姓争相前来帮忙修建祭坛。三天的时间，一座九丈高的土垒祭坛就已经搭建成功。

李振还特意计算了一个黄道士日，并且还特意找来了观测天象方面的权威人士袁洪。袁洪如今是镇东军中首屈一指的阴阳师，李璟特意拔了一批人给他，让他弄了一个天气预报的小组，专门负责天气方面的观察。袁洪听到李振的询问后，沉吟了一会，掐着指头在那里一阵乱算，跟个神棍似的。

“最近一个月内都难有雨，不过，后天倒是有一点异样。据我推测，后天午时可能会有一阵雷雨，不过也可能没有。”

“有多大的把握？”李良兴奋的问道。如果真能测出后天有雨，那么李璟那个时候祈雨，那可就好了。李璟一祈雨就下雨，这对于许多百姓来说，都是件难以思议的事情。而这，正是李良他们乐于看到的。

“这属于异象，很难把握，我推测仅有百之一的可能！”

百分之一也是可能，李良兴奋的挤到李璟面前，小声的说着他的计划。李璟先是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李良便差人上街，张贴布告，敲锣公告，说三日后李璟将亲自登坛祈雨。而稍后一点，登州城内的诸多街头巷尾，酒楼茶肆，纷纷都在流传着一个传言。

“你知道吗，听说李使君昨晚梦中去了趟东海龙宫，找东海龙王借雨，龙王说大旱本是天罚，不过念在李使君诚恳一心为民的份上，便借登州一场雨。就是后天午时，会为登州降雨。”

“后天真的会下雨？”

“龙王说是借雨，不过听说还有个条件，就是虽然他看李使君面子愿意借一场雨，但得看登州的百姓诚不诚心，如果心诚到时他降雨，如果不诚，就不降了。”那人说的有鼻子有脸，好像他跟着李璟一起梦游龙宫一样。

这样的对话，在登州各处进行着，甚至当天就如风一样的传到了登州四县各个乡村。

祭坛已经立起，现在又有了李璟向龙王借雨的事情，极大多数的人都在相信着这个李璟看来极为荒谬的话语。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管话有多荒谬，百姓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话。他们现在一心就想要老天下雨，但有一点可能，他们都愿意相信。

六月二十三日，李璟正式登坛祈雨。今天李璟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身八卦道袍，手里还拿了一把七星宝剑，披头散发，打着赤足，这副神棍形像，完全就是由李振李良兄弟给包装的。

李璟登上九丈高坛，坛上四周还立了三十六童子，七十二童女，手拿净瓶，瓶中装着柳枝。

祭坛之下，登州上万百姓一起跪拜祈祷，为了今天的仪式，各工地工坊全都放假一天。

李璟披头散发，手拿宝剑，手舞足蹈，跳着这三天时间里认真学来的祈雨舞，口里念着祈雨词。

“政不节与？使民疾与？

何以不雨至斯极也！

宦室荣与？妇谒盛与？

何以不雨至斯极也！

苞苴行与？谗夫兴与？

何以不雨至斯极也！”

做完这一套后，李璟便盘坐祭坛上，闭着眼睛，开始与龙王沟通。当然，这是外人的想法，其实李璟只是跳了半天大神有些累了，坐在那里休息。

这个时候，下面有十二个人组成的一个小队，开始戴着形象狰狞的鬼面具，一手持矛，一手持盾，边舞边‘傩、傩……‘地呼喊，奔向各个角落，跳跃舞打。

在傩舞开始之后，便是抬龙王！

由十八个壮汉从龙王庙中，将龙王金币请出，抬着游街，最后抬到祭坛前受众人跪拜。然后接下来就是打旱魃，人们认为旱魃是旱神，而天旱不雨就是旱魃作怪。因此当天不下雨时，就要打旱魃。

打旱魃其实是一项很野蛮残酷的行为，许多人认为旱魃就是大旱之时孕妇怀孕十月将产的孩子，就是旱魃。有些野蛮一点的，会直接用药堕下胎来，鞭打。有一些稍好一点的，则是把那孕妇带出来，拿水浇她，这个就叫水浇旱魃母。一边浇，一边还得让那旱魃母承诺什么时候下雨。

一般的孕妇被不断浇水，往往就会暴毙送命。李璟接受登州刺史以来，对于这样的恶习是厌恶的，下过数道严令严禁浇旱母，也禁止堕旱魃这等恶习。

眼下的打旱魃，已经不许用真人，而是用稻草扎成孕妇的样子，然后再由人拿水浇。当被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水后，这个仪式也就算结束。

接下来的，便是行雨仪式。这个仪式，必须找一群寡妇、少女等沿街扫土，用柳条甩清水，然后众人举小旗，敲锣打鼓。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将近午时，各个仪式都完成，所剩下的就是等待龙王降雨了。

不过老天似乎并不给面子，晴空万里，一朵云都没有。太阳如火球一样的悬在天空，许多跪拜祈雨的人都被晒的发昏。特别是将近正午的太阳，那更是热辣无比，一些身体虚弱的人已经开始昏倒。

李璟在台上也十分的不好过，那九丈的高台之上，无摭无拦，他还穿着一件宽大的道袍，披散着头发，太阳下一丝风也没有，李璟晒的都快要中暑。他不禁有点后悔被李良兄弟这么一忽悠就真上来了，特别是还散发了那些传言，什么梦中向龙王借雨，可看现在的情况，这袁洪所说的百分之一的概率果然还是靠不住，一会真的不下雨，这事怎么收场？

随着午时一点点的接近，插在地上的那根旗杆的影子越拉越短，李璟都有些坐不住了。下面跪着的那群百姓中，越来越多的妇孺中暑倒下。

就当李璟准备放弃，让那些百姓回家避暑之时，突然发头轻轻的动了一下。一阵清风吹过，整个人都轻爽了许多。李璟抬头，只见刚才还碧空无云的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正在迅速的吹来一片云朵。

刚刚还在放射着万道金光的太阳一下子被乌云摭住，清风吹过，凉爽万分。

台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激动的泣声大喊：“老天显灵了，龙王来降雨了！”

一阵接一阵的欢呼之声响起，众人本来都已经绝望，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天上真的要下雨了。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突然就是乌云摭日，再一看那时间，堪堪就将是正午。

这个时候台上的李璟也是激动起来，他没有想到，这百分之一的概率真的成真了。当下激动的站起，不由的挥拳拍掌，大叫着发泄心中刚才的不安与激动。

九丈的高台之下，百姓看的并不真切，只是看到李璟在台上对着天空又是挥手又是大叫的，都以为是龙王来了，李璟在跟龙王打招呼呢。

李良暗中连忙让人在人群中大喊：“东海龙王携雨而来，正与刘使君说话呢！”

这一喊，顿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传播开来，所有的人都一起认定，眼下刺史李璟正在与龙王说话。

“轰隆隆！”天空一道雷响，李璟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里的七星宝剑给插到了地上。这九丈台上，举着把剑向天，实在是太蠢了，完全就是招雷霹。

一道惊雷过后，无数的豆子般大的雨粒哗啦啦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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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天上下鱼

久旱逢甘霖！

雨下的很大，一开始雨如豆子般落下，没一会已经是倾盘大雨，仿佛一下子之间银河落于九天。

不过雨虽大，但却没有一个人急着回家，干旱了大半年的时间，这老天今年就还没有下过一场真正的大雨，手指头都点的清楚的几次，还都跟马撒尿一样，还没打湿面就停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场大雨，而且眼下也正是二伏天，雨虽大，却正是让人透心凉。

许多百姓这段时间以来连喝水都困难，沐浴自然就更没有条件了，现在正好在雨水里大声欢呼，洗一个天浴。

李璟此时也兴奋的难以自己，真的下雨了，真的就在先前所说的今日正午下雨了。而且还是在李良他们让人传说自己与龙王约定的今天正午下雨了。李璟知道，这场雨有多么的及时。不仅仅能有效果的缓解一下当前的旱情，更加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场雨，李璟真的就要成为一个神棍了。

先前弄出神火和飞火的时候，李璟就借说是东海龙王托梦给他，把这两样东西传授给了自己。这件事情，就曾经引得许多人相信，让李璟蒙上子一层神秘的面纱。不过，虽然有人相信，可也还是有人不相信的。但是这次不同，这下雨虽然有人能预料的出，但如眼下这场雨，天下间能预料出来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只手。

而且由于李良他们事先让人传说的那些话，说李璟梦中找龙王借雨，说好要今天正午龙王来降雨，结果，今天正午果然一点不早一点不晚的就下雨了。

这下，李璟能相信，他这个龙之使者的名头是坐定了。在这样的时代，能够扯上些神话色彩，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作用是极大的。

先前有以工代赈救济灾民，现在又有这个向龙王借雨的事情，李璟相信，在登州，他的民心终于牢固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李璟仰天大笑。

笑的正得意，忽然一物混夹在雨水中直接掉入了李璟的嘴中。

李璟伸手一摸，滑不溜湫，拿到面前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手里的居然是一条章鱼！

李璟眨了好几下眼睛，都没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是一条新鲜的章鱼，甚至还是活的，在他手上挣扎着。他左右看了看，他居于九丈高坛之上，除了他和三十六个童男和七十二个童女，其它人是不敢冒然登上这么神圣的祈雨坛的。而那一百多个少年少女，此时早把祈雨时的小心给忘记了，一个个正在雨中嬉戏，离他都好远。

正当李璟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啪的一声，头上又被砸了一下，李璟赶忙低头一瞧。竟然又是一条鱼，这一回，是一只大虾。

紧接着，雨中不断的有东西砸下，那祭坛之上，竟然有许多鱼正在蹦跳着，除了鱼，还有虾、螃蟹，以及海龟等等。

这场雨来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只下了一个时辰就停了，不过由于雨下的大，虽然只下了一个时辰，可地上也积起了不少的雨水。这场雨，可以看出，能大大的缓解眼下的旱情。

雨后，淋成了落汤鸡的上万登州百姓却全都欢声笑语。而且这笑声之中，更夹杂着兴奋还有一些迷茫与畏惧。

原因很简单，围绕着祈雨的祭坛，周围近一里的范围内，刚才的大雨，龙王不但降下了大雨，竟然还降下子无数的虾兵蟹将和大小鱼儿。

天降大雨，天上下鱼！

鲅鱼，带鱼，大黄花，小黄花，鲍鱼，红蟹，黑鱼，鲐鲅，刺鲅，金枪鱼，三文鱼，多宝鱼，青鱼，沙丁鱼，鲳鱼，鳕鱼，墨鱼，鱿鱼，鳗鱼，石斑鱼，马面鱼，丁香鱼等等。甚至还有许多大虾以及海龟！

天上居然下雨，这是谁都没有碰到过的事情。登州的老板姓面对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鱼都有些不知所措，而且这些鱼不是一条两条，而是遍地都是，祭坛一里范围内，到处都是鱼。

李璟很快下了祭坛，一路上好几次赤脚都踩在了鱼上，差点摔跤。

天上下鱼，这样的事情李璟后世的时候是听说过的。

据李璟的了解，这样的现象应当是龙卷风所致。龙卷风大多数发生在炎热的夏季，阳光照耀大地，地表急剧的受热，靠近地表上的空气受热迅速，并形成了强烈的空气上升运动。由于空气中水汽含量较多，空气一旦升到高空，就会形成积雨云。

积雨云的云顶和云底上冷下热，温差悬殊很大，冷空气不断下沉，热空气要上升，上下空气不断扰动，变成很多小旋涡。小旋涡慢慢转动和扩大，到最后变成一个小漏斗状的、快速旋转的风，便叫龙卷风，龙卷风的一端或与地面相接触，另一端与高空的积雨云相连接，直径可达到几十米至1000米长不等。

而龙卷风有很强的引力，可以把地面上的物体吸收到高空中随风不停地飘动，不但可以把小鱼吸起，还可以把重10多吨重的储油桶吸至空中旋转或翻滚。龙卷风还能毫不费力地把吸到空中的物体携带到30米，甚至四五千米远处，再抛向地面。

因而从天上落下来的不仅有水、鱼，还有其它各种物品。如公元55年前，河南开封曾经下过一场谷子雨；1804年西班牙下过麦雨；19世纪初丹麦下过虾雨；1960年法国下过蛙雨。令人惊讶，1940年俄罗斯还下过一场银币雨，这让当地居民欣喜若狂了好一阵呢。

在1974年夏季，澳大利亚北部地区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在暴雨中，1万多条鲈鱼从天空中降落。

天上下鱼，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但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可能是十万分之一，甚至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他还能与今天的祈雨碰在一起，更加让李璟都惊讶的是，先前大家都传说他与龙王约定了今天下雨，而今天也确实下了雨，现在又下了鱼，这事情可真是千年难得一回了。

不过如果仔细想想，登州本来就靠海，海上的龙卷风卷起了鱼，然后吹到了登州来下，似乎也说的过去。

但是登州的百姓就不知道这些，也不会这样想了。他们难想到的就是，这场雨是李璟去龙宫向龙王借来的，而这鱼，说不定也是李璟向龙王借来的。

地上的鱼遍地，可却没有人敢捡，这都是龙王的东西啊，哪个敢轻易去捡。

李璟浑身湿漉漉的赶到坛下，登州的上万百姓都站在那里，表情各异。就连李良李振兄弟俩，还有郭承安和张宏等人，都是一脸的迷茫，见到李璟，连忙跑过来，轻声问道：“先前降雨之前，见到主上挥手向着天空大喊，是否在向龙王说话。还有这鱼，是否与此有关？”

看着那一脸期待的望着他的张宏，还有同样在等着答案的李良兄弟等人，李璟本来想要解释这是龙卷风的原因，最后又闭上了嘴，他看着旁边同样惊奇不安的那些百姓，知道就算他真解释了，百姓们也不会相信。转头一想，不如把这事弄的玄乎一些。都说封建迷信害死人，但从上次他弄神火说是龙王相授这件事情的结果来看，这样的事情其实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顿了顿，李璟哈哈大笑，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以及侧耳聆听。然后他才故意大声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坐在刺史府中正批阅公文，门外突然有一个老者来见，自称是东海龙王的使者，说东海龙王要见我。我便跟他一路出了府，走到了登州码头边，突然海中升起一只大海龟，背上驼着一间精美的房间。那老子请我一起登上那龟背，进入房间后没多久，倒到了东海龙宫。那龙宫，全都是由水晶所建，一座真正的水晶宫，晶莹透亮，闪闪发光啊。”

那些人听的入神，却没一个人反对。

“后来呢！”

李璟见众人样子，便笑了笑，继续瞎编道：“后来我就见到了东海龙王，龙王穿着冕服天平冠日月袍，是一个相当威严的老者，不过额头上长了两只似鹿角一样的龙角。见了龙王，我便向龙王求雨，龙王对我说大旱是天罚。不过念登州百姓对龙王的香火敬拜，又念我诚恳，便说愿意作主借我们一场雨，原本说只有半个时辰，我求了许久，才最后许下一个时辰。并说最后还得看我登州百姓是否心诚。”

“再然后呢？”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再然后，龙王留我在龙宫喝了许多琼浆玉液，美味佳肴。那酒太美味，不免多喝了几杯，然后我就醉了，再然后，一醉来就天亮，发现原来是梦一场。”

“这不是梦，是使君醉后龙王派老龟送使君回来了。”有人立即发表真相，引来众人的一片附和。

“使君大人，这鱼是怎么回事，先前你在祭台上，是在和龙王说话吗？”又有人大声问。

李璟道：“先前我在台上见到云起，也想起那晚的梦中情形，不过我并没有见到龙王，我便向那云中拜谢，感谢龙王的降雨大恩。之后大雨，天降海鱼，我以为，这应当是龙王见我们遭灾，给我们的恩赐。”

“肯定是这样，龙王定是见我们人多，所以不便显露真身。”李良也连忙说道。

李璟笑道：“这是龙王对我登州子民的恩怨，大家不要担心，都把鱼捡起来吧。”

得此解释，众人终于不安心尽去，开始纷纷捡鱼。用了一个多时辰，鱼都捡了起来，不过百姓们没敢私留，全都交到了刺史府。足足十多万条鱼，大大小小，还有诸多虾蟹海龟等等，总共有五十多万斤。

李璟称这些鱼为海龙王的恩赐，因此登州上下每家都分得一条两条鱼。另外剩下的鱼，李璟分成两部份，一部份送去青州宋威，另外一部份，把一些还活着的鱼拿水装着，另一些死了的拿冰装着，并李璟把关于求鱼和龙王降恩送鱼这两件事细细用奏折写了，一起快马送往京城给天子。

由于这场雨只下了登州大部份地方，就连靠近的莱州和青州都没有下到。使得李璟梦入龙宫借雨，龙王降雨送鱼等传说更加的流传广泛起来。不但登州人人都听说了这样的故事，就连莱州青州等地也开始传诵这些传说，而且越传越神。

从此登州家家供奉东海龙王的神位，东海龙王庙的香火越加的旺盛，而李璟，也被无数传诵为龙之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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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自己动手

十几万条鱼，分给登州五万户，其余也就是特意让百姓们分享一下龙王的恩赐。

不过龙王送来的十几万条鱼很快吃完了，可不代表海里就没有鱼了。眼下大旱地里出不了庄稼，可是大海里的出产可不会少。自那场大雨之后，登州的天气也要凉爽了许多。各地的工地依然在继续，李璟又抽调了沿海的许多渔民组织起来，由镇海和怒涛两个水兵营做护卫协作，组成了几十个大捕鱼船队在海上捕鱼。

其了捕鱼，还捞海菜，海里面的许多植物也能吃，昆布、海带、红藻、紫菜、裙带菜等。海带在唐朝也称昆布，裙带菜称莙荙菜，但其实海带和昆布虽然相似，但严格来说并不是同一类。不过在此时，这些长的海带差不多的都叫昆布。在此时，昆布还很少做为食用，而是做为药物来用，医书上载昆布有消痰软坚；利水退肿。主瘰疬；瘿瘤；噎膈；疝脚气水肿。用于瘿瘤，瘰疬，睾丸肿痛，痰饮水肿。

当李璟让人捞这些昆布还有红藻、紫菜以及莙达莱，说是能食用的时候，很多百姓都觉得有些不大愿意。这些东西能吃是肯定的，但在他们看来，吃这些，就跟吃草根树皮没啥区别。

不过李璟把捞上来的这些昆布、红藻、紫菜、海苔、裙带菜等让厨子按自己的做法做成各种菜肴之后，许多人品偿之后都为之叫好。特别是这昆布炖骨头，紫菜鸡蛋汤、莙达莱豆腐汤，凉拌莙达莱，烤海苔，等等散式，吃过的人都不由叫好，都称为海中蔬菜。

捞这些海草，并不需要多少人力，在近海的地方，一些半大的小子们都能撑个小木排捞一大堆回来。这些海菜不但能鲜吃，还能晒干。昆布干，海带干，紫菜干，海苔干，红藻干，裙带菜干。这些干菜晒制好后，储藏方便，要吃的时候用水一泡就好，随便怎么烹饪。不但能供给登州百姓食用，而且还能做为一项新商品对外出售。

菜里没有油水，饭就得多吃，同样的，没有菜光吃饭，那饭必然得吃的更多。现在捕鱼，捞海菜，其实也是在做为辅助粮食，减少其它主粮的消耗。

辽海上，到处都是船队来回捕鱼。

以前渔民们捕了鱼，可是鱼很能保存下来，除了自己吃，便只能晒鱼干。但是现在不同，在沿海的各个港口，李璟都已经设立了鱼罐头加工坊，甚至在几个大的船队里，还专门带有几条万石大船。这些船集生产加工和运输为一体，海上捕上来的鱼，直接就在船上进行宰杀以及加工，做成罐头成品。这样一来，大些的船队甚至可以大风平浪静的时候，在海上连续一两个月不用回来。等回来的时候，装着几万石的鱼罐头。

鱼罐头处理的鱼，比起咸鱼干来，那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了许多。鱼干的消费有限，但这样的鱼罐头却是能够当成主食来吃，不但美味且更易保存，还受人欢迎。不但可以供给登州百姓食用，还能做为一项极好的商品远销各地。

李璟现在坐镇登州，全力在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稳定登州。

如此灾年稳定登州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百姓吃饱肚子。虽然有一百万石的救灾粮已经筹备好了，但李璟也不会就此放松。以工代赈如火如荼，李璟又下令两个水师营一边护卫捕鱼船队，一边也跟着捕鱼。

而其它步骑也没有放过，李璟下令，镇东军各营展开军事围猎行动。不但登州的各营参加，就是辽东的两个厢也得参加。各营按照营为单位，以军事训练的方式，入山围猎。一边是以围猎来进行训练，一面却也是让军队打猎获得猎物，以减轻一点如今的严重粮荒。

同时各营都要开展养猪、养羊、养鸡养鸭等生产，让各营自给自足，最起码，有这些海菜还有鱼肉，以及这些鸡鸭猪羊等搭配着粮食吃，粮食能节约下许多来。

对于李璟的这些安排，张宏是第一个拍手称快的。这登州上上下下现在是干的一片热火朝天在，虽然今年旱了，可那些水利建好了，明年定然会是个丰年。而另一边，因为有了捕鱼队和围猎队，加上还有大力的进行养殖，和打捞海草，现在登州的这些灾民，不但没有如往年一样的出去逃荒要饭，都可以留在家中。

而且天天都能吃个饱饭，虽然这个饭几乎都是掺着大块的鱼肉还有昆布、紫菜这些，只能算是杂饭。但是在灾年，每天还能吃个饱，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更何况，这鱼可不是咸鱼干，这些鱼都是鱼罐头，味道好的呢。

灾民有事做，又有饭吃，就是家中的老幼，搭点野菜，也能吃个饱饭。不过许多百姓都不会这么奢侈，大家多是每天半粮半野菜，剩下的粮食都积攒起来。就算上面的郡侯爱民，体贴大家，可灾年也不是这样奢侈的过日子的，得细水常流。许多人白天累了一天，睡到半夜却总是惊醒，得查看米缸几遍，看着里面的粮食在，才能安心的睡着。

李璟在登州的时间虽然还不长，可是他的声望现在却日益盛隆。许许多多的百姓，都开始在家中给李璟立祠长生牌位。为李璟祈福，希望以后李璟一直做登州的刺史，这样大家也不愁好日子了。

每次李璟出门，百姓看到，都会向他躬身行礼，有一些百姓甚至直接跪地磕头。

一大早，李璟在公孙兰的怀中醒来。李璟现在常在登州办公，母亲与妻妾自然也全都搬到登州来了。一家人在登州有一套大宅子，最近好事不断，一直没有动静的王桂娘和婉儿竟然同时怀上了，一家人高兴不已。李母更是万分兴奋，每天不顾身份，亲自伺候桂娘。

加上王惋君和裴晨曦姐妹也都身子渐重，李璟有时回去，还得一个人睡。这段时间忙，便干脆懒得回家了。结果李惠儿和公孙兰两个几乎是轮流前来。有一天，两个人半夜都摸过来，却撞在了一起，弄了个大红脸。

不过虽然撞破了，但两个李璟的情人倒是谁也没说破，接下来，两人似乎有默契一样，逢单李惠儿来，逢双就是公孙兰来，后来从来没乱过。

“现在登州好像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李璟对公孙兰道。

“你跟李惠儿的关系又有哪个不知道！”公孙兰道。

李璟笑了笑，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两次还能隐秘，不过时间久了，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现在不说登州上层都知道了李璟和郡主还有公孙兰的暧昧情事，就是李母和桂娘她们几个也早知道了。不过李母在这方面倒并不太约束李璟，也许是觉得李家到李璟这已经只剩下一个男丁了，想让他多开枝散叶。至于王桂娘，随着李璟的地位的越高，她似乎就变的越加的柔弱了一些，当初的泼辣早没了影。特别是一直没有怀孕，更让她不会去过问李璟在外面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就更不去管李璟在外面的事情了。

王惋君倒是有些吃醋的，可是她很聪明，他算定了李璟和郡主还有公孙兰之间暧昧不清。可这两人却是不可能进李家的门，那郡主身份高贵，是不可能来李家做妾的。而那公孙兰是个舞姬出身，而且还是个寡妇，更不可能进李璟的门。因此，她也绝不会因为如此，还去惹李璟不快。

和公孙兰说了几句话，李璟便也起床，先去溜了马，又练了趟箭术和马槊，出了身汗，直接由公孙兰服侍着冲了个凉，李璟便去了公堂。

“主上，出事了！”李璟刚一入公堂，就见张宏急匆匆的赶来。

“出什么事了？”眼下青州那边宋威还在忙着平王敬武，据报打的不可开交，各有胜负，已经夺回了淄州。不过探马回报，那是王敬武主动撤出了淄州，他在齐州的势力并没有减弱多少。除了青州这边，辽东那边都里镇等势力都已经服软了，李璟已经派出了多路人马去辽东，说服那些势力归附大唐旗下，没有道理能出什么事情的。至于登州，眼下一切正好，怎么可能出事。

“是盐厂，盐厂那边出大事了！”

听到是盐厂出事，李璟惊愣了一下。田令孜为对付李璟，特意找他的麻烦。在金殿之上，给李璟弄了一个辽海盐铁转运使的官职，连那个铸钱使的官职，田令孜直接这两个衙门给承包李璟了。一年三百万贯钱，田令孜很狠毒，若是到时拿不出三百万给朝廷，估计田令孜后面还有更多的阴招。

不过李璟接到这个任命之后，倒是没有多少为难，反而轻笑出声。别人可能因这个发愁，李璟是不会的。有了这个盐铁转运使和铸钱使的名头，李璟便能直接卖盐、卖茶，甚至是开矿山，而且不但能开金矿银矿，还能开铜矿铁矿锡矿铅矿煤矿，更能直接自己铸钱。

从此，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卖私盐，开黑矿，铸私钱！还怕财源不滚滚来，一年赚不到三百万承包费？

接到任命之后，李璟就第一时间在登州沿海与辽东青泥城的沿海，开设了大小十个盐厂，赶着现在的潮期拼命晒盐呢。这十个盐厂，可是眼下李璟寄以厚望的，突然间出事了，李璟如何不惊。今年的三百万承包费，都靠这些盐厂了。

“出了什么事，边走边说！”李璟立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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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天降横财

在路上，李璟才从张宏的嘴中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原来今天一早，盐厂的工人们上工的时候，突然发现盐田前的沙滩上，突然一大群巨大的鱼游上了沙滩。

用盐厂工人的话说，那鱼最大的有近十丈长，跟一座小山似的，小的也足有好几丈长，估计最大的那条巨鱼，最少有十几万斤。而这巨鱼还不是一头两头，足足有五百头。

“那鱼还在吗？”

“还在，说来也奇怪，这些鱼虽然巨大凶恶，可冲上沙滩之后却就停在那里，也不上岸也不回海。”张宏有些惊奇的道：“说来大鱼咱们也见过不少了，那海豚和鲨鱼算大的了，可也没这么大啊。估计这巨鱼就是传说中的鲲，上岸很有可能是要化鹏的！”

李璟此时已经差不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定然是鲸搁浅。而听他所描述的情况来看，搁浅的很有可能是一个大族群的抹香鲸。

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但是听到居然有五百头鲸鱼搁浅，李璟还是震惊了一下。据他所知的，后世听过的最多的好像是澳州有过三百头鲸鱼一次性搁浅。如这样一次五百头，而且最大的居然有十丈长，十几万斤的大抹香鲸还真少见。

鲸鱼在海中靠的不是眼睛来辨别方向的，这一点同海豚相似。鲸鱼的眼睛与它的身材是极不相称的，一头巨鲸的眼睛只有一个小西瓜那样大，而且一般只能看到四五丈以内的物体，视力极度退化，一头巨大的鲸能看到的距离还没有自己的身体那么远。和蝙蝠有些相似，鲸鱼具有一种天生的高灵敏度的回声测距本领。它们发射出的超声波频率范围极广，这种超声波遇到障碍后会立即反射回来，形成回声。鲸鱼就根据这种超声波的往返时间来准确地判断自己与障碍物的距离，定位非常准确，误差一般很小。

一般来说，鲸鱼搁浅有三种原因，一是耳朵内有寄生虫子破坏了回声定位系统。还有就是鲸鱼的这位系统发生了病变，让他失去了方向性。再有一种原因就是因为最近捕鱼船队频频捕鱼，由于捕鱼时，有时船员会用竹竿的等不断的拍击船舷，结果赞成水里的燥音，让鲸鱼的声波定位系统破坏了。

而鲸鱼又是族群生物，且特别的恋群。如果有一只鲸鱼冲进海滩而搁浅，那么其余的就会奋不顾身地跟上去，造成接二连三的搁浅，最终形成集体自杀的惨剧。

李璟估计，具体的原因就是这样的。

赶到海滩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到海滩上几百头巨大的鲸鱼。这些鲸鱼果然就是抹鱼鲸，外形头重尾轻，就如同是一只巨大的蝌蚪。

沙滩上到处都围满了前来观看的渔民和百姓，许多渔民自然是认得这是鲸鱼，而不会如张宏一样的说是要化鹏的鲲。不过一下子出现五百头巨大的鲸鱼冲上沙滩，这样的事情就和前些天天上下雨一样的稀奇。所以大家只是远远的围观着，并不敢近前。

许多人看到李璟来了，都往这边围来。

“巨鱼死、王侯毖！”李振也已经赶到，靠近李璟轻声的道，满是忧虑的面容。

“此非吉兆，乃凶兆！”李良也在后面道。

看着这兄弟两一唱一喝，还说出什么凶兆，李璟差点忍不住说扯什么凶兆，还内裤呢。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确实和他们说不清楚。五百头巨鱼冲上浅滩，虽然现在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丝生命，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看着旁边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的样子，李璟的眉头不由一皱，眼下登州好不容易一切顺畅，他可不想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下脑子一转，已经计上心来。故意大声的道：“昨晚我半夜又做了一梦，还是上次的那个青州老者来请我，我们坐那世龟又到了龙王的水晶宫。龙王一见到我，便问我，上次念你们可怜，特送你等十万尾鱼，你们可还满意？”

“当时我回说，那鱼虽有十万，不过都只太小，大家一人一条也就没了。若是能大些就好了，龙王便只笑而不语，然后我们又喝酒喝到醉了，醒来时，已经回到登州。刚一醒来，就听说有巨鱼出现。一路赶来，果不然此。莫非，这巨鱼乃是因为昨夜我与龙王的那番话后，龙王的再次恩赐？”

李振很清楚的知道昨夜李璟是和公孙兰在一起睡的，所以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夜入龙宫的情况发生。不过他脑子也很活，只一转便明白了李璟这番话的作用。巨鱼死，王侯瑟，这登州就有一王一侯，王是昭王李汭，侯是镇东侯李璟。不管哪个瑟，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话，弄不好，登州刚刚大好的局面就会有异外。

但是李璟的这翻话不论真假，有先前的祈雨和下鱼的事情在前，如今李璟再说是龙王恩赐，谁又能说出个不来？

当下李振抚额高声道：“没错，这肯定是龙王的恩赐，是龙王听了郡侯之话的恩赐，这是李使君向龙王请来的恩赐！”

三个恩赐一出，下面围观的群众也都立即相信了大半。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它的原因，能让这么多的巨鱼都自己冲上沙滩来？

“既然是龙王的恩赐，大家就不要推辞了，快，多叫些人带上家伙过来，咱们分割这巨鱼。”李璟大笑着道。

足足五百头抹香鲸，小的有三丈多长，大的那只有八丈多长。李璟召来了数千人开始分割这些抹鱼鲸，刀劈斧砍，一块一块的鲸肉被取下。

旁边早已经架起了炉子，这么多的鲸鱼杀了取肉，这样的天气，除了少数直接分给百姓当天吃外，其余的是存不住的，得直接就把他加工熟了做成罐头密封起来。鲸鱼肉，这可是稀罕物品，李璟相信，这批罐头一定能卖个好价。

李璟等官员在一边看着，也是热血沸腾，几千人将五百头巨鱼同时宰杀，这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

“哇！”最大的那头鲸鱼那里传来一阵惊呼之声，李璟等连忙赶过去，只见那头长八丈多的巨大鲸鱼此时已经大半部份的肉都被取了下来，腹部打开，里面居然掉出一只巨大的乌贼。

这只巨大的乌贼经过测量，居然长达六丈，重达三千斤。乌贼的身上遍布着一排巨大的抹鱼鲸齿痕，足有六寸深。李璟一眼就看出了这条仿佛海怪一样的乌贼就是大王乌贼。

大王乌贼生活在深海之中，而抹香鲸也一般在深海捕食，这两个巨大的深海生物因此经常展开殊死博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只乌贼还没有消化，极有可能是刚刚被捕食没有多久。

“这只乌贼给留着，用冰保存起来，我要送死长安献给天子！”这样长达六丈，重达三千斤的巨大乌贼，可是相当难得的，当今天子那么爱玩，估计这样的东西肯定能讨他欢心。

当即有人回登州去运冰，豪门之家都有冰库，大夏天的也能有冰。

几十个人拖动着这条乌贼，就在这时，那鲸鱼的肚里居然又掉了一个东西出来。

“是个人！”有人惊呼。果然，那鲸鱼的胃里果然掉了一个人出来，刚才因为好个乌贼大家都没注意到，现在乌贼一拖走，立即就掉出来了。

那是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

有人在后面看热闹围观的人突然叫道：“那不是王村的铁蛋子嘛！哎呀，真的是铁蛋子啊，昨下午出去捞海草，结果就没回来了，一村子人昨晚在边找了一晚，就找到半条破伐子，都说人掉海里了，没想到被巨鱼吃了。”

这时又有其它几个王村的人也闻声赶来，都认出了是他们村的铁蛋子。很快他们的父母也赶来了，一家人抱着铁蛋子痛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璟居然见那铁蛋子在他父亲的怀里一只手动了动。

“难不成这孩子居然还没死！”李璟惊讶，忙上前摸了他的手腕，手冰凉无比，而且还有很多鲸鱼的胃液。李璟又连忙把手伸到铁蛋的颈侧，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铁蛋还没死！没死！”李璟大声道。

周围的人都不敢相信，李璟连忙把铁蛋放平，然后给他做心脏按压，又伸手指抠了他的喉咙，正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之时，那铁蛋突然咳嗽一声，扭头吐出一口东西，居然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进了巨鱼肚子里的孩子，失踪了半天的孩子，居然在李刺史的救治下，真的活过来了。

铁蛋睁开眼，就众人围着他：“阿耶，阿娘，我这是在哪？”

李璟笑着对这个可能有十四五岁的孩子道：“刚刚你还在巨鱼的肚子里，一只脚踏进子鬼门关，不过我把你拉回来了。”这句话只是一句笑话，或者说从鬼门关拉铁蛋回来只是个比喻，可铁蛋的爹娘却认为这是真的。刺史都能和龙王借雨，怎么就不能从鬼门关把儿子拉回来。

一家人就不迭的给李璟磕头，其它围观的人也是都交头接耳，纷纷传说，刺史不但又从龙王那里要来了一笔恩赐，而且还从鬼门关把已经吃进巨鱼肚里的铁蛋子给拉回来了。所人的人，所有人的，再看向李璟之时，那目光中除了以前的那些感激、尊敬之外，现在还多了些崇拜、敬畏！

“起来，起来，大难不死，定有后福。”李璟和气的拉起王铁蛋一家人。以前他也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说有人曾经被鲸鱼吞食，在鲸鱼肚子里一天还活着。主要原因是鲸鲑牙齿虽利，但并不用牙齿咀嚼食物，再一个，也是铁蛋子年青身体好，换一般人肯定死了。打量了铁蛋子一遍，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整个人原本应当还是很强健的。身高估计有六尺，比他略矮一点点而已。

“铁蛋子今年几岁了？”

“十五。”

李璟点了点头，“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当兵，你可以当我的侍卫！”

铁蛋子眼前一亮，忙不迭的道：“铁蛋愿意！”说着就又是磕头。

李璟把他扶起来，“能在巨鱼腹中一日不死，你是命大福厚之人。既然你愿意跟我，那我就给你取个大名吧，就叫铁强，王铁强如何？”

铁蛋自然是万分高兴，铁蛋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也是跟着一起高兴。能得郡侯开恩收留，以后可就出息了。这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旁边的人也是既又铁蛋子高兴，又对他的这际遇感到一丝羡慕艳羡。

李璟让人带铁蛋子先去冲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衣物，并找来军医仔细的给他检查了身体，还开了几副补药让他调理身体。

“出香了！出香了！出香了！”

刚平静了没一会，那边又大叫起来，这次没等李璟过去，就有一个屠夫大笑着跑到李璟跟前报说：“报使君，那头鲸鱼出香了。那么大一块的香，估计至少有得有上千斤！”

李振这时也跟着后面赶来，补充道：“是龙涎香，龙涎香！我看过了，那一块至少有**百斤。太难得了，我观书上曾记载，百头抹香鲸，才有一头鲸鱼会有龙涎香，没有想到，我们杀的第一次鲸就有了。而且一般情况下，一头鲸鱼的香最多只有几十斤或者百来斤，能得到二百斤的，就不得了了。没有想到，这头鲸鱼个大，他体内的香也大，估计真的有**百斤。”

“光是这块龙涎香就价值连城啊！”

听到居然发现了一块**百斤的龙涎香，李璟也不由的长吸了一口冷气。这条鲸鱼还真有些邪门，不但身长八尺，而且割下来的肉就足有近十万斤了，如果加上骨头内脏等，这头抹鱼鲸只怕有六十多吨，真是巨无霸啊，怪不得连肚里的那条大王乌贼就有三千斤，现在出一块龙涎香，竟然也是别的鲸鱼的数倍。

**百斤的龙涎香啊，李璟都不由眼冒金光，这回真是天降大财，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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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赚大发了

到下午，几千人一起动手，五百头搁浅的抹香鲸被分割完毕。张宏一直带着一众吏员在清点登记，这五百头鲸鱼真正的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最大的那头抹香鲸就有十多万斤，而其它的也多是几万斤一头，最小的子鲸也都有两三万斤。割下来的肉计算了一下，有两千多万斤，折合有二十多万石的鲸肉。除了把一些品相不是太好的零碎的肉，都送去了各军营和登州的各个工地上外，又给百姓们都分了一点，剩下的肉，李璟调动了上万人一起赶工，一刻不停的流水作业，按三十斤、六十斤一坛、一百二十斤一坛，还有两百斤、三百斤这样的五种容量的做成鲸肉罐，足足有二十多万罐。

要不是罐头工坊最近的全面扩张，而陶罐窖那边也是扩大了好几个窖场，这次就算老天送来这么多的鲸鱼，也不可能都吃的下。六月的天，一过夜，可就全臭了。

二十万石的肉啊，登州和辽东的治下百姓加起来不到五十万人，平均下来一人都有五六十斤的标准。

除了这些宝贵的鲸肉之外，李璟的收获还有很多，其中龙涎香可谓是并不比这些肉的价值少。古代的中国人认为龙涎香龙在石头上休息时，流下的唾液就会漂浮到水上，然后聚集在一起变干凝固，渔民们把它们收集起来就是这种非常昂贵的龙涎香了。还有人断定，当一群巨龙睡觉的时候，会有乌云聚在它们头顶上空，在巨龙熟睡的几周或几个月里一动不动。

而西方人都认为龙涎香是鲸鱼的粪便或者精液。

但是事实上，其实龙涎香却是一种粪结石。抹香鲸的食物中主要有乌贼和章鱼，大乌贼和章鱼口中有坚韧的角质颚和舌齿，很不容易消化，当抹香鲸吞食大型软体动物后，颚和舌齿在胃肠内积聚，刺激了肠道，肠道就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蜡状物，将食物的残核包起来，慢慢地就形成了龙涎香。不过有的抹香鲸会将凝结物呕吐出来，有的会从肠道排出体外，仅有少部分抹香鲸将龙涎香留在体内。

吐出来的凝结物和从肠道中排出来的凝结物，经过海水的漂洗之后，慢慢的就从黑色变成白色，也会从最初的腥臭味便成香味。白色的龙涎香品质最好，它要经过百年以上海水的浸泡，将杂质全漂出来，才能成为龙涎香中的上品。从被打死的抹香鲸的肠道中取出的龙涎香是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它必须在海水中漂浮浸泡几十年才会获得高昂的身份，有的龙涎香块在海水中浸泡长达百年以上。身价最高的是白色的龙涎香；价值最低的是褐色的，它在海水中只浸泡了十来年。

听到刚从香水工坊赶来的香水师的解释，李璟不禁很失望。

五百头的抹香鲸，最终有十一头鲸鱼中发现了龙涎香，除了第一头的那一块有九百多斤外，其余的都是两三百斤，最后加一起有三千多斤。李璟以前只听说龙涎香与黄金等价，却不料，这鲸鱼体内取出来的香竟然不值钱。

“也不是不值钱，只是没有白色的龙涎香值钱。眼下的龙涎香十分稀罕，偶尔有渔民海上得到的，也不过是十几二十斤一块的。我们这三千斤的龙涎香，虽然无法与黄金等价，但差不多与白银等价。”香水师见李璟很失望，忙补充道。

听到这么说，李璟倒是又有些高兴了起来。卖不出金价，能卖银价也不错啊。

眼下一两黄金相当于五两白银，一两白银相当于一千六百钱，或者是两匹绢。算下来，三千斤龙涎香就值三千斤白银。

一斤十六两，这样一算，也足有七万二千贯钱。虽然与想象中的百万有些差别，可这也算是一笔天降横财了。

“其实如果要让这些龙涎香更值钱，老朽认为，最好是不要直接卖掉。如果交给香水工坊，配合一些其它的香料，便能制成龙涎香味的香水。味道上，并不会比那白色龙涎香差不多。而且如果是制成香水，用量还少，能制出更多的香水来。”

能制成更多的香水，自然也就是卖出更高的价钱了。李璟刚才只顾着算原料，但其实最值钱的当然还是加工后的附加值啊。这龙涎香既是香料，其实也是一种药物。

龙涎香可是一种极好的贡品，皇家就常用这种香，皇室成员有的甚至把他制成饰物挂在身上。而富家们还会在煮茶时往水中喷洒龙涎香粉。而且，很多富贵者，都认为这种东西对心脏、大脑、胃有好处，还传说能让男人重振雄风，增加功能。总之，这就是一种有价无物的东西。

经过香水师的提醒，已经已经决定。除了送一块给皇帝外，其余的大半送去香水工坊，让他们配制出更多的龙涎香味道的香水来，另外一些，则拿去研制出一批龙涎香配制的药丸来，而且一定要制出一批龙涎香版的唐代蓝色小药丸。到时，专们高价卖给那些士家豪门富户，一定会很有市场，特别是那些贵族老男人，绝对会舍得钱买的。一想到这，李璟就感觉似乎有无数的金钱扑着翅膀向他飞来。

除了鲸肉和龙涎香外，还有一样东西也很值钱，那就是鲸油。鲸油可是极好的照明用油。把鲸鱼的内脏、皮下的脂肪，还有骨头一起煮熬，便能得到鲸油了。

“对了，把这头最大的鲸鱼的骨头不要破坏了，保留完整，等下次正好可以送去长安给天子做贡品。”这骨头对李璟来说，是没啥作用的，但十几万斤的鲸鱼可不常见，这骨架也是难得的稀罕物，正好拿去当礼物送给那个喜欢玩的少年天子，还省了李璟拿真金白银出来。

兵曹参军事萧恺在一边笑着道：“干脆把这些鲸鱼骨架全保存下来，骨头反正熬油也熬不出多少，不如咱们到时稍微宣传一下，直接把这些骨架拿来卖给那些富豪大族。相信会有不少人想着附庸风雅的。”

李璟想想也对，对很多有钱人来说，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一样有人喜欢，关健就是得稀罕。想了想后，李璟道：“那就从我开始，明天给我府中也送一个。”

这骨架送给天子，那就是贡品。李璟家中也弄一架，如果登州的其它官员和镇东军的高级军官们也弄几个。估计登州的那些富豪们肯定也要来买一个回家附庸一下风雅。哎，真是赚钱的好法子啊。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有许多人闻风而来。他们都听说了这个龙王赐恩，送来五百巨鱼给登州的事情，还听说了李璟从鬼门关拉回了一个被巨鱼吃了一天的年青人。再加上先前李璟向龙王借雨，登州下鱼等种种稀奇之事。各方都派人前来打听真假，更有一些聪明的商人，从中看出了商机，急急跑来。

那二十多万罐鲸鱼肉，最先引起了众人的兴趣，许多商人把这当作是了稀奇之物。他们清楚，只要等登州这边的这些传说传到更远的地方，那这些鲸鱼肉可就不是普通的鲸鱼肉，而是有故事的鲸鱼肉。到时，卖的不是肉，而是故事和稀罕。

对于想要购买鲸鱼肉的人，李璟是来者不拒，不过只有一个要求，那就只能用粮食换。这个粮食包括很多，不但五谷都行，就是牛羊马匹鸡鸭通通都行，只要能吃就可以。这个要求有一些过份，但李璟对鲸鱼肉的定价并不高，一石鲸鱼肉只换两石米，算起来折钱差不多是十贯钱，一斤鲸鱼肉相当于八十三文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钱还多些。

不过商人们都很精明，普通的百姓吃不起这鲸鱼罐头，吃的起的富贵之家也不会在意多几文少几文。唯一的麻烦就是不能直接用钱买，不过这个也难不倒他们。登州本来就是北方最大的港口，这里的粮仓多的是，随便找几个相熟一些，从那里兑换一些粮食出来就行了。

三天，短短的三天时间，二十万石的鲸鱼肉罐头就卖光了，换回来四十万石大米，李璟差点死岔了气。由于这鲸鱼的吸引力，甚至引来了岭南和河北乃至关中的商人，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鲸鱼肉罐头都卖光了。

李璟趁机让人把鲸油还有那些鲸鱼骨架子推销出来，不少人买不到鲸鱼肉罐头，便把这些也买了一些。另外一些，李璟也没有放过他们。

登州的各种鱼肉、猪肉、牛肉、羊肉、马肉、鸡肉、鸭肉、鹅肉等罐头。

水产肉、肉类、禽类、蔬菜肉、水果类四大类型的罐头，各种口味的应有尽有，特别是各种鱼罐头，由于现在大量捕捞，所以相当便宜，而且买的多，还更便宜。低廉的价格吸引了不少的商人。这此罐头李璟没有强制要求只换粮食，而是只要求一半粮食支付，其余一半钱帛皆可。

除了罐头外，登州的商品还有很多，有盐田晒出的优质盐，还有很是神奇的打火机，冰糖以及各种丝绸布匹，成衣，还有香水。特别是香水工坊最新推出的龙涎香型系列的香水，质好却不贵，是商人们订购最多的。现货售出后，排队订购的单子都收了一大把。

另外登州的白酒也是极受欢迎的，高度五粮液白酒，还有各种味道的果酒，都得到了极多的订单。

许多开始是奔着那些鲸鱼来的商人，马上被登州各种珍惜的物品吸引了。

总的来说，登州的白酒、果酒、香水、白盐、罐头、打火机这些是卖的最好的，所有的存货都销售一空，接下来的订单都还有大把。而销售这些商品，换回来的粮食更是源源不断的运入仓城之中，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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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荣升郡公

一场雨下过之后，气温又逐渐回升，艳阳依然高照，酷热难耐。李璟原本准备想借这场雨种一季大豆的计划，也只得无奈的中止。好在刚刚有龙王送来的那五百头鲸鱼，鲸鱼肉就换了四十万石粮食。

李璟又用其它等物，换的了很多粮食，暂时倒是不用愁粮食了。不过也不是事事顺心，监军使张承业快马去了趟京城刚刚赶回，这次他是亲自押送李璟送给皇帝的一批礼物。主要礼物就是一块两百斤的龙涎香，还有那头最大的鲸鱼的骨架，另外就是那只三千斤重，六丈长的大乌贼。除此外，就是还有一些各色罐头，以及五粮液白酒和各种果酒，加上一丝丝绸绫罗。

一路上，顺便又给青州的宋威和崔芸卿各送了一份礼物，一人一副鲸鱼骨架，还有一些龙涎香水加各色罐头和白酒与果酒，加一丝绸。

宋威和崔芸卿也都听到了登州的一些传言，仔细的请了张承业过去询问了一些具体的情况。回来时，也让张承业给李璟带了不少的回礼。另外也告诉李璟，王敬武那边现在已经撤入了齐州，淄州已经收复，现在宋温调任了淄州刺史，平乱前线兵马由康承诲统帅，宋威则因伤口有些反复，便回了青州。

在信中，宋威对于李璟在登州以工代赈的做法，很是赞赏。说登州是淄青镇极重要的一个州，也是大唐北方重要的港口，能够保证稳定，李璟功劳很大。至于先前李璟强逼着接受登州的事情，宋威则只字没提。两人如今已经成了义父子，过去的一点小摩擦他便也不再提起。

崔芸卿在信中则多说了一些，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各地因为饥荒爆发了诸多乱事。其中就有义成节度使下面的滑州长垣县的濮州盐贩王仙芝和尚君长的起事攻破长恒县。不过他提起这事，也主要是因为那个尚君长曾经是被李璟抓起来送去登州的缘故。崔芸卿并没有真正把这些‘小贼乱匪’放在眼中。

他现在最麻烦的事情，还是淄青镇自己境内的事情，虽然刚收复了一个淄州。可其实事情的真相是王敬武的主动撤退，王敬武撤的时候，把淄州境办的富户大族们一起带走了，也把淄州的粮食收刮一空带走。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给放了一把火。现在康承诲收复的淄州，只是一座饱受战火荼毒的破城。

等待宋温这个新刺史的是几十万流离失所，饥饿的百姓。崔芸卿人在青州也同样不好过，青州的粮仓上次也被王敬武烧了，现在下面的粮食不可能收的上来，全靠着向各大家族们借粮才勉强支撑着。眼看夏种的时间已经要错失，今秋又将是无收之年。现在崔芸卿急的要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字里行间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李璟却看的出来，崔芸卿的意思是想让李璟拿出一些粮食来支援下青州和淄州。李璟估计宋威肯定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虽然两人是义父子，但有些话不如崔芸卿这个老师对他说合适。

“宋大帅居然没有要求我带兵去平讨伐王敬武？”李璟有些意外，宋威没提到这件事情，崔芸卿也居然没提此事。

张承业脸上还带着些疲惫，“也许是他们觉得王敬武现在退入齐州，怕是长不久了吧，他们有可能是怕你抢功。先前王敬武在我们手下接连败仗，可是平卢军那边就反而连打几个胜仗。我想，帅府那边定然都觉得很没有面子。眼下有宋温的登州兵过去，正好王敬武又丢弃淄州，他们定然是认为有他们足够了。若是再让我们去，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很没用？”

“死要面子活受罪！”李璟轻哼一声，这些人只顾着面子，却不想拖的越久，这事情平息的越慢，不但他们越没面子，其实也越消耗他们的实力。不说别的，在外做战，粮草的消耗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是这样的事情，宋威不提出让他出兵，李璟是绝没道理再主动出兵的。

青州这边的一团破事还好些，最让李璟有些愤怒的还是张承业从长安带回来的消息。

“陛下见了将军送去的几样物事十分高兴，相当满意，特别是鲸鱼骨架还有那只冰冻起来的三千斤的乌贼。天子把那鲸鱼骨架立在朱雀大街之上供人参加，每日围观的百姓无数，大家都知道这鲸鱼是我们登州送的。我按李参谋的话，在京时，安排了些机灵人，每天在那骨架边上给围观的人讲将军向龙王借雨，以及龙王赐下五百巨鱼，还有将军鬼门关前拉人的事情。将军是不知道，现在整个长安城，没有人不知道登州李璟这个人的，都说将军是天子重臣，龙之使者。还有人说将军是天上星宿下凡呢！”

巨型乌贼和鲸鱼骨架让皇帝高兴，而那此龙涎香和香水、白酒、果酒还有鲸鱼罐头等，也让那些宫里的贵人们偿了鲜。其它朝廷的大臣们也都得了李璟的礼物，因此，第二天少年天子就从宫中发出了旨意，特别晋封李璟为镇东郡公，直接越过了县公，成为郡公。还赏赐了一些宫里的御用之物给李璟，算的上是天恩浩荡了。

晋封镇东郡公，李璟自然是高兴的，毕竟郡公可是从二品级，李璟从正三品踏入从二品，这可是一个极高的门槛。

让李璟愤怒的是田令孜这个太监，李璟自认一开始对这个太监很好，每次送入京城的礼物，除了给皇帝的，就他的最多。可就因为皇帝有一次说要让他带镇东军入京，这太监就从此把他当成了对头。上次挖坑给李璟弄了一个辽海盐铁转运使和铸钱使的职，这么两个官给李璟，就要李璟每年给朝廷三百万贯钱。

李璟忍了，这次张承业入京，李璟又给田令孜准备了诸多礼物，想要修复一下两人的关系。可谁知道，根本没有换回来半点好处。这死太监，这边把礼物收下了，转身却跑到皇帝那里说他的坏话，最后让皇帝答应，说是今年已经过半，让李璟把那三百万贯钱在中秋之前送到京师入库。

他五月才接到的官职任命，现在才刚过一岁，就要他上交三百万贯钱，这阴险的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了。

李璟手中有这笔钱，但他也不打算就这么任这田令孜捏扁搓圆。

“陛下不应该答应田令孜的无理要求。”张承业对于天子的这次表现有些失望，他对天子是真正的一片赤诚，可天子却随意听信田令孜的话让李璟上交三百万贯钱，这太让臣子寒心了。

“郡公，咱觉得此事还是不要与那田令孜硬碰硬的好。”张承业对李璟也是不错的，在他看来，李璟这人虽然有些专权，可对朝廷和天子忠心，对百姓也好，是个能臣。担心李璟气愤之下直接硬碰田令孜会吃亏，李璟虽然得天子喜欢，可毕竟远在登州，而那田令孜可是天子阿父，更掌控了朝廷。

当天，李璟便召集了李振李良还有林威王重张宏等一众心腹部下议事。

“盐场的盐产的如何了？”

杜仲武翻看了下帐本，回道：“包括最开始的南陀子盐厂在内，我们现在拥有十个盐厂，共有盐田一万亩。每十二天就能出一期盐，一期可产盐三十万石，一个月可产盐将近百万石，十个盐厂现在一共有一万多工人。目前新建的九个盐厂都已经出了四期盐，加上原先南陀子盐厂的存盐，我们现在还有一百五十万石盐，先前只卖掉了一小部份，都没有计算在内。”

朝廷的官盐是十文钱一斗从盐户手里收上去，然后加价一百文出售给百姓，中间赚一百文钱为利润。不过利润虽高，但是也因此引来众多人铤而走险贩卖私盐，大大冲击了官盐的出售。

现在李璟有盐铁转运使这个官职，就负责整个辽东和淄青镇的官盐收购与出售。不过李璟有自己的产盐渠道，并不用从百姓手中收购。但就这么点地盘，一年要是想要赚出三百万贯的利益来，可是很难。

从一开始，这田令孜就是故意为难李璟。

十文钱一斗盐是小斗，也就是一斗5.5斤，一石有二十一斗。如果一斗赚一百文，李璟得卖一百五十万石盐才能赚到这个数字。盐厂一年可以晒十期盐，一年产三百万石盐。如果李璟真按一百五十文一斗盐卖，一年下来还能赚一半。

不过李璟并不打算这样卖，他真要这样卖，这辽东和淄青镇可就有大半百姓吃不起盐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就没了。

“我们的盐零售每斗五十文钱，批发每石一贯钱，敞开供应青州和辽东本地百姓。如果是外地的盐商，每斗七十文钱，每石按一贯半算。”李璟想了想后决定道。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盐场的盐一年也就刚好三百万贯，咱们还有一万多工人，这样一来，咱们不都白干了？”

“当然不会白干，这盐铁转动使可不光是管盐，这辽东和淄青镇的矿产还全在管辖范围之内呢，另外还有茶叶也归我管，对了，我们还可以铸钱。”李璟当然不会让自己吃亏，三百万的事情现在先放一边，就算暂时不打算从盐田里赚钱了，可还有茶叶还有矿产还可以铸钱呢，这些可也是能赚上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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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开矿铸钱

田令孜将辽海盐铁转运使和铸钱使这样的肥缺交给李璟，却开出了一年上交三百万贯钱的条件，这是料定李璟不可能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盐海为盐，投入的人工大，收获却并不多。就算一斗加价百文，一年内也得卖出一百五十万石的盐。一百五十万石！就是两淮的那些盐厂全加起来，也许才能煮出这么多盐来，而李璟的登州这么小块地盘，如何弄的出这么多盐？

要是李璟敢在这高价盐上再加价，那到时弄的民怨沸腾，刚好就可以直接参李璟一本，直接治他的罪。要是卖不出三百万贯，到时交上不钱，同样可以问他的罪，最起码，天子到时就肯定不会再如眼前一样的宠着李璟了。

田令孜的算盘打的很好，却料不到李璟的盐不是煮的而是直接晒的，一万多亩盐田的一年产出，就算是官盐的半价出售，也能凑够这笔巨额的款项。

而且李璟手中现在还掌控了茶专卖的权利，以及管理矿产和铸钱的权利。

李璟请来了上百个各类矿产的采矿老工匠，组成了十几个堪探队，调拔了一批兵马和诸多吏员，分别往登州和辽东的青泥城和卑沙城的境内堪探矿产。

经过半个月的堪探，在登州境内就发现了数十种矿种，其中最多的是金矿、自然硫、石膏、玻璃用砂岩、铅等8种矿产。另外还有石油、、金刚石、石墨、滑石、煤、铁矿、铝土矿、钾盐、石灰岩、碱用灰岩、矿盐、锂盐等各种矿种都有不少。

辽东半岛上的矿产也有不少，煤、铁、铜、锡、石油五种主要矿产。

大唐禁止民间私采的矿产主要就是铜铁锡铅这四种铸钱的矿产，其余如金银盐煤等都是可以私人开采的。不过唐代的采矿技术不高，登州这边的很多矿产都还没有开采，有的也只是开采了一点点。

李璟将工匠们交上来的报告仔细的观看，登州境内最多的矿产是铅，和石灰岩和金钢石，而辽东那边最多的则是煤、铁、铜、锡、石油。

不过李璟记忆中，山东半岛上最珍贵的矿产还是黄金。半岛上的黄金储量好像是中国最高，招远金矿更称为中国金都。不过仔细的看了看地图，李璟有些失望的发现，山东半岛最大的金矿招远金矿和三山岛金矿，居然不在登州的境内，而是在莱州的境内。招远金矿更是紧挨着登州与莱州边境上。

招远金矿号称中国最大金矿，拥有几百吨的储量，那还是在千年后，此时还根本没有经过后来大量的开采。

一吨两千斤，一斤十六两，而一两黄金就值八贯钱。一斤黄金值128贯钱，一吨就高达二十五万六千贯钱。那几百吨，也就意味着几千万贯的储量。

李璟特意问过匠人，知道招远金矿从隋代开始已经有人开采，不过就算到此时，也还只是零星开采，而且几乎都是私人采矿，官府只是收税而已。

一块巨大的肥肉就在嘴边，可却吃不到，李璟很是有些郁闷。但如果不能将招远控制在手，李璟却并不愿意现在就去开采。在别人的地盘上挖金山，这是个很傻的举动。

金矿暂时不能开采，那便只能先开采自己地盘上的矿产了。

将各地的矿产堪探报告仔细的研究了之后，李璟召集了镇东军的文武议事。

李璟指了指地图上已经标好的几个地方，说道：“这几个地方分别是铅、锡、铜矿，我准备派人大量开采。然后铸钱！”

李璟现在兼任着铸钱使，可以公开铸钱，而且由于田令孜要坑他，所以直接把这几个官职承包给李璟了，每年除了交三百万贯的钱外，李璟不论是卖盐还是采矿或者是铸钱以及收茶税等，不论亏损还是赚钱，收入全是他的。有这样的机会，李璟怎么可能错过，现在李璟就打算要大规模的采矿和铸钱。

张宏有些犹豫的道：“铸钱亏本，不如铸成铜器出售？”

唐朝一直以来都存在着钱荒，伴随着钱荒的则是私铸钱帛泛滥。

钱荒是因为唐朝的铸钱量很少，天下九十九铸钱炉，每炉年铸钱三千余贯，一年天下铸钱三十余万贯。大唐这样一个大帝国，官方一年才铸钱三十多万贯，所铸的钱根本不够流通。官方铸钱少的原因有很多，主要的是早期铜矿等矿产都可以私采，因此大部份的铜矿都把握在私人的手中，铜价居高不下。而铸钱每炉需要工匠百余人，人工成本极高。第三个则是因为铜器极贵，许多人私下将铜钱熔掉，铸成铜器，如此获利两三倍之多。一边铸钱少，一边却大量的被镕掉铸铜器，钱自然越用越少。

而钱荒，又导致了私铸泛滥。

私钱和官方的钱不一样，基本上都是重量不足或者成色不足，以此谋利。私铸的盛行，导致劣币驱除良币，并使得币值不断下降，而物价不断上涨，市场经济秩序不断被破坏。

对付私铸，朝廷向来只有三招，一是收与禁，即朝廷用绢与米收恶钱毁掉，二是立下严格的律法禁止私铸，一经发现，都是从重判罚。第二招，就是发行大钱，所谓大钱就是以一当十，以一当二十，甚至直接发行铁钱，来打击私铸，不过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做法，最后的结果就是物价的不断飞涨，钱币的信用降到最低。这种方法几度使用，但最后都是失败。剩下的最后一招，就是铜禁。将铜矿的开采权收为官有，私人禁止开采，另一方面，也禁止铸造大件铜器，禁人无得以铜为器皿禁铸铜为浮屠、佛像、钟磐者蓄铜过若干斤者铸钱以为他物者皆罪死不赦。甚至一度规定，超过十贯以上的交易，必须用绢。

但是如今，朝廷钱荒的依然厉害，很多时候都是用绢布代替，甚至是以物易物，大宗商品交易，更是多使用飞钱代替流转。

李璟打算采矿铸钱，在张宏看来，那就是亏本的买卖，铸多少就亏多少，还不如直接采了铜铸铜器卖，那还是钱的几倍利润。

早在当初沙门镇也曾经一度钱荒，最后李璟不得不组建钱庄，发行钞票，在小范围内内部流通。这个办法，成效显著，很大范围改变了钱荒的困境。不过如今地盘渐大，治下人口越多。李璟也打算继续扩大钱庄经营范围，把钞票发行到整个登州和辽东的青泥城和卑沙城控制区。

不过要发行钞票，就得有足够的铜钱储备，不然一旦出现钞票兑换不出铜钱的情况，那钱庄的信用可就完蛋了。因此，李璟现在要扩大钱庄和钞票的发行量，就必须得增加铜钱储备。

不过铸钱亏本这个问题，李璟也是考虑了许久。

铸钱的成本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材料，一个是人工。

铜钱的材料有三种，即铜、铅、锡。最早的开元通宝，三种材料的比例是铜78.14%，铅12.29%，锡7.21%.其中最重要的成本就是铜，唐朝的这两百多年里，铜钱的材料比例不断变化，铜的比重不断下降，铅和锡的比重不断上升，到了如今，朝廷所铸官钱大都还是开元通宝，但铜已经只有60.13%，铅却达到2**5%，锡也有12.32%.

此时的铸钱工艺，是先铸造锡制母钱，由砂制湿浇铸成型，相对于后世的砂型铸造来说，只是最初级的工艺。此时的官钱，每炉用铜两万一千二百一十斤，白锡三千七百九十斤，黑锡五百四十斤。每一贯钱的铜锡铅成本是750文，工匠钱不在其内。一炉铸钱三千三百贯，平均算下来，一个工匠每天可以铸钱367枚。

这样算下来，铸钱的铜铅材料钱，一贯要750文，一贯钱的人工钱又差不多要200文钱，如果再算上烧炭等，铸一千文钱，成本算下来其实已经都达到这个数了。

不过私钱则一贯钱的材料钱最多一半左右，铜料用的少，因此还有极大的利润，而且私钱锉磨加工也不精细，人工本钱也少了许多，因此比起官钱来，私钱有不少的利润。

“放心吧，我既然打算铸钱，就绝对不会亏本。”李璟笑着道。

“将军难道打算铸白钱？”张宏有些惊讶的问道。

白钱，因为锡和铅比重过多，而使整个钱呈现一种白色，被称之为白钱。白钱，也就是私钱恶钱的通称。张宏很自然的就想到，李璟是打算要铸那种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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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镇军钱

李璟仔细的算了一笔帐，如果采用铜六铅二成半锡一成半的比例铸钱，那么材料成本就能降为每贯六百文。剩下的工匠人工成本，李璟也有了一个工艺改进，新的铸币将采用金属冶炼浇铸成型的方式制造。预先按照设计样式，采用手工制模，批量翻砂铸造，打磨制成；采用新型的砂型铸造工艺，铸币工匠的生产能力翻了近三倍，平均一天就能生产一贯钱。

如此，一贯钱材料成本六百文，工匠的工钱八十文左右，加上用炭等其它费用，一贯钱的成本控制在七百文以下，一贯钱至少赚三百文。

“如果真的能够这样，其实成本用不了七百文。”杜仲武眉毛挑了挑，有些兴奋的道：“我们现在采矿根本不要钱，而且税都不用交，需要的只是采矿的人工钱。”

张宏也一下子活跃起来：“炭钱也可以省下一半，这次不是堪探到好几个煤矿嘛，咱们可以用煤来代替木炭，又以节省下不少。”

“如果是这样，那铸钱还是有的赚的。”李振在一边也是笑道。

“那就先建一百个铸钱炉！”李璟直接道，既然要弄，那就弄大一些。原本一个铸钱炉一年能产三千三百贯钱，不过现在新工艺之后，一年产量能达到一万贯。一百个铸钱炉，一年就能铸一百万钱出来。如果铜铅锡自已开采，加上用煤取代炭，还有人工产量的增加，那除掉采矿和铸钱的人工成本，材料成本根本都不用支出。如此算下来，采矿和铸钱一体化，一年就能赚上近百万贯。

“我们上哪去找这么多采矿工人？”郭承安问。

按新工艺标准，一炉钱是一万贯，足足六万四千斤，就要三万八千多斤铜，一万六千斤铅，还要九千六百斤的锡。一百炉，那就要近四百万斤铜，和一百六十多万斤的铅，还要九十多万斤的锡。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此时的采矿技术不高，需要这么多的铜锡铅，那么需要的采矿工人也将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另外还要开采煤矿，而且李璟先前又提出要开采铁矿，这些可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如果再加上硫矿开采计划和石油的开采计划还有石灰岩开采计划，这算起来，需要的人力海量。

“用流民吧！”李璟想了想后，如果把这些采矿计划都启动，就是十万工人都能容纳的下来。而且用流民也是李璟考虑了好几天的结果。这些天来，登州的以工代赈弄的风风火火，周边的莱州和青州那边也都知道了，甚至更远的海州、密州、沠州等也都知道了。

登州因为有个港口，百姓们虽然受灾，可情况比起内地一些的百姓来还是要强上许多的。登州的百姓都过不下去了，那其它地方的更加严重了。

这些天来，登州刺史李璟向龙王借雨，还有龙王赐恩，以及李璟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等消息传出，那些各地的饥民们闻听到现在登州的百姓个个都能有饭吃，早就红了眼。加上那些当地的官府和富户们，也也为这些越聚越多的饥民所恐惧，这个时候也是趁机在四处传播着登州这边的好处，说的登州仿佛是天下最后一块净土。

结果饥民们都认定，只要到了登州，那就再不用担心没有饭吃。

附近几州的饥民现在拖家带口，正陆续的向登州进发，距离的近的，已经进入了登州境内。现在黄县和东牟县县令的公文已经拼命送来。一下子几千的饥民涌入，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救济他们，可登州的粮食也是有数的。不救济，似乎又不好，因此最后只好把这棘手的问题都推到李璟这里来了。

李璟现在是愁这个问题，登州以工代赈，既是救济百姓，也是在为明年的恢复生产做准备。现在这些外来人涌入，让他们也去修水利等，并不太合适。

见死不救也不行，可如何救济也是个问题。

现在，正好把这些饥民招募去开矿，如此一来，既救济了百姓，还能解决了开矿的人工问题，甚至因为是饥民，连成本还可以降低一些。

郭承安有些担心的道：“只怕万一此例一开，到时各方灾民涌入，我们吃不消啊。”

现在黄县的牟东县与莱州接境这边，因为还没有得到李璟的回复，所以都在边境道路上设立了木栅墙，有两个营在边境驻守，拦截灾民。

李璟沉吟了片刻，郭承安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饥民们闻风而来，这确实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过想了想后，李璟还是道：“我们处于东海之滨，眼下只与莱州交境，其余三面是海。饥民就算要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过来的。再说，眼下我们正准备开矿，难民们就算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大部份可以派到矿上去开矿，还可以抽一部份渔民等去捕鱼。现在我们的粮食还有不少，而且多样商品销售也很乐观，养一些难民我倒是不怕。人要是太多了，我们还可以把他们迁去辽东囤田开发。河南山东大旱，辽东可不旱，眼下正好可以赶种一季大豆，到入了秋，还能种一种冬麦。”

其它人见李璟已经有了主意，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这样的安排还是可以的。眼下饥荒，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弄一批人口。人口有时看起来是个累赘，但人口同时也是一镇强盛的表示。特别是辽东那边，青泥城和卑沙城所占据的地盘，有差不多两个登州大，可是开垦的土地却不多。正好迁移一批人过去囤田，或者放牧，哪怕一两年内见不到收益也不用怕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璟亲自带了人去了黄县与莱州的边境大路上，树起了招募榜文。公布登州的矿上正在招募工人，愿意去做工的不但一日三餐包食，而且还有一天五十文的工钱，一月外加给粮五斗。这个条件一公布，那些正聚集在边境上，因为先前镇东军阻拦而不得进入登州的饥民们，一个个眼睛全都放光了。

这些天镇东军不让他们入登州，但好歹也还每天放粥，每人一天能喝上两碗粥。可两碗粥哪吃的饱？现在竟然有这么好的条件，虽然许多人也知道矿上工作辛苦，但就冲着那每月五斗粮就得去了，更何况一天还包三餐，外加五十文钱。这样辛苦一点，不但自己能吃饱，就是一家人跟着去，做不了事，可节省点弄点野菜什么的，也能撑着过去了。

“我要去！”

“我去！”

“算上我一个！”

顿时，无数的人纷纷报名，有些甚至才十多岁的孩子都争相着报名。李璟让人登记姓名，然后直接让各个新安排的矿上的工头们领人。先挑出那些身体强壮年青的，然后他们的家眷可以一起带着，满一千人，就立即有工头们带着回矿上。整整一天下来，挑走了一万多强壮工人，连带着他们的家人，带走了五六万人。

可是还剩下了数万人，李璟看的也不由感叹，除了这些人，后面还源源不断的有一群群一伙伙的饥民正赶来。那些身体实在太弱的，李璟也不安排他们去矿上，去了也没用，便安排到各县的工地，还有那些工坊上去，能做什么就安排着做些什么。剩下的那些情况稍好一些的，拖家带口的那些，则准备送去辽东，让他们囤田。由官府先借给他们工具和口粮，让他们垦荒。

在莱州边境呆了十天，李璟便回了登州。十天的时间，大小三十多个矿上，已经招募了五万多矿工，算上他们的家人，已经多达十二三万的饥民安置到了矿上。另外留在登州的那些体弱的饥民也多达好几万，辽东那边送去垦荒的，更多达万户，四五万人。加一起，这次涌入登州的饥民，多达二十万人。

眼下这波难民潮刚进，附近几州的饥民起码有小半涌入了登州。李璟知道，等过些天，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难民涌入。

不过随着这二十万难民涌入，登州和辽东的三十多个矿也已经正式动工开采，另外新建的一百个铸钱炉也已经铸好，新招募的一万多名工匠正式开工铸钱。一百座铸钱炉开始铸钱，每天消耗的铜铅锡还有煤等都是海量，但同样也日夜不停的哗哗的流出铜钱。

每天，都能产出将近三千贯钱，多达几百万钱！有了这些钱的源源铸出，李璟便下令将钱庄也开始扩张，在登州各县和辽东的控制区内，新建了十所钱庄，并且那边印刷厂，也开始印刷新一批的钞票，在镇东军的辖区内发行。这一次，因为一年内有一百万的铸币量，所以李璟直接发行了两百万贯的钞票。

登州铸币厂一百个铸钱炉日夜不停的铸着开元通宝，而沙门岛的印钞厂则日夜不停的印着钞票。随着钱庄的扩张，和钞票的扩大发行，现在镇东军辖下的登州和辽东青泥城与卑山城，所有的官吏以及将士的薪俸，通通是四成粮食三成钞票二成绢和一成铜钱，李璟特别规定，凡十贯以上的交易，必须使用钞票交易，禁止铜钱，而且禁止私人买卖大件铜器，一经发现，立即抄没家产。更加禁止私铸铜钱，发现私铸铜钱不但要没收家产，还得处以发配辽东劳改。

而且特别规定，除使用镇东军新铸造发行的加有一个镇字的开元通宝外，其它的铜钱都在在一个月内拿到四海钱庄部换成新钱。普通百姓家中不得存十万以上铜钱，即是不得存一百贯以上的铜钱，商户不得存一千贯以上的铜钱，超过必须存入四海钱庄中，换成钞票。违者，一经查处，既要没收所有超过数额的铜钱两倍的罚款。

这些规定一出，登州百姓手中存下的铜钱还有大件的铜器，纷纷只得上交四海钱庄，兑换成一张张钞票。就是那些商户，铺中的存钱达到一定数额，也得去钱庄找成钞票。

四海钱庄将那些收上来的旧钱私钱，还有大件的铜器，通通镕掉，然后铸成新币。由于新钱的背面有一个镇字，因此被百姓们称之为镇军钱。

由于有李璟的种种严厉手段，镇东军境内以钞为主，以镇军钱和绢为辅。而且登州的粮价也维持在斗米二百钱的价格，比起年初，甚至还有所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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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

就在李璟率镇东军和登州上下全力救灾生产之时，中原却极不平静。

义成军节度使，又称郑滑节度使。758年八月，设立滑濮六州节度使。九月，设郑蔡节度使。759年四月，设郑陈颍亳节度使，一度有申州、光州、寿州，后归淮西节度使。

滑州做为中原东都洛阳的东面门户，却是几度更改归属。先是属于滑濮六州节度使，后来又属于郑蔡节度使，接着归属于陈颍毫节度使，然后又归属到淮西节度使，之后又归卞州节度使，到761年时，又归为滑卫六州节度使，到763年改为滑毫节度使，到772年，又改成永平军节度使，784年，滑州又归宣武节度使，785年，永平军改为义成军，下辖之地只剩下了汴州、滑州和陈州、郑州四州，治滑州。到786年，陈、州二州另许陈许节度使，义成军便只剩下了郑州和滑州。

小小的滑州，此时却成了天下的焦点。

原因无它，滑州的长垣县一伙盐贩聚众三千造反，攻下了长垣县城。本来，这只是小事一件，如今的灾荒之年，跳出来几个胆大包天的草寇，也算不得稀罕的事情。

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杜慆初闻王仙芝攻克长垣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点兵马两千，奔长垣而来。

王仙芝攻下长恒县之后，声势大振，河南一带的盐贩以及徐勋之乱的余部，纷纷响应投奔，人马一时间多达五千之众。而且这个时候，王仙芝贩盐时的世交朋友，曹州的黄巢也带了十几个兄弟前来商议。

不比王仙芝只是一个草莽，黄巢却是读过书参加过科举的。虽然屡试不第，可却也是有些诗才。王仙芝亲自迎接黄巢入城。长垣县城，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那些起义兵马，这些兵马王仙芝将其以五百人为一营，分成十营，交由手下的十票帅率领。

不过说是起义军，其实不过就是一群乱匪，小小的长垣县被攻下之后，早已经被洗劫一空。不但那些大族被洗劫就是普通的百姓也没有被放过。所有值钱的财物被搜刮一空，甚至有许多兵趁机奸淫妇女。

就算此时大白天的，可那些街巷和屋子中，依然不时的传出几声尖利凄惨的女人叫声。

黄巢皱了皱眉头，黄巢此时已经五十岁了，虽然早年习文参加科举，可自科举不中，写出了那首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菊花诗之后，他就接过了父亲们的担子，成为曹州最大的盐贩世家的掌门人。这些年，淮河两岸，甚至是运河、黄河，乃至河东河北甚至关中，到处都有他贩盐的影子。这些年过去，黄巢早已经从一个书生脱变成了一个江湖私盐贩集团首领。

狡诈、凶狠、冷酷，这就是现在的黄巢。

王仙芝起兵之前，就派人往曹州给他送信，邀他一起举事。不过虽然与王仙芝关系很好，但黄巢却没有匆促起事。他一边暗地里准备起事，一面却在听闻王仙芝攻下长垣县之后带着几个心腹亲自赶来滑州。

不过一靠近长垣县，黄巢就有些失望。到处能看到那些四处劫掠的义军，这些人就如同一群土匪，甚至比起土匪都不如。原本以为到了长垣县这样的情况会好些，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更让他失望。

王仙芝的年纪其实比起黄巢还有小些，黄巢年过半百，但王仙芝却还小黄巢几岁。不过两家都是盐贩世家，论起辈份来，王仙芝却是黄巢父亲那一辈的。

王仙芝发现了黄巢那眼神中的失望，连忙笑道：“一群兔崽子们玩闹的有些过份了，尚让，带些人通传下军令，立即封刀，各自回营！”

封刀，就是禁止再劫掠奸淫的意思。

“王当家要是有长远打算，就得有军纪。下面的兄弟就不再是盐贩，而是将士。军队就得有纪律，有约束。如此才能得民心！”黄巢劝道。

“黄当家说的有道理，不愧是读过书的人，不似我等大老粗什么也不懂。现在咱们队伍里就缺黄当家这样的人。这样，你过来一起入伍干，我是大当家，你是二当家如何？”王仙芝笑道。

黄巢摇了摇头：“既然起兵，那就得有名号，我看应当趁早起个名号，打起旗帜来，这样才行。另外，以后也不能再按江湖上人的习惯称呼了，得有上下尊卑不同，如此才能号令兵马。”

“这个黄当家你在行，就你帮着取个名号。”

黄巢想了想，道：“秦末陈胜吴广起义，他们的名号是王侯交相宁有种乎，陈胜王，大楚兴。而东汉黄巾起义，口号则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我们也得想一个响亮的口号，这样才能号召起更多的百姓跟随。”

“那我们取个什么样的口号，你有什么想法了没？”王仙芝对于这些，是确实不太懂。他的想法是扯旗造反，招兵买马，然后攻城掠城，抢钱抢粮，搂漂亮的女人，大口的吃酒喝肉，逍遥快活。

“当年庞勋起义，自封为天册将军。我们不如就打出旗号天补平均？然后王当家的可称为海内诸豪都统、天补平均大将军。”

“这有什么说头不？”王仙芝问。

黄巢抚须道：“如今灾荒连年，偏偏朝廷却不肯振灾，那地方上的豪强世族更是见死不救。百姓水深火势，民不聊生，咱们打出天补平均的旗号，意思就是为天下百姓谋公平，让所有的百姓一起平分土地，平分财富，一起安享太平盛世。”

“好！”王仙芝对于这些什么天补平均的倒并不是真正认同，只是他也不笨。黄巢一解释，他就明白了这样的口号打出去的话，对那些普通的百姓，特别是眼下的那些饥民有多么大的吸引力。更何况，黄巢还帮他想了一个响亮的头衔。

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

这名字响亮，光一个大将军就能衬出不凡的身份，更何况，这都统可就是元帅的意思，这海内诸豪都统，那就是天下英雄豪杰的元帅了。天下好汉尽归他麾下，这名头太好了。

“那黄当家的就是海内诸豪副都统，咱们一起横行天下！”王仙芝大笑道。“那咱们的队伍叫什么名字好？”

黄巢沉吟，“就叫草军吧，草莽好汉们率领的草根之民的军队！”

“草军！”王仙芝吟诵了几遍，最后一拍大腿：“好，就叫草军。”

有了口号还有名号，当然还得写篇檄文，要不然就真成子一群草寇了。檄文由黄巢亲自动手起草，里面有言有据，把唐朝的种种腐败等都列了出来，说明唐朝已经从上到下，腐败的不行了。现在，正是时候，大家一起站起来，跟随草军一起，把这腐朽的李唐推翻，然后大家一起平均分了。

黄巢看不起那些乱糟糟的江湖匪气，建议把草军上下，也都按照正规军官编组。按朝廷的编制，草军五人一伍，十人一伙，五十人为队，百人为都，五百人一营，然后是两营一厢，五厢一军。完全就是按照二五编制编划而成。

二伍一伙，五伙一队，二队为都，五都为营，二营为厢，五厢为军。一军刚好是现在的五千人马。

那些原来的大小票帅堂主舵主香主，此时也都被分授为厢主、营将，都将、队头、伙长、伍长等职。又设为副职还有虞侯、司马等官，倒是一下子有模有样起来。

十个票帅都担任了营将，其中几个还兼任了厢主，如尚君长还兼任了行军司马，毕师铎还兼任都虞侯。而黄巢也接受了草军副帅，兼海内诸豪副都统，天补平均副将军的封号。

就是黄巢带来的几个心腹部下，也都得到了将军的封号。当下黄巢立即命令城中的布店，让他们立即赶制军旗仪仗，并全军将士的衣袍。草军的军服采用的都是土黄色，旗帜也都是黄色，与唐朝的火红，做明显的区别。

一边又四处搜刮粮草，马骡等物。

有黄巢在，草军的军纪立时要好了许多。再换上了统一的军服，还起旗帜，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

这些具体的事情，王仙芝通通都交给了黄巢去做，自己只每天与部下的将领们夜夜升歌，每日里醉生梦死。这天，王仙芝等又在聚众摆宴，酒至半酣，黄巢匆匆赶到。

“义成军节度使杜慆率军前来了，距离我们只有一天的距离！”

王仙芝喝的半醉，打了个酒嗝，不以为意道：“副都统不要担心，朝廷的官军都是驴粪蛋子外面光鲜，就跟这长垣县城一样，外表上那些守军一个个穿的漂亮，可真一动手，全都丧了胆。那杜慆来就来，怕他做什么！”

黄巢皱了皱眉头：“大将军莫要轻敌，这杜慆禁军将领世家出身，早年曾为河东节度使，曾与胡人打过仗，很有些威名。他虽只率两千人马来，但不可轻视。”

王仙芝一听杜慆曾经连胡人都打败过，不由的酒也清醒了一些。胡人的骠悍他还是清楚的，杜慆连胡人都能打败，那就不是长垣县守将那样的无用之徒了。

“副都统说我们怎么迎敌？”

“杜慆来势汹汹，依我之见，我们不如暂避其锋芒！”黄巢提议道。

“难道我们要躲？”黄巢十票帅之一的柴孝大声道。

“不是畏惧躲避，而是主动转移，避其锋芒。长垣县我们并没有多少根基，依我之见，不如马上率军进入天平军境内的曹州。如此一来，杜慆想要过境追击，就不是那么的容易。而且，我有一计，可取曹州。”黄巢出谋道。

长桓只是一个县城，草军就收获诸多。这曹州可是州城，要是能攻下曹州，势力造成更大声势，到时来投奔的人定然更多。而且曹州大城，里面肯定也有更多的钱粮财物和女人。

黄巢一说有计策能取曹州，而且还能避过杜滔的追击，当下众人都心动起来。

“要怎么办？”

“就由大都统率草军弟兄往曹州移动，而我先行一步返回曹州老家冤句，也率弟兄们起事，到时我率招揽到的弟兄们前来与大将军汇合，那时我军两路夹击曹州，定然能一战而下。”

曹州属于天平军辖下，而天平军的节度使薛崇却不如义成军节度使杜慆一般有威名。这打仗，自然得挑软柿子捏。

尚君长上次被李璟抓到最后送到了薛崇的手中，虽然薛崇最后把他送往了濮州，但在薛崇的手里也是吃了很多苦的。这个时候，自然是报仇心切。

“我赞成打曹州！”尚君长一直是王仙芝的左膀右臂，更是智嚢军师。他取过一张地图展开，指着曹州的位置道：“诸位请看，曹州的北面就是濮州，曹州是黄副都统的地盘，那里有根基民望。我们只要拿下曹州，在夺得粮草招募一部份兵马之后，就能顺势北上濮州。而濮州，正是我们大将军和十票帅的地盘。再往东，那是济州，再过去，就是齐州。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淄青镇的牙将王敬武叛乱，正占据着齐州，兵马数万人，势头正盛。我们可以从曹州、濮州然后济州一路打过去，最后与王敬武靠拢。”

黄巢点了点头：“如果我们到了济州，那么东面是王敬武，北面是黄河，再往北是魏博军。魏博军也是不听朝廷调动的，如此一来，就少了两面的威胁，可以全力对付薛崇。”

与王敬武联盟，那么王敬武就没有来自西面天平军的威胁，而草军也没有了来自东面平卢军的威胁，这是双赢。

“我同意这个计划，我先行一步回乡，都统率军随后入曹州！”黄巢道。

“好！”王仙芝也被黄巢和尚君长描绘的美好前景所打动了，要真能那样，说不定到时朝廷甚至会加封自己做天平军节度使也有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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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登州刺史府中，李璟正在观看着李维刚送到的一份情报。情报是从长垣送来的，这是李璟在听闻王仙芝法场劫走了尚君长之后，便让李维安排一批斥候化妆成商人往长垣县潜伏打听来的结果。

一开始时，李维对于李璟让他安排人往长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长垣可是义成军的滑州境内，与登州，那可是隔着天平军的几个州还有淄青镇的几个州，那样的一个小县城，突然有些特殊的？

现在下面的斥候终于发回了一份报告，内容他已经先看过了，是那个曾经被主上抓获的那个盐贩一伙长垣县造反，已经攻下了长垣县。想起上次，李璟突然就把那个前来买盐的盐贩子尚君长给抓子送往登州的事情，李维不禁感觉这件事情有点让人摸不透的古怪。

李璟没有注意到李维的那些想法，他正在看着随报告送到的草军檄文。

檄文是探子在长垣县张贴的告示上抄录的，“自高祖晋阳起兵，后传位于太宗皇帝，任用魏征等贤达，社会经济飞快发展，于是有了贞观之治，然而到了玄宗后期，任用宦官，把持朝政，排斥陷害忠良，社会动荡，百姓水深火热，此一罪；自懿宗以来，用兵不息，赋税繁重，各州县又不上奏灾情，致使百姓无处控诉，此二罪也；朝廷赏罚不公，有功不得赏，有罪不得罚，此其三罪；官吏残暴到了极点，卖官鬻爵随处可见，朝廷不闻不问，导致吏治腐败，此四罪；当今天子年少昏庸，不体恤百姓，此五罪。在此，我等只列举朝廷的部分罪孽，然而朝廷之罪，是为罄竹难书，我等虽非贤人能者，但知道吃天下饭管天下事。今天我等起兵伐唐，是朝廷罪有应得，望各英雄豪杰响应之。”

都说黄巢有些文采，不过看这告示，倒也写的比较普通，与三国陈琳讨伐曹操的檄文，以及盛唐时讨伐武则天的檄文相比，是差的远了，不过倒也写的通俗能懂。

“这草军的动向如何了？”李璟问。

“回主上，这王仙芝闻听义成军节度使杜慆率兵讨伐，便灰溜溜的又窜入了天平军辖下的曹州境内。杜慆兵马在长垣县呆了三天，便返回滑州了。”李维的语气中，完全是对王仙芝等草军的不屑，在他看来，王仙芝等人一闻官军讨伐，立即逃跑流窜，根本就是一群流寇盗匪，狗肉上不得台面。

李璟却是并不怎么看，他已经在报告中看到了黄巢的名字。黄巢居然挂了一个天补平均副将军加海内诸豪副都统，这说明黄巢和王仙芝已经合流了，唐末最大的两个反贼联合在了一起。而现在，黄巢并没有在王仙芝撤入曹州的军中，想起历史上的情况，李璟心中已经断定，黄巢肯定是回老家发动另一支叛乱了。

那反以此猜测，草军也不是被吓的逃入曹州，而是有计划的转进了。这草军不可小视啊，他们充分的考虑到了眼下各藩镇之间相对独立的情况。从长垣进入曹州，虽然只相隔了不远，但这一跨界，原本已经追到后面的义成军杜慆便只能退兵。

因为再追下去，可就是天平军的地盘。越界剿匪，这是大忌，弄不好，就容易引起战争。而且很多藩镇的想法都差不多，那就是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只要盗匪出了自己的地界，就不管他了。

历史上，王仙芝和黄巢，之所有能够横行天下，很大的原因不是官军不行，而是各藩镇们各自都不愿意出力，只管自己的地盘，对于其它地盘上的叛军，并不愿意真正的出力，只是做做样子。结果叛军正是抓住了这条最致命的破绽，在各支藩镇的讨伐军中流窜，甚至是对官军各个击破。

“主上，那不过是一伙私盐贩子做乱，为何这般在意？就算他们猖狂，可也是在义成军的地盘，现在就算流窜进入曹州，也还在天平军地盘，与咱们，隔着上千里呢。”李维说道。

李璟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眼下如果能动手，就是打击草军的最佳时机。他们还未成势，正好可以一击讨灭。但李璟知道，这样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却根本难以实现。就算他把这些草军如何有危害性告诉天军军节度使薛崇，估计人家也不会理李璟。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李璟插手不到。

更别提李璟率军越界却剿匪了，那只会被薛崇视为李璟的入侵，说不定，到时薛崇会丢下草军，反而先来和李璟干一架。世事就是这么的奇怪，明知道草军会把大唐搅的不得安宁，会把这个已经四处漏风的大唐彻底的捅破天，可却也只能有心无力。

“继续关注草贼动向，一有什么新动静立即回报。”李璟也没有其它好办法，只好对李维这样安排。

等李维出去了，李璟想来想去，还是提笔给宋威写了一封信。告诉宋封草军已经进入曹州，甚至会有可能往济州一带移动，最后与王敬武汇合的可能。李璟在信中主动的提出，愿意率镇东军出兵齐州，彻底剿灭王敬武叛军，以稳定淄青局势。并且还提到，希望宋威能向薛崇提议，只要天平军有需要，李璟愿意率镇东军帮天平军剿灭草贼。“信发出去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了动静。倒是崔芸卿又送了一封信给李璟，信中委婉的提起，青州缺粮。而听闻登州最近接纳了大量的流民，崔芸卿赞叹了李璟的仁义，不过也提出李璟不要太过妇人之仁。应当保存镇东军和登州的百姓粮食为上，至于外来流民，开粥棚施粥已经是天大的善事了。又问李璟如果还有粮食，希望能暂时借一部份给青州。”

崔芸卿信中用了借字，但却没说是宋威的意思。而且也没有说数量，只说借一部份。不过李璟想了想，现在淄州那边聚集的兵马加民夫有五万多人，而青州的百姓比登州更多，有五十多万人，如果还要算上刚收复的淄州，以及莱州，那崔芸卿现在要管的有上百万人，粮食缺口肯定很大，一两万石是绝对不够的。

“这就是喂不满的嘴啊。”李璟长叹一声。给，舍不得，粮食宝贵。可不给，崔芸卿都话说到这份头上了。

李振刚好送一份公文进来，看李璟为难的样子，便出声询问。李璟把为难的事情一说，李振想了想后道：“既然将军如此考虑，那职下觉得还是应当借一些。不过也不能白借，不如就让帅府那边，拿钱来买，或者拿矿石以及制造军械铠甲的柘木还有牛角牛皮牛筋等来换。”

登州现在粮食倒是不缺，在疯狂的商品交换粮食的运作下，登州的粮食不断储藏增加。借一些给青州这边也是可以的，不过如李振说的一样，不能白借。军械坊这边大批量的生产武器，材料一直供应不足，正好让青州那边送一些材料过来。这样生产出的武器，一样可以换回来粮食。

“嗯，就这样决定，粮食可以借，我们可以借给青州五十万石以内的粮食，不过必须得拿材料来换。”拿钱买这做法，李璟感觉不太划算。现在这样的年头，钱的购买力越来越弱，很多东西现在都得以物易物了。

李璟的回信送到青州后，崔芸卿立即亲自来了一趟登州，带了几百车的各种材料。既有铁料，也有制造弓的上好柘木，更有作矛和枪的上好木杆，并有打造铠甲武器的大批材料。这些东西来时都是算好的，按市价折算，可以购买百万石粮食。

本来说好只换五十万石，可崔芸卿亲自出面，把东西都带来了，李璟也不可能不换。无奈之下，李璟只得给崔芸卿这个面子。不过一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就算运，也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李璟与崔芸卿约好，这粮食还是由青州方面自己来运，李璟不负责运。他们什么时候能运完，运完为止。

李璟的这个豪爽表现，让崔芸卿十分满意，拉着李璟的手亲切的一起回刺史府。进入刺史府，崔芸卿也是充满石感慨。一年前他还是这里的主人，那时的李璟，才不过是他慧眼识珠，在灰尘中找出来的一块好玉料。虽然是好料，可毕竟还没有经过打磨。哪想到，不过一年时间，当初那个农家青年，现在居然已经坐上了他当初的那个位置。而且比他在登州时，更有掌控力。

一路上来登州，经过青州和莱州多地，看到的都是一片惨淡景象。可一进入登州，却立即仿佛换了个天似的。虽然地里也荒芜着，那一路上却没看到半个流民，更别说路边的饿死骨，村村也都是住着人，并没有那种一连数个村子都空着的景象。田间地头，一片火势，挖沟打井的忙个不停。

特别是进入登州城中，街道上竟然看不到一个要饭的。

“其实也没什么，凡是要饭中年青的，都被送去矿上劳作了，凭力气挣饭吃。而那些孤和和老人，则被送进了孤儿院和养老院中，平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口粮有官府定量供给，还有些义工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老人官府帮着养老送终，孤儿送着抚养成人。”孤儿院和养老院，都是新成立不久的。登州既然连外来的流民都收留，没有理由却不顾那些自己地盘上的孤老。

不但孤寡收留，就是那些傻子和残疾，也会想办法安排。但是如果有好手好脚，却不愿意干活的，就会被强制送去辽东劳动改造。

崔芸卿很是感叹道：“此真是大同世界，让人难以相信。你做的很好，仁义之举，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李璟也有些得意，这算是一个现代人的特别思维吧。毕竟后世虽说也有腐败等等，但很多祖会福利方面做到的却是很不同的。最初的时候，李璟也只是给那些阵亡的将士抚幼养老，现在渐渐的推行到整个登州的这些孤寡。虽然要额外的付出一大笔钱来，但取得的名心人望，却也是极高的。

“我打算，等渡过这个灾荒，那时会在登州和辽东辖内，开设一些学校，每乡至少一个蒙学，每县至少一个小学校，州城中要建一个大书院。不但要给愿意上学的孩子们免除学费，还要给那些成绩优秀的发给补贴奖金。要让更多的人识字，至少每个孩子得读几年书，能够会读能写能算！”

崔芸卿听着李璟的描绘，看着他那目光中透露出来的光彩，也不由的浑身一震。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李璟还有这样的一面。这么的质朴，却又那么的纯真。根本看不出来，他不但是登州刺史，更是两万五千人马的镇东军军使，一个至今都战无不胜的马上骁将！

“慢慢来，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会去盲目追求那些可盼而不可及的目标。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月有圆缺，不必事事尽善尽美，过之不及。”崔芸卿善意的提醒道。

顿了顿道：“你上次信中提起的愿意出兵剿灭王敬武的事情，宋大帅在军议之上提起来，不过被大家否决了。这个事情我告诉你一声，你也不要有其它想法。只是大家几万人聚在淄州，如果这样还要请你出马，那不免会让诸将觉得面上无光。眼下大帅正在重整平卢军，这个时候，军心士气也很重要。”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也只是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反正他也并没有抱着什么野心，这次是真正的想帮宋威一把。既然他有其它的想法，那便罢了。

“曹贼草贼的事情大帅和薛帅说了吗？”

“说了，不过薛帅拒绝你的好意了。他说，区区草贼，天平军能够摆平，无须你的好意了。”崔芸卿说话时面色有些古怪，他想不明白，为何李璟现在这么热心了。一会要出兵帮着剿灭王敬武，一会又提出要出兵帮忙剿灭草贼。难道说，这个得意门生好久没打仗，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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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捧着金饭碗要饭

以工代赈的几个工程先后完工，李璟又和州县官员们一起新筹备了几个基础工程。剩下的一些人力，则通通被安排朝廷垦荒。虽然眼下已经错过了夏种，可现在趁有空闲却可以集中人力开垦荒地，等到秋后种冬一麦。这些开垦出来的土地，李璟已经提前下过公告，全部都将做为军囤官田，不过各乡开垦出来的这些地，却会平均交给各乡的百姓们耕种。这些地不收税，但只需要按每亩地一斗租上交军粮。如果是灾年，还可以按实际收成下调，基本上维持十一收粮。

这个公告下达后，各地垦荒热情高涨。其它一些赈灾的工程的速度都增加了不少，大家都急着想要早点完工多开垦一些田地。免税十一交粮，这样的租子可不过，给地主们佃租，很多都是五五交粮，甚至是地主六佃户们四的。现在遇到只要一成租子的，谁不高兴。

不过在热情开垦的同时，却有很多自耕农要向官府出售耕牛。这些自耕农多是本来小康自足之家，有几十亩地百来亩地，家中养有大牲口。这次的赈灾中，就有很多一部份的自耕农并没有接受振灾。百姓大多纯朴，自家只要还能过的下去，不会却接受救济。不过眼下的情况，人勉强维持，但要继续照顾一头大牲口就难了。很多百姓不得已只得准备向官府出售耕牛，有一些养骡养马的也都有这个计划。

听到下面有报告说，黄县已经收购了几百头耕牛挽马走骡，其中一部份是黄县本地的自耕农出售的，还有大半是隔壁的莱州出售过来的。收获的价格都很低，一头大公牛，本来要十二贯钱，一头母牛也要十贯左右，一头大骡子也要十贯钱。可现在的收购价都只有五六贯左右，基本上都是半价收购的。

黄县县令崔德安本觉得这是一项政绩，高兴的向州城李璟上报。不料李璟看过后，脸色却变的很黑。重重的一拍桌案，李璟喝道：“这个崔德安，竟然不晓半分道理。眼下这个灾荒之年，官府要做的是帮助百姓度过难关，而不是要趁火打劫。难道他不知道一头大牲口对于一个小康之家，那也是一件重要的财产吗？”

李璟家以前就有三头牛，后来家里败了，只剩下了几十亩地和一头小牛耕地。那头小牛被宝贝爱惜不已，每天半夜还得起来给它加草料，平时耕个地也十分爱惜。他深深的知道一头牛一匹马一头骡在百姓家的地位。

“简直是胡闹，这事情做下来，还不得让百姓背后对官府大为失望？这让百姓以后怎么看待我们？”

长史韩安民和司马萧定邦也点了点头，李璟是个重视民心的，眼下的赈灾救民不遗余力，可黄县的这个处理确实不太妥当。

“立即派人通知黄县，让崔德安把收购的那些牛骡等，都按年前的价格补足差额。另外，这些牛马都登记好是哪家的，让县里好好的养好，不要掉膘了。待秋后或者明年百姓需要用牛的时候，再让他们出钱把牛买回去。钱一时不趁手的，让他们先领完去，钱以后再补上。”

灾年的时候，牲口必然是会降价的。如果百姓按现在的价格出售，到了来年灾情过后再按时价买进，这中间的差价可就会让他们损失很大。官府不是商人，绝不能去赚这笔钱。现在官府出点人力财力帮百姓们养好牛，明年正好还给百姓。牛是一项重要的物资，要是大家都养不下去给卖了杀了，那不但是百姓的损失，也同样会耽误影响生产，最后官府也会受到影响。

韩安民和萧定邦、昭王等都赞叹李璟这个解决办法好，如此一来，官府虽然补贴了一些钱，却能换回很好的民心威望。

黄县的崔德安被训斥了一顿之后，倒也是很快想通了，并没什么怨言，反倒是有些惭愧，还亲自向李璟写了封检讨折子。然后亲自带着县衙的人，一家家的给那些卖牲口的家里登州，送上差额的钱，并认真的讲解了刺史李璟对于此事的处理。那些被迫无奈才卖掉牛马的自耕农们，听到这个结果，捧着手里的钱激动万分。这次的赈灾，这些自耕农小地主们，多数都没有直接接受到恩惠。现在李璟的这一招，不由的让他们感谢万分。

而且不但补贴了钱款，李璟还下了通知，那些家中灾年里里无力养大牲畜的人家，可以先到衙门里登记，然后去钱庄里领取一笔特别借款，这笔借款完全无息，三年期限归还。大家拿这笔钱可以去衙门购买饲料，喂养牲口，度过这个难关。

不过这条只对镇东军辖下的登州和辽东二城有限，莱州那边的虽然补贴了一些钱，可却没有这种借款。莱州的那些自耕农小地主收到补贴之后，着实惊讶了一阵，然后都感激起李璟来。

结果，自那以后，莱州大量养不住大牲口的通通都赶来把牲口卖给登州。甚至有些狡诈的商人，开始去各地低价收购牛马，然后赶到登州来卖。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登州只接受那些自耕农家里的牛马，对于这种黑心商人的牛马是不买的。最后这些人无奈之下，只得以低价出售，不但没赚到钱，还亏了一笔。

莱州的刺史也是闻风而过，亲自带着几车礼物赶到登州求见李璟。

一见面就是相当热情的拉着李璟的手道：“郡公能力出众，灾年却还能带着百姓温饱，真是羡煞老夫了啊。”莱州与登州交界，同样是荒年，人家登州过的红红火火，莱州就过的一片愁云惨淡。这段时间，大把大把的莱州百姓跟着那些流民一起涌入了登州，去登州做工了。

虽然心中也高兴少了许多饥民，减去了很大压力。可这心里，始终还是有些不太对劲的。现在他开始担心，这灾荒一过，去登州的百姓不肯回来怎么办？

要想留住百姓，就得留住他们的心。郑潜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了，不然莱州的百姓全跑登州去了，那他还当什么刺史啊。不过他手中没钱没粮，实在是留不住百姓啊。比如这一次，莱州的百姓卖牛马，一开始莱州也收购了不少，多是半价收的。本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结果李璟这边弄了这么一出之后，这差距立即就显示出来了。

特别是靠近黄县的那些得了补偿的百姓把事情一说，莱州差点就乱了。那些卖牛的纷纷要求莱州府也给大家补偿。这事情，弄的郑潜相当被动。

这次来，就是想要向李璟借一些钱粮，一来也是补偿给那些卖牛的农民，二来也是准备拿粮食以工代赈。

听着郑潜有些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的把要求说出来后，李璟笑了笑。青州刚借了粮，莱州又跟着来了。他们倒是都知道登州有粮啊，不过听到郑潜借粮的目的，李璟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莱州与登州交界，莱州要是真乱了，对登州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沉吟了下，李璟道：“上次家师崔司马前来借粮，是拿了各种军械材料来交换的。不知道此次郑使君，带来了什么交易粮食？事先说好，如今粮食的金贵郑使君应当明白。要不是登莱二州本是邻居，你我又都是大帅手下办事，我也没这么多粮食拿出来的。现在就算是分一些给莱州，可也是得从大家的牙缝里节省出来啊。”

郑潜有些为难的道：“莱州小地方，既没有青州那么多人口，也不如登州有登州港等大港口。哎，一时真没什么可拿的出手的啊。”

李璟见此却是心里一笑，他早就在想着莱州的那招远大金矿了，却一直没啥法子去采。现在郑潜亲自送上门来了，这可是一座大金山送上门来了啊。

“郑使君打算借多少粮？”

“我打算也学李使君以工代赈，想借五十万石粮。”郑潜期望的道。

李璟假装为难的道：“可是郑使君要是没有东西来换，这事情只怕难办。要不然，到时大家知道了，都要来借粮，我就是有粮仓千座，也经不过借啊。要不，郑使君也拿点什么来交换？”

“可我莱州确实没什么军械材料啊。”

“没有材料，还可以有其它的嘛。最近我们登州就发现了不少的矿产，正组织着饥民们开矿，好换取些粮食呢。你们莱州有没有什么矿产？”李璟循循诱导。

“这个我真不清楚。”郑潜有些为难，“要不，李使君再请那些控矿的人去莱州堪探一下，要是发现了什么矿产，就拿来与李使君交换粮食，如何？”

听到郑潜这么上道，李璟心里都乐开了花，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做很为难的样子。好半天之后，才咬咬牙道：“都是邻居，就此一次，而且此事不能传出去，不然大家都这样来借粮，我可吃不消。”

“一定，一定。”看到事情成了，郑潜比李璟更高兴，老脸都笑开了花。

第二天李璟就让堪探队去了趟莱州，回来后，李璟也没有看他们堪探报告上发现的几座小矿，而是直接找到郑潜，要求把靠近登州黄县的招远玲珑山以及周边的十几座记忆中有金矿的山脉，还有三山岛金矿全在地图上画了下来。要求用粮食来换这些矿山。

郑潜根本没怎么在意矿产的事情，虽然李璟模糊的告诉他这里面可能有金矿，但郑潜也不以为意。最后急急忙忙的就拉着李璟把这件事情写下契约，敲定了借粮之事。

拿几座山和一座小荒岛，就换来了五十万石粮食，郑潜觉得太值了。这李璟真有些败家啊，再多的矿又不能吃，还得花大量人力物力开采。他郑潜卖掉几座山，就换来了莱州百姓一年的口粮，这买卖太赚了。

李璟也很高兴，这买下的可不止一座金山啊。那是十几座金山，这些可都是后世早探明了有巨额储量的金矿山。五十万石粮食很多，可买下的这些金矿如果开采，绝对价值更高。金子虽然饥不能裹腹，寒不能暖身，但拿来给交税给皇帝什么的，却是正合适的。而且，金子在草原上和辽东以及新罗、日本都是很有购买力的，完全可以拿去买再多的粮食回来。

两个人都对此次合作十分满意，大家笑呵呵的互相赞叹了一番，李璟又摆了宴席请郑潜喝了一顿酒席，才送他回返。

“发财了，十几座金山啊！”等郑潜马车都走远了，李璟都还是忍不住激动叹道。一转身，立即让身后的铁蛋子去通知官员们前来开会，准备着手开采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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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晚唐第一名将

夏日炎炎，时间进入到了三伏天。已经是六月的尾声，流火七月又已经开始，太阳一天比一天的火热，老天依然是没有一滴雨。登州上下忙忙碌碌，各地都成了一个大工地。堪探队又在登州的黄县境内栖霞山发现了一个大金矿，据估计这又是一个特大金矿，至少有十万斤的黄金储量。

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饥民们，也掀起了第二波难民高潮，这一次的难民比起头一次的那波二十万的难民潮更大。据统计，这批难民只有少数是从莱州青州等地来的，更多的是从淄州、齐州、曹州、徐州一带过来。在登州的边界上，这里早已经有镇东军修建的一座土城。

虽然李璟并不拒绝救济难民，但却严禁难民们私自闯入登州。

每一个要进入登州的难民，都必须先经过登州，把籍贯户口，家族成员等信息都登记好。然后还要进行全身的消毒，用配发的杀虫药水洗澡，并发给他们一身新服，然后把他们身上的破衣服等全都烧掉。并且要在土城中先居然一周，然后医生检查没有传染病等情况的，才会被各工地、工坊的来人挑走。

这一波的难民远超过了二十万之众，多达三十多万人。虽然人多，但是最后李璟还是决定把这些人给收下了。其中有十万稍强壮一些的挑去开矿，而他们的家眷以及一些体弱一些的，这次通通运往辽东垦荒。由于稍强壮一些的都去开矿了，因此这些垦荒的人，全都是按照集体形式垦荒囤土。他们垦荒出来的土地，除了将其中的一半上交给镇东军为军囤外，其余的一半他们平分，三年免税，其后五年内每亩都只收一斗的粮。

大量难民的涌入，也带来诸多的杂乱信息。

关中商州刺史王枢以州库空竭，减百姓折籴钱，百姓愤而哗乱，举棍殴击刺史，打死官吏二人。新任刺史李诰到官后，逮捕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余人，皆斩首。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卒。瞻以清廉直谏闻名，瞻，字几之，祖籍彭城，后徙桂州。大中初，登进士，四年，再登博学鸿词料，初为盐铁使幕僚，咸通初入朝为太常博士，宰相刘掾荐为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兼翰林承旨。出任河东节度使，十年，拜同平章事。懿宗以爱女同昌公主卒，杀医官数十人，拘其亲族三百余人，瞻上疏谏阻，贬欢州司户。僖宗即位，量移虢州刺史。乾符元年二月，入朝为刑部侍郎。入朝时，京城市民募钱雇百戏迎接。五月复相，宰相王铎评价安数亩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贿，惟畏人知。侍中同平章事刘邺是路岩、韦保衡一党，畏惧刘瞻，瞻回京之后特请其赴宴饮酒。瞻赴宴回府后，三天暴毙。

六月，朝廷以兵部侍郎、检校吏部尚书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诸道盐铁转运使。

新皇帝继位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内，晋升翰林学士卢携为同平章事。

晋山东东道节度使、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

以中书侍郎、镇海节度使赵隐晋同平章事。

以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晋同平章事。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使。

以门下侍郎刘邺同平章事。

以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守本官，同平章事。

一年不到的时间内，朝廷连拜九相。

而同时，前宰相路岩、韦保衡先被流放，后被处死。而拜的宰相裴坦和刘瞻都是刚拜相不久就病死。

加上两朝宰相王铎，朝廷现在有八个宰相。

朝中的宰相走马灯似的更换，授任，地方上更加的不平静。随着大量难民的涌到，一个李璟早有预料的消息也传到了，曹州被草贼攻破了。

王仙芝从义成军地盘进入到了天平军地盘之后，黄巢便也立即在老家冤句起兵响应。

黄巢率同族兄弟黄存、黄邺、黄钦、黄秉、黄万通、黄思厚、黄揆和黄恩邺另外侄子黄浩、外甥林言，以及手下心腹王重霸，常宏，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刘塘，刘山福等人起事。

号称八兄弟起义，起事之前，黄巢曾经写了一句反诗谶语，让人四处散播。

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

黄巢起事，自己兄弟八人，外加上子侄等亲族，还有贩盐的部下，拉起了一千多人马，攻下冤句，迎接王仙芝草军到来。随后两路兵马汇合，直攻曹州。在薛崇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草军就已经攻下了曹州这座中原州城。

曹州不是小县城而是州城，草军攻下曹州按李璟想来，本来应当是天下震动。可事实上，各方派出去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让李璟有些相当意外。曹州失陷，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震动。甚至就是天平军的节帅薛崇都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在慢腾腾的集结兵马准备围剿。

李振见到李璟的这个反应，说了几句话，才让李璟明白过来。

天平军的节度使薛崇，其实是刚刚接任天平军没有多久。早在上年后的时候，天平军节度使另有其人，乃是晚唐第一名将高骈。高骈是什么人，能被人称为晚唐第一名将？

一说起这个名字，就是李璟，也不由印像深刻，甚至李璟曾经在读史书时，还有人感叹唐朝实际是亡于高骈之手。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厉害了。

高骈，字千里，南平郡王高崇文之孙。祖籍渤海蓚县，先世乃山东汉族名门渤海高氏。高家禁军世家，其祖高崇文为宪宗皇帝时的名将。

高家世代为禁军将领，高骈累仕为右神策都虞候。懿宗初，高骈统兵御党项及吐蕃，授秦州刺史。咸通七年﹐高骈镇安南，为静海军节度使，曾整治安南至广州江道，沟通交广物资运输。后入为右金吾大将军，除天平军节度使。今年，南唐犯边，进犯西川，朝廷又调高骈为西川节度使，征伐南诏去了。

高骈如今五十四岁年纪，他最威风的战绩，是在镇守安南，为静海军节度使之时，大破二十万蛮军，稳定了安南局势。

李儇继位，首先封高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检校司徒、封燕国公。

高骈年轻的时候，一次禁军护驾出行，有二雕并飞，骈曰：‘我且贵，当中之。’一发贯二雕焉。”一箭双雕，从此高骈得了一个落雕侍御的称号。

懿宗还在世的时候，北方的党项人发生叛乱，当时的统兵大将数战无功，花了好长时间加巨额军费也没搞定。在皇帝跟前已经混成老熟人，官至右神策军都虞候的高骈被皇帝点卯，带领禁卫军万余人去平定党项之乱。史载当时他率军屯驻在一个叫长武的地方，“数用奇计，杀获甚多”，他的这个表现让懿宗非常满意，提拔他做了秦州刺史，由京官变成了地方实力派人物，此后他又收复河、渭二州，招降俘虏党项人万余。

咸通七年朝廷勘平南诏之乱，当时南诏战区的指挥者是张茵，屡战屡败，皇帝就想到了在北方把党项修理得没脾气的高骈，让他接替张茵主持对南诏的战事。立功心切的高骈接到任务后，就跟监军李继周约定，自己先过湘江打前哨，李继周作为后援跟进。可是李继周前番被南诏人打怕了，虽然跟高骈有约定，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过江，而是率部众隔岸观火，远远的隔着一江之水为高骈呐喊助威。

让李公公大跌眼镜的是，南唐的军队打的他和张茵大败，但对付连党项人都敢揍的高骈却好像有点力不从心，史书描述高骈的战绩，“大破南诏蛮，收所获赡军”。

这么一个大扬大唐国威的胜仗，捷报送到李维周那里，却把监军李公公的心情搞得非常复杂。结果他瞒住捷报不上报。朝廷那边当时等着这边的消息，眼看几个月没动静，就下诏书问责，李继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诬告高骈逡巡不前，不敢打，为了把这个事儿做彻底还上表要求派大将王宴权的来更换高骈，朝廷不知道底细就信了李继周，派王宴权来接替高骈。

要是一般人看到上司派别人来摘自己的桃子，估计也就认栽叫屈了，但是高骈是什么人？高骈的对策很直接，没有去理李继周和新来的王宴权，而是直接拿刀砍在了南诏段王爷段迁的颈子上。王宴权还没到任，高骈就已经攻克了安南，除了斩杀段迁，还受降了南诏诸洞寨计二万多，困扰朝廷良久花费钱财无数的南诏之乱，被高骈疾如闪电一样一举平定。这一次南诏战役，高骈大败蛮兵二十万！

自此一战之后，出身名门的高骈，彻底的就成为了朝廷第一名将。哪里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就调他去哪里。

先是年初，徐州的感化军奏称庞勋余逆趁灾荒做乱，于是朝廷调天平节度使高骈率军平乱，又调兖海节度使出兵协助。那边叛乱刚平定，西川又被南诏出兵攻击，朝廷于是连忙又调高骈转任西川节度使。

高骈去西川上任，并不是独自一人去的，他还带走了近万的天平节一起去西川。正因如此，天平军的兵马一下子抽调大半，各州才防守空虚了许多。而且薛崇并没什么将能，先前听闻草贼涌入天平军，也没有放在心上。宋威好意写信告诉他，镇东军的李璟愿意出兵帮天平军剿匪，他不但不感觉，反觉的宋威这是瞧不起他，故意讽刺他的意思。当然，就更不会接受李璟的好意了。

那边他还在下令让曹州刺史出兵剿灭草贼，谁知道公文还刚下达，紧接着就传来冤句失陷，随后又是曹州失守的消息传到。

“我看这草贼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濮州，贼首王仙芝就是濮州人。我们是否给薛崇写封信，通知他一声，好让他做好防备？”李璟有些犹豫，这薛崇看起来是个无能之辈，记得他后来就是死于王仙芝的手中。

“千万别！”李振苦笑着劝道，“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再多说反惹人厌。这是别人自家之事，我们管不过去。”

李璟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别说薛崇是天平军节度使，而他只是平卢军节度使下面的一个刺史，就是李璟是淄青节帅，也不一定就能管得到这么远去。

别人家的事情李璟管不了，但李璟自己的镇东军却能做主。

当下，李璟下令全军，要求全军做好战斗准备，全军进行一级准备状态。水陆马步三军，开始全部回归到紧张训练状态。

“郡公这是准备打仗？”看到原本进行围猎捕鱼，帮助救灾的镇东军突然开面训练起来，登州上下都感觉到一阵风雨欲来的感觉。登州长史韩安民和司马萧定邦，别驾李汭匆匆赶到刺史府面见李璟。这三人都是州上佐官，相当的清闲，并没有多少具体的事务，但军队的变动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提前做些准备而已。”李璟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把心里的想法真的说出来。李璟现在心里担心的还是草军最后如历史上一样，攻下曹州之后，会去攻打濮州。然后很有可能向济州、齐州靠拢。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那到时王敬武的叛军和草军很有可能联盟，那样一来，可就直接威胁着青州了。青州虽然不是镇东军的地盘，但镇东军也是直属于淄青镇的。

青州更是登州的门户，青州要是失陷或者被打烂了，对于登州来说无异于唇亡齿寒，这样的事情绝不能让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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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以文驭武

夜幕降临，一天紧张的训练结束，负责做饭的后勤士兵把成桶成桶的大米饭给抬到了食堂，主食是大米饭和馒头，吃的菜则鱼肉还有酱菜，新鲜的蔬菜是别想了，干旱了这么久，别说菜就是野菜都寻不到了。不过眼下各厢集结训练，每天的训练量都很大，军使李郡公也是很体贴将士，特别下令，每日除了饭管饱外，还有各营自己养的猪肉还有腌的酱菜。另外，每天还特别供应早前制作的一些蔬菜罐头，以及一些肉罐头和禽肉罐头。

吃过饭，各队排队冲洗之后，休息半个时辰之后，还要去上一个半时辰的课。不但要学习最基本的战场急救、战场侦察，还得学一些武器保养修补，简单的器械制作。另外还要学习认字，算数，画地图，乃至夜课上还会教认草药，耕田、打猎等知道，甚至还要学习数种蕃话的简单对话。

镇东军招募的兵员，虽然后来招募时，大部份挑的都是良家子弟。所谓良家子弟就是正经人家，官宦或者农民之家，商人以及那些贱业是不算良家的。而且这些良家子弟，又多是些家中原本条件还不错的自耕农，或者小地主家。这样的子弟身体强壮，素质也好些。

穷文富武，这些人家境稍好，多练过些拳脚棍棒。不过就算如此，识过字的依然很少很少。就算是地主家，真正读书的也不多。只有那些官宦，或者大地主家的孩子才会基本都习文学字，普通的家庭，供子女读书都是一件很重的负担。

最开始，夜间上课，也就是教授一下战场急救和战场侦察技术。到后面，李璟干脆又让教官兵们习字，再后来又慢慢增添了算术，给图等内容。更后面，还增加了一些如打造武器、耕种、打猎等技术知识。一来是避免这些士兵晚上无事可做，省的他们闲的闹事，二来也是为士兵们着想。有知识的，将来升任官职，也能更适应。现在镇东军的士兵晋级就有一条规定，除了满足年限和军功条件外，还必须得识多少字。升的等级越高，需要认识的字就越多。一个下等兵升三等兵，至少得认识一百个字。而往上每升一级，必须多认识一百个字，升到一级军士长，至少是认识一千个字才能晋升。

这样做，还有一个考虑，也是李璟希望借军队这个熔炉，把下面的士兵更提升起来。将来不光光只是当兵打仗，还能上马打仗，下马管民。而且万一受伤了残疾了，也能用在军中学到的这些文化和知识，找到更好的出路。而不只是单纯的被安排做护卫、门卫等工作。

不过李璟的苦心，能够真正理解的士兵并不多。

对于许多士兵来说，他宁愿腿上绑两个大沙袋早上跑二十里，也不愿意白天训练累了一天之后，晚上还得坐在灯下，听那些先生在那里蚊子一样的嗡嗡嗡讲课。

“砰！”

终于回到了家中，王东连身上的铠甲都没有脱下来，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虽然晚上只是上课，可营中却有规定，上课也得穿着铠甲战袍带着武器在身。这样的规定，让本来上课就根受罪一样，穿上这厚重的铠甲更是活受罪。

“夫君，我已经帮你打好了水，先洗个澡吧。”王东的妻子刘氏挺着一个大肚子，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现在工坊已经给了她半年的产假，产前三月产后三月。如今她就呆在家中，连家务也不用做。

王东眼下已经升任了前厢飞熊营的副十将，虽然全家跟着王东从沙门镇又搬到了登州，但王东拿着存下的钱在登州城中也买了栋三进的大宅子。一家父母兄妹也都接来了登州城中，两个弟弟，都送进了学校读书。就是三个妹妹，王东也没顾父母的反对，送去了女校中上学。那里上学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镇东军的女孩子，还有许多登州的官家千金。十五岁的弟弟则被他安排进了军中，两个大点的妹妹则进了工坊。

王东另外拿出了买房剩下的积蓄，给父亲在城里开了一家百货铺子，卖的货都是从镇东军经营的那些工坊中直接进来的一些残次品。虽然残次品都有些缺陷，但价格便宜，都是公开公正，也没有以次充好。比如打火机，还有工坊里的鞋子、衣服等等，生意很火，现在还雇佣了三个流民做工，更加轻松。

刘氏年前也是个逃荒的，父母等都饿死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不过嫁给王东之后，孝顺公婆，做事勤快，贤惠温柔，操持家务又是一把好手。不但王东疼爱，就是王东父母和兄妹们也对她很好。眼下又怀了王家的长孙，自然更得喜欢。

“娘子，我们去雇佣两个年青点的丫头吧。一个服侍你，一个也在父母跟前服侍。你看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每天还给我准备洗澡水，你得静养安胎，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儿子，王家的长孙呢。”

“夫君每日去读书，我做这点算什么，咱又不是什么千金娘子，庄户人家女子哪个不是直到生孩子前一天还在做事，没那么娇贵。”刘氏笑着道。她虽然只是个庄户女子，但眼下丈夫做上了副十将，正正经经的正七品的官身呢。一个营一千人，除了十将，副十将可是一营高官了。

现在丈夫又每天晚上去读书上课，刘氏就觉得欣喜。庄户人的眼中，读书认字的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看当初王李村一起出去的十个后生，便只有如今的郡公是个读书人，还是个乡贡，现在他不就已经成了军使、刺史还封了郡公，做了大将军吗。就是那个王石，头脑就比丈夫活泛一些，跟在郡公身边的时间长些，早就认识了很多字，学了不少东西，得了郡公的很多真传，眼下都已经做上了营十将了。

王东揉捏了一下脑子，道：“我真不是读书的这块料，每次一坐到那课堂上，一瞅着那书，就觉得眼花头晕，一听见先生在上面讲课，我就耳朵嗡嗡嗡的响。一拿起笔，手就发抖。”王东不知为何，对于读书认字，总有一点天然的排斥感。握惯了三棱刺枪的手去拿笔，总是不习惯。

刘氏就在一边安慰道：“夫君不要着急，静心慢慢来。夫君长枪都能舞起花来，难道还能拿不起笔写不了几个字？”她把王东带回来的书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又拿出笔墨。“夫君，我陪着你一起读书写字，正好咱们儿子也跟着一起学。等将来，儿子一出生，说不定就已经能认的字了。”

“今天考核，我才认得一百多个字，还不如下面的弟兄。有不少弟兄，都能认出好几百个字了。”王东叹惜一声。“娘子还不知道，我们的萧先生，马上也要入我们飞熊营了。”

“萧先生去飞熊营也是教书吗？”刘氏问。

“是去做官。”王东有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上面已经下了通告。郡公下令，把这些军中教书的先生，还有一批新到的文士们全都要调入各厢各营之中。说是让他们担任教导官之职，和虞侯一样，从队一级就开始设立教导官。我们萧先生入飞熊营，将担任飞熊营教导官，职位品级仅在营十将之下，位在营都虞侯之上。现在飞熊营，一把手是营十将，二把手是教导官，三把手是都虞侯、四把手是副十将，五把手是营司马，六把手是教练使。”

刘氏虽然是妇道人家，可也有些惊讶，这新设的教导用的全是些文士书生，可竟然仅位居在营十将之下，是全营的二把手，连都虞侯和副十将还有营司马以及教练使竟然都排到了后面。

“当家的，这萧先生我听你说是个饱学之士，还是个进士。可他是文人啊，怎么入军营中，还当二把手，这文人领兵，这不是外行管内行了吗？”

王东咂巴了一下嘴唇，“也是也不是，郡公设立教导官，虽然是军中二把手，不过他们不领兵。”

“啊，不领兵？”刘氏跟着王东，对于镇东军的一些军制也是了解的。一营的几个主官，营十将是一把手，统管全营。而都虞侯，掌管的是军纪，排查奸细等，另外都虞侯也带兵。副十将是十将的副手，协助十将统兵，营司马管的是后勤粮食、军功记录等，而教练使负责的是训练兵马。虽排名不同，可也是各有分工。

“那他们管什么啊？”刘氏惊讶的问。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怎么说呢，按军使的话说，就是负责思想工作。”

“啥叫思想工作？”

王东想了想，把上面传达的话脑子里汇总了一下，最后道：“总的来说，就是营十将管打仗，而教导官除了不指挥打仗外，全营的所有事情他都管，比如底下士兵们的考核升迁，处罚降级等等。我感觉，其实这教导官就是监军的意思。”

刘氏很联明，马上从这话里听出了这教导官的真正用意，以文官监军，二把手的职位，让他们监视武将们。以保证上面对下面的控制，防止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发生。特别是按丈夫说的，这个教导官不仅是营一级有，从厢级到营级，甚至是下面的都级、队级都设立有教导官，听总在镇东军，还新设有总教导官，这个总教导官不由郡公兼任，而是由原兵曹参军事杜仲武升任。

“萧先生原本就是夫君的先生，现在又是夫君的上官，以后可得多听萧先生的话。萧先生是文人，入军营之中，要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夫君可得多帮忙一些才是。”刘氏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能成为营教导官，那肯定是得李璟信任的心腹。这样的人，当然不能得罪了。

王东点了点头，增设教导官，且一下子定位为二把手，这件事情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一来这教导官明显是冲着营十将这个主官来的，带有监视主官的意味，二来他原本就只是三把手，现在降到第四，区别不大。上面的这些安排，肯定有上面的考虑，他要做的，只是遵守罢了。

不过萧先生虽然是兰陵萧氏出身，士家大族，还是个进士。只是听说因为感觉天下污吏横行，而没有入仕，一直只在家中隐居。先前他能来给将士们上课，据说也是萧家老夫人和登州司马萧定邦的请求才出山的。现在他一下子又做了飞熊营的教导官，萧家与使君之间的关系明显更加紧密了。不过，估计现在飞熊营的十将丘神功可能就不那么淡定了吧。想到这，王东不由的也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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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防微杜渐

在队、都、营、厢、军各级设立教导官，这是李璟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和犹豫的一个问题。晚唐军队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藩镇林立，武夫当国，大小军头无数。藩镇节帅是最大的军队，下面还有一个个的都知兵马使也是军头，然后下面还有兵马使是更小的军头。藩镇，这是由这么一群军头组合起来的。

李璟现在也是一个大军头，在淄青镇，除了平卢军，就是李璟的镇东军势力最大，拥兵两万五千人。但也正是因为自己就是军头，因此李璟比其它人更明白这种军头林立的可怕。拥兵自重，甚至是自立，乃至逐帅杀帅的事情，在其它各镇可是并不少见。镇东军最初时，李璟靠的是和林威王重等几个主要的大将结义再加上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关系。

但是人马渐多，势力渐大，现在镇东军拥有了两万五千人马，这已经不足够完全掌控镇东军了。李振曾向李璟提议，把更多的李氏宗族的女子嫁与下面的统兵将领，另一方面，李璟可以收一些将领的女儿或者是姐妹等做为妾侍，或者让李氏的从兄弟子侄等与诸将联姻，以此来织起一张大网。

这不失为一个策略，但如此完全不够。

郭承安则提议，让李璟收镇东军中的那些中层的将领们为义子，让他们改姓李，如此一来，以宗法制度来掌控全军。不过李璟才二十一岁，而军中营级的将领，就没有一个比李璟小的。收义子，本来李璟就不太愿意。如果还要收一群年纪比自己大许多，甚至能做自己父亲的部下做义子，这事情李璟不能接受。他给宋威当义子都已经不太愿意了，更何况，收义子也并非什么好办法。就如他自己，虽然他做了宋威的义子，可实际上，他对宋威可并没有立即有什么太大的观念改变。收再多的义子，可最关健的还是对权利的掌控。

想来想去，李璟觉得要想加强对镇东军的掌控，后世太祖的支部建立在边上的做法就很好。从队一级开始，任用一批文人为教导。主官管军事，教导们管军事外的一切，并负责监察主将，防止主将专权。

文与武天生就是对立的，新的教导制度李璟没有用武将来担任这个职务，而是特别提拔一批文人来担任此职。从本质上来说，各级的主官们然后拥有军事决定权，但在其它方面就要接受教导的监察。唐朝也有监军制度，不过监军只是监最上一级。张承业现在就是监军使，张承业的下面还有监军副使、监军小使、监军判官等十几个人。但他们监察的目标得了是李璟，而不是下面各级。

李璟把唐代本身就有的监军制度，和宋朝的以文驭武的制度还有后世的这种政委制度都拿来组合了一下，弄出新的教导制度。但与前面的几种又都还有一些区别，教导的职责是监察，不能直接越过主官的权利，他们无权指挥兵马，有的是监督和上奏的权利。另外，也要负责思想方面的事情，帮助李璟掌控下面的军队。

最低队一级设立教导官外，在伙，还设有教导员，对整个军队都进行全面的掌控。

而且为了防止军头们的出事，与教导制度同时下达的规定还有一条。那就是军官们升任，都不得升任本级之内。伙长升队官，不得本队内升任，甲队的伙长升任队官，得调任乙队。队升都、都升营、营升厢都是如此。而且就算不升职，所有的军官每三年，便需要对调一次。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规定，就是所有军官不得拥有私兵家丁，所拥有的亲兵都必须是营中官健，官职调动之后，亲兵不得带走。营级的军官平时能享有十名亲卫护卫的资格，厢级能拥有一队亲兵。

连续几条规定，都是为了避免出现队伍大了后，出现军头。

特别是教导制度，更是让李璟绞尽了脑汁才拿出来的。

李璟接掌登州以来，种种表现，不但得到了百姓的欢迎，也得到了世家大族的认可和支持。以崔、韩、萧三家为代表，诸多世族都派出子弟加入李璟部下。这些少数加入军中从军，大多数的都还是读书人，甚至有不少都是中过进士的文士。一开始，李璟安排了不少进入登州州城和四县入，又安排了一些入镇东军和辽东二城。可是前来投奔的文士依然很多，最后李璟干脆让他们先入军中授课。

然后根据观察，按他们的学问能力，这次全都分授为各级的教导官。

镇东军每七天一次的军议会，准备的在登州城北军营中举行。城北的军营之中，有李璟的军议大厅，还有客厅和书房。议事结束之后，李璟回到书房，刚坐下，王重就在外面求见。

李璟在铁蛋子的服侍下换了身便服，铁蛋子又为李璟和王重都倒上了一杯果酒，然后便退了下去。王重等屋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之后，清了清嗓子，很直接道：“季玉你最近弄的这些玩意不是瞎搞吗？军队是用来打仗的，你现在弄了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入营，还一下子就纷纷担任各级的佐贰官。你知不知道，现在下面各营的弟兄们都快炒翻天了。”

“我怎么瞎搞了？”李璟微微笑着，并没有生气，“还有你说现在下面都快吵翻天了，是哪些人在吵，为什么吵，怎么他们不直接来我面前说呢？”

“总之，以文驭武，就这是瞎搞。”

李璟语气加重了几分，与王重对视着，“什么叫以文驭武？我的话难道说的不够清楚？各教导官只是负责协助各级主官，军事指挥权都还在各主官的手中。说白了，各教导只是我派下去的代价。只要各级主将身自便不怕影子歪，只要他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而且有了教导官分担一些其它繁琐之事，他们应当感到高兴才对。”李璟清楚王重前来，肯定有很多军官在观望风头。

虽然王重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又娶了寡嫂，可谓亲上加亲。可越是如此，今天李璟越得把话说重点，彻底打消那些观望之人的念头。

“告诉你，教导制度这件事情没有改变，各级军官同意也得派下去，不同意也得派下去。而且我话还说白一点，这些教导就是我李璟派下去的代表，是我派下去的监军。以后哪个敢有半点乱来，关健之时，监军有权临机处置。”

“打仗向来是将领们的事情，大家冲锋陷阵，都无二话。可现在，却派一群书生骑到头上，大家有些想不通。”王重今天进来说这番话，倒不是他不明白事理，而是他知道许多将领心中都想说这番话，却不敢说出来。他现在跑来说，李璟怎么斥责他都没有问题，也正好向全军表明了军使的态度。“下面的诸多兄弟们只是觉得军使越来越看重那些文人了，地盘是咱们将士们拿血拿命拼来的，现在这些文人寸功没有，就一下子几百人安插入镇东军中，许多弟兄们不服。”

“有什么服不服的？将士以服从为天职，有什么可不服的？你们难道现在连我的一个代表都容不下了，你们想做什么？想占山为王，还是想拥兵自重，我究竟还是不是镇东军使了？”

李璟的这番话说的又重又大声，书房的墙壁也挡不住，远远的传到外面。十几个将领都站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听到李璟如此严厉的斥责王重，众人都有些面色难看。王重可是一厢之主，手下管着五千兵马，而且现在还代李璟镇守卑沙城，可谓是封疆大将。连他这个军使的义兄都被如此斥责，可见将军设立教导的决心之大了。

而且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哪个再敢反对，那可就真的是要被怀疑是否有自立之心了。

王重坐在那里，被李璟一顿狠狠斥责，等李璟说了半天，他连忙把桌上的递过去。小声道：“差不多就行啊，大家都听的差不多了。”

李璟笑了笑，这么久在一起，两人的默契还是不错的。这就是个双簧，为的就是表明李璟的态度。找其它将领出头，不太合适。正好王重的身份地位都够，而且两的关系更合适。

李璟说了半天，也感觉有些口干了，当下便端起果酒润了润嗓子。

“用一群文人当教导，真的有用吗？”王重有些疑惑的问道。最近他一直镇守在卑沙城，一月的时间也就回登州一两次。虽然他心里也有些怀疑这个文人当教导，但不管如何，对李璟的支持他还是无条件的。

“有没有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的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镇东军不能和河北三镇等军队一样，咱们得打造成一支真正的新军。”李璟放下酒杯，目光炯炯有神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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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趁火打劫

“安排到卑沙城的那些饥民现在情况可好？”又聊了几句，李璟和王重都打住不再谈教导官的事情，李璟转而问起了送去辽东的那些饥民。

两次难民潮，登州陆续送了有送不多二十万人到辽东。其中有小半被安排去开采矿产，另外的十多万则分别安置到青泥和卑沙两城，进行垦荒囤田。

卑沙城这边送去了有六万余口人，王重按李璟的命令，组织这些难民开垦荒地，并提供口粮以及农具耕牛种子等。

“情况还不错，有登州送来的粮食，另外我也学登州这边，组织了捕鱼队日夜捕鱼，并有罐头作坊每日大量生产罐头，捕来的鱼不用担心坏掉。这些天已经开垦了不少的土地，陆续种下了大豆。卑沙城北面最近不断有一些百姓迁移过来，想要留在卑沙城。”

听到有许多辽东百姓向卑沙城迁移，李璟也不由心中一动：“这些百姓原来居然在哪？”

“这些百姓主要还是卑沙城的西北面，这次不但有很多百姓想要迁入我们卑沙城，也有许多想迁入青泥城。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大约有数千户人口。”

李璟听了很是高兴，先前忙着救灾，虽然他接任了安东都护之职，不过也只是派了数路使者往辽东各唐人部送信，让他们重归大唐治下。具体的，并还没有开展什么行动。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有几千户百姓要迁入镇东军控制的青泥城和卑沙城。要知道，辽东可并没有受灾，这些人要迁入镇东军的地盘，无疑肯定是觉得这边更好了。

“收，来多少我们收多少。辽东虽然苦寒一些，但是地大。不但能耕种，还能放牧。人口也是资源，都收下。”李璟没有犹豫。

王重当天返回辽东之后，便与青泥城的林武开始接收那些前来的移民。第一批三千余口移民接纳之后，没多久，又来了一批。刚开始，王重等人还很高兴，以为是朝廷要重建安东都护府的消息在辽东传出后，引来的百姓。但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南迁而来，情况就不太对劲了。

王重派人询问那些南迁的辽民，结果得知他们南迁，乃是因为积利州和建安州打起来了，双方大战，百姓也跟着受战火荼毒，又听说南面海边的卑沙与青泥城都归了大唐，于是都往南边迁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王重立即派出斥候骑兵往北打探。经过打探，王重将得到的消息送到了登州。

事情并不复杂，在卑沙和青泥、都里镇的北面，经过几个汉人的小势力后，就是大唐曾经在此设立的积立州，再往北，便是建安州。积立州一直为高句丽的贵族所控制，而建安州却是契丹一个大部族所控制。说来这两支势力也并不太强，兵马都不过几千人，但他们也都不是孤独的。积利州的后面是辽东的诸多高句丽部族，虽然唐灭高句丽，可高句丽灭国后，虽然很多百姓被迁走，但高句丽贵族却是一直帮大唐管理着辽东。到了后来大唐撤出辽东，高句丽势力更加的壮大起来。而且整个高句丽贵族势力，他们的背后还有着渤海国的支持。

建安州的契丹部族同样不简单，契丹一直在与河北的卢龙军争夺着辽西营州，争夺了上百年。但也有一些契丹部族，绕过了辽西，直接进入了辽东扩展。这支进入辽东的部族乃是契丹大族迭刺部的一个分支刺部。他们能深入辽东，甚至到达辽中一带，自然是因为后面有大部的契丹支持。

据说两边往年就经常交战，难有平静之时。一旦两边交战，最倒霉的就是那些辽民，不论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或者高句丽人等各族人，都会被两边涉及。有的时候，甚至契丹人抢完，高句丽人又来抢，苦不堪言。

不过今年的情况似乎比往年更恶，两边已经打了好几仗，而且有越打越大的趋势。据侦察，契丹连刺部已经得到了从辽西来的大股援兵，而积利州的高句丽人也联合了乌骨城、大行城、泊钓城等高句丽势力的援助。

几家打的越厉害，那百姓就越倒霉。许多百姓纷纷南逃，一路逃到了辽南海边。

“表面上看来是契丹人与高句丽人的争斗，但其实这是契丹人与渤海人在争夺东北的霸权！”李振看完报告之后，沉思了许久，一针见血的指出来道。

对于这种观战，李璟也是持赞成态度的。早其东北的霸主是高句丽，立国七百余年。但后来被唐朝和新罗一起联手灭掉了。之后，虽然高句丽贵族势力依然不小，但从没有恢复过来。初唐时，契丹国一度崛起，但那时的契丹太过猖狂，主动的挑战大唐。虽然武则天之时，唐军数次兵败契丹之手，但战术上一时的胜利，根本改变不了他们与大唐战略上的差距，最后还是被大唐给打的跪地求饶，从此一厥不振，萎靡了上百年。

这个时候，粟末靺鞨部趁机而起，他们原本只是契丹手下的一个小兄弟，跟着一起反唐。谁料最后契丹被大唐打福，反调转头来，充当了大唐的刀斧手，反过来追杀靺鞨人。不过靺鞨人却大败了契丹人。唐朝出于牵制契丹的考虑，并没有继续对这支靺鞨人出兵，而是反而加封大祚荣为震王。大祚荣于是建立了震国，并归附唐朝，成为大唐的一个羁糜州。713年，唐玄宗册封大祚荣为渤海郡王，统辖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从此粟末靺鞨政权以渤海为号。

渤海国全面效法唐朝，发展快速，从一个游牧民族迅速转变成了一个农耕国家。更因为渤海国一直与唐保持着友好关系，且故意在之后唐朝渐失去对辽东的控制时，不但没有趁机夺取辽东，反而不断向东发展，把辽东这块地盘空出来，成为与唐的隔离区。因此，除了刚立国之时，渤海国曾经渡海攻打过登州外，唐朝和渤海国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渤海国也因此成为海东盛国，海东霸主，昔日的主子契丹国也得看渤海国的脸色。

不过两百多年的时间过去，海东的盛国渤海国已经和大唐一样衰弱了，就连曾经停靠唐朝才夺取的三韩半岛的新罗也一样的日暮西山。而这个时候，契丹国却在不断的恢复，到眼下，重新又强盛了起来。

自安史之乱后，河北一直割据，藩镇割据导致了大唐对于契丹的力量失去控制。契丹不但全力和卢龙军争夺辽西营州，而且不断的向辽东扩展。而渤海国却不是在腐朽衰败之中，面对着契丹的崛起，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扶持高句丽人与契丹人对抗。

说到底，眼下的这场战争，就是东北几个民族之间的恩怨史。高句丽是东北的老牌统治者，那个时候契丹族和靺鞨族基本上都是他的臣服小弟。然后高句丽被隋唐两个中原王朝给干趴下了，契丹崛起了一阵时间，最后还是因为与中原的大唐对抗被打趴下了。渤海国因为聪明，主动与大唐保持着距离与友好，所以立国二百余年，撑到了如今。现在契丹人再次崛起，渤海人只得与高句丽人一起对付契丹人。

“这辽东乃是我大唐的疆土，现在却任由几个外族在这片土地上争夺角逐，真是让人愤怒！”李璟重重的一拍地图，语气粗重的说道。

郭承安有些惊讶的看着李璟，难道李璟想要对辽东出兵？

李振和李良兄弟俩也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惊讶。

李璟看到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但是坚持道：“辽东现在属于安东都护府的地盘，他们在我的地盘上争夺开战，岂把我大唐放在眼中，可有把我李璟和镇东军的数万兄弟放在眼中？”

“郡公的意思是？我们要插手此事？”李良问。

前来汇报的林武打开随身的本子，翻了翻：“我们的斥候仔细打探清楚了。这次建安州契丹人与积利州高句丽人的打的不小，建安州连刺部有一千帐，按契丹人的传统，一个帐就是一户人家。一般一帐有正兵一人，另外还有余丁一人。算起来，连刺部说有一千战兵和一千余丁，现在从辽西又来了一支援兵，据报有三千多人。契丹人出兵一般都是一个正兵，四个辅兵，算来三千人就是六百战兵和二千四非辅兵，加一起，足有一千六战兵，和三千四百辅兵，这股力量，不算小了。”

“高句丽人呢？”李璟轻捏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声问道。

林武回道：“高句丽人也差不多是全民皆兵，他们是半游牧半农耕部族。积利州的高句丽人这次动员了五千兵马，其中一千骑兵，四千步兵，另外还有两千辅兵，以及雇佣的兵马一千。除此外，大行城、乌骨城、泊钓城的高句丽势力也都有派兵马相助，五千到一千不等，加起来，援兵有二千骑兵。积利州的高句丽人现在的兵力是一万人，其中骑兵两千，步兵四千，雇佣军一千，外加辅兵两千。”

契丹人五千，高句丽人一万，五千对一万。契丹人看上去数量上处于弱势，但契丹人长于骑射，却要比高句丽人勇猛一些。

李璟笑了笑，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众人道：“你们说我们这次是要隔岸观火，还是趁火打劫？”

李振看着李璟的笑容，也马上回过神来：“将军难道不单要坐山观虎斗？还打算趁火打劫？”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李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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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镇东军再出击

对于李璟想要坐山观虎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的打算，郭承安有些担忧。不论是契丹人还是高句丽人，这些都是凶悍的胡人。自唐朝建国开始，契丹和就一直在跟唐朝打仗。

从唐高宗开始，到武则天，再到唐玄宗，与契丹多次发生战争，唐朝败多胜少，始终未能彻底打垮契丹，反而一再大败甚至全军覆没。

特别是武则天时的那几仗，更是损兵折将无数。

被武则天把名字从李尽忠改成李尽灭的契丹首领、松漠都督府都督，还有被武则天把名字从孙万荣改成孙万斩归城州刺史就曾经把唐军几次大败。

万岁通天元年年初，契丹发生饥荒，广大百姓生活无著，穷困潦倒。刚愎自用的营州都督赵文翙不但不予赈给，反而视契丹首领如奴仆，此后还多次侵侮其管辖的契丹部属。赵文翙的行为激起了以李尽忠为首的契丹人的强烈不满，李尽忠抓住唐朝内忧外患之机，与妻兄、归城州刺史孙万荣等商议后，乘机举兵反唐。

李尽忠率部举兵反唐，攻陷营州，俘虏数百人，斩杀赵文翙。李尽忠自称“无上可汗”，并以孙万荣为帅，纵兵掠地，所向披靡。由于契丹各部都不堪唐朝官员的欺压，纷纷前来投奔，李尽忠的军队在10日内便迅速发展到数万人，并号称10万。随后又进攻崇州，俘唐龙山军讨击副使许钦寂，声势益壮。

消息传至洛阳，武则天大怒。诏命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28将，率兵征讨。结果唐朝前军未及对阵已中奸计大败。随后大军又在黄獐谷中伏，将卒死者填满山谷。生擒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司农卿麻仁节。唐军中伏全军覆没。

随后武则天大怒。下令“天下系囚及庶士家奴骁勇者，官偿其值，发以击契丹！”令山东近边各州置武骑团兵。并任命同州刺史武攸宜为右武卫大将军，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以英勇善战的王孝杰为清边道行军总管；右拾遗陈子昂为攸宜府参谋。集中了十八万大军讨伐契丹。结果契丹人再次设伏，十八万唐军全军覆没，连王孝杰也坠落山谷而死。

时隔一个多月，武则天又诏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率军增援河北。五月初八，又派同平章事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锋总管，率军20万进攻契丹，企图挽回败局。最后还是靠突厥人出兵抄了契丹人的老巢，才使的契丹兵败。

而高句丽人也同样是不容小觑，隋朝杨坚杨广父子一共四征高句丽，最后还加上唐太宗与唐高宗父子两代用兵，杨广与李世民都曾经亲自攻打高句丽。前后一起，两朝四任皇帝用兵，打了几十年，最后还和新罗联手，才最终灭掉了高句丽。由此可见，高句丽一样是个凶悍的部族。

契丹人和高句丽人是真正的两头猛虎，这样的两虎相争，就算真的两败俱伤，可只要他们没死，想要捡便宜，就还有很大的风险。

李璟道：“辽东之地虽然苦寒，但如果我们能拥有辽东，有大大的好处。获得辽东之后，我们的地盘能扩大十倍不止。而且能够获得战马出产之地，更能直接接壤辽西营州。如果我们能夺回营州，到时就能绕辽海，直接与卢龙军接壤。”

取过地图，李璟指着上面的图道，“我们眼下占据登州，可短时间内却很难再扩大地盘，向莱州青州方向扩张没有机会，但却可以趁机收复辽东。如果能夺回辽东辽西，那时我们就能形成一个双头蛇的局面。一个头是登州，往西就是青州州、徐州。一个头是辽东辽西，西进便是河北的卢龙诸镇。”

李璟的计划很大，现在黄巢等人刚乱起来，没有几年时间，估计青州这边的局势也很难有变化。不如趁这段时间全力的经营登州和辽南，争夺辽东辽西，到时把辽海变成内海，等时机一到，双头出击，环攻河北。

山东这个地方战略地势不行，前进基地可以，却难做根基。但如果能夺下河北，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据河北为根基，以辽东为后院，南夺山东，北争河东，这就是一步及好的棋。

不过要下这步棋，最关健的就是夺回辽东。从山东渡黄河往北攻打河北，极难。但如果从辽西入关争河北，战略上看却是合适的多。

李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现在都里镇等都未真正臣服，还有石城、石人柱城等大小诸多势力也未臣服。这个时候往辽中去，只怕后路不稳。”

“都里镇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控制了卑沙城，那么就完全将都里镇与青泥城这个辽南尖端上通往辽东腹地的通道给卡住了。都里镇陆路被截，海上又是我们的势力，他们就如同被我们卡住了脖子，又怎么敢异动。至少其它的势力，都是些小势力，他们绝不敢与我们对抗的。”

在卑沙城附近，由于青泥港与西面的港口两面近逼，使得这一段陆地东西距离窄处才只有十里宽。而卑沙城正好坐落大黑山俯瞰这条窄小的通道，只要控制卑沙城，那这条都里镇和卑沙城通往辽东腹地的通道就完全控制在卑沙城的手中了。

这个咽喉要道被镇东军控制，都里镇就等于完全被卡住了喉咙，他们怎么敢有异动。

“都里镇刚和我们议和，而且上次又上书表示归附朝廷，不会再有什么异心。就算有异心，只要王重率军驻守卑沙城，再有镇海营的水师在青泥城，都里镇绝不敢有异动。而石城和石人柱两个稍大些的势力表面也归附了朝廷，剩下的都是小势力，不足为惧。至于登州这边，只须留一位大将镇守，青州那边与王敬武还打的不可开交，更不会来犯。眼下是进入辽东的一个大好机会，不容错过。”

又有人劝说，觉得辽东苦寒，又有诸多野蛮胡人，跟他们争抢，风险很大，收益也不明显，是个亏本的买卖。

“大错特错，辽东再苦寒，那也是一块地盘，对于现在只有一个登州的我们来说，这是极为重要的。”

后面便无人再劝，于是李璟便与诸将开始拟定入辽计划。

最后拟定，这次将带镇东军中厢的银枪、侍卫、飞鹰、飞骑、控鹤五营，外加两个军官侍卫营铁鹰和落雁二营，再加上调青泥城和卑沙城各一个胡骑营，分别是青泥城的飞斧营和卑沙城的游骑营，一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

出动兵马一个九个战兵营，其中骑兵营三营，另外从后厢的几个辅兵营中，分别抽调了医疗、工兵、后勤、运输、宪兵各一都，凑成十个营，一万大军。

李璟自为帅，以李振为行军司马，李良为行军参谋，郭承安为掌书记，林威为副将，并将领数十员为出征名单。

一万人马，以林威率飞鹰、飞骑和飞斧三营为前锋，李璟率银枪、侍卫和铁鹰与落雁二军官侍卫营四个营为中军。由林武率后勤营与控鹤、游骑三营为后军。

李璟留后厢兵马使张承宗镇守登州，以刘守谦镇守大谢砦群岛，由王重镇守卑沙城。

择定吉日之后，祭旗起兵。

镇海和怒涛二营出动战船运送兵马先入青泥城集结各部，李璟刚入青泥城，马上有人报说有人求见。来的却是数个辽南唐人小势力的使者。

建安州契丹人和积利州高句丽人现在双双得了援兵，越打越厉害。两支大军粮草不多，便派兵马四处打草谷。那些靠近着积利州的唐人势力先被契丹人和高句丽人接连勒索钱粮，紧接着下面的村庄等又被两军劫掠抢杀。各方苦不堪言，但又畏惧契丹人和高句丽人势大，不敢与之为敌。最后想来想去，便想到了朝廷新任的安东都护李璟，纷纷派出使者来青泥城，准备向镇东军搬救兵。

李璟听到这个消息，表面安慰了各方使者一遍，心中却是有些高兴。这些胡人的野蛮行径，已经使得那些唐人势力吃不消了。以前两方小打小闹，对他们的影响不大，现在双方都来了大部援兵，拼命交战起来，他们也跟着倒霉了。

这些小势力现在是人心惶惶，要么只能忍受着胡人的烧杀劫掠，要么，便只能求到李璟这里来了。当然李璟也不可能白替他们作主，李璟便趁机提出可以帮他们赶走这些胡人，但要求他们各自出兵一起联合。

各方使者带着李璟的要求各自返回，几天之后，那些小势力纷纷同意李璟的要求，愿意一起出兵。刚出城不远，都里镇的王普亲自来到青泥城外，他带来了三千兵马，表示愿意出兵助李璟。

平白有三千兵马，李璟自然是来者不拒。不管都里镇出兵是什么心态，但眼下在契丹人和高句丽人的大战之下，李璟打出安东都护府都护的旗号，提出驱除胡虏，收复辽东的口号后。辽南大大小小的势力，这个时候都是纷纷响应，也有一些暂时还没有动静，不过李璟都立即派去了使者，催促他们出兵。

一开始，有些部族对李璟派去的使者不理不踩，李璟听到使者的回复之后。对这些势力也没有丝毫客气，先礼后兵，礼已经打过招呼了，那接下来就是兵了。

大军一路向北前进，每天的速度也不快，但却不是单纯的行军。一路上，李璟早有严令，要一边行军一边剿匪。反正契丹和高句丽人先让他们打着就是。

除了几十个已经上书表示愿意归附的，其余的那些大小势力，统统被李璟把他们归纳为和那些盗匪们一起，列为要剿灭的对象。第一个被剿灭的就是狼牙寨，这狼牙寨是一座石寨，约有人口三万余，兵马千人。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一直以来都是耕种打猎为生，因民风彪悍，有上千的守寨兵丁，一般的势力也吞不下他。

李璟的使者前后来过两次，要他们归附朝廷，但他们却根本不理不踩，连使者都没放进城去。昨天李璟派出了第三个使者，通知他们今天开寨迎接，上交户薄地图帐册，还要派出五百个士兵参加到联军来。

不过这山寨根本没有回复，一大早李璟的兵马到达山寨下后，山寨门紧闭，石墙后面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守城人影。

“这山寨之主何人，名声如何？”李璟招来一个探子问道。

“回郡公，此山寨名狼牙寨，寨主姓秦名宗守，年青时做过雇佣兵。在这一带有些名头，不过此人既做过雇佣兵，也做过马贼。就是现在，这狼牙寨平时做田打猎，可有机会，也会干上一票无本买卖。”探子把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其实这样的事情放在辽东许我人的身上都可以。辽东是个混乱的无主之地，没有王法，弱肉强食，完全就是丛林法则。抢劫杀人，实大是太过平常。

不过李璟可不会管这些，既然这秦宗守有过马贼的黑历史，现在又拒不肯降，那现在拿他开刀，杀鸡儆猴，剿灭他就没什么心里压力了。

“传我命令，剿灭狼牙寨！”李璟坐在马上，脸上一脸肃然，缓缓的抽出腰间宝剑，斜斜向山上一指，喝声道。

李璟并没有说派哪支部队上去，围在李璟身旁的诸多小势力的首领们左看右看，见镇东军的兵马并不出动。也并不多明白了李璟是要他们去打头阵的意思，虽然心中有些不太愿意，可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各部带来的兵马都不多，少的三五百，多的两三千，基本上除了家中留守的，能带的已经都带上了。这时大家发一声喊，几十个势力乱七八糟的也有五六千人，便蜂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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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建辽南都督府，收狼牙猛虎将

狼牙寨寨主秦宗守身长七尺有余，面目丑陋，使一把镔铁打制的长枪，重达三十六斤。早年之时为佣兵，后来也做过马贼，有万夫不挡之勇，有外号称狼牙。狼牙寨二万余人，占据着青狼山，这些年也曾有过人打狼牙寨的主意，可秦宗守都凭借着青狼山的险要，还有手下弟兄的彪悍，将来犯之敌击退。

李璟前来招降，秦宗守边考虑都不没考虑就拒绝了。虽然听说这个李璟是朝廷新封的安东都护，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并不愿意放弃眼下自由的山大王生活，却给别人当部下。

站在寨墙之上，见到山下兵如潮，枪如林，旗如海，他不由的有些微微变色。眼见到连都里镇的旗帜都在其中，眉头不由的紧皱了皱。

鼓角齐鸣，山下兵马开始蚁附而来。秦宗守下令据寨而守，准备如以前一样打退来犯之兵。

山下镇东军并不出击，只是在山下押阵，辽东各部五六千人马则一窝蜂似的攻山。都里镇此次率兵前来的乃是城主王普，自上次一战被迫议和之后，现在都里镇的势力极弱。特别是镇东军占据青泥与卑沙城之后，青泥城据青泥港，与他们靠的极近，随时威胁着他们。而卑沙城更是将都里镇通往辽东腹地的通道给卡住，可以说，在战略地位上，都里镇现在完全被镇东军包围，并卡着了喉咙。

更加不妙的是，李璟竟然得了天子赏识，升大将军、封郡公，还拜了淄青大帅宋威做义父亲，做了登州刺史，现在领着镇东军，还被朝廷授了安东都护之职，整个辽东辽西，都处于李璟的辖下。

如此这番变化，就连都里镇后面的这些家族也不得不改变原来对抗的念头，改为与李璟加强关系，希望能继续维持着自由贸易城的现状。

前些天，女儿王惋君回了一趟都里镇。这是女儿自嫁给李璟之后，第一次回门。原来担心女儿会委屈，在那边过的不好。却没想到再见女儿成熟了许多，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对于嫁给李璟之事，她似乎并没什么后悔的。相反，女儿回到都里镇后，与他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劝说他归附李璟。

女儿惋君还未出嫁之时，王普就很看重女儿，有些拿捏不定的事情往往找女儿询问，每次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王普看的出，女儿并不是因为嫁给了李璟，所以便心向着李璟。

“都里镇现在只是一座孤城，如果李璟真要对付都里镇，都不用攻城，只须水陆两面一切断联通，都里镇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用不了一两年自己就乱了。现在夫君手中握有镇东军这边大军，在淄青镇有宋威支持，在朝廷又有天子和诸相公的支持，甚至连都里镇的许多家族，其实都已经在和夫君暗地里做着买卖。”

王惋君劝他：“眼下归附，还能算的上是锦上添花。如果等到夫君把辽南其它势力收附了，那个时候都里镇再归附，也不为我夫君所高兴了。阿耶只看裴世叔，如今已经做上了镇东军判官，还兼任着镇东军中厢副兵马使。极得我夫君看重，如果阿耶能够主动归附，凭白将都里镇这样的一座大城送与我夫君，定然能得到更多器重。”

王普也有些心动，可还是担忧道：“李璟横空出世，现在登州和辽南的局势都在不断改变。能够预料，百多年来辽南这种混乱的局面将要结束，有镇东军强势存在，都里镇也将失去存在的地位。但是，要彻底归附李璟，这一步不好走，我虽是城主，可都里镇直接掌握的是三十六个大家族还有七十二个代表家族。”

“不去做，怎么能知道结果就不行呢？阿耶看看裴世叔，再看看青泥城李家，卑沙城郭家，他们现在在李璟的镇东军中，可都是居于重要的位置。就连萧家、韩家、崔家，也都有了重要一席。有镇东军在，都里镇想要再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早归附，也能得到更好的位置。”王惋君顿了顿，“女儿现在已经怀有李家骨肉，可裴家两个妹妹还有大夫人二夫人也都怀了。现在女儿在李家的地位不上不下，阿耶如果能够归附我夫君，这不但是对我王家极为有利，而且也对女儿极好啊。”

王惋君的话最后还是打动了王普，在这场变局当中，王家的利益，女儿的利益，还有他的利益交织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全面考虑。

下定决心之后，王普便开始联络了一些倾向于归附于李璟的家族。对于许多都里镇的家族来说，都里镇只是一个松散的利益联盟，他们并没有什么争夺辽东等想法，目的只是赚钱。眼下都里镇已经在亏本了，如果继续与李璟对抗下去，那很有可能会继续亏本，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想要继续维持以前的状态，可却也心知，那样的情况很难了。最后在王普还有封常贵，以及裴家等家族的游说之下，有近半的家族并不反对归附于李璟。但他们希望这个归附只是一个姿态，本质上还是希望都里镇继续保持现状。

对于这个要求，李璟在见到跟随王惋君一起回来的都里镇代表郑介之提出之后，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都里镇能主动归附，这是一件好事。虽然不是真正的归附，但已经是不错的进步了，李璟并不想因为操之过急，反把他们又推到对立面去。

在与李良李振等人商议之后，李璟将都里镇、青泥城、卑沙城三城合为辽南都督府，李璟自任辽南都督府都督，以王普为副都督，以青泥城李孟为长史，以卑沙城王重为司马。另外还给都里镇、青泥城还有卑沙城的原本官员，授予录事参军、录事，以及功、仓、户、兵、法五曹参军事和参军事等官职。

虽然将三城整合为一个都督府，不过都里镇这边并没有太大的变动。都督府设在卑沙城，原来的都里镇兵马，李璟让他们单独组成一镇，兵额五千人马。都里镇、青泥城、卑沙城三城，都设为上县，王普任都里镇县令兼都里镇兵马使。李璟只调了裴宥回都里镇，担任副兵马使。

对于这个结果，都里镇的反应是表示了同意。

这次李璟进军辽南，都里镇第一时间由王普与裴宥率三千兵马前来参加，算是这翻变动之后，最让李璟高兴的事情了。

王普这次不但带来了都里镇现在近半的兵马，而且还将他们的看家法宝飞火也带了不少来。辽南其它的各部兵马在前面冲锋，都里镇的兵马却落在后面，缓缓前进。等到了山寨之下，都里镇兵开始将十几座投炮组装起来。等他们组装好，前面的石城等兵马正和狼牙寨打的激烈，不过却都没什么进展。

各部兵马虽然也都比较强悍，但面对那依山而筑的石寨，一时也难以攻上去。

王普和裴宥观看了一会了，便让石城各部兵马暂时后退，然后下令机发飞火。一排鼓声响起，十几架投炮纷纷投射飞火罐。带着橘红色尾焰的飞火呼啸着砸上寨墙，轰隆隆的爆裂开来。

一阵阵火光飞腾，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城头上的狼牙寨兵如陷九幽地狱。一轮爆炸过后，又一轮飞火攻击到达。

连续十几波飞火攻击之后，寨墙上已经见不到还站立着的狼牙寨士兵了。山下鼓角声又响起来，石城等各部兵马这个时候纷纷呐喊着向山寨涌去，争抢军功。

秦宗守虽有万夫之勇，可在先前的爆炸中，刚好有一枚在他身边爆炸，幸亏有他的亲兵替他挡了一下，他身上又穿着双层厚甲。虽然身上没有受伤，可那剧烈的响声却把他直接震晕了过去。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寨墙已经被攻破，无数的兵马涌了进来。他试图着起来组织反击，可还没站稳，就被十几把长矛刺到了脖子上。那些士兵都很聪明，看出了此人的铠甲精良，一看就是个首领。

失去了寨墙的保护，狼牙寨面对十几倍于他们的兵马，很快的就被击败了。李璟上山进入石寨之时，辽南的各部兵马已经在清剿最后的残敌，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在抢劫了。

秦宗守被押到李璟面前的时候，被五花大绑。此时他已经清醒了许多，看见李璟被众人围在中间，也知道这人可能就是率部攻打他山寨的李璟了。当即破口大骂：“使阴招算的什么本事，有种的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璟见此人雄壮威武，本来想一刀把砍了的心思也不由的变了些。他微微笑了笑，身后一员小将已经上前，“少帅，刘寻请战，愿与这厮较量一番。”

刘寻虽然年青，可一身本事李璟却是见过的，况且还有着记忆中历史上刘寻的威名。因此现在刘寻虽然只是他的侍卫副十将，兼侍卫长，但李璟可是最有重点培养他的打算。现在见他请战，知道这也是让他扬名的一个机会。刘寻只是王敬武那边弄来的一个降将，军中不少人对他担任着副十将的高位不满，这下正好让他展示一下实力。

当即笑着点头道：“好，允你出战。不过记得点到为止，不要把人给伤着了。”

那边有士卒给秦宗守解下绳索，还把他的三十六斤重的重型镔铁枪还给了他。正拿着铁枪在手的秦宗守一看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挑战他，就心下不满。再听到李璟的话，更是气的哇哇乱叫。

“镇东军就没有人了吗，派一个小娃出战，就不怕俺一记铁枪把他拍死了。还是劝你们赶紧换人，实在没人，两个三个一起上也没问题。”

李璟笑着对秦宗守道：“先不要满口大话，辽南都传你秦宗守一杆镔铁枪万夫不敌，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不过是你自己吹嘘罢了。对付你，我的一个侍卫长足够矣。要是你能够击败他，那才有资格挑战其它人。”

秦宗守恼怒道：“那便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俺的大枪之下死的人无数，今天，就再增添一个。嘿，那个毛头小子，把你的名字报上来，我的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刘寻冷着脸站在那里，手中持的却是一把四米长马槊，对于秦宗守那可恶的话语，只是冷冷的回道：“那黑汉，你可听好了，我乃镇东军军使李郡公侍卫长兼银枪侍卫营副十将，姓名刘寻。记好我的名字，一会知道你败在何人之手。废话不多说，动手吧！”

银槊一振，寒芒一点，槊舞如龙。

那秦宗守能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威名，自然也不是吹牛吹出来的。当下铁枪一挥，如蛟龙出海，直取刘寻。

两将就在李璟面前步下交战起来，一个使槊一个持枪，银槊重达十八斤，已经算得上是重武器，而那秦宗守的黑铁枪更加的霸道，重达三十六斤。一个银槊小将，一个铁枪巨汉，两人你来我往，打的精彩纷呈，让观战的人都是大开眼界，直喊精彩。李璟也有些惊讶，刘寻的本事他是见过的，单论个人武艺，镇东军中都能排上前十。可这秦宗守的一杆铁枪舞起来，大开大合，威猛无比，明显不是野路子，而是得到过高人真传的套路功夫。

两人都是全力进攻，远远看着，到处都是枪影槊影，就像是一黑一银两条蛟龙的缠斗。转眼间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两人仍然是打的激烈无比，而且两人越打越激烈，到了后来都已经是完全不顾防守，一味的猛攻，这已经不是点到为止，而是不死不休了。

斗到激烈之处，两人同时大吼一声，双双猛的刺向对方。李璟看的大惊，这完全是在赌谁更胆大。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人撤招防守，谁就得落在下风，甚至有可能一招而败。

但李璟看这二人，分明都是不要命的家伙，根本不会有人主动撤招防守。

“住手！”李璟大吼一声，一把夺过侍卫帮他拿着的马槊，一个跃步，长槊舞起一道残影，直接刺入两个的中间，猛的一记举火燎天之势，用尽全身力气，将二人的枪槊猛的挑起。“二人平手，无须再战！”

刘寻和秦宗守被李璟一槊分开，此时分退两边，喘着粗气，却如红眼的公牛一样的瞪着对方。不过李璟已经宣布了结果，两人只得服从。

两人互相瞪视了许久，秦宗守突然哈哈大笑：“刚才是俺小看了你，刘寻，不错，能在我的大铁枪之下坚持这么久还不败的，你是第一个。不过，俺更服的是你小子年纪虽小，可却浑身是胆，打起来有种不要命的气势。刚才最后一枪，估计你也不会躲吧！”

刘寻冷冷的道：“你都不躲，我又岂会躲！”

“哈哈哈！”说完两人都突然大笑起来，能碰到这样一个对手，都感觉十分酣快淋漓。

笑完，秦宗守转头对李璟单膝跪下道：“郡公手下一侍卫长都有如此本领，镇东军之强俺服了。特别是刚才郡公的那一槊，真是无可挑剔，郡公的功夫还在俺与刘兄弟之上。俺愿意归降，还请郡公放过我狼牙寨一众人。”

李璟此时背负双手，双手虎口还麻着，这秦宗守倒是一员猛将。本来想要把狼牙寨给灭了，杀鸡儆猴，不过现在也不由生了惜才之意，当下点了点头，亲自上前扶起他来：“果然不愧为传说中的万夫不挡之勇，可谓一员虎将。好，既然你愿意归附，那本军使现在将你狼牙寨所部兵马整编为一营，营号狼牙，你从现在起，便是狼牙营十将。”

刚刚的一战，双方的伤亡都不大。在都里镇的飞火轰炸之下，狼牙寨的兵大多都退下了寨墙，然后被各部一拥而上直接破城。狼牙寨本有千余兵马，战死不过二百余人，在寨中青壮中补充一些后，便凑足了一千人。

秦宗守见一归附，李璟便给了他营十将之位，而且还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下单独成一营，心中十分满意。

当下，原本俘虏的狼牙寨的士兵百姓也都被放了出来。秦宗守下令杀猪宰羊，好好犒赏镇东军和辽南各部兵马。经此一战，辽南各部看着连秦宗守这样的猛人，都直接一战被打服，心中也不由的对李璟更添几分敬畏之心。那镇东军的一个李璟的侍卫长，都能把在辽南早有威名的狼牙秦宗守打的平分秋色，可以想象镇东军的厉害。

特别是见都里镇的王普都如此的卖命，看来他们是真的投靠李璟了。先前各部只是迫于契丹人和高句丽人的大战，无奈才倒向李璟，并非真正就愿意从此归附李璟，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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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乱花渐欲迷人眼

积利州，乃是唐灭高句丽之后所设州之一。唐平高句丽后，分其境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以安东都护府统辖。积利州是辽东半岛最南端的一个州。

自高句丽第28任君主宝藏王被唐朝俘虏，七百年高句丽国亡国。其境被唐朝分设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大唐名将薛仁贵为第一任安东都护，率两万兵马镇抚辽东。在灭掉高句丽之后，为防止高句丽东山再起，大唐强制将大量高句丽贵族和百姓迁往辽西以及河北等地，人数多达四十余万。

高宗时，吐蕃入侵，唐朝出兵西北，新罗却趁此机会侵略唐朝熊津都督府所辖前百济旧地，唐与新罗战争爆发。新罗人暗中煽动高句丽遗民叛乱，由于薛仁贵率十万大军西援吐谷浑，辽东防务一时空虚，高句丽遗民大长钳牟岑率众反，立藏外孙安舜为主。而新罗也趁机夺取唐属原百济全境。

唐军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最后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平定了高句丽遗民的叛乱。随后出兵征伐新罗，逼迫新罗王金法敏遣使入唐谢罪。但由于吐蕃在西南崛起，朝廷无力兼顾辽东，最后新罗还是占据了百济旧地。

唐倾力与吐蕃交战，对东境采取守势，不愿与新罗在半岛长期对峙，空耗人力、物力。因此，在新罗称臣谢罪的有利条件下，将都护府迁离平壤，并将俘虏的高句丽王高藏加封为朝鲜王，以工部尚书职任辽东州都督。为了对付新罗的崛起，唐朝最后只得派高句丽王回返辽东，用高句丽人治高句丽人。并且把先前迁入内地的高句丽人遣还辽东，用高句丽人对付新罗人。

这一招可谓是败笔，结果高藏一回辽东，就密谋谋反。不过还没来的及发动叛乱，却被发现，最后高藏和其族人又被发回内地。唐朝随后改派盖苏文长子泉男生任辽东都督，泉男生到任后“安抚辽东，并置州县，招流冗，平敛赋，罢力役，民悦其宽”。他采取精简机构、召纳流民、整顿赋役等举措，短短数年即稳定了唐朝在辽东的统治。

武则天时，契丹人反唐，先陷辽西，后大举进攻辽东。

辽东形势危在旦夕，时任辽东都督的高藏的第三子高德武挺身而出，“以数百之兵当两万之寇”，“破逆贼孙万斩十有余阵，并生获夷贼一千人”，高德武挫败了契丹进据辽东的企图，从战略上切断了契丹东时鼓舞了唐军的士气，“使国家无东顾之忧”。对高德武军的战功，唐廷褒奖“各赏金带绯袍，答诚效更自录奏拟加荣官”。

平定契丹叛乱后，唐朝基本从辽东撤出，撤入辽西。辽东之地，契丹被大唐打的陷入百年低迷期，高句丽贵族开始重新掌握辽东。

不过此时，渤海国的建立，却使得高句丽贵族重建高句丽国的梦想破灭。渤海国的强势崛起，便得高句丽最后沦为了渤海国的附庸。

唐朝此时已经基本放弃辽东，全力在西南与吐蕃争雄。因此，为了争取渤海国压制契丹，对契丹作出了许多让步，一度把安东都督府往西迁移。

而渤海国的重心也不在辽东，有了契丹与唐朝大战的前车之鉴，渤海国一开始就选择了“东走，度辽水，保太白山之东北，阻奥娄河，树壁自固”这样远走海东的战略，从一开始就没有显示出对辽东的重视，此后将拓境的重点放在了鸭绿江南境和乌苏里江流域地区。

辽东地区土地肥沃，远胜渤海的苦寒地区，但渤海却没有选择在此建国，因为全面占领辽东即意味着与唐朝接壤，一旦唐朝实力恢复，难保不重蹈高句丽的覆辙。

渤海开君主大祚荣之子大门艺曾对新君大武艺言：“唐，大国，兵万倍我，与之产怨，我且亡。昔高丽盛时，士三十万，抗唐为敌，可谓雄强，唐兵一临，扫地尽矣。今我众比高丽三之一，王将违之，不可。”此时，渤海自身的实力决定了其不能全面占领辽东。开发辽东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唐朝尚不能做到，何况渤海？因此，渤海一开始就聪明的选择往东发展，把辽东这块注定充满纠纷的地盘让了出来。任由高句丽人占领，只是暗中掌控。

安史之乱后，唐朝在辽东辽西的最后一支兵马平卢军，渡海迁往了青州，继放弃辽东之后又放弃了辽西。唐朝陷入长久的叛乱之中，高藏之子，唐安王武攸宜的外甥，武则天的侄儿，辽东州都督高建武乘机反唐，在渤海国的支持下建立了小高句丽，而此时实力渐强的渤海国，则在稳固海东之后，彻底的掌控了小高句丽国，间接的控制了辽东大部。

自那以后，百多年来，除了辽南一直由诸多汉人势力控制之外，辽东与三韩半岛北部以及扶余就一直由高句丽人控制。不过渤海国渐衰弱后，契丹人却又崛起。这些年来，契丹人一直在与卢龙军争夺辽西营州，还不断有部族浸透入辽河以东一带，逐渐侵入辽东辽中。

自三十年前，渤海国的第十一任君主大彝震彻底的吞并了小高句丽后，辽东的高句丽名面上都已经成了渤海国的臣子。不过由于第十任君主大玄锡当政，渤海国已经陷入衰弱期，辽东的这些高句丽贵族，渐又重掌了权力，逐渐脱离渤海国的控制。

积利城，现任城主高德新，乃是高句丽王室之后，高建武的子孙。高德新五十余岁，在渤海国中高句丽王族也一直担任着重要官职，掌握着极大的权利。高德新此时除了担任辽东积利州都督之外，就还担任着渤海国宣诏省左平章政事，兼检校智部尚书。渤海国的宣诏书相当于唐朝的门下省，左平章政事，是门下省的佐贰官。而智部，相当于唐朝的兵部。

除了担任宣诏省左平章政事兼检校智部尚书，高德新还担任着渤海国十卫之一的左猛贲卫大将军之职。

渤海国的军制和唐朝几乎相当，仿唐朝的十六卫制，设立有左右猛贲卫、左右熊卫、左右罴卫、南左右卫、北左右卫等十卫。另外还有左右神策军、左右三军等编制，兵力多达数十万。每卫设大将军一人，将军一人。全国各地设折冲府，隶属十卫之下。每个折冲府设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别将、兵曹、参军各一人，校尉五人。军制和官制和唐朝几乎相当，此时的渤海国虽然经过两百多年后，开始衰弱，可依然有人口五百多万，兵马数十万人。

高德新担任着渤海国的高官，但实际上却和唐朝的河北三镇节帅一样，实际上却是拥兵自重。辽东其余的高句丽将领们大多如此，和唐朝的那些自立的节帅没什么两样。

积利城中，都督府内。

“什么？”高德新腾的站起，一把抓住了长史高兵的衣襟喝问。高德新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可却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而且长期统兵，他的身材高大，膂力惊人，一下子就将高兵给整个人提了起来。

高兵只是个文职书生，被高德新如此提起来，顿时整个人被勒的胸色发青，喘不过气来。旁边的几个幕僚连忙上前扯开高德新的手臂，高兵才终于咳嗽了几声，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手摸着脖子道：“巍霸山城丢了，大公子战死，巍霸山城三千兵马全军覆没！”

“昭康战死了？巍霸山城丢了？”高德新全身无力的退后几步，满脸的震惊与悲伤。高昭康是他的嫡长子，刚刚三十岁，却极有他的风气，不但一身好武艺，更加的还精通兵法，且深得积利州上下拥戴，他早已经宣布，德康就是下任的积利州都督。

“怎么可能？巍霸山城周长五里，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条羊肠小路能通山城之中，山城易守难攻，乃当初高句丽国在辽东建造的58座山城中，最大的五座城山城之一，怎么突然间就失陷了，而且德康与三千兵马还全军覆没了？”高德新不敢相信，再次追问道。

下面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回答他答案。事实上，到现在，长史也仅仅是收到了巍霸山城失守，全军覆没的消息。至于战况究竟如何，是怎么失守的，他根本也不清楚。

高德新咬牙怒道：“还都站在这里干什么，速去打探消息，究竟是何人攻城，如何攻破了的山城，还有德昭他们是怎么全军覆没的，我要立即知道消息。”

众人轻轻点头，都低着头走出了都督府。其实不单是高德新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就是诸将都一样的难以相信，以往打仗总是冲锋在最前面，而且以谋略让高德新都一向称赞不已的大公子高昭康，居然就这样的死了。以他的能力，就算来犯者兵众，最起码也能凭巍霸山城坚守待援的，怎么竟然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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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兵不血刃

巍霸山城亦名吴姑城山城,坐落在一百多丈的巍霸山上,地处碧流河右岸。巍霸山城,复州城东一百八十里。巍霸山城地处辽东半岛东南,临近黄海。东北距城山山城后城约五十里,东距墨盘乡高丽城山城约三十里,东距碧流河约四十里,东南距碧流河入海口约六十里,西南距白云山山城约二十里。

巍霸山城的城墙随山就势,依山起伏,西、南、北三面环山,形如簸箕。在山城的城垣上辟有东、西、南三座城门,其中,东城门是出入山城的主要通道,宽约二丈,城墙高达三丈。东城门右侧转角处有一水门,常年有清澈的山泉从底部流出。长流不息的山泉是据守山城的高句丽军民的重要水源。山城西、北两面山势陡峭。城内地势西高东低,坡度较缓。山城南北两翼城墙伴随着山脊的走势而延伸至城外,形成了守护山城的城外台。两个城外台好似收缩的瓶颈,敌军来犯时,城门的城墙和两个城外台便可三面居高临下夹击,形成天然的瓮城。因此,山城的平面布局犹如凹字形。

在巍霸山城靠山城北侧另建一座小城,城墙也为石块垒砌,称为紫城。靠西门内侧有一蓄水池,又称饮马湾,由山中清泉汇聚而成。东门内有寺名曰清泉寺。另有点将台、养鱼池等建筑。山城内看不出里坊和市井的规整布局,缺少民用建筑设施。

山城中此时到处都是镇东军和辽南各部的将士，李璟站在清泉寺的钟楼之上俯瞰着整个山城，山城周长约六里左右，虽然比起周长十里的卑沙城规模要小了许多。可论险要，却一点不差。

巍霸山城在积利城之东，正好卡在石人注城与石城之间的西面。一直以来，石城和石人柱城都长期受巍霸山城中的高句丽兵马威胁，时常被抢掠以及勒索。

三千高句丽兵马据守巍霸山城，就如同一颗钉子牢牢楔在了辽东东南部的海边。

东北五十里有城山山城，东面三十里有高丽城山城，西南二十进而有白云山山城。

四座山城紧密的联在一起，为积利城的屏障。一直以来，正因为有这四座山城在，积利州对于南面的诸多汉人势力，完全占据着全面的优势，退可守，进可攻。每年到了收获季节，积利州的高句丽兵马便开始下山四处打草谷，劫掠各处。

但对于这些强盗，附近的石人柱城和石城等唐人势力，根本束手无策。他们也不是没有和高句丽人打过，可高句丽人只要往几个山城一退，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想绕过四个山城直接攻打积利城，他们的后背便暴露在高句丽人的面前，随时有可能被高句丽人关门打狗，那样憋屈的仗打了几次之后，就没人肯再打了。每次到了秋收的时候，只能多派兵马防守。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在他们眼中似乎永远无法攻破的山城，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镇东军攻破了。

做为四座山城中最险固的一座的巍霸山城，只一夜间就被陷落。虽然是夜袭夺取，可他们以前也夜袭过，可哪次不是铩羽而归？可看镇东军，一夜之间，轻松拿下巍霸山城不说，还将山城里的三千高句丽人尽皆俘虏，连积利城都督高德新的长子高昭康都成了俘虏。

高句丽人很彪悍，一个个长的健壮无比。但此时这些满脸横肉的高句丽士兵，却全都被强令脱的只剩下了一条兜档布，半裸着身体用绳子绑成一串串的驱赶在宽阔的营地之中。

三行守军的兵器被缴下，堆积在一侧如山积一般。这些武器保养的都不错，堆积在那里，仿佛触手可及，但高句丽士兵们却是再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武器了。

高昭康虽然是主将，可没有半点什么特别待遇，和部下一样，剥了个精光。好在他穿的是一条从登州那边卖来的棉布四角内裤，比部下们的样子稍好一些。这个时候，他不禁想到，这什么从西域传进来的棉花料子的四角内裤，当初要了他五贯钱一条，当时还觉得贵，可现在看来，还算能摭些羞。

一转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面前走过，正是秦宗守。他不由怒火心头起，剧烈的要挣扎起来，可一串人连在一起，他这和猛的窜起，却被绑在其它人身上一起的绳子给又猛的拉到了地上，还连带着一群人都被牵扯的东倒西歪，甚至啃了一口泥。但又无人敢骂他，只得自认倒霉。

高昭康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只得坐在地上对着秦宗守大骂道：“姓秦的你给老子过来，老子问你，老子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害老子？”

秦宗守正跟在李璟的后面前来查看战俘，听到骂声抬头一看是高昭康，便咧着牙笑着对一边的李璟道：“主上，这个就是高昭康，积利城都督高德新的嫡长子，这小子娶的乃是当今渤海国王大玄锡的公主为妻，今年才刚三十岁，已经加封为东平郡公，还担任着左神策军将军之职。”

李璟听说，略略有些惊讶。

“如此人物，怎么会呆在巍霸城？”

“巍霸山城是积利城东北面的四座山城之首，现在积利州和建安州交战，积利州东北面这个位置就十分重要，这里是积利州与东面的大行城、乌骨城、国内城、泊钓城等高句丽势力的通道。而且，这几座山城，也是监视控制南面我们汉人势力的据点。还是积利州东北面的门户屏障。这样重要的城池，高德新自然是派他的长子来守。”

“姓秦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不记得当初你穷困之时是如何投奔我求我收留了吗？现在你居然恩将仇报，反咬一口。你连一条狗都不如！”高昭康还在那里咒骂。

他现在心中十分的愤怒，秦宗守和他是老熟人了。当年秦宗守是一个佣兵，带着一群族人在外面给人打仗，有次打了败仗，带着族人逃窜，正好遇到他。当时因为见秦宗守等人重伤被围，结果还连杀七人，高昭康便救下了他们。还给他们医治了伤势，最后秦宗守好了后便留下给高昭康做了三年护卫。三年后，走时高昭康还送了他一笔钱财。正是靠着这笔钱财，秦宗守招兵买马，才在后来在青狼山建立了狼牙山寨。

虽然秦宗守离开了高昭康身边，其余两人之间一直有联系。在最开始创业的阶段，几次和对手拼命，秦宗守都得到了高昭康派兵支持。不过这些也并不是无价的，这些年，秦宗守依据狼牙寨，势力渐强，一边耕种打猎，一边也经商贩货，偶尔也客串下马匪做些无本买卖，每年赚到的钱不少，可大半都上交给了高昭康。特别是今年，高句丽人因为与契丹人冲突，粮草需要增加，高昭康便几次派人向秦宗守索要粮草，是往年的好几倍之多，导致狼牙寨自己都吃不饱饭，怨声载道。

先前秦宗守不愿意归附李璟，就是因为他其实已经是高句丽人的属下了。眼下归顺了李璟之后，秦宗守倒也光棍，直接向李璟献策说能帮李璟拿下巍霸山城。

他的计策其实很简单，巍霸山城易守难攻，按寻常办法确实难以攻克。

不过他用的不是寻常方法，秦宗守带着自己的狼牙营，押送了一批粮草到巍霸山城。只说是送粮草的，因为秦宗守也在山城呆过几年，再加上以后每年也常来送粮草，因此高句丽人对他也熟悉，并没有过多怀疑，便让他们进入了山城。秦宗守交完了粮草之后，又给高昭康献上了一批美酒。

这酒，是沙门镇产的五粮液酒，高昭康在积利州也是喝过的，那还是辽南的唐商带来的。当下高兴的收下了这些酒。除了给高昭康送了美酒，秦宗守还给几千守军也带了一批酒，虽然不如五粮液好，可也是不错的美酒。

由于秦宗守送来的这批粮草很多，当天高昭康高兴，便下令杀猪宰羊招待秦宗守和他前来送粮的部下。并且，直接把秦宗守送来的酒都拿出来犒赏将士。

谁知这些酒，秦宗守和部下早就下了迷药在其中。先前因为是熟人，高句丽人也并没有仔细检查，结果酒只喝了一半，除了一些当值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昏晕了过去，被秦宗守带人把他们都捆了。然后又拿着酒去送给守夜之人，借机把大半值夜的也放倒了。少数警醒的，可最后也没掀起多大浪花，通通被擒拿了。

如此几乎兵不血刃，秦宗守将巍霸山城给拿下，打开山城门，迎接李璟军队上山。等高昭德等高句丽将士醒来，他们已经只剩下了一条兜档布，捆成了一串了。

秦宗守被高昭德咒骂，脸色一寒：“当初你确实救了我，可我跟了你三年，带着族人替你干掉了多少对头，又救了你多少次性命？想来当初的那救命之恩早已经还了。除了我之外，当初被你救下的我那些族人，最后还不全都为你卖命而死？你我早就两清了，这些年，你几次派人出手助我，可每次不是索要大量的钱粮人口女子。尤其是今年，你说你派人索要了多少粮草？我们自己都吃稀的了，你还把我们最后一点粮食给拉走了，你这眼里算是有我们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拿走了粮食，我狼牙寨不得不出去抢，结果抢了一百石粮食，却送了一百多条性命？你不过是拿我秦宗守当成你的一条狗，还是一条会帮你弄粮草的狗而已。”

高昭德想说，你本来就是我的一条狗，可话到嘴边，看着秦宗守那狰狞的样子，最后又咽了回去。想了想后，高昭德语气放低了一些，小心的道：“狼牙，这些情况我并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要你那些粮食的。你看，这都是下面人弄出来的误会。你放了我们，我把巍霸山城送给你，另外，我还送你一万石粮食。”

“再加五百匹马！”

看到秦宗守没有半点动静，高昭德咬了咬牙：“狼牙你要是放了我和弟兄们，我再送你一万贯钱，加一千套刀枪！”

李璟这时在旁边轻笑出声：“昭德兄看来还没明白眼下的处境啊，实话告诉你，狼牙现在是我镇东军狼牙营校尉。你，现在是我李璟的俘虏。既然你想做交易，那我也和你做一笔交易。五千匹战马，外加巍霸山城、城山山城、高丽城山城、白云山山城四座山城割让予我镇东军，我可以放了你们！”

“镇东军？李璟？”高昭康嘴马张的大大的，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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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卷土重来

巍霸山城失守的消息刚传到，紧接着北面又传来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七月三日，积利城北面六十里的龙潭山山城失守，被契丹连剌部攻破，山城中的八百高句丽将士全部阵亡。

消息传回，整个积利城的高句丽将士都为之震动。眼下不但巍霸山城失守，而且连龙潭山城也跟着失守，积利城的东面和北面的两座重要的山城同时失守，而且两军都是全军覆没，一下子阵亡三千八百人。战火已经燃到了积利城的门前，之前与契丹人交战这么久，还从没有打到家门前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这次不但打到家门前，而且连两座大门都给被占了去了。到处都是各种传言，将士百姓们议论纷纷。

“连剌部与迭剌部耶律家族联兵五千，乘夜袭击了龙潭山城，弟兄们虽然拼死坚守，最终被契丹狗攻上山城，八百守城弟兄全部战死。”报告这一讯息的长史萧兵低垂着头，满脸的阴暗。以往与连剌部的对抗之中，基本上都是他们占据上风。每次都是他们攻下契丹狗的聚集地，掠夺大批的牛头人口而回。这一次，却被契丹狗将他们最倚重的山城都攻破了两座。

高德新两条眉毛紧紧的皱着，半晌，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连剌部总共才一千帐，拥有两千兵马而已。而迭刺部耶律家族前来的兵马，也只有三千人。刚刚巍霸山城失守，就算以五千契丹狗要强攻下昭康的三千人守卫的巍霸城，也必然伤亡惨重。他们哪有能力，马上又把一座六里的龙潭山山城攻破？况且巍霸山城在积利城东面，而龙潭山城在积利城北面，两地相距百里。契丹人又不会飞，怎么能连续攻下两座山城？这其中一定有我们没有弄明白的事情。”

高德新这么一说，高兵也吓了一跳。惊声问：“难道契丹人不止来了三千援兵，而是还有一路援兵？”

“这个可能性不高，既然契丹人用了五千人攻下龙潭山城，那么攻下巍霸山城的兵马只会更多。契丹人眼下正在争夺辽西营州，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兵马过来。”高德新摇头。契丹虽然眼下人口已经超过百万，加上他们征服的其它几个胡族，还有那些汉人等奴隶，现在已经也拥有了四五百万人口，和海东盛国渤海也不相上下。

但是契丹现在还只是一个联盟部落，虽然有可汗，可契丹却有八个大部族。各族平时也是基本自治，可汗也管不到他们。如出兵这样的大事，可汗也没有多少权利，最多只是一个召集开会的权利，最后还是得八部族的首领夷离堇表决。在辽东的连剌部，其实并不是一个部族，而是应当称为契丹八部中强部迭剌部的一个家族。

契丹现在是摇辇氏八部族联盟，八个大部族下面，还有各个家族。连剌部其实就是迭缺剌部的连剌家族，和耶律家族一样。不过耶律家族是迭刺部中的强族，而连剌族只是一个小分支。

这次的战争，说来只是契丹八部之一迭剌部下面的连剌族的一场战争，就算耶律家族出兵支援。但其它的七大部，没理由参与进来。而如果说迭刺部全力出兵，除了耶律家族的三千援兵，还有一支上万的兵马深入到了巍霸山城一带，事先却没有露出半点行踪，这不可能。

“也许是辽南的唐人。”高德新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微微有些后悔。巍霸山城附近比较大的唐人势力，只有石城和石人柱城。两个势力的兵马都勉强过万，但这些兵有大半部份都是凑数量而已。别说他们能不能拿出一万人来，就是把一万人全带去攻打巍霸城，也是绝不可能能够闪电般的拿下巍霸城，并且歼灭包括昭康在内的三千高句丽精兵的。

一直以来，积利州的对头都是南下的契丹人，而不是唐人。契丹狗在高句丽人的眼中，才是真正的大敌。而辽南的唐人么，要不是他们躺在那些山城里，早就被灭了。一直以来，他们都留着这些唐人，其实是认定了唐人没有什么威胁性。留着这些唐人，还可以适时的去打打草谷，勒索些钱粮，辽南这块地般，除了最南边的都里镇、青泥城还有卑沙城以外，其它的都是他们勒索的对象。说起唐人攻占了巍霸山城，高德新自己就不相信。

就在高德新等人迷茫不解之时，一名巍霸山城的校尉回到了积利城。

“你说昭康和巍霸山城的将士们还活着？”高德新有些如堕入梦中般的感觉。原来以为嫡长子已经死了，家里都已经设了祭堂，准备了衣冠冢。谁料，居然传回来了这样的消息。

“大公子中了唐人的诡计，那个秦宗守做了唐人的前锋，借献粮的名头混入了山城，又用迷药混入酒中，把弟兄们都迷晕了，然后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巍霸山城。现在大公子和三千弟兄都在唐人的手中。那个唐人的首领说，要我们把巍霸城还有周边的三个山城全都割让给唐军，并且交给他们五千匹军马，便放回大公子与三千弟兄，如若不然，三天之后得不到满意的回复，他便要将所有的弟兄们宰了，把人头堆成京观！”那个校尉有些结巴的说道。

“唐军？”高德新震惊的问道。

唐人和唐军的相差可就大了，如果只是辽南的唐人，高德新并不畏惧。但如果真的是唐军，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是唐军，那个率兵的将领，好像官职是冠军大将将兼金吾将军、镇东郡公、镇东军军使、登州刺史、登州防御使，另外还担任着安东都护府都护！是个年青的将领，才二十余岁，可这次却带了一万兵马入辽。”

报信的校尉有些紧张，声音带着点结巴，“另外，辽南的各个唐人势力大半都已经归附了那个安东都护李璟，听说连都里镇也都归附了唐廷，这次都里镇城主就亲自带了三千都里镇兵马随李璟出兵。而且我还听说，都里镇和卑沙城还有青泥城三城，现在已经合并为辽南都督府，都里镇三城已经成了辽南都督府下的三县。”

“李璟，可是大谢砦的那个李璟？”高德新终于想起了李璟是何人，可仍然不敢相信辽南的巨大变化。

“就是大谢砦的那个李璟，原先是沙门镇镇将，后来杀了上司做了大谢砦的兵马使。”

“他带了多少兵马入辽？”高德新问。

“入辽时带了一万兵马，不过有都里镇等辽南各部出兵，又一路上剿灭吞并了数十支势力，现在兵马已经过两万人。”这些情报，都是那些唐军直接告诉他的，他也亲自见过唐军在巍霸城的兵力，确实有这么多人。

“姓李的是个疯子！”积利城长史高兵叹道。“他也敢狮子大开口，四座山城加五千匹战马。这个要求太高了！”积利城不是拿不出五千匹战马来，但五千匹战马不是五千只羊，就算是积利州，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何况，李璟要求的可不止这些，他还要求包括巍霸城在内的四座山城。

这四座山城可是积利城东面的屏障，甚至还是与大行城等诸城的连结通道。失去这四座山城，积利城的东面就直接暴露在了唐军的面前。

高德新长长的叹惜了一声，这个李璟挑选的时间太狠了。

眼下他们正与契丹狗大战之时，这个时候李璟突然率军北上，而且儿子和三千兵马又在他的手上，李璟完全占据了主动。高德新并不是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能走到今天，成为拥有上万兵马的渤海国地方实力派，除了他高贵的高句丽王室血统，更是因为他的智慧。

他很清楚的知道，眼下若是拒绝李璟的要求，那么李璟很有可能是以巍霸城为据点，向积利城进军。而北面，契丹人刚刚攻下了龙潭山城，已经杀到了积利城北面六十里。积利军便要面临着两面做战的可能，一面是契丹狗如狼一般扑来，一面却是李璟的唐军在一侧虎视眈眈。

高德新紧皱着眉头，背负着双手在屋中踱步，越踱越心烦。李璟提出的条件，他想不出半点应对的办法，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大王，不如暂且答应那个李璟，先平息了南面之患。另外把大公子和三千将士换回来，眼下契丹已经兵临城下，契丹威胁更大啊。”高兵提出自己的看法。

高德新长长的叹息一声，从眼前来看，契丹人比唐人的威胁更大。但从长远来看，明显是唐人威胁更大。唐军已经撤出辽东百余年，这次卷土重来，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一声长叹，高德新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有些颓然的坐下，对着高兵一挥手：“答应唐人的要求，高长史，你代表积利城去一趟巍霸城，把大公子迎回来。速度要快，契丹狗已经打到门前了，再无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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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平辽

巍霸山城、城山山城，高丽城山城，白云山山城，两座周长五里山城，两座周长六里山城，加上五千匹军马，高句丽积利城的使者高兵第二天赶到，对于李璟提出的要求，一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全答应了下来。

并且，在当天就把五千匹战马就送到了巍霸山城。接下来，当天就把城山山城，高丽城山城，白云山山城三座三城的兵马撤出，交接给了镇东军。李璟分兵接掌三城之后，于第二天将高昭康与三千巍霸山城的高句丽山城士兵释放。

李璟都没有料到，高句丽人会如此的痛快的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五千军马虽然贵重，但现四座山城比起来可就算不得什么了。虽然其它三座山城不如巍霸山城这么的险要，但也都是十分易守难攻的。如果强攻，李璟自认为眼下两万兵马是能够逐一攻下的，但肯定得付出不小的代价。现在高句丽人如此痛快的交出三座山城，这让李璟真是意外之喜。

得到这四座山城，积利山城的东面完全暴露在了镇东军的马蹄前。碧流河域一带，尽为唐军掌握。

高句丽人肯交出四座山城，肯定不只是那了那个高昭康，这说明他们遇到了比李璟更厉害的威胁。如果不是遇到了更厉害的威胁，高句丽人绝不会把积利城的东面门户让给李璟。失去了这四座山城，如果李璟出尔反尔，不守信用，那可是能够随时兵临积利城下的。

“契丹连剌族和迭剌部耶律家族五千兵马刚刚攻破了积利城北面六十里的龙潭山城，现在兵锋直指积利城。”负责打探情报的飞鹰营十将李维赶到巍霸山城，向李璟高声汇报。

“难怪！”李璟轻笑了笑，“高句丽人是不想两面做战，而且他们认为契丹人比我们更具威胁性。”

“这是一个好机会啊，现在高句丽人正全力应付契丹人，我们何不这个时候在高句丽人背后狠狠捅上一刀，直接拿下积利城？”秦宗守现在可以说是彻底的和高句丽人闹翻了，因此更急着想要趁机痛打落水狗。

“不妥！”李璟笑了笑，目光扫过诸将，却看到刘寻似有所思，便对他招了招手：“伯虎，你来说说，我为何此时答应高句丽的请和，而不是趁机进攻高句丽人？”

刘寻出列上前两步，对李璟抱拳行李，沉稳道：“末将以为，郡公之所以此时并不落井下石，乃是为了避免便宜了契丹人。这应当就是郡公常讲的战略布局，为了战略布局，有时一些战术上的机会就得放过。”

李璟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清楚点。”

“郡公，寻以为，我们此次入辽，战略目的是收复辽东。而收复辽东当做三步，第一步是整合辽南唐人势力，要达成这一步，光镇东军的威慑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外力相助。自我们夺下青泥与卑沙之后，辽南的唐人势力就夹在我们镇东军与高句丽人所据的辽中之间。郡公先前不急着进兵辽南，而是选在高句丽人与契丹人相斗，四处劫掠辽南的时候才出兵，寻以为，这便是恰当的时机。辽南的唐人势力被高句丽人压迫威胁，这个时候我们进入辽南，最后辽南的唐人势力在蛮横高句丽与郡公的安抚策略之下，只能倒向我们镇东军。”

“说的好，那第二步和第三步呢？”李璟对于刘寻真是刮目相看，刘寻所说的收复辽东第一步，正是李璟心中所想现在所做的。这样的战略层次的问题，许多镇东军的高层将领都还没有想通，刘寻现在只是担任着他的侍卫长，居然想到了这么远，这不得不让李璟惊叹，果然是历史上号称五代第一智将，有一步百计之称的刘寻啊。是金子，果然到了哪都会发亮。

得到李璟的鼓励，此时还才十五岁的刘寻也是十分激动，脸上微微有些脸红，脸上带着激动。“寻以为，整合辽东是此次入辽最主要的目标，而第二步应当是削弱高句丽人，第三步则是遏制契丹人在辽东的壮大。这两步应当是一体的，在我们未能完全整合辽南之前，暂时并不适宜彻底击败高句丽人，而是因当逐步削弱他们。”

“直接干掉高句丽人不是更好？干嘛还要留着，这也太麻烦了！”秦宗守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既然能弄死积利州的高句丽人，却还要留着。

刘寻解释道：“我们现在如果出兵全力对付积利州高句丽人，固然可以击败他们，但我们肯定也得付出不少的代价。最关健的是，如今契丹人正向辽东渗透，有高句丽人在，那么他们便能为我们抵挡契丹人的东进南下。这样我们就能全力整合辽南，唯有稳固辽南之后，那时我们才能全力北上。因此，现在就让高句丽人替我们抵挡契丹人。高句丽人与契丹人相斗，结果必然是两虎相争两败俱伤，高句丽人的实力将被契丹人削弱，而契丹人也将被高句丽人遏制，等我们收拾好了辽南，到时北上，再对付高句丽人和契丹人，可就要轻松的多了。”

李璟笑着拍掌，表示对刘寻这一番话语的赞赏。小将刘寻的智慧确实不同寻常，仅凭着李璟的几步动作，基本上就已经把李璟入辽的战略计划都猜测了出来。

“伯虎此言甚善，正是吾之本意。狼牙，你现在可明白了？打仗，凭的不光是蛮力，更多的还是智谋。我镇东军虽强，可辽东混乱了百余年，要收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得找准一个切入点，寻到一个最恰当的机会。眼下，高句丽人和契丹人之争，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高句丽本是渤海国的一条狗，现在渤海国耍弱对辽东的高句丽人失去控制，这条狗可就成了一条凶悍的野狗。而契丹人就是草原来的狼，现在来的只是几条孤狼，但后面的狼群早晚会跟着过来。我们现在，就是要趁着这高句丽狗和契丹狼恶战的时候，先把辽南给整合平定了。然后，再谈北上。”

如果不是契丹人和高句丽人大战，李璟想要进军辽南，高句丽人肯定会出来干预，而没有外部的强烈压力，辽南的那些唐人势力也肯定不会轻易的归附李璟。

这就是节点，这就是李璟所说的大势。

“那咱们就这么便宜了高句丽人？”秦宗守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说道。好不容易放倒了高昭康，却被李璟又给放了。

“当然不会这么便宜了他们。”李璟摊开辽东地图，指着积利州所在的地图道，“现在我们已经把积利州东面的四座山城都给占了，对于高句丽人，我们的兵马已经直接威胁到了积利城东面的百里之内，随时能够对积利城出兵。所以，在我们主动对付他们之前，他们现在是没有胆子再来对付我们的。现在，我们就要趁着高句丽人全力对付契丹人之时，把积利城以南的所有唐人地盘通通整合、”

“怎么整合？”

“都里镇和青泥城、卑沙城有样在先，将辽南各部都划入辽南都督府之下，在现有的三县之外，再设立五县。另外如巍霸山城等险要山城、山寨，要设立军镇、军戍，驻扎兵马，辽南各部的原首领们都授予安东都护府和辽南都督府官职，另外，各部的兵马都将重新整编，辽南各部的兵马将整编为两个厢，除了狼牙营，另外兵马将整编成九个营。新编厢各营军官，便由原各部的军官们担任。”

李璟最初只打算给辽南五个营的编制，但也担心如此一来，辽南各部反弹厉害，最后便只先给两个厢，十个营的编制。计划一步步的来，先把这些势力整合一起，将辽南并为八个县，然后徐徐图之，最后将所有辽南势力彻底的揉合到一起。

当然，除了整合辽南诸部，李璟也并不打算就这么停下来。他已经发了军令往青泥城，立即调镇海和怒涛二水师营前来辽东，镇东营往巍霸山城和石人注港的东面海上，那里是长山群岛，拥有大小五十多个岛屿，其中住人岛屿就有二十多个，面积达到一百七十多平方公里，有二十五万五千亩地之广，和登州的大谢群岛不下相下。而且群岛同样是位于登州往渤海、新罗、日本的海道之下。

长山群岛现在就是由一个高句丽人的势力所占，兵马只有几千人而已，以往一直是依附于积利州城的高德新，因为巍霸山城距离海岸极近，因此虽然石人柱港更靠近长山群岛，可一直以来却没敢动这群岛。现在李璟当然不打算放过这块地盘，趁着积利城自顾不暇，李璟虽然暂时不打算进攻积利城，但却没说不进攻他的那些附庸势力。

镇海营在青泥城汇合两个步兵营后前往长山群岛，而怒涛营则将从登州汇合两个营直接前往积利城西面的长兴岛。

长兴岛位于积利城西面海上，乃是长江以北第一大岛，中国第七大岛。面积二百五十多平方公里，达到近四十万亩的面积。全岛东西长六十里，南北宽二十二里，环岛岸线一百八十里，滩涂两万两千五百亩。

另外在长兴岛的旁边，还有交流岛、凤鸣岛、西中岛、骆驼岛、平岛五座大岛，面积与长山群岛相当，拥有一百七十多平方公里，有二十五万多亩面积。加上长兴岛，这六个岛，就有六十五万亩面积。

李璟早在沙门镇时，就一直觊觎长山群岛和长兴岛群岛了，只是那个时候时机未到，现在，李璟绝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积利城可以暂时留着他们牵制一下契丹人，但东西两面的几十座岛屿，李璟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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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夜袭渤海公主

林间轻响，萦绕耳畔。

碧流河水流淌，蜿蜒穿过山间河床，月光在水面粼粼闪动。树下，十几匹战马轻声嘶鸣，马蹄在覆满落叶的湿软地面上划动。一群人压低声音，轻声的开着玩笑，放松紧张的心情。

她坐在一羊皮垫子之上，背靠着树杆休息，闭着眼睛，却不时能听见枪斧的碰撞和铁札甲摩擦所发出的锵锵声音。虽然有些微弱，可这些声音依然让她难以平静下来。

“公主，时间不早了。”高劲道。他是积利城大公子高昭康的侍卫长，上次与高昭康一起在巍霸城中被俘虏。高德新拿四座山城和五千匹军马向李璟请和之后，接回了他们。一回到积利城，高昭康立即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让他护送着妻子，也就是责任渤海国王的公主大月儿回渤海国上京龙泉府。

积利城与契丹的交战并不顺利，龙潭山城失守之后，契丹人在积利城东占据了一个重要的桥头堡垒。连刺家族与耶律家族的兵马守住龙潭山城，并开始往山城中屯积粮草，似乎准备和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而偏偏唐人此时又卷土重来，李璟不但夺去了积利城东面的四座山城，现在兵马两万就在他们的背后。这让高德新忧心忡忡，如果李璟在关健的时候对着他们的腹背来上一下，那他们可就真的完蛋了。

最后还是高昭康提议，让他的侍卫长带着公主返回上京龙泉府，向渤海国王大玄锡请求救兵。要是以前，高德新是绝不愿意渤海国的兵马进入辽东的，更不要说自己请渤海军进入积利州了。但是现在，在契丹人和唐人的威胁之下，也只能如此了。

高劲带了五十名护卫，全都是精锐好手。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穿越辽东，将公主安全送回龙泉府。原本高德新准备让高昭康亲自去上京，不过高昭康刚被唐军俘虏一次，眼下心中正喷着火。虽然不能立即找唐人报仇，可现在却一心要把火往契丹人身上撒，并不愿意离开。最后只好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侍卫长高劲，高昭康原本是要调一百精骑护送，结果公主大月儿坚持眼下积利城需要更多的兵马，只坚持十个护卫就够了。最后他们达成了妥协，改派了五十个护卫。

“启程吧！”大月儿回答道。虽然骑马奔跑了半天，现在身体正疲惫着。但她清楚，眼下所穿越的地方正是唐人占据的地盘。原本最佳的路线应当是出了积利城往东北面走，不过由于那边已经不时有契丹骑兵出现，为了安全起见，最后决定先往南走。这就要穿过巍霸山城几个刚割让给唐人的地区，不过在契丹人和唐人之间，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唐人的地盘上通过。毕竟现在与契丹人在开战，而与唐人刚刚达成了和议。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大月儿只带了两个能骑善射，身手不错的武婢跟随，多余的人一个也没有带。而且他们也没有坐马车，而是全部一人双骑，且选择在夜间赶路穿过唐人的控制区。

时间宝贵，大月儿知道眼下积利城的危急。契丹人今年比往年多了更多的援兵，而且今年南面还有唐人卷土重来。当战事开打，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战争便意味着死亡。积利城一旦战败，所有的那些人，不是死亡，便是将沦为奴隶。而现在唯一能救积利城的，便只有她的父王派兵救援。

林间轻响，河水哗哗流淌，暖风拂过一缕垂下的发丝。大月儿很安静，很多事情并不总是如愿，可她却愿意认真的争取更好。她的人生总是如此，她一出生，她的母亲就去世了。长大后，懂事明白后，她努力的做事赢得父亲和父亲的其它女人们的欢心。虽然没有了生母照顾，可她也一直过的不错。

等她到了十六岁时，父王有一天突然对她说，“月儿，父王答应朝鲜王高德新的求婚，准备让你嫁给他的嫡长子高昭康。”父王当时感叹的道，高家在辽东拥有巨大的威望，眼下辽东渐脱离渤海国的控制，他希望能通过联姻，笼络高家。

对于这突然到来的婚姻，她没有拒绝，嫁给了比自己年长了十岁，且已经有了五六个妾侍的神策将军高昭康。从上京龙泉府一下子远嫁到辽东的积利州，大月儿没有埋怨。她努力的记着自己的使命，嫁到积利州后，孝顺高德新，温柔体贴照顾高昭康，婚后几年来，使得高德新父子与渤海国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眼看着辛苦没有白废，却不料契丹人和唐人又气势汹汹而来。高德新和高昭康让她回龙泉府搬救兵，她没有半点犹豫。

当初她为了帮渤海国笼络高家迁里迢迢来到辽东，现在，为了高家，她又千里迢迢的要返回上京城龙泉府。

为了丈夫，她愿意冒这个险。

夜风虽暖，可想起身后的积利州却让她心头发冷。此去搬救兵，千里迢迢，就算能说动父王搬来救兵，可也不知道高家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了。与丈夫的生活还算是和顺，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侍卫长高劲脸色一变：“是雄库鲁！”雄库鲁是肃慎语，翻译成汉语就是海东青的意思。意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是海东不少族系的最高图腾。代表勇敢、智慧、坚忍、正直、强大、开拓、进取、永远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不过到此时，从最早的图腾神化的海东青，到现在已经渐渐俗化，此时的海东青，就是雕的一种。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海东青是空中的霸主，这种巨大的雕一般是不会成群出没的。连续听到三声海东青的叫声，高劲已经是面色大变。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种可能，这些海东青是驯化的。

能够带着三只驯化的海东青，对方的身份定然高贵无比。他在辽东呆这么久，就算是高德新，也只有一只海东青而已，这都已经是费尽千辛万苦了，一只上好的海东青价值十万贯，相当于五百匹优秀战马的价格。

那是一种高亢而尖锐的颤音，有如一只冰冷的手，划过大月儿的颈背。在辽东呆了这么久，大月儿也十分清楚能带着三只驯服的海东青的人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巍霸山城的脚下碧流河边，而巍霸山城现在是唐人的，城中地位最高的唐人便是那俘虏了他丈夫，夺走了巍霸山城，还逼迫着高家割让了另外三座山城，并献上了五千匹军马的那个唐人，大唐镇东郡公，安东都护府都督，镇东军军使李璟。

“快走！”

大月儿玉面蒙上一层寒霜，轻喝出声。大月儿和两个武婢还有高劲以及五十骑侍卫立即翻身上马，这个时候，远处已经传来了战马的铁蹄之声，在林中闷雷般的响起。

“公主，他们来了！”两个婢女虽然身手极好，但此时也都是一脸的惊慌。大月儿沉着道：“原天神保佑，与我们同在！走！”

周围的林子中不时的有飞鸟鸣叫着扑哧飞起，林中马蹄如雷。

她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距离虽远，却在迅速逼近。众马奔腾之声，枪剑铠甲交击，战士喃喃自语，笑骂声此起彼落。

时光仿佛刹那流逝，声音越变越大，她听见更多喊叫，有人发号施令，渡溪时水花飞扬。战马在哼气。某个士兵在咒骂。最后她看到他了。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透过林间细缝望向谷底，她深知必是他无疑。即便是在这么远的距离，唐军的统帅，那个传说中年青的不可思议的安东都护的身影依旧清晰可辨，他的黑发被月光染上一层银霜，鲜红披风成了墨色。他没戴头盔，束起的头发上戴了一顶束发紫金冠。

他刚一出现，便又消失在她的视线中，铠甲披风再度被树丛遮蔽。大群的队伍跟在他身后，包括身着山文甲的军官，还有高大的旗手，另外还有大群披着银色铠甲，执着银色刺枪的侍卫，她心中估算了一下，李璟带来的人至少有数百上千之众。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可免一死，如有顽抗，一个不留！”外面的林中传来一阵喊声，李璟和他的兵都隐藏在了树木之后，刚刚还嘈杂的林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那个招降的壮汉隐藏在树干后面大声高呼。

高颈拔出了长刀插在面前地上，又将箭壶中的箭支插在面前，摘下了骑弓，准备抵抗。

大月后看了看身后的几十骑，知道此时就算是分开突围也是绝跑不过的，她没有慌乱，冷静的沉吟片刻。最后道：“高侍卫，收起武器，跟对面说，我们弃械！”

高劲有些愣了愣，但看公主那副平静的面容，最后只得丢下手中弓，举着双手走到前面，高声表明身份。

然后，一大群唐兵从林子里涌了出来，大月后一眼又看到了众人拱卫着的李璟，听见有人大汉对着李璟道：“郡公，这小子不是刚刚我们才放走的高昭康的侍卫长嘛，半夜三更竟然出现在这里。”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大月儿，明显的一滞，有些惊讶、疑惑，然后便是兴奋和激动，顿时高声叫起来：“郡公，咱们捞到一条大鱼，那个穿一身皮甲，长的白嫩嫩的，是女扮男装，我认得她，是高昭荣的婆娘，渤海国的公主！以前跟着高昭康卖命时，我见过她好几次，绝对不会错。”

大月儿浑身一震，此时也终于认出了这个叫破他身份的大汉，她依稀记得，这人好像叫什么狼牙的。据说这次丈夫丢了巍霸山城，便是这人投靠李璟后，使诡计借送粮为借口，在酒中下迷药，迷昏了巍霸山城三千将士，俘虏了丈夫和手下弟兄，夺下了巍霸山城献给李璟。

月光下，李璟听到对方中竟然有一个是渤海国的公主，当下也不由的微微震惊。惊讶过后，不免高兴起来，笑着一挥手：“把他们全部带回巍霸山城，另外再派一些人马，搜寻一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大月儿高声道：“我是渤海国的公主，是积利城大公子的妻子，你们不能抓我。”

李璟回头，对着大月儿一笑：“你要是呆在上京龙泉府或者积利山城，我自然不会抓你，但既然你半夜出现在我巍霸山城脚下，自己送上门来，那可别怪我不客气。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去本将军营做一回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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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霸业根基初成

无情的骄阳当空悬挂，升腾的热气自山城那去堆砌的石头之中蒸发出来。汗水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溪流，自大月儿白皙的脸庞上流过，滑过她那欣长洁白的玉颈，最后流过那性感的锁骨，然后进入她那两个丰满饱胀的高高山峰之间的那个峡谷之中。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寂静。

自被李璟带回了巍霸城之后，她便与两上剑婢以及高劲等护卫分开了。被带到了山城中寺庙的高塔之上，被软禁在九层的高塔之上，离地十几丈，唐人根本不需要捆绑她，只须要把九层的门一锁，然后在塔下派几个人看守着就够了，她插翅难飞。

高高的塔上虽然视线极好，可却也炎热异常，自关入塔中以来，唐人只给她送了一点水而已。

如果不是天际间偶尔滑过那三只海东青的身影，大月儿真的以为唐人已经离开了巍霸山城，只留下了她一人。大月儿站在塔上，目光盯着那三只巨大的海东青。

这是三只浑身白色的海东青，这种浑身纯白的海东青又称之为玉爪，是海东青中的上品。这样的玉爪相当罕见，海东青一般常见的只有秋黄、波黄、三年龙等品种。大月儿记得还在渤海龙泉府时，国中就曾有令，那些发配的刑徒和奴隶，只要能抓到海东青进献，便能够免去一去刑罚，连死罪都能免除。而奴隶也能立即获得自由之身。

她没有想到，李璟竟然有三只海东青，而且还是玉爪。不过她估计，这海东青很有可能是辽南的那些唐人势力献给李璟的，仅从这里，她便看出，李璟对辽南似乎已经完成了掌控。

巍霸山城中心的那栋大石房中，李璟午睡醒来，昨晚处理了半夜军务。后来又听说城下碧流河边发现一队高句丽骑兵，他便亲自带人前去查探，结果却不料竟然抓到了高德新的儿媳妇，渤海国的公主。

现在李璟把这些人分开关押着，不过到现在，他也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她们。如果只是一群高句丽骑兵倒好处理，关健这里还有个高德新的儿媳，而且这女人不单单是高德新的儿媳，竟然还是渤海王的公主。

吃过饭，李璟带着几个侍卫上了高塔，进入顶层，让侍卫打开门锁。

大月儿居然晕倒在了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李璟惊了一下，连忙上前，伸手在她颈侧动脉上试探，发现还有脉搏。看她的模样，似乎是中署昏倒。

李璟轻笑了一下，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他伸手掐她的人中，又在他的眉间还有颈后拔捏，给她拔莎。如此忙碌了一会，她终于醒了过来。

当她醒来，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李璟的怀中时，目光中惊骇无比，然后是慌乱，还有惊怒。

一把推开李璟，她又发现自己的衣衫居然也解开了一些。再打量塔中，竟然只有孤男寡女的他们两人，当下就不由的落下泪来。

李璟有些尴尬的解释道：“你中暑晕过去了，我刚才给你简单的治疗了一下而已。”

大月儿狠狠的瞪了李璟一眼，轻薄非礼便是轻薄非礼，治疗哪用得着解她的衣物。这个色狼，好歹也是一个唐朝大将，居然敢做不敢当。

一想到刚才李璟还不知道趁她昏迷之时，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她就不由气的全身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坚强的女子，可毕竟到现在也才刚过二十而已。

“我给你换个房间。”李璟见她的样子，只好站在那里道：“你跟我下去，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一会再叫个军医过来给你开点药。”

大月儿紧紧的蜷缩着身子，“不要！”她哀求道：“请放过我吧，你有什么要求，我父王肯定会答应的。”

李璟见她这样子，也知道此时的她估计是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只好转身离开，叫人把她的那两个婢女送上去，让她们带大月儿换一个房间，并让人送去衣服和热水。

李璟走后，大月后软倒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墙壁出神，塔外的天空里，三只海东青正自由的翱翔。

直到两个婢女进入塔上，她才终于恢复了平静。跟着两个婢女下了塔，换到一间石屋小院中，院中还有一颗银杏树，清凉的很。婢女们打来热水，要服侍她沐浴。被她打发出去，一件件衣服脱下，大月儿没有忙着洗浴，而是先仔细的查看全身。等查看了好久，发现除了眉间和颈后有紫色的印迹外，身上倒并没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当下，不由的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那个李璟解她的衣服，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帮她治疗？

“你们一定带来了好消息！”巍霸山城最大的一栋石屋的大厅之中，李璟笑着对镇海营和怒涛营同时派到的两个信使道。

“是的，将军！”怒涛营的信使是一名三十左右的士兵，他的缺胯袍子胸口处挂着一枚胸章，上面是艘迎风破浪在战舰，那战舰上挂着三道帆，标志着他是一名一级军士长的级别。如果是军士，用的是战舰的层数，一层的战船是水师的下士，三层是上士。如果是普通士兵，则是用浆标示，一对浆表示着下等兵，五对浆表示上等兵。

这名一级军士长胸前的铜质胸章还锃锃发亮，一看可知便是刚晋升的，镇东军除了军功晋升不论时间外，按年限晋升的只能是每年的十二月之时。这名士官便很有可能是刚刚立功晋升的，说来，定是怒涛营打了胜仗了。

“怒涛营接将军军令之后，立即与登州留守兵马中汇合二营，一同兵发长兴岛六岛。前日到达之后，当天即发动攻击，战斗只打了一天，便陆续攻下六岛。岛上原有高句丽的一支千人舰队和一千人的步兵，被我们歼灭过半，余都皆被俘虏。现在，我们已经完全占领了长兴岛及周边五座大岛还有十几座小岛。”军士大声报道。

镇海营来报信的也是一个士官，他不甘弱兵的报达捷报，镇海营也已经顺利的拿下了长山群岛大小五十余岛，岛上的那支高句丽人已经被彻底的歼灭俘虏。

大厅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

此时除了李璟和镇东军的将领们，都里镇的王普还有狼牙营的秦宗守以及其它辽南各大小部近百人都聚集在此。他们听到信使的报告，都不由的心中暗自惊讶。他们前几天才听到李璟下令，调镇海和怒涛两个水师营还有四个步兵营，兵分两路去攻打长山群岛和大兴诸岛。

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天时间，他们就已经彻底的把这些岛屿都拿下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岛，长兴诸岛与长山群岛加起来，地盘比都里镇和青泥城都不相上下了。一直以为，积利城都牢牢控制着这一东一西两边岛屿，为他们的屏障。现在李璟说打，就给打下来了。

两边加起来也有几千兵马啊，虽然都只是些积利城的附庸，可也不可小觑。王普心想，他一言不发。但却不由想起女儿的劝说，归附李璟的做法确实是对的。长兴诸岛离都里镇并不远，都里镇就几度打过长兴诸岛的主意，可没有一次成功。而李璟，拿下诸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再看李璟现在整合辽南，也是无人能够阻挡的了的。

李璟召集来的辽南诸部势力头领们，心思各异，但明显都为镇东军的这个捷报所震动了。

借着捷报的喜讯，李璟当即将他与李振李良还有郭承安等一众幕僚们所弄出来的辽南整合计划当众宣布出来。

这个新的辽南整合计划，就是将积利州以南的所有地盘上的大小唐人势力统统整合成一块，归入到辽南都督府下，与卑沙城、青泥城、都里镇一起划分为八个县，新拿下的长兴诸岛和长山群岛也在其中。

除了已经整合好的卑沙、青泥、都里镇三县外，剩下的五个县整合后，各部的兵马也将整合为二个厢，十个营。都里镇的五千兵马单独划为五个营一个厢。其它各部兵马中，秦宗守的狼牙寨划为一个营，其余的各部则将整编成九个营。辽南剩下的五个县和九个营的文武官员，李璟大部份都从原辽南各部势力之中，由辽南各部自己挑选任用，只有少数文官，由李璟派任。另外，都里镇的一个厢还有辽南的两个厢，大部份军官，也都是原来辽南人马中提拔任命。

按李璟的计划，辽南的三个厢十五个营，都里镇一个厢五千兵马继续镇守都里镇，兵马划为一个军镇。另外辽南的两个厢一万人，每营又单独划为一个军镇，级别属上镇，分别驻守在辽南五个县的各处境内的山城和险要石寨之中。

在此同时，李璟没有直接分开的是，镇东军此次也将布置不少兵马在辽东，在长兴诸岛、长山群岛，就将各驻两个水师的一部兵马。另外在巍霸山城四城，也都各将驻守镇东军的一个营。总的计划，镇东军将向辽南之地移驻地五千兵马。既是加强辽南防御，也是为监视刚整编的一万辽南各部兵马。

李璟听用李振的提议，对于辽南五个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六曹等职，还有两厢十营以及十个军镇的官职，李璟并没有直接任命。而是让辽南原来的各部人马自己推举。

这样做一来是因为原来各部的兵马加起来，零碎的早超过了三万人，这一下子整编成一万人，官职就僧多粥少了。李璟不论怎么任命，最后总有轮不到的，那时肯定就会对他有意见。现在李璟让他们自己选，全凭本领和威望，选不上的，对他的意见毕竟就会少些了。

两个厢的兵马使之职，最后被石城城主石守诚和石人柱港城的姜举拿下。辽南除了都里镇、卑沙，青泥城外，也就这两个势力最强。都拥有过万兵马，现在推举，最后自然是各得一个兵马使之职。其它各部，稍强一点的，也得到了副兵马使、司马、都虞侯等职位。不过教练使和教导官之职，李璟不顾众人意见，强行从镇东军调人过去。

十个营十将之位，除了秦宗守的狼牙营没什么变化外，其它各部兵马最后被整编成九个营。各家争论激烈，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兵马栽下去，如石守诚和姜举都有上万兵马，当然想保留。可其它小势力，虽然只有几千数百，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放弃，大家争论半天，最后秦宗守得李璟示意，上前提议说让各部兵马集合起来来个大比武，按个人本领算，把最强壮，身手最好的九千人录用，其余的淘汰。

这个提议出来，都自认为自己兵马强壮的各家，当然也不好反对了，最后就定下比武来淘汰多余兵马。至于淘汰下来的，李璟倒也没有直接不管，而是提出把这些人重新录用各县的衙役以及团结兵。这个决定，让各家都大为满意。虽然换了个名头，可还是自己人嘛。不过李璟也只是微笑不语，他早有信心，只要把这些兵来来回回的整编上几回，到时拿着镇东军优厚的粮饷奖赏，谁还记得老主子是谁。

各部对于那些军职争夺激烈，对于五县的那些文职，反倒是没怎么争夺了。不但不愿意争夺，反都有些不愿意转为文职。辽东混乱了百年，不比中原内地，中原此时武夫藩镇几乎割据，但文官地位还是很高的。可在辽南，这地方都乱了百多年了，文人地位十分低下。这些人都不愿意放弃手中的兵权，最后李璟给那些军官们都安排了一些官职，剩下的也没和士兵一样淘汰，而是安排进了镇东军中任职。

至于五县的那些官职，那些辽南各部的人不愿意要，李璟心中正高兴呢。当即就从镇东军的诸教导官之中，抽调了一批人担任五县的县令、县丞、县尉还有六房等职。把这事情给定了下来，不给他们还悔的机会。

有镇东军的强力威慑，加是都里镇王普还有青泥城的李居义，狼牙寨的秦宗守等人做代表，各家也看到李璟自进入辽南以来，迅速的荡平了许多股小势力，并且连高句丽人都连败手下，不得不请和。他们也没什么选择，打是打不过，那就只有归附了。幸好李璟也不是个太过霸道的人，最起码还给他们留了十个营头。

一番争争吵吵，最后尘埃落定。

辽南积利州以南的大片地盘，最后被李璟整合成为辽南都督府，下辖八县。原有各部兵马，也被整合了三厢十五营，建立了大小十一个军镇，另外李璟也调入五千兵马，在巍霸山城四城以及长兴诸岛和长山群岛建六军镇。

辽南各部的十个军镇，加上卑沙、青泥、都里镇三个军镇，还有镇东军新建巍霸等六军镇，最后，辽南有十九个军镇，辽南共有六个厢，三十个营，三万人马。

辽南各部和都里镇三厢一万五人马，李璟的镇东军三厢一万五千人马。

登州和大谢岛镇东军还有一万人马，如此一来，虽然辽南整编的各部还不完全处于掌控之中，但安东都护府下，却拥有了四万人马。

整个辽南拿下之后，据郭承安统计，拥有一千万亩面积之广，而这，据说还只是整个辽东半岛的十分之一。而辽西走廊，也有半个辽东半岛那么大。

不过虽然有一千万亩的地盘，但辽南连年混乱，本来就是苦寒，加上混乱多年，除了沿海的都里镇和青泥城与卑沙城和石人柱、石城几地人多且耕地多些外，其余的地盘都人少，且耕地更少。

初步统计，辽南的耕地加起来，竟然只占到总面积的一成，勉强达到一百万亩。而人口，也是一样，越靠近海岸，人口越多，越往北，人口越少。整个都里镇和卑沙城、青泥城还有石人柱城、石城五家，实际人口就达到了近五十万人，而且都里镇等城还有大量的商贩等流动人口，多达二三十万人。除掉流动性的人口，整个辽南加起来，有近七十万人，也就是说，除了那五城势力范围内的五十万人口，其它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下人口加起来才不过二十余万。

镇东军这段时间向辽东移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万人，算下来，李璟在辽南竟然已经拥有了百万之民，而且登州还有三十多万百姓，加上十几万的移民，算起来，李璟控制之下，百姓已经突破了三十万户，人口一百五十余万。

“将军，拥有辽南之地，我们已经真正拥有了根基之本。”李振激动的向李璟说道，这份本钱，真的已经很厚了。四万兵，百万民，千万土地！

李璟望着手上的统计折子，不由的眼中转过一道流彩，嘴角向上翘起，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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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天下英雄谁敌手？盐贩！

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之上，一群人正冒头烈日骄阳，牵着骡马行进着。这是一群个个彪悍强壮的大汉，身着短褐打扮，脚上草鞋，头戴着草帽。挽起的袖子下，是股股贲起的强壮胳膊。

这群人一边赶路，一边不时的左张右望，神色中充满着警惕。在骡子和驴的背上，除了一个个稻草编织的划草袋外，还暗藏着刀枪。

“孟掌柜，咱休息一下吧，这天太热了，在树下等躲过了这正午的日头再走吧。”一名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对前头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道。那个壮汉身高七尺有余，长的虎背熊腰猿臂豹子头，偏偏却穿着一件青色丝绸圆领长袍，腰间还系了条革带，头上戴了顶硬脚罗纱幞头，做一文士打扮，让人一见总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这孟掌柜抬头看了看当空高照的大火球，伸手抹了把脖颈上的汗水，大蒲扇一样的巴掌在脸前扑扇着。

“那就休息半个时辰，咱们已经和王八约好了明天在武当山交货，可不能失言了。”

王八，不是乌龟王八，王八也不是骂人的话。孟掌柜说的这个王八，指的是一个姓王，家中排行老八的人。这个人与孟掌柜也是老熟人，王八本名王建，乃河南忠武军许州人。年少之时，为无赖，以屠牛驴为业，有时也干偷鸡摸狗顺驴的事情，乡里痛恨，因其家中排行第八，便都称它为“贼王八”。后来，乡里混不下去，便干脆铤而走险，加入到了晚唐利润最高，也最危险的贩私盐行当。

现年二十七年的王建，已经早离开家乡许州多年，如今成为了山南东道均州的一个盐帮帮主。

孟掌柜也是一个私盐贩子，早年间与王建一起贩过私盐，后来有次王建被官府抓住，当时按官府规定，贩私盐一斗以上杖背，没其车驴，能捕斗盐者赏千钱；节度观察使以判官、州以司录录事参军察私盐，漏一石以上罚课料；鬻两池盐者，坊市居邸主人、市侩皆论坐；盗刮鹻土一斗，比盐一升。私自制贩盐达到一石，即可处死！

当时王建被抓时，连人带私盐一起被抓，那缴获的私盐有整整十大车，十几石盐，早够了处死线。还是孟楷找了他在衙门里当差的一个叔父，最后才花钱买了一个死囚替死。出来后，王建就远走他乡，最后到了均州。

“掌柜的，那王建名声可不怎么好，都叫他贼王八。好多道上的兄弟都说王建这人不讲究，以前都是相熟的兄弟，可跟他做买卖，都会吃亏。上次陈州的张掌柜他们跟王八做了趟买卖，说好的足陌交易，结果最后收到的全是短陌。一百石私盐，说好是一贯钱一石，一百贯的货款，最后张掌柜收到的竟然才只有七十多贯，而且那钱还不是开元通宝，都是他娘的岭南那边铸的白钱，算来，只折到六十贯开元通宝，他娘的，张掌柜被坑死了。当时就想翻脸，可那王八仗着人多，反把张掌柜他们打伤了几个。这样的人，咱们还是不要去跟他做买卖的好！”旁边的那个壮汉劝说道，把听到的一些王八的不好的事情说了出来。

孟掌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王八这个人的名声不好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眼下，找他交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贩私盐的利润确实很高，但是现在连续几年大旱，接着是蝗灾，然后就是朝廷地方官府催缴两税，以致于许多百姓都破家成了流民，四处逃荒。

这一次，他带着几十个弟兄前往黄河以北的河东解县，从解县的解池盐池中盗采了一百石解盐出来。

原本他们以为，现在朝廷都把盐价涨到了三百文每斗，他们按半价一百五十文每斗出售，总能赚上一笔。可谁想，旱、蝗相继，千里赤地，闾无炊烟，野有饿殍，连私盐都不太好卖了！

他们一路南来，寻机贩卖。谁成想霉气无比：很多村庄已渺无人烟，而收不上两税的官府更加重视盐利收入，进一步增强严打力度，结果害得他们这一路，碰上缉盐衙役的机率比碰上买盐主顾还高，这生意真没法做了！

到现在，一百石解盐也没卖出去多少，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到要远去均州和王八做交易了。

其实他心里是不愿意和王八做生意的，还是前些天王八派人主动前来联系他，说是愿意吃下他的这批盐，不过得在现价上还打些折扣。一百石盐，王八只肯出众八十贯钱。孟掌柜的寻思几遍，也没其它好办法，这盐留在手上既不能吃能穿，而且还会有很大风险，最后只好决定卖给王八了。

虽然暂时停下休息，不过孟掌柜也是老江湖，吩咐了两个伙计左右前去打探放哨，防止盐丁突然出现。

现在不但朝廷把这盐价弄的极高，而且就连各地藩镇和州刺史，也是加强了辑私。节度使专门派判官负责稽查私盐，而州县也派出州录事参军事县录事为稽私负责官员。各地设立头卡盐丁，还不时的有盐丁巡查。这些盐丁因为常与盐贩们交手，甚至比起那睦藩镇的官健军卒更为强悍。

盐贩和盐丁一碰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孟掌柜身边有五十人，虽然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辈，但是他也不愿意与那些更不要命的盐丁们碰上。

把骡驴牵到树林子中，伙计们解下驮子上的盐包，有伙计牵驴骡去饮水喂草料，孟掌柜等人也都靠着树取下水嚢饮用，拿出烧饼干粮填肚子。

“这趟就算把盐卖给王八，咱们也是亏本了。”孟掌柜的助手孟洋一边嘴里嚼着饼子，一边嘟囔道。“掌柜的，我上次听陈州的张掌柜说，现在登州那边出产的一批盐，据说不是和淮盐等海盐一样是煮的，而是晒的。而且那盐又白又粒大，还干。据说比淮盐好上许多，就是这解盐、井盐也比不上，甚至能和西北的青盐相媲美呢。而且听说，那盐产量极大，登州那边每斗盐只卖五十文，就是外地的盐贩去买，也只要八十文一斗。”

孟掌柜笑了笑，“这事我也知道，据说他们是挖盐田晒盐，具体的也不清楚。不过产盐确实量大，据说都是那个最近很红的镇东郡公，登州刺史李璟弄出来的。听说，都已经前后给长安天子送去了三十多万石盐。那个大宦官田令孜，每斗盐竟然卖五百文的高价，比青盐卖的还价高，不过听说那盐确实好，不比青盐差。现在京师里的达官贵人们都用登州盐。”

孟洋眼前一亮，“掌柜的，那咱们卖掉这批盐，就去登州贩那登州盐卖啊，这盐肯定比我们去解池盗盐卖有赚头。斗盐八十文，一石盐不过八百文，那田令孜能卖斗盐五百文，那咱们卖个两百文也大赚啊。”

“登州盐斗盐八十文，那是小斗，一石有二十一小斗，算来，一石盐至少要一贯半钱。不过，如果真能买来，也还是有赚的。不过你可能没听过，早在登州刚产盐的时候，濮州盐帮的尚君长就去登州找那个李璟买盐，结果却被李璟直接给捆了送官府了，最后被押到濮州问斩，还是王仙芝带人劫了法场把他救出来。这李璟，似乎不是普通官吏，只怕这生意不好做啊。”

正说着，却见前去放哨的一个伙计回来，后面还跟了一人。

那人一见到孟掌柜，立即大声道：“果然是孟掌柜，快跟我走，迟了只怕是来不及了。”

“啊，你是谁？”孟掌柜和孟洋都是一阵警惕，手已经抄到了刀柄上。

“哦，忘记自报家门，在下林言，曹州黄六先生的外甥。”

一听是黄六先生的外甥，孟掌柜马上放松了些警惕。黄六先生和王八一样，也是道上的盐贩子。王八是均州的盐帮老大，孟掌柜现在是许州的盐帮老大，先前说的那个尚君长和王仙芝就是濮州的盐帮头目。而这黄六先生，就是曹州的盐帮老大。因为家中排行第六，且又是参加过科举的读书人，因此道上尊称为黄六先生，指的便是曹州黄巢。

虽然同是盐帮帮主，但王仙芝和黄六先生，可是山东最大的盐贩子，手下弟兄众多，远非孟掌柜和王八能比的了的……

“原来是黄六先生的外甥，不知来此有何事情？”

虽然来的是道上自己人，但孟掌柜对于林言还是有些警惕，一来他并没见过林言，二来，他已经在路上听说黄六先生和王仙芝两个已经起事反唐，都先后攻下长垣县和冤句县，现在又夺下了曹州城。他贩私盐虽然也是掉脑袋的买卖，可比起造反来，还是好些的。造反，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孟掌柜还不知道吗？王八反水了，带着他那帮人投了官府，现在已经在忠武军中当上了军官，正抓其他贩盐的兄弟当头名状呢！”

“这怎么回事？”孟掌柜大惊。

听林言解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王八在均州和房州的一个盐帮起了矛盾，双方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结果，王八先是胜了几场，结果得意之下，被房州的人请来了帮手偷袭了王八。王八大败，带着手下的残余兄弟走投无路之下，一路逃回许州，最后干脆一咬牙投入了许州的忠武军，裹上了黄头巾，现在已经成了黄头军的一名队正。为了能晋升，现在正四处带人抓垸骈的道上盐帮兄弟做投名状。

“孟掌柜的还不知道，那王八入忠武军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许州道上的兄弟们都给抓了。孟掌柜的家眷和族人，也都被他抓了。幸好我舅父听闻后，马上派我往许州，花了些钱财，偷偷的把孟夫人和几位孟小公子孟小娘子救出来，其余的兄弟本来也要救出来，结果王八发觉，其余人等都被贼王八给杀了。”林言低落着声音说道。

孟掌柜听完已经是出离愤怒了，拔刀一刀斩断一颗手臂粗的树枝，恨声道：“这个该死的贼王八！当初他在许州事发，被关进官府的死囚牢，还是我一个远房的族叔救他，将他偷放出来呢。今天他要改行吃官饭倒也罢了，可竟然拉我孟楷当垫脚石，真是太不仗义了！老子与他誓不两立，定要斩下他的狗头，为我的族人与弟兄们报仇。”

“就是，跟贼王八誓不两立！”孟楷的手下弟兄也都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吼道。他们已经知道，除了孟楷的妻小外，其余人的家眷估计已经是没有了。

“就是，”黄巢的外甥林言附和说，“现在盐不好卖了，换个营生吧。濮州的王大帮主和我舅父正拉起杆子和官府干呢！”

“这个，我也听别人说了，也不是不行，但是……”

“孟掌柜没听到那句民谣谶语吗？”林言突然一脸神秘，压低了嗓音。

“什么？”

“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

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州已经没有他的地盘了。而且，现在家小都已经在黄巢的手中，孟楷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反了！”孟楷咬牙，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既然官逼民反，那就不得不反。不加入草军，他一个小小盐贩，又如何与那已经投身为官军的贼王八斗。

“反了！反了！反了！”另外的几十个盐贩子也都大吼道。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现在家人又没了，天下间谁还能挡住这群暴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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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河北强藩幽州卢龙

自平定辽南以来，李璟并没有急着北上，而是将镇东军三厢兵马进驻辽南，监视督导辽南各部兵马整合，以及辽东八县的设立开衙。

另一面，李璟将大量被攻伐的小势力地盘上的土地通通收归，然后下发给将士和百姓。就是辽南各部原来所占领的那些土地，除少部份保留给那些将领外，其余的也都被收为军田。

李璟又召集辽南八县的百姓以及登州迁来的流民开垦囤田，所垦荒之地，按先例，三年不征粮，三年后五年内只征一斗。

辽南各部的兵马，也经过大比武选拔，将其中最精锐者九千人留下设为九营，建立九个军镇。另外的三万余人，被淘汰，发给土地，复归为百姓。又择其中一部份强壮者，按各县所属，每县挑选一千人建为团结营。平时在家务农，秋冬之时进行集训，一旦发生战事，也将视情况征召启用。

他们的装备铠甲武器等自备，集训之时有补贴口粮，平时没有粮饷。征召打仗时，则也有补贴，另立功有赏赐。辽南一百万亩地，有半数以上，收归都督府所有，李璟将其中三分之一拿来赏赐给镇东军和辽南军的将士们，剩下的则做为军囤，土地产出，用来养军。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中旬，李璟已经从巍霸山城转移到了长兴岛上。在岛上主持水师新建安澜、伏波两个新水师营。新建两个水师营一个镇守长山群岛，一个镇守长兴诸岛。两个水师营一半是新招募兵马，一半是镇海、怒涛两营老兵抽调。

就在此时，巡海的安澜水师士兵带回来一条船。

“来人自称是幽州镇妫州清夷军军使李茂勋的使者，特来求见郡公！”刘寻大声禀报。

正在批阅公文的李璟一听到幽州李茂勋三个字时，手不由的抖了一下。

李茂勋，在晚唐五代，有两个李茂勋都比较出名。第一个李茂勋，原本乃是回纥阿布思之裔，张仲武时，与其侯王皆降。资沈勇，善驰射，仲武器之，任以将兵，常乘边积功，赐姓及名。这个李茂勋乃是一个回鹘贵族，投降张仲武之后才被赐国姓汉名。

还有一个李茂勋，却是岐王李茂贞之弟。唐末为凤翔都将，茂贞表为鄜州节度使，累官至兼侍中。后来他全家被朱温俘虏，便归顺了朱温，并改名叫周彝。

既然是幽州来的李茂勋，那定然就是回鹘人李茂勋了。

这个人在李璟的印象中，可不是什么好鸟。算算时间，好像距离历史上记载的幽州兵乱已经没多久了。史载，因为此时的卢龙军大帅张公素为人残暴，而幽州大将纳降军使陈贡言在卢龙军中却极为威信。这个李茂勋便派人暗杀了陈贡言，然后打着陈贡言的旗帜举兵反叛，进攻幽州张公素，自称是陈贡言的先锋部队。张公素迎战，兵败逃到长安。当李茂勋进入幽州，人们才知道这不是陈贡言，但也只能支持李茂勋了。

这件事情可谓是相当的稀奇，也可心看出这个李茂勋的狡诈。

现在幽州还是张公素做节帅，陈贡言也还没有被暗杀，不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李茂勋前来，绝无好事。

不过因为李茂勋派使者前来，使得李璟的目光也不由注视到了与辽南隔海相望的幽州。

幽州乃是河朔三镇之一，也是老牌的割据藩镇。

唐玄宗先天二年设置幽州节度使，幽州节度使负责防御奚、契丹，治幽州，统辖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易州、定州、恒州、莫州、沧州等9州。天宝元年，改为范阳节度使。

天宝之时，节度使安禄山以范阳、河东、平卢为根据地，发动叛乱，建立大燕，史称安史之乱。安史之乱结束后，改范阳节度使为幽州节度使，因领卢龙军，又称卢龙节度使。广德元年（763年）安史之乱叛将李怀仙投降唐朝，唐朝为了笼络河北旧部，任命李怀仙为幽州、卢龙节度使。唐德宗建中年间四镇之乱时，幽州朱滔自称冀王。元和十四年（819年），卢龙节度使刘总的臣服，标志着元和中兴的顶峰。两年后，朝廷任命文官张弘靖为幽州、卢龙节度使。但由于处置措施不当，卢龙节度使又被武将把持割据。直到唐朝灭亡。

张弘靖处置不当，使得幽州部将朱克融率兵夺得幽州后自立，再次拒绝朝命，拥兵自重。

朱自融出身名门，祖父是原卢龙节度使朱滔，唐德宗时，朱滔的哥哥朱泚闲居长安，趁泾原之乱，自立为大秦皇帝，围德宗于奉天，事败被杀。朱克融少年时即在幽州担任小校，事奉卢龙节度使刘总，后刘总欲归长安，恐将校为变，便将有野心的将领一起带到长安，朱克融也在其中，后其私自归镇。

当时，天下承平，宰相崔植、杜元颖不知兵机，亦无远略，认为两河地区已经平定，于是调毫无政治经验的张弘靖接替刘总任卢龙节度使，张弘靖为人矜持，终日沉默不语，对将校并不为礼，因此不得军心，又信任幕僚韦雍，让其执掌政务，军心越加不满。821年7月，韦雍骑马出行，有小校冲其前导，韦雍要杖责他，军士不服，张弘靖命都虞侯追究，意欲严办，于是军中大乱。当夜，士卒连营呼噪，将校不能制，遂攻入府舍，掠夺张弘靖家中的货财、妇女，囚其于蓟门馆，杀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侯刘操、押牙张抱元等人。

次日，军士自悔，一起到馆中向张弘靖道歉，请求重新奉其为主帅，但是张弘靖拒不回答，军士们互相商量道：“相公无言，是不赦吾曹。军中岂可一日无帅！”于是大家奉宫中旧将朱洄为留后，朱洄辞以年老，推荐儿子朱克融继位，大家表示同意。

消息传出，唐朝贬张弘靖为吉州刺史，调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但刘悟畏惧朱克融兵强马壮，不愿赴任，于是回任昭义节度使，朝廷只好加授朱克融为检校左散骑常侍，授以符节。

朱自融为节帅之后，十分猖狂，826年5月，幽州军乱，将士杀朱克融及其子朱延龄，另立其子朱延嗣为卢龙节度使，但朱延嗣为人凶暴，不恤将士，很快就为都知兵马使李载义所杀。

朱自融当了五年幽州节度使，他的儿子朱延嗣甚至一年时间都没有做满，就被李载义所杀。

李载义却是唐太宗废太子李承乾之后，乃是大唐宗室。不过因为李承乾被废后，他们这一支也就成了庶人。据记载，他的先祖们世代以在战场上的威力闻名，在卢龙镇的首府幽州任职。李载义早年丧父，和同乡豪杰四处旅游。他身体强健，善于摔跤，打动了时任卢龙节度使刘济，被其招入亲军，累升衙前都知兵马使、检校光禄大夫兼监察御史。

幽州兵变，时任衙前都知兵马使的李载义也就是幽州牙将，他看准时机，杀死了朱延融，以其罪上奏朝廷。唐文宗乃以李载义为检校户部尚书、御史大夫，卢龙节度使，封武威郡王。

李载义任卢龙大帅期间，先后自愿为朝廷助战，讨伐自称横海节度使的李同捷，累破敌军，以功加封司空。此后，李载义参与了对横海镇首府沧州的进攻。太和三年（829年），李同捷投降，李载义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和四年（830年），契丹骑兵入寇，李载义将其打败，俘获其首领茹羯送往长安，以功加太保。

太和五年（831年）春，朝廷赐给李载义功德碑。李载义请使者参观球赛，不料后院兵马使杨志诚作乱，乘机驱逐了李载义。李载义与儿子李正源被迫逃往相邻的义武镇的易州，最后朝廷无力管束此事，只得任杨志诚为留后，李载义父子回到长安。

李载义算来，也只做了五年节帅，就被同样属于牙将的杨志诚驱除。

而杨志诚只当了三年节帅，太和八年（834年）冬，卢龙军又乱，杨志诚和监军宦官李怀仵被逐，兵马使史元忠被推为留后。

史元忠比前几任多做了几年大帅，做了七年卢龙军大帅，结果最后也没逃过前任们的命运。会昌元年（841）九月，卢龙军再乱，陈行泰发动兵变，杀死节度使史元忠。几经周折后，卢龙被张仲武接管。

陈行泰，乃是卢龙镇牙将。会昌元年（841）九月，卢龙军乱，陈行泰发动兵变，杀死节度使史元忠，自任节帅，但众心不服，唐武宗在宰相李德裕建议下也没有批准他担任卢龙节度使，时隔仅一月，他即被牙将张绛诛杀。

牙将张绛杀陈行泰，但慑于蓟北雄武军使张仲武威名，一度请其主持军务，但后来又改变主意，上书自请为节度使。张仲武大怒，起兵进攻幽州。为了名正言顺，张仲武特派长史吴仲舒到京师长安，请求率本部兵马征伐张绛。吴仲舒说服了宰相李德裕，经过权衡考虑，唐武宗任命张仲武为卢龙军兵马留后，允许他率军平乱。张仲武以精兵八百、土团五百袭击幽州，一举攻克，诛杀张绛，平定了**并于次年正月，正式就任卢龙节度使。

此后，张仲武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奖励耕织，发展经济，实行军垦，保护民生，并严格操练兵马，裁老减弱，奖优罚劣，使卢龙治下面貌焕然一变，军队士气骤涨，战斗力提高，成为唐末诸镇中的劲旅。

会昌二年（842年），回纥大将那颉啜统兵南犯掠边。张仲武在增强边地各城守备的同时，命其弟张仲至率大军三万予以反击。此役，卢龙军一举击破回纥骑兵，收降三万余人。那颉啜只身北窜，被乌介可汗所杀。挟战胜余威，张仲武又派大将石公绪兵进契丹、奚两部，尽杀回纥监使八百余人，从而恢复了唐王朝对两个部落民族的管辖。

同年八月，唐廷发兵三路，北伐回纥，张仲武充任东面回纥招抚使。在历时数月的征战中，张仲武与其它两路兵马紧密配合，收降回纥十万余众，乌介可汗被迫远遁西域。此后，仲武对不服从唐朝管辖的奚族个别部落，又以武力征伐，迫其首领俯首称臣，向唐天子纳贡。

“破獯鬻之众，帐盈七千；拓鲜卑之疆，地开千里。万狄稽颡，百蛮投诚”，张仲武赫赫战功，为晚唐一代名将。

大中三年（849年），张仲武做了八年卢龙节帅后，病死于任上，军中拥立其子张直方继位。

父亲死后，张直方被拥立为卢龙留后。因嗜酒凌虐士卒，军中大乱，后以打猎为名，逃回长安，军中乃拥立周綝为卢龙留后。唐廷念及其父张仲武之功，将其封为金吾大将军。

张直方在位时间一年都不到，周琳也只在位了一年时间就病死了。

大中四年，周綝死后，朝廷以张允伸为留后，累进检校司徒、兼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允伸在位五年，得风疾，以其子张简会为留后。

咸通十三年（872年），张允伸去世，其子张简会为留后，张公素率州兵入幽州奔丧。由于卢龙军士素来尊敬张公素，张简会害怕他攻打自己，逃到长安。唐懿宗就任张公素为留后，随后又任他为节度使。咸通十四年（873年），唐僖宗继位，加张公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公素任节度使后残暴而粗鲁，常以眼白示人，故被称作“白眼相公”。

一百余年的时间里，卢龙军换了三十四任节帅，特别是自元和中兴之后，卢龙军降而复叛，后期完全拥兵自立，割据一方后，更是经常发生卢龙大将杀死驱逐大帅的事情。

现在李茂勋前来，李璟相信，肯定与史上记载的李茂勋密谋兵变夺取幽州节度使之位有关。

沉吟许久，李璟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狼豪，对着等待了许久的刘寻道：“把使者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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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约请出兵，共谋幽州！

刘寻转身离去，很快带回来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那胡人长的颇为彪悍，一双目光在花厅之内一扫，便马上注意到了李璟，连忙紧走几步，然后直接跪下纳头便拜。“尊敬的镇东郡公，小人乃幽州清夷军军使李茂勋将军的使者，渡海而来，特来拜见郡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礼单，恭敬的双手捧着。

刘寻上前接过，转呈给李璟。

李璟看了一下，礼单上写着西域汗血宝马两匹，丝绸一百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另外处子女奴二十名。猎鹰两只，鹞鹰两只，獒犬两只。”

礼物很丰富，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能值几千贯钱了。难得，还都是稀奇之物，特别是居然有两匹汗血宝马，这可是得从西域弄来，更不容易。

不过李璟也很清楚，礼送的越重，那么他们所求也定然更大。

“李茂勋乃回鹘贵族，早年投降张仲武大帅，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成为了清夷军军使，果然是骁勇善骑射。”李璟笑着将李茂勋的身份点出，这让那个使者脸色微微一变，大为惊讶。没有想到，李璟竟然对李茂勋有如此了解。

李茂勋虽然担任着清夷军军使，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与李璟的镇东军军使差不多。但实际上，这两个官职相差天壤之别。

大唐的边疆之地，设立大量的边军。这些边军，最小的单位就是烽火铺，一铺二到六人。然后是戍，一个戍堡下戍不满三十，中戍三十，上戍五十。戍再往上，有堡、有砦、有营，不过基本上都是百人左右规模。

其上为镇，不满三百为下镇，三百为中镇，五百为上镇。镇再往上，就是城和守捉，守捉基本上都是千人，设守捉使，镇遏使。城和守捉再往上，便是军。

这个军，也是城的意思，一个军就是一个要塞城堡。如幽州卢龙军下面，就还有大大小小许多个军，这些军就是军镇。兵马少者千人，多者三五千人都有。清夷军，就是幽州西北面妫州的一个军城，妫州除了清夷军，还有广安军。檀州有威武军、镇远军。蓟州则有雄武军、静塞军、洪水守捉，盐城守捉。在平州，还有柳城军，渝关守捉。这些，都是外镇军，都属于卢龙军之下。早年，平卢军驻守营州，也是属于卢龙军下。

李茂勋不过是幽州西北边境，偏僻的妫州的一个边镇军的军使，所统辖不过三千兵马。李茂勋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不过是一个归顺的回鹘贵族罢了。

而回鹘国，这个自突厥灭亡后，就纵横漠北草原二百余年的草原帝国，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亡于戛吉斯之手了。

李璟居然在一见到他时，就能把李茂勋的身份都说了出来，这如何不让他惊讶。

看到使者惊讶的表情，李璟微微一笑，心下也颇有些得意，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了。如果不是穿越的身份，谁会想到，眼下在幽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镇军军使的李茂勋，一个回纥降将，竟然最后能打着陈贡言的名号，把卢龙大帅张公素给赶跑了。

“本郡公与李军使素无往来，不知李军使突然遣你携重礼前来，所为何事？”掌握了李茂勋的老底，李璟现在完全处于不败之地，不论他有什么阴谋，也打不到自己的身上来。

那回鹘使者道：“我家将军虽远在幽州，可也早闻登州季玉将军之威名。季玉将军年少去勇猛，一手组建之镇东军威猛无比。登州剿灭海贼，青州大败王敬武叛军，此次又渡海入辽，挥手间便已经平定辽南，并连夺高句丽人所占之数城，逼迫高句丽人不但送上四城求和，还送上五千军马，这份气概，与当年威镇草原的大将军郭仲武也不相上下。我家将军当年就是为郭大将军之气势折服归顺，如今更为仰慕季玉将军威名。特派小的前来，恭贺季玉将军平定辽南。下一步，定然是收复辽东全境，重复安东都护府之威势。”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也不用拍我的马屁，尽说这些好听的。你要不说，那我就送客了。”李璟轻笑一声，伸手要去端茶。刘寻也立即走了出来，准备请他出去。

那个回鹘使者不由额头冒汗，没想到李璟虽然年青，却是油盐不浸。当下急忙道：“其实小的此次前来，还受我家将军嘱咐，有一件重要的买卖想与李郡公做。”

“买卖？莫不是李茂勋准备谋夺幽州大帅之位？”

李璟的声音不重，可却如一道晴天霹雳打的那使者的脑袋之上，震的他呆若木鸡，目瞪口呆，张大着嘴，眼瞪的极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回鹘人不是其它人，其实是李茂勋的长子李可举，这次李茂勋想派人来辽南，却不放心其它人。李可举自告奋勇前来，做为李茂勋的儿子，他自然是清楚的知道李茂勋现在的谋划的。可这样的一件事情，整个清夷军中，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这个李璟远在辽南，隔着一个大海和幽州数州之地，他是如何知道的？

“李茂勋如果要谋夺幽州之位，张公素虽然眼下名声不好，不为卢龙军将士所拥戴，但李茂勋的资历和声望可都不足以争夺大帅之位。”李璟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听闻幽州大将纳降军使陈贡言在幽州深得众望，许多将士都想要拥立陈贡言取代张公素做卢龙军大帅。莫非，李茂勋想打这个主意，借假陈贡言的名号出兵，来个瞒山过海，最后赶走张公素之后，想来个生米做成熟饭？以既成事实逼迫卢龙军将士接受事实？”

刚刚李可举还只是震惊，现在已经是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心中的感受了。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发麻，脸色苍白如纸。一双腿再也不受控制，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李璟便是磕头如捣蒜。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璟竟然在千里之外，就把他们父子所有的谋划完全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件事情要是透露出一星半点出去，他们父子别说想谋夺卢龙大帅之位，估计马上就得亡命塞外草原去了。

“起来吧，你也不用如此。”李璟冷笑一声，“你们自以为谋划的周密，但其实有些事情，却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此来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刘寻站在一侧，心中也是如同翻江倒海。他天天跟着李璟，最近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关于幽州李茂勋的事情。可是李璟却能一下子把对方准备发动兵变的计划完全说了出来，看对方的反应，这事情居然是真的。一瞬间，李璟在刘寻的心中，瞬间又神秘莫测了许多，这让他不得不对李璟这个比他大不过五六岁的主上，更加敬畏了几分。

李可举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只是略直起了上身，对着李璟小心的道：“我家将军差我前来，乃是久闻将军威名。二来，也是想要将军处购买一批军械战马。另外，还欲约将军出兵，共谋幽州。”

“约我出兵，共谋幽州？”李璟有点心动，但转眼就把这个动人的提议抛到了脑后。别看卢龙军换帅如换灯一样的频繁，但换来换去，也都是卢龙军内部的这群将头们。要是哪个外人想插手进去，估计他们肯定就会一致对外了。

卢龙军割据多年，天下强藩，就算到了现在，也依然很强大。虽然燕赵之地不如中原江南富裕，可这些军头们手握着的却是强悍之兵。李璟的镇东军眼下拿下了辽南，可辽南的这些势力还没有真正的整合。另外，高句丽人和契丹人就在北面争斗，李璟得随时关注。

再有一个方面，黄巢王仙芝现在在河南打的厉害，马上估计天平军的薛崇和平卢军的宋威就将知道这些草贼的厉害了。黄巢和王仙芝如果与王敬武靠拢，估计到时宋威和朝廷都无法再坐视，那时，宋威很有可能召他出兵。

幽州，暂时是一头大象，镇东军这条蛇还没成气候，想要蛇吞象还太早了。

“吾乃登州刺史，安东都护，你们幽州镇自己的事情，我不好掺与进去。”李璟有此遗憾的拒绝道。

李可举急忙道：“将军如若不愿意与我家将军共分幽州，那么郡公只须派麾下水师在幽、蓟、平三州沿海之地，略做佯攻，吸引一下幽州注意力即可。到时我家将军如果夺下幽州，定当重酬。”

“重酬？怎么个重酬法，你们能拿什么出来酬谢？”李璟端起茶，轻抿了一口。这是今年的新茶，李璟特意让境内的茶农，将这些茶按照他的方法炒制。一改过去的茶砖茶团的办法，用这新炒的茶，不加那些葱姜盐等调料，只用开水滚上三滚，这茶香纷香，自然就是一股熟悉而又让人陶醉的味道。

这新方法炒制的茶，和新的喝茶法，许多人一开始都喝不惯。李璟便带头推广，现在登州和辽南的官员将领们，也都仿照李璟的喝茶法，也慢慢带起一股新茶风气。李璟还特意弄了一批上好的茶，送去京城给皇帝，打算借着皇帝的名号来推广新茶。

正陶醉在茶香之中，李璟只闻得李可举道：“如果拿下幽州，我家将军愿意将幽州镇一年的税赋的一半交给郡公。”

李璟微笑着摇头：“那时候的事情，谁还能保证。”

李可举一时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条件来了，可是现在他骑虎难下。要是李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还好，大不了谈不妥就走人。可是现在，李璟完全掌握他们的谋划。要是李璟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张公素，那他们就完了。

“郡公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事到此事，李可举也只有豁出去了。

李璟想了想，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提什么要求好。对于李茂勋准备兵变之事，李璟自然是支持的。原因无他，他现在占据辽南，与幽州只隔了一道海。幽州镇可不会是什么好邻居，李璟不得不早做提防。而且，将来如果他收复了辽东，那接下来就是辽西。那时，肯定得与卢龙军有番争夺。

对于未来的对手，李璟自然是不会错过削弱他们的机会。

提出土地要求，让他们割让一块地盘出来，这不太现实。隔着海，那就是一块飞地，就算对方给了，他也难真正掌控。给粮，现在河北也是大灾，他们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拿出来。剩下的，还有什么？

“我可以卖一批军械战马给你们，也可以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甚至，我还可以派我的水师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兵佯攻幽、蓟、平三州的海岸。至于代价，军械战马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第二，就按你们所说的，如果你们事成之后，我只要一百万贯钱，或者三十万石粮食。除此外，你们得答应我，将来我安东都护如果收复了辽东之后，辽西之地你们得让我们收复，而不得出兵干扰。”

“就这三条吗？”李可举小心翼翼的问道，简直有些不敢相信李璟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痛宰他们的机会。李璟掌握着他们的兵变计划，这个时候李璟就是提出再过份的要求，他们也只得答应的。

可现在李璟提出的要求，这也太简单了。购买的军械战马，也没有加价。另外的两个要求，还只是要事成后完成，一百万贯钱或者三十万石粮食虽然不少，但是与整个幽州镇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了。至于那个辽西的事情，李可举甚至觉得都没必要单独提出来。

因为辽西这一块，现在基本上已经早沦为了契丹人的地盘了。卢龙军虽然还名面上占有，但也只是每年出塞一次，威慑一下契丹人而已。实际上，大量的契丹人已经在辽西走廊上放牧，汉人则大量的迁移到了渝关之内的平州。营州，名义上是幽州地盘，实际上已经基本上成了契丹人的地盘。

李璟要是真有本事收复辽东，再去收复辽西，那就让他收复好了。

再三确认了李璟没有其它要求了之后，李可举兴奋的当即就又给李璟磕头拜谢。两家的事情就算此约定好，李璟让刘寻带他去找张宏，谈具体的军械战马购买的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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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抢幽州

刘寻把李可举带到张宏那边，回来之后向李璟报告：“那回鹘人订购了一千套军械，全套的。包括长矛、横刀、步弓、单兵弩，骑弓、牛皮盾、方铁盾，还有铁甲、皮甲，兜鍪。每样买了一千套，特别是铠甲，铁甲和皮甲都买了一千套。另外还买了一千匹战马，他还看中了我们的马刀，以及驽车和投炮。张录事没同意给他马刀和投炮驽车。这家伙还打听我们的飞火、神火，不过张录事没有理他。”

镇东军生产出售的这些军械，基本上属于批量生产的大众货。镇东军自己装备的军械，都是由单独的工坊制造的，如马刀、三棱刺枪、枪旗这些军械都是镇东军独有的装备。不但材料用的最好的，工艺也完全是不一样的。这些装备绝不外售，完全自己装备。还有如重弩和投炮这些，也是按照标准零件生产的，完全可以做到随时拆卸和组合，甚至各个弩机投炮之间的零件都能相互使用。战斗时，如果一台损坏，也做到迅速修复，就是损毁的，一些完好的部位也能拆卸下来供其它的使用。

这些重弩和投炮自然是不会出售的，至于飞火和神火，这是镇东军的核心机密，杀手镜战略级武器，想买，提都不要提。

“张宏开价多少？”李璟随口问道。

“全套三百贯，包括战马在内，一共是三十万贯钱。”刘寻回道。

这个价格确实很便宜了，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出厂价了。一套铁甲至少五十贯以上，一匹战马也至少是一百贯以上。更何况，他们购的全套里面，弓就两把，盾也两面，还有一把弩，盔甲也是铁甲、皮甲各一套。

不过李璟倒不用担心亏本，这些出售的军械完全实现了流水线作业，统一标准零部件打造，因为使用了大量的工匠学徒和普通工人，生产速度提高了许多，人工成本也降低了很多。产量高了，成本自然也就低了。反正是为了支持幽州内乱，李璟倒也并不太在意这批货能赚钱。至少，那一千匹马还是赚了些钱的，辽南不是中原内地，这边乃是战马出产地，马匹虽贵，但没有达到中原的那种珍贵地步。

“这批货要我们送还是他们自己来取？”

“他们自己来取，不过要我们帮他们装船送到幽州海边的漳水入河口。他们有人在那里等候，接到货就直接付款，然后秘密的运回妫州。三十万贯钱，钱绢各半。”

“无所谓了。”李璟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去把李司马、李参谋还有郭掌书房，裴判官，和王副都督他们，还有林副军使他们一起请来议事。”

众人到达，李璟直接让张寻留下列席会议。本来张寻的级别是不够资格留下的，李璟有意培养张寻为自己的心腹，所以眼下场合，便让他留下，叙说先前与李茂勋谈好的事情。

张寻站在下首，面色平静，但心里却十分激动的把事情娓娓道来。众人见此，也知李璟对张寻的看重，经过上次张寻成功的把握了李璟经略辽东的三步战略之事后，安东都护府的高层们，也对张寻这个小将十分器重。眼下，并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一众人安静的听完了张寻的述说之后，李振问：“这个李茂勋胆子很大，心很野啊。不过，就算他们打算冒着陈贡言的名号起事，这事情只怕成功的把握不大吧，主上好像认为他们能够成功？”

李振直接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对于李璟支持卢龙内乱，他是持赞同态度的。他也没有去问李璟哪来的这些情报，而是直接问李茂勋有没有这个能力成事。

李振眼下担任着镇东军司马一职，稳坐李璟麾下第一谋士之位。才刚过三十的他，虽然是个读书出身，可也担任过禁军武职，身体健壮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即便坐着，他依旧显得身躯高大，两腿颀长，肩膀宽厚，小腹平坦，手臂虽细却肌肉结实。一身绯色官袍，加上罗纱幞头，却有一股儒将气概。

李茂勋历史上就成功了，但李璟不能这样回答他。只是笑道：“李茂勋虽是个归顺回鹘人，但自归降郭仲武之后，也是屡立军功，本身也是相当的勇武，他的清夷军虽只三千人马。可在妫州，却有大量的内附回鹘贵族以及牧民。把这些人武装一下，便是强悍的战士。况且，他也没有打算蛮干，而是打算利用陈贡言的威望名头。幽州许多将士早就不满张公素了，对想迎接陈贡言换帅。如此一来，李茂勋打陈贡言的名号出兵，所遇抵抗定然不强。张公素虽然也曾经有勇名威望，但自做了大帅就残暴不仁，将士们早不满于他了。这回，我料李茂勋定然夺得幽州大帅之位。”

“既然如此，那大帅开出的条件是不是太低了一些。事成之后才一百万贯钱而已！”郭承安问。

李璟笑笑，“其实不过是派舰队在幽州海岸晃一圈就能收一百万贯，这可是大便宜事情。幽州那边，我们现在还无法直接插手。这次，也不过是想借机添一把火，让幽州更热闹而已。甚它的，不过是搂草打兔子而已。”

李振等人原本还担心李璟打算强势插手幽州镇，现在听来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随后的事情一切如预料般的进展，李茂勋购买的那笔军械交易完成，水师带回了三十万贯货款。七月二十三日，李茂勋又派了使者前来，约李璟七月二十五日一起出兵。

二十五日，李璟调了镇海、怒涛、安澜、伏波四个水师营共百余艘战舰，并装载着辽南十个营趁着夜幕，在幽州海岸的幽、蓟、平三州的海岸多处靠岸，上岸突袭。

这次李璟给辽南两厢兵马只说了一句话，前往幽州的各部，任由他们劫掠，而且劫掠到的钱粮货物，李璟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劫掠所得，尽管各部自己所有。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犹豫的辽南两厢十营兵马都兴奋起来了。这样劫掠的机会以往可是难得有的，可以想象，有镇东军四个水师在后面支援，绝不用担心其它问题。抢劫一把之后，便可以立即坐船走人。

这样的好事，就连镇东军都有些心动了。不过李璟以镇守辽南为由，没有同意各营的请求，不过承诺将辽南十营兵马劫掠上交来的五成钱粮，到时拿出两成来做为留守各营的赏赐，才平息了众将士们的求战热情。

二十四日晚，趁着夜色和迷雾，四个水师营加辽南十个营的一万四千人马，共大小一百多艘战舰，后面还跟着李璟调集起来的大小五百多艘海船一起扬帆启航前往幽州。

刘寻站在李璟身后，跟到码头一起送大军出征。

“怎么，也想去幽州抢一把？”李璟回头，正好看到刘寻目光直望着远去的舰队。

刘寻抿着嘴唇笑了笑：“职下只是以为，这下幽州热闹了。不过，职下先前也没有想到，郡公竟然会调集这么多兵马去抢幽州。有些意外！”

“反正李茂勋张公素他们狗咬狗，咱们也插不上手。干脆啊，趁机抢一把，顺便让弟兄们捞点外快。”李璟轻笑。

“事情真这么简单？”都里镇城主，如今担任着辽南副都督、都里镇镇遏兵马使，都里县县令王普，望着远去的白帆，也听到了李璟的话，转头对着老朋友裴宥摇头笑道。

裴宥目光望着王普：“那你以为呢？”裴宥现在和王普一样，都是李璟的老丈人。要说区别，那就是裴宥比王普制造李璟理彻底些，曾经李璟的敌手，现在却反过来，成了李璟监察都里镇的大将。王普是都里镇镇遏使，裴宥是都里镇教导使。王普是都里县县令，裴宥是县丞。王普是辽南副都督，裴宥是辽南都督府判官。而且除了这个，裴宥还兼任着安东都护府判官，镇东军判官等职。昔日的部下，却其实已经成了他的上司了。

王普看着裴宥，自从归顺了李璟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更年青了一些。目光中，透露着闪闪的溢彩。

“我觉得，都护此次派大军抢幽州，不只是为了抢一把，赚点外快这么简单。虽然镇东军派出了全部四个水师，可其它兵马却一个也没派出。而且，水师这次的任务是护送辽南二厢兵马，并不会上岸。因此，我以为，都护这个决定，其实是因为最近辽南各部整军后，各营将士都有些压抑，这次让他们去抢幽州，自然是最好的放松方法。大家放松发泄过了，自然就把原本紧张压抑的心情释放了，原本可能会对郡公和镇东军的一些不满，自然也就转移到了幽州去了。”

裴宥笑了笑，没置可否。

王普也是把话头打住，其实他心里觉得，事情并不止如此。李璟把辽南两厢兵马全送去了幽州，应当还有想借幽州兵削弱一些辽南兵的意思。另外，辽南军全去了幽州，李璟也正好可以对辽南五县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来一次大整合。

不化是哪一样，李璟这次派军抢幽州都十分高明。既是帮了李茂勋夺幽州，牵制了幽州一部份兵马。另一方面，又将辽南兵这段时间的一些不满心理借口抢幽州给转移掉。辽南兵抢到财物只收一半，这是大大收买辽南兵的举动。再一个方面，把这些辽南兵都调走了，李璟便能放开手，毫无顾忌的对辽南眼下的各方来一次大的整合，稳固其在辽南的控制。

一举三得，一石三鸟，而且事情还做的这么不留痕迹，各方满意，李璟做事，越来越稳准狠了。

二十五日，李茂勋假意邀请陈贡言议边事，却于半路袭杀之。然后立即连络妫州回鹘部族民，率清夷军起兵举事。声称陈贡言不满卢龙大帅张公素，要率兵驱逐张公素，称自己为陈贡言先锋兵马，讨伐张公素。

李茂勋打着陈贡言的旗号，自幽州西北的妫州，顺着桑干河直杀奔幽州而来，清夷军与招募的回鹘战士共八千兵马，号称两万。

张公素闻信，匆忙召集幽州城中牙兵，准备迎战。

恰在此时，李璟的四个水师营将一万辽南兵送达幽、蓟、平沿海岸。一万辽南兵按营分成十路，向三州沿岸各县发起突袭，劫掠各地。

幽州镇此时一心放在李茂勋起兵之事上，不料后院起火，根本没有想到，李璟居然突然发兵从辽南渡海来攻。一时间，陷入两面作战之中。

镇东军的舰队甚至直接沿着漳水和鲍丘水的入海口逆河而上，然后进入了运河、潞水。直接将几营辽南兵送入了幽州的雍奴，会昌诸县。

秦宗守的狼牙营更是凶狠异常，直接连夜突袭攻陷了雍昌县城。

辽南其它几个营也是战果丰硕，在幽州镇还没来的及反应之前，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夺下了幽州南面的新昌县、新城县、安次、固安六城。

张公素大惊失色之下，连忙派信使传令卢龙各镇兵马一路往幽州西北面集结，准备与陈贡言、李茂勋决战。一路兵马则往幽州东南面驰援，让他们夺回失守各县，痛击辽南军。

各路兵马纷纷出动，不过最快的一路顺着运河赶到雍奴县城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等候他们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城池，城门大开，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城里的百姓不是逃了，就是被抓走了。辽南军抢劫完了之后，因为水师直接顺着运河把船开到了城外，因此，他们干脆把所有的钱粮装船之后，顺便把城里的青壮男女也一起赶到城外装船运走了。这次，镇东军出动了两百多艘战舰，还有五百多艘大海船，强大的运输能力，让辽南兵的想法成了现实。

雍奴、会昌、新昌、新城、安次、固安，幽州六城陆续收复，可雍奴、会昌、安次、固安四城已经成了空城，不但府库民仓全空，就是城中的商铺民宅也都被抢掠一空。甚至四城的中的青壮男女，也全都被抢走了。

三天之后，一封急报随着送到幽州，报称雍奴、会昌、新昌、新城、安次、固安六城全部收复，但六城被抢掠一空，而且，四城有近十青壮男女被掳走。各部兵马追击，但镇东军已经扬帆入海，追之不急。

已经被李茂勋杀到城下的张公素看到这封信后，差点晕了过去。不过听闻镇东军大抢一番之后已经从海上退走，心中不免终于又安定了一些，当即稳了稳心神，率兵出城与李茂勋决战。

两军相战于幽州西北面的西山，战于桑干河北岸。

李茂勋部八千兵马，清一色的骑兵，又兼新装备了从李璟处买来的大批铠甲军械，士气高昂。而张公素身边此时也不过一万余人，且许多兵马见到李茂勋打着的陈贡言的旗号，都不愿意与之相战。

下午，两军开始决战，从下午打到黄昏，张公素不但没有击败李茂勋，反而手下将士越来越怠战。当夜，两军各退十里扎营。半夜时分，李茂勋从回鹘人中挑选出八百敢战死士，夜袭张公素大营。

张公素营中被安排的守将见到李茂勋杀到，不但没有抵挡，反而开营迎接。李茂勋杀入营中，随后李可举率大部掩杀而来，许多张公素部下兵马都不战而降，张公素回天无力，最后率着亲兵营往南败逃。

天亮，李茂勋进入幽州，然后自称节度使留后。直到此时，幽州上下，才明白过来，陈贡言根本没有反，李茂勋也不是陈贡言的先锋。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李茂勋已经夺得幽州，手下又有八千精锐骑兵，最后众将只得承认李茂勋为新的代理卢龙大帅。

按照大唐帝国在高宗永徽年间制定的《唐律疏仪》，里面有十项罪行被认为是极其严重，不可赦免的，即所谓的“十罪不赦”。其中第一条为“谋反”，“谓谋危社稷”，意指策划、实施推翻现有政权；第九条为“不义”，“谓杀本属府主、刺史、县令、见受业师。吏、卒杀本部五品以上官长；及闻夫丧，匿不举哀，若作乐，释服从吉及改”，简而言之，下级官员杀害上级领导，就是不义。

总之，按大唐律法，李茂勋的行为已经同时触犯了两条“十恶”大罪，可以这么说：性质非常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怎么严惩，都不过份！

但是，在长安方面得知卢龙镇发生的这次“谋反”加“不义”特大恶性事件后，大唐朝廷却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

不久，朝廷下发的旌节送到了幽州，李茂勋就正式成为幽州节度使。

不过，这已经是两月之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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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底线

七月二十九日，距离辽南兵出发仅四天，辽南兵又由镇海、怒涛、安澜、伏波四个水师营载回了都里镇港。短短几天，他们满载而归。

一百多艘大小军舰载满了出征辽南十营得胜兵马，还塞上了无数的钱粮。

而李璟在辽南军出发前临时调拔给他们的那五百艘大海船，平均拥有一千多石载量，全部一起高达近百万石的海船竟然全都塞的舱满，连甲板之上都堆满了财货。

没能参加此次抢幽州的都里镇军和镇东军都争相赶到码头前来观看，许多诸多商贾百姓也都赶来一睹为快。数百艘大船缓缓入港，然后一艘艘的往长兴岛的码头上靠。

当先一条小船最早靠岸，登上岸来的是獠牙秦宗守，还有辽南兵的两个兵马使石守诚和姜举，另外还有镇海营的十将李绪，怒涛营十将梅根，副十将茱丽，安澜营十将张烈，副十将孟洋，伏波营十将吴迁等一众人军官。

一众刚上岸的军官都是喜形于色，见到李璟连忙上前拜见。秦宗守嘿嘿的对李璟笑道：“将军，此次弟兄们收获颇丰，一共攻破了幽州六座县城，另外几个营还抢掠了数十个集市乡村，水师的弟兄们把船直接开进了幽州的漳水、运河还有鲍丘水和平州的濡水。可惜还是船太少了，好多东西都装不下。要是能多调些船，不要多，只有那种两万石载量的和州载，给来个十来二十条就足了。”

李璟也是心情不错，笑骂道：“还几十条和州载，就是这次出动的五百条海船，还大部分都是从都里镇和青泥城还有登州港的商队们暂借的。那和州载本来是专跑运河和长江下游的，这次好歹借来了十条就已经不容易了，你居然还想要多要十来二十条。你是不是想直接把幽州给搬来。”

辽南左厢兵马厢石守诚充满着期待的望着事李璟：“少帅，这次收获不下，在海上时匆忙的大致清点了一下。抢到的铜钱约有一百万贯左右，绢二百多万匹，另外麻布有二百多万匹，另外其它的绫罗绸缎等上等丝料有三万多匹。除此外，还有一些金银珠玉首饰等。再加上一些六城中取来的好些值钱的货物，也能值个百万上下。”

李璟笑而不语，只是看着石守诚。

石守诚也不敢有所隐瞒，继续报道：“另外还有就是我们知道现在粮食宝贵，就特别把六城的粮库和粮店中的粮食，都给搬上船了，连那些居宅中的粮食，也都给搜出来了。好家伙，六城的粮食加起来，竟然足有五十多万石。幸好咱们水师把船直接开到了城下，不然还真带不走。”

“另外，我们还抢了十万青壮男女回来！”最后一条，石守诚说的时候有些心虚。

不用他说，李璟其实也早已经看到了港口上那些船的甲板上都挤满了一脸惶恐的百姓。而且，早在舰队入港之前，李绪和梅根他们就已经提前派人回来，向李璟通报了这次出兵的战果。几相对照，李璟对这次的收获可是十分的清楚。

初听到抢了十万幽州青壮回来，李璟也是有些吓了一跳。这比李璟得知他们竟然抢下了六座县城更让他震惊。攻下六座城，有些出其不意的意思，但是抢十万人口回来，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看着辽南诸将们那期待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在等待着什么，他们在等待他兑现出兵前的承诺，将一半的收获发给他们。

李璟略沉吟了会后，便当场道：“按出征前说好的，出征的各部所得，一半上交给军中，军中再拿出其中两成来发给留守的诸军将士，剩下归军中养军。另外的一半，按约定，由抢得的将士们自己留用。”

“将军英明！”石守诚等人此时激动万分，抢下这么多钱粮财物，也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回来时，既高兴又有些担忧，怕李璟到时反悔，不肯把这些一半分给他们。

当下，李璟叫来了诸多幕僚吏员和士兵帮忙，对每艘船上卸下来的钱粮货物进行估价计算登记。最后统计出来，这次抢幽州，所有的钱粮布匹货物加起来，值六百多万，这还没有算上那十万人口。其中光五十万石粮食，现在就值二百多万贯钱，另外绢布等加起来也值三百万上下。

直接抢了六座在幽州中也算的上是繁华的县城，另外还抢了不少的村落乡集，那些商铺和运河上的仓库被他们直接搬空了。

李璟没有实言，当场让军士将其中一半值三百万的钱粮收为军中所有。三百万，李璟又拿出了六十万贯，下发给留守的一万四千镇东军和五千都里镇军。折算一下，平均每个留守的士兵这次都分到了三十一贯钱。当然，钱不是均分，得按品阶等级，一级级往下降，不过最少的一个下等兵，也分到了二十贯钱。

当然，为了方便迅速，李璟发给士兵们的都是四海钱庄发行的钞票。二十贯钱，直接两张面值十贯的钞就完事了。大家有需要，再拿钞去购买。

剩下的三百万贯，辽南十营也没有全得，石守诚和秦宗守等人主动提出要把四个水师营一起算上平分。对这个，李璟自然也是没有反对的，其它的辽南兵也觉得是应该的，没有水师大胆的直接开进幽州内河，他们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收获。

十四个营，一万四千人分三百万，每人所得平均两百一十四贯，这就算是对一个中层军官来说，都是一笔巨额的赏赐。最后依旧老样子，李璟让镇东军将这批物资钱粮全部收归仓库，然后直接给辽南兵和水师发钞票。

三百万发下去，最低级的下等兵都分得了一百四十贯钱。虽然一百四十贯只换成了一叠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大钞纸，但这段时间来，辽南兵与镇东军接触的久，早知道在登州和镇东军，早已经是发这种钞票代替粮饷。虽然只是一张纸，但一样是可以买东西消费的，而且比铜钱方便的多，也不用担心不值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大家都高兴的收下了。

船上的物资还在港口码头卸货，不过由于镇东军已经派人和辽南军官们估算过货物价值，因此不用等到所有货物卸下来，就已经拿到他们到手的一份子了。虽然这样的估算不够精确，实际上的货物肯定不只六百万这么一个大致的数字，但大家出海一趟，就已经得了上百贯的钱，哪个还在意那点余数。

现在所有的钱货都是镇东军的了，与大家无关。怀里揣着钞票的辽南兵并没有马上离去。

还有十万个青壮等着分配呢，自辽南整合以后，上到石守诚、姜举、秦宗守这样的高级军官，下到普通的士兵，几乎都分到了一块田地，多者千亩，少的也有十几二三十亩。而且现在各地正在大力开垦荒地，各家军士的家中也大多都在开垦荒地，正是需要劳力的时候。

以往高句丽人和契丹人就经常这么干，打草丛时劫掠汉民，做他们的奴隶，给他们耕种。是以，他们这次才会抢了这么多的青壮回来，打的就是让这些人给大家耕种的主意。

李璟很清楚众人的打算，不过就算对方这群百姓都是早已经不服唐朝管束的幽州民，但好歹他们也是汉人。奴隶自己的同胞，这件事情，他做不到。这不同于战场上面对面的撕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情。

想了许久之后，他转头望了望李振几个谋主，他们的目光也是不太赞同把幽州民转为奴隶的。文人不似武将，读的经典子集多，心中毕竟受儒家影响。

“这些抢来的幽州百姓，我看，辽南左右厢的每个士兵可以留下两个，伙长到队头级别的可以留下四个，都将头可留下六个，营级军官可以留下八个，另外厢级将军可以留下十个。四营水师兄弟也按此，镇东军和都里镇的将士则按此减半。”李璟斟酌着说道。

早等着瓜分奴隶的各部军官们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这样的瓜分比例倒也没有反对，这样分起来，比较平均一些。前面大家都大赚了一笔，对这个就不是特别在意。

听完分配方案，各部将领就想要去挑人。

“慢着！”李璟大声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咳嗽一声，缓缓道：“这些虽然都是幽州的百姓，但他们也是我们的唐人同胞。如果是胡人，我不反对大家把他们做为自己的奴隶，但对于同胞，我们不该如此奴役他们。我提议，这些人分到各家之后，一律按佃户对待，让他们帮你们开荒耕地，上交一定的租税。余下的粮食，留给他们生活。租子，就定为你六他四。”

许多将领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李璟最后居然会提出这样的一个提议。

见到大家沉默，李璟有些沉重的道：“这算是我李璟代这些幽州百姓对大家的一个请求！”

李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虽然各将都有一点不是很满意，但最后也只得上前道：“我等遵令！”

看到众人都答应了下来，李璟心里稍心了一口气。虽然唐末乱世，人命不如狗，但有些底限他还是无法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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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飞虎子李鸦儿

大唐咸通十五年七月二十九日，河东道云州城外南郊斗鸡台，原云州防御使支谟离任，新到任的云州防御使段文楚及一众官员送别到此，折柳相送，呤诗告别。

七月底的云中秋风瑟瑟，吹的支谟的绯色官袍飘飘荡荡，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支谟打量了前来送别的原同僚们，多是些云州的文官，那些旧部武官们竟然无几人前来。

段文楚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已经日过正午，早已经通知到的云州武将竟无人前来。这让他既为支谟这个前任感到气愤，同时也对自己的这些新部下，感到十分不满。

“太不像话了，骄横跋扈，竟至如此！”段文楚忍不住喝道。

支谟连忙一把将段文楚拉到一边，轻声道：“段兄切莫如此，在云州为官，还是稍微低调一些为好。特别是对于那个李鸦儿，更是能让则让罢。”

段文楚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更兼出身大唐名门之后。他的祖父段秀实，是唐朝中期著名的忠臣良将，论功勋、气节、名望，都还远在如今号称大唐第一名将高骈的祖父高崇文之上。

段秀实早年征战西域，历任安西府别将、陇州大堆府果毅、绥德府折冲都尉。安史之乱后，授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泾原郑颖节度使，张掖郡王，总揽西北军政，期间吐蕃不敢犯境，百姓安居乐业。后加封检校礼部尚书，不久因杨炎进谗贬司农卿，调回长安。泾原兵变时，当庭勃然而起，以笏板击朱泚，旋即被杀。朝野赞叹：“自古殁身以卫社稷者，无有如秀实之贤”。

出身于这样的将门之后，段文楚自细一帆风顺，特别是懿宗时，段文楚还将自己的堂妹嫁给了懿宗皇帝，是懿宗的国舅爷。不过段文楚却没有祖父段秀实的马上本领，却有些其祖父的倔强脾气和忠义肝胆。只可惜他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早年曾任邕管经略史，提出过一个合理化建议。当时唐朝为防备南诏入侵，从中原各藩镇抽调了三千军队驻扎于岭南西道，三年一轮换，已成制度。段文楚到任后，经过实地调查，他认为中原士卒大多不愿意远戍西南，因而士气很低，常常闹事，而且军队长途调动所需的费用也很高，便向朝廷提议，将三千兵的军饷直接拨给邕管，在广西当地募三千土人为兵，这样就不用再从中原调兵了，既省钱，也可以增强边疆的防御。

本来这是一个不坏的办法，朝廷也同意了，但才开始执行不久，段文楚便调入京城任金吾将军兼殿中省省监，此时土兵才刚募到五百人。新上任的邕管经略史李蒙，是个比较标准的贪官污吏，马上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募兵，好在每年私吞余下那二千五百份空饷。

不久后，南诏军队便大举进犯广西。南诏军连下数城，逼死经略使李蒙，接着又打败接替李蒙的新经略使李弘源，攻陷邕州，大肆烧杀掳掠一番后才满载而归。朝廷最后又调他出任邕管经略使，希望他收拾残局。谁知，最后却被人诬陷为此次南诏入侵的祸首，最后朝廷竞将他贬为威卫将军分司。之后段文楚受冷遇一年多。之后，调任天德军防御使（治所在今内蒙古乌梁素海土城子，为唐代西北藩镇中的第一弱镇），享受塞外风沙的洗礼。

直到僖宗继位一年多后，才想起他这个国舅爷，看他表现不错，将他升任云州防御使兼水陆发运使。这下不但挪了个好地方，而且还兼任了一个发运使的肥缺。

段文楚前来上任，那是有种吐气扬眉的得意之感的。

谁知道，前任居然提醒他要对新部下忍让，这不免让他大皱眉头。“支兄，这里面莫非有什么说头？”段文楚当年在岭南也是吃过亏的，现在便不由多了分小心。

支谟对于段文楚印象不错，这个时候便好心提醒道：“这代北啊，其实比起岭南来更加的不好管啊。岭南还只是群蛮子，可这代北全是些骄横的胡人。杂居着汉、沙陀、粟特、吐谷浑、鞑靼、奚、回纥、党项、契丹等多个部族，民风骁勇，号称“番民杂居，刚劲之心，恒多不测。而要说云州的这些骄横胡族，又当以沙陀族最骄横，沙陀人里，又当首推李鸦儿。”

“李鸦儿？”段文楚对代北的情况并不熟悉，不由问道。

“李鸦儿就是我的前任原云州防御使，现任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三男李克用。”

段文楚惊问，“李国昌是否就是那个咸通早年，率沙陀兵随康承训、宋威一起大破庞勋之乱，得先帝赐国姓李，将他们归为郑王世系的那个沙陀首领朱邪赤心？”

“没错，李国昌就是朱邪赤心，乃沙陀三部落的首领。李国昌有九子，这个李鸦儿就是李国昌的第三子。生下来就一目微眇，自小说喜军中语，年少之时就曾与鞑靼武士比试箭术，曾经一箭双雕。这样的本事，也只听说过本朝的高骈大将军和前朝的长孙晟有过。”支谟在云州这几年，可谓是过的十分的不顺心。那飞鸦儿李克用十四岁就爱封云中守捉使，在云州，他这个防御使，其实还得看李克用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脸色行事。

就在今年前段时间，一次他正在防御使衙门办事。那李克用带兵操练结束后，突然心血来潮，带着他在军中的一帮心腹人马大摇大摆地闯进防御使的衙门，然后，这群沙陀兵就把这个衙门变成了一个大戏台，旁若无人地玩起“升堂”。那少年怡然自得地坐在防御使的宝座上，煞有介事地吆五喝六，下边一帮同党跟着起哄，现场乌烟瘴气，甚是滑稽。

这种事本属于严重的“犯上”行力，但防御使支谟当时却不敢按律追究一下这位跋扈的下属，甚至都不敢责问一句。大同这块地盘，早就成了李国昌父子的地盘了，他支谟虽然顶个防御使的头衔，其实处处还得看这位跋扈下属的脸色。

当时，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只得调动疲惫的五官，挤出一付“愉快”的笑脸，向这群兵痞打招呼：好玩不？如果大家玩累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办公了？

想想这些事情，就觉得憋曲，好在终于调离这个鬼地方了。不过走前，还是好心提醒一下段文楚吧，看他这个脾气，只怕有的亏吃啊。

“眼下李国昌虽然升任振武节度使，离开了代北。但是，沙陀在大同的势力根深蒂固，那个李鸦儿已经长大，如今已然代替李国昌成为了大同沙陀部的掌事者，虽然沙陀兵马使之职由李克用的叔父李尽忠担任，李克用现在只担任沙陀兵马副使之职，但实际上，大同还是李克用说了算的。今天，段兄通知李克用前来，可他不但自己没来，其余的沙陀诸将也没有前来，这不只是对老夫的轻视，也是对段兄的下马威啊。不过，我劝段兄，若是还想在此任职，那还是对这李鸦儿稍稍忍让一些。”

说完这些话，支谟放下一身沉重负担，终于轻松上路了。

送走支谟后，段文楚回到云州。不过对于支谟的那番话，他并没有认同。沙陀人再跋扈，他们也是大唐治下之民。那李国昌父子再嚣张，也还是朝廷之臣，难道他们还真敢反了不成。在他看来，支谟就是过于懦弱，所以才会让李克用一个少年得寸进尺。要对付李克用这样的小儿，就是不能示弱让步。

不过还没有等段文楚想好要怎样与李克用斗智斗勇，他就面临一个艰巨的难题。代北饥荒严重，虽然饥荒还没有中原那么的严重。但这代北本就不如中原富裕，这饥荒一起，却更不经打击。

救济百姓的问题还顾不上，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当务之急的第一件事情是，云州的官吏和将士们的薪俸粮饷都发不出了。

面对愁眉苦脸的判官，国舅爷段文楚这个文臣，很天真的决定，要云州官吏将士们上下一心，一起来渡过这个饥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段文楚手里也没钱粮。无法开源，最后便只能节流。

段文楚眼下遇到的问题，在西川，新任的节度使，名将高骈也正好遇到了。高骈的对策是依靠自己带去的天平节亲兵营，对当地的那些官员将士，拉拢一批，打击一批，通过削减开支来应对。

段文楚也打算削减开支，不过他的方法却更加的简单，直接将云州所有的官吏和将士的薪俸扣减。

这个决定一出，那些本就跋扈的代北胡兵哪肯接受。不少人开始就跳起反对，甚至小股的聚集闹事。

判官柳汉彰充满担忧的对段文楚道：“这是李克用的试探，段国舅，我看李克用十分不满我们的这个做法，是否退一步？”

防御使府书房的桌案之后，段文楚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个川字，右手几根手指捻着几根颌下长须，胡须不经意间被他扯下来一根，他也没有发觉。

“段防御，是不是暂时先把扣押起来的那些闹事兵痞给先放了？”柳汉彰小心问道。

段文楚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坚定，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能放，眼下要放了，那以后还如何治下？”缓了缓他又道,“当年，家祖父段公也曾在彬州严惩过汾阳郡王郭子仪之子郭晞手下的不法士卒，最后不是还传为了千古美谈。越是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越不能示弱。柳判官，你负责军中纪律，这些闹事的人该怎样处罚就怎么惩罚，适当的，还可以从严处罚。”

柳汉彰沉吟，许久后终于道：“职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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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李克用反唐

第二天一早，云州防御使判官柳汉彰将所有羁押的闹事沙陀兵全都押出牢房，带到了防御使府门前。在防御使衙门前对沙陀兵进行处罚，这是段文楚的特别要求。

防御使衙前，站满了前来围观的人。既是云州的普通百姓，也有商户小贩，更多的还是穿着军袍的士兵。这些士兵既有沙陀兵，也有一些汉兵，甚至是突厥人、回鹘人、吐谷浑人、党项人、靼鞑人、奚等各部早已经内附投降唐朝，世代居住在大同云州的胡人。

风，不停地刮，棕色的枯叶在周围旋转，太阳从云朵后钻出来，明亮耀眼，以至于柳汉彰不得不拉起退后几步，站在衙下阴影中，遮住刺眼阳光。

“行刑！”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特别是后面出现大量沙陀兵的时候，柳汉彰不得不将原准备午时行刑的计划提前到了现在。

十几名防御使的亲兵冲上前去，一把将那些戴着链鉫的闹事沙陀兵按下，扒去裤子，露出臀部，当场杖责起来。

“一！”

“二！”

每打一棍，旁边就有一个亲兵高喊一声。每一下，都是重重的一杖落下，完全是实打，而且打的比一般的杖责还狠。就算是这些沙陀兵都是身强体健之辈，可才打到二十杖，就已经有一半被打的血肉模糊，屁股开花，昏死了过去。

不过柳汉彰没有喊停，今天所有的闹事者不分贵贱高低，一律四十军棍。这些行刑的士兵也全是特选出来的汉人军士，这些人在代北一向被沙陀人欺负，眼下有国舅爷撑腰，那当然是得狠狠的算回账，四十军棍没有一点水分的打完，所有的闹事沙陀兵已经全都昏死过去。

一桶冷水泼过去，也只有十来人醒来。

“各部军官，自行把人领回去，如有再犯，严惩不怠！”柳汉卿沉声道，说完带着亲兵转身进入了衙门。

大同的士卒军官们，有很多是平日强横霸道，素来不守法度的沙陀雇佣军，平时无事都要闹三分，何况段文楚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利益。因此他们早对姓段的恨入骨髓，正准备发动一次兵变干掉他。要知道代北的军队一向好勇斗狠，可不像成都的突将营那么好说话，他们刀一出鞘，是一定要见血的。

当天夜晚，云州城内的沙陀兵马使李尽忠召集了云州城中的诸将校议事。康君立、薛志勤、薛铁山、李存璋、程怀信、王行审、盖寓等人纷纷前往。

一众军将坐定，李尽忠对康君立打了个眼神，康君立会意，直接道：“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号令在外边已经越来越不管用，这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求取富贵的大好机会啊！段文楚是个懦弱之人，难以共举大事。如今全国各地盗贼群起，朝廷武威不振，大丈夫不能在此时立功建业，就不是人中豪杰。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等应该顺势辅佐，那么代北之地，不日就可平定，我们的功名富贵也就指日可待了”

康君立家族世代都是大同边境豪强，眼下担任着云州牙校之职。不过云州乃是沙陀人经营多年的地盘，他与李克用父子早就是利益一体。李尽忠乃李克用叔父，不好直接开口，便让康君立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程怀信的祖上乃是安禄山的部将，也是早反过唐的。此时也听说中原淄青镇的王敬武正举兵叛乱，而天平军境内，又有一伙盐贩子起兵反唐，两下正打的热闹。而在西川，当了十六年南诏王就跟唐朝打了十六年的蛮子酋龙，眼下又在大举寇边。这个已经将南诏改称大礼国，自称皇帝的蛮王，是铁了心要和唐朝过不去。

大唐可谓是四面风雨，这时举事，很有机会。

程怀信道：“我赞同康兄的意思，眼下这大唐，我算是看透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看那登州的那个李景，一年前谁听过这人是谁？可你看现在，此人一介农夫出身，后来进入团结兵中做了一土团乡夫。再看现在，竟然已经爵封郡公，位至大将军，不但实领登州刺史，而且还手握镇东军数万人马。听说，眼下又夺下辽南大块地盘。刚刚还和幽州的李茂勋合谋，赶走了卢龙大帅张公素。”

“确实如此！”康君立接嘴道：“想那李景我也是听说过一些的，此人能一路飞升到现在之高位。靠的是什么？据说此人还是登州的团结兵队头之时，就暗下黑手，帮刺史崔芸卿刺杀了长史封长卿。之后得以升任沙门镇将，又把上司大谢砦封彰杀掉，吞并了他的舰队兵马，然后势力渐强，最后甚至直接从宋威的手上硬夺下登州。可你看，结果因为他兵强马壮，宋威不但没出兵对付他，反而收他做了义子。”

登州，距离云州虽然很远，可幽州离他们却不远。

刚刚李景助李茂勋夺下幽州之事，他们都已经知晓，李景和李茂勋二人的成功之路，都让这些云州的骄兵悍将们心动不已。不过蛇无头不行，就算起事，也得找一个有威望的人来做头。同样姓李的李克用父子，就是他们眼中最好的共主。

李克用父子有兵马有威望，最适合当这个头。

说干就干，几人商定之后，李尽忠立即让康君立前往此时正在蔚州的沙陀副兵马使李克用。蔚州也是大同镇下辖三州之一，李克用的祖父曾任蔚州刺史，蔚州是沙陀人的根据之一。李克用眼下任沙陀副兵马使，驻守蔚州。

康君立带着一队新兵连夜赶往蔚州，赶到蔚州时天还未亮，李克用听说云州康君立紧急来见，急忙披衣而起，连眼罩都来不及带。

“康校尉何故星夜来此？云州出事了？”

康君立抹了把头上的露水，“眼下还没有出事，但马上就要出一件大事了。”

“什么大事？”李克用隐约猜出了几分，但却不动声色。

康君立左右四下，见无他人，便直接道：“方今天下大乱，天子付将臣以边事，岁偶饥荒，便削储给，我等边人，焉能守死！公家父子，素以威惠及五部，当共除虐帅，以谢边人，孰敢异者”

李克用自小在代北军中长大，十四岁就跟着出战平庞勋之乱，回来后在代北呆了几年，早有野心，故意以试探的口气说：天子在，办事应当依据国家的典章律令，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再说，我父亲远在振武即使起事，也得禀告父亲。”

康君立以为李克用不想起兵，顿生一计，假做着急地说：“现在事情已经泄露，迟了就会生变”。

事情到了这一个地步，李克用也知道不用再拿捏了，李尽忠乃他叔父，又是沙陀兵马使，如果他事泄落入段文楚手中，肯定对他们父子也没有好事。

当下，李克用道：“你且先回云州，我随后就来！”

等康君立走后，李克用立即派人招来沙陀兵各将校，言明起事之事。那些沙陀兵将校也是跟着李克用父子很久的老部下，无一人有异议。

李克用让诸将召集兵马，准备连夜赴往云州。临行前，他回后院与新婚妻子刘氏告别。刘氏听闻后，沉吟许久，然后道：“夫君如果要带兵回云州，贱妾便也要随军而行。军中兵马之事，贱妾不通，但贱妾有一语提醒，夫君手中兵马不过三千，此去云州胜负难料，何不多招募一些蕃兵胡民，以壮声势。”

李克用勇武无双，他的妻子刘氏却也不凡，乃是一武将之女，自小精通骑射。李克用率兵，她也常跟随军中，还能经常为李克用出谋划策，才十八岁的李克用对于刘氏，很是听从。

当即，李克用便带上了刘氏一起出兵。在蔚州去云州的路上，又一路派人往各胡人部落中招募兵马。蔚州杂居的各部胡人听说李克用举兵，纷纷响应。等李克用到达云州时，兵马已经达万人之众。

李克用到达云州南郊，准备入城。这时刘氏又道：“夫君不如暂时屯兵斗鸡台，城中就交由叔父他们去处理，只须在城外等候他们前来迎接即可。”

稍微一想，李克用也就明白了妻子刘氏这番话的意思。城中现在情况不明，冒然入城还有风险。再来，李克用前来是要做起事众兵之主的，如果他赶入城中去见叔父，那时威望不免减少许多。不如稳坐斗鸡台，听候城中消息。

城中的康君立等人已经得到李克用率一万兵马到达的消息，当下激动不已。知道李克用兵马屯驻南郊斗鸡台不进后，也马上明白了李克用的想法。李尽忠和康君立等人当即发动兵变，防御使府中，段文楚还在睡梦中，就已经被闯进来的沙陀兵给俘虏了。

两天之后，已经完全控制了云州城的李尽忠将防御使的符节、印信等遣人送出，请李克用就任大同镇留后。防御使段文楚、判官柳汉璋等五个防御使府官员，也披枷带锁，被送到了斗鸡台下。

面对着敢于当众杖罚沙陀军士兵的段文楚和柳汉彰五个朝廷命官，李克用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

随着李克用的一声令下，段文楚等五名朝廷命官被扒去衣服，裸身绑在木架上，几名沙陀军士手持牛耳小刀，一刀刀慢慢割去他们身上的皮肉，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回荡于斗鸡台上！但这样的声音和场面，竟然也没有影响到李克用手下那批沙陀军士们的好胃口，活剐下的人肉也不烹饪一下，就带着鲜血与热气被他们塞进嘴里，大快朵颐！人多食量大，没过太长时间，刺耳的惨叫声消失了，木架上只剩下五付血淋淋的骨架，李克用又吩咐将它们掷于地上，纵马践踏，踩为骨渣！

凌迟处死，还生吃其肉，再马踏其骨。

才年仅十八岁的沙陀猛将飞虎子李鸦儿，虽然祖上向唐朝效忠了二百余年，移入大唐河东也过了六十余年，而李克用还曾经在长安御赐的宅第之中居住过一段时间。可此时，依然展现出的是可怕的胡人特性，竟然生吃人肉，凌迟处死朝廷命官。

各镇虽然时有叛乱发生，但一般都是夺位之后，将主帅驱逐出界。最恶劣的情况不过是一刀杀了，或者是一杯毒酒了结。如李克用这般，夺了位，还要将人凌迟处死的恶劣事情，这还是头一回。

凌迟了段文楚等五个朝廷官员之后，大同镇的将士联名向朝廷奏表，请求任命李克用为新的大同防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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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英雄难过美人关，爱美人更爱江山！

喘着粗气，李璟从那具雪白的胴体上翻躺一侧榻上，任由身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流淌。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李璟已经不记得这是今晚第几次脑中划过这个念头了。可每一次结束没片刻，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又被吸引回去，然后扬枪跃马，纵横驰骋起来。

这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或者已经是第七次了？

晃了晃头，他感觉可能是这段时间太过忙碌。而且家里的几个女人先后怀孕，郡主又留在了沙门镇上，公孙兰却去了长安还没回来。也许自己是压抑的久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这段时间镇东军连续的扩张，也带给了李璟极端的忙碌，接连的胜仗和顺利，让他脑中持续兴奋，却没有发泄的地方。

“还要吗？”那个惹人心跳的声音又如大海中人鱼的歌声一样充满魅惑的响起。

“还要吗？”没得到李璟的回复，声音的主人又问了一遍。

这句话在李璟听来，总觉得有几分挑衅的感觉，仿佛就如同是在问你还行吗的意思。先前女人每次问出这句，李璟给予的回应都是更加猛烈的冲锋驰骋。女人问了几次，他就冲锋了几回。

不过现在，李璟感觉自己有些气自粗重，他知道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叹了一口气，这场两个人的战争，竟然是他输了。

有些不甘心，李璟伸过一只手，一把按在了那雪白圆润的丰满之上，用力的揉捏了几下，女人似乎有些无动于衷。李璟一下子又没了兴致，意兴索然的收回了手，虽然是那么的柔软和饱满，充满着弹性。

这回女人没有再问他还要吗这个浅显了然的问题了，雪白的胴体在榻上坐起，李璟只瞥了一眼，女人就只留给了李璟一个光滑白腻，且顺滑而又充满着曲线的后背。

他躺在那里，只能看到手臂间露出的半个倒碗状的丰满随着她的动作而在微微颤动，那颗红宝石在一片白腻的颤动中是那么的显现，诱人。

她拿着一块细麻布擦拭着大腿根，运作轻柔又小心。

李璟笑着道：“难道你不愿意为我生个孩子吗？”

女人的手明显的顿了顿，李璟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她的背微微弓起，甚至那片本来光洁的背上，毛孔竖起。

“你答应过我的。”女人小声的道。

“我答应过你什么！”李璟轻笑，心生戏谑之意。

女人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面露哀求之色：“你答应过我，我陪你睡一次后，你就放我回渤海国。”

李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取了两个天鹅绒枕头势在背下，让自己的上半身抬高了点，这样他便能与她的目光保持着平行。在她焦急的等待中，李璟微微笑道：“你先前自荐枕席，自己脱衣解袍，说是要和我交易。可是，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答应过你什么的吧！”

“不过你刚才的表现真的不错，原本还以为你会生硬的躺在那里呢！却没有想到，嘿嘿，对了，还有你的胸部真的很美！”李璟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伸出手，绕过她的手臂握住了保右边的那个半圆，轻轻的揉捏着。

她一下子脸红起来，说来也是奇怪，她与高昭康婚后四年，可以往夫妻敦伦之时，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有一些应付的感觉，特别是一直没有身孕之后，高昭康一个月便只去她房间睡一晚，有时就是这一晚，也不一定会做什么。时间久了，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心如止水。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很特殊。

被俘以来，先是在巍霸城中被软禁许久，现在又转到了长兴岛上。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几次偷偷让两个婢女打听消息，得到积利城中，公爹和丈夫与契丹人的仗打的很不顺利，自龙潭山城失守之后，积利城西北面的一座山城又失守了。

想到丈夫还不知道她此时落入李璟手中，还在苦苦的等候着她带援兵回去。她便坐立难安，特别是呆在这里，整夜的失眠，一睡下，总会想到那天在塔中，从昏迷中醒来，李璟抱她在怀，而她的衣襟解开的样子。既是羞涩，又是恼怒，李璟的音容笑貌更是不时的出现在脑海，缠的她吃不好睡不好。

到今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找李璟做个了断。这了断也不是其它，只是想和李璟做个交易。李璟这么年青，且有那天塔上的事情，他觉得李璟对她是有些心思的。她就想任由李璟一回，然后放她回渤海，搬援兵救积利城的丈夫一族和积利州的百姓。

这样的事情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当她要求见李璟的要求得到通过，最后被带到李璟的书房时，她当时腿都要迈不开了。

“你有这么漂亮的身材，不应当穿的太保守藏着她们。你应当穿的漂亮点，那样才能衬托你的美丽。”李璟的手滑到她的腰间，轻抚着那连一丝赘肉也没有的蛮腰。皮肤很白，却又十分的紧致，没有半点的松驰，也没有那种微微的脂肪赘肉。

大月儿终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不让这只大手再四处游动。她凝望着他，目光中既是羞愤又是恳求，“你答应过我的！”

看到她处于崩溃前兆的神情，李璟也有些感叹，不知道先前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持她前面的所为。但是现在，很明显的，当外面的那层防护衣被无情的撕开之后，终于显露出了那个真正的渤海公主大月儿。

那只是一个外表坚持，但其实内心很柔弱的女子。

李璟忍不住生起怜惜之心，将她拥入怀中。

柔声的对她道：“我知道你想救积利城高德新一族，可实际上现在谁也救不了他。就算我真的肯放你回渤海，渤海国为在此时千里迢迢的发兵来救高家？你应当很清楚，现在的渤海国早已经不如当初了，渤海国自顾不暇，要不然，辽东又怎么会失控，重新让高句丽人拥兵自重，近乎割据？要有能力，渤海国早发兵对付辽东高句丽人了。你父王没有这个能力，渤海国也没有这个能力。现在高德新向渤海国求救，渤海国即拿不出援兵，也不会来援的。”

“积利城夹在我与契丹人之间，就算他们能顶住契丹人的攻击，最晚也得覆灭在我的镇东军铁蹄之下。”李璟将脸贴着大月儿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如此红颜，我实不忍让你凋残。高家即将覆没，就算回渤海，你的日子也不会有多好过。你不如留下来，我会疼惜你的。”

李璟终于想起来，今天她在他的胯下承欢七次。刚才，两人激情如潮，欢爱无比。这个女人，就如同是水做的一般。他，实不忍离她离去。

大月儿怔怔的靠在李璟的怀中，无声的流泪。到了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先前豁出一切的那股子气势，现在早已经在李璟的面前荡然无存。

一想起，先前与李璟欢爱之时，那种从未有过的激情，她就不由的羞愧和脸红，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可当李璟将他拥入怀中，那强健的身体，贲起的肌肉，俊郎的面孔，不就是她少女时代的梦中情郎的样子吗。尤其是他那温柔而又有力，更是花样繁多的爱抚，总是让她迷失其中，不由自主的跟着应和起来。

那一句句还要吗，与其说是想要早点完事，不如说是她已经沉迷其中，有些上瘾般的不能自拔。

当李璟几句话把她心中的那点幻想破灭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李璟说的没错，高家没的救了。可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想离开，她觉得自己就算知道高家没救了，可她也得试一试，或者回到积利城和丈夫在一起。

可她浑身好像没有了半分力气，让她无法自李璟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璟在她的耳后吻了几下，柔声道：“你就在这好好睡一觉，一会我会派人给你送来衣服热水，伺候你更衣沐浴。”

她任由着李璟将她安放在榻上，然后给她盖上一袭薄被。在李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披衣而起，轻轻的带上房门，吩咐两个守在外面的婢女，不得打扰后，李璟前去沐浴。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李璟洗浴好，刚出门，就看到李振一脸笑意的迎接上来，还说了一句让李璟有些不好意思的话。

“主上真打算留下此女？可得想好了，她不但是高德新的儿媳妇，还是渤海国的公主，万一渤海国知道主上强行纳了其女，只怕引起诸多不便啊。为了一个女人打仗，这可是最不划算的事情了。”李振劝道。

“我没有强纳，一切都是她自愿。”李璟淡淡的道，“渤海国王要是知道当上了我李璟的丈人，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吧。”

李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李璟。

“怎么，我李璟难道是那种强抢民女，奸淫妇女的恶人么？”李璟装假不满问道。

李振回过神来，忙道：“不是不是，只是这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不过，依主上以往的经历来看，渤海国公主自荐枕席绝有可能。谁让将军是玉面郎君呢，以后如果有对付不了的人，将军倒是可以试试这招美男计，直接把他们的女儿拿下，一切就没问题了。”李振此时，也和李璟开起了不大不小的玩笑。

笑了一阵后，两人刚刚的一点小尴尬就都抛到脑后。李璟问：“司马这么早来见，可有何急事？”

“是有个情报，刚得到消息，河东云中防御使段文楚被部下军士哗变杀了，现在沙陀兵马副使李克用向朝廷请封大同防御使留后！”

“李鸦儿李克用反了？”李璟大吃一惊，历史上李克用不是应当还要过好几年才反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反了？

再一想，历史上此时，青州王敬武没反，王仙芝、黄巢也都还没有反，幽州的李茂勋也没有反，河东的李克用更没反。难道说，他就是那一只小蝴蝶，因为他的到来，扇动的蝴蝶翅膀，导致了这些巨大的改变？

李振见李璟那么惊讶的样子，不由的道：“不过是一群胡人叛乱而已，这些边地上的胡人时叛时服，早已有之。区区沙陀人，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李璟严肃的对李振道：“李司马可千万不要小看这沙陀人，自懿宗时，这些沙陀人就已经是大唐最精锐的兵马了。当初宪宗皇帝手上的一把利剑，如今已经成了一把双刃剑了。以前沙陀人只是客军，没有自己的地盘。可是早几年前，沙陀人就有了大同这块地盘了。特别是沙陀人到达代北后，与早已从河西移居于此的昭武九姓胡人逐渐融合，形成新沙陀三部：沙陀、萨葛、安庆。而且现在所谓的沙陀军，也早不是纯粹的沙陀人了。所谓的“沙陀军”并不纯正，包含了沙陀、契必、吐谷浑、回纥、汉等多个部族。甚至其中仅汉人所占的比例，可能就不低于从西北迁移过来的“真沙陀人。”

六十年前，沙陀人叛吐蕃，重归大唐时，三万沙陀人最后与吐蕃一路大战，经过三千里的迁移后，到达大唐，只剩下了一万人口。后来安置到了代北之后，与从河西移居于此的昭武九姓胡人逐渐融合，形成新沙陀三部，沙陀、萨葛、安庆。

而特别是经过李克用父亲李国昌几次率沙陀军征讨后，势力更盛，沙陀军中又揉合了契必、吐谷浑、回纥、汉等多个部族。现在的沙陀，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沙陀。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沙陀兵更强，马更壮，地盘也更大。

李璟很清楚，唐末之后，沙陀称雄，五代的五个朝代，沙陀人就建立了三个。李克用这么快就起兵了，只怕沙陀人，也将更早的纵横中原了！

沙陀人，当是他的劲敌，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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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朱阿三的春天

河南道感化军节度使治所徐州往西北沿着汴水八十里，乃是萧县。萧县有一户地主刘崇，原本曾做过徐州录事，如今赋闲在家，安心在萧县乡下侍奉老母，家里有些奴仆佃户，又因平日里为人讲究，因此在萧县颇有善名，虽无官身，可刘家人也过的很是安康。

刘府拥有一座小庄园，千亩良田，雇着不少的佃农。家中还养有猪牛，使人喂养。天下纷纷拢拢，刘家却独得安乐。

太阳西斜，刘家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又结束一天。田中的长工扛着锄头照着夕阳收工，放牛喂猪的也都收了工。因连续的干旱和蝗灾，这年头，就是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了。萧县虽然是徐州境内，靠近淮河，但因为这些年，先是庞勋的徐州之乱，后来晚唐最为骄横的军队之一的感化军又多次兵乱，虽然刘家并没有受到直接的荼毒，可是每年上交的钱粮也是成倍增加。

劳碌了一天的刘家仆人，此时都饥肠辘辘，一整天，他们只在早上吃了两碗稀饭。两碗稀饭对于这些青壮来说，实在是扛不了饿。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肚皮早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晚饭比早上稍好些，两碗称粥之外，家主刘崇特别吩咐厨房今天每人多给了几根干萝卜条子。

厨娘王氏是个年过四十的寡妇，原本家在徐州西北面的宋州砀山，丈夫早年是个耕读之家出身。一家人勒着腰带供他念书，王氏嫁到朱家之后，由于丈夫长年读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活担子便全落到她的肩上。公爹婆婆在她婚名不久都亡故，丈夫之后又连续考了几年，都没能中第。原本家中的一点田地，也全因供丈夫读书买笔墨纸张，以及考试时的路费，而变卖光了。

等到长子出生之后，丈夫便也死了科举进士之心，转而在乡里私塾之中当了私塾先生，专门教授《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五部经典，渐渐，朱五经便成了他的名号。

眼看着日子慢慢变好，岂料人有祸夕旦福，等到第三子出世之后没几年，朱五经便抛下了妻子和未成年的三子一女，撒手西去。去世前，面对着哭泣的妻儿子女，他遗言等他去世之后，去徐州萧县，找刘崇。说是当年去长安科举之时，有次救过病重的刘崇一次。

王氏带着三子一女后来只得来到萧县，刘崇听说是故人之妻小来投，便安排她们留在家中。不过虽然当年故交，可刘崇也不是大富大豪之家。因此，最后王氏就在刘家厨下做饭，王氏的女儿便在厨下帮厨，顺便照顾刘老太太。而朱家三兄弟，老大年纪大些，便下地种田。老二则负责放牛，老三小些，则负责喂猪。

如此一来，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收留了朱五经的遗孀孤儿。

仆人们轮流从王氏手中接过晚饭，轮到朱家三兄弟时，王氏悄悄的把一个荷叶包小心递给了小儿子阿三，轻声道：“娘特意给你们留的，老夫人今天没有胃口，饭菜剩下了，老夫人把饭菜赏给你妹了，你妹只吃了一点，说留给你们哥三。”

朱阿三一把将荷叶包着的残羹剩饭小心的藏入怀中，一脸笑意。

三兄弟住在刘家的左厢下房，挨着柴房，三兄弟住一间屋里。在院里几口把稀粥和萝卜条子吃净后，三兄弟有些迫不急待的返回房中。

朱阿三从怀里掏出荷叶包，打开，里面是三个白米饭团子，另外还有三块咸鱼干，还有一些鸡块。三兄弟见到这么丰盛的剩饭剩菜，都不由流出口水来。当下，一人一份，马上就给分掉，风卷残云一样的吃完了。

吃完之后，三人躺在铺上，还回味无穷。这几年来，因为王氏在厨下，他们也经常有机会吃些剩饭剩菜，但像今天这样有鱼有肉的还真是难得一次。

老大朱全昱摸着肚子，闭着眼睛回味道：“要是一个月能吃上这么一回，那就满足了。”

老二朱存道：“要是天天能吃上，那就更好了。”

两兄弟说完，都在等着朱阿三的话，奇怪的是，以往每次吃完剩饭，他们兄弟都要这么感叹一回。今天老三居然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阿三，你怎么不说话？”老大在三兄弟中，年纪最长，脾气也最憨厚。

朱阿三突然坐起，大声道：“我以后再也不想吃这些残羹剩饭了。”

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朱阿三，老大老二都惊奇的望着这个已经二十二岁的老三。老大道：“阿三，别人想吃这剩饭还轮不到呢。要不是咱娘在厨房，咱们哪有这样的好机会。”

“就是，要不是刘大官人当年欠咱爹一份情，咱们连稀饭都吃不到，更别说还有这有鱼有肉的剩饭剩菜吃了。”

朱阿三这回却有些赌气的道：“要吃你们吃，以后我是不想吃了。”

“为啥啊？”

“鱼肉太好吃了，每吃一次，我就难过一次。你说咱们兄弟也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大哥都快三十岁了，可到现在，咱三个还打着光棍。咱们有手有脚，个个身强体壮，可咱却连口饭都混不饱。想我们三兄弟小时，也跟咱爹念过五经识得一些字的。”朱温坐在那里，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可那双眼睛却明动有光。

“老三，说那些做啥。”朱老大微微叹惜一声，“世道不一样了，眼下到处都是灾荒，咱们还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朱阿三不再说话，可是胸中却一直蕴着一股气。他也说不清这股气哪来的，可是整天放猪喂猪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已经厌倦了。想想同乡汉高祖刘邦，那是多么的英雄啊，从一个小小的亭长最后做到了大汉的开国皇帝。

“睡吧，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早起呢。”老大说了一句，然后脱衣睡觉。老二朱存也跟着睡下，朱阿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

他不停的转身，弄的朱老大朱老二也都睡不着，老大有些不高兴的道：“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早点睡吧。”

没想到朱阿三不但没睡，却反而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老三你又怎么了？”

“嘘！大哥二哥，你们仔细听，外边好像有动静！”

朱老大和朱老二也连忙侧耳聆听，果然听见在柴房后面的西院墙那边有动静声，听着像是脚步声。

刘崇虽然曾经做过官，如今当着地主员外，可刘家并没有特别的护院，只有一个老家仆守夜打更。这半夜三更的，突然有翻墙声，不用说，定然是进贼了。

“哥，我听说最近咱们萧县出了个叫张占的贼人，带着十几个手下到处偷盗大户。莫不是，就是张占来了吧？”朱阿三轻声道，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兴奋。

老大一听，却是一脸的惊慌，“那怎么办？”

“大哥，二哥，咱们操家伙却把他们赶跑，刘大官人肯定得好好感谢咱们，说不定，会请咱们吃席！”朱阿三充满着向往的道，虽然他刚才才说不想再吃剩菜剩饭，但如果是吃席面，他十分期待。

朱孝一听吃席，也是立即心动起来。当下顾不得贼人凶险，就坐起身来。老大惊慌道：“老二老三你们做死啊，贼人人多势众，你们也敢出头，要是出点事情，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和小妹怎么活？”

朱温此时却是已经铁了心了，他自恃勇武，不管大哥的反对，直接悄摸着下床，取了两根棍棒，和二哥一人拿了一根。“大哥，你就留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和二哥出去看看就好。”

朱阿三和朱阿二因为和老大平时的活计不同，两兄弟一个放牛一个喂猪，都比较有些空闲，因此，平时没事时就瞎练时拳脚。此时年青气盛，根本不惧几个贼人。

两兄弟摸出小屋，绕到柴屋的一角。借着月光，正好看到十来个人已经翻过了围墙，正向着柴屋这边过来。这些人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高矮都有，手里也没有拿什么刀枪，这让朱阿三兄弟胆子更壮了一些。

兄弟俩个对视了一眼，等着贼人往这边来，直接对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就是一人一棒直砸向脑袋。那人模样，明显就是个头目，说不定就是贼头张占。

大胡子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听着风声袭来，虽然努力躲闪，可最后还是头上挨了朱阿三一棍，肩头又挨了朱老二一棍，当场头破血流，被打倒在地。

其它的贼人此时才回过神来，纷纷冲了上来，还有几个拔出了匕首。不过朱阿三兄弟却丝毫不惧，发一声大吼，一人一棍就猛冲上前，如虎入羊群。左扫右劈，神勇无比。

没有片刻的功夫，众贼就已经被打倒在地。朱阿三兄弟两也被打到几下，不过对方准备不足，不是赤手就是匕首，根本不是他们长棍的对手，不过是挨了几下拳脚而已，皮糙肉厚根本没事，就是衣服上多了几个黑鞋印子。

这时那个大胡子已经醒来，朱阿三一问，果然就是张占。朱阿三便要拿他绑起来，张占不顾头上的鲜血直流，跪在地上连忙磕头。直说再也不敢来犯，并且把他们先前刚在隔壁村偷盗得来的一些财物都交了出来，请他们放过。

远处一处火光照耀，朱老大一脸惊慌的带着十几个刘家的奴仆提着棍棒锄头粪叉冲了过来。

“老三，阿三，你们还好吧？”

“大哥，我们没事，贼人已经被我们拿住了。”朱阿三兴奋的向老大高声道。那些奴仆长工们听说没事了，才连忙又加快了些脚步，壮着胆子奔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朱阿三兄弟两个一人拿着一根棍棒站在那里，而周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贼人还在哼哼，而一个大胡子正满脸是血的跪在他们面前时，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稍后，刘崇也在几个长工的带领下，有些衣衫不整的慌忙前来。

朱阿三一脸笑意的提着刘占走到刘崇面前，笑道：“大官人，这就是咱萧县最近频繁盗窃地主大户财物的贼首刘占。他们今晚先是盗了隔壁村张大户家，又来盗咱们刘家。正好我们兄弟三个没有睡着，听到动静。俺们兄弟商量，便让我哥前去报信，我和我二哥出来。正碰上这伙贼人跳入墙中，俺兄弟俩一通乱棍，便将这些贼人给打趴下了。刚刚这个贼头，还给俺们磕头下跪，说要我们兄弟放了他呢。这事俺们兄弟不敢做主，全凭大官人发话。”

刘崇此时惊魂渐定，听完事情经过，又上前问了那刘占几句，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对于朱阿三兄弟俩居然两个人把十几个贼人打趴下之事，不由极为震惊。也暗自庆幸，幸好今晚有他们兄弟发觉，要不然，这刘家可就损失大了。

不过眼下盗匪处处，听说这刘占有数十个手下。眼下虽然抓到十几个，可刘崇想想，还是没敢送官。最后让那刘占发誓以后再不来打扰报复之后，便将他们给放了。

刘占等把先前偷得的所有财物交出，又磕头拍胸发誓再不会前来后，才得以仓惶逃去。

刘崇当即派人把隔壁的张大户请来，将他们被盗的财物还给了他们。张大户听闻是朱阿三兄弟打跑了贼人，帮他们抢回了财物，感激不尽。

第二天，张大户在家中摆了一桌上好席面，请朱阿三兄弟三个赴宴吃席。

当坐在张大户正堂席上，吃着那十二个碗的鸡鸭鱼肉之时，三兄弟都恍如梦中。

直吃到肚子溜圆，三兄弟都没能吃完那桌菜。最后，走时，老大还让张大户把剩菜全都打包带走。

经此一事，朱阿三兄弟三个，一时间顿时在附近几个村子中形像大涨，俨然已成为混乱时局下，全村的保护伞。

刘崇也不再让他们兄弟三个种地放牛喂猪，而是托人从徐州旧同僚那边，买来几把刀枪弓箭，让三兄弟操刀舞枪弄箭，做起刘家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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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转眼间八月上旬已经过去。桂花树上的黄色桂花刚刚开放，绽放散发出诱人的桂花香，便已经被连续的暴雨雨打风吹去。

李璟望着屋檐下那如银河倒落九天一般的水幕，眉头不由紧皱了几分。当十天前，天空聚拢起乌云的时候，到处所见的都是百姓们展露的欢颜。持续了大半年的干旱，让人们对于雨的渴望达到了一个极致。虽然还只是一片乌云，可已经让人惊喜连连。

大雨在众人的喜悦中降下，当时无数的百姓冲出屋子，仰开双臂迎接着大雨的淋漓，尽情的享受着大雨的洗礼。暴雨倾盆般倒下，短短半天，地上就积起了没过脚背的雨水。

但是，雨没有停，持续的暴雨仿佛是把半年积攒的雨水一起落下。

一天，两天，三天

到现在，这场雨，已经持续了十天。除了偶尔那短暂的停歇之外，根本就是持续不断。百姓们刚开始的喜悦早已经荡然无存，现在，所有的人都开始重又愁眉苦脸。大雨降下的雨水，开始形成内涝，很多低洼一点的地方都开始成为一片泽国。

连登州和都里镇、青泥城这样的大城，有着完备的下水道沟渠系统，都无法及时排水。几个大城的一些低一些的城区，已经被水给淹了。有几个街坊，甚至整个一楼都淹没在水中，最深处达一丈多深。

暴雨带来的内涝，让城池中直接看海。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大量的百姓民居、商铺被淹。

李璟不得不急调镇东军组织救灾，并且让新立的各县衙组织民壮救灾，转移受灾百姓。除了几个城的城区内涝，不少住在沿河地带的百姓也统统受灾，房屋被淹。

而那些矿区更为严重，那些采矿的矿场，大多都是今年新建。矿工们也多是流民招募而来，他们居住的房子，有大部份都是匆忙间刚刚挖出来的窝棚。这样的大雨，那些窝棚根本来不及排水，那个地窝子几乎都成了一个个水坑。

整个登州和辽南的矿场全部停工，就连那大量的工坊也都停了大半。几个海港里的商船几乎都停在港中，无船出海。

“袁洪，这场雨还要下多久？”李璟转头问袁洪。

袁洪一脸的红润，甚至有了个微微隆起的小肚腩。此时的他，头戴着硬角幞头，身穿绿色圆领袍须，脚蹬乌皮鞭，红光满面，下颌还蓄起了胡须。完全看不出半点当初在难民中时的那个小道士小阴阳师的样子，反倒似像是个文士诗人。

自从跟随了李璟之后，袁洪一直表现不错。在袭击猫岛之战中，准确的预算出了大雨的时间，为攻占猫岛立下大功。之后，李璟让他组建了一个天气预报小组，干的不错。特别是上次祈雨，他预测出那天可能有雨，结果当天李璟祈雨之时真的下了雨，而且还下了鱼，让李璟多了个龙之使者的名号。

李璟事后，将袁洪提升为参赞，当了参谋李良的下属，专门负责观测天气，提供天气情报。品级，正八品。

郡公相召，袁洪也是颇为紧张。咽了咽口水，袁洪小心道：“据职下预测，这场雨暂时应当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准确点！什么时候结束，今天，还是明天？”李璟直问道。

虽然连续十天的大雨，让辽南的气温大降，可袁洪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回郡公，小的预测这场雨今晚应当能够结束，最迟不会超过明天。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

袁洪壮了壮胆子道：“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可能都会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虽然不一定有眼下这样的大雨，但很难有晴朗好天气。”

李璟沉默起来，如果未来一个月内真是这样的天气，那可就麻烦了。

“郡公，职下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璟点了点头，示意他直说。

袁洪便道：“如此大雨之后，极有可能爆发疫症，大雨一停，等内涝的水消退之后，还应当做好防疫准备。”

“这个事情，你回去立即写一份详细的折子，到时我会调各县府官吏，还有各县乡的大夫和军中的军医，一起研究如何防疫之事。”水灾之后容易发生疫情，这李璟也很清楚。此时的医疗条件有限，一旦爆发疫情不堪设想，只能想办法提前预防。”

“郡公，另外向来水旱灾过后，都容易爆发蝗灾。特别是水灾之后，如果是春季水灾，便有可能爆发夏蝗灾。如果是夏季火灾，便有可能爆发秋蝗灾。眼下时节，今年秋季，便很有可能会出现秋蝗灾。”袁洪又提醒道。

李璟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蝗灾虽不如疫症那么可怕，但是蝗灾如果严重，甚至比水灾旱灾更加严重。去年秋刚爆发过一次大蝗灾，今年夏又爆发过一次小蝗灾，如果今年秋再来一次蝗灾，那就算辽南，都将可能无收。

眼下李璟在辽南屯田，发动移民，还有那些掠来的幽州百姓垦荒。

将那些开垦出来的土地以五十顷地为一屯，也就是五千亩地，每屯安排了五十对夫妻，按每户一百耕一百亩地租给这些屯户。这些屯户全是从中原送来的饥民，有辽南都督府提供的农具和租借的耕牛，一户一百亩，按眼下的粗耕方式辛苦点刚好。种出来的粮食，三成归屯户，七成归镇东军。平均亩产八斗到一石计算，每户屯民能得二十四到三十石粮，脱壳后还能有二十石左右，有两千四百斤粮，再除去耕牛的租借费，以及用水费，还有比如种子农具等费用，一家人能达到温饱。

眼下辽南已经拥有一百屯，另外还计划在明春前再开发出一百屯。这样，镇东军就能拥有军囤二百屯，一百万亩地，一年能得军屯粮七十万石，就算去壳后也能得粟米五十万石。

这五十万石粮可不少，一个骑兵口粮一年三到五石粟，一匹战马一月三石粟，一年三十六石粟，骑兵连人带马，一年要四十石粟，五十万石粮，可以供养一万二千骑兵。

如果只是供步兵，可以供养十万人一年之用。

“你也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什么防蝗灾的办法。要是想出有用的好办法，到时我赏你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袁洪闻言顿时血直往脑门涌，激动的仿佛他已经官升三级似的连向李璟行礼，离开时还有些做梦似的。

“郡公，公孙娘子求见！”袁洪刚离开，刘寻就进来禀报。

“公孙回来了？快请她进来！”李璟一听公孙兰回来了，忙让刘寻请他进来。公孙兰这次入京，是带着他的任务去的，目的是打探朝廷还有北方的一些情报。

隔了许久不见，公孙兰依然那么的妩媚。一进来，便笑脸如花的扑入李璟的怀中，看不出是个风情少妇，倒像是个怀春少女一般。“这么些天，想我没？”

李璟笑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日夜都想呢。快说，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你个冤家，根本心里就没我。”公孙兰有些不满的嗔了李璟的一眼，“亏我还整天挂念着你，饭吃不好，觉睡不香。一路急着赶回来，想早日见你，结果却还差点就丢了性命。”

“怎么回事？路上遇到盗匪了？”李璟关心的问道，虽是露水姻缘，可处久了，也还是有感情的。

见李璟一脸关切的样子，公孙兰马上转嗔为喜，笑道：“路上碰到几股不识相的毛贼，不过有你派来的护卫，这些人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就是回来时，路上大雨，结果就在滑州暂停，谁知道，那天夜里突然黄河就决堤了。冲入滑州境内，当时滑州城都淹了。幸好咱们跑的快，骑着马才逃脱。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凶险，第二天再看滑州，都已经淹了二丈多深了。那黄河水一路向东，冲进了汴州、兖州、濮州、曹州、恽州、宋州等地。”

说起这事，公孙兰都有些后怕。

“那水冲入恽州涌进巨野泽中，那巨野泽现在都成了海，连原本巨野泽边上的梁山，现在都已经成了湖中岛了。”

李璟听到这不由一愣，难道说那宋朝的水泊梁山，竟然是因为这次黄河决堤，黄河水注入巨野泽，最后变成的？想想，应当确实如此。

他也没有想到，这次的大雨竟然造成了黄河的决堤。之前连续旱灾，蝗灾，地方上水利失守，防洪更加没有人管了。现在连续的暴雨一下，黄河水暴涨，突然决堤，可以想象，这造成的灾害定然比先前的旱灾和蝗灾更大。

旱灾和蝗灾导致庄稼无收，可毕竟还有些富户们地主们是还能撑的下去的。可这水灾不一样，黄河一决堤，滑、汴州、兖州、濮州、曹州、恽州、宋州六州都受到巨大影响，千里泽国，共工无情，只怕这些地主富户大族们这回也是在劫难逃了。

果然，公孙兰马上道：“你最好早点做好准备，我回来时，后面可是跟着无数的受灾百姓。六州大量的难民，一部份往淮北去，另外大部份正往淄青这边来，最后，他们肯定还得往咱们登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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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北伐李克用，南征王郢！

久旱逢甘露，小别胜新婚。

沙门镇上李璟和公孙兰专门私密幽会的大宅里，两人一番云雨之后，相偎依在一起。激情之后的余韵回味无穷，两人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

将公孙兰搂在怀中，轻抚着她的满头青丝，李璟问起李克用反唐之事。“朝廷如何应对云州李克用兵变的？”

公孙兰趴在李璟胸膛上，头枕着李璟的胳膊，一只手还在李璟腹部那一块块贲起的腹肌上划着小圈圈。脸上潮红未退，两腮飞红。听李璟问起此事，轻笑一声道：“说起这事，也很好笑。那李克用奏请朝廷任其为留后，其父李国昌在振武却也给朝廷上了一个折子。”

“李国昌上折说了什么？”

“李国昌的折子很是好笑，他上折说，请求朝廷尽快任命新的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不听朝廷的话，臣将率本部兵马加以讨伐，绝不会为了爱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的大恩！你说，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李璟一听，这李国昌的态度确实有点太嚣张。他儿子杀了朝廷命官兵变造反，他此时不但不避嫌，还跑出来说这么一番假腥腥的话。

“听说那李克用兵变，还是见了你取登州，李茂勋取幽州的结果。那李国昌肯定也是认定朝廷最后还是如对付幽州等一般，承认既成事实。可他们不想想，那幽州本来就是世代割据，朝廷承不承认也没有用，管不着。而大同不一样，这里以往朝廷都是能够伸手管的到的地盘。更何况，李茂勋虽然也是一个胡人，但李茂勋却没多少根基，在幽州就算当了节度使，也不过和以前的其它幽州节帅使一样，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这李国昌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他是沙陀人的首领，代北又是诸胡混居之地。如果让李克用掌握了大同，而李国昌又据有大同旁边的振武，这父子俩的地盘可就大了。边上又没有可制止的人，弄个不好，这沙陀李克用父子就有五胡之祸的可能。”

李璟点了点头，低头在公孙兰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表示同意。李克用父子确实和一般情况不同。那李国昌当初跟随朝廷大军平定庞勋之乱后，就十分的嚣张跋扈。正是因为他日渐骄横，朝廷才对他开始警惕忌惮起来，最后找了个借口，以升李国昌官职为由，把他从老巢大同防御使任上，调到了没什么根基的振武节度使。

现在朝廷怎么可能再让他的儿子李克用担任大同防御使，况且，李克用在云州凌迟朝廷官员，并且还把人肉给吃了的事情回报之后，就连朝中的几个宰相都气的面色发白了。

“朝廷怎么应对此事？”

“还能怎么样，朝廷任命曾担任过义昌节度使、大同防御使，作过李氏父子上司的原义卢简方再次出任大同防御使。同时又派前防御使支谟的弟弟司农卿支祥前往振武、大同，告诫李氏父子，只要他们遵守卢简方的军令，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朝廷一定会给李克用安排一个让他满意的新职。”

李璟轻笑一声：“李家父子绝不会满意这个结果的，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拿下大同，到嘴的肉岂会再吐出来？”

“你说的一点没错。”公孙兰道，“那李国昌不过是做个样子，谁知道朝廷竟然真的把大同防御使之位授给了别人，这让李国昌十分恼怒。这人本来就相当骄蛮，当下父子两都拒不遵旨。卢简方这个新任的防御使连云州都进不去。朝廷眼见事情如此，只好退了一步，将大同镇节帅的级别由防御使提升为节度使，调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调未能上任的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

朝廷确实是退了一步了，最后还是让李国昌来任大同节度使之位。不过，在朝廷这边看来，他们做了很大的让步。可在李国昌看来却不是如此。他只看到，本来他们父子两都已经有两块地盘了。现在朝廷这么一弄，最后他们两父子变成只有一块地盘了。这朝廷当他们不会算术，在耍他们吗？

激愤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的李国昌干脆杀掉朝廷派到振武的监军宦官，撕毁诏书，派人通知儿子李克用，我们造反啦！

李国昌父子造反的消息传回朝廷时，京城的这些宰相们开始还有些不相信，等急报再次传回时，他们才有些不敢相信的接受李国昌父子竟然真的敢反的事实。李国昌恼怒，朝廷的诸公同样恼怒，你一个小小的胡人蕃子，当然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们全族都早被吐蕃人灭了，现在但有寸功，居然就敢如此嚣张跋扈，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皇帝，还有没有王法。

李国昌有儿子九个李克恭、李克俭、李克用、李克让、李克修、李克宁、李克章、李克勤、李克柔。在李国昌毁诏杀使的时候，有两个儿子，即克用的哥哥克俭与弟弟克让正在长安任职，其实也相当于人质。他们的住宅，位于长安城的繁华地段，东市旁边的亲仁坊，这还是当年朱邪执宜归唐时，宪宗皇帝亲赐的宅第。

李国昌一反，天子立即命巡使带兵夜围亲仁坊，抓捕李国昌的儿子。一番恶斗，李克俭被杀，当时正担任金吾将军的李克让虽不及三哥克用，但也十分骁勇，率十余骑死斗，竟乘乱冲出了长安城，夜投南山佛寺。不料却被寺中的和尚认出了他们的逃犯身份，这群出家人修身不修心，贪图赏金，便乘李克让疲累熟睡之机，将其杀死。

“李克用死了两个儿子，看来他这下和朝廷是结了生死仇了。”李璟叹惜道，连沙陀这支举族受唐恩惠且入唐不久的王牌蕃军都反了，唐朝真的已经到了一个病危的状态了。

“话该！”公孙兰虽然痛恨当今李唐王朝，但对于李国昌这对沙陀父子的行径更加不耻。不论怎么说，化夷大防，乃是所有汉人的普遍观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公孙转了个身，整个人半趴在李璟的身上，抬头望着李璟，严肃的道：“你得当心一点。我在京城时听到一些风声，说是田令孜对你十分不满。”

李璟轻笑一声：“其实我和田令畋之间本没什么，一开始，他因皇帝说过要调我入京，因此便视我为敌。后来我给天子和京城诸官送礼之时，还是给了他一份。结果这死宦官，居然将他哥哥来登州找我，居然开口就让我给他在镇东军安排个兵马使当。”

“你没答应？”

“那田令孜老家本是许州人，原本姓陈，后来入宫后按宫中传统拜了个姓田的老太监做干儿子改姓了田。如今他成了皇帝的阿父，权势熏天。便想安排下家族之人，他哥哥陈敬瑄本为只是一个卖大饼的。大字不识一个，拳脚功夫不能半点。这样的街头卖大饼的，结果田令孜先前想把他安排到许州的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的帐下做兵马使。那崔安潜乃是清河崔氏掌门人，也我老师是从兄弟。崔节帅为人公正，自然是一口拒绝了。结果田令孜在潜帅那里碰了钉子，便又让陈敬瑄到我这来，我又不是破烂的，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卖大饼的来我镇东军当兵马使。”李璟说起此事，还是一脸的不屑。那田令孜还真当他李璟好拿捏，竟然想派他哥哥来镇东军做兵马使。要是他答应了，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安插进来，再然后，估计就想要取而代之了。

“难怪。”公孙兰两条柳叶眉挑了挑：“我在长安时听到一个消息，说田令孜准备调你去河东平定李克用父子的叛乱。”

“我镇东军远在淄青镇，距离那云州千万里之遥，田令孜竟然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还不止，如今浙东浙西还有福建一带，原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因节度使克扣衣粮，与同伙六十九人，发动起事。如今其部叛军兵马已经过万人，率众万余人攻克苏、常二州，又乘船由江入海，进入浙东，连克望海镇、台州等地，其声势巨大，比起青州的王敬武和天平军的王仙芝和黄巢的草军更势大。只是因在偏远浙西，远离中原，故影响较小。我听闻，田令孜对朝中的诸位相国说镇东军拥有强大水师，因此对付王郢，正好调镇东军水师南下浙西浙东平叛。还说是镇东军和你都极得天子赏识，正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

李璟听的眉头大皱，这田令孜果然阴狠。一面要调镇东军的马步军千里迢迢去对付这六十年来，大唐最精锐的王牌军之一的沙陀军。而一面，又要调李璟的水师往更远的南方浙西浙东平乱。

不论是李克用父子还是王郢，这都不是好惹的。李璟的军队再强，和他们作战，打败了，自然如了田令孜的意。打胜了，肯定也会有巨大的损失。而且如果李璟的镇东军水陆分开，李璟相信，田令孜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阴谋来对付他。

李璟不由的捏掌成拳，看来这个田令孜，得想个办法教训一下，不然，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李璟和镇东军，不是他能随便摆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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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铁枪王彦章

“登州还有多远？”雨丝如牛毛一般的洒落在莲花儿的鹅脸蛋上，在她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裳中浸入。

道路上是连绵不绝的人群，犹如一只巨大的军队在前进。他们有老有少，拖家带口，扛着行李，推着小车，左牵右扶着蹒跚前进。被大雨浸泡过的道路，就如同那倒了过多的水的面粉一样，完全成了一滩烂糊糊。无数的脚踩过，车辗过，顿时这烂泥更加的泥泞起来，完全成了一片处处陷阱的沼泽地。

大家在雨中冒雨前行，不时的有哭喊声传出。有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来，再也起不来。绝大部份倒下的都是老人，他们多数都是饿倒的。老人们身体弱，被这湿冷的秋水淋着，一路上又没有食物，走着走着就不行了。他们的亲眷们在旁边嚎哭，可面对这样的情形，路上的人早已经见惯不惯，甚至是麻木了。

这一路上，倒下的人太多了，路边到处都是这样的尸体，隔一段便能看到一个。

莲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胃里传来一阵阵的饿痛感，她觉得整个胃里都是酸酸的。要不是手中的这根棍子，她几次都差点昏倒在了烂泥路上。

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莲花将披散的头发又往上撩了撩，露出一张满是污迹的脸来。看轮廓，这是一张鹅长脸蛋，形状很好，如果不是面上的污泥摭住了本来的面目，她定是个漂亮的女子。身体有些瘦弱，大部份掩盖在一件用大片的树叶串起的简陋雨衣下面。

但隐约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年青的少女，头上的发髻表明，这应当是一个十五六岁，还未出阁的姑娘。不知为何，却独自一人跟在在道路上的人群行进者。

“不远了，我们刚刚过了泰山，沿着这条汶水，一直往东走，便能到达青州。到了青州再往东，过了莱州就是登州了。”旁边一个比莲花儿看起来还要小一些的少年说道。少年穿着一些粗布衣，头上的黑发随意的挽了个髻，插了一个木棍儿，连个布巾也没有。泥泞的地上，他干脆将单薄的大口裤挽起，用缚胯扎紧在膝上。一双草鞋断了第带，他便干脆把草鞋脱下来拴在腰间的那条布带上。直接打着一双赤脚，在泥泞里行走。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长的小牛犊着一样的粗壮，全身破烂，可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条布袋，里面装着两根长枪似的物件。那是莲花儿猜的，那少年对背上的布包异常宝贵，不论走到哪都从没有解开过，而且他从不曾取下打开过。莲花只能根据那形状，猜测里面可能装的是两把长枪。但看那布包的系带深深的勒在少年的肩上，却又似乎是两件很重的东西。

“登州真的有大家说的那么好，到了登州就能吃饱饭，再不用挨饿？”莲花儿又问。

“听说是这样，先前我们寿张县就有人逃荒去了登州，那还是去年的事情了。后来听说他们一家就留在了那里，五月里的时候，那家的男人回来一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绫罗绸缎回来。回来时，还带了几辆大车回来，车上全是装的粮食和布匹，那男人小时本是个孤儿，打小吃百家姓长大，后来娶了同村的姑娘生子。去年灾荒时，过不下去，说是要去登州寻一位早年嫁过去的姨母，哪知，到了登州后，竟然得一位将军招募为兵，后来跟着那将军上过战场打过几阵，竟然立下不小的军功，成了一名队头。他这次回来，便是衣锦回乡，给同村的人送了很多粮食布匹，然后把他的丈人一家又接到登州去了。前些时间，听他的丈人给寿张的亲戚写信，说起登州现在种种好，让他们都去登州。”

少年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充满明亮，那是一种向往。

莲花儿听这少年说话的时候，出口不凡，很有文气，不由有更加的刮目相看。她本是郓州一个大户家的丫环，平时侍候的主家小娘子也是请门请了西席先生的，她跟在一旁，也是认得一些文字，晓得些算术。也许这少年家中曾经也是官宦之家，只是可能家道中落了吧，莲花猜想。

两人是在兖州的半路上相识的，当时莲花儿在路上跟主家的马车走散，正无助孤独的如同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狗。少年当时抓到了一条蛇，正用一只破瓦罐准备炖了那条蛇，可却怎么也生不着火。那混漉漉的树枝不但没着起来，反而弄起大量的烟，呛的那个破庙里的少年不得不逃了出来，然后他们就相遇了。

少年见到莲花的时候，她还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一尘不染，可却梨花带雨。少年当时就不由的一震，愣愣的问了句：“你会烧火做饭么？”

少女被少年那憨厚的样子打动，便停止了无助的哭泣，跟着她入破庙中，然后帮他把那锅蛇汤烧好了。烧火时，少年只是坐在旁边傻傻的看着，不时的偷偷打量着她。

两人分享了那锅蛇羹，虽然没有调料，可两人却吃的很开心。

少年得知少女也是郓州寿张的同乡，不由的更加亲切。少女本来要跟家主去青州投亲戚避难，哪知半路上却给走丢了。“我要去登州，正好路过青州，你要是相信我，可以跟着我一起走，我先送你去青州。”少年当时这样说了一句，莲花当时没有半点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她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值得相信。

两人一路从兖州到达了淄州的边境，只要穿过淄州，就是青州了。

呆的时间久了，两人之间都有些特殊起来。

每晚天黑时，莲花都会在他身旁睡觉，一开始两人离的很远，顾忌男女有别，可后来，莲花儿越离越近。有一天他半夜醒来，竟然发觉她偎着自己，胳膊紧抱着他的腰。当时，他躺在那里倾听着她的呼吸，许久许久，最后他抑制住自己股间的冲动。他告诉自己，自己应当是个君子，眼下这个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更不能有什么非份之想。

后来，他将一直随身不离的那个布袋放在两人中间，无声的做着隔离。柳下惠能做怀不乱，但他却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那布袋里，是他从不曾离开过片刻的两把铁枪。他相信，看到这两把铁枪，他就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莲花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乌亮乌亮的，少年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特别是她的皮肤很白，身体有些瘦削，可却很苗条。特别是该大的地方绝对不会小，胸脯饱胀，在瘦削的身材下显得更加的诱人。而她的腰很细，似乎他只要一伸手，双手可握住。好几次，他都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去握住莲花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前几日，有一个撑着拐棍的私塾先生也曾跟他们同路过几天，后来一天晚上睡下，第二天却再也没醒来。他们在一起时，有一天那老先生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这姑娘，可为何却又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他吞吞吐吐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何以家为？”

老先生惊讶的望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是长长的叹惜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第二天，老人再也没有醒来，他也永远无法知道老人当时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又是一个长夜降临，他们的运气不错，在路边的一座山脚下，有一座已经倾倒的庙宇，看那样子，这庙宇似乎就是毁在武宗灭佛的时候。不过对于那些路过的难民们来说，不管是天子还是神佛，此时都是极为遥远的事情。能在这糟糕的天气之中，有一座摭雨的破庙，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少年带着莲花也在破庙中找到了一个角落，他们找来了一点枝叶和破庙中的一张旧桌子拆开烧了一堆火，火光的温柔让他们感觉舒适了许多，甚至暂时的带走了饥饿产生的难受。

两人如以往一样的靠在一起，一如以往，少年将他的枪袋放在了二人之间。一天的疲惫袭来，他们很快的入眠。

“啊！”莲花的一声尖叫将少年惊醒。借着庙中昏暗的火光，他看见有四个一脸凶相的壮汉正向莲花儿逼近，一脸的淫邪之色。

少年一把将莲花儿拉到了身后，怒视着那四个男人。

“小兔崽子，这没你什么事情，识相的就把那姑娘交出来，等爷爷们玩过了后也赏你玩一玩。要是不识相，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个恶狠狠道：“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把这小子打晕了了事，等咱们玩过了这小娘子，正好把这小子拿火烤了。看这小子挺壮实的，正好够咱们大吃一顿。他娘的，这一路上，人都快饿瘪了。”

破庙里，除了他们之外，另外还有大约几十个难民，但是此时眼见这等事情发生，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反而在那几个人说要杀了少年烤肉吃的时候，竟然有几个人的目光中透露着期望。

少年捡起地上的枪袋在手，对着这几个恶人冷冷的道：“我有两把枪，一把叫破阵霸王枪，一把叫猛虎啸牙枪。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是愿意死在破阵霸王枪下，还是死在猛虎啸牙枪下？”

少年的目光冰冷而无情，与对待莲花时截然相反。看着这几个恶人，他已经在心里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哈哈哈！小子，吹牛也不看看对象，在我们面前，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你若是现在乖乖的向我们跪下，磕三十个响头，并且从我们胯下钻过去，或许我们能饶你小子一命。要是爷爷们心情好，一会我们吃肉，你还能喝汤”

话还未说完，只见突然一阵残影闪过，呼呼几声，然后那个装汉的话就戛然而止。

庙中突然一片寂静无声，这时众人才看到少年向后退了几步。可仔细看，才发现他退后几步依然站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众人才明白，刚才竟然谁也没有看清他竟然前进了几步。

少年脸上依然是冰冷的表情，他退到原来的位置，转过身，将一脸惊慌，面色苍白的莲花一把拉到了近前，将她的整个人拥入怀中，并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脸前。

莲花儿心中一片混乱，依偎在少年的胸口，听着那略带些急促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脏却跳的更快更猛烈。

庙中的其它人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何，那四人恶人怎么突然都不说话，而且还如泥像一样的站在那里。就在众人依然迷茫不解之时，刚才说话的那个恶人突然仰后就倒，整个人砰的一声仰面砸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另外三个恶人也先后倒下，都是仰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有眼尖靠的近的人，才突然发现，原来四个人的眉心，全都有一个小小的红点。那点猩红，正是慢慢渗透出来的血液。刚刚那个少年，竟然瞬间刺破了四人的眉心，不但连杀四人，而且还是让他们连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大骇，这时凝神望去，才看到，原本那个少年的手中，此时竟然多了一匹浑身漆黑的大铁枪，也不知道这把枪究竟是那破阵霸王枪，还是猛虎啸牙枪。

但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刚才那少年问的那句，竟然是真的。

感受到庙中人投落身上的目光，少年转眼虎目一扫，顿时让那些本还打算恶人吃肉，他们喝汤的难民们惊骇莫明，当即磕头如捣蒜，大叫求饶。

“滚！”少年冷哼一声。

庙中一群人屁滚尿流，争相逃命。有一个胆大一些的汉子，衣着不凡，似乎是个官宦子弟，他逃到门口时停下，隔着远远的问道：“还不知道少英雄何名！”

少年一手拥着莲花，一手铁枪一顿，冷喝一声，“在下郓州寿张铁枪王彦章，此去登州，你们若是有某有何想法，某随时恭候。”

“不敢，只是问少英雄大名，日后为少英雄扬名尔，不敢打扰，告辞！”说完最后一句场面话，转身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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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天子诏书到

（感谢随风笑敖、三山水的人、墨二土豆几位童鞋的打赏和月票！九月的上旬又要过去了，木子到八号已经更新了十万字。更新很给力啊，求书友们能大力支持！）雨停了又下，天空阴霾不开，连续大半个月不见太阳，整个空气中到处都是阴冷和潮湿。才八月的时节，却已经冷的让人发抖。特别是每到夜里，搂着那潮湿的被子，能让人大半夜都睡不安宁。

一大早上，驻守大谢群岛的怒涛舰队的副十将茱丽来到沙门镇上，并带来了李璟此时并不愿意见到的人。“这是长安来的天使，说天子有旨意颁发给你！”茱丽依然用那惯有的冰冷语气说道。正在议事的李璟和监军使张承业对视了一眼，已经差不多猜出这长安来使要颁发什么旨意了。

如不出意外，定然是让他出兵对付李克用或者王郢叛军的事情。

“走，一起迎接天使！”李璟脸上平静，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一出门，正好看到一群人站在府外的那座天狼石像前，原本这里摆着的是一座青狼石像。不过李璟升任登州刺史、镇东郡公、安东都护，冠军大将军、镇东军使之后，张宏便做主找了一群手艺更好的石匠，把那座青狼换成了肋插双翅的天狼。而且比前先前那座一丈高的青狼石像来，这个新的天狼石像足足有三丈高，位置也从府门口，移到了府前的的小广场上。那个小广场也是新拆除了周围的一些房屋之后扩建的。

拆除了府周边的房屋，改建成广场，用诸将们的说法，这也是增加李璟的安全。让府前有一个开阔的视野，能有效的防止出现刺客等情况。而广场中所矗立的这座三丈高的巨型天狼石像，其余不仅仅是一座石像。

这座用大理石所砌成的插翅天狼，其实还是一座隐秘的堡垒。里面乃是中空，分成三层。那天狼的嘴巴和眼睛、鼻孔，都是箭孔。天狼堡垒地上有三层，地下还有两层。且有一条地道直通大将军府。这个堡垒乃是机密，平时由李璟的侍卫营守卫，出入都是经由地道，外人并不知情。

按张宏等人的话说，这是以防万一。要不是官方龙虎为讳，张宏都直接左青龙右白虎的两个堡垒了。不过就算改成了狼，可这三丈高的巨型插翅天狼矗立府前，依然是充满着威慑之力。

眼下，这群长安的来使，就都围着这座巨大的插翅天狼打量着，口中啧啧有声惊叹。

这群人约有百余人，当中是一个紫色袍衫，须发花白的老者，一看就是这行人的头了。在他的旁边，还围着两个朱色长袍的中年宦官，后面还有八个黄衣宦官，然后是约百人的穿着札甲的雄壮士兵。李璟一看这些人精美华丽的铠甲，和他们手中持的步朔，腰间的横刀，便猜测这些人可能就是神策禁军了。这些人虽然穿的装备很好，人也雄壮，但却缺少了一股悍气。明显有点银样腊枪头的味道。

倒是那个紫袍的老者，顾盼间有一种慑人神采。李璟打量着他的同时，老者也向李璟望来，嘴角还露出微微的笑容。

李璟正要上前，旁边的张承业却突然紧走几步，扑通一下在那老者面前跪下，恭敬的道：“义父怎么亲自前来登州，也不提前通知孩儿一声，孩儿也好亲自前往路上迎接。”

老人笑着扶起张承业，温和的说道：“咱虽然年过五十，不过身子还硬朗着呢。更何况，陛下还差了一百神策军护送，哪会有什么事情。”

李璟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个老人就是张承业的养父张泰，如今官拜右监门卫大门镇军之职，在宫中也是实权大太监了。而且看他和张承业的关系确实很好。

到了中晚唐之时，唐朝这群史上最牛的太监们，和大唐的士族一样，形成了一个个的宫中宦官世家。宦官们不能生子，但通过收养入宫的小太监们，最后达成了一种收养关系，然后连成了一个个的家族。

晚唐时，长安宫中最顶级的几个权宦世族，便是大太监仇士良的仇氏家族，梁守谦的梁氏家族，杨复恭的杨氏家族，还有西门思恭的西门家族。

这四个家族并称宫中四大权宦世族，数代以来，都一直担任着左右枢密院使、左右神策中尉这号称四贵的重要职位，从而把持朝政。

如田令孜这样如今权势熏天的大太监，其实早年入宫后，拜入的田宦官下做义儿时，老田宦官，只是一个小太监头。因此田令孜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最高也只爬到了小马坊使这样一个养马的官职。后来凭借着与皇帝的亲密关系，田令孜依靠联合了宫中的大太监西门思恭，才击败了神策中尉杨复恭，最后得以坐上了宦官第一人的位置。

而张泰，虽然如今担任着右监门卫的实职，但比起左右枢密院使和左右神策中尉，还有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这些职位，还是差了很远。

如今的宫中，田令孜是最大的太监，而西门思恭也权势极大，杨复恭虽然被联手打压，但也势力不小。原本只是中常侍的张泰，也借着李璟和养子张承业的光，一下子升到了右监门大将军的职位。

太监们在宫中权势滔天，但在宫外也是积极培养自己的势力。比如眼下朝中的首相卢携，其实就是田令孜的人。而与卢携一直不对付的宰相郑畋，却是西门思恭的人。郑畋的父亲郑亚做桂管观察使时，西门思恭是监军使。后来郑亚早亡，西门思恭费心将郑孜找到，抚养在府中，待之如子侄。并且在郑畋十八岁时，就帮助郑畋取得进士之位，开创了唐朝年少中进士的纪录。

张泰既不是宫中的权宦世家出身，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坚定的盟友和后台，算来算去，也只有眼下的镇东军使李璟算是他的强力盟友了。

不等李璟上前，扶起张承业后的张泰就已经主动的上前几步，一把拉起李璟的手笑道：“剑眉星目，朗朗英武之姿，这定然就是威震淄青，在淄水河畔一战大败叛军王敬武，如今又一举收复了辽南之地的李璟李季玉将军了。咱虽远在长安宫中，可也数次得闻勇三郎之威名啊。在宫里，连皇上也是数次大赞将军之神勇，几次感叹恨不能立即召将军入京呢。”

李璟微微一笑：“李璟见过大将军，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承业是我义儿，季玉乃是承业辅佐之上官，你我何须如此见外客气。”一边说，一边还拉着李璟的手不肯放开。李璟对于张泰如此热情，倒也没什么反感。张泰不仅是张承业的义父，好歹也是宫中的一名大太监。眼下他已经与田令孜翻了脸，宫中能有个后援也是不错的。

张承业在后面招呼着其它的几个太监还有一众神策军士，他也知道这些人虽然是小鬼，可却最不能得罪。因此招呼进府后，立即先给每人送上了十两银铤。一来就收了这么一笔厚礼，一众神策军士兵和那些太监们都十分满意的坐下喝茶休息了。

进入堂上，张泰放开李璟的手道：“咱此次乃是前来宣旨，那就先摆香案恭迎圣旨吧！”

李璟吩咐人摆上香案，又叫来沙门镇上诸将及文官等前来听旨。

等人都到齐跪下后，张泰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一道黄绫圣旨，背北朝南，大声宣读道：“镇东郡公、冠军大将军、金吾将军、镇东军使、登州刺史、安东都护李璟听旨！”

“臣李璟听旨！”

“大唐皇帝令钦此，李璟接旨！”

“李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璟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仪式结束之后，张泰拉着李璟的手道：“这事，完全是田中尉向皇帝使谗。咱也向陛下进言，本想阻止，奈何咱家说话不如田中尉。”

李璟沉默无言，张泰带来的这道圣旨和李璟所预料中的一样，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料。田令孜向皇帝进言，让镇东军兵分两路，一部自幽州过境，沿桑干河过飞孤陉进入河东大同防御使的蔚州讨伐李克用。为此，圣旨中，还特意给李璟加了一个东面行营都统的官职。不但如此，圣旨中，还让李璟抽调镇东军的水师舰队以及一部份马步兵马，前往浙东浙西平定王郢叛乱，又给李璟加了一个讨伐王郢的北面行营都统一职。

大同在登州西北，浙东在登州的东南，两地相距万里，朝廷调如果只是调他和镇东军去平一路叛军，倒也说的过去。现在居然要调李璟兵发两路，南征北伐同时出兵。更让他有些气极而笑的是，田令孜居然还给他加了一南一北的两个行营都统之职。他李璟又不是三头六臂，更不会分身术。如何同时指挥这两场战斗。

田令孜，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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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水陆并进两线出兵

李璟腰挎玉具剑，深着紫红的圆领官袍，头戴着折脚幞头，大步踏入天狼堂内。辽南都里镇的王普、石城的石守诚、石人柱城的姜举，以及登州的韩安民、萧定邦等纷纷站起向李璟拱手行礼。他一一回礼，又对着张承业与张泰说了几句话。然后迈步登上首的铁座落坐。

在铁座下面，还有跟才跟在他后面一起进来的诸多镇东军大将。他们在左侧坐着，分别是前厢兵马使林威、左厢兵马使林武，右厢兵马使王重，以及后厢兵马使张承宗，中厢副兵马使玄成。另有大将刘守谦、李维、李树根、丘神功、崔呈秀、李居义、郭镇海、高荣、梅根、茱丽、李绪、张烈、吴迁、孟洋、李远等。此外还有文职李振、李良、郭承安、李纯、张宏、裴宥、杜仲武、崔致远等诸人。文僚武职，济济一堂。李璟势力中的主要人物，几乎尽数都召集前来。

一众人聚在一起，既有最开始就追随李璟的诸人，也有后来加入的几大家族的代表。此时，大家都彬彬有礼。“这道旨意，要我们如何接？”脾气暴烈的林武第一个开口，王重马上把话茬接过，“是啊，我觉得林二将军说的有道理。”

韩安民这时也道：“郡公，这朝廷明显是不顾我们的感受。我镇东军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出兵浙东和大同啊。”

李璟坐在那里，满意的对韩安民点了下头。他的态度不错，这说明在朝廷和李璟之间，他们暂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世族其实也是趋利的。眼下韩家搭上李璟的这条船，目前不但许多韩家子弟进入了登州和辽南任职。而且李璟也将产出的许多商品交给了韩家，让他们带着销售更远方，其中也是赚了不小的一笔。

“韩家商队眼下情况如何？生意可还好?”李璟温和着笑容问。

“不太好。”韩安民皱了皱眉头，“月初连续的暴雨，海上也是风暴不断，海上的船队根本没法出航，而陆上，大雨将道路变的泥泞无比，车队也是难以行走。商队，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萧定邦也是叹了口气，这次雨，让他们损失极大。

“郡公，职下以为，朝廷这道旨意，咱们可以不遵守。眼下阴雨不断，海上风暴不停，咱们的水师也难以前行。而要往大同，要么渡海往幽州过飞孤陉入蔚州，要么走青淄齐沿济水经中原河南入河东。不论哪条路，这幽州和淄齐现在都是战乱不断，道路不畅啊。”郭承安叹惜着道，说着还看着坐在李璟旁边的张泰。

李璟并没有直接回答郭承安的话，而是先抬头对李维道：“子俊将军，先说下打听到的两路叛军情报吧。”

李子俊点了点头：“沙陀朱邪父子这边，在西南方，沙陀军攻陷遮虏军，直取岢岚军。正受命前往振武的卢简方暴亡于岚州，职下收到消息，卢简方极有可能乃是死于朱邪赤心父子的暗杀之下；南面，沙陀军突破没什么防备的雁门关，绕过代州，焚掠唐林、敦县，进逼忻州。”

“现在河东节度使窦浣急征民伕，绕太原府所在地晋阳城挖掘护城壕，又在征召团结兵。谁知这些土团刚走到城北，便不再动弹，要求赏钱！窦浣命马步都虞侯邓虔空着两手前往抚慰，结果一千土团将邓虔活活剐死，然后抬着支离破碎的尸体前往节度使衙门示威，吓得窦浣刮干库府，又向城中商人强借钱五万贯，给土团士兵每人赏钱三百，布一匹才算了事。”

听到这里，堂中诸人都不由皱眉，这河东先叛了李国昌父子，剐了段文楚。现在竟然连太原的土团也闹饷杀官，剐了邓虔，真是一群骄兵蛮将。

“由于窦浣的表现过于软弱无能，朝廷将其革职，以曹翔接替。同时又调昭义、义成、忠武、河阳四镇抽调军队，外加我们镇东军，支援河东；”

“刚刚得到消息，李国昌父子没先等朝廷兵马赶到，又已经在东面袭击了幽州镇宁武军，遭卢龙军反击，沙陀军进展不大。现已经退兵，李国昌又正在密谋进攻西面的宥州。”

忠武军和义成军都是在黄河以南，洛阳以东。而河阳和昭义军则是在洛阳和黄河的北面，就在河东军的下面。朝廷调这四路军征讨李国昌父子倒是正常，可调远在登州的镇东军，就明显不正常了。

眼下情况，李国昌父子可谓是四面出击，南面已经都杀到了太原府的近前，东面还敢杀入幽州境内，西面又还在谋划着进攻西北的宥州。

林威冷笑道：“这沙陀人勇则勇矣，但勇而无谋。他们不全力攻打太原，却兵分诸路，四面出击，进犯各地，这是自寻死路。朝廷四路大军杀到，他们死路一条。”

“现在说他们败了还言之过早，朝廷几路兵马讨伐，我倒觉得一时难以功成。那李克用父子虽然分兵多路，但目前他们却还未遭遇过大败。”李璟摇了摇头。

“那咱们就不要管他们，任他们打个天翻地覆就是。”王普说道。

其它诸将也大多是这个意思，虽然皇帝下了圣旨过来。但天高皇帝远，李璟虽然一直对朝廷保持着恭敬，但不一定说李璟说会怕了朝廷。眼下的朝廷，所能直接控制的地盘除了关中和东南外，就连中原的这些藩镇，表面上节度使们都听朝廷的。可是这些节度使大多是些文官，在不触动下面军人们的利益时，大家还听他们的。可一旦如果触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立即起来赶走节度使，甚至是杀掉节度使。比之大同的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李璟也不用说反叛朝廷，只要他随便找几个借口推脱不出兵，朝廷根本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李璟心中并不这么打算。在晚唐所有藩镇都不拿朝廷当回事的时候，李璟却希望能保持着镇东军忠诚于朝廷这个外表。朝廷虽然失威，可对于李璟来说，现在反叛朝廷他得不到什么实际东西，但如果一直能打着李唐的旗号，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就算是出兵，其实对李璟来说，这并非是一件什么坏事。其它的兵马也许不愿意出兵，李璟却是愿意。

熟知历史的李璟知道，李克用父子历史上反唐，最后是被朝廷残酷的镇压下去，最后不得不逃亡鞑靼的。要不是后来黄巢闹的太厉害，朝廷重新召起他们父子，历史上也根本不会有晋王李克用，更不会有后唐。

“我李璟乃大唐天子之臣，镇东军更是大唐天子的一柄利剑。皇帝陛下的手指向哪里，我们镇东军也将斩向哪里。我思虑良久，决定出兵大同。”李璟望着厅中众人，大义凛然道。

诸将有些惊心讶，但却并没有人反对，事情显得有些古怪。

王普暗中观察了一遍厅中的众人，特别是李璟的谋士李振李良郭承安几个人，见他们都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顿时明白，李璟召集这次会议前，肯定就已经在镇东军的核心圈内做出了决定了。

“不过，如果要对付沙陀人，我们得出大军。而旨意中，我们还得出兵征讨王郢，因此，这次是我镇东军两面作战。另外，辽中的高句丽人和契丹人还在战斗，但我们也得随时驻兵防范，在登州，也得驻军准备随时听候青州大帅的调遣，出兵支援攻打王敬武的叛乱。”李璟顿了顿，道：“鉴于眼下局势如此复杂，我决定，在出兵之前，将再征召两厢一万兵马。”

听到这话，辽南的石守诚有姜举表情都有些复杂。先前，李璟将辽南的数万兵马，最后整编成了一万人。现在，李璟却又要招募新兵。

李璟清了清喉咙：“不过招募的新兵一时无法上战场，只能留守。因此，这次出征的兵马，还是抽调原有兵马。征讨李克用父子，我准备出兵两万人马，其中辽南两厢人马抽调七个营，都里镇一厢兵马抽调三个营，另外镇东军的抽调两厢十个营。一共出动二十个营，另外，还将从辽南的八县八个团结营中，抽调八个团结营所有八千兵马，做为此次出兵的后勤后辎重与辅兵。担任粮草运输，以及打扫战场，押解俘虏，运送战利品的任务，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将做为支援战场的预备队。”

“另外，四个水师营除镇海营留守登州外，其余三营，并五个镇东军步兵营，共八千人马出征浙东。”李璟随后又道。

听到这个安排，不少人频皱眉头，镇东军原本有五厢二十五营二万五千人马，后来在辽东新增了三个营，有两万八千人马。而都里镇有五千，辽南两个厢一万，加上辽南的八个团结营土团兵八千，算起来总共有五万一千人。

现在李璟要调两万八千人马出兵大同，又调八千兵马出征浙东，这都里镇只剩下两千兵马，辽南兵只剩下三千，登州和辽南的镇东军也只剩下子一万人。

在众人还没有搞明白李璟为何有这样的惊人决定时，李璟已经宣布完决定，解散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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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野心勃勃

会议一解散，张承业马上来见李璟。

一见李璟，张承业开门见山道：“将军为何要答应出兵？而且就算不好抗拒朝廷的旨意，可朝廷也没要求我们出兵多少，各派一两千人参战不也可以吗？为何突然大起兵马，竟然要倾兵一战？郡公，登州和辽南才是我们的根基，切不容有失啊！”

李璟起身，帮张承业亲自倒了一杯绿茶，笑着递给他。

“继元兄不必担忧，先喝杯清茶，偿偿我新泡的茶，与煎茶哥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承业此时哪有什么心情喝茶，总以为李璟答应出兵，有很大原因是看在他义父前来宣旨的份上才决定出兵的。“郡公，此时更改军令还来的急啊，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有损镇东军啊。”

李璟坐在张承业旁边，认真的对他道：“继元兄难道也真以为我此次出兵的决定是错误的？”

“这次出兵本来就是田令孜阴谋对付郡公的恶招，郡公难道看不清楚？”

李璟不动声色：“事情原本如此，但我既然决定出兵，自然是早有破解。”他平静的道,“田令孜这一手，原本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危机。但危机，有危也有机。危险中也带着机遇。就看我们如何看待了！”

“危机等于机会？”张承业有些不解的望着李璟。

李璟轻笑了笑，细心道：“镇东军眼下自身也有一些问题，只是还没有显露出来。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刚吞并了辽南，整合了一万五千人马。虽然一再压缩，可镇东军四万人马，就有一万五千是辽南兵。另外，还有多达几万刚被整编淘汰下去的辽南兵，如果算上八县的八千团结兵，辽南兵仍然有两万三千人马，与我们镇东军几乎不相上下。”

叹了口气,李璟继续道：“这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军队必须纯粹化。不然，很有可能就是山头林立，继而军令不行，出现骄兵悍将。就如那李克用和太原团结兵一样，动不动就闹饷要赏要官，甚至养兵千日，等到用兵之时，他们反而最先起来反戈一击。这样的事情在别的藩镇很普遍，但我们镇东军绝不允许。”

张承业听的似有所悟，自当初到沙门镇后，他也一直觉得镇东军与大唐其它的军队都不同。那是一自由内而外的根本不同，这种气质甚至是神策军都远远不及的。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能顺利整合辽南，接纳这些辽南兵是不得以的事情。当初，还给了他们单独的营头，单独的地盘。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得将他们消化掉。而要消化这么大的一支兵马，就需要变数。眼下，讨伐李克用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把军队拉出去打仗，让他们和我们镇东军一起，便是消化影响改变这些辽南兵的时候。战争之时，也能有机会再次整合这些兵。而且，把这些兵都拉出去，我们也能够对辽南之地，再进行一次深度的整合。将辽南彻底的，变成咱们镇东军的地盘。”

张承业想了想，”只是出兵大同，辽南兵一万，还有团结兵八千，咱们镇江军只有八千，能否镇的住他们？”

“这个你放心，别说一万八辽南兵，就是再多一倍，我们镇东军也是能对付的了他们的。”

李璟笑了笑，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那郡公准备走哪一条路入大同？”张承业问。

“直接坐船在幽州登陆，然后沿着巨马水过幽州入易州，从飞狐陉穿越太行山，进入蔚州。”

这条路线是李璟早就选好了的，如果走陆路，路线太长，足有数千里地。而从辽南坐船到幽州海岸登陆，只须一天。然后从海边到达易州，入蔚州飞狐县，最多不过六百六十里路，按每天八十里行军速度，十天之内就能赶到。选这个路线，不单单是因为距离短，更重要的是，这条路线后勤辎重的运输十分便利。

“幽州肯让我们借境吗？我们可是二万八千大军，只怕幽州会有些忌惮。”

“忌惮最好，这次咱们借这次机会整合辽南兵，以战练兵这两个目的外，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教训一下幽州卢龙军，给他们一些威慑力。”李璟说起幽州军，不由的脸色有些不快。

上次李璟与李茂勋合作，李璟不但卖了李茂勋一大笔军械战马，还帮他保守了秘密。更在关健之时，出兵一万四千渡海攻打幽州，帮李茂勋分担了很大的一部份压力。虽然，李璟搂草打兔子，并不是单纯的去帮忙，而是顺手攻破了幽州六座县城，劫掠了六百万的财物，以及十万青壮回来。

但怎么说，李璟也是帮了李茂勋一把的。

但是事成之后，李茂勋却没有把先前说好的三十万石粮食或者一百万贯钱送到李璟手中。而是假装遗忘了，李璟派了几个使者过去，这个回鹘人总是打着哈哈，就是不肯兑现承诺。

其实李璟也很明白，这李茂勋是在心疼被李璟攻破抢掠一空的那六个县城，还有十万人口。但李璟动手时，幽州还不是李茂勋的呢。李璟可不会管那些，答应他的就得交出来。

这一次，李璟就准备借讨伐李克用之机，先入幽州好好震慑一把卢龙军。把这把钱先要回来，要是李茂勋敢炸刺，李璟既然帮得夺得卢龙大帅之位，不介意再花点力气，在卢龙军中支持一个有些威望的大将出来跟他竞争。

“万一李茂勋不肯服软，那咱们岂不是得和卢龙军打起来？这卢龙军虽乱，可是老牌强蕃啊！”张承业担心的道。

李璟却不以为意：“咱们对卢龙军有先天的优势，虽然我们隔海相望，但现实是卢龙军并没有什么利害的水师，而我们却有主宰大海的精锐水师。咱们与卢龙军对战，随时可以从漫长的海岸线任一地点登陆突击，抢完就走。而他们只能望海兴叹，除了海上，他们陆路根本靠近不了我们。往东北面，辽西走廊和辽东北部现在都是契丹人和高句丽人占据，他们过不来。往南来，有义昌军、淄青镇两个藩镇挡着，他们也过不来。所以说，李茂勋要是识相些还好，要不然，我们镇东军就要虐他千百遍。让他悔不当初！”

打仗，李璟从不不怕，哪怕对方是河北三强镇之一的卢龙军。更何况，双方现在的战略形势上，李璟可谓是完全居于优势。

这一次出兵，既要借机整合辽南兵，进一步加速消化这些兵马。另一方面，也是调走这些兵，让镇东军好把辽南这块地盘进一步的掌控。三来，眼下唐末已经到了乱世来临的时候，镇东军也需要用实战来检验自己，以战养战，以战练兵。再一个，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下不懂事的李茂勋，顺便，也让镇东军打出更大的威名，争取更多的威名。

“那将军出兵浙东又是何意？”出兵八千远赴浙东，这让人有些不解。

李璟笑了笑，“去浙东不是打仗，其实是去做生意的。”

“做生意，这是何解？”

“近来下了近月的雨，海路和陆路都不通许久，咱们的许多货物都一直积压在仓库之中。二来，一直以来，咱们的货物都是靠交给崔、韩、萧等大小世族代理销售，增加了这么一个环节，我们少赚了许多利润。眼下我打算，让水师借着这次南征的名头，联合萧韩崔等各大商家，组成一个巨大的海上商队南下江南一次。带上我们的货物，去江淮岭南一带，换取其它的商品，特别是粮食和铜料等一些材料回来。”

由于淄齐有王敬武叛乱，在濮州、济州又有草军叛乱。登州往洛阳、长安、河东、山南、巴蜀等商道都受到威胁，现在这条主要的商路受到威胁之后。登州如今正大量生产的商品，便面临着销售的问题。

登州地方不大，辽南现在的产出更是还不够自给，李璟的镇东军能如此强劲，完全靠的是商业生产贸易的路子。商路一断，那就是要李璟的老命了。

而且还有一条，李璟最近的金矿已经挖出了不少金子。但金子不是货币，只算是一种财宝。在北方和中原，并不好使用。但是在岭南沿海则不同，由于岭南大量出产金银，而且在广州等沿海城市有大量的阿拉伯等胡商，因此，金银在岭南一带其实是能直接流通的货币。况且，岭南那边还有李璟急需要的粮食。且岭南这个阿拉伯世界在亚州的贸易中转站，李璟的货物在那里能得到更好的出路。

正是在这样的考虑下，李璟准备让水师舰队护航，带着联合商队，一路从登州沿着海岸南下，开辟出一条更直接更好的商道出来。顺便，王郢在浙东浙西闹的很厉害，抢劫了不少州县，李璟打算让镇东军八千兵马去把这王郢给抢了。

听完李璟的这些打算，张承业目瞪口呆了许久，最后不得不佩服李璟的心思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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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招兵买马

镇东军的出征动员令和新军征召令几乎同时下达，镇东军两线出击，北面征讨李克用，调动兵马共两万八千人马。而在南面，出兵讨伐王郢叛乱，也调到了八千兵马。

两路共出动三万六千人马，登州和辽东只剩下一万五千人马，其中镇东军一万，都里镇两千，辽南兵三千。为此，李璟下令，在辽南和登州全范围内招募兵马，兵马额定一万人马。另外，还将在登州四县重新招募四个团结营四千土团乡夫，开始秋后集训。

同一时间，李璟也南下扩张商路的计划也与登州辽南各商大商户议定。各大商队都全力支持拥护李璟的这个决定。有八千镇东军水师开道，所有有船的商家都在沙门镇的临时报名点踊跃报名。

而登州和辽南这段时间各工坊生产出来的各种商品，也都全都被预订一空。各大工坊甚至开始日夜不停的加班，赶制商品。登州港、都里港、青泥港、石人柱港，镇东军境内四大港内现在挤满了舰队，甚至有从徐州、海州、密州等闻风而来的船队，也想要加入李璟的这支联合舰队。

中唐以来，海商贸易本来就已经是最赚钱的买卖。但由于最近淄齐济濮曹诸州先是乱战，又是黄河决堤水灾，然后在江南的浙东浙西沿海又有王郢的叛乱，叛兵四处攻城掠城，诸多沿海城镇失陷。不但使得各商队不敢前去浙东浙西，甚至也因此将前往岭南福州、泉州、广州、乃至安南交州的海上商路也给断了。

现在李璟出兵前去平乱，并且武装打通海上商路，他们早知道镇东军威名，这个时候自然是纷纷要跟随南下。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商路，南边眼下正是缺货，而他们手上又积压了不少的货物，都急着南下大赚一笔，好扳回这段时间的损失。

整个登州和辽南到处都是一片紧张忙碌，工坊赶货，军营打点装备，码头货物装船

而在登州和辽南同时设立的十几个招兵点，眼下更是人潮如海。无数的人都想要应召入镇东军中，哪怕当不上镇东军，也得当个团结兵。

特别是辽南，上次镇东军出兵抢幽州，前去幽州的都分到了一两百贯钱，而就是留守的都分到了几十贯钱。一贯钱，在辽南，能买到二十亩田。就是在登州，也能买上十亩地。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那些镇东军只出去三天就赚到了。虽然这一次招募的兵，南征北伐都没有他们的份。可是镇东军那优厚的粮饷和赏赐，可是极其让人羡慕的。

不过这一次招募士兵，极其严格。甚至严格的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登州黄县，在与莱州的边界的几百里地上，这里已经修筑起十二座土城，并且在十二座城池之间，还修有一道高达二丈的土墙连接十二座土城。因此，这十二座土城也被称之为十二连城。

虽然土城修的很简陋，但他们的主要作用并不是用来御敌，而是用来拦截难民的无限涌入登州。

眼下整个登州和辽南一共十二个县，却已经拥有了整个一百五十万人，三十余万户口。虽然有大量的灾民被安置去了那些矿上和工坊之中，但现在李璟依然感受到了大量人口涌入的压力。首先就是粮食消耗巨大。

而且辽南和登州的人口需要已经进入了一个饱和期，暂时间内已经无法如前期一样的那样有大量需求。不得已，在萧定邦、韩安民还有张宏等人的要求下，李璟便下令在登州的边界上修建了这十二连城和长土城墙。并且，在十二连城中，驻守了三千兵马，与三千青壮。

自那天在破庙中出枪杀了四个恶人之后，莲花儿就全身心的依靠上了这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那天夜里，激动的莲花儿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了少年王彦章，天做被，地当床，两人在那破庙的那泥塑像前，天地为媒，结为夫妻。

之后，莲花儿便不再提去青州找主家，而是跟在少年的身边，两人一同向前传说中那个美好的登州而来。一路拔山涉水，几度差点饿死，最终来到了栖霞山下的登州边界。

岂料，赶到这里，却见无数的流民聚集在此，竟有数万人之多。

而在他们梦想中的那个每天都能有饱饭吃的登州，此时却有一座高大的土城竖在那里，城门坚守，城上站在一排排的弓箭守卫。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王彦章拉着莲花小心的挤过人群，指着那土城对一个中年汉子道。

那个中年汉子一脸的饥黄，望了他一眼，幽幽无奈的道：“听说因为进入登州的流民太多，有六七十万人之众。现在登州不让流民随意进入城中，在这边界上修了十二连城。”

莲花儿一脸苍白的抱着王彦章的手，脸上不由流下泪来：“五郎，登州不能进了，咱们怎么办？”

王彦章也一脸的黯淡，没有想到千里迢迢赶来，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不过他故做镇定的拍了拍莲花道：“莲姐放心，这里进不去，咱们绕到别处去，从山上越过去。”

旁边的汉子道：“这法子早有人用过了，没用。据说登州各县乡早实行那个什么保甲制，户户连报，一发现外来人就要查看身份牌和那什么暂住牌，和路引什么的。如果没有，就会被送去村里的民防队，然后送到乡县的治安队。如果查明不是登州人，而是外地越界进入的流民，他们就会把你给重新遣送出登州。”

“大叔，路上不是经常听闻，登州的那位大将军郡公相当仁厚，对待百姓爱民如子吗？怎么，这么多流民前来投奔，他却要拒之门外，不管不顾啊？”莲花问道。

“倒也不是不管不问。”那个壮汉说了一句话，又停了下来，目光充满期待的打量着王彦章两个人，“你们身上有什么吃的，或者有没铜钱细软啥的，给我也分点吃的吧。”

王彦章为难的道：“实在抱歉，我们身上没有吃的也没有钱。”

那汉子揉了揉肚子，叹惜了一声：“唉。”

“大叔，你继续说啊。”

那汉子有些无力的道：“登州的那位郡公其实还是不错的，要不你以为大家进不去登州为何还在这里不肯走？”说着他指了下土城外这无数的流民。“除了不能靠近土城二百步外，其余他们还是不错的。城里每天开门两次，会来放粥。一人一碗稀饭。人人有份，只要你老实的排队不要插队，这一天两碗稀饭就少不了。不过一天二碗稀饭虽然饿不死，可也实在是撑不住啊。”

“就没别的方法进登州了吗？”王彦章问。如果只是一个人，他大不了一走了之。但是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妻子莲花，莲花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以她的身体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再走，又能去哪里？

“办法到是有，不过怕你们不太合适。”

“啥办法？”王彦章涌起一阵希望。

“登州现在虽然筑了土城土墙拦截流民，但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把所有人都拦截不要。他们还是会放一些人进城，不过条件更高了而已。首先第一个，得是十六到四十岁的青壮男女。第二个，得身体健康，不能生病，更不能有传染疫病什么的。这第三么，一般不要拖家带口的，单身最好。”壮汉打量了王彦章二人一眼，“你们两个不到十六吧？”

王彦章憋红了脸，道：“我今年十八了，这是我娘子，也十六了。”

“不像不像，你虽然长的很壮实，可骗不过我，你小子别说十八，十六都还没有。”壮汉虽然随时要饿倒在地的样子了，可那双眼睛却十分的明亮，只一打量，就已经猜出了王彦章的真实年龄。

“我真的十八了，大叔，俺没骗你。”王彦章努力辨解道，只可惜他根本不习惯说谎，话说出来结结巴巴，而且眼睛还不敢看人。不用想，就能知道他是在说谎。

“小子你也不用跟我辨解，就是我相信你十八又有啥用。到了城门那，那招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年龄不够。”大汉说道。

王彦章有些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但很快又抬起头来道：“可是我虽然年纪不到十六，却有一身好力气。俺能单手提起一百斤的石锁！”

中年汉子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那个布包：“笑道，练过家传武艺吧，你练的是什么，棍还是枪还是柔？”

王彦章微有些惊讶，但还是老实的道：“我自幼练习家传枪术，使的是家传铁枪。”

莲花儿这时在旁边插嘴道：“五郎的枪术真的很好，上次为了救我，一出手就杀了四个恶人，当时那几个恶人都来不及反应，就死在五郎的枪下了。”

那中年汉子更惊讶：“我可心看下你的枪吗？”

“我的枪不轻易示人，出则必见血！”王彦章很严肃的道。

“哈哈哈！”那汉子大笑起来，只是可惜笑的有些有气无力。好一阵，他才停止了下来，不过脸上却已经换上了一副同样严肃的面孔，他徐徐开口道：“说的好，我相信这小娘子的话。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进登州，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进登州，你得带我一起进去。”

王彦章毫不犹豫的道：“好，我叫王彦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汉子笑了笑：“我也姓王，排行第七，我就当你七叔好了。”

王彦章点了点头，“好，现在你告诉我，怎么进登州！”

“很简单，你既然有一手好枪术，那直接去投军就行，镇东军正在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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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有王七的指点，王彦章顺利的找到了招兵处。

在土城大门的左侧约五百步处，树立着一杆巨大的旗帜，上书招兵二字。在那旗杆下面，建着一个不大的凉棚，下面坐着七八个人，有文有武，一看便是招兵的主官。在这些人的后面两侧，还立着约二百人左右的士兵，一个个身高体健，雄武不凡。

凉棚前面，是一块整的极为平整的空场地，一侧立着一排十个箭垛，另一侧则摆放着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棍棒长矛皆有。在土墙下，还建有一个简易的马棚，里面拴着十余匹马，都上了鞍子。

王彦章暗暗打量四周，见除了那招兵的官员和护卫的士兵外，那场地的外围，还站着黑鸦鸦一片人群。看那些人的样子，好像都是来招兵的。

王七在一边道：“只要你小子真的能眨眼间杀掉四个恶人，那你就不用担心招兵的事情。只要你有本事，呆会尽量表现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表现的好，让主考官看上，说不定就能给你直接升个三等兵或者二等兵。那时粮饷可就得多出好些来！看到中间那几个没，一看就气势不凡，以往都从没见过，估计是从登州来的校尉啥的。要是表现好，说不定直接就给招去当亲卫了。”

王彦章点了点头，为了莲花儿，他绝不会藏着掖着，一定全力以赴。

见他点头，王七拉着王彦章先去了另一边，那边也有一张桌子。不过那边的场子很小，而且也没有刀枪箭垛战马这些东西，有的只有几副石锁和石担子，还有几把大弓。

王七拉着王彦章先赶到那场子外围，对一个穿着短打扮的装汉点头哈腰，领到了一根竹签子。

“九百九十九号！”王彦章见上面有字，轻声念了出来。这引来王七的惊讶目光，“你小子居然还识字，有前途。”

“以前跟着俺爹认过一些字。”王彦章没有过多解释。王七便也没有再细追究，两人领了签子就找到莲花儿，便蹲在那里等侯轮到他们。王七还在一边介绍，他以前也来试过，但连这第一轮都没通过。

说到这事时，满脸的遗憾，“俺以前也是一员好汉，只是饿昏了头了，根本没半点力气。”说完又认真给王彦章介绍这招兵的流程，“先得在这边领一个签子，上面有号。轮到你的号时，你就上去。这里只考力气，看到那些石锁石担子没，从二十斤一直到一百斤都有。按自己的本事挑一个举。厉害的能举起一百斤的，更厉害的能一手举一个百斤的，最最厉害的是不但能一手举一个百斤的，更能把这石锁舞出花来。如果不会舞也没关系，把抓举，蹲举，扛举几样认真的做好。按自己的本事挑，千万别不自量力，机会只有一次。除了这石锁石担外，就是拉练弓，那弓从六斗到三石力为止。不过至今，我见过力气最大的一个身高七尺的壮汉，也只拉开了两石弓。”

王彦章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场上的那些人。

“九百九十九号，上场！”

终于轮到了王彦章的号，王七充满希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去吧！我和你娘子全靠你了。”

王彦章上场的时候，引来一阵哄笑，因为他没有鞋，打着一又赤脚，还满身的泥泞。

“先试下石锁！”那考官微笑着对他说，并没有轻视他。这让王彦章心里一阵感激，他对考官点了点头，走到那排石锁那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伸手抓向了一百斤一个的。而且是一手抓一个，这次又引来了一阵哄笑，众人在笑他不自量力。

结果让他们马上就笑不出来的是，王彦章只是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立即一手一个抓了起来。

抓举成功。

接着，这对石锁在他手中竟然和两块木头一样的轻，他举重若轻，拿着两块石锁舞了起来。旁边的人看着都呆了，不少人甚至认出了那一个个舞技的名头。什么苏秦背剑等等。看的兴起，众人不由的大声叫好。

足舞了小半刻钟，王彦章才在众人的见好声中放下了两块石锁。而他，只是面色微红，连汗都没有出一滴。

“好神力，小伙子，你再试下这练弓！”

那练弓乃是专门练力所用，不讲究准头，只讲究力道。王彦章直接拿起了一张一石的弓，稍用力一拉。

啪的一声，相当于步军队头以上标准弓力的一石练弓拍的直接断了。王彦章微微愣了一下，又直接抓起了二石的那张弓，又是猛的一拉，啪的一声又断了。

这下围观的人更加的兴奋起来，这小子看起来这么土，却没想到居然天生神力，两石的弓一拉就断。那考官也都是惊的站了起来，对王彦章激动的道：“你拉下三石的弓试试！”

三石的弓可是足足三百六十斤，除非是千里挑一的大力士，否则根本就拉不开。

王彦章见考官没有追究他拉断了两张弓的责任，心下略安。拿起那张弓，气聚丹田，大喝一声，右臂猛的用力向后一拉，三石的强弓应声而开，弓开如满月。

不过这次王彦章感觉没开头两次那么轻易了，见拉开了弓民不敢再用尽全力，便松了手，随后又连拉了两次，都是弓如满月。

“那考官兴奋的大喊，天生神力啊，真乃壮士。好，你直接通过了，走，我带你去见诸位上官。”

考官直接拉着王彦章走到了后面的那个考场，这里是前面海选通过之后，再进行的一次复选，考的是武艺技击之术。

“将军，刚碰到一个天生神力，能一手一个百斤的石锁舞出各种花样小半刻钟不流汗的。更厉害的是，他先前连续把一石和二石的弓都给拉断了，甚至把三石的弓都能拉开满月，且能连拉开三次还有余力。”

今天的主考官正是前来十二连城视察的李璟，听说有这样的勇士，也不由惊叹。细打量，才发现这竟然只是一个少年，看样子只有十几岁而已。

“除了力气大，你可还练过其它的枪矛兵器否？”李璟笑着问。

“我练过家传枪术！”

“可否当场展示一下？”李璟问。

“好。”王彦章的回答很简洁，转身走到场边，从莲花儿手中接过枪袋。

打开枪袋，露出两把一丈余长闪着寒芒的黝黑铁枪。李璟只是目测，便已经看出这两把铁枪和狼牙秦宗守的那把铁枪应当差不多，都是三十斤出头的超重铁枪。使铁枪的人，都是天生巨力之人。难怪他刚才能把百斤石锁舞的玩一样，又能将三石的强弓拉开。

“我有两把枪，一把叫霸王破阵枪，一把叫猛虎啸牙枪，将军想看我用哪把枪？”王彦章问。

“不如各展示一二。”听到这么霸气的两把枪名，李璟不由微笑。

王彦章也不说话在，双手居然各握一把枪走到场中。先把其中一把猛的插入地上，握起另一把就舞了起来。顿时场中只见枪如流龙，人似猛虎，舞到厉害处，甚至隐隐听到虎啸之声，李璟猜测，估计这就是猛虎啸牙枪的由来了。

一通枪毕，又换另一把霸王破阵枪，这套枪法则更加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以砸劈扫为主，竟然是用枪施展的棍术，刚猛无比。等他舞完，李璟当先拍掌叫好。

之后李璟又问了他会否骑射之术，有些遗憾的是，他从没骑过马，也不会用弓。不过就算如此，这也是一员优秀的步下勇士了。特别是他还如此的年轻，如果加以时日，定然又是一名大将了。

当下李璟直接招募了王彦章这个勇士，当天，一共从流民中招募到了二百名新兵。一个个都算是各有所长，身材高大魁梧。李考官便将这二百新兵暂时编为一个新兵队，等带回登州之后，再具体编伍。

等人都齐了后，王彦章见一名穿着铠甲的军官只是随意的那些侍卫中挑了一个做新兵头，便上前道：“我请求做新兵队的队头！”

众人见王彦章只是一个少年，虽然刚才他考核时展示的力气很大，但众人也都算的上是百里挑一的人了。这时，哪愿意听从一个毛孩当他们的头，都不同意。那个新任的队头也觉得自己的威风被扫，有些气恼的道：“这只是一个临时的任命，等到了登州上面自然会有新的队头任命下来的。你只是个新兵蛋子，现在连下等兵都还不是，哪有资格当队头。队头，那不是兵，而是军官。”

王彦章听了，根本没有搭理他们，却径直对那个安排临时队头的军官说：“我天生的一身雄壮之气，觉得你们确实比不上，所以请求做他们的队长，以后带他们一起杀敌立功。没想到他们这样不领情，反而咄咄乱说。看来不给你们开开眼分个胜负，你们就不会心服口服。大凡健儿开口便言生死，我的铁枪更是出必见血。但今天没有在两军阵前，我就先给你们看看我脚上的功夫，光脚在有蒺藜的地上走上三五趟，再看看你们有谁也能来试试？”

大家开始以为他在说大话戏弄众人，没想到王彦章真的让人弄来蒺藜，并光着脚在上面走了几趟，脚上一点事儿也没有。这些新兵都不禁大惊失色，没有人敢上前效仿，都暗暗佩服不已。

李璟本来已经离开，这时听说了这事，也不由重又出来。当他亲眼见到了这铁脚功的功力之后，不由的大讶，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五代名将的名头来。当下不由的问道：“刚才还没问小兄弟名字呢，不知姓甚名谁！”

王彦章回道：“铁枪王彦章！”

李璟听到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五代名将，不由的差点笑出声来。没有想到，他树个招兵旗，居然招来了这样的一位名将。当下心中喜悦，当场道：“好个王铁枪，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看你也不用争新兵队的临时队头，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我李璟的侍卫营都将头！”

王彦章惊讶的望着李璟，“你说是镇东郡公李璟？”

王七这个时候已经从后面忙跑上前来，一把拉着王彦章就跪了下来，“镇东郡公还请恕罪，我这侄子平时空有些蛮力，有时脑子却不太好使，冒犯大将军威仪，还请恕罪。”

李璟笑了笑，刚得了一员名将，哪会在意这些。“某确实就是李璟，如假包换。起来吧，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了。”

直到被王七拉着起来，王彦章才突然醒觉，自己居然转眼就成了李璟的侍卫营的都将头。

而李璟同样顿时有种当年唐太宗说出那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喜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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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窟头刘仁恭

咸通十五年八月十五，乃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团圆佳节。正做着最后出征准备的镇东军，也得以放假一天，欢度节日。马上就要出征，又恰逢中秋。李璟也是豪爽大方的从府库之中拔出一大笔钱粮下发给所有的将士。

中秋赏赐，每个士兵都获得钱一千，米二斗，并圆饼十个，并且每人新发一身全套衣衫鞋袜。就连普通的百姓，也都按人头一人四个回饼，加上二斤米。

圆饼，也就是唐代的月饼。月饼最初起源于唐朝，为军队的祝捷食品。唐高祖年间，大将军李靖征讨匈奴得胜，八月十五凯旋而归。当时有经商的胡人向唐朝皇帝献饼祝捷。高祖李渊接过华丽的饼盒，拿出圆饼，笑指空中明月说：“应将胡饼邀蟾蜍。”说完把饼分给群臣一起品尝，从此就有了中秋吃饼食的习俗。

因此传到此时，中秋之时摆香案拜月，摆上供品成了习俗。中秋赏月，普通人家都会做圆饼，大户人家除了圆饼，西瓜也是必不可少之物。

眼下大灾之年，十个圆饼，几十斤米，对于将士们来说已经是极重赏赐。就连普通百姓也能得到四个圆饼和二斤米，登州和辽南百姓无不称颂李璟。

八月十六，中秋刚过，镇东军便开始出兵。

最先出征的是南下征讨王郢的八千军队。

李璟被皇帝任命为南征北面行营都统，和北伐东面行营都统，但李璟分身乏术。在李克用父子和王郢这两路叛军之间，李璟最后理所当然的选中亲征李克用。至于南征的军队，李璟任命拥有丰富水师经验，以及谋略甚高的镇东军判官裴宥为副都统，实际代理南征军主将之位。

另外调李良为南征北面行营司马，李纯为南征北面行营判官，又以萧定邦这个在江南极有影响力登州司马为北面行营掌书记。

南征北面行营，共调怒涛、安澜、伏波三个水师营，以及从镇东军中抽调的五个步兵营组成。梅根为行营先锋兵马使，梅根为先锋游奕使，张烈为行营左厢兵马使，吴迁为行营右厢兵马使。另调张承宗为南征北面行营副都统兼中厢兵马使，刘守谦为南征北面行营副都统兼后厢兵马使。

当日清晨，海上浓雾初开，久违的红日升起。

李璟亲自为大军践行，赐酒。

登州港码头，数万的出征士兵家眷前来送行，依依不舍。

裴宥被李璟任命为南征主帅，心情激动无比。激动的不只是这个职位，而是李璟对他的信任。虽然在他这个主将之下，李良李纯萧定邦，甚至是梅根、茱丽等都是李璟的心腹。特别是同为副都统的张承宗和刘守谦更是李璟心腹中的心腹，但他依然是感激不已。出征军，望着港口摭天蔽日的白帆，顿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此次南征，定不负郡公所托，一定马到成功，凯歌而还！”

李璟爽朗的笑着，轻拍了拍这位老丈人的手臂：“那我静候你的捷报，不过心里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次你们南下，名为平叛，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打通海上商路，为我们登州的商贸找到新的出路。你带八千人出海，希望到时能把这些兔子崽子都给我如数的再带回来。”

码头上，南征的将校们摆香案跪拜，案上供着猪牛羊三牲。在一翻祷告之后，从死牢里提出来三十六名十恶不赦之罪的死囚犯，一排刽子手上前一刀斩下他们的首级，提着滴血的首级走到前面，将首级上的鲜血滴落在军旗之上祭旗。

祭旗完毕，南征军正式出发启程。出征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登船，然后船队起锚扬帆，吹角摆鼓启航。

三个舰队大小三百余艘战舰出动，在战舰的后面，海上此时还有一支更大的舰队在等候着。等战舰经过，便也跟在后面紧随。这便是登州和辽南各大港最近集结起来的巨大商队，整整三千多艘海船，满载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最主要的还是登州出产的商品，各种白酒、果酒，冰糖，还有罐头等等。其次便是各式武器，还有辽南那边运来的各式皮毛，以及牛马骡驴等大牲口。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万两的黄金。连登州的盐也运了大批过去，虽然江淮也有盐，但这次舰队将直达最南端的安南交州。登州的盐乃是上品，一样会有销路。

南征舰队出征的第二天，李璟也正式集结北伐兵马，登州和辽南的各部兵马全都集结到都里港，然后由留守登州的李绪的镇海舰队加上一批商船运送养在两万八千人马前往幽州。

北伐兵马两万八千人，其中镇东军一万，都里镇三千，辽南兵七千，另外还有召集起来承担后勤辎重辅兵任务的八千团结兵。

李璟这个北伐东面行营都统自然是全军主帅，另外王普和王重二人共同担任副都统之职。李振任行军司马，郭承安任判官，张宏任掌书记，杜仲武任教导使。并以飞鹰营十将李维为先锋兵马使，王重兼任左厢都知兵马使，王普任右厢都知兵马使，李璟自任中厢都知兵马使。李居义为前厢都知兵马使，石守诚为后厢都知兵马使。郭镇海为游奕兵马使，林武为行营都虞侯。

并秦宗守、丘神功、李远、崔呈秀、高荣等大将同行，小将刘寻和王彦章，为李璟亲卫营正副十将。

李璟此次出征，仍以一向老成稳重的镇东军副军使林威为留守大将，登州与辽南一并由其镇守，麾下一万精兵，加上刚刚招募的一万新兵以及四千团结兵。

兵马虽然不多，但李璟却很放心。登州和辽南眼下都没有什么威胁。登州的西面，青州还在忙于平定王敬武之乱，且登莱边境上有十二连城，不用担心流民作乱。而在辽南，积利州和契丹人打的正激烈，一时间根本威胁不到辽南。且在辽南，有巍霸四城挡住积利城南下的脚步，一左一右还有长兴诸岛与长山群岛，李璟根本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大军在幽州的登陆地点，依然是在漳水入海口。不过这一次，李璟没有选上次的幽州境内，而是选择了漳水南岸的义昌军境内。卢龙镇与义昌镇的南面边界，正是漳水。李璟直接在南岸登陆，正是在义昌军的沧州境内。

选这里登陆，也是为了避免出现李茂勋在北岸埋伏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很小，但李璟也不得不防，毕竟李茂勋本来就是个疯子一样的人物。

最先登陆的是飞鹰营的侦察都与特战都，乘着半夜的时候迅速登陆，然后在海岸上建立起一个滩上阵地。不过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漳水河北岸和南岸都没有出现兵马。等到下午，全军终于全部运送上岸。

在漳水南岸休整了一天之后，李璟兵马开始向前移动，当天就重新进入幽州境内，并且在午后抵达了桑干河、巨马水的交江三角上的会昌县城下。

会昌县，就是上次辽南兵抢幽州夺下的幽州六县城之一。

此时，会昌县城早在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大批镇东军又已经登陆前来的消息。不过，消息显示镇东军这次是在义晶军的沧州境内登陆。这让会昌城中的驻军又忧又喜。要是镇东军这次真的是奔义昌军去的就好了，毕竟，会昌刚被抢过，眼下原本繁华的城中，只剩下了两三万老弱而已。

城中此时有一营驻守，不过幽州军一个营只有五百人马。他们早在昨天就已经将这情报快马送去了幽州城，但到现在，还没有听到回信。

正当他们期盼镇东军去义昌军境内时，当天中午，无数的烟尘在城东头扬起，紧接着是一路路长龙一般的兵马在行进，旌旗如海，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城头上闻报的十将刘仁恭不由的面色苍白，紧紧的咽了口口水，额头上汗水不断的流了下来。

伸手扶住城垛，才使得他稳住了身形。心中暗叹自己怎么就这么的倒霉！他本不过是一个盗墓贼，后来被征入伍，因为有盗墓这个技能，因此也颇懂一些木土作业，尤其擅长于挖地道。而且干盗墓的，本来都是胆大之人。上次跟着李茂勋攻幽州，事后从队头直升为都将，也算是李大帅的嫡系人马。

接着上次辽南兵抢幽州时，刘仁恭带着自己的一都人迅速的赶到，虽然没有碰到镇东军，可是他们却是最先收复失守城池的兵马。正因为收复会昌城有功，且又是李茂勋的嫡系人马，因此被李茂勋刚刚破格提拔为营十将。他也就因此被派驻会昌城，并以本都人马为基础，新招募了四百新兵，建起会昌营，成了营十将。

好不容易混出了点头，刚刚有了块自己的小地盘，还有了五百弟兄，刘仁恭刘窟头正兴奋着呢，谁料到，这该死的镇东军好死不死的究竟又过海来了，而且这一次，他们直接杀到了会昌城下，这下，他连逃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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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李璟的三个要求

会昌城头，不但连胆大的刘仁恭忧心忡忡，他的那些手下更是惊的面无人色。那些跟着他从妫州来的老兵还好些，其中有些乃是回鹘胡人，向来胆大些。可最近新招募的这些新兵却已经吓破了胆，上次会昌六城被破，十万青壮被掠走，剩下的本就没什么健壮，他新招的这些不过是矮个里面拔高个而已。

现在一见城外那如海洋般的兵马，顿时早已经面无人色，双股战战。甚至，刘仁恭突然闻到了一股骚味。该死的，竟然有人已经吓的尿了裤子。

“将军，怎么办？”刘仁恭的家丁队头刘大力询问道。这家丁队是刘仁恭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五十个人，粮饷比其它兵多一倍，就是平时的伙食，也比其它兵好的多，每天至少一顿肉供应。可是现在连家丁头都已经面色发白的询问了，说明他的会昌营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了。

刘仁恭沉吟了一会，双手紧紧的握着城垛，下面的兵马越来越近。依他呆在军中这些年的经验，一眼能够看出，来军至少有三万人上下。而且一看对方的阵列，前进中充满章法，军旗不倒，烟尘不散。队列整齐不说，左右还有骑兵在往来奔驰护卫两翼，前头更有一支骑军打头探路，对方如此小心谨慎，十分罕见。

这么多兵马，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这五百人给淹没了。更何况，这样气势汹汹的大军杀到，不用人家吐口水，估计他的会昌营的几百新兵就已经被自己吓出的尿给淹死了。

微眯起眼睛，刘仁恭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的旗号，近了，他终于看清了。除了镇东军旗之外，还打的是李字帅旗。镇东军的一些大将他也听过，姓李的将军不少，可能指挥几万兵马的大将确是没有。难不成说，镇东军的军使李璟亲到了？

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侥幸的念头。

不过越是到了此危急之时，刘仁恭反而越加的头脑冷静起来。能从一个盗墓贼混到今天驻守一县的营十将，他也不是瞎混来的，凭的还是关健时候能保持的冷静。脑筋开动起来，他迅速的分析起眼前的情形来。

以眼前的情况，对方有三万大军，而且还有大量骑兵，而他的会昌军只有一百骑，就算他丢掉那四百新兵，也是跑不掉的。既然跑不掉，那守城更加的不可能了。就算会昌距离幽州城不远，可如此大军，对方只要一拥而上，一轮箭雨就能把他们给压制的抬不起头，然后瞬间就能攻破会昌城。

“去，打开城门，我要亲自去迎接李军使的到来！”刘仁恭很快就已经有了决议。

家丁队头刘大力是刘仁恭的本家从兄弟，听到这个决定有些结结巴巴的道：“将军，你，你要投降镇东军？”

刘仁恭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紧张的面孔，仰天一阵大笑，“哈哈哈，你们这是怎么来，在担心害怕什么？你们可知道下面来的是谁？”

“镇东军啊！上次就是他们抢了会昌六城，掠走了十万青壮男女啊。”刘大力不解的回答道。

“他娘的瞎说什么！”刘仁恭踹了自家兄弟一脚，道：“都哪听来的胡方乱语，你们难道不知道，镇东军的李军使，和咱们的李大帅其实是兄弟关系？”

刘大力顾不得身上的脚印，连忙反驳道：“不可能啊，咱们大帅是回鹘人，可那镇东军的李璟听说是汉人啊，他们怎么可能是兄弟。”

刘仁恭现在对自家这个笨的像头牛一样的兄弟十分不满，心中想着，等过了这关，一定得换掉这个蠢家伙。当下强打着笑脸道：“这兄上除了亲生的兄弟，还有一种兄弟是联盟兄弟嘛。你们难道不知道，上次咱们大帅赶走张公素，就有李季玉将军的大力支持？咱们手上的这些兵器，还有战马，可都是从镇东军那里买来的。而且上次，镇东军也不是来抢劫幽州，其余是为了制造声势，帮我们分担张公素的兵马。要不然，哪有这么轻易的成功。所以啊，说来，这李郡公和咱们大帅，那是一家人。虽然未结义金兰，但也是联盟的兄弟。”

“你们说，咱们大帅的兄弟来了，咱们能不开门请他们进城吗？”

那些会昌营的军官们听的似懂非懂，觉得事情好像是这么回事，可又觉得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刘仁恭带着五百部下到东城门，喝令守城士兵开门。

会昌城东门大开，刘仁恭带部下兵马出城迎接，又让城中百姓也都出城迎接。

行营前锋兵马使李维率本部一千兵马赶到会昌城下，远远的看到城前一大群人出来，本还以为城中哪个幽州将领脑袋有问题竟然敢螳臂挡车。不过等到近前一看，会昌城东门竟然大开，几百士兵和许多百姓在城门恭敬的站立着，竟然是在开门迎接。

李维迅速的将这一情况回报中军李璟，李璟听说之后也是不由轻笑。当下命李维原地侯命，等前锋游奕使郭镇海和前锋游击使秦宗使兵马到齐后，再接管城池。不过又提醒了一句，小心行事，须防有诈。

三千兵马汇齐，一番小心试探检查之后，发现城中确实已经没了其它兵马，只有城外的五百兵马。当下他们迅速的接管了会昌城。随后李璟的中军与左右两厢还有后厢兵马陆续赶到，纷纷入城。

至于刘仁恭这五百人马，李璟并没有如刘仁恭预料的那样接见他们，但也没有敌视他们。李璟下令给那五百兵马赏赐，每人一千钱，加酒肉二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璟还是让这五百人在城外驻扎。会昌城，则被李璟暂时的征用，做为在幽州的一个临时基地。

得到一笔赏赐，会昌营士兵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虽然被从舒适的城中兵营赶了出来，可却总算捡回一条命不是。

当天，镇东军的一名军官找到刘仁恭，让他带信回幽州。

幽州城，李茂勋赶走了原大帅张公素之后，已经自任为幽州留后。虽然还没有正式的称帅，但底下的人都已经直呼他为大帅，他也早入住了龙卢军帅府。

早在两天前，李茂勋就已经得到了登州镇东军再次渡海而来的消息。他心里很清楚，李璟为何而来。他早已经听到了消息，李璟被皇帝任命为征讨大同沙陀人李克用的东面行营都统。李璟此来，肯定是借道前往大同。

但事情，也肯定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当初他赶走张公素，李璟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既卖了他军械，还帮他保守了秘密，甚至出兵幽州帮他分散了一些幽州的兵马。

按约定，事成之后，他应当给李璟一百万贯钱或者三十万石粮食。

不过事成之后，这笔钱粮他一直拖着没给，李璟前后派了三次使者前来，他都没有给。不是他舍不得钱，而是当他做上卢龙大帅位置后，才知道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座的。虽然当初他打着陈贡言的招牌半骗半打夺得了这个位置。但他只是李茂勋，不是张贡言，特别他还是一个回鹘人。

在幽州他根本没有什么根基，下面军头林立，每一个都在觊觎着他的帅位。上次李璟抢了六县，夺走子十万青壮，这事本来说来，那时他李茂勋还不是卢龙大帅，所以李璟其实还是帮他。可坏就坏在，李璟胃口太大，一下子破了六县。这使得那些军头以此为借口，向他发难。

要不是他手上有一万兵马在幽州，估计赶走张公素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是，再想要拿出钱粮来给李璟，这明显是要犯众怒的。李茂勋，也不得不向那些军头暂时妥协。

那些军头是暂时的安抚了，可现在，李璟又来了。

“大帅，刘窟头回来了！”

“他不是在会昌吗？”李茂勋对这个儿子的手下还是有印象的。

“会昌已经落入了李璟的手中，李璟让刘窟头带了信回来。”

“让他进来.‘听到李璟已经把会昌拿下，李茂勋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痛。

刘仁恭一进了厅中，立即向李茂勋跪拜，“卑职拜见大帅。”

“起来吧，说下会昌是什么情况？”

刘仁恭便把事情详细的说了，只说李璟势大，又因未得到大帅回复。因此不敢冒然与李璟开战，便暂时退出会昌城，以保存势力，听候大帅指挥。末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交给李茂勋。

李茂勋拆开信阅读，读完信只觉胸口一闷，竟然喘不过气来。

刘仁恭察颜观色，急忙上前帮着抚背顺气，好半天李茂勋才好过了些许。但脸色却依然极差，刘仁恭趁机瞄了桌上的信纸几眼。只见上面话不多，信乃李璟亲笔写，写了三件事。第一件是李璟讨要李茂勋欠下的那一百万贯钱，不过现在，那一百万贯钱，已经成了二百万贯钱，直接翻了一倍。第二件事，李璟说他此次要入云中平叛，后勤粮食转运不便，便让李茂勋在幽州为镇东军筹备十万石粮食。另外，李璟还说要暂时向幽州镇借会昌、归义、遵县、易县四县暂且，还说等平定叛乱之后，定然归还。”

难道李茂勋如此脸色难看，李璟这招可谓是将军了。先说那欠款，本来是一百万，现在直接成二百万了。李茂勋虽然已经坐上了帅位，可刚上台后，为了笼络人心，李茂勋拿出大量钱粮来赏赐卢龙各军和将领们，库存几乎用尽。现在李茂勋一百万都拿不出，哪来的二百万？

而李璟提出借用四县，这更是有些直接接脸的意思。这四县正好是从幽州海边一直到太行山下的沿着巨马水、易水的四县。李璟提出的这个要求，让李茂勋如何加大答？他要是答应了，那以后还有何威信，还如何号令幽州诸军？

更何况，李璟出兵，竟然要李茂勋给他筹备十万石粮食，完全就把李茂勋这个大帅当成了他李璟的部下。

李璟虽然是郡公，可只是一个军使，而李茂勋现在就算明显上只是卢龙军留后，那也是一镇节帅，比李璟还要高一些。

李璟，这是公然的挑衅！

只是不知道，李茂勋打算如何回应，是强硬，还是妥协？刘仁恭一时也有些怔住。

换做是自己，该如何做？刘仁恭胡思乱想着，如果是自己，只怕面对着李璟的三万大军，也无法强硬的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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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白马银枪高思继

八月二十日，李茂勋召集卢龙军各部将领议事。

诸将到齐，李茂勋直接将李璟的那封亲笔信拿出，交给诸将传阅。李茂勋今天整个人十分的憔悴，没有半分往日里的那股子雄傲气势。

等诸将都传阅过后，李茂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先前沙陀人李克用袭击宁武军，幸被我儿可举所击败。可如此沙陀的飞虎子刚退，这登州的天狼又率三万大军登陆我幽州，如入无人之境，根本不将我卢龙诸将放在眼中。会昌城，已经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次被镇东军占领。镇东军来我们幽州，就好比他们家的后院菜园子一般。看中什么，就摘点什么，摘完了，打包带走。上次，幽州军破我六城，夺我十万人口，掠去钱粮财物近千万。”

“此次再来，李璟的胃口已经越发的大了。他提出要两百万贯钱，十万石粮草，以及四座城池。”李茂勋说完，神情萎顿的站起来，“我李茂勋先前起兵，乃是因张公素残暴，当初约李璟出兵，也是为我幽州将士百姓考虑。可却没有想到，却是引狼入室。此乃我李茂勋之责，眼下局势，我深感愧疚，无脸再担任幽州之首，今日，特召集诸将前来，只要由诸将推举出一位德高望众的大将，我便当场将此大帅之位让贤。希望，因我退位让贤，能让李璟不再以前事相挟，还我幽州一片安宁。”

说着，李茂勋居然还挤出了两滴眼泪，一副英雄无奈样子。

眼下李璟咄咄逼入，兵入幽州，可以说，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李茂勋没有给李璟那笔钱所致，责任都在于他。但他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李璟现在提出的三个要求，他更是坐不到。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儿子李茂举提议，不如来个以退为进。

这个时候，最大的威胁其实不是李璟，而是幽州内部的诸将头们。如果这些人以李璟入幽州的事为借口，突起发难，要赶他下台，那个时候，内忧外患，他根本没有办法应对。现在，主动的退兵一步，把这个帅位假意让出。

这个时候，让那些将头们推选出一位新大帅出来，这些人，各怀鬼心，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人能得众望而出。而且，如果李茂勋退位了，李璟的压力就将压到新大帅的头上，谁愿意来承担这个压力？

如果给众人时间，肯定是能妥协出一个结果来的。但如果李茂勋突然要退位，一时间怎么可能达到什么妥协。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不了了之的。如此一来，那些将头就不能再对着他发难了。内忧除去，便只剩下外患了。

事情就如李可举所预测的那样，众人你看我瞧的，议论了半天，谁也无法压服其它人成为新的大帅。结果，李茂勋依然稳坐帅位。

“既然诸位依然让我担任诸将之首，那么我们就戮力同心，共同应对李璟。李璟的镇东军兵精将强，甲械精良。三万兵马，却能敌十万之兵。想先前，李璟八千兵马出兵青州，就将王敬武打的大败。王敬武原本已经夺下青州，可最后还是被李璟打出青州，甚至在淄水河畔，镇东军八千对一万，结果镇东军以轻微损失斩杀王敬武三千，俘虏三千。李璟此人如狼似虎，我只怕我幽州军打不过李璟。”

诸将都没有说话，等着李茂勋后面的话。

李茂勋看着诸将没有反应，不由的有些着急。

“我已经想好了，不如咱们此次就破一次财消灾。大家一起凑一凑，两百万贯钱和十万石粮草应当能凑出来的。我李茂勋资财不多，但愿意变卖家财，能得十万贯钱，愿意全部拿出来。诸位，大家一起凑一凑，都报个数，看能凑多少。能凑多少是多少，我先带着这些钱去会昌见李璟，向他请罪。”

“大帅何必灭自家威风，涨他人声气？”李茂勋的这番话终于让座有有将领坐不住了。兵马使李全忠一下子站了起来，“李璟不过是一区区黄毛小子，灭了几个海贼，和青州的王敬武打了一仗就自以为有多了不起。我看，其实也不过如此。想那青州牙兵当初确实厉害，当初平卢军也是我们卢龙节度使之下兵马。但那是早年在辽西和当初割据淄青的时候。这些年来，淄青多年没打仗，早就成了一群怂货，他们怎么能和我们卢龙军相提并举？”

李全忠乃是范阳人，早年曾在棣州为司马。后来回到幽州，跟随李茂勋之子李可举，也算是李茂勋之嫡系，现任幽州牙将。

幽州处于大唐东北面，一向与胡人接境，特别是这些年来，一直单独面对着契丹和奚人的南侵。常年打仗，军中多勇武之兵。对于李璟这番的咄咄逼人，都不由感到同仇敌忾。特别是李茂勋表现的那副无奈的样子，更让他们觉得不爽。李茂勋如果向李璟请罪服软，丢的不止是李茂勋一个人的脸，而是所有卢龙军将士的脸。做为一个老牌强藩，他们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如何能接爱李璟这样的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子子骑到他们的头上胡作非为。

妫州大将高顺励也是拍案而起：“我卢龙军兵马九万，岂惧区区李璟。他不过三万人而已，而且这三万人也不会全是战兵，后勤辎重兵至少三成以上，算来能有两万战兵已经不得了了。更何况，此战乃是李璟在我幽州地盘，我们占据主场优势。咱们打他娘的，不把他李璟打痛了，他就不知道咱们的卢龙军的厉害。”

话未落，高顺励身后站立的一员白袍青年出列，高声请战道：“某愿为前锋，只须三千轻骑！”

那白袍青年说完，又有两员年青小将出列，站在他旁边同时请战：“我等也愿一同前往！”

座中擅州威武军军使范兴隆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喝道：“军议之时，岂容几个小辈在此胡言乱语，还不给打将出去。”

那白袍小将冷眼斜视了范兴隆一眼，傲然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可不讲排资论辈。若是范军使有气，尽可向李璟撒去。若不然，何不领了本部兵马做了先锋？”

范兴隆半百年纪，卢龙老将，此时也不由气得脸色胀红，手指着那小将道：“这是哪家的娃娃，怎的一点规矩也不懂得？”

妫州大将高顺励起身道：“抱歉，此乃吾儿思继，年青气盛，多有得罪范军使。”

李茂勋坐在那里却是心下暗自高兴，高顺励乃是自己的嫡系部下，而那范兴隆却是幽州老军头，他们争斗起来，他还是乐的观看的。

当下笑着对范兴隆道：“范军使有所不知，这白袍小将在妫州可是很有名气。上次飞虎子李克用来犯我境，此子随我儿出征迎战，一把亮银枪挑落沙陀兵无数。无数鸦儿军中，手持亮银枪，跨下银鬃马，当的是挡者披糜。杀的沙陀人是闻风丧胆，年纪虽小，却已经是我幽州的一员猛将，人送外号‘白马银枪’是也。年青人火气是盛了些，可本事还是好的。”

这番话无疑是在暗示范兴隆年纪虽老，可本事却不如高思继这个小将。气的范兴隆脸色通红，可让他去打李璟做先锋，他还真是不敢。

不过范兴隆不敢，可其它将领却受不得这个激。

今天这会上，妫州来的那些将领，一个比一个牛逼能吹，个个抢着要做先锋出征。倒显得他们这些老将胆小怕事无能了。此时被激起火气来，纷纷请求出战。

李茂勋见目的已经达到，终于在李璟的压力下，各将愿意出兵，不由心下大喜。当下决定，对于李璟的敲诈勒索，还以强硬反击。

卢龙军一番商议，最后决定调集幽州镇五万大军，分成五路围攻会昌。

高顺励、高仲武兄弟为前军都知兵马使，白马银枪高思继为前锋兵马使，他亲兄弟高思详和堂兄弟高冕为左右副手。李茂勋自领中路军，儿子李可举领后路军，牙将李全忠领左路军，静塞军军使刘岳为右路军都知兵马使。五路兵马，每路一万。

刘仁恭这个光头营十将，则被编入了中路军，做了李茂勋的亲卫都将。虽然看似降了一级，但实际上却是高升了。

不过李茂勋在集结兵马的同时，也并没有放弃与李璟议和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与李璟对决。一面集结兵马，李茂勋一面又将新任亲卫都将的刘窟头叫了过来，交给他一封书信，让他再返回会昌，把信交给李璟。

虽然有些万分不愿意，最后刘仁恭还是只得骑上马，又一路奔回会昌。赶到会昌，离开了几天，这里依然是一片宁静。镇东军虽然占据了会昌城，但似乎让他有些民惊奇的是他们居然秋毫无犯。要不是城头上那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他都以为镇东军早已经离开了这里。

在城门前二百步，刘仁恭就翻身下马，慢慢的接近城门。

“我是卢龙大帅的使者，我们大帅有回信带给镇东郡公！”刘仁恭尽量冷静的说道。

门口的侍卫打量了他几眼，查看过他的军牌等物后，便放他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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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围城打援

“李茂勋的信中说什么？”李振见李璟看完刚送来的信后竟然轻笑起来，不由觉得好奇。难道李茂勋服软了？可就算如此，也不值得郡公发笑吧。

“你自已看吧，这个李茂勋真是有些意思。”李璟轻笑着将信递给李振，嘴角依然带着笑，不过那笑容此时已经转化成为一种讪笑。“这李茂勋竟然在信中跟我哭穷，说幽州仓库里的老鼠都饿死了。还说什么上次我们从幽州抢了千万贯钱财，还掠去了十万幽州青壮，让他在幽州很是受诸将士和百姓们的攻击。还说，他也不要我们把那些抢去的送还，就当是抵消了那笔一百万的款子。”

李振此时也看完了那封信，也不由的笑了起来，指着信纸道：“这李茂勋确实有点意思，他还要把他女儿嫁给郡公你呢。你看他写的，还直夸他的女儿年芳二八，貌美如花呢。他倒是打的好主意，竟然想做郡主的泰山大人。”

“此人狡诈多端，还是得小心提防一些为好。信上他说已经在调集兵马，说是要提兵五万，助郡公一起平灭沙陀人叛乱。这话，很赤裸裸的威胁啊。这是图穷匕现，语带威胁了。”

李璟让人叫来李维，问：“幽州兵马现在动向如何？”

“妫州大将高顺励、高仲武兄弟为前军都知兵马使。李茂勋自领中路军，儿子李可举领后路军，牙将李全忠领左路军，静塞军军使刘岳为右路军都知兵马使。五路兵马，每路一万。现在高顺励的前军沿着桑干河到了昌州，距离我们固安、安次二城。李茂勋也已经率中路军出了幽州城，目前到了沃州。李可举的后路军还在幽州城，李全忠的左路军在良乡，刘岳的右路军沿着潞水正在潞县，目标是我们东北面的雍奴。”李维的飞鹰营早在刚到达会昌时，就已经全部撒出去了。幽州兵一动一静，飞鹰营都早知道的一清一楚。

李振转身在厅中那个用砂土制作出来的幽州沙盘上比划了几下，把幽州的五路兵马都用小旗插上。

“这前路军所在的昌州，距离我们已经不到百里，大军两日内可达。”

“分兵合击！”李璟笑了笑，这李茂勋究竟是怎么想的，镇东军有三万人马，而且还有一座不算太大的县城。卢龙军五万人马并不多，他们却还要分成五路，这岂不是要给李璟一个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是在诱人犯罪啊！”李璟叹道。

“根据我的判断，此次进攻我们的主力应当是高顺励的前军和李茂勋的中军。前军的高顺励乃是妫州大将，是李茂勋的嫡系。而李茂勋所率的乃是回鹘骑兵，除了当初招募的那一批外，这段时间他又招募了大约一万名回鹘兵马。李茂勋哭穷，我看他是把该给我们的钱都拿去招兵买马了。除了这两路兵马，后军李可举所率的一万兵马，我估计多是民夫和辅兵，这些人打不了仗，因此到现在还在幽州城，他们的作用是负责粮草补给。”

说着李振指了指另外两路兵马，“左路的李全忠虽然也是李茂勋的嫡系，但他领的那些兵却是原先张公素的兵，这些只是刚整编的兵马，战斗力低落，忠诚心更是可疑。此次作战，他们不承担主要进攻任务，而是在我们的西南面建立防线，不让我们西进。同样的，右路的刘岳更是卢龙老军头，他的兵马李茂勋难以真正指挥。一旦战斗不利，他们肯定会马上自保撤离。看他们的进攻的路线，沿着潞水南下，他们应当是在我们的东北面建立一道防线，防止我们进入幽州的北面和平州。”

“总的来看，李茂勋的意图其实很明显，他们并没有与我们真正大战的决心。摆出的这个五路出击的阵势，其实真正的意图只有一个。你们看地图，那就是把我们赶回海上，退回辽南登州。”

李璟点了点头，李振分析的十分有道理。李茂勋刚坐上卢龙大帅的位置，其实也还坐的不稳。这样的时候，他自然是不愿意与李璟大战的。一个不好，就算打退了李璟，最后说不得就会被其它一直觊觎他帅位的其它将领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我看，我们可以直接抓着李茂勋打，如果能击败李茂勋的嫡系前军。李茂勋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那时，他要么向我们服软，以保持他的实力，好应对其它幽州兵马。要么，继续跟我们打，但很有可能，其它幽州兵会很高兴看到我们帮他们干掉李茂勋。”王重刚才一直在听着李璟他们的分析，此时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高顺励兄弟乃是武将世家，颇不好对付。”

李璟仔细的研究了一会地图，轻笑：“我看倒也不难。这里，固安城。上次我们攻破过一次，这次我们可以再打一次。”

众人都往地图上看去，固安在幽州河的一条支流上，右面就是安次城，和龙山城，再往东北面就是昌州城。而如果顺河而上，往西北一百五十里，就是幽州城了。

“郡公的意思是要取固安？”郭承安皱眉道：“眼下敌兵汇聚，我们分兵不太合适吧。而且固安正处于幽州前军和左路军的中间，弄不好，会被他们包围。”

李璟哈哈一笑，“这其实是最简单但又通常最有用的一招。眼下前路军守昌州，并不立即前来。定然是在等侯其它三路兵马到处，好将我们半包围起来，然后把我们副回海上。因此，要打破对方的这种态势，我们就得先把敌人调动起来，在运动之中消灭敌人。”

“我们攻固安，这就是攻敌所必救。如果他们不救固安，我们可以拿下固安之后，直接沿着河流杀向眼下正空虚的幽州城。因此，只要李茂勋和幽州诸将不傻，他们就一定会来救固安。而我们，便可以来一个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李振眼前一亮，也马上明白了李璟的意图。这一招厉害，先是攻敌必救，将驻守在昌州城中的幽州前军调动出来。等他们离开了坚固的城防，到了野地里，李振相信，凭着镇东军的野战能力，对付一万幽州军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如果能击败前军，那么李茂勋的中路军可就直接暴露在李璟的面前了，那个时候，就可以痛打李茂勋了。

“好，这计划好。”

“那好，我们就仔细的商议一下，拿一个攻其必救，围点打援的固安之战的计划出来。”

当天夜里，李璟将王重留守会昌城，交给他的是八千团结兵和两个步兵营。李璟则带着一万八千兵马，乘着夜色直驱固安。会昌城距离固安不过六十里地。镇东军乘夜行军，虽然速度减慢了不少，但因为镇东军强大的机动能力，携带着大量的骡驴戴着铠甲武器和粮食等，因此士兵们前进速度依然极快。

到第二天黎明之时，李璟已经到达了固安外围。李璟让王普和石守城还有姜举带着一万辽南兵虚张声势，多打旗帜，多点火把，装出二万人的声势，将固安城四面围起来，佯装攻城。

而李璟则带着八千镇东军精锐兵马赶到固安城北面的常道渡口，埋伏在岸边的芦苇荡之中，静静的等待着隔河数十里外昌州城中高顺励前军的来援。

固安城中此时并没有多少兵马，如果李璟要突袭，完全可以直接拿下。但这是李璟的诱饵，他怎么会攻破呢。王普带着一万都里镇和辽南兵四面佯攻，声势猛烈，可就是总差这么点火候的样子。

黎明的晨曦之中，固安城中十几骑在围城之前已经逃出城，向着北面疾驰。李璟看着这些人骑马涉水过河，水面并不深，皱眉沉思了许久。然后叫来林武。“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带弟兄们把上流几里处把这河给拦起，建一条水坝。等到我这边放起天火炮响之后，你立即开闸放水。”

林武明白李璟的意思，兴奋的连连点头而去。

李璟一直等到大约黄昏时分，有探马飞骑来报。

骑士滚鞍落马，踹着粗气在李璟面前单膝跪报：“报，禀报郡公，昌州城中兵马已经向这边而来。前面有三千骑兵先前，后面是七千步兵。”

“一万人全来了？昌州城没有人留守吗？”李璟问。

“昌州城好像无人留守，敌前军倾城而来。”

“距离还有多远？”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

“好，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回去领五贯赏钱。”

“谢郡公！”哨探兴奋的退下。

李璟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同样的兴奋无比，敌军居然全部来了。这下，可网着一条大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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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大破高家将

夕阳西下，火烧西天！

西边的晚霞倒映在河中，将河水都已经映的如同燃烧了起来一般。

李璟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河水，从河边的水印上可以看出，河水已经比先前浅了差不多一尺左右。不过如果不是太认真，此时又是黄昏，估计对方也不会注意到这个。

“来了，来了！”李维兴奋的跑到李璟身边，压抑着激动低沉声音说道。

“传我的命令，一会先放过这些骑兵过河，等到后面的步兵有半数过河之后，立即用天火和飞火先攻击过河的步兵。”李璟此时也是充满着战前的兴奋。手已经牢牢的按在了玉具剑之上，整个人也已经披戴整齐。他此时正半趴在一座小土坡的后面，在他旁边，是刘寻与王彦章这两个小将带着侍卫营护卫着。要不是他们拦着，李璟甚至想要直接移到更前面一点。

如雷的铁蹄疾驰的声音传来，突然间，大片白云落入眼中。这片白色就如同一朵白色的云彩，飞速的移动着。这是一支骑兵，更加难得的是，这支骑后居然完全都是由白色的战马组成，连一匹黑马红马黄马花马都看不到。

看到的只是一片白，匹匹健壮雄健。李璟想起上次张宏在李茂勋使者前来购买军械军马后说的一件事情，当时李茂勋的使者买了一千匹马。那一千匹马是在李璟所拥有的近万匹战马中挑选的，结果那回鹘人当时把这一万匹马中的白马全挑走了。张宏和他说这事时，他还觉得这回鹘人有意思。

现在看到这三千白色战骑，李璟马上知道，这批战马有大部份是从他那里买去的了。

三千骑士一律白马，连马上的骑士，也都是统统穿着白色的战袍和铠甲，他的盔甲上全都漆上了一层白色的漆。飘逸的披风也全是白色，连那盔缨都是白色的。

三千白马骑兵的旗帜居然都是白色的，白旗上那个黑色的高字是唯一的一抹其它色彩。

战马奔腾，骑士纵横。

李璟不得不承认，这支骑兵光从外表上，气势上就十分的有冲击力。

骑兵涉水而过，并没有发现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伏兵。李璟看着渐渐远去的骑兵，不由啧啧感叹。旁边的刘寻和王彦章也都在回味着这支骑兵冲击。特别是两人对于刚才看到的这支骑兵的主将居然是三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年青小将之后，眼睛中就更透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骑兵疾驰前往固安驰援，随后又过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出现了等候已久的大队步兵。这些步兵保持着战斗行军队列，跑的也极快。面对着面前这条浅河，他们只看了看，便没做丝毫的停顿。这点水，才刚没过膝盖，军情紧急，根本没有必要再扎浮桥。

前军都知兵马使高顺励直接下令渡河，不过虽然不用扎浮桥，不过渡口比较小，七千步兵不得不减慢速度，缓缓涉河。过河之时，步兵原本很好的阵形此时也不免有些打乱。

一批批的士兵过河，然后他们在河对岸再稍整顿队伍。

李璟握着玉具剑的手一直紧握着，他一直在等，等更多的士兵过河。”将军，差不多有近一半的人过河了。”刘寻小声的提醒李璟。因为水坝修在上流，所以就算马上通知掘堤，大水也得有一顿时间才能冲过来。

李璟点子点头，紧握剑柄的手猛的用力一抽。

锵！

宝剑出鞘，李璟用力挥剑向前一指，大喝一声，“攻击！”

山坡后芦苇荡中，早已经等候命令的工兵营的工兵们迅速的掀开覆盖在投炮上面的芦苇伪装，露出了下面一具具的投炮和弩箭。投炮和弩箭都早已经提前校准好目标，目标就是那条河。

一股股白烟冒起，工兵营十将周老六猛的一挥手，顿时机簧声响起，一字排开的投炮齐齐发射。一个接一个的飞火和神火在空中交相辉映，橘红色的焰尾和清色的白烟，让天空为之一变。

破空声中，高顺励已经渡过了一半，正在河中心，急忙抬头一见，只见天空为之一暗，摭天蔽日的一个个黑陶罐，冒烟冒火的飞来。

他的脸色一白，已经想到了一个极不好的可能。

“有伏兵，趴下！”

关于这种极其诡异和厉害的武器，高顺励也听闻过遇到便只有趴下和分散才能减轻些伤亡。

不过他虽然喊的声嘶力竭，但那妫州士兵都愣在了当场。他们许多人都是突厥人和回鹘人，对于这天上飞舞的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来头，只是以为这是普通的投石炮。

一个接一个的陶罐落下，然后有的爆发了剧烈的响声，和升腾的火苗。有的爆裂开来后，无数的碎铁钉，破瓷片根着四处飞溅。而有的爆裂后，却是无数的星星点点的火苗溅射出来。

很快他们都知道了这些的历害，那些身上被溅射割裂皮肤，鲜血直流，还有瞎眼的，断手断脚，甚至没耳朵，乃至割喉断颈，的，甚至直接开肠破肚的，都是被飞火陶罐所伤。甚至有些人直接被那巨响给震的失聪，什么也听不到，惊恐的四处乱舞。

更惨的还是被神火罐爆裂后溅射中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在河水里也直接燃烧起来，不但把火给点燃了，一切被他们沾上的东西都给点燃了。那些着火的人趴进水中，可一点作用也没有。只能痛苦的嘶嚎乱喊，最后一动不动。

“撤！”高顺励很幸运，竟然一点也没有伤到。一开始，他就马上的趴进了水中，最后甚至直接把一具被破铁片划开了喉咙的尸体挡在了身上，挡住了几朵恐惧的火花。

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伏兵，但是高顺励却没有喊杀过去。

对方人影都还没看到，他们已经被杀的大乱，就算杀上岸去，他估计对方肯定有更厉害的杀招。

不过此时想逃，已经晚了。经过了短暂的混乱之后，那些正想要退回对岸的幽州兵，突然只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自上而下，修似乎有千军万马而来。他们惊慌的转头望去，只见一片白色奔腾而来，比他们前军的白马骑兵更加具有冲击力。

是水，大水，决堤的大水。

高顺励惊讶的已经说不出话来，看这水势，他马上就明白了了，对方肯定是在上游事先拦河筑坝，然后等他们兵马过半之后，来一个半渡而击。对方好狠辣，这是根本不给他们半点的机会。

奔腾的决堤之水似万马奔腾，更是银河落于九天。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水瞬间就冲过了这段渡口。

正在水中的幽州兵瞬间就全部卷入水中，许多幽州兵都是来自妫州，那是阴山下的草原。许多士兵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游过水，这一下子卷入水中，顿时马上沉没其中。

李璟这个时候也是乘机痛打落水狗，直接下令对着已经过河的岸上的那些幽州兵一轮密集的箭弩风暴之后，直接吹响了冲锋号角，数千镇东军从芦苇荡中跃出，直接杀向岸上已经惊魂丧胆的幽州兵。

那些兵马阵形未列，指挥混乱，士气低落，人心惶惶，被镇东军一冲，直接就乱了。前面是镇东军如狼似虎杀到，后面是那奔腾着大水的河流。那些幽州兵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很快就已经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战团，然后被长枪横刀弓箭，一一射死。不到半个时辰，这些兵已经彻底崩溃，剩下的直接投降了。对岸虽然还有约三千人马，可他们却只能站在对岸，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同袍被剿杀，直至最后崩溃投降。

等到这边岸上的约二千余人杀到只剩下不到千人投降了之后，河里蓄起来的那股大水也已经重新消退了。水一退，李璟立即挥兵渡河，直杀过去，那岸上的兵马失去指挥，先前没有及时撤退，此时进退不得，只得与镇东军交战。战不多时，被杀死尽半，余部也只得投降。

李璟一边下令立即打扫战场，一边派人沿着河去搜捕那些被河水冲下去的幽州兵。

留下了三千人看押俘虏和打扫战场，李璟率五千镇东军又杀回固安城下。

固安城下此时同时是一场大战，正杀的难分难解。

白马银枪高思继率着三千骑兵还不知道后面他父亲和叔父带领的步兵已经被吃掉了，他一赶到固安城下，就立即对着王普发起进攻。王普和石守诚两人让姜举率两千人马为后阵，防着城中人马出城袭击。他们两个率八千人调转头迎战高思继。

不过王普虽有八千人马，但却反而打不过高思继的三千骑兵。凭着兵马众多，加上李璟留下的一些投炮驽车，才勉强坚持到现在阵列不破。但再打下去，却随时都有被打崩掉的可能。要不是知道李璟就在后面，随时会来，王普早已经要率兵战略转进了。

一直打到了天完全黑了下来，还是不见李璟的兵马到来，王普都已经有些绝望了，镇东军和辽南兵已经全部压上去了，此时一万人剩下不到七千，死了近三成，而对方的那支白马骑兵，竟然只有不到数百人的死伤。

“王副都统，李郡公是不是有意如此安排，坐视你我之危而不援，想要借刀杀人？”石守诚杀的全身是血，肩窝里还有着半支断箭。但这些身上的伤口都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他惊恐的是李璟一直不到。

他不担心李璟会被幽州兵击败，他真正担心的是李璟会不会借此机会，借幽州人的手把他们这些杂牌给除掉。这种想法一生起，折磨的他心中惶恐不安。

王普也早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他一直在劝说着自己，不可能的，李璟不是那样的人。都里镇早归附了李璟，他的女儿也做了李璟的三夫人，而且马上又要给李家生儿育女，李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对手。

但不断倒下的士兵，让他心里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固安城下，完全都是他们都里镇和辽南兵，连一个镇东军都没有。如果李璟坐看他们和这支凶悍的骑兵拼光，李璟再出现，无疑是很有可能的。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事情就是如此的残酷？

正当王普心中动摇不定的时候，北面突然响起了连绵的号角。

“呜呜呜！————”

“这是镇东军的号角，郡公到了。”王普激动的热泪纵横。

白马银枪的高思继早已经成了红马红枪，战马和铠甲都被鲜血染红，加他的亮银枪上的银缨，都已经成了红缨。父亲的步兵久久不至，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搅在这战场之中，他却难以后退。仗打到这份上，早乱成一团，谁先坚持不住，谁就可能输掉这场仗。

他一直在坚持，希望能够等到父亲叔父他们率兵赶到，他已经看出，对面的这支兵马死伤惨重，已经顶不住了，再加一把力，他们就会崩溃。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彻底击溃这支兵马，然后转身去找他父亲。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他怎么也击不溃对方。

呜呜的号角声声起，借着天地间最的的一丝光线，高思继没有迎来他的父亲，而是迎来了另一支气势汹汹杀奔而来的军队。他们是从他来时的路上来的，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在河边设伏，先放过了自己的骑兵，然后拦截了父亲的大步兵马。现在看到，拥有七千兵马的父亲竟然已经败在了这支兵马的手中。

李璟跃马横枪，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伏尸遍地，长槊一挥，大吼一声：“杀！”

听到李璟的进攻命令，早已经看到了战场中左冲右杀的那几个白袍小将的刘寻和王彦章都猛夹马腹，一个挥槊，一个扬枪，策马直杀向战场中的白马银枪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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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收将夺城

铁枪王彦章挺枪跃马，冲入阵中，目射神光，威风抖擞。远远的直奔白马银枪高思继而去，口中大叫：“那个小白脸休走留下，与俺会上一会！”

刘寻也是齐驱并驾，手持长槊策马直冲而来。

乱军之中，白马银枪见到敌军大部而来，且是从他先前来时方向而至，又是大战之后模样，心下便知其父有失。心下震惊，妫州白马骑兵此时更加是惊慌。先前全凭着一股气势，才对阵万人而不败。可如今已经人疲马困，战了半天水米未进，战马也都装备不堪。这个时候镇东军的到来，让所有的人心底涌起一股凉气，已经是惊慌万分，心中叫苦不迭。

高思继知此时再难坚持，便要率部杀出一条血路来，谁知却见远远的敌阵之中，突然有两骑直冲杀过来，且其中一个黑个少年，竟然指名道姓的搦战。心下不由愤怒，“何敢如此相欺耶！”

高思继见军心士气低落，愤怒下准备拿这两个一看都只不过十五六岁，却穿着校尉铠甲的来将拿下，以振士气，杀出重围。当即一枪挑落身边的一名辽南骑兵。大喝一声：“某乃妫州白马银枪高思继事也，来者休得猖狂！”言未绝，已经一夹胯下白马冲杀过去。

铁枪王彦章对旁边的刘寻大叫一声：“刘大哥把这小白脸让与我来对付！”说罢，竟然又摘下一把枪，一手一枪，挺双枪直取高思继。

一般将领，多是用槊，其余用枪矛者少。就是用枪，也多是走的轻灵路线，扎挑等路数。可王彦章这个异数，用的却是铁枪不说，竟然还有门绝活，那便是能操双枪而战。两把铁枪在手，却似两把铁鞭一般的舞动。

铁枪王彦章对上了白马银枪高思继，两人捉对撕杀起来。高思继虽然才不过二十许，但高家在妫州乃是边地豪族，世代边将，在妫州号称高家将。高思继自小习武艺军阵战术，打小就出色无比。李茂勋起兵攻幽州，高思继率高家家丁随父出征，第一次就打了个漂亮仗。随后李克用兵马攻妫州的宁武军，高思继更是在那一仗中表现极为出色，正式获得一个白马银花的称号。

而王彦章此阵只是初阵，但他却丝毫不惧敌手。得李璟青睐看重，不但将他这个快要饿死的流民招募为兵，而且还破格将他提拔为亲卫都将。王彦章想要在战场上立下军功，既是对李璟的知遇之恩，也是对那些一直不太对他服气的下属们的一个证明。刚才，他早看出这个白袍将领的勇武，此时正一心要拿他立威……

两员小将，三把长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的难分难解。

另一边，刘寻将对阵高思继的机会让给了王彦章之后，提槊直接对上了高思继的两个兄弟，高思详和高冕二人。这二人虽然没有高思继这么大的名气，但论勇武也差不了多少。刘寻一人直接挑二，一手精妙的槊术舞的如蛟龙出海，又似银蛇乱舞。

李璟在帅旗之下观战，见到对方的三员将领久战之后，对上他麾下最彪悍的两员小将居然斗的难解难分，不由有些惊讶。这刘寻和王彦章可谓五代名将，特别是这王彦章先天的勇武，武力还在刘寻之上，人又聪明。刚招募之时还不会骑马，现在都已经能骑马冲锋。

“与王铁枪相斗者何人？”李璟环顾众将问道。

飞鹰营李维回道：“此人当是幽州镇妫州大将高顺励之子，此次前军先锋兵马使高思继，武艺不凡，前不久跟随高顺励击退李克用进攻宁武军，有外号称白马银枪。另外两个，应当是他的两个兄弟。一个是亲兄弟高思详，一个是其叔高仲武之子高冕。”

一听白马银枪四个字，李璟不由的惊讶了一下。高思继，白马银枪，后世曾有人评价为五代第一枪。其不但武艺极高，更加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高思继家族乃是高家将，也许在现在高家将还不怎么闻名。但高家贯穿整个五代，代代有大将。特别是到了高思继的曾孙乃是北宋的开国大将高琼。

高氏家族五代七人封王，七代三十余人为将，还出了一位史称“女中尧舜”的皇后。在整个北宋，高家达到颠峰，高家将乃与杨家将、折家将等齐名。

李璟此时不由生起收服高家之意，更喜高氏三兄弟的勇猛。当即下令将他们围起来，不得放箭。

王彦章与刘寻两个对阵高家三兄弟，打的难分难解。高思继一手高家枪法极为厉害，枪影重重，如梅花绽放。但王彦章的铁枪却是势大力沉，每一记都如一所铁锤砸下。

打到一百多个回合，高思继人困马疲，渐渐有些不支，王彦章的两把铁枪举重若轻，在手中似拿着两根木棍，可砸在亮银枪上，却让高思继一次次震的虎口发麻。

最终跨下白马支撑不住，前蹄一跪，整个摔倒，高思继赶紧摘鞍滚落马下，才免被战马压住。王彦章骑马追来，嫌马上骑术不够精通，干脆跳下马步战。

两人又斗了数十回合，这时李璟的兵马已经将那些白马骑兵大部份围困起来。

余者还要逃跑，但镇东军的骑兵战马却是体力正足，没跑多远，又都被围住。

这时，负责在河边打扫战场的林武赶到，他给李璟送来一个惊喜。高顺励和高仲武兄弟两人都被河水冲入下游，没能逃脱掉，被俘虏送到。李璟大喜，连忙把两人拉到阵前，喝令王彦章等停止交手，让高思继兄弟及其部下骑兵投降。

高思继兄弟等本已经陷入重围之中，自料难逃，不料又见到父亲叔父被俘虏押到，终于无奈放下武器，全部投降。

见高家将和白马骑兵归降，李璟亲自为高顺励和高仲武兄弟解绑，并将高思继拉到身边，仔细打量。果然不愧为白马银枪，整个人是玉面郎君，俊郎青年。

高家将既降，固安城那区区不到千人也不战而降。李璟轻松夺取固安。

高家五员战将，高顺励兄弟俩，李璟皆赐为兵马使之职，而高思继兄弟三人，则都与王彦章一样，赐为营十将。

高家带来的前军本有一万人，步军七千，马军三千。不过此时，步兵战死重伤者多达四千余人，投降被俘虏的还有二千余。骑兵三千人马，因为最后投降，损失不大，只是人困马疲而已，也还有将近两千人马。

李璟把这四千余降军也没有直接打散，而是把镇东军的两个军官侍卫营两千人马，加上辽南兵被打的元气大伤的六千剩余兵马重组，将伤员暂时抽出之后，重组成两个厢十营一万人马，骑兵四千，步兵六千。

妫州兵和辽南兵还有镇东军三部人马全都打乱重编之后，军营营的那些军官和士官们大量任职中层军职。两个厢，都里镇的王普和高顺励各任一厢兵马使，又把两厢分开，分别编为左前军和右前军。

李璟的整编令下达，辽南兵再不是过去的那般独立了，不说单独的厢，就是单独的营头都没了。现在从伙到队，都到营到厢，都是三部兵马整合一起。虽然辽南兵占有近半人马，但镇东军在其中却担任了大量中层职位，而又有妫州兵的归附，辽南兵形势大不如以前。

不过眼下辽南兵劫后余生，石守诚等将领虽然知道李璟这是趁机整编，可他们也没有办法。

当天夜里就完成前线整编，虽然有些匆忙，不过李璟并不太在意。镇东军一万人马，只抽出了两千人马整编进去。他还有八千精锐保持着纯粹，不用担心战斗力的问题。

休整了一夜之后，李璟并没有继续停留在固安，而是准备趁幽州兵不备，继续扩大战果。

“传令会昌的王重将军，让他分三千人马前来守固安。另外，这次的两千伤兵也将留在固安。”李璟在当夜整编之后，立即提出了继续进攻的提议。“眼下幽州的五路兵马我们已经拿下了前军，而这个消息一时间还不会马上传到李茂勋的耳中。眼下原前军驻守的昌州乃是一座空城，我打算立即挥兵夺取昌州，然后直攻李茂勋本部。只要能痛打李茂勋，那么这一战就能结束。”

幽州这一战，需要打，但李璟不准备打个天长日久的持久战，而是要迅速结束。要结束这一战，最关健的还是李茂勋。

李振等人对于李璟的计划也无意义，当天晚上便商议了最后的细节。

第二天天未亮，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镇东军留下了两千伤员之后，因整编了降军，虽然辽南兵此时已经只有一半兵马出发，可最后出兵的人数仍然达到了两万人马。与离开会昌时的人数相当。

两万人马沿着高家前军出兵的路线，原来杀向昌州。第二天午后便到达昌州城下，高顺励自愿前去诈城。李璟便让他带着新编的左前军换上了原来的衣服，前去叫城。城上的昌州守兵见到高顺励回来，并没有多做疑心，当即打开城门。

左前军一涌而入，迅速的夺取了城门，随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在城中人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之前，已经将城中的那仅有的一点守兵扫光，成功的夺下了昌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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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李茂勋气急身亡，镇东军兵发幽州

夜已深，可是李茂勋却无半点睡意。烛火之下，他眉头紧皱，唉声叹气。他派刘仁恭给李璟送信，信中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只要李璟肯退一步，那么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女儿下嫁给李璟做妾。而且，李璟所提出的要四城暂借，他也没有反对。如果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与李璟为敌开战。

只不过他的退让，明显被李璟看成了懦弱。那个该死的家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丝毫都没有考虑他信中暗示的威胁。

难道非动手不可吗？可他实在没有多少信心，卢龙军虽有九万人马，但掌控在各个大小军头的手中，他真正能指挥的，也只有他最初的一万兵马，和后来招募的一万人马。正因为了这两万人马，他才勉强的坐稳了现在的位置。可是和李璟对战，这点人马明显不够。虽然范兴隆和刘岳等老军头此次也出兵了，但这些人究竟有几分可靠？

正叹惜之间，刘仁恭在外面求见。

“进来！”

“禀报大帅，大事不好，高顺励前军兵败而降，昌州也已经丢了。李璟正率两万兵马向沃州城杀来，前锋已到滨海城下，距离我们只有三十余里。”刘仁恭一脸惊慌的报道。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骇人了，李茂勋完全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高家父子并非蠢人，一万人怎么转眼间就败了？”李茂勋瞪大着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

刘仁恭将自己听到的消息报告，“据报李璟佯攻固安城，却以精锐兵马伏击在固安城北河之南岸，在上游筑堤蓄水。待前军骑兵过后，后面步兵半数涉水过河之后，突然半渡而击，掘堤放水，水淹前军，高顺励大败被俘，然后骑兵也被包围，近而投降。那高顺励投降之后，还主动的为前驱，诈开了昌州城。”

李茂勋当下又气又急，又惊又惧，竟然怒火攻心之下，直接气血上冲，晕倒在地。

滨海城，乃在昌州与沃州城之间，城虽不大，此时却驻有兵马三千。要攻沃州，便得先下此城。

李璟向高顺励相询，可有破城良策。

高顺励道：“滨海城守将高庞，乃是我高家子弟，论辈份，乃是我之从弟。今感郡公大恩，无以为报，某愿意亲往劝降，让其开城来归。”

李璟听了自然是十分高兴，当即让张宏准备了一份厚礼和书信交由高顺励。高顺励带着一几名随从叩关求见高宠。入城之后，拿出李璟交给他的礼物，乃是黄金千两。又拿出李璟的亲笔书信，信中李璟特加封高宠为右前军副都知兵马使之职。并说好，只要高宠率军归降，城中的三千部下，各赏钱十贯。

高顺励对高宠道：“眼下局势，李璟乃是猛龙过海，李茂勋岂是他的对手。就算李茂勋能撑过眼下这关，可经此一战，他还如何能约束号令卢龙诸军？到的那时，又将安好？不如趁眼下之机，多做考虑。”

高宠沉吟，“李璟真有兄之所说那般好？你我兄弟投他，只怕难受重用吧？”

“非也！”高顺励摇头，“那李璟起家时间尚短，部下虽然兵精将强，但观之，也是各部混杂。既有早年招安的海盗，也有攻灭吞并上司后的旧部，甚至连辽南的那些势力也尽收在手下，我观之，李璟对待诸将及各部兵马还算不错。再说，我们高家世在妫州，上次若不是李茂勋打着陈贡言的旗号，诈我们出兵，我们又岂会跟随于他。眼下，改投李璟，也算不得什么背叛，乃是李茂勋欺骗我们在先而已。”

高家在妫州原先并非是李茂勋的部下，李茂勋为清夷军使，而高顺励为宁武军使。纳降军使陈贡言在幽州极得众望，曾经对高家有恩，因此当初李茂勋打着陈贡言的旗号招他们出兵的时候，他们没有半点犹豫就出兵了。也是直到攻入了幽州之后，才发现上了李茂勋的当。不过那时木已成舟，才承认了即成事实。

高宠最终被高顺励所说服，生活在幽州这块割据藩镇之上，早见惯了城头变换大王旗，朝三暮四，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谁更强，就投谁，这是弱肉强食下的生存法则。

李璟率部进入滨海城，没有食言，当即对高宠的三千部下进行了赏赐。趁着这个机会，李璟又把自固安、昌州和滨海城中的那些库存钱粮，都拿出来做为赏赐，犒赏三军。

之后，李璟又从镇东军左厢中抽调了两千人马，与高宠的三千兵马混编，组成了一新的厢，新厢暂名左二厢，以高宠为兵马使。并调镇东军军官为副。

李茂勋失了滨海城，又气又急，但却不敢出城来战。只是派出飞骑往其它左右两路兵马催促，让李全忠与刘岳的左右军急来沃州汇合。一面又暗中通知儿子李可举，让他坚守幽州，不要出城。

另一方面，李茂勋再次派出刘仁恭为使者求见李璟，希望两家休兵。并提出愿意筹集两百万贯和十万石粮食给镇东军，并愿意把镇东军通往大同的那四座城池暂借李璟所用。而且，直接把女儿送到李璟军中。

不过李璟并不为所动，眼下虽然吃掉了前军，可还未真正打痛李茂勋。此时放过他，难保李璟入大同之后，他不会再有其它想法。当即李璟把李茂勋筹集送到的二十万贯先期款收下了，可却并没有给刘仁恭答复。

当天夜里，李璟直接将兵马分成三部，以新整编的左前军、右前军和左一厢一万五千人马围攻沃州城，另外八千镇东军分成两部，在沃州城两面设伏，随时准备应对幽州左右两路兵马。

一万五千人马围住沃州城中李茂勋一万人马，四面攻打。城中李茂勋却按兵不出，攻到第三天，左路军李全忠率左路兵马已经赶来。李全忠一到，立即先围攻滨海城。滨海城此时秦举率三千从会昌赶来的辽南团结兵防守，李全忠一到立即猛攻城池。

姜举坚守不到半日，城头就几度被李全忠攻上去，虽然拼死将李全忠兵马赶下城头，但团结兵死伤惨重。姜举向李璟求援，李璟按兵不动。李全忠举火夜战，猛攻不止，到半夜，滨海城南门终于被攻破，李全忠率军杀入城中。

这时李璟得报，沉吟了片刻对李振道：“李全忠倍道而来，日夜兼行，本已疲惫，今日又攻城猛战一日，到现在左路军还没有吃饭。眼下左路军攻破滨海城南门，正是兴奋之时，定然警惕不足。我等当于此时出击，正好可以将疲惫的左路军一举击败。”

李振也点头：“此时左路军正是最疲惫之时，此时正是动手之时。”

当即，李璟率五千中军兵马，控鹤、飞骑、游骑、飞鹰、银鞍五个骑兵营出击。大军突然杀到滨海城下，此时一万幽州兵左路军，大半已经从攻破的南门入城，一部份还在城外。

镇东军五千骑兵杀到，顿时势如狂飙，如秋风扫落叶，疾风卷过平原。

转眼间，城外的左路军就已经被冲破，击溃。留下一个营头继续扫荡这些溃兵，李璟率众直接杀入滨海城中，城中姜举正率部拼死抵抗，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突然后面火光阵阵，杀声大起。李璟已经率骑兵冲入城中，左劈右砍，李全忠措手不及，手下的兵马正分散于城中街巷，根本挡不住镇东军骑兵的小队冲锋。

镇东军大败，李全忠见机不妙，立即摔出城外，李璟率兵追击了一阵，斩首三千有余，方乃退兵。

李全忠的左路军经此一败，一直后退百余里，退到了玄州城中，才慢慢的收拢溃兵。最后清点，左路军一万人马，退回玄州城中的只余五千人马，竟然少了一半。其中被镇东军斩首三千，俘虏千余，还有上千的溃兵直接做了逃兵。

李全忠念着李茂勋，带着两个儿子李匡威和李匡筹准备继续前去沃州救援。但左路军李全忠虽然是主将，可实际上这路兵马却是由易定诸州的各部兵马组成。本来就是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兵马，眼下吃了如此的一个大亏。当下，再没有人肯陪着李全忠继续北上了，李全忠无奈之下，也只得留在玄州城中。

刘岳、范兴隆所率的右路军本来已经出了潞县，走到了一半，离沃州不过数十里路了。听闻李全忠部被伏击大败，溃退百里，当即毫不犹豫的立即原路返回，退回了潞县，按兵不动。

李璟收兵回到滨海城中，姜举所率三千团结兵，此时只余千余了，折损大半。李璟脱下身上的金漆山文战甲赐与姜举，又赐黄金百两，上好马槊一把，言明非是见死不救，只是等待一机必杀之机会。姜举心中本来怨气颇重，但眼下见李璟如此重赏，又温言说明。虽然认定李璟有故意消耗辽南兵的意图，但也没的其它办法，最后只得接受。

当即李璟又下令对辽南团结兵死战余生的将士俱下重赏，每人赏钱五十贯，而对于阵亡的团结兵将士，每人赏钱八十贯，原本心里还不正不顺的辽南兵顿时惊喜不已，心里对李璟的那点怨气也消失无踪。

李璟正待安排酒宴，犒赏将士，突然探马来报，说昨夜大军围攻沃州三日之后，暂停休整一夜。结果半夜里，一直按兵不出的沃州兵突然四门大开，从四门杀出。直攻大军营地，各厢连忙迎战。结果打了没一会，就发现，冲出来的兵马并不多，后面很多甚至都是普通百姓。

这时众将才发现，沃州兵马不过是声东击西之举。他们弄的声势很大，但其实却是借机从北门突围，逃往幽州。王重和林武将军追击了一阵，遇到一支兵马拼死殿后，等歼灭这支兵马之后，却是已经追赶不及。”李勋茂居然不战而逃了？”李璟闻言也不由十分的惊讶。

那探马回道：“王、林两位将军进入沃州城后，审问了一些被俘的幽州兵将，据其中有一个李茂勋的牙兵交待，李茂勋好像是先前我们攻下昌州之时，幽州前军覆没之时，他就已经昏倒过一次。然后滨海城的高庞投降，他又昏了一次。等到郡公击败左路军李全忠之后，那李茂勋惊怒之下直接吐血三升，中风昏迷。等醒来时，已经快不行了。据说，撤退是李茂勋临死前的交待，沃州城中中路军撤退时，李茂勋已经死了。”

“死了？这事情是真还是假？”李振急忙问道。想当初李璟和都里镇那场战斗，也是装过死的，还因此的败为胜。须得防李茂勋也这么来一次。

探马回道：“林、王两位将军之意，好像李茂勋是真死了。”

“哈哈哈！”李璟不由的失声而笑，这李茂勋，当初那么大胆子谋夺帅位，如今正式的卢龙大帅好像都还没坐过，居然就这样气死了？他不由的感到一阵好笑，这事情也有些太让人感叹不已了。

“郡公，咱们现在怎么办？”郭承安问道。李茂勋已经死了，前军兵败归降，左路军也大败撤退百里，到现在也不敢再冒头了。右路军更是直接吓的远在百里之外不南敢下半步。至于后路军，李可举现在都还缩在幽州城中。

李璟背手缓缓的踱步转着圈子，对幽州，李璟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幽州的实力还是在的，只是一时间还没有集结起来，而且他们也并没有真正的出力。

如果李璟只是教训下李茂勋，估计幽州的将领们会乐于看见这个结果。但是如果李璟想要谋夺幽州，只怕就会触动所有的幽州兵将，到时，可就没这和好对付了。

不过现在嘛，也还没到就收手的时候。李茂勋死了，可这债还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兵发幽州城下，咱们也给李茂勋吊个丧，顺便，找李可举把他老子欠我们的账，一并结了。”李璟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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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跪服

那是一间干阴暗和潮湿的黑牢。

完全处于地下的牢房，阴冷潮湿而且黑暗，很黑很黑。虽然在一侧的走廊墙壁上插着几枝松油火把，昏黄而摇曳的桔黄光线透过斑驳的栏杆照射进来，但是牢房仍然有大半部份被黑暗所笼罩着。

地牢里很潮湿，在幽州城这样的北方城池地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最让刘仁恭所讨厌的，还是无所不在的老鼠。和任何阴暗的地方一样，黑牢里的老鼠甚至是更多。

不过刘仁恭报怨潮湿阴暗，却没有抱怨老鼠。相反的，对于地牢中出现的老鼠他很高兴。

做为一名曾经很有些名气的北地摸金校尉，刘窟头盗过许多墓，因此对于地下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并不陌生与恐惧。最让他在牢中难受的还是孤独与饥饿。

他被带进这里来时，他正在发着烧。沃州突围之时，他做为李茂勋的亲卫都将，在李茂勋死后，自然而然的被其它中军大将们留下来做了殿后的倒霉鬼。不过刘仁恭没有那么容易的死掉，殿后的一千人马战至最后一人，成功的掩护了中军的突围。他当时连杀了数名追击的敌兵，但大腿上和腰上也被捅了两枪。

他现在也无法忘记那该死的长枪，那既不是铁矛也不是普通的长枪，而是该死的三棱刺枪。三尺长的棱锋，三面开刃，他身上的那件铁札甲在那棱枪面前，根本就没什么作用，直接就被破甲，然后狠狠的在他身上开了洞，那血喷射而出。

他拼命的拿刀捅死了一个，又最后抱住一个咬断了对方的喉咙，可自己也失血过多。加上腿上有伤，逃离不了，最后便换上被他咬死那人的铠甲战袍。等到天亮之时，后面有一路镇东军的后勤兵前来打扫战场，他们帮他包扎止血，止住了他的伤势。在伤兵营里，他还吃了几顿香喷喷的肉粥病号饭，特别是那个鲸鱼肉罐头，真是美味无比。那些镇东军在这八月里，竟然是在还能有桃子梨子、杨梅等水果罐头。

有吃有喝，还有药，经过数天之后，他终于能勉强下马了。这时，镇东军主力已经兵发幽州城，沃州城中只留守了一些伤兵和团结兵。一天白天，他趁机混出了城，然后又在半路上偷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笔犁马。一路逃回了幽州城，那时，幽州城外已经遍布着镇东军的兵马，连营十余里地，旗帜飘飘。

不过城门进不去，他却有办法入城。最后他跳入护城河，然后在一处墙角下的污水沟中潜入了城中。不过他刚一入城，便被抓了起来。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要求见少主李可举。可李可举根本就没有见到，反而被扔进了地牢之中。后来他想来想去，觉得是因为身上的那套镇东军的军服。当时他没有换掉，是怕路上碰到镇东军的士兵。

没成想，最后却成了被怀疑的原因。想想也是，殿后的兵马早已经被歼灭，他却突然在镇东军围城的时候出现了，还穿着一套镇东军的军服，又是潜入城中的，估计谁也会怀疑他。他想解释，可谁也不想听。

由于伤势未好，一路骑马急行，风餐露宿，又钻臭水沟，伤口起了反复。本看着要好的伤势，竟然又发作起来。入牢之后，他便一直发着烧，在这黑牢里，可没有人给他吃病号饭，没有肉粥，也没有水果罐头，更没有那些牛肉一罐头，鲸鱼肉罐头。而且也没有人来给他换药，甚至连清洗伤口的清水都没有，更别提那种既好闻且还好喝的酒精了。

不过刘窟头的命很硬，牢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却有老鼠。

这些老鼠无处不在，刘仁恭拿出了多年练就的本事，在发烧中抓住了那肆无忌惮的老鼠，直接弄死扒皮喝血吃肉。只要有敢闯入他牢房的老鼠，最后都被刘仁恭给吃了。吃了几十只老鼠之后，他终于神奇般的恢复了。

他一度曾经以为自己将要死了，他记得自己曾经这样想过，我将孤独的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黑牢之中，无人知晓，和那一堆老鼠的皮毛做伴。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比起当初从沃州逃出来时，更加的强壮。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比以往更强壮。

黑牢厚厚的土墙上没有窗户，暗无天日。呆在这地牢里，他只能根据看守换班来分辨昼夜更替。

不过那两个看守都不跟他说话，孤独无聊的他只好根据两人的长相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号，那个脸长的很长的被他叫做马面，而那个又矮又壮的那个，他给他取外号叫牛头。牛头，马面，他心里时常这样称呼两人。

根据每天两顿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糊糊，加上牢房走廊里墙壁上的火炬，他暗自推测着日期。

在黑暗中，刘仁恭不怕潮湿，也不怕老鼠，但他变得寂寞孤独，他渴望听见声音。每次守卫来到他的牢房前，不管是来送食物还是来巡视，或者更换马桶，他都会努力试图跟他们讲话。他每次的询问，都没有回答，但他依然毫不气馁，只希望着他们有一天，能够回答他一两句。

“战事进行的如何了？”他问，“现在幽州是李少帅接位吗，他现在如何？”除了这些，他有时也问些其它的，“卢龙军其它各部来援幽州了吗？”“镇东军退了吗？”“今天镇东军攻城了吗？”

不过不管他问什么，都是毫无结果，他们从不回答他的问题。不过这两人中，马面对他的态度要好些，偶尔也会望他几眼，至于那个牛头，则根本把他当成了一头牛或者一匹马。

墙上的火把重新换了一支，马面接过了牛头的班。新的一天又过去了，刘仁恭心中感慨着，然后马面给他送来了晚饭。晚饭很丰富，丰富的让刘仁恭万分的惊讶。

“一碗堆的高高的粟米饭，甚至还有两个蒸饼，以及一叠干萝卜条，还有一垒咸鱼，另外竟然还有一碗羊肉汤，里面还能看见一片片的羊肉。除此外，还有一小坛酒。”

“这是送行饭吗？”刘仁恭有些苦涩的问道。这些天关在这里，虽然无人过问，但他却还充满着希望，认为越是如此，越说明还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可是现在看到这丰盛的牢饭，他马上想起了牢中的一个传统，对于那些即将处死的死刑犯，会给他们最后一顿丰盛的酒肉饭菜，让他们死时做个饱死鬼。

马面今天很难得的开了口，对他点了点头。“上头发了话，昨天午后将你处斩。”

刘仁恭微微的失神之后却轻笑了起来，最后是大笑，然后是狂笑不止。

“我为李家卖命，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笑出了眼泪，这笑最后很沧桑。

马面有些惊讶道：“听说你是镇东军的间谍？”

“去他娘的鸟间谍，老子刘仁恭乃是大帅的亲卫都将，此次大帅身死，我率一千亲卫弟兄拼死殿后，最后直到最后一人。吾也身中二枪，杀敌三人。要不是福大命硬，早就追随大帅而去了。千里迢迢赶回幽州，却不料被当成了间谍，可笑，可气，可叹！”

“你是刘窟头？”那马面似乎也听过刘仁恭的这个名字，惊叹道。“原来你是老大帅的亲卫都将，怪不得了。”

听这马面的话，似乎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他连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给马面倒了一杯酒，那马面似乎也有些感慨，竟然没有拒绝，端起那浊酒一饮而尽，叹了一声道：“我也本是妫州大帅麾下，这次大战本来跟随少帅为第五路兵马，后来少帅接令留守幽州不出。那李璟先败前军再败左军，吓退右军，围困大帅于沃州之后，这幽州城里就有不少人开始兴风做乱。他们联合起来，差不多架空了少帅。我们这些妫州跟随大帅而来的兵马，许多都被**。甚至不少人被从军队中清除出来，安排到其它的地方。如我，就被安排成了这地牢的看守。”

刘仁恭原本以为是李可举不肯见他，现在看到李可举根本有可能还不知道他活着。他有些惊愣，脑子一片混乱。

“那现在什么情况？”

那马面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情况，要不是后面大帅身死消息传回，李璟又跟着率兵杀到城下，少帅估计早被他们给害了。不过这些人一见李璟杀来，许多都纷纷带着各自的家眷和兵马逃了，把这幽州城和李璟，又给扔给了少帅对付。少帅现在虽然重又接掌了幽州，可是兵马还不到五千人。这些天，临时召集青壮，征召了约五万青壮上城防守，可对付李璟，依然还是没有什么信心的。”

“大帅怎么不召你们回去？”

“已经召了，明日我就不会再来了。”

刘仁恭心下暗叹，也许你以后再也来不了了。那李璟的镇东军强悍他是见过的，现在幽州城里的那些将头跑路了，只剩下了李可举手下的那点点兵马，哪里有半点希望。

“幽州城高四丈，周长二十三里，乃是大唐北方最大的雄城要塞，就算李璟要攻，只怕也是难以攻下的。说不定少帅能赶走李璟。”

那马面笑了笑，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越大的城池，其实越不好守。如果兵多还好，可现在城里就这么点兵，要守一座周长二十三里的大城，明显是捉襟见肘，处处破绽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半点机会，少帅正在派人与李璟求和，也许李璟最后能退兵。”

刘仁恭的眼睛一亮，求和，对啊，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不过，如果不拿出血本来，估计李璟不会随便答应的。当初大帅在沃州不也向李璟几次派他送去求和条件吗，可最后李璟根本理都没理会，照样一路打来。

第二天一早，牢房的门打开，刘仁恭睁开眼睛，理了理衣襟，准备赴死。

却见进来的竟然是昨天说可能再不会来的马面，他今天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套熟悉的红色卢龙军札甲，头上戴着顶铁盔。腰里还挎着一把横刀。脸上也收拾的很是干净，胡须特意的修剪过。一见刘仁恭，立即笑道：“刘窟头，你不用死了，快跟我走，大帅要见你。”

听到大帅要见他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过来这个大帅已经不是那个大帅，而是新的大帅李可举了。

“刘窟头，你还没死，不错。”李可举还是那个李可举，甚至变的有些憔悴，但整个人似乎又多了一点气势威仪，最后刘仁恭想，也许是他身上的那套冠服，和他所坐的帅位有关吧。“你可还好，还能有本帅上阵杀敌？”

“虽然在黑牢里呆了些时间，但职下比以前还更好了。”

“你还缺些什么吗？”

“我的家眷子女还好？”刘仁恭在牢中一直没问过家眷的事情。

李可举笑着打量着刘仁恭这个老部下，“放心吧，他们都还好。当初只以为你已经和殿后兵马一起阵亡了，所以对你的妻儿宣布了你的亡讯，没想到，你竟然又活着回来了。”顿了顿，李可举盯着刘仁恭道：“我听说你曾代父帅几次出使李璟处，现在，我希望你能代我也出席李璟军营一次。”

刘仁恭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没有问题，大帅驱驰，万死不辞。不过，大帅，那李璟不是善茬，普通条件只怕满足不了他。特别是眼下，他还占据着如此优势。”

“这些本帅都明白，李璟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李可举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当初父帅太在意幽州了，把幽州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守护。可父帅忘记了，这幽州不光有我们李家，还有那大大小小无数家在后面盯着看着。因此，本帅眼里，先保存自己，然后再谈幽州。如果连我自己都保存不了，连我妫州来的将士都保护不了，还谈何保幽州。”

刘仁恭心中震憾，他没有想到，李可举竟然有如此想法。但仔细想想，确实是如此。如这次，李茂勋对抗李璟，一面是为了自己，另一面何尝不是保护幽州，可其它的军头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在李璟围攻李茂勋的时候，却是出工不出力，甚至是坐壁上观，见死不救。李可举，甚至被架空，差点就丢了小命。

九月中旬，刘仁恭从黑牢中出来后，再次恢复了他的职位。这一次，他依然是都将，但是他的都，却足有三千人马，乃是新扩充的侍卫都。其中有一千是回鹘部民，剩下的两千，也都是招募的契丹、奚等胡人。

随后，刘仁恭出城求见李璟。

到达镇东军营后，刘仁恭送上了请和条件。

李可举现在完全是被李璟打服了，而且由于卢龙军曾经想要取而代之的举动，让他现在不单是求和休兵，甚至有想要借助李璟力量坐稳卢龙军大帅位置的念头。

“镇东郡公，这一次刘某代我家少帅前来，有着十二分的诚意。”

“说出你的条件！”李璟道。

“刘某代我家大帅提议，卢龙军向郡公奉上二百万贯给镇东军弟兄们犒赏。另外，拿出十万石粮草供军，郡公先前提议的借取四城之议也完全同意。并且，为了表达对郡公的尊重，我们还将大帅之妹下嫁郡公。”

李振在一边轻笑：“这条件李茂勋没死之前就已经提过了，这也叫诚意？”

“刘仁恭也没有惊慌，继续道：“当然，这只是部份条件。除此外，我们大帅愿意从此尊郡公为叔父，以后我卢龙军以镇东军马首是瞻，甘附尾骥。今后每年，我幽州镇所收税赋的一成将上交给镇东军。”

这个后续条件提出之后，李璟和李振都不由的对视一眼，微微惊讶。这可不比先前那个赔钱的条款了，这就等于是李茂勋向李璟投降归附了，以后幽州镇可就是李璟的附庸了。虽然说，这种附庸也只是一时的事情，但这依然对李璟有很大的吸引力。

虽然心动，李璟并不愿意马上答应。因此沉吟片刻之后，他便道：“如果李可举真有此诚意，我可心考虑。不过，先将两百万贯钱以及五十万石粮食送到城外，然后再谈其它。而且，后面的事情，我得入幽州城再谈，李可举如果愿意打开城门迎接我镇东军入幽州城，一切好说，如若不然，没什么好谈的。大不了，我镇东军自取之。”

刘仁恭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不顺，李璟竟然如此的狠。不但把钱粮的数目增加了许多，竟然还要求开城迎接镇东军入城。

他当场就想拒绝，但想起李可举先前的话，最后忍了忍，强作笑颜道：“如此重要决定，得交由我家大帅决断，我这就回城，请示大帅。”

“不送！”李璟端起茶杯，轻轻的拿杯盖拔动着杯中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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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镇东军兵入幽州城

李可举在幽州城中，先前连发十几封救援信往幽州镇各部，可直到此时都无人前来。心下越发的恼怒起来，既然幽州各部不肯救他，想要坐看他被李璟灭掉，那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当即召集从妫州带来的旧部与回鹘、契丹、奚等胡部将校一起议事，让刘仁恭将李璟的要求说了。

李可举金冠束发，玉带缠腰，手扶长剑，目光带着冷冽扫过众将，徐徐开口道：“父帅一心为救幽州百姓，迎战李璟，岂料幽州各部却各怀叵测，坐看父帅兵马被李璟攻破，至使父帅气急身亡。先前，还曾趁父帅出兵在外之机，竟然意图谋夺幽州。如今李璟大军集于城下，幽州各部拒不来援。这是要坐视我等死亡！他们不义，就别怪我李可举不仁。为今之计，就凭我们这点人马，已经挡不住李璟了。而且就算李璟退兵，接下来那些环伺在侧，觊觎帅位已久的各部，也会把我们撕的粉碎。”

座下的诸将基本上都是妫州而来的将领，此时对于李可举的话也是相当赞同。当初李茂勋本也是得位不正，那些军头对李氏又岂会有多少忠义？不过他们都是和李可举一条船上的，如果李可举完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帅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李全忠第一个起来表态，做为妫州这边的大将，李全忠本来资历是比高顺励兄弟稍低，但眼下高顺励已经兵败降了李璟。一些妫州将领在前几战中也是非降既死，如此一来，李全忠和刘仁恭这几个本来就是李可举旧部的将领，眼下就成了李可举的核心大将。

特别是李全忠这次所率左军同样败给了李璟，但虽败却没有如高顺励一样的投降，而且在收到李可举的救援信之后，还最终从玄州说动了五千兵马，与儿子李匡威、李匡筹一起率部赶回了幽州城。

仅凭着手下的五千兵，李全忠父子现在就已经是李可举手下的第一大将了。

李全忠都表态了，其它人也都纷纷表态支持李可举。

刘仁恭在一边也同样紧跟着表态支持，虽然在黑牢中关了段时间，可因祸得福，大难未死，后福已经到了。做为三千李可举牙兵定霸都的都将，刘仁恭现在可谓是李可举的绝对心腹。

“李璟势不可挡，幽州诸将又各怀鬼胎，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自保，那这幽州之地再无我等容身之地。眼下之局面，本帅打算向李璟暂时妥协认输投降，渡过此难关。”李可举虽然和李茂勋一般勇武，可却比李茂勋多了份智谋。李茂勋就是没有看清形势，才最后弄的身死兵败。他绝不会重蹈父亲的后辙。

对于眼下的局势，李可举看的十分清楚，眼下父亲身死，幽州上下都在盯着他的这个卢龙军留后的位置。要不是李璟还在，他们只怕早就杀上门来了。李璟现在对于他来说，不是杀父仇人，而是护身符。只有依靠李璟，他才有可能坐稳这个位置，虽然这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别无选择。除非让他放弃卢龙军大帅的位置，但这帅位是他们父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岂能就此放弃。

“大帅，李璟提出要带兵入幽州城中，这是不是过于冒险？如果到时他来个翻脸不认人，直接夺了幽州城怎么办？”李全忠担忧的道。

李可举心中同样有此担忧，但李璟开出的条件，是没有折扣可打的。他父亲当初就是以为李璟年轻可欺，才落到如今的地步。挑了挑眉，他徐徐道：“李璟此人，还是比较讲信用的。而且，镇东军虽强，可还没有强到现在就能一口吞下卢龙镇的能力。别看幽州各部现在坐看李璟围城，那是李璟先前早放出话，说这次对我们动手，只是为了向我父亲讨还欠他的债，所以其它各部才会坐视。但如果李璟真有谋夺幽州之意，那就是侵犯了所有幽州兵马的利益，到时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的。李璟，也不敢冒此险。”

“大帅说的没错，只要我们眼下肯依附李璟，对李璟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过份贪婪，他什么也得不到。我与李璟打过多次交道，这人是个聪明人。”

一众人最后议定，对于李璟提出的要求全部答应，连镇东军入城之事，也一并同意。李可举先是从幽州城中的富户们手中强借出来二百万贯钱，以及五十万石米，虽然弄的民怨沸腾，但李可举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反正这些人，也有许多后面都是那些幽州各部的将领们。这些人想要他死，他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

钱粮凑齐之后，先前被李璟送来的那个妹妹乃是从妹，这次，他干脆把自己的亲妹妹连着那个从妹，又一起送去。

刘仁恭带着征召的民夫，将那些钱帛布匹粮食等物运到镇东军营，向李璟呈上了李可举的归附书信。

张宏高兴的前去接收钱物，李璟收下表单书信，把刘仁恭又打发回去。

“这李可举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这其中是否有诈？”王重捏着下巴，皱眉道。

李振笑了笑，“我看这事，倒不似有诈。李可举现在坐困孤城，手上还有多少兵马？就算他想在城中设伏，又能伏击的了我们这大军？而且，关健的还是卢军军内部现在混乱。李茂勋先是杀了幽州大将陈贡言，又赶走了张公素，靠着一个诈字才坐上了帅位。现在他坐了不到两月就死了，他儿子虽然自称留后，可李茂勋的原部兵马，妫州的高家诸将带着李茂勋一半的兵马归附了我们，剩下的一半还折扣了不少。现在李可举的日子可不好过，内忧外患，比他老子当初情况更糟。他归附我们，还能继续坐着这个位置，不然，只怕连两个月都坐不稳。”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干脆灭了李可举，自己占了幽州城？”秦宗守坐在下面，大嗓门喊道。

“错错错！”

秦宗守的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是脸上带着笑，这秦宗守人高马大，马上步下是没的说，可论起这些试图的事情，他就是天生欠缺了。

李璟也是笑了笑，“我们镇东军的地盘一半在淄青镇的登州，一半在辽东的辽南，本来就已经是隔着一道海。而这幽州，又隔了一道海，镇东军虽强，可没强到现在就有能力如此扩张的程度。更何况，幽州可是大镇，拥有多州，兵马众多。眼下若不是我们先前声明只打李茂勋，其它各部又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哪会有这么顺利。别看李茂勋当初那么轻易的拿下幽州，那是因为他本身也是幽州镇内的将领，他们那是内部矛盾。如果我们要强取幽州，情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璟还是很想取幽州的，但经过仔细的思考后，还是明白眼下不是时机。这次如此顺利，一来是镇东军运作顺速，二来是卢龙军各部并不愿意听从李茂举的号令，各种因素之下，才造成眼下的结局。但李璟目前得到的情报，整个卢龙军各部已经在重新集结了，虽然他们并没有马上前来的意思，但如果李璟对幽州有什么想法，估计这些人最终就会联合一起来对付他了。

反之，如果这个李可举真的愿意归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李璟都是很高兴的。通过李可举来向幽州渗透自己的势力，或者说，利用扶持李可举，便能让幽州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平静，他们就会围绕着这个帅位，争夺不断。

九月二十三日，幽州城门大开，李可举率幽州诸将以及城中的士家豪族出城迎接李璟大军进城。

李璟直接将整个大军开入幽州城，进城之时，全军特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军袍，铠甲也是擦的锃亮，武器更是锋芒闪烁。在城门口，李可举向李璟跪拜，口称叔父。李璟当着整个幽州城百姓和将士的面，收下了李可举这个侄子。当李璟扶着李可举起来的时候，这次李璟与李茂勋父子的战斗也便结束。

不过虽然收了李可举做侄子，但李璟并没有自己收下他的两个妹妹。而是让跟随在军中的两个李璟的族侄，分别娶了二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李璟从叔，镇东军录事参军事李纯的孙子。按辈份，他是李璟的从侄，现在娶了李可举的妹妹，倒也是辈份相当，门当户对了。

两家联姻，也让这个一开始就充满着利益勾结的两家进入了暂时的蜜月期。

李可举认李璟为叔父，并且出卖了幽州的利益，甘愿做为李璟的附庸，这让那些原本坐等着看李璟灭掉李可举的幽州军头们一时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一个结果。刚刚还打生打生，那与李璟有杀父之仇的李可举，转眼间就认贼做父了！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转眼间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境地，二李联合之后，他们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了。再想出兵对付李可举，争夺帅位，无疑便要面对李璟和镇东军。而这个时候，谁先出头，就有可能便要先遭受李璟和李可举的联合打压，然后，还是会便宜了其它人。

幽州诸将都怀着这样的念头，都在观望，都在等待着有其它的鸟先出头，可惜这一次，再也没有如李茂勋那样的出头鸟自己蹦出来了。因此，李璟进入幽州城之后，幽州各方居然全都按兵不动，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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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不服就打

幽州，又称蓟城，自晋至隋，幽州刺史皆以蓟为治所。唐玄宗开元十八年（730年），分割幽州东部的渔阳、玉田、三河等三县另置蓟州，后世蓟的名称逐渐用来专称今天津蓟县地区，原来的幽州蓟城大多称幽州城，一般不再专称蓟。

老幽州城是一座雄城要塞，幽州城的规模，城南北九里，东西七里，开十门。周长三十二里，约合今23里（每唐里约合今0.72里），是一座南北略长，东西略窄的长方形城市。

隋代改为涿郡，唐武德年间复为幽州，是北征高句丽的后方基地。天宝年间，安禄山在此称帝，安史之乱平息后复置幽州，归卢龙节度使节制。此后的百多年间，这里就一直牢牢掌控着下辖十数州之地，始终为北方三强藩之一的大本营。

幽州做为北方的军事重镇和商贸中心，唐时幽州城的地位和作用更加突出。每当国势强大时，必以幽州城为经略基地，用以开拓疆土；国势衰微之时，则成为军事防守的要地；国势稳定之时，成为北方的一个贸易中心，促进汉族与北部游牧民族之间经济、文化的交流。

镇东军大军进入幽州城，李璟跨坐马上，李可举落后一个马头，紧跟着李璟旁边。一边还笑容满面的向李璟介绍着幽州城池，仿佛是好客的主人。李璟面上也是春风和煦，其实不过是一脸的假笑，没有丝毫的感情在其间。他心里很明白，哪怕现在他与李可举表面再亲密，也不过是利益使然，其实说不定这小子心里怎么痛恨自己呢，毕竟他爹也是死在李璟手中的。

李璟也是先前收李可举为侄子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他早就与李可举认识了。这小子上次就是作为李茂勋的使者去过辽南，找他谈过交易的。那时这小子可没说过他是李茂勋之子，这个事实让李璟对于这个家伙又多了几分提防。这是一个既能忍，还眼光犀利的家伙。如果说李茂勋是头野狼，这个李可举就是一条毒蛇。

“幽州自古便为北方重镇，如今幽州城不但城池坚固，而且商贸也很发达，城中光是市就有30多种行业。各类行业繁多，行业分工很细，有米行、白米行、大米行、粳米行、屠行、肉行、油行、五熟行、果子行、椒笋行、炭行、生铁行、磨行、布行、绢行、小绢行、彩帛行、绵行、幞头行、新货行、杂货行、靴行等。经营的丝织品除幽州自产外，还有来自外地的产品。市场上还有锄、铲、犁、锤、刀、钩等各种金属工具及生活器皿。”说到这里，李可举笑着对李璟道：“在这里，卖的最好的就是来自登州的商品了，各个店铺商行，只要一打出内有登州商品出售，那生意肯定是火爆，有价无市的。”

幽州城的规划很好，有坊和市。“坊”也称里，一般叫做“里坊”，是唐代城内基层区划单位。幽州城的坊为十字街，分为四大区，每区再以十字分割成4个小区，即每坊16个小区。坊的格局为田字形，四面有坊墙，各开一门，相对的两门之间有巷能通，呈十字交叉形。

幽州城中的许多坊名也很有来头，罽宾坊，卢龙坊、肃慎坊，花严坊、辽西坊、铜马坊、蓟北坊、燕都坊、军都坊、招圣里、归仁里、东通圜里、劝利坊、时和、遵化里、平朔坊、隗台通圜坊、显忠坊、永平坊、齐礼坊、通肆坊、蓟宁里、北罗坊、棠荫坊。等等诸坊，有的坊，如罽宾坊、肃慎坊，里面居住的都是一些胡族。罽宾坊居住的就是当年曾随唐太宗征辽的西域罽宾国将士，而肃慎坊则是居住的黑水靺鞨族人。

“侄儿也欲效仿叔父大人在登州之所为，也欲加大商贸交易。不过卢龙镇产出甚少，以后想从登州多购买些货物来销售，不知道叔父大人可愿应允？”

“这是好事，商品流通贸易，这是双赢的事情。既能让我们登州的工坊增加订单产出，让工人和坊主们多赚些钱。同样的，货物在幽州出售，既丰富了幽州百姓的生活，也促进贸易，经过运输销售等环节，幽州也能征得一笔不少的税收。”对于这个提议，李可举就是不提，李璟也会让他打开这些贸易通道的。幽州做为一个大镇，拥有十几个州，又距离登州很近，正是最好的货物销售地。不过，以前幽州镇关卡重重，对许多外来商品征收重税，便得登州的商品往幽州镇销售的很少。这一次，李璟当然得把这个事情定好，把幽州弄成登州商品的销售大镇。暂时兵马占领不了幽州，便先把幽州的商贸给拿下。

当天晚上，李可举又兴奋酒宴，并给镇东军将士发酒肉犒赏。李可举的两个妹妹，也与李璟的两个从侄当晚喜结连理。热热闹闹到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李可举请李璟议事。

卢龙帅府，李璟与诸将带着足足两个侍卫营前来。人一到，刘寻、王彦章立即带侍卫营接替了帅府及附近的守卫。

李振和林武王重等镇东军文武先进入帅堂，里面李可举等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镇东郡公到！”随着赵江的一声高声长喝。

节堂之外突然响起一阵马蹄之声，然后只见一匹浑身金黄的汗血宝马敲打着铁蹄闯了进来。堂上一阵惊呼，节堂重地，平时议事之时连兵器都不得带，眼下竟然有人骑马入堂，他们的惊讶可想而知。

那五尺多高的汗血宝马，比一般的战马还高了一尺，将近一人高。浑身金光闪亮的宝马背上，李璟今日一身渡金宝铠，连身的的披风也是闪亮的织金披风。腰间的宝剑也换成了一把金鞘金狼头柄宝剑，要多耀眼有多耀眼。

李璟策着宝马一直走到节堂的上首位置，战马甩了下脑袋打了个喷嚏，原本坐在那里的李可举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可随着又压制了下去。脸上强做笑颜起身道：“叔父今天好神采，真是人如麒麟马如蛟龙。”

刚被称赞了几句的汗血宝马却很不肯给面子的当着满堂文武的面，直接叭叭叭的拉了一堆马屎在堂上。一阵臭味吹过，李马举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李璟翻身下马，径直坐到了李克举原来的座位之上。

李可举愣了愣，最后什么也没说，招手叫来人将那堆马屎给清理掉，然后一脸平静的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李璟的左首下面。

今天李可举请李璟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想把李璟现在占据的会昌、固安、滨海、昌州、沃州诸城交还给他。至于李璟现在呆在幽州城中之事，他却没提。

“没有问题。”李璟很直爽的道，“不过暂时那几座城中还有许多我军伤员，一时移动不便。就暂时让他们呆在那里吧，反正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影响。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至于城防，就让他们先帮你们守一守。”

这就是拐着弯的拒绝了，这几座城是李璟一路攻上幽州来的后路，李璟当然得留人把守。要是交给李克举，李璟虽然不用担心他敢玩什么花样，但李璟一向不喜欢把这种选择的权利交给对方。

李可举碰了一个钉子，胸脯起伏都有些急促，不过他还是很快压抑住了。接着又问：“叔父现在接任朝廷的招讨东面行营都统，眼下沙陀人连续击败朝廷兵马，不知道叔父准备什么时候入大同？”

李璟和镇东军进入幽州城，虽然说军纪良好，秋毫无犯，可是头上多一个太上皇那日子是不好过的。他是巴不得李璟能早点走，走的越快越好。

“将士们还得休整些时日。”李璟很干脆的回答道，让李可举心头又是一阵抽抽。李璟饶有深意的望了李可举一眼，轻笑道：“怎么，贤侄已经有把握一个人对付的了那些觊觎你帅位之人了吗？我可是听说，刘岳和范兴隆已经联合了诸多卢龙军将校，集结了超过三万兵马在幽州东北面的燕州、归顺州、鲜州一线，似乎蠢蠢欲动啊。”

李可举也是早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不过他认为眼下他已经认了李璟做叔父，有了这层关系，刘岳他们应当就算不听自己号令，可也不敢前来攻打他。

李璟摇了摇头：“贤侄想的也未免太过简单了，有些人是记打不记疼。如果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是不知道厉害的。眼下你既然已经拜我做叔父，咱们两家又联姻一起。这些人冲着你来，那就是不给我李璟的面子。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摆平。”

“叔父要出兵对付刘岳、范兴隆？”李可举语气中充满着亢奋。刘岳他们现在集结兵马，明显是想要来抢帅位的。如果李璟肯出手，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李璟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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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枪打出头鸟

李璟当然不是个随便发善心的人，他做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且与诸将和谋士们仔细反复议论过的。

当初镇东军先败高家将，再败左路军的李全忠，然后兵围沃州李茂勋之时。卢龙军老将刘岳和范兴隆的右路军未曾交战，便后退百里，一直退回了潞县。再之后，李璟一路北上，兵临幽州城下，刘岳等人不但接到李可举的求援信见死不救，反而继续向北后退。

一直退到了潞水东面的鲜州之后，刘岳等人也没有闲着。他们一边观望着幽州的动静，一面却在紧锣密鼓的联络卢军军各部，汇集兵马。刘岳打的主意很好，让李璟去攻打河北名城幽州。

李璟和李可举相互残杀，李璟兵精，但远道来攻，李可举兵弱，却占据着雄城要塞幽州。这两方龙腾虎斗，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不论是李璟最后攻下幽州，还是李璟半路退兵，都是他们期待见到的。

如果李璟战败李可举，夺下幽州城，那时定然也有很大伤亡。镇东军渡海而来，深入幽州。那个时候，他们只须要汇合诸军，把李璟的退路一堵，便可以关门打狗，李璟的镇东军再强，可陷入幽州腹地重围，又能如何？到时就算是强龙，可如果搁在浅滩上，那就连小鱼小虾也不如。

那时收拾了李璟，幽州也重归他们掌控。

要么，李璟和李可举大战没攻下，或者是直接撤走，那自然是更好的。那时等李璟一走，他们再联兵去把幽州城那个回鹘骗子的小崽子给揪出来宰了，幽州还是他们的。

事情一切都很顺利，卢龙军各部本来就有些不服李茂勋窃夺大帅之位。眼下这个骗子死了，那这个大帅的位子自然是强者得之。李茂勋当初夺得帅位之后，大量提拔妫州将领，这让许多军头不满。眼下刘岳、范兴隆二人号召各部出兵，要赶走李可举，大家自然是高兴。就算帅位很有可能是刘岳的，但大家出兵一趟，肯定也不会白去的。

到九月二十五曰，威武军、镇远军、静塞军、雄武军、柳城军、北口守捉、盐城守捉、渝关守捉、洪水守捉、横山镇军、大王镇军、平州、蓟州、檀州、燕州、归顺州、鲜州等州县兵马除一部份留守外，纷纷出兵汇集，已经聚起了三万兵马。

刘岳现在是志得意满，如此大军在手，李可举那个小子还如何与他争夺卢龙大帅之位。

兴之所至，已经年过半百的刘岳感觉自己都年青了十岁。

只可惜，他没有高兴多久，范兴隆匆匆而来，告诉了他一个极不想听到的消息。

“什么？李可举这兔崽子居然认了李璟做叔父，还把妹妹与李璟的族人联姻，现在李璟已经兵不血刃的进入幽州城了？”刚才还假装着斯文，悠闲的学那些士族们改喝那劳什子新茶。清汤寡水的满是苦涩，但附庸风雅所以一直忍着，这个时候一听到这个消息，气的连那珍贵的紫砂茶壶也一把摔在了地上。

“李可举算什么玩意，他有什么资格把幽州让给李璟？”刘岳怒道。

“也不是让，是从此依附李璟，幽州镇每年一成的税赋得交给李璟。”范兴隆说道。

“说还不算卖，什么叫卖！”刘岳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幽州大帅，幽州的所有的一切都被认为是他的，这个李可举居然敢拿他的东西送人，真是岂有此理。

更加让他恼怒的还是他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的打算落空了。李璟和李可举不但没打起来，人家还成了叔侄了，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情么。

不过更让他愤怒的是，还没有等他决定反击，李璟已经和李可举联手出兵，同样是三万兵马正杀着潞水杀来。

李璟先礼后兵，发兵之前，派了使者赶到鲜州城中，给刘岳等人送来了李璟的亲笔书信。李璟信中对诸将好言休兵，不过愤怒的刘岳根本没有理会。

随后，九月初一，李可举手下大将李全忠率五千兵马为前锋赶到潞水南岸。

在燕州南面的桃花谷，李全忠长子李匡威率一千兵马率先与威武军接战。双方一交手，名号金头王的李匡威竟然大败威武军，幸得范兴隆率军接应，以优势兵马反冲杀一阵，驱兵掩杀，李匡威寡不敌众，败退而走，丢下了近千具尸体，李匡威独率几十骑家丁逃脱。

范兴隆掩杀了三十多里，直到李全忠另一个儿子李匡筹率部赶到，才收兵退后。

刘岳得到这个捷报，高兴不已。妫州的这些胡骑猛虽猛，可也不过如此。他们这些兵马，可也都是一直常驻边地的边军戍兵，经常与胡人开战，岂又是这些回鹘兵能比的。

初一的夜晚，漆黑一片，暗无星光。

不过难得的晴朗，微风吹拂，也并不寒冷，反而夹着一阵阵的晚开的桂花飘香。

李璟一边吹拂着山风，一边骑着那匹全身乌黑的一丈乌战马。

飞鹰营的李维策马赶回，在行进的骑兵队伍中找到李璟，快速禀报道：“刘岳兵马的粮草屯积在鲜州后面的三河城中，有粮食十万石，马草二十万束。”

三河，位于鲍水、海河、沽水三条河的中间的海河边上。是一座并不太大的小城，约有万余人口。处于鲜州城的东面三十里地。

三河城中屯积着刘岳兵马粮草的情报，并不算太机密。因为三河城的位置紧挨着鲜州城这个大本营，又在后方，所以刘岳等人都没有担心。

不过，李璟向来就不爱走寻常路。

刘岳他们觉得三河城安全，那其实就是最不安全的。

李璟在听到刘岳聚集兵马的消息后，就已经准备狠打他一仗。

幽州城不需要团结一块，李璟也不希望李可举一家独大。但也不能让李可举太过弱势，太弱势了，随时有可能被灭掉。那他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要平衡。让李克举和刘岳这两边相互实力差不多，最好是李克举稍弱一些，但也不能太弱了。这样，李可举要坐稳幽州的位置，就得需要镇东军的支持。

两边实力平衡，这幽州便别想结束混乱，也自然更利用李璟乱中取利了。

这一仗，李璟就是要把刘岳给打的半死，将他的实力削弱一些。

不过这样的战斗，李璟也不愿意陷的太深。所以这必将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与李振等人商议许久之后，李璟的战斗计划是突袭三河的粮草仓库。几万兵马聚集在一起，粮草先行。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这些兵马自破。

李璟让李克举的兵马攻打辽西、怀柔二城，而李璟的镇东军直取鲜州。不过李璟可不愿意真的这刘岳硬点消耗，所以攻打鲜州的是王重率领的步兵，他们的任务只是佯攻吸引鲜州城中的注意。真正的杀招，还是李璟亲率的五个骑兵营。

半夜时分，王重准时的带着镇东军步兵向鲜州城发动了佯攻，顿时鲜州城下火光一片，杀声震天。李璟骑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李璟见时机差不多了，一挥手，顿时五千兵马如暗夜之中的幽灵，悄悄的从一侧绕过了鲜州城，直扑向三河城中。

沿途路上，李维将飞鹰营撒开，遇到的所有的幽州斥候哨探巡逻兵等，一律射杀。

三更天之时，李璟率五千骑兵赶到三河城下。而此时，三河城却还陷入沉睡之中。三十里外的鲜州战斗消息，并没有传到这里来，鲜州城与三河城之间的道路通讯，早被飞鹰营切断了。

三河城的城墙也是土墙，砖都没包，只有两丈高。城头上，没有箭塔，只有几个士兵在上面抱着长矛值夜。

对付这样的小城，特战都毫无压力。他们直接选择了一个稍偏僻点的角落，拿出铁锥直接在土墙上钉入，然后踩着铁锥迅速的爬上城墙，并放下绳梯，接应后面的士兵进入。

李璟带着兵马在城外二百步外藏身，紧盯着城头上的动静。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候，城头突然出现三支摇动的火把。

李璟一笑，城头已经拿下了。

拔将在手，李璟向前一挥：“进城！”

骑士们纵马横枪，催马疾驰，两百步的距离转眼就到。此时吊桥和城门也才刚好打开，骑兵们一冲而入。

三河城中的布防，甚至是粮草的堆放等情报，早已经有探子打探的详细，出发前，李璟就已经将这些情报一下通传给下面的骑兵们。并且，按这些给骑兵们制定了不同的任务。

因此一入城中，骑兵们立即有条不紊的冲向自己的任务标示的地点。

有的直接杀向各门，有的杀向兵营，有的直接冲向粮库草料库。

夺门的夺门，杀人的杀人，放火的放火。

处处体现出了镇东军的不凡，就是杀人放火，他们也能干的这么充满条理姓。

十万石粮草和二十万束草料瞬间燃起，整个三河城都成了一片火海。三河的上空，被火光照耀的如同白昼，连三十里外的鲜州城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正在城头上督战的刘岳，突然听到将士的一阵阵惊呼，也不由的闻声抬头望向东面天空，只见那边，火光熊熊，光暗不定。

“是三河城，三河城的粮草被烧了！”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城上的士兵顿时一片慌乱。军心士气大降，将至天明时分，天刚刚微亮，三河方向却突然从迷雾之中钻出一支骑兵，当先一杆大族，正是镇东军三字。

李璟烧完三河粮草率兵返回，加入围攻鲜州城的兵马之中。

“围三阙一，把北门让开！”李璟望见城头上守军渐渐不支，便大声下令。

军令一下，顿时北门围城兵马渐少。城中的刘岳本认为今天要死在此处，此时突然听闻北城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之后，当下也顾不得那是不是陷阱，立即下令全军北门突围。

城门一开，幽州兵蜂拥而出，后面许多兵马争相出城，相互践踏着不知凡数。

随即，鲜州城南门被攻破，紧接着其它诸门也相继告破。许多幽州兵来不及逃跑，都陷入城中，成了俘虏。刘岳带着亲兵营最先骑马冲出北门，后面还跟着许多见机的快的兵将。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松一口气，半路之上突然一支骑兵杀出，当行却是一员白马白袍小将，大喝一声：“刘岳，要想从此路过，先问过我手中的亮银枪！”

一见那把银枪，还有那白马白袍，刘岳顿时想起来，此人岂不就是妫州高顺励之子，那个号称白马银枪的高思继。这小子一家战败后投降了李璟，眼下竟然还在这里半路拦截。知道高思继厉害的刘岳不禁叫了一声苦，只得招呼兵马一起冲上前来。

两军一翻对冲乱战，混战之中，刘岳将身上显现的山文甲脱掉，匆忙间与一个亲兵交换了盔甲，让那亲兵带着一队人往西南而逃，引得高思继率兵追击，自己却带着其它的亲兵向正北方向落荒而逃。

高思继拍马追上那个假刘岳，一枪将其挑落，正高兴间，却发现竟然是个假冒货，当即大怒回身寻找，却再也寻不到刘岳身影。只得率新整编的银鞍营骑兵将其它幽州兵一通乱杀，直杀的他们哭爹喊娘，最后崩溃弃械求饶。

打扫战场之后，高思继回到鲜州城中，此时鲜州城已经被李璟彻底拿下。高思继回报跑掉了刘岳，向李璟请罪。

李璟哈哈一笑：“区区一个刘岳而已，跑就跑了，无关痛痒。你也去休整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返还幽州。”

高思继一惊：“明天就回幽州，眼下刘岳大败，何不趁此时一举彻底击败他们？”

李璟笑笑，未做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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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出燕入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很多时候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粮草。

李璟一把火将三河城的幽州兵粮草烧掉，又将幽州兵的军头刘岳差点活捉在鲜州城中。这一战，打的刘岳是心惊胆颤，杯弓蛇影。一路上风声鹤唳，最后一直逃到了蓟州城中才停下。

正在前线与李全忠和李可举对阵的范兴隆等诸将，一听说三河的粮草被烧，而他们的领头羊刘岳居然被打的直接逃往了大后方蓟城，都不由的面面相觑，心惊胆颤。很默契的，范兴隆等幽州将领纷纷在当夜后撤。

李可举开始还很惊讶，等随后接到李璟的大捷之时，也不由的兴奋万分。当即亲率妫州兵追杀，两军打打停停，最后连夺辽西、怀柔二城，直接打到了檀州门口，堵到了威武军的门前。

正当李可举幻想着趁机将刘岳、范兴隆等诸多不服之将全都打服之时。他却突然得到消息，李璟在鲜州城中洗劫了一把之后，竟然没有再趁胜进军，而是正在向幽州城回兵了。

李璟一退，范兴隆等兵马便又重新向檀州压来，准备夺回辽西、怀柔诸城。如此一来，李可举最后虽然万般不爽，可也只得将辽西、怀柔二城交与李全忠父子防御，加李全忠为檀州刺史，李匡威为辽西镇遏使，李匡筹为怀柔镇遏使。自己带着刘仁恭等将领，无奈回返幽州。

半路上。

“李璟是故意不乘胜追击！”刘仁恭恨恨道，“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平定幽州内乱，如此他才好控制我们。”

李可举又岂不明白这些，“总有一天，我将完全掌握卢龙镇，那个时候，这些帐我会一笔笔和李璟算。”

不过现在，李可举知道还是不能得罪李璟的。一回到幽州，李可举立即前往拜见李璟，并将这些作战缴获的诸多钱财金帛拿出一大部份，送给李璟。

对这些礼物，李璟倒是不客气的笑纳了。

将礼单送到一边，李璟十分温和的道：“先前一直担心我走后你一时难以支撑幽州的局面，现在好了，刘岳、范兴隆经此大败，一时间是难以再有作为。我也可以放心的前去大同讨贼了！”

“叔父对侄儿真是有再造之恩，侄儿感激不尽。”李可举假惺惺的道。

“本来，我是打算帮你将刘岳他们彻底收拾了的。奈何，朝廷那边有信使赶到，大同的沙陀贼李克用父子越闹越厉害，朝廷兵马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朝廷一再催我出兵，我也是不得已啊。”李璟也是假模假样的道。

不过李克用心里是决不会相信这些话的，先前你在幽州城下呆这么久，怎么不说朝廷催你平叛。眼下到了关健的时候，你突然摞挑子不打了，明摆着就是要留着刘岳他们牵制他的。不过，就算明知如此，又能如何呢。

刘岳他们虽然败了一阵，折损了有上万兵马。可论起来，他李可举的实力依然是不如他们的。若是眼下得罪李璟，李璟突然翻脸支持刘岳当节帅，那他就立马死无葬身之地了。

忍，忍辱负重。李克举心中强忍着，只有忍，才有机会谈其它的。

“叔父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走？侄儿真是舍不得叔父大人离开，镇东军这一走，只怕我们难以抵挡刘岳范兴隆这些人啊。侄儿威望不够，根本号令不动这些人。”李可举假意道。

李璟却是做思索的样子，半晌后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给你留几个人吧。”

一听到李璟打蛇随棍上，要在幽州安插人手，李可举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下，恨不得就扇自己几个耳光，叫你嘴贱。但是事已如此，这时他已经不能再反对了。

“我此次出兵，带有团结兵八千。不过先前战斗，折损了一部份，眼下还有六千。既然贤侄你眼下兵力不够，那我就把这六千团结兵给你留下，助你声势。另外我拔大将姜举、石守诚，还有郭镇海、高荣四员大将留守，文职方面，可以让镇东军监军使张承业麾下的监军小使张得安留下做为联络如何？”

李璟想了想后，最后决定把辽南的团结兵留下。一来因为这些团结兵本来战斗力就不强，此去大同，翻山越岭的，李璟不打算带太多人。二来，这些人当初带出来，李璟就不打算把他们带回去。现在正好，把他们扔在幽州，还可以做为一根钉子。

选择的这四个将领，也是他思虑一久的。石守诚和姜举本来就是辽南的一方豪强，这些辽南团结兵多是他们的部下。这次他们也都受了伤，李璟便借这个机会，把这他们彻底的从镇东军的核心圈了撤出来。给他们加点官职，带着这六千团结兵，既纯洁了镇东军的队伍，以利于以后把剩下的辽南兵彻底的消化。而且，也在李可举身边埋一个钉子，监视李可举。以保证李璟在幽州的利益。至于放个太监，也是因为太监可文可武，既能放到军队中，也能放到李可举的身边。至于高荣，这人是高句丽人。镇东军中前后共招募了有六千胡人，这些人在镇东军占的比例不小，眼下都以高荣为首。高荣在这些胡兵中威望曰增，李璟这次也是干脆把他提出镇东军，留在幽州，避免一些苗头的出现。

而挑郭镇海留下，李璟准备让他监视石守诚二人，以免他们最后反被李可举给拉拢了过去。这六千兵为一厢，石守诚为都知兵马使，高为副都知兵马使，郭镇海为都虞侯，姜举为司马，张得安自然就是监军。

听到李璟一点转寰的余地也不给，立即就把整个计划都安排好了。李可举心里是堵的快说不出话来，可最后还是得微笑着点头同意。

“贤侄，这六千兵可都是精兵，这几员将领也是我镇东军大将，精心挑选出来给你的。你可得好好待他们，另外，这军费粮草所用，就由贤侄一起负责吧。”李璟很随意的道。

“好！”这个好字李可举是紧咬着牙嘣出来的。

在幽州城又休整了三天之后，李璟将郭镇海、高荣等人都一一叫来单独谈话。并给他们都升职晋级，还赏赐了丰厚的钱粮。最终说服这几人留在幽州。

这支兵马没有驻守在幽州城中，而是移驻到了幽州的东面门户沃州。

把团结兵留下之后，李璟的兵马依然有两万人马。先前几战下来，辽南兵和都里镇兵损失极大，折损过半，但得到高家的归附之后，兵马重整，人数依然达到两万。这还没有算那多达千人的伤兵。这些伤兵李璟现在也交给了郭镇海他们，先留在沃州，等镇东军回师的时候再带他们回去。

由于这次在幽州的战事，李璟入河东便没再选择易州的飞孤陉翻越太行山入晋。

而是从幽州北面的蓟门，也就是军都头，也称为居庸关的长城关口进入太行八陉之一的军都陉，从此进入妫州，然后顺着桑干河进入大同。

军都陉，是古代出燕入晋北去内蒙塞外的咽喉之路。

李璟率两万兵马缓缓的穿过了险关居庸关，一直送到这里的李可举望着李璟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感觉一阵大山落地一般。

他突然有些恍然，自己为了卢龙军大帅这个位置，把他父亲的死埋于心中，强作笑脸逢迎着李璟，这样做真的值得的吗。不过这样的相法只是一转念之间。他便又压了下去，为了帅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该死的男人，李可举有些愤恨的扭头吐了口吐沫。听说大同的沙陀族李克用父子现在把朝廷兵马打的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心想着，要是李克用把这李璟也痛揍一顿就好了，也算是顺便帮他出一口恶气了。

不过已经进入军都陉中的李璟是听不到这些了。

燕晋之间，有一条天然的界线，那就是太行山。太行山雄伟，难以翻越，唯有八条峡谷孔道可过，这便是太行八陉。军都陉，做为太行八陉之一，并不算太长。整个军都陉，其实就是从穿越幽州与妫州的边界，并没有进入到河东的境内。

道路虽险，不过也只有几十里路，李璟的军队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已经穿越了军都陉。

进入妫州之后，这里基本上可以算是高家的地盘了。高顺励原先就是宁武军军使，这次再回来，已经从燕将成了镇东军将。李璟跟着进入了宁武军城，先去拜会了一下高顺励的老母，又慰问了一下高家的其它族人。

之后，高顺励与李璟商量，想把高氏一族迁往登州。这个提议既是高氏担心李可举等幽州兵报复，另一个也是在向李璟表态忠诚。对这个提议，李璟没有什么犹豫，立即答应了下来。

与李璟商议之的，高顺励便把宁武军剩下的留守兵马召集起来，询问过后，大部份愿意去商人们口中流传曰子更好过的登州。这些士兵将护送着他们的家族和高氏的家眷整族迁往登州。

对于这些人，李璟拿出了一笔钱财，按每人二十贯的安家费发下去，让他们安心的迁往登州。并写了一封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到后直接找林威，让他帮忙安排迁置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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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周德威来投

九月初九，重阳节，大唐的正式节曰之一。

这一天，李璟与镇东军将士都是在妫州的宁武军城中度过。

登高山，插茱萸、赏菊花。

李璟与诸将士同欢，大家在享受着战斗前的欢乐。

初十，宁武军一部份军士送高氏和宁武士兵家眷迁往登州。十一曰，镇东军再次启行，顺着桑干河，直入河东，进入了大同辖下的蔚县。

十月的云中，就是塞外的优美风光。秋高马肥，草开始枯黄，到处是一片金黄。

兵马经过，不时的能看到肥肥的野鸡飞起和野兔蹦跳。甚至还能不时的看到一群群的野羊奔跑而过，一瞬间，李璟仿佛回到后世时在大草原上旅行般的感觉。

蓝蓝的天空下，几朵白云飘过，一行大雁正排诚仁字向南而飞。

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啊！

李璟正在感慨着，突然那排大雁传来一阵悲鸣，原本的人字形也一下子完全的错乱来来。

两只大雁被一箭穿过，正悲鸣的坠落。

“这排大雁散的很开，此人居然能一箭射中两只大雁，看来箭术不凡，可谓神射。”王重的箭术不错，不过只是不错，还称不上神射，更何况，身边的李璟还有个小李广的称号，论比箭，可没几个比的上李璟。

李振刚才也一直在欣赏着美丽的塞上风光，甚至中间还做了一首诗。对于这箭射大雁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也是有点不满的。这时策马走到李璟的旁边，却是笑道：“我们大军前行，周围数里地早就能望风看见了。这个人明知我们大军来到，不但不避开，却反而要等到郡公的中军经过之时，在这里一箭双雁。依我看，来者不简单啊，这明显就是故意而为之，要向郡公展露本事，我看此人有投军打算。”

“听李司马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郭承安也笑着道，“而且，看此人之行为，估计想法还不小，可能普通兵头还无法满足于他。不过此人能一箭射下双雁，也证明了他本事不小。将军何不直接招他前来一观。”

李璟本身是射箭行家，刚才的那一箭，确实达到了优秀箭手的水平，一般的箭手根本做不到。现在听几个人都如此说，便也放下了心头刚刚的那点小意思，点了点头，对刘寻道：“你们去看下刚才是何人射箭，把他请来马前。”

刘寻带着一队侍卫策马而去，不一会就已经带了一个人回来。

看到此人的第一眼，李璟就不由的眼前一亮。

这人穿着一身皮袍，作猎人打扮。约摸三十左右的样子，颌下短须似钢针般根根竖立，方脸膛，面如黑炭，是个大黑脸。眉浓眼大，高鼻阔口。特别是那双眼睛，十分的明亮有神。六尺多的身高，和李璟大约相当。整个人虎背熊腰，人高马大。最让李璟注意的，还是他的那双手，竟然明显的比普通人的手臂要长上一些。虽然不如传说中的齐备双手齐膝的那个程度，可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他也正在打量着李璟，不卑不亢。绑上打着行缠，还绑着两把匕首，腰间有一排柳叶飞刀，带上还有一把横刀，手中提着一把长弓，另一手提的正是那两只可怜的大雁。

“壮士高名？何方人士？”李璟笑着问道，语气温和。他看到这人第一眼，就已经判断出，这人绝不会是猎户，而应当是个军人，而且还应当是个打过仗，且十分厉害的军官。

壮汉将手中的弓和雁放下，对着李璟直接行了个军中的抱拳礼：“在下朔州马邑人，姓周名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久在云州，谙知边事。原曾为大同防御使牙校，为故段防御使麾下。因云中沙陀人李尽忠与云中牙校康承训，程怀信等人兵变，在下不愿为谋，便弃职而走。这段时间，一直在这打猎为生。近曰听闻镇东军军使李郡公率军前来平叛，特前来等候。因见郡公麾下，兵马雄壮，便生投效之心，因无法靠近，故使此小伎，以惊郡公。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璟在马上听到此人叫周德威时，不由的心中惊了一下。

周德威，五代中后唐的大将，乃是李克用手下的大将，特别是在李克用死后，辅佐李存勖攻灭后梁，可谓是后唐顶梁国柱。

周德威最初跟随李克用，骁勇而擅骑射。周德威不但勇猛过人，而且智谋和胆略也非常出众。因为长期在边塞地区，所以军事经验非常丰富，他仅凭观看烟尘便可以判断出敌人的数量。

周德威长得人高马大，面皮黝黑，平时表情就很严肃，即使在笑的时候也不改变。在杀敌的阵前更是凛凛然充满肃杀之色。出众的胆识和智谋使周德威在五代成为一员猛将、一员名将。

有一次，后梁大将氏叔琮领兵进逼太原，属将中有一个叫陈章的也以骁勇善战闻名，在和南方军阀作战时屡立战功，这次又想再立新功。当时后梁为了鼓励将士的士气，传令三军：“凡能生擒周阳五的赏给刺史之职。”陈章还有一个外号叫“夜叉”，为立功争赏，他便对氏叔琮说：“晋军所仗恃的也不过是周阳五一个人，我愿去拿他过来，到时请为我请赏，弄个刺史当当。”

于是陈章便在阵前找机会和周德威交战，他身披红甲，胯下骑着白色骏马，非常自负，丝毫没有把周德威放在眼里，好像周德威已是他的掌中之物。李克用得知陈章到处找周德威后，便提醒他：“我听说那个陈夜叉要拿你去换刺史当，你要小心防备啊。”

周德威笑了笑，说：“陈章大言不惭，到了阵前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第二天，两军又一次交战时，周德威告诫部下：“如果阵上见到陈夜叉，你们只管假装逃走，我来对付他！”周德威当时已经换上了士兵的军装，他让部下上前挑战，等陈章领兵追来时，部下依计佯装败退，将陈章引诱过来。还未等陈章回过味儿来，周德威已经从背后杀过来，只一锤便将这个陈夜叉打下马来。生擒活捉。这一仗，使周德威的威名更盛。

在后唐，周德威曾先后担任过铁林军使，检校左仆射、衙内指挥使，振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侍中、卢龙节度使。等职务，可以说，周德威在后唐的地位和作用，那真是无可估量。

只是史书只是记载他早年在云中军中，后来一直跟随着李克用，怎么现在，这周德威却突然跑到这里来自荐来了？难道，他是李克用的刺客？李璟不由暗暗想道，当下谨慎的问道：“镇远既然曾经是大同防御使的牙校，为何没有投奔李克用？”

周德威很平淡的回道：“康承训等人兵兵的时候，捉了段防御使柳判官等人后，还率兵前去捉拿段府的家眷。当时我正好发现城中大乱，于是带兵出来正好碰到。我阻击康承训，不欲让人株连段防御的家人。康承训等人不肯，我与其发生争斗，乱兵便一齐围攻，最后我无奈只得孤单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事后，李克用从蔚州赶来，确实曾派人来寻我，劝我归附李克用。本来，李家父子在大同也有些声望，当时我还在犹豫，但后来听说李克用居然下令对段公等五人凌迟死处，还分吃了他们的人肉，便断然拒绝了李克用的招纳。”

李璟点了点头。

“我周德威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可做人也有基本的底线，李克用兵变**本算不得什么。可**之后还要株连家眷，连幼小的孩童都不肯放过。甚至还将上司凌迟活剐，割肉分食，这样的人，我周德威难以投效。”周德威说话之间意正严辞。

李璟见他不似说谎，当下已经有了八分相信。

“镇远为何特来投奔于我？”

周德威不加思索道：“这些曰子我在这附近打猎，出售猎物的时候，经常听到有商人们在议论即将入晋平叛的郡公与镇东军。听他们屡次提起，说郡公虽然年青，可却十分仁义，对待治下百姓爱民如子，对待军中士兵情同手足。并说起，登州今年已经接受了五六十万难民，而且在登州的边境上，还聚集了十几万的难民，他们得将军仁慈，才能每曰有粥吃，不至于饿死。又说将军待下公平，重赏赐，厚抚恤。如此这样的军队和将军，我还从没见到过，因此这次特前来观看。”

“怎么样，觉得是否浪得虚名？”李璟笑问。

“盛名之下无虚士，镇东军名不虚传。其实我已经跟了镇东军几天了，前几天，我特意赶去了妫州。经过我的观察，镇东军确实军纪良好，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而镇东军的将士们与别的军队也不一样，虽然很多士兵可能还比不上我以前所带的兵，可他们却有极难得的军纪。能带出这样秋毫无犯的王者之师，那么郡公也定然就是百姓传说中的仁义之人。我周德威，愿意跟随郡公，成为镇东军的一员。”

李璟沉吟，这周德威如此名将，错过就会后悔。但李璟也是不敢完全信任的，毕竟史上他可是李克用的金牌打手，要是他是诈投，伺机刺杀，或者为李克用做间谍，那可是大麻烦。

不过想了想，李璟最后还是决定收下他，实在是名将的诱惑太大了。

“壮士相投，璟岂有不欢迎之理。镇远，你觉得我应当给你个什么职位？”

周德威很干脆的道：“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我乃新投，愿意从小兵做起。只要我有本事，自然能够挣得军功！”

“说的好！”李璟现在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塞上汉子十分欣赏。“不过，镇远早先就已经是牙校，我也不能让你从小兵做起，那样就是我失职了。这样吧，你既然是新入，我便授你为先锋兵马副使，副十将。等你入有新功之后，再做提拔！”

周德威这回没有拒绝，很干脆的接受了。

刚一入晋，就收得入此大将，李璟真是兴奋不已，立即让人将自己的铠甲和马槊以及一副收藏的宝弓取来，亲自赐于周德威，另外还赏赐了他一匹宝马。

诸将见李璟如此看重这个周德威也是有些惊讶，不过有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等人受到的破格待遇在前，众人倒也有些习惯了。李振、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等人当初都是得到过如此待遇的。而事实现在也证明，郡公的眼光确实很好。那李振现在为镇东军第一谋主，本事是不用说的。

就连当初大家都不怎么在意的刘寻，也不但勇猛不凡，而且在智谋方面也是展现了极其出色的本领。李振刘寻如此，王彦章、高思继也是如此。

现在再多一个周德威，倒也算不上什么太过新鲜的事情。

倒是周德威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可其实那只是他这个人脸有些僵，平时也是连笑也跟哭一样。但心里，对于李璟如此看重，还是相当的激动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璟既然已经收用了这员大将，那就对他给予了很大的信任。直接将他提拔为前锋兵马副使，前锋兵马使是李维。他所率的飞鹰营也就是前锋，专门负责探路、侦察。而周德威这人熟悉云州，更有一手只看烟尘便能准确判断出兵马数量的本事，李璟自然便把他派到了前锋中。

“一入晋中，就收得大将一员，主公，此乃大吉之兆啊。看来我们此次入晋，剿灭叛军李克用父子，是没什么问题了。”李振笑道。

“早点砍了那对沙陀父子的脑袋，咱们也早点回家。离开登州这么久，我都有些想家了。”林武豪放大声的道，连天下强蕃幽州卢龙军都刚刚大败在他们的手下，区区沙陀胡儿，他还真没有怎么在意。

见众人都是如此表情，李璟不由沉声道：“在战略上我们可以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我们必须重视敌人。大家要记住，骄兵必败，切不可轻视敌人。”

林武等人被李璟这番话一说，脸上轻浮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许多。但心里，恐怕他们还都会以为这一战会很容易的。但只有李璟明白，李克用父子的沙陀军，其实是大唐此时最精锐的一支兵马，要不是限于数量弱势，谁灭谁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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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沙陀强军，势不可挡！

傍晚，桑干河畔，李璟的兵马在青元山下安营扎寨。

青元山，地当观山之背，千峰环向，若揖若拱。山由五座矗立的山峰所组成，人们习惯把这五座山峰分别称为东、南、西、北、中‘小五岳‘。四周的山峰如莲瓣，中峰如莲台，整个山势如一朵莲花，故称五岳莲山，山上就建有五岳庙。

不出李璟所料，他在山顶找到了周德威。山上除了五岳庙还有一座竹林寺，就建在莲台之上。形成了‘莲座中心，万山朝圣‘、‘千峰环向，若揖若拱‘之胜景，寺东山下有峪水由北向东南峪口滚滚流去。

周德威自离开云州后，便选择在此暂时隐居，他的家眷也正安置在竹林寺的旁边。

李璟在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的护卫下登上竹林寺后，立刻产生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离天很近、离天宫很近之感。在这样的地方居住，确实有点避世隐居的感觉。不过，周德威倒不是一个隐世高人，看他的行为，倒是更愿意在红尘中打滚。

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周德威正在打拳，拳如铁锤，虎虎生风，一套拳下来行云流水。李璟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边欣赏着。周德威也看到了李璟到来，不过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依然打完了整套拳。

等到周德威最后一个收手式做完，李璟立即拍掌道：“好拳法！”

周德威的表情很少，就算是笑时也是僵硬着脸，如果不熟悉的人甚至根本发现不了他在笑。

“镇远这拳法有什么来头吗？”李璟一边问，一边也跳上那块巨石，坐在那里。

周德威用他那独物的笑容冲着李璟微笑了一下：“这套拳法乃是竹林寺中的大师所授，号日金刚伏虎拳。”

山风吹过，李璟笑了笑：“没想到这青元山上，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大师。一会，倒是要去拜见一下。”

“那是一个传奇。”周德威道，眼睛中有一抹明亮的色彩，“据闻，虚空大师曾经是回鹘汗国的王子，三十多年前回鹘国被黠戛斯灭亡，一部份西迁，一部份南投大唐。虚空大师却一直留在草原，带着他的三百卫士一心复仇。后来，虚空大师终于在西域将黠戛斯汗王阿热氏刺杀，不过他的三百卫士全都战死，本人也身受十几处刀枪重伤。最后落入河中，然后为一个沙州的商人所救起，将他带回沙州。伤好之后，虚空大师做过商人护卫，也投过军，曾经是沙州张议潮手下大将，与张议潮一起将沙州等十一州从吐蕃人手中夺回，回归大唐。后来随张议潮入长安，因得一位高僧指点，便从此皈依佛教。此后云游天下，在少林、五台等诸寺挂单，最后到了这青元山上，建起了这竹林寺。”

这可真是一个传奇，李璟暗道。回鹘国的王子，沙州张议潮的大将，然后是如今的高僧大师，这还真是一个传奇的不能再传奇的人物。

“如此人物，更应当拜会了。”

“事有不巧，大师一月前云游去了。”

李璟闻言，不免有些遗憾。

一边的高思继却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李璟和周德威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高思继道：“思继自幼习拳，如今稍有些感悟，正打算自创一套拳法，可惜有很多地方还未能融会贯通。刚才见镇远兄的拳法精妙，听说是虚空大师所传，正欲拜访请大师指点，没想竟然无缘相见。”

“你要创的拳法可是四季拳？”李璟突然问道。高家四季拳，这可是很有名气的。而据说，这拳法就是出自于五代白马银枪高思继。

高思继大为惊讶，这拳法还只是在他的脑中，并未成型，却没想，李璟居然已经知道。

高思继潜心研究拳法，最近他打算根据四季之风的变化，创编集拳、械为一门的拳法。初步想法是分为“和风式”“曛风式”、“朔风式”和“飓风式”。“和风式”主缓，“曛风式”主粘，适宜春夏两季练习，“朔风式”主劲，“飓风式”主刚，适宜秋冬两季练习，这是一套柔中带刚，刚柔相济的拳法。不过，他还没有想好拳法的名字，现在一听，取名四季拳倒是十分贴切。

“郡公怎么知道此事？”

“偶尔见到你练拳，看其中招式，觉得如四季之风般变化。”李璟笑着给了个解释。“大师虽然不在，思继可以和镇远切磋一下。”

山颠之上，周德威依然是那严肃的表情，冲着高思继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却一下子点亮了起来。

两人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过后，便正式切磋起来。周德威的拳法名为金刚伏虎，自然是刚猛霸道，而高思继的拳法虽然完成，但四季拳可柔可刚，刚柔并济，两人交手，竟然不相上下。

“痛快！”打了上百个回合之后，两人一声大笑，同时停手。

不打不相识，周德威表情冷淡，一般人难以接近。可这一番拳打过之后，高思继和周德威两人，马上便已经仿佛成了多年好友。又说了会话，周德威便请几人进他的山上茅屋之中。

虽然只是一间普通的茅屋，却十分干净整洁，甚至有点精致的感觉。周德威父亲早亡，只有一母在堂，另外妻子郑氏也是个很温婉的女人。边地女子，不比中原，也没有回避，热情的煎了茶上来。倒是他的一双儿女，才都十岁上下，男孩长的虎头虎脑，女儿精致的如瓷娃娃一样，两个小孩子躲在门帘的后面，明亮的眼睛打量着李璟几人。

李璟笑着对他们招手，两人不肯上前，周德威叫了一句，男孩才牵着女孩手出来。

“叫叔叔！”李璟对着这对金童玉女似的小人也十分喜欢。

“叔叔！”两个孩子倒是很认真的叫了一叫。李璟大笑，摸了摸身上，取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送给小姑娘，又将手上的一块射箭的坡形玉韘送给了男孩。周德威还要推辞，李璟笑着道：“一看他们就喜欢上了，一点见面礼而已。”

刘寻、王彦章、高思继见状，也都取了一些随身的东西送与两个小人。姐弟俩得了这么多礼物，十分欢喜，周德威的夫人怕打扰李璟他们谈事，便带着两人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李璟问周德威道：“镇远一直在这蔚州，对于眼下朝廷平叛兵马与李克用父子之间的仗打的如何，可否清楚？”

周德威见谈起正事，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黑脸膛崩的紧紧的，就真如一块炭似的。

“李克用在云州兵变后，很快就控制了大同辖下的云、蔚、朔三州。而李国昌也紧跟着在振武军叛乱，振武军辖下的东受降城、中受降城，还有振武军镇，单于都护府，都为李国昌控制，眼下，又已经攻下南面胜州。二贼势力正盛！”

“八月，李克用与李国昌合兵攻陷遮虏军，进入了太原西北面的岚州，继而又分兵进攻卢龙镇妫州的宁武军。在进攻宁武军失败之后，二贼复又攻打岚州苛岚军。九月，沙陀军从岚州翻过云中山，火烧代州的唐林、崞县二县，进入忻州太原北面的忻州。”

李璟招手让刘寻取来地图，在桌上展开。李璟按周德威所说的，在地图上观看。

越看眉头越皱，李克用父子现在确实是兵锋正炽，贼势嚣张。

在河东，李克用现在已经了除了占据原有的大同辖下蔚州、云州、朔州三州之外，又占据了岚州，代州，忻州。兵锋直指北都太原，河东北面的雁门关、楼烦关、东陉关等几大重要关口全都落入了李克用的手中。

而且这还不止，李国昌所占据的振武军与李克用就隔着一条黄河，同样占据着中受降城、东受降城、还有胜州、单于都护府、振武军镇诸城。父子两人的地盘联合在一起，已经拥有了七八个州，河东关中，东河套、中河套等地都有他们的势力。

“朝廷的兵马现在哪里？”李璟问。

周德威摇了摇头：“早在卢简方暴毙之后，朝廷已经从河东和河南抽调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军四镇兵马入河东平叛乱，加上郡公的这东路兵马就是五路。朝廷以义成军节度使为招讨行营都统，以郡公为东面行营都统。不过，这几路兵马接诏之后虽然应诏，可一路上调兵加上行军，拖拖拉拉。没等他们赶到太原，太原就发生了团结兵兵变之事。虽然后来勉强稳住了局势，但由于窦浣的表现过于软弱无能，朝廷将其革职，以曹翔接替。”

“不过紧接着后面李克用连夺河东三州，曹翔无力阻挡。因此，现在朝廷已经有了新的调动。”

“什么调动？”刘寻问。

周德威望了望李璟，“这个调动，其实和郡公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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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老师出山，七镇汇聚！

曹翔也许是晚唐最倒霉的一个节度使，八月底，以昭义节度使之职接任窦浣为河东节度使。到任之后，面对太原的骄兵悍将，直接于校阅兵马之时，公开斩杀带头闹事十将一人，于是太原兵马慑服。随后，曹翔引兵入岚州，先败沙陀军一阵，率军追击至洪谷，为李克用亲率骑兵赶来，两军相战，曹翔兵败退回太原。九月底，刚回到太原，曹翔就如同卢简方一样，突然暴毙。对他的死，也有很多传言说是死于沙陀人的暗杀。

曹翔前后担任河东节度使还没有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和卢简方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面对着沙陀人李克用父子的锐利兵锋，长安方面也是有些震惊了。沙陀人的勇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转眼间就已经攻陷了数州，占据了近十州的地盘。

到了这个时候，朝廷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八年前曾在河东任过三年节度使的宰相郑从谠。

郑从谠，河南荥阳郑氏出身，天下五姓七高门的郑家。祖父郑余庆乃是宪宗时名相，担任过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凤翔节度使，封荥阳郡公。父亲郑瀚，曾任兴元节度使。

郑从谠四兄弟，也个个身居高位。兄郑允谟，曾任宋州刺史。弟郑处诲，曾任吏部侍郎。弟郑茂休，曾任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绛州刺史，秘书监。

出身这样的高门，郑从谠自然也是不凡。少年时即文武双全，声名远播，早年中进士。后历任秘书省校书郎、拾遗、补阙、尚书郎、知制诰，中书舍人。十二年前，转为礼部侍郎，再转刑部，改任吏部侍郎，后因推荐，被改任为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观察等使。此后，不断在各藩镇调动，改任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观察使，任职期间，颇有能名，再改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庞勋之乱发生时，郑从谠整修城墙，招募士兵，盗贼不敢侵扰，唐僖宗继位后，郑从谠回朝任刑部尚书，迁同平章事。

光只是郑从谠这一长串的履历，都足以让人震撼。特别是郑从谠不但早在八年前就担任过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观察使。而且后来还在各藩镇之中任过职，特别是当初在庞勋之乱时，郑从谠更是表现出现。

门第既高，能力又出众，又在河东任过职，熟悉太原风土人情。眼下沙陀兵至太原，朝廷立即就想起了这位宰相。

于是朝廷任命郑从谠为检校司空、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兼行营招讨使。不担接任了曹翔空出来的节度使位置，还把义成军节度使李钧的行营招讨使的帅位给顶上了。

李钧因行动太缓，被改为招讨行营南面都统，与李璟这个东面行营都统同级。

“现在郑从谠就任招讨使，李钧等畏惧郑相公，因此如今昭义、义成、忠武、河中四镇兵马使都已经到达太原。”周德威将眼前的局势介绍道，基本上与李璟所掌握的消息差不多。

“这些好像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李璟有些疑惑道，周德威说朝廷的新一轮调动与他有关，他实想不起来。

“当然有关。”周德威很认真的道，他虽然从云州出来后，一直居住在蔚州，但实际上却并没有打算就做一个猎人。打猎不过是暂时等候机会，他一直在观注和打听着大同的局势变化。很多事情，甚至比李璟知道的多了。

“李克用父子声势颇大，大有当年安禄山造反之势。那沙陀兵确实是厉害，这些年一直为朝廷南征北讨，在代北又融入了诸多其它胡族，十分厉害。朝廷所调四镇兵马，迟迟没有到达，就是因为他们畏惧沙陀兵强悍。”周德威望着李璟继续道：“听说郑相公接任招讨使，上任之前，殿上辞君之时，曾经向天子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调郡公和镇东军前往大同平叛。”

在晚唐此时，朝廷以往真正能拿的出手的，便只有大将高骈了。可惜现在南诏进攻西川，朝廷刚把这位国之地干城从忠武军调往了西川，甚至因此导致了黄巢王仙芝这些草贼盐贩们，在义成、天军军的地盘上做乱。

除了高骈，以往朝廷最厉害的打手也就是沙陀人了。可是现在沙陀人造反了，朝廷顿时有点无兵能战，无将可用的窘境。想来想去，到是新崛起的李璟和镇东军表现不凡。田令孜也正是因为听到有人提起李璟，当初才向皇帝要求让李璟南北两面出兵。本来田令孜以为李璟可能不会出兵，或者只会象征的派个千八百兵。

那么他就有办法对付李璟了，如果李璟不出兵那是抗旨，那时天子岂还会老念着这个家伙。而如果李璟只出一点兵马，他同样可以借此对付李璟。而如果李璟真的两面出兵了，那正好可以看到李璟和沙陀兵相互撕杀。借沙陀人对付李璟，如果镇东军没了，李璟就什么也不是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璟不但出兵了，还全力出兵了。可事情的结果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发展。李璟还没到河东呢，就已经先在幽州搅风搅雨，跟卢龙军干起来了。本来这是一件大好事，可打了半天，他白在一边为卢龙军加油了，卢龙军丝毫没有表现出一支老牌藩镇的强势来，反被李璟给玩的团团转，打的晕头转向。一个十万人的强蕃，居然分成了两边，相互的乱战，那卢龙军的新留后，反倒是成了李璟的附庸。

李璟这个东面行营都统，迟迟不入河东，反在幽州搞的风声水起，这让田令孜很不是滋味。

郑从谠一接任招讨使，立即就上奏，让天子下旨，催李璟入河东。李璟这支从登州调来的偏师，却能将幽州卢龙军打的找不着北，这让郑从谠大为惊讶。也越加因此认定，一定要把李璟调入河东，助他平叛。

不过郑从谠也明白，朝廷的旨意对李璟来说，并不是那么管用的。因此，郑从谠在后面还加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将天德军的都防御使于琄，加为招讨行营副使，兼西面都统。于琄是李璟的老师，他郑从谠与李璟没有什么私交，那就让于琄来协调李璟。

这回田令孜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他也一心盼着李璟入河东，好让沙陀人和镇东军相互撕杀呢。因此眼下，朝廷一共调集了河东、昭义、河阳、义成、忠武、镇东、天德七镇兵马对付李克用父子。郑从谠为招讨使，于琄为招讨副使兼西面行营都统，李钧为南面都统，李璟为东面行营都统。

天德军，晚唐最弱小的一个藩镇，原本是朔方节度使辖下的丰州等地，后来朔方节度使分为天德、振武、灵盐、夏州四个方镇。最初曾名大安军，和天安军。早期一直为防范北方的重镇。但后来安史之乱后，回鹘一直没有对在大唐形成威胁。因此天德军的驻兵很少，到了晚唐时，天德军成为大唐最弱的一个方镇。

所辖之地只有丰州、西受降城，天德军城，北城。

而且在原朔方分割的四镇中，其余三镇都是节度使规格，唯独天德军，虽然私下也称主将为节帅，但实际上，天德军从来没有升格为节度使，他的级别，比防御使要高一些，是都防御使。天德军的兵马，只有几千人而已。

不过李璟听到老师于琄任招讨副使一职还是很高兴的。

“于公被任为招讨副使的同时，朝廷还将天德军升了一格，已经正式升为天德军节度使，于公现在也升为好天德军节度使。”周德威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李璟也为老师升官高兴，于琄本来就是淄青节度使，后来降为登州司马，又升为天德军都防御使，眼下终于又成为了节度使，虽然只是最弱的一个藩镇，但这还是一件大好事。

“现在李克用父子在哪？”

刘寻伸手在地图上一指，“李克用率沙陀三部落兵马屯驻在太原北面的天门关，与太原、昭义、义成、忠武、河东五镇兵马对峙。而李国昌则已经重回振武，目前正在准备攻打宥州的拓跋思恭。”刘寻现在不单单是李璟的侍卫将领，同时也是参谋军官，在李璟的支持下，开始参与到谋划之事。对于敌情，他掌控的很清楚。

“双方的兵力呢，是否清楚？”

刘寻点了点头，“根据公孙娘子发来的情报，我们初步估计，眼下叛军的兵马大致分为三部。一部由李克用率领，目前正屯兵太原北面的天门关，拥有沙陀兵马一万人左右。另一部则是由李国昌率领的振武军和一部份胡兵，约摸也有万人，不过这部兵马不如李克用麾下精锐。剩下的一部，兵马同样多达万人，不过这部兵马多数为新招募之兵，实力最弱。主要由李克用族弟，沙陀都督李友金率领，分别留守云、朔、蔚、代、忻、岚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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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直捣黄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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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和李国昌两部兵马加起来，足有三万。虽然这里面真正的精锐沙陀军还不满万，可就算如此，也足以让李璟心中暗吸了口凉气了。沙陀兵的精锐，一支万人的骑兵，在代北这块地方，真可以说的上是纵横无敌了。

“官军这边呢？”

除掉镇东军，朝廷还有六路兵马。

“昭义、义成、河中、忠武四路兵马合兵一万五，其中义成军六千，其余三路各五千。河东军有三万，不过有一部份驻守各城，先前又败了一阵，眼下集结于河东的也只有一万五。另外，西面行营于公那里，天德军有三千，另外于公还召集了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出兵，赫连铎、白义诚率三千吐谷浑骑兵相助，西面行营共有六千人马。”

李璟点了点头，太原晋阳城中，已经集结了五镇三万兵马。现在西面行营有六千兵，自己的东面行营更有两万兵马。算来，总兵力达到五万六，对于李克用父子兵力上完全占优。而镇东军更是以两万兵马之数，成为七镇中兵马最多的一家。

“这一仗，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打？”李璟抬头，望着刘寻、王彦章、高思继、周德威四人，目光中带着考较的意味。

王彦章现在勉强能看的懂地图，但对于这些谋略之事，还是有些不太懂。见没有说话，便红着脸道：“我们有大军两万，有道是一力降十分，咱们干脆直接来一个泰山压顶，直取蔚州，然后把沙陀人的老巢朔州给夺了。”

李璟没有说话，只是鼓励的点了点头。

高思继搔了搔头，道：“依我看，王铁枪说的不错，以我们的实力，正好可以直接抄了李克用的老巢，然后与太原的兵马夹击李克用。”

“伯虎，你的看法呢？”李璟扭头问刘寻。

“铁枪和承武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觉得郡公在幽州时所用的围城打援的那一招很好。对付李克用，我们可以故伎重施。先围蔚州，如果云州、朔州城中的兵马来援，我们便可以打援。如果他们不来，我们就可以干脆的将蔚州拿下，然后再围云州州，朔州，一路打过去。”刘寻赞同了王彦章和高思继的提议，不过又加了一点。

李璟微笑着继续点头，又问周德威。

周德威想了想，沉吟道：“我觉得几位说的都很好，我只补充一点吧。我们出兵之前，可以先派人去通知太原的郑相公和天德的于公，让他们同时动手。眼下李克用在太原天门关和郑相公对峙，只要郑相公能够拖住李克用一段时间，我们便能成功的抄了李克用的后路。另外请天德军于公一起动手，那李国昌不是南下进攻宥州吗，那就让天德军去抄振武军的后路单于都护府。我们三面动手，到时李国昌和李克用的老巢一失，必然军心士气大降。等他们回师来夺之时，我们可以再半路设伏，如此，胜利可期矣。”

“好，说的都很好。你们每个人都说到了点子上，抄沙陀人的后路，围城打援，这都是好计谋。最后我也提一点吧，孙子兵法有言，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以为，就算李国昌父子反叛，也不代表所有代北之人都愿意跟着反。其中肯定有一部份只是无奈被裹挟。或者说，有一些人其实无所谓忠诚，只是看谁能给出更高的价码而已。对这些人，虽然我们不耻他们的为人，但是，如果能争取过来，还是应当争取的。”

镇东军向来有钱，李璟也是个大方之人。如果能用钱收买，那李璟不会介意出这个钱的，因为李璟一向认为，这样的投资是绝对划算，也绝对能收回成本的。

下山回营之后，李璟当即召来李振郭承安林武王重，高顺励等大将。将在山上议好的策略拿出来，李振等人都对这个方案很满意。接下来，就是把这个方案再加以完善，商量好细节而已。

会后，李璟当即亲笔手书十余封，分别让人快马送去天德军的于琄、太原的郑从谠。另外的一些信，则是送给代北的这些胡族首领们，吐谷浑的赫连铎、白义诚有沙陀都督李友金、萨葛酋长米海万、安庆部酋长史敬存，另外还有铁勒族契苾部的契苾章，宥州的党项人首领拓跋思恭。对于这些蕃兵首领，李璟这回是十分豪爽，每人送上黄金千两，约他们一起对付李克用。这些部族酋长，多数是唐朝的附庸，现在唯有沙陀三部落的，沙陀、萨葛、安庆三部还是站在李克用的一边。

另外还给朔州的守将高文集，云州守将傅文达二人同样送上一份厚礼，约他们反正。

与此同时，李璟率兵南下，蔚州定边城的横野军首当其冲。由于李璟这次派出的是李居义的控鹤营和接替郭镇海的郭镇山统领的飞骑营，另外还有高思继率领的银鞍营，还有李维率领的飞骑营，李远所率游骑营，五个骑兵营的迅速进攻。

五个营一万骑兵，这是镇东军如今最强最精锐的兵马。只用了两天时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蔚州定边城的横野军家门前。横野军只有三千人马，此时还大部抽调跟随李克用去了太阳，军城之中，只剩下了不过五百人马。

横野军城五百人马，基本上都是些蕃兵胡儿，守将乃是沙陀人康胜。当他闻报有一支大军到来之时，已经知道来不及撤走了。他只派出了几个使者向蔚州报信之后，便下令闭门迎战。

不过横野军城中派出的信使，出城没有多久，便被李维派出去的游骑给拦截，全部被射杀，信件也被夺回。骑兵包围了横野军城之后，并没有立即攻城，而是留下游骑营围城，其余的三营营兵则立即分散开来，对于整个军城附近三十里范围内进行清剿。

李璟这次入晋，早下过命令，对于叛军境内的胡人，全部强行迁走。敢违抗命令的，直接抓捕奴。这一招乃是釜底抽薪之术，直接从源头上断绝这些胡人继续作乱的可能。虽然这样做太蛮横，极有可能引起更大的动乱等等。不过李璟可不会在乎，这是别人的地盘，反而又不是自己的治下。

他出兵平乱，朝廷又不给他发粮饷，这开支可不小。这些胡人正好抓为奴隶，带回登州后赏赐给将士们。抓汉人同胞李璟心里有点难接受，但抓这些胡人，李璟可不会有什么心里障碍。这些胡人的牛羊，正好做为军粮，他们的钱粮也都没收为将士们的赏赐。

对于李璟的这个命令，没有人有异议，更无人反对。打仗劫掠，这算是太正常的事情了。如镇东军以前那般，过境秋毫无犯，这样的事情哪听说去。眼下将士们在外征伐，适当的时候抢掠一下，既能刺激将士们的士气。同时，这也是打击对方士气，削弱敌人实力的一个极好的办法。

不过抢归抢，但镇东军就算抢劫也是得和其它的军队不一样的。

镇东军劫掠，军队不能乱，每次下去，最少也得是一个都一起行动，严禁单独行动。而且，抢劫到的物资不得私藏，必须归公。当然李璟也不会看上这点战利品，收缴到的战利品最后三成做为战士们的赏赐，余者入库为军用。而且比较重要的一点，抢劫归抢劫，不能随意的杀人。除非对方抵抗，否则严禁随意杀人。更加不允许歼银妇女，这些一旦违反，都将严罚。每次行动，都有虞侯们负责军纪。

历史上，李克用反唐之战，前后打了差不多四年之久，最后李克用才兵败逃到阴山下的鞑靼部中。

这一次，李璟可不愿意跟李克用打上四年。

骑兵包围横野军城两天之后，李璟率剩余一万兵马随后赶到。对于一个只有五百人的小小军城，二万大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一轮箭雨的攻击之下，镇东军就已经撞开了城门，杀入了城中。康胜直接死在那箭雨之下，剩下的一些人马，也直接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将城中所有的粮食钱粮都带走，人也带走，然后放把火把城烧了！”李璟没有留下这座城，更不打算分兵留守。代北这样的地方，兵留多了，没意义，留少了，说不定被那些蕃部给杀了。干脆不分兵，直接一路杀将过去。

横野军城中百姓并不多，只有不到万人，多是横野军的家眷。这些人中有些反抗激烈，但被就地格杀。有些想要逃跑，却也被乱箭射死。剩下的都畏惧镇东军，老实的被从家中赶出，只能携带着简陋的行李。

不过当镇东军在一户人家的羊圈之中捉羊时，却突然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冲出来，抽过一根木棍就把几个士兵给打倒了。被打倒的几个兵起来，又被打倒。

其中一个兵还是个伙长，当即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

“哔！~~~”

铁哨声异常刺耳，让正经过一旁的李璟都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吹哨，且声音这么急促，这就是需要增援的哨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需要增援，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走，过去看看。”李璟一挥手，率先带着往那哨声传来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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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无敌的放羊娃

李璟带人赶到的时候，那个简陋的木篱笆隔起的茅屋小院中，一片狼籍。

不大的院中，横七竖八的躺了差不二三十个镇东军士兵。正抱头捂腹，哀叫不已。很多人都是头上开花，身上挂彩。而在这些人的当中，却站着一个约六尺身高，长的又黑又壮实的小伙子。说他是小伙子，因为他高高大大。可看脸，虽然皮肤黝黑，可却明明还是张娃娃脸。

李璟一时也判断不出他究竟是本身年幼只是长的成熟呢，还是他本来成熟，但长了张娃娃脸。

不过他这个时候正手持着一个桦木棍子，紧紧的守在院子里的羊圈前。那羊圈里约有十来头羊，被刚刚的那番动静正吓的缩在墙角之中。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一员持枪而立的大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怎么回事？”

面前的情况基本上已经明了，但是李璟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二十多个镇东军军汉，抢几只羊居然没抢到，反而被一个放羊的小子给打的满地都是。

这要传出去，镇东军的脸真的是全丢光了。

看这人的装束，一件脏不拉几的破羊皮袍子，脸上的皮肤红中透着黝黑。嘴唇干裂，手脚粗大。一双眼睛中全是愤怒的光芒，死死的盯着李璟等人。

李璟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满脸的稚气，顶多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狼牙营十将秦宗守赶到，看到场上一群士兵被一个小孩给打趴下了，一开始还大笑起来。等他笑到一半，李璟在旁边有些不高兴的道：“看看地上躺着的兵都是谁的再笑！”

秦宗守低头一看，顿时怒了，再也笑不出来了。

地上那个正抱头腿干嚎的那个，不是自己狼牙营的山蛋子是谁。还有那个满脸是血，嘴里却还刁着一个铁哨子的家伙，一看刚才的哨声就是他吹的，这不不就是一都第一队的赵大，这家伙还是个伙长呢。再低头一看，虽然其它有一些人认不全，可是一看他们的胸前的那块铜胸章，上面标示士兵等级的旁边，正是一颗狰狞的狼牙。这正是狼牙营的标志，好家伙，仔细一看，地上躺着二十七个人，竟然全部都是狼牙营的人。

秦宗守顿时既愤怒又尴尬，亏他刚才还有些兴灾乐祸，这下好了，真是丢死人了。

“一群废物，还不滚起来！”秦宗守大骂一句。地上那些人也不嚎了，一个个真的连滚带爬的全到一边去了。秦宗守将一群丢人的部下喝开，走到那孩子面前。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居然敢抵抗官兵，难道不怕死吗？”

那放羊娃气鼓鼓的望着秦宗守，一脸的警惕，手中的木棒一挥，“谁也别想抢我的羊，不要再过来了，要不然我把你打的跟他们一样。”

秦宗守被气的笑了，“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居然就敢说大话。好小子，你尽管上来打，只要你能把我打倒，我不但不抢你的羊，而且我还给你一百头羊。”

放羊娃眼睛眨了眨，有些心动的问道：“你说话算数？”

“当然。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秦宗守是什么人。”秦宗守将胸脯拍的砰砰响，将颈下挂着的那颗巨大的狼牙拿出来，显摆似的道：“看到这个狼牙没有，当年老子在辽东做佣兵的时候，有次护卫一个商队在草原上收皮子，结果一天晚上被二百多条狼围住了。老子最后带兄弟把这些狼全宰了剥皮，这是那头狼王的僚牙，那头狼可是一头银狼，人立起来，比你还高。小子，怕子吧！”

孰料那小孩子撇了瞥嘴，无视他道：“这有什么，我八岁就打死过一头狼，那头狼想偷吃我的羊，直接被我用拳头打死了。还有去年，我双手打死过豹子。上个月，城北十里的林子里来了头大虫，吊睛白额的，连吃了好几个猎人。那天被我遇到了，直接被我给打死了，那老虎我扛回来，交给康将军，换了一把好刀呢。”

秦宗守无语笑道：“小子，看来你真是吹牛不上税，尽往大里吹了。多说不益，就让你秦爷爷看看你的本事吧。”说完秦宗守直接把自己的铁枪扔给身后的亲兵，直接就冲着那个少年去了。

少年手中长棍一舞，还不忘记问了一句：“是不是我把你打倒就能换一百只羊！”

“小子，有本事先把我打倒在说！”秦宗守身高八尺有余，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只人立而起的巨熊。就算不用武器，可那也是拳头上能跑马，胳膊上能站人。

握起拳头一挥，沙钵大的拳头顿时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往那少年脸上砸去。这下要是砸实了，那少年整个人都得砸趴下。就当不少人为少年担心之时，却见那个少年竟然也随手将那根木棍给扔到一边。捏着双拳就冲了上来，一边上来还一边喊道：“我也不用棍，一会把你打倒了，你可就不能耍赖了！”

秦宗守见那少年直接冲了过来，有些惊讶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收回了三分力道，担心把这少年给打死了。

他这边力道收回三分，那边少年却猛的加速，一下子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一记右勾拳如重炮一般击至，秦宗守连忙伸手格挡，却不料少年猛的就是一个膝撞，直接跳起撞在秦宗守的腹部。

这几下动作兔起鹤落，迅捷无比。秦宗守长的牛高马大，但敏捷却是弱势。还来不及防守，肚子上已经被猛的撞击上了，一阵剧痛传来，让他不由的微失了下神。

紧接着他的一条手臂就已经被那少年锁住，一个反肘擒拿，秦宗守虽然天生巨力，可是此时骇然发现，他的力气竟然敌不过这个少年。心下叫苦，叫道大意。那少年却已经直接又是一个转身入怀，重重的肘击连环击打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随后，又是一个猛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一阵尘土飞扬，素以勇猛着称的巨力猛将秦宗守居然在转眼间就被一个放羊娃给摔在了地上。

先前那几十个士兵如何被打倒的并没有人看到，可是现在秦宗守和这少年比试，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全程的。

“这是胡人的摔跤术！”周德威久在边地，对那少年的运作十分熟悉。

李璟也是不由眼前一亮，这个少年击败秦宗守，可不光是秦宗守大意这么简单的。这少年不但有一手极厉害原摔跤术，而且更加力大，他的力气甚至是在秦宗守之上。镇东军诸将中，单纯比拼力气的，王彦章应当算是第一，秦宗守应当是第二。原本王彦章一个十四岁少年比三十多岁的秦宗守更力大，已经是让人震惊。现在居然还碰到一个比秦宗守更强的，看样子，他有可能比王彦章的力气更大。

人才啊！

少年击败了秦宗守，马上叫道：“一百头羊，什么时候给？”

秦宗守现在体会了他的那些手下刚才的心情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这么一个毛孩，哪还有脸起来啊。不过他倒也比较光棍，很干脆道：“区区一百只羊而已，老子还会欠你的不成。”说着竟然真的就从腰上摸出钱袋，掏出一个五十两的金铤扔给那少年。“给你，五十两黄金，值四十万钱，你拿去买一百只羊绰绰有余了。”

少年飞速的捡起那块金铤，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还放到嘴里，拿牙齿狠咬钱口，等看到上面的那排牙齿印之后，终于喜笑颜开。

将那块金铤小心的收好，少年再望向李璟等人的目光，居然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充满了兴奋。

“还有没有要来比的，跟这大个子一样，一百头羊一次，有没有人要比？”少年言语之中，颇有些傲视群雄的意味。李璟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竟然看的很是高兴。

李振却是抚着额头啧啧的叹惜：“有勇无谋，匹夫之勇。赚了五十两黄金，不但不想着走，居然还贪心的想要。也不想想，他这样做，钱赚的越多，岂非越不安全。”

“我倒觉得他很有趣！”李璟轻笑出声：“这还只是一个懵懂少年罢了，哪懂那些。不过这孩子天生神力，且武艺不错。如果能加以培养，就算成不了大将，也必是一员猛将。”

那少年的语话，终于让李璟身边的诸将按捺不住了。特别是刘寻、王彦章和高思继这样的少年将领。他们本来因为年少，又得李璟看重，不免有些心高气傲，可是此时见一个小小的放羊娃居然如此轻言挑恤镇东军，不由的怒了。

三人一起站出来，放羊娃轻笑一声：“咦，你们也要来比吗？你们太小了，我怕我收不住力打坏了你们。”

刘寻三人气的面色青黑，这小子太欠揍了。”谁打坏谁还不知道呢！”

“那你们有五十两金子没，我不白打的。”少年瞥着嘴道。

刘寻他们三个立即从钱袋里各拿出五十两金子来，和秦宗守的那块一样，这都是李璟刚赏赐给将领们的黄金，形状大小重量都是一样的，五十两一锭，猪腰形状。

见到黄金，少年眼睛更亮了，笑道：“哇，那你们三个一起上吧，也省些事情。”

王彦章最先出手，直接将自己的两把枪都拿了出来，冷哼声：“我有两把枪，一把叫霸王破阵枪，一把叫猛虎啸牙枪，你愿意败在哪把枪下？”

高思继也将手中亮银枪一抖，顿时漫天枪影。

“想要金子，胜过我手中亮银枪再说。”

刘寻直接的把自己的马槊一挥：“小子，摔跤摔的不错，可是马槊可会？”

李璟站在后面，看到几个年青的将领此时居然有些孩子气似的表现，不由大笑。

“赵江，取我收藏的那把蟠龙金枪交与这位小壮士！”李璟叫那牧童捡起地上的那根棍子，大为寒酸，不由叫人给他送来一把长枪。

这把蟠龙金枪乃是昭王李汭赠送李璟之物，极为名贵。

那少年接过李璟送来的蟠龙金枪，对着李璟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将金枪拿在手中只舞了一下，却皱着眉头道：“太轻了！”

李璟哈哈一笑：“取本郡公收藏的那把浑铁槊来！”

不一会，有侍卫将李璟的那本浑铁槊取来，这把槊却不同于一般的槊，一般的槊者是复合杆，标准重达十八斤之重，将领专用。但李璟的这把槊，却是一把浑铁打造的槊身，槊锋更是镔铁打造，全重高达四十八斤。这样的槊根本无法在马上舞动，本是王普所献给李璟之物。李璟一般也就是用来摆摆排场，偶尔用来练练力气，但重来没有真正的用他上过战场。

王彦章和秦宗守的铁枪都重达三十六斤，已经算是天下少有。可他见这少年力气比王彦章和秦宗守力气更大，便打算把这浑铁槊让他试一试。

侍卫将那浑铁槊扛在肩上取来，交到少年手中。少年竟然只用一只手便随意的抓了过去，然后呼呼的舞了起来，居然很有章法，明显也是练过马槊之法的。

舞了一遍之后，少年满意的对李璟道：“这件好，这件刚好趁手，不过要是再重点就更好了。”

李璟听的直笑，就连刚才满脸气愤的刘寻几个此时也不由满脸慎重起来。李璟收藏的这支浑铁槊，他们可是见识过的，刚刚这放羊娃舞的飞起。原本三人打算一个个上去教训下这娃，此时也不由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决定厚脸皮的三人同上。

“一起来吧！打完了，我还得去放羊呢。”少年手握浑铁槊，浑不经意的说道。

“看我双枪！”王彦章大喝一声，双枪在手。

“吃我一枪！”高思继亮银枪一抖，也冲了上去。

刘寻端着马槊，这个时候也大喝一声加入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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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王不过霸，将不过李，刘王高李，李璟四徒

铁枪王彦章、白马银枪高思继、和一步百计刘寻，三个镇东军眼前最得李璟看重，红的耀眼，前途无量的小将一起上前，将那个放羊娃团团围住，四个人战作一团。

放羊娃天生巨力，得了李璟送的浑铁槊，当下更是如锦上添花，恍然如吕布得了方天画戟，关云长得了青龙偃月刀一般。舞着四十八斤的浑铁槊，少年丝毫不吃力，这马上的长兵，在步下也被他舞着似蛟龙出海、猛虎下山。

劈、砍、刺、拔、拦、封、撩、扫、切、削、挑、斩！

马槊的十二路基本战法，这少年居然娴熟无比。这让李璟不由的心生疑惑，马槊这样的武器，乃是极为珍贵之物，一般都是将门或者世族出身，才能拥有马槊，习得槊法。可这少年明明是一个放羊娃，力气大可以说是天生。可这马槊使得这么精湛，这就让人奇怪了。

王彦章两把铁枪齐上，招招都是猛劈猛砸，铁枪却以棍法、锤法使出，威猛无比，刚劲绝伦。

高思继手上一条亮银枪，走的却是轻盈的路子，专门挑、刺、扫等几式，不时舞起无数的枪影，犹如梅花绽放，枪出如龙。

刘寻使的却也是一把马槊，和那放羊娃的路数基本相当。

三个人围着那放羊娃，走马灯似的撕杀。

初时少年还不以为意，可数个回合之后，王高刘三小将却是配合的越来越默契，高思继的枪不断的舞起枪花，在他面前摭住他的视线。而王彦章的两把铁枪却专门和他硬碰硬，逼他对招。又兼有刘寻的马槊，如狼似虎的在一旁窥视，不时的补上一槊，却是拿捏的极好。

如此打了百十回合，放羊少年便渐渐不支，处于左摭右挡，手忙脚乱的地步了。

李璟看到少年已经连退了数步之后，便知道少年已到极限。当即大喊一声：“停！”

刘寻三将闻声立即后退几步站定，放羊娃此时仍然还在舞着槊一边后退，一边左摭右挡的做抵挡状。

他的那样子，引来一阵哄笑。这时他才发现三个对手已经退了，当时不由的有些羞涩脸红，尴尬的站在那里。

李璟上前几步，高声笑道：“刚刚小壮士要求以一敌三，也收下了一百五十两黄金赌金。不过眼下来看，这一阵可是小壮士辅了，这个，你承认么？”

少年胀红了脸，最后还是道：“我输了。”说完如斗败的公鸡一般，灰溜溜的，低头丧气。

秦宗守这个时候早已经起来，把身上的土也拍干净了。看到连刘寻三人一起上，才勉强打赢了那放羊娃，他觉得自己刚才败的倒也不算丢人了。这时高声喊道：“喂，小子，愿赌服输。按规矩，你输了这阵，就得赔三百头羊出来。”

少年满心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了刘寻三人先前给的金子，扔到地上：“喏，拿回去吧。”

秦宗守笑着上前把地上的金子捡回来，却道：“这可不对，你输了，这三锭金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你还得拿出三锭来。如果没有，就拿三百头羊出来。”

少年把秦宗守刚才输给他的五十两金子也不舍的扔了出来：“全给你们了。”

“还差一百两黄金呢！”秦宗守故做大声的道。

少年掏了掏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小子，一百两黄金，说吧，拿什么来还？就算把你的那十头羊，和这破院子一起算上，顶多给你算十两黄金，还差九十两呢！”

少年将目光望向李璟，很明显他也看出李璟才是这里的头。

李璟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安敬思！”少年带着些拘谨，此时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傲视群雄的气势，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更何况，他欠下了九十两黄金的债。

听到这个名字，李璟心中有点果然如此的感觉。在当这个少年击败了秦宗守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这个少年有可能就是五代上最猛的大将李存孝了。

五代史上记载，李存孝本是代北的一个放羊娃，一次李克用发现他力气很大，便收在帐下听用。后来又收为义子，改名李存孝，此后成为李克用帐下最有名的十三太保。

没有想到，这次入晋，刚刚才收了一个大将周德威，眼下居然又来一个李存孝。

如果把这些五代的将领和三国的将领一起比较，高思继属于赵子龙一类，王彦章属于夏侯敦这样的，而刘寻应当是张辽一类的。周德威，能算是姜维这样的，至于李存孝，自然就是吕布和马超这种绝世猛将了。

极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激动，李璟上前拍了拍安敬思的胳膊，那胳膊上的肌肉硬的和铁一样。

“以后就跟随我吧，加入镇东军，吃粮扛枪当兵，绝对比你放羊要强。”

“那我欠的钱呢？”少年担忧的问。九十两黄金，那可是数不清的羊啊。

“哈哈哈！”李璟大笑：“只要你跟着我，不但欠的钱可免，以后每月都还有钱来。”

少年笑着答应了下来，他并没有其它家人，家中只剩下他一人。据他说，他家本是在阴山下生活，后来被鞑靼人给劫掠为奴，后来横野军跟鞑靼人打仗，又把他给抢了回来。不过他父母亲人却是死了，到横野军城后，他便在这里做为那个已经死掉的康胜的奴隶，替他放羊。

“你的功夫谁教你的？”李璟把自己一直放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摔跤是和鞑靼人学的。”

“马槊呢？”

“一个老和尚教的，那次我在外放羊，有一只饿虎想吃我的羊，结果被我给赶跑了。那个老和尚正好路过看到了，便说我适合学槊，后来老和尚在城外的庙里住了三个月，我每天放羊之外就跟着他学。”安敬思很老实的回道。

一旁的周德威忍不住插嘴道：“那和尚是不是长着一个大鼻子，眼窝特别深，而且有七尺多高，长长的白胡子，大约七十多岁的样子。”

安敬思惊讶的望了周德威一眼：“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吗？那次他教会了我马槊之后，就走了，然后再也没看到了。”

周德威对李璟道：“看来，教他马槊的那个老和尚就是虚空大师了。”说完对着安敬思笑了笑：“我也得那位大师教过拳法，说来，我们其实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当下，由李璟作主，安敬思便拜周德威为师兄。

安敬思扛着李璟的那把浑铁槊，爱不释手。李璟笑着道：“你喜欢，这把浑铁槊就送给你了。”安敬思惊喜不已，李璟干脆又让人取来一套猊铠甲赐与他。

“你可会骑马？”李璟问。

“会的，在鞑靼的时候，我经常骑马，还会射箭呢。”安敬思有些得意的道。

李璟便又让人将他的战马中的一匹黑色西域汗血宝马牵来赐给安敬思，另外又赏赐了他一把良弓。

其它的将领见了，只是羡慕，倒没几个不服妒忌的。之前的那场比斗，到后面有数百人亲眼看到了，连狼牙营十将秦宗守都被直接一个回合打趴下了，连刘寻、王铁枪、白马银枪三个一起上，都才勉强打赢这个放羊娃。这事情已经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镇东军的将士都知道了，许多人都特别跑来要一睹这个神奇的放羊娃。这样厉害的一个家伙，郡公对他再好，大家也没什么可不服的。

收得如此猛将，李璟相当高兴，直接把这员猛将留在身边，让他担任侍卫营都将，并且担任身边的亲卫。

李璟心中对于五代的李存孝总有点特别喜欢，就如同三国的赵云，马超一样。

“敬思，我给你改一个名字，叫李存孝如何？”李璟忍不住道。

安敬思还没有回答，周德威却已经替他回道：“好，郡公赐姓，还不赶快磕头谢过。”

赐姓，除了李唐皇室喜欢这么干，其实那些大家士族以及那些将领们也是喜欢这样干的。

同时，赐姓也往往意味着收义子，拜干爹这样的事情。不过也偶有例外，做义子认干爹也有不改姓的。如李璟就认了宋威做义父，不过由于李璟的实力摆在那，所以宋威自然不可能要求李璟改姓。

现要李璟突然给安敬思赐思，周德威马上认为李璟是要收安敬思做义子。当即帮他答应了下来，李璟现在还从没有收过义子，如果能做了李璟的义子，那这个师弟以后的日子定然会更好过。虽然眼下李璟如此厚待安敬思，但在镇东军中，却只是个毫无根基的新人。

见到安敬思真的下跪磕头跪拜，李璟笑了笑，扶他起来。仔细的想了想后，还是不打算收他做义子，虽然自己还没有儿子出世，可义子虽然能用这种假血缘关系拉近关系，主要还是培养私人势力。李璟并不觉得自己的镇东军中，自己需要这样做。镇东军从一开始，就同其它的军队不同。因此，李璟也不需要用这种家族式的办法来统领军队。

有利有痹，其实大量收养子，用家族式的办法统领控制军队，初期还好。但到了期，特别是当这个主帅到了晚年，新老交接的时候。就很有可能出现养子和亲生儿子争位的情况，最终导致内乱的产生。如朱温后来，就是因为养子和亲生儿子争位，结果，最后朱温反被儿子杀了。又比如，南唐的徐温，最后也是亲生儿子被义子干掉了。甚至是收了几百个义子的李克用，后唐最后也是如此内讧。

左思右想之后，李璟对新改名成李存孝的安敬思道，“你以后跟随着我，学些兵法战策，领兵之术，不如，就做我的门生吧。”

门生和义子差别还是很大的，但也是一个笼络部下，以及增加自己掌控能力的一个不错的办法。

既然要收门生，李璟这次干脆就很不要脸的把刘寻等人也找来。

最后，刘寻因为最近投靠李璟，因此按惯例，他就成了大弟子，然后王彦章为二弟子，高思继老三，李存孝算是最晚入门，是小师弟。

在李振等诸将的见证下，李璟端坐在那里，刘寻、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四个门生依次上前向李璟敬茶磕头。李璟很是满意的接受了，然后一一扶起，又各自赏赐了一把他收藏的宝剑。

镇东军中的诸将，对这四人都是十分的羡慕。能做为郡公的门生，那以后自然是会得到重用了。

原本李璟想把高思详和高冕也一起收为门生的，但考虑到高家也只是刚归附没多久，上次对高顺励等人的安排，已经有些老部下觉得太过优厚了。如果再一下子收三个高家子弟做门生，这就不免让人太惊讶了。

本来如周德威这样的猛将，要是能收为门生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起码能让将帅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不过考虑到周德威都三十多岁娃都两个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却当人家的老师。

攻下横野军，将城中的钱粮扫荡一空，李璟又收了四个门生之后，镇东军一把火烧掉了横野军城。那些城中百姓也被押着后面跟随。

随后，镇东军沿着蔚州的飞狐道，直接南下，兵临直谷关。

李璟兵马到达直谷关下，关上有约千人守关，守将也是一员沙陀将。听闻镇东军兵至，吓的不敢出城。李璟带着诸将骑马来到关前观看，直谷关夹于两山之间，十分的险要。这不比横野军城，如果要强攻直谷关，估计得付出不小代价。

李璟皱着眉头：“有没有什么小径山路之类的？”

“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直谷关后面。”李璟的第四门徒李存孝站在后面连忙道，见李璟回头，他有些得意的道，“以前康胜来这里打过猎，那时我跟着来过。在直谷关往东二十里，那里有一个山谷，从那里进去，便有一条野兽踩出的兽径，虽然十分难走，可却能直达直谷关后。”

“好。”李璟高兴道：“伯虎、铁枪、承武、虎臣，为师便将银枪营交给你们四个，今夜你们就从这条小路绕到直谷关后。等你们到了关后，便放火为号，为师率兵攻关接应！”

“弟子领命！”刘寻四人得到出兵任务，都十分高兴的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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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驱虎吞狼

咸通十五年十月，西河套北岸的西受降城。

唐代在河北北岸建立三受降城，又称为河外三城。三城分别隶属于天德军与振武军，其中西城归天德军，中城与东城归振武军。三受降城虽冠以“受降”之名，但却不是为了接受突厥贵族投降而建的，而是外驻防城群体，与周边军镇、州形成中晚唐时期河套内外的防御体系。

三城在中宗时修建，前后仅用时两个月时间。

唐中宗时，被灭掉的突厥复国，时常寇边，朝廷乃在河套北岸筑三受降城防御。中受降城即在拂云祠所在地，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南。东受降城在今内蒙古托克托，西受降城在今内蒙古乌拉特中后联合旗西南，各距中受降城四百里。又在中受降城东北的牛头朝那山（在今内蒙古固阳东）以北设置烽堠一千八百所，时刻警惕地监视突厥的动向，及时传递消息。

西受降城，简称西城，796年后分隶属于天德军。西城坐落在今内蒙古石兰计狼山山口南，黄河北岸渡口，控扼南北交通要冲，在三受降城中军事地位至为重要。建城伊始，安北都护府就自河西走廊的西安城迁入此城。

西城几十年前曾因黄河改道而受侵蚀，不过在于琄上任之后，又请拔钱粮将西城修复。于琄到任之后，修复西受降城，并且奏请重开西城边市，与草原胡人绢马互市。由于新开了互市，西城重又繁华起来。

到眼下，西城有人口超过五万人，其中天德军兵额七千，另有战马两千。

西受降城为两重层关，外城之内还有一座内城，当地人称之为大城、小城。

此时小城中的都防御使衙，已经刚刚换上了天德军节度使衙的牌子，天子从长安赐下的双旌双节也已经与圣旨一起送到，此时节度使衙前树立六纛，连旧衙门都重新扩建过，以符合节帅府的地位。

天德军主将于琄防御使升格成节度使，而且天德军的兵额也增加了三千，眼下天德军拥有一万兵额。这些天，天德军正树立招兵大旗，正不断招募新兵。

帅府节堂内，于琄正刚刚收到了门生李璟送来的书信。

自从登州前来天德军赴任之后，于琄与李璟并没有疏远多少。李璟这个门生还是让于琄很满意的，平时不但书信不断，而且礼物更不少。不但逢年过节不可少，而且就是不逢年不过节，隔个半月二十天的，就总会有一批礼物送到。

就在今天，随这封信一起来的，就还有黄金三千两，以及不少的丝绸绢帛等物。于琄到任天德军后，能从北城重新移回西受降城，还多靠李璟数次送来的那些钱，帮了他一个大忙。要不然，光靠朝廷拔款，西受降城是不可能这么快修复好的。而且互市以后，李璟又让商队送来许多货物，吸引了许多草原上的胡人贵族们前来交易。使得西受降城日渐热闹，天德军也收到了大量的税收，原本天德军士兵欠下的粮饷赏赐也都补发下来。

“大帅，登州那边又送礼物来了，大帅这门生可真是孝顺啊。”吐谷浑酋长，阴山都督赫连铎一阵爽朗的笑声中踏入节堂。

于琄笑着起身相迎：“郝连都督来的正好，本帅正有事与你商量呢。”

赫连铎身高七尺有余，虎背熊腰，一张被塞上朔风吹的黑的有些发紫的方脸膛，不论何时，他总是带着笑，笑声十分的爽朗。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吐谷浑的另一位酋长白义诚。白义诚同样是吐谷浑的酋长，不过却是要削瘦一些。两人都穿着唐人的打扮，长袍靴子，从装束上看不出半点胡人的感觉。

“大帅有这样的好门生，真是让我们羡慕啊，不知道这一次，又送了什么好礼来啊？”白义诚一边笑道，一边很自然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季玉刚送来三千两黄金，另外还有一批金创止血等药物。”于琄和他们也都是十分熟悉，且关系很好，当下也没有隐瞒。

三千两黄金，闻言赫连铎二人都有些惊讶。于琄收的这个门生真是让他们羡慕啊，三千两黄金至少能换两万多贯铜钱。两万多贯钱，就算他们是酋长，这也不是一笔小数。更何况，这礼也不是头一回了，于琄都不知道收到多少回了，哪次的礼物不是既精心又珍贵的。算下来，每次的礼物就没有低于一万贯以下的。

“季玉确实是个不错的门生，当初老夫没有走眼。”于琄笑了笑，将一张礼单推到二人面前。

赫连铎拿起来一看，见礼物上写着黄金三千两，而礼单下还有一张单子。却正是一张标示着四海钱庄的支票，数额三千两黄金。当下心头不由一愣，这四海钱庄他是清楚的。当初于琄要在西降城设市，他的门生李璟便组织了一大批的货物送到西城，全是一些稀罕紧俏的商品。并且随后还在西城中开设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店铺，经营着各种从登州送来的货物。除了那些店铺外，他们就还开了一家四海钱庄。不但经营柜坊的飞钱业务，还提供这种比飞钱更方便的支票业务。

只一看这张支票，他就明白，这是货真价实的。凭着这张纸，他能马上从那钱庄中取三千两黄金出来。只是他不太明白，这黄金是于琄的弟子李璟刚送来给他的，怎么于琄现在却要送给他。

吐谷浑部族虽然生活在阴山南面，其中大部份都在天德军辖下。但其实，他们并不直接归于天德军统领的，吐谷浑有自己的阴山都督，他们也有自己的兵马。在唐朝战争的时候，唐朝经常召他们出兵，性质更类似于雇佣兵的性质。帮唐朝打仗，唐朝给赏赐。平时，唐朝不管他们，自然也不会有钱粮军饷这些。

于琄将赫连铎推回来的支票又推了过去，徐徐道，“这次请二位来，其实也是有要事相求。沙陀族的李国昌父子作乱之事，二位也当是知道的。实不相瞒，眼下朝廷调郑从谠相国担任招讨使兼太原府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职。原招讨使李钧已经降为南面行营都统。而本帅，朝廷已经召我为西面行营都统。另外，我那门生季玉，也已经率兵从幽州进入大同，现正任东面行营都统之职。“赫连铎二人点头，这些情况他们自然是清楚的。先前李国昌刚一叛乱，于琄便已经召他们一起集结了六千兵马在与振武军的边界上布防，使得李国昌原本打算谋夺天德军的想法落空。

“现在的情况是李国昌已经突然率兵前往宥州，前去攻打自今年起据兵自称宥州刺史的党项人首领拓跋思恭。而李国昌之子李克用，先前攻打卢龙妫州宁武军不成，眼下尽夺代北之地，已经陈兵太原北面天门关，与郑相国所率五路兵马对峙。”

赫连铎和白义诚对视了一眼，这两人虽然同为酋长，其实是以赫连铎为尊，而白义诚更多的是担任着谋士的角色。听了这么多，白义诚差不多都已经听出了一些意思，当下直接问道：“于公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他已经猜到，于琄可能是打算要请他们出兵对付沙陀人。打仗，吐谷浑人并不害怕。哪怕就算是晚唐赫赫有名的沙陀人，他们吐谷浑人也是完全不惧的。更何况，他们和于琄虽然相交的时间不长，可却认定于琄这个人是很值得相信合作的。更何况，于琄刚刚已经送上了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如果调集三千吐谷浑战士出征，每人头上都能分到一两，这可是八贯钱，在阴山脚下的西套北岸，这是不小的一笔钱。更何况，打仗最大的收获是劫掠和缴获的战利品。没有唐朝兵马的调动，吐谷浑人平时是不敢随便却抢劫的。

于琄很满意的笑了，将一副地图在桌上徐徐展开。

将李国昌父子的兵办布置都在地图上指出，又将双方各部如今的位置和态势一一说明。于琄问赫连铎：“都督以为这个局势，是不是对我们很有利？”

赫连铎听完于琄的讲解之后，眼睛直冒光。如果于琄说的是真的，那朝廷七镇兵马，全成三路向李国昌父子包围。可李国昌父子两人的兵马地盘本来中间就隔了一道黄河，一个在西岸一个在东岸。偏偏李国昌还要南下去打宥州。

如此一来，李国昌南下，他的老巢单于都护府就空虚了。同样的，李克用的大同老巢也一样空虚。

天德军和镇东军一西一东，眼下所处在的位置可以说是绝了。只要一出手，便能置这沙陀父子俩死路。

“于公，单于都护府交给我们吐谷浑骑兵，我只须率本部三千骑，就能端了李国昌的老巢！”赫连铎眼中闪过激动的目光道。沙陀族当亡，而他吐谷浑族当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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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闻风而降

吐谷浑，本为辽东鲜卑慕容部的一支。最初，吐谷浑三字是一个人名，是辽东鲜卑慕容氏单于涉归之庶长子，涉归分户700使别部以牧。4世纪初，慕容涉归死，其嫡子慕容廆继为单于，与慕容吐谷浑不和，吐谷浑遂率所部西迁上陇，止于佨罕，以此为据点，子孙相承，侵逼氐羌，成为强部。

到五胡十六国时代，强大起来的吐谷浑部建立起吐谷浑国，其主要统治区域，在今天青海省北部，是一个说强不算强，说弱但也还过得去的国家。南朝称之为河南国；邻族称之为阿柴虏或野虏；唐后期称之为退浑、吐浑。

到隋朝时，杨广亲征吐谷浑，将其灭国，将其境设河源、西海、鄯善、且末4郡。

不过到了隋朝末年，中原天下大乱，吐谷浑又乘机复国。到唐统一天下，吐谷浑为边患，唐出兵攻打，吐谷浑王兵败自杀，吐谷浑也从此分为东西二部。西部降于吐蕃，而东部接受唐朝册封。吐蕃兴起，东部吐谷浑最终被吐蕃所灭。其中有千余帐投奔唐朝，唐徙其部众于灵州，置安乐州，后吐蕃攻占灵州，吐谷浑移居河套一带。从天德军一直到蔚州，到处都有入迁的吐谷浑族人散居。

吐谷浑和沙陀人极为相似，都曾沦陷于吐蕃，被吐蕃欺凌，承担着承担苛重的赋税和服不见天日的兵役。

在唐蕃对峙期间，不断有小股的吐谷浑人逃离吐蕃，投奔大唐。其中，在文宗时，吐谷浑人中一个之前不为人所知的小部落赫连部逃到丰州，请求内属，随后被朝廷安置于大同川。

投唐时，赫连部的数量仅为三百帐，比沙陀人内附时的一万人更少，时间也比沙陀归唐晚二十八年。赫连铎，正是此时世袭的赫连部酋长，从这个姓氏来看，他的祖先可能是十六国时代逃亡到吐谷浑的某个夏国皇族，不会是纯正的吐谷浑人。他们的勇武虽然比沙陀人略逊一筹，但也算得唐朝胡族雇佣军中的一支劲旅。

赫连部与沙陀部此前的遭遇是如此相似，都是寄人篱下，都是颠沛流离，几乎可以说是难兄难弟。同样的感受给了他们同样的渴望，那就是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只是赫连铎的实力没有李克用强，胆子也没有李克用大，要挑头造大唐的反，那还是既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但如果能打着朝廷的旗号，在各路官军配合下，抢自己的地盘，那何乐而不为？

于琄不但是新升格的天德军的节度使，而且还是当今宰相于琮的哥哥，另外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也都担任着节帅级别的封疆大吏。更何况，连一个门生李璟，那都是如今赫赫有名的镇东军军使兼登州刺史和安东都护。镇东军那不但是能打仗，而且是天下有名的有钱。

吐谷浑赫连部如果能与李璟搭上关系，那自然是最好的。

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黄金，跟着于琄李璟，他们吃肉他也能喝口汤的。

而且天德军和吐谷军出兵，其实也是合适的。其一，自然是李国昌叛乱后，振武军就在他们的隔壁，他们首当其冲。这其二，被李克用杀掉的段文楚，那可是前任天德军的都防御使，算来，也是他们赫连部和天德军的老长官了。不论哪一点，这次出兵都将会十分顺利。

见到赫连铎和白义诚的表态，于琄很是高兴。

“这次本帅将亲自出兵，为了万无一失，我将召集天德军七千兵马与你部三千人马，共一万人马直接攻打李国昌的老巢单于都护府。李国昌的家眷及许多将领的家眷都在此城中，只要我们拿下此城，李国昌根基一失，只得退回河东。那时，振武军可收复。”顿了顿，于琄又抛出了一个极有诱惑力的决定：“只要此战能一举夺下单于都护府，收复振武，那么本帅将会再赏赐赫连部三千两黄金。另外，缴获所得，三成归于赫连部！”

原本三千两已经让赫连铎二人心动了，此时又来三千两，还得到许诺战利品能分到三成。三人哪还有半点犹豫，更何况，在内附唐朝的这些胡部蕃兵之中，沙陀、吐谷浑、党项、回鹘、还有突厥的阿史那部、铁勒的契必部等各部，沙陀人原来一直是其中最强的一支，相当得唐朝的厚待，这让比沙陀人内附的晚，人数也不如沙陀人多的吐谷浑赫连部十分的羡慕。

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打好这一仗，沙陀人就有可能万劫不复，而他们吐谷浑人就有可能取而代之。

于琄留三千兵马留守天德军各城，其中一千老兵两千新兵。自己亲率七千天德军出征，其中老兵五千，新兵两千。这七千人马，步兵五千，骑兵二千。

另外，又召集了吐谷浑赫连部兵马五千，全部为骑兵。

于琄为招讨副使兼西面行营都统，他任命赫连铎为西面行营副都统，以白义诚为行营先锋。

出征之前，赫连铎从四海钱庄中将三千两黄金全部取了出来，真金白银到手，赫连铎干劲更足。

于琄率天德军在大同川汇合了赫连部兵马，然后迅速的翻过了呼延谷。呼延谷本是西受降城和中爱降城之间的一座重要关口。但此时关上的一千振武军守卒，见到关天涌来的一万两千兵马，顿时脸都白了。

“关上有兵马一千，守将乃是李国昌心腹大将李霓之弟李霆。这个沙陀人估计不会投降！”白义诚将掌握的情报告诉于琄。

“强攻吧，咱们有兵马一万二千人，十倍于守军，一个冲锋就能拿下关口。”赫连铎有些不耐烦的道，天德城与振武军的老巢单于都护府相距八百里之距。

在西受降城与单于都护府之间，中受降城与呼延关，还有牛头朝那山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特别是牛头朝那山，地势险要，最盛时拥有一千八百所烽铺，还建有许多个大小堡垒。相比起来，唯有中间的这个呼延关还好好一些。

不过，这个好一些，也只是相对中受降城和牛头朝那山上的那堡垒群而言。

“不急着动武。”于琄手捋着长须摇了摇头：“振武军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叛乱的，大部还只是被李国昌裹挟而已。眼下朝廷堪乱兵马雄壮，本帅相信振武军将校们还是能看清形势，重新反正的。本帅这就亲笔写一封劝降信，让人射进城去。”

赫连铎有些怀疑的道：“这有用吗？”

于琄轻笑出声：“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打仗，有时不一定必须要刀兵，有时，一纸书信，也能胜却十万雄兵。”

说完，当即挥豪将劝降书写就，交给亲兵队头，让他射入城中。

亲兵都将于寿光策马冲到关下，引起关上一片紧张。等看到只有一人前来时，才有些惊讶起来。于寿光将信绑在箭上，一箭射去，正中关头上的一面旗杆之上。

有守兵见箭上有信，连忙取下送入关中去了。

关内守将府内，李霆正与部下的数名都将队头们商议如何迎敌。诸校尉们都是忧心忡忡，节帅带着一万人马南下杀奔宥州，找那个自称宥州刺史的拓跋思恭麻烦去了。大帅起事之初，便连写了数十封信件，送去代北以及河套一带的诸内附大唐的蕃部们。

宥州的拓跋思恭乃党项人首领，趁着晚唐乱起，将党项族中的勇士组成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马。其后赶走了宥州刺史，自称刺史。李国昌本觉得拓跋思恭既然赶走刺史，那也是不愿意继续做李唐的附庸了。便好言好语约他一起举事，另外还送去了一笔钱粮，又把一个族中女子送去联姻。

谁知拓跋思恭虽然趁机据了宥州称刺史，可宥州距离长安并不远，因此他并没有造反之心。而且，拓跋思恭也是个桀骜之人，跟着李唐下面做小弟，那是因为中土李唐势大。可他沙陀李家算什么，凭什么要他跟随李国昌？拓跋思恭把李国昌送来的金帛全赏赐给将士，那个李氏女也笑纳了，但对于联手反唐之事，却是没有答应，而且不但没答应，反把派去的使者杀了，将人头送往长安请功去了。

这使得李国昌得知之后大为震怒，不顾部下反对，率兵南下，要攻打宥州，灭了拓跋思恭以报此仇。

李国昌走前，在中受降城、呼延关和牛头朝那山各部一千兵马。在他看来，天德军为大唐最弱的一个藩镇，他不去打天德军就好子，天德军是不敢来惹他的。

可现在，天德军不但来了，而且还来了一万二千人马。虽然天德军节度使于琄是个文人，可那赫连铎和白义诚以前可是与沙陀兵一起并肩为大唐出战过许多次的，赫连部的勇武他们还是清楚的，并不弱于沙陀人。

于琄所与的招降信先将眼下的形势摆明，又在信中开出了一个很好的条件，只要关上的士卒开城献降，便既往不咎，如果能将李国昌的心腹沙陀人李霆捉起献上，还有重重有赏。

这封信最先收到的是呼延关的镇将周勋，他是振武军老人，自从李霆到来后，他虽然明面上依然是此关守将，但其实手中权利尽为李霆所夺，而且李霆为人粗暴，动责对关中将士斥骂鞭打，早引起众人不满。今天李霆在府中召集诸校尉议事，他这个镇将却被要求在外巡视。

看到这封信后，只略加思考，他便明白眼下的局势如何。当即，不动声色的召集了手下一群心腹士兵，悄悄包围了李霆所在的宅院。然后直接带剑进入，李霆见周勋提剑带兵闯入，大为愤怒，破口大骂。

周勋却已经上前，直接一剑刺杀了李霆，然后当着诸校尉的面，将于琄的投降信展示。

“我等本为朝廷振武军士卒，沙陀人朱邪赤心父子图谋不轨，我等一时无夺被裹挟，但心中一直向着朝廷。如今，于大帅率军前来，正是我等反正之时。如今沙陀人李霆已死，余者只要反正，皆不论罪！”周勋大喝道。

那些将校此时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见到杀气腾腾的周勋，还有他那剑上还在滴着的鲜血，以及边上那些周勋带来的护卫，当下哪还不知道要如何选择。于是一个个口称反正，周勋便砍了李霆的首级提着，与诸校尉赶到关前，下令开关，迎接于琄兵马入城。

呼延关缓缓打开，不一会，城中的守兵尽数出城，镇将周勋亲来阵前献上李霆首级，自称反正。于琄亲切的抚他起来，并当场赦免他们的罪责，既往不咎。

赫连铎这时叹道：“于帅一纸书信，便兵不血刃拿下关城，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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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邈佶烈李嗣源

十月底的塞外，早晚已经很冷。

白天的时光也越发的短了，太阳还刚刚落山，转眼间，大地便已经是漆黑一片。

代北边陲的灵丘城，是蔚州的治所。唐改郡为州，蔚州治所初在灵丘，后曾一度迁到安边城，如今又迁回了灵丘。这块位于桑干河流域的大同盆地，又被称之为塞上米粮川。如果不是太靠近塞外草原胡人，这里其实是河东少有的几块沃土之一。

因为是塞上米粮川，且这里又是出晋入燕，甚至是进入草原的要地，既可以出塞，也能通过军都陉翻过太行入卢龙镇的妫州。也可以通过蒲阴陉和飞孤陉进入河北易定，因此，灵丘城虽处塞上，可却有塞上江南之称。

最繁华的时候，灵丘城中有五六万人，其中专门的坊就有几十座，市更是有大小四十多行。每日里城门前的收入城税的的吏员，都会兴奋的合不拢嘴。城里的酒楼客栈，更是生意兴隆火爆。城东的飞孤坊，更有小平康坊之称。在最兴旺的时候，不但是整个灵丘城九成以上的妓院集中地，更是占有代北半数以上的妓院，拥有妓女多达千人。据说长安的平康坊拥有三万多妓女，小平康坊虽然不如，可在代北也是名噪一时。一个小小的边地，竟有如此多的青楼妓女，也可知灵丘城当初的繁华了。

眼下夜幕降落，本正是青楼酒肆生意正火的时候，可是灵丘城的四门早已经坚闭。坊门也都关闭，里巷街道之上，更是行人一个也无，只有不时经过的巡逻兵卒。

甚至有许多宅院门窗破坏，庭院中长着高高的蒿草，在傍晚秋风的吹拂之下无力的随风摇摆。

整个城市除了零星的几点灯火，和那偶尔传出的犬吠声，到处弥漫着一股恐慌与绝望的情结。随着朔风四散漂流，弥漫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空间里。

夜色渐浓，不多的几点灯火也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了城北的还有着灯火。

这里是沙陀朱邪氏的府第，当初李克用的祖父为蔚州刺史的时候，在城北修建起了这栋大宅。后来，李克用兵驻蔚州，也一直居住在此，并在这里与刘氏结婚拜堂成亲。

在朱邪氏的府第周围，还有不少的宅子，这些是李克用部下诸将的宅第。

此时的朱邪氏府中和周围的那些宅子却依然灯火通明，府中的人在紧张的忙碌着。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恐怖与绝望的情绪。往日的欢声笑语半点全无。府中的家丁奴婢们正在紧张忙碌的将府中的细软等物打包，装车。

众多人忙碌着，却出奇的都保持着沉默。

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却什么也不说。

当这种恐慌的情绪酝酿以久之后，慢慢的四处开始爆发起各种流言。

谣言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风一样的传播着，每一个听起来似乎都是真的，可每一个也都在让众人本已经脆弱的神经更加的脆弱起来。

一个时辰之前，有一小队骑兵在日落前飞驰入城。这些人狼狈不已，约摸百骑，大半的人都挂了彩，浑身的血污。他们一入城，便直往城北而去。

然后，紧跟着便有人传言说灵丘北面的直谷关已经失守。听说守关的将士除了那几个浑身血污的骑士，所有的将士都战死了。不过仅半个时辰之后，传言又变，变成是直谷关的守军哗变，开门献关，投降了唐军。据说这次打过来的是幽州兵，带兵的乃是幽州大帅张公素。

不过随即有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反驳道：“张公素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妫州清夷军使李茂勋给赶走了，现在的卢龙大帅是李茂勋。上次李鸦儿派兵去攻妫州宁武军，估计是将这回鹘人给惹毛了，现在定是李茂勋带兵来报仇的。”

不过随后没有多久，马上又有刚从幽州那边过来的人反驳，“你们还不知道呢，李茂勋先前和镇东军的李璟联手赶走了张公素。谁知后来李茂勋和李璟又闹翻了。然后，李璟出兵渡海攻幽州，连续击败了幽州几路兵马。那妫州的高家将知道不，在妫州可是威名赫赫，也都败在李璟的手下，如今全都归附了镇东军。李茂勋直接气死了，现在卢龙军是李茂勋的儿子做主。不过听说许多卢龙大将不服，李茂勋的儿子李可举已经认了李璟做叔父，两家又联了手，刚又把卢龙军那些不服的大将打的服气了。现在来的，肯定是李璟的镇东军和李可举的幽州兵！”

这些话说的有理有据，使的很多人都相信来的是李璟和李可举的联军。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股消息在城中传起，说是李振武出兵讨伐宥州刺史拓跋思恭，结果天德军和吐谷浑老少赫连部的人却突然出兵，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呼延关，然后骑兵四百里突袭了振武军的老巢单于都护府。单于都护府中的李振武家眷，还有许多振武军的家眷都已经落入了天德军的手中。

随后又有传言起来，说是李鸦儿在太原兵败，被一路追杀，眼下正往蔚州撤兵。等等。到了后来，还有人说朔州的守将已经反了沙陀，投靠了唐军，而且还出兵帮唐军诈夺了云州，眼下正奔着蔚州而来。

每一个消息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每过一会时间，就马上会有一个新的传言出来。

灵丘城中，虽然关门闭户，甚至是熄灯灭火，可是城中的百姓居民商贩们，却并没有几个真正睡着的。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外面的风吹草动，因为这关系到城中绝大多数人下半生的命运。

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可所有的消息集中在一起，就没有一个是对沙陀人，对李国昌父子有利的消息。这些消息越聚越多，慢慢的，在众人的心中，沙陀人已经四面楚歌，彻底败亡。而各种的唐军，此时似乎正顶盔贯甲向灵丘四面包围而来，仿佛随时要冲破那漆黑的夜幕，从迷雾之中跳出来一样。

“兄弟，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啥的都有，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们谁说的是真的？”一支正由朱邪氏府第走向北门的马队里，一名家将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压低声音问另一名看起来年轻一些的家僮。

“不知道。”被问的那人有些语带茫然的回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要是这个时候能下一场大雨，唐军各路大兵也许就难以行军。或者，因为大雨，也许振武和留后便逃不出唐军的追击包围。打仗的事情，变化莫测，谁能知道是个啥结果，就跟赌钱一样，有时完全靠的是运气。打仗再厉害的人，如果运气不好，也没用。”

“打仗还能跟赌钱一样简单？”年纪大些的家将摸不着头脑，“你别哄老哥哥了，赌钱谁都会，这打仗可不见得人人都会吧。”

“赌钱可不是人人都会，除非你不计较输赢。要不然，赌钱也很要本事的。一般来说，赌钱有两种赌法，一种是稳扎稳打，小心算计好了，赢也不会赢太多，输也不至于一下输掉老底。另一种就是完全凭运气，不分青红皂白一下子全押上，是死是活听候老天发落。”年轻一些的家丁控住马头，白马在细雨之中不安地踏着碎步，老家将嘿嘿一笑，摘下皮盔伸手抓了抓头发：“说的是，我就喜欢一下子全押上。”

“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少年点了点头。“打仗也是一样。当年唐太宗手下有两员大将，一员是李绩，一员是薛万彻，太宗皇帝说，李绩打仗小心谨慎，不会大胜，但也不会大败，薛万彻打仗勇猛急进，要么大胜，要么大败。你说，这打仗，其实不就和赌博是一个道理么。”

老家将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样。小兄弟有点意思啊，以前我怎么在府中见过你？”

“十四岁了。”年小家丁沉默了片刻，“我刚从直谷关回来，以前我没有姓，现在我姓李，李嗣源。”

“李嗣源？”老家将在马上沉吟着，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来，“李嗣源？你是邈佶烈？留后不久前新收的义子？你父是李霓？”李嗣源在雨中点了点头，说不清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感觉。他家世代是沙陀酋长的部将，李嗣源的父亲李霓，叔父李霆、李雷、李震四兄弟都勇猛善战，是酋长李国昌的重要将领。上月，父亲李霓与叔父李震李雷李霆跟随留后李克用出征遮虏城。那一战，沙陀军再次展现了他们的无敌勇猛，一举连克代、忻、岚三州，直逼太原。不过这几仗也打的很猛烈，他的父亲李霓、叔父李雷李霆李震四人从征，结果最后三叔李霆带回了三位兄弟的尸首。匆匆安葬了三人后，李霆又接令赶往振武军去了，临走前，叔父告诉他，留后已经说议要收他做义子，甚至给他取了一个汉名，李嗣源。

邈佶烈改名李嗣源，成了沙陀少主李克用的义子。虽然父亲死后，他还没见过义父，但李克用已经将他安排到了直谷关去任军校。谁知，他才到达直谷关没一月，直谷关就在前夜被突然攻破了。要不是关上的守将曾是他父亲的部将，派人掩护他突围，他此时早命丧直谷关了。

沙陀反唐，才打了小半年，他父亲和两个叔父就死了，他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骑在马上，他突然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反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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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虎妻刘云娘

老家将长叹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沙陀人还在沙碛的时候就开始给唐朝卖命，后来又给吐蕃人卖过一段时间的命。等重新归附了大唐，沙陀的男子更是一生征战，这似乎是注定了的。

也正因此，沙陀的男子从小几乎不用做别的事情，打小说专门练习骑射枪矛刀剑博杀之术。唐朝的汉人是二十二岁成丁，招募军士也一般是要成丁才行。但沙陀族的男孩，只要满了十四岁便正式算一个战士了。甚至许多人十二三岁就已经从军，如留后李克用，年少之时就已经在代北素有勇名了。等到十四岁，便正式随李振武南下与唐军一起剿灭庞勋之乱。当年，便受封云中守捉使。而十四岁的汉人，是无法和他们相比的。

“你有女人了没？”老军问。

李嗣源有些腼腆的摇了摇头。

老军嘿嘿一笑，“十四岁了，在我们沙陀族可就是战士了。更何况，你现在还成了留后的义子，以后前途不用担心的。你父亲早亡，你便越有责任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沙陀族男人的责任，一是打仗，另一个，就是生儿子。怎么样，你有看上的没？”

李嗣源摇了摇头，他原先呆在神武川，那里是许多沙陀人的聚居地。不过他呆的只是一个小寨子，与他同龄的女孩本来就少，而且由于他父亲不让他读过一点汉人的书，所以他的眼光不免有些和汉人一样，对那些长的五大三粗的沙陀女子并没有什么好感。他更欣赏的，是那诗书中的窈窕淑女。

“你小子女人的滋味都没偿过，你还什么都不懂呢。汉人的女子有啥好看地，一个个柔柔弱弱，病秧子似的，咱们这塞上的风一吹就能把她们吹跑。这找女人，就得找那些长的粗壮的，得大奶大屁股的那种，要长的壮，那样才能干活，才好生养，特别是得记住一点，奶大将来生娃有奶水，孩子能养大。而屁股大，便能多生养。”

李嗣源突然抬头看到前面一辆马车后面的一个仆妇，约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的真的很壮，有种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感觉。那胳膊，都快有她的腿粗，而那腰，真的比水桶还粗。特别是那女人的臀部，简直就是一堆肉山，他心想，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她若是争吵起来，直接一屁股坐上去，就能把人给闷死。

“刘夫人可不是你说的那样！”李嗣源突然想到李克用的妻子刘氏，那个如今是他义母的女人。他去直谷关前，来灵丘城见过刘氏一次。刘氏长的一点也不如老兵说的那种样子，反而像是一个温婉的淑女，姣好的面容，阿娜的身姿，修长的腿，婷婷玉立的身影。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大，仿佛就像是他的姐姐一样。

她笑起来很好看，第一次见面时，她便对着他浅浅的面，笑不露齿。特别是她的眼睛，黑漆一般，望着他的时候，仿佛眼睛也会说话一样。当时，他一下子就脸红了。

她怎么会嫁给了李鸦儿呢，少年心里突然有些烦燥想到，他现在还不太习惯称李克用为义父。在他看来，李克用虽然有勇名，可是瞎了一只眼，长的一脸凶相，实在是与刘氏配不上。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突然想起了在直谷关那场惊心动魄的突袭战中，他曾远远见过一面的那个将军。据说，那人便早连天子都曾称赞的镇东军军使李璟。论年纪，听说比李克用还大两岁，可看相貌，李克用反而像是大了李璟十岁。李璟骑在马上纵横驰骋的时候，真是威风啊。

刘氏与李璟倒是很配，他脑中莫名的闪过一个念头。

接着，他突然又想了那四个曾经差点将他留下的年轻将领。那四个风采不下于李璟，正是他们四人带着一支兵马寻小路绕到了直谷关后，突然杀入了关城之中，最后才使得关城失守的。

虽然曾几次差点死在那四人手下，可现在回想起来，他还对那四人左冲右突，势不可挡的风姿所惊叹。他甚至有些羡慕他们，自己要是也有这样的风姿就好了。

老兵在一边说着什么，李嗣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自己醒过神来，才听到老兵问他：“那么说来，傍晚入城的那几十骑中就有你了？”

李嗣源点子点头。

“攻直谷关的是哪个，张公素、李茂勋还是李可举，还是李璟？”

“是李璟的镇东军，两万多兵马。不过，妫州的高家将已经归附李璟了。”

老军一阵惊讶，没想到会是这个他认为最不可能的结果，摇了摇头又道：“也不错了，直谷关虽险，可只有一千人马，对方两万兵攻关呢。”

李嗣源感觉脸上火烧似的，连忙解释道：“李璟虽然有两万兵马，可他们只用了一千人就破了直谷关。”

“啊”老军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许久，才又问道：“你说蔚州城守的住么？”

“守不住！”

“为什么？”

“因为这是刘夫人说的。”少年很坚定的道。对于刘夫人的话，他似乎是无条件的信服。“我感觉这次李振武和留后有些太大意了，朝廷的反应太激烈了。刘夫人说留后太冲动了，咱们这回要吃大亏。特别是东西的两路兵马，李璟和于琄，这对师徒很厉害，刘夫人很忌惮他们。说如果没有他们来讨，也许还能打一打，但他们从两侧杀来，咱们没有半点希望。”

刘夫人虽是一价女流，可沙陀军上下似乎都对她很尊敬，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少族主的妻子。而是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那种天生的和气，以及那种贤惠聪明，现在军中甚至有人开始称为她女韩信。李鸦儿就像是一匹烈马，谁也降服不了，可在她的面前，她总能春风细雨的润化他。

“刘夫人不一起走吗？”老军问。

“刘夫人在城上，她要最后走。”李嗣源先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留下来保护她，可是被她笑着安排他负责押送车队先一步回朔州的沙陀族大本营新城。

秋雨蒙蒙，刘云娘有些呆呆的站在城头上，无声的眺望着远方，就如同是一尊望夫石。

这样的雨夜，她什么也看不到，内心里也并不希望看到他回来。这样的时候回来，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丈夫打了败阵。

可如果不回来，她又担心她会不会在战场上受了伤回不来，甚至干脆已经战死了？

城墙上只有她还有一队侍女，这队侍女是她精心挑选的一些孤女，力气都很大，稍加训练，便成了她的剑卫。她们都是沙陀人，就算是女人，也从小就会骑马。

除了她们，城上再无他人。早在李嗣源从直谷关城逃回来，带回来镇东军李璟率两万大军杀到，并且已经攻破了直谷关的消息后，她就已经第一时间决定撤离灵丘城了。

灵丘城中本来还有三千人，可这点兵多是老弱及新招之兵，就算有城墙也绝不会是李璟的对手。李璟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都是从塞上的商人那里听来的。淄青的登州商品，早成了各地商人最受欢迎的商品。无数的商人涌往登州，然后带着登州的商品销往各地，也顺便把登州李璟和镇东军的种种传闻带到各地。

传闻中的李璟，年青却有为，农家子弟出身，短短时间内却已经成了一镇诸侯。虽然没有挂节帅之名，但却早有了方镇之实。他一手组建的镇东军团骁勇善战，赫赫武功。他一手经营的沙门镇和登州，成为眼下大唐中少有的安定繁华之地。听说那个地方夜不闭户，路不拾遣，甚至是不禁宵夜，每晚的夜市直到天亮，天南地北，甚至远在海外的蕃商都络绎前来购买他们的商品。

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还有另外的一面。传闻他还是队头时就刺杀了州长史，做镇将时已经杀掉了上司兵马使，等兵马强壮后，更是直接赶走了登州刺史，自己做上了刺史之位。他入辽东，辽南原本大小几十个势力，被他手段齐出，整合成为其麾下一体。

他在登州，甚至还出兵帮宋威赶走了牙将王敬武，他在辽南，却又帮李茂勋赶走了卢龙大帅张公素。

眼下，这个传奇一样的男子，却带着他的大军到了代北。

刘氏一个弱女子，心中没有半点侥幸。

丈夫李克用虽猛，可太年青。公公李国昌虽勇，却无大局观。就如这次反叛的事情一样，如果处理的好些，李家并非不可能谋取不到大同。可就是因为他们处事不够圆滑，才最终导致了这次七镇围剿。更引来了李璟这样的恶虎。

刘云娘嫁给李克用的时间并不太长，甚至才半年时间。可是她却已经对李克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解的不能再了解。李克用娶她，其实是半抢进门的。李家是代北最强势的家族，而刘家，祖上虽然也是代北的豪族，武将世家，可到她这里时，早已经没落了。李克用无意间看见了她，然后打听到她的身份后，便几乎是用抢的手段将她迎娶进了李家。

虽然在边地生活多年，与诸胡杂居，可她到底还是一个汉人女子。心中有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虽然最初，李克用和她少女怀春时代的期望完全不同，他粗鲁，相貌彪悍，少了一只眼睛而显得有些丑陋。而且好色嗜杀，没什么情调，这与她的期望相差太远。

但成亲之后，她还是将原本心中的那些想法遗忘在了心底，专门做起了他的妻子。

刘云娘婚后最大的愿望就是相夫教子，希望自己能够帮丈夫改变一些他的那些孩子习性。只是她没有想到，当初她坚持跟着他去云州，最后依然会发生云州斗鸡台活剐朝廷命官，分吃人肉这样的恐怖事情。

打伞的侍女在后面低声劝道：“夫人，雨越来越大了，城上风大雨大，还是回去吧。”

雨越来越大，少女低声苦劝。

这时女剑卫的统领，京娘披着黑披风，手提一把长剑登上城来。“夫人，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再不走，估计敌兵就要到了。”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城下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在飘摇的风雨中，一阵马蹄的闷声响起。紧随其后，是数十点火光摇曳着。

刘云娘心头一紧。

数十骑转瞬即至，这支骑兵的到来，引得城下正陆续出城的人一阵混乱。开始都以为是敌兵杀到，吓的尖叫连连。等到近了，最后才发现来的竟然都是沙陀部的黑衣黑甲。为首的一个骑士，似乎还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傍晚入城的那些骑士之一。

京娘最先认出他们，小声向刘云娘禀报：“是夫人的义子李嗣源，他怎么又回来了？”

李嗣源策马返回灵丘城，翻身跳下马，快速登上城头，对着刘云娘跪下道：“夫人，情况不妙，李璟的镇东军先头游骑已经杀过来了。眼下正四处截杀我们的队伍，我估计后续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夫人，此地不宜久留，嗣源护送夫人马上返回朔州！”

李嗣源本来做为这支撤离队伍的前哨护卫，谁知道在半路上，竟然遭遇到一支镇东军的游骑。由于雨大天黑，事先谁都没发现对方，等近了才惊觉，双方一场遭遇战，李嗣源这边上百骑兵对方也近百人。双方一场混战，镇东军游骑却并不恋战，边打边突围，最后丢下了十余具尸体突围往北去了。他估计，对方肯定是去报告大军他们的动向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股骑兵追杀过来了。

刘云娘也没有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可这些百姓家眷怎么办？”

“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夫人的安全最要紧，有马能走的马上走，没有马的，让大家分散着先逃进山去，我护送夫人离开。”李嗣源有些焦急道。

刘云娘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最后带着一百女剑卫与李嗣源手下的几十骑，又调了三百余骑过来，一起凑了五百骑，也没再带多余的东西，全都策马向南，最后消失在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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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李横冲

当黎明到达之时，蔚州治所灵丘城已经换上了镇东军和李璟的旗帜。在这两面旗帜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将幡，上面写着此时占领灵丘城领兵将领的官职。

“镇东军押衙先锋银枪营副十将横冲都将头李”

这中镇东军使李璟四个门徒中排名第四的李孝存的将幡，在上次的直谷关一战中，李存孝勇冠全军。当时四小将绕小道突然在直谷关后杀出，守军措手不及，匆忙迎战。李孝存只以百人冒着箭雨杀上城头，守关将领来战，结果李存孝一出手就将其擒获。关上兵马还想抢回主将，结果李存孝的浑铁槊一下一个，没有人能近的了身。

那一战，死在李存孝浑铁槊之下的，居然多达一百一十三人，并且还生擒直谷关守将，以及队头都将等十余名军官。

这一战，彻底打出了李存孝的威名，战后，参与此战的士卒们都惊为天人，纷纷在军中传说着李存孝的勇猛，并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李横冲。

李璟听到这些后，笑着干脆也喊李存孝叫李横冲，并且直接挑选了二百名精锐骑兵交由李存孝统领，这个都就赐名横冲都。刘寻和王彦章、高思继三人也都受到赏赐，各直领一都精锐骑兵。

破关之后，镇东军没有继续迅速前进，而是暂时休整。李璟只是派了李维的飞鹰营的骑兵四散开来，前往蔚州打探消息。

“郡公何不趁胜出击，趁灵丘城还没来的及防备或者逃跑之前杀过去呢？”郭承安跟随在李璟身后，一起登上直谷关上眺望远方。

李璟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却反而转头问李振，“兴绪，你以为我们此时也应当立即出击吗？”

“此时出击可以将灵丘城中的朱邪党徒一网打尽。”李振捻着胡子说道，不过略沉吟后又道：“不过郡公攻下此关，却在此地暂时休整，振以为，郡公之意似乎是打算如群狼围猎，发现猎物并不直接冲上去，而是先在后面驱赶追逐，然后等到对方筋疲力尽之后，那时便自然会有掉队落单的，如此便可以轻松的将后面的捉到。”

这个解释仅仅只是从战术的角度上说明李璟没有立即进攻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李璟入晋之后，就没有打算真正的要和沙陀人硬战。沙陀兵虽少，可沙陀人的强悍也是不容忽视的。镇东军虽然连战连捷，可却也无法掩饰镇东军其实还太过年青的弱势。

这样的弱势，以往都或者因为对手太弱，或者因为战术谋略上的优秀而弥补了这个弱点。但这里是代北，是沙陀人的地盘。沙陀人的彪悍是不需要解释的，哪怕现在李克用父子不在大同，可这些沙陀兵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硬打硬的打过去，虽然肯定能够击败他们，但也会对镇东军造成极大的损失。

直谷关一战，虽然李存孝他们一千人就拿下此关，而且李存孝一人就杀了一百多人。可战果统计，此战歼敌一千，参战的镇东军也损失了近五百人。

以一千攻一个千人把守的险关，最后夺下关城，还将敌全歼，伤亡以一换二。如果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极大的胜利。可在李璟看来，这却是镇东军从未碰到过的巨大战损比例。特别是那些沙陀人最后只逃走了十余骑，其它的全都战不降，战到了最后一人。

李璟从几个沙陀伤兵那里得知，最后逃走的却是李克用新收的养子，李嗣源。听到这个名字时，李璟大为惊讶了一下。李嗣源，李克用十三太保之一，历史上，他与李存孝本来还同是李克用的养子，两人是兄弟。李嗣源虽然不如李存孝那般的勇猛绝伦，但也一样是一个勇将、智将。

在史上，李嗣源才是真正的李横冲。在他很年少时便追随李克用南征北战，英勇无畏，能征敢战。历次征战中，李嗣源常常率领最精锐的骑兵，强行冲破敌阵，世人皆传“李横冲”，以骁勇名振当时，他曾于青山口击败后梁名将葛从周，在幽州大败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借黄河封冻之机奇袭兖州，而结束梁晋四十年争雄，最后攻入汴州，灭亡后梁者，正是李嗣源的部队。可以说，在后唐百战建国的过程中，李嗣源居功至伟。

而且李嗣源是一个难得的朴实忠厚、忠诚正直的人。不过在五代的浪潮之下，就算是李嗣源这样忠厚之人，最后也不得不在后来的时势大潮推动之下，被逼成了叛军首领，又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逼死的庄宗李存勖，成为后唐明宗。

拿下了直谷关，竟然漏掉了这样的一条大鱼，李璟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如今的李嗣源，还仅仅只是李克用新收的义子，可李璟却知道，这人在晋军之中，绝对属于五虎上将的级别，更何况，这还是坐了后唐七年龙椅的明宗皇帝。

正是此战，沙陀人那悍不畏死的彪悍让李璟不得不考虑一个事实，那就是真打起来，如果没有数量优势，镇东军眼下其实还不如沙陀军。强打，必然得付出极大的损伤。

“兴绪，你说我们此次入晋的目的是什么？”李璟问。

入晋当然是应旨平叛，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李振心里对于李璟的评价，这个主上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可其实，他虽然年青，却极具战略眼光，他的很多动作，其余都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入晋，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旨意。虽然李璟表面上对皇帝相当的忠诚，但李振却早看出，这只是因为眼下对皇帝保持忠诚是对镇东军最有利的作法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李璟是绝不会如此顺从皇帝旨意的，从本意里，他就看不到李璟那种骨子里的那种真正的对皇帝的忠诚。

入晋平乱，为的是什么？

李振想来想去，觉得是为名声，声望。眼下李璟虽然说得天子看重，可毕竟实力不强，连一个节度使都不是，现在只是一个防御使，上面还有都防御使，观察使、节度使。

特别是李璟如今得罪了大宦官田令孜，李璟要与他对抗，是完全处于下风的。要想改变这种情况，那便是增强自己的实力。这实力不但包括兵马钱粮地盘，还同样包括名望声势。

李璟不是世族豪门出身，虽然做了崔芸卿，于琄的门生，做了宋威的义子，可这方面还是不足。这样一来，李璟只能靠打仗，来提高自己的名望声势。李璟能有今天，也正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沙陀人的叛乱，一开始便势不可挡，朝廷接连换帅都遏制不了。

如果这时李璟能击败沙陀人，那么李璟和镇东军的威望便将真正的名传天下。那个时候，就算田令孜这样的大宦官，也不得不顾忌良多了。

李振将自己的想法，有所保留的说了出来。

“既然是要借平叛，来壮我镇东军声威，可这不是更应当出击吗？”郭承安一时有些没转过弯来。

李璟微微一笑，并没有将自己的所有想法说出来。

打仗，也有几种打法的。眼下朝廷七镇平乱兵马中，李璟只是一路偏师，虽然担任东面行营都统之职，但地位是远不如郑从谠的，甚至连于琄和李钧也大不如。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李璟真的卖命的一路打过去，最后和留守代北的沙陀人拼命，就算收复了代北，其实功劳也不大。

这场平叛，最关健的不是收复代北，而是击败李克用和李国昌。

李璟的目标是李克用父子，现在，他不打算在这里无谓的消耗力量。更何况，如果他在这边把李克用的后院真的给立即占了，自己白白消耗了实力，反很有可能让中路的郑从谠等兵马捡了便宜。

“攻下直谷关，弟兄们也累了。先暂时的休整一下，另外，就地收集军粮。对了，按先前的布置，对于蔚州，咱们要三光，牛头牲口搜光，钱粮金帛取光，百姓边民全部移光。”李璟道。

李璟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他只需要带大军一路威压过去，迫代北各城的沙陀兵主动撤离。然后他轻松的收复各城，并且顺便把代北的牛羊马匹，钱粮财物通通抢光。甚至他要连那些代北的百姓通通迁往辽南、登州。

至于那些留守的沙陀人是否会撤走后，前去与李克用他们会合，以增其势力，这个李璟可就不管了。

入晋第一功，收复代北。这是李璟的目标，而且，他既要收复代北，还不打算和沙陀人硬拼，而是要轻松的接收这些空城。先把这些人赶去与李克用汇合，最好是李克用得了这些兵后，能把朝廷的兵马猛揍一顿，要不然，如何显示镇东军的勇猛与不凡来。

李振此时已经终于琢磨出李璟的想法来了，不由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主上这是准备让太原的各镇兵马不好过啊，但愿老天保佑这些官兵，不会被打的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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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飞鹰营的斥候们在灵丘城外与李嗣源遭遇之后，立即返回了直谷关，向大营报告了灵丘城正弃城而逃的情报。得知这个消息，李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给这一队斥候骑兵每人赏赐了酒肉，并一笔赏钱后让他们退下了。

当时刘寻诸将都请战出兵追击，李璟却只淡淡的说了句：“雨停再说。”

这一个再说，便直等到将第二天的中午，将士们接连请战不断。最后李璟才在午后之时，下令出击。由请战最积极的李存孝率本部横冲都先行取灵丘，另由王彦章的铁枪都取飞孤城，刘寻的飞剑都与高思继的白马都则搜寻肃清蔚州境内残余兵马。

李璟知道这四小将现在求战心切，应当虽然答应他们的请战，但都只拔了二百骑兵给他们。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出击之后，不听从军令继续追击沙陀人。

李璟留下五千兵马坐镇直谷关，其余近一万五千兵马，各以营为单位，分成了十五路，分散对整个蔚州桑干河以南地区，执行李璟的三光政策。

请战得到同意之后，李存孝立即手执浑铁槊，跨上李璟所赐的汗血宝马金钱骠，呼啸一声，率自己的二百横冲都精骑直杀向灵丘城。等一路赶到灵丘城后才发觉，这座塞上江南之城，此时竟然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一个人也没有见到。李存孝立即便要往南追击。

横冲都虞侯赵立马上拦住了李存孝：“衙内欲率兵往何处？”

“当然是追击敌兵。”

“可灵丘兵马早已经逃循，此时说不定已经进入了朔州！”

“那就追到朔州去，管他逃到哪，也逃不出我的浑铁槊。”李存孝毫不在意的道。

赵立乃是镇东军的老兵，先前被选入军官侍卫营中进修，在侍卫营中表现良好，得到李璟的亲口表扬。这次，李存孝新建横冲都，李璟便特意将赵立调往横冲都任虞侯。上任前，李璟还召他倾谈许久，让他与横冲都的教导杨新，副都将康恩一起好好帮助李存孝，有时也得帮忙约束一下李存孝。毕竟李存孝虽然已经有过百人斩的战绩，但毕竟年轻。有些自负、暴躁的不好脾气。

“衙内，出兵前郡公有言，我们此战的任务是先行夺取灵丘城。现在灵丘城已经拿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卫此城，以待郡公到来。”教导官杨新也立即一旁劝说。

“那就坐看他们跑了？”李存孝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但是他想起李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让他平时多听赵立杨新等人的话，当下虽有些不满，最后还是没再坚持追击。

“那现在我们干什么？”

“守住此城。”

“一座空城有什么可守的，喜欢守就交给你们了。”李存孝说完，直接带了十个兵就策马出了城。

赵立有些担心的道：“衙内不会是去追敌去了吧？”

杨新笑了笑：“就带了十个人，怎么追敌？估计是支打猎去了，反正现在灵丘的沙陀人都逃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由他去吧。”

“还是让左队跟上去吧，省的万一碰上沙陀人。”康恩有点担忧的道，这李存孝可是郡公的四门徒之一，眼下可是最得郡公喜欢，千万不能出了差错的。赵立杨新二人想了想，也觉得可以。当下招来左队的队头王猛，“你带上左队的弟兄，跟上去，记得保护衙内。”

王猛领命，招呼了一声，李存孝刚才带的就是他左队的人，现在他把剩下的六十来人全都叫上，一起上马向城外追去。他出城的时候，只能看到远远的一点黑影。一路策马狂追，泥泞的路上奔驰许久，才终于在一座山坡之下追到李存孝。

呼吸着凉爽的空气，王猛有些气喘的对着李存道：“教导和虞侯让属下前来。”

李存孝看着王猛带来的六十来人，眼睛突然一亮，低沉着声音，带着诱惑的语气说道：“王猛，想不想当都将？”

王猛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过来，还以为李存孝是其它什么意思，当即有些结巴的道：“衙内一战百人斩，属下实在比不上。”

“你就说想不想！”

“嗯，想！”王猛点了点头，升官哪有不想的。郡公在一次检阅时就说过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这句话，现在几乎都已经成了镇东军所有士兵所信奉的箴言了。王猛是在辽南加入的镇东军，不过虽然是辽南兵，但因为作战勇猛，表现出众，也没有过什么过往劣迹，所以在幽州的整编之后，他不但没有降职，反而升上了队头。

看着王猛那期望的眼神，李存孝嘿嘿一笑：“我好不容易向郡主请战得令，哪想到这些该死的家伙跑的比兔子还快，竟然只留下了一座空城。他们跑了，咱们的功劳也落空了。”

其它士兵也都是有些遗憾，他们能从各营中选调出来，最后进入了横冲都这个在同袍们眼中极有前途的队伍中，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本事的人，总比一般人更有抱负。这次本来就是一个立功的机会，可谁想到却扑了场空。

“功名但在马上取！”李存孝年纪虽小，可此时却一本正经的把李璟说过的一句话念了出来，“沙陀人已经丧了胆，正一路南逃，咱们现在追上去，取点人头回来，也是一件功劳。”

王猛有些担心的道：“可是先前赵虞侯和杨教导他们都说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占据灵丘城啊。””

李存孝冷哼一声，“是教导官大还是我官大？”

“自然是衙内最大。”王猛马上表态。

“那不就成了，出兵前郡公也不能料到所有的事情嘛，有句话叫那啥将在外啥来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爱！”王猛连忙补上。

“对，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我是横冲都的老大，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那就听我的。有这七十几号弟兄，足够了。现在，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了。”李存孝激将道。

王猛心中犹豫，最后想想，李存孝那是横冲都的主官，又是郡公的生意门生，就算出了啥事也有他顶着。再说，立功升官的诱惑确实很大，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一咬牙道：“好，弟兄们都听衙内的。”

七十余骑再次启程，这次一路向南。越往南，路上便开始出现一些稀落的人影。这些大多是从蔚州逃往云朔代方向的百姓。不过有些年老弱小之人，最后落伍掉单。

李存孝他们对这些人连停下脚步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如狂风一般的卷向南面，只留下那些路上百姓们来不及收回的惊恐眼神。如此急驰了将近一天，他们最终到达了泰戏山。

泰戏山，也就是蔚代二州的边界，这里山高路陡，后世的八路军曾经在这里伏击日本人，打了一个漂亮的大捷，也就是平型关。

泰戏山，正处于蔚州的灵丘和代州的繁畤之间，既是两州的中间界线，也同样是二县的中间界线。这里地势险要，关口驻有一座小军寨。李克用上次攻下代州，是从蔚州入云州，然后入朔州，再下代州，因此这座蔚代之间的军寨保存完好。在李克用拿下代州后，军寨中的五百守兵归降李克用。眼下，李克用又加派了三百人马，关城之中足有八百人。

从蔚州灵丘和飞孤撤退的四千老弱残兵此时也正在这座小小的军城之中休息，这山道本来就不好走，又下过雨，路上还夹着许多百姓，更是难走。许多百姓本来并不愿意离开蔚州家乡。不过刘夫人在撤离前，就已经让人四处散布流言，说从登州来的李璟铁血无情，所过之处，不但把所有百姓的财产牛羊给夺走，而且还强征年青的妇女姑娘做随军军妓，而那些青壮男子则被押往辽东做奴隶，老人则会被夺走所有的粮食钱财后扔下不管。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李璟先前就曾经从幽州抢了十万青壮男女回辽东。

这传言一出，经过一些商人的证实，前不久镇东军确实从幽州抢了十万百姓回辽南。这样一来，许许多多的百姓都相信了这个传言，甚至开始有人以讹传讹，说镇东军还把那些少年抓去，卖给契丹、渤海、新罗、东瀛不奴。他们甚至把抓到的幼儿，充做军粮杀了吃掉。

恐慌蔓延，最后蔚州的几座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跟着撤退的兵马一起逃离，只有一些村落里的百姓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呆在家中。

又是一天黎明时分，隐现于群山之间的泰戏军寨出现在眼前，在那山谷之间，矗立着一座虽然不大，但却十分险固的山城。青翠的两山之间，是一道用山石垒就的高高石墙，上面还耸立着十几座高高的箭塔。

李存孝先登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仔细的打量着山寨之中的情况。

“衙内，军寨里足有两三万人，看那些军帐，至少有五千兵马。”王猛面色有些难看，一路上跑了一天，结果却只看到这样的一个结果。不说军寨之中有四五千的兵马，就算只有四五百兵，有这样一座险要的山寨，也绝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了的。

李存孝却冷笑了一声，似乎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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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十八骑勇闯敌营

直谷关，李存孝破关斩将，一战斩杀百人，威震三军。

这一回，年青的都将打算再立新功。泰戏军城中的兵马越多，他便越兴奋。

“土鸡瓦狗而已，何惧之有？”天天跟在李璟身边，现在李存孝每天晚上也要跟着上课，时不时的倒也能说上几句文邹邹的话语。虽然其实他最不喜上课，一上课就感觉嗡嗡的耳边苍蝇飞似的，可他却又喜欢在其它的人面前，特别是自己的属下面前，时不时的来上这么一两句。每当看着部下们那带着不解与崇敬的目光，他就觉得特别的得意，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如老师李璟一般的厉害了。

李存孝将七十余骑分为了两拔，一拔十八个，一拔五十六个。左队的队副马兴率五十六人这队，将换上那些难逃的百姓衣服，慢慢的靠近到关城之下。眼下的泰戏军城之中，不但关内到处都是人，就连关下，也聚集围拢了上万人。这些人正在排着长队等候着进关，马兴等人的任务就是混在关城外的人群之中，到时侯看到吹响的铁哨声，立即在关下制造混乱，不让关上关闭城门。

其余的包括李存孝和王猛在内的十八个人，则将随李存孝一起行动。他们将同样换上逃难百姓的衣服，李存孝打算带这队人直接闯入军城之中，擒贼擒王。

这是极为冒险的行动，也将是年青的突袭者们的荣耀时刻。

李存孝打算假扮成百姓潜入城中，然后以十八人小队直接实施斩首战术。这个斩首战术还是他昨天听老师李璟给军官侍卫营的那些军官们讲课时讲到的，用老师的话说，斩首战术其实也就是擒贼先擒王，直接打击对方的统兵将领，造成敌方的指挥混乱，让去失去指挥调动后，便能大败敌军。

这个斩首战术很合他的胃口，他就喜欢这样的做法，单刀直入，先把带头的打倒。以前他放羊的时候，碰到狼群想要打他羊的主意时，他便是直接把头狼打掉。头狼一死，后面的狼群也就散了。

换上百姓的衣物，李存孝把战马和兵马都藏在了山谷的一处小树林中。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后每个人还是留了一把三棱军刺藏在腿上的膝裤之中。衣服一换，又在脸上随意的抹了点泥，李存孝立即从打虎将变成了放羊娃。王猛等人刚才一时被李存孝说动，可此时一换上衣服，又把战马和武器都留在这里，要赤手空拳的进入那座到处都是人的关城之中，头皮还是不免有些发麻。

这真的是刀尖上跳舞，虽然上次他们也跟着李存孝奇袭直谷关，可那一次他们是一千人，穿着铠甲，骑着战马，拿着犀利的武器。可现在，他们只有十八个人，每个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皮袍，唯一的武器腿上藏的一把军刺，便只有赤手空拳。

不过李存孝根本不知道恐惧和害怕是什么，将战马系在了树上，武器铠甲也都留下。

李存孝从左队中挑选了十六个人，剩下的两个是他自己和王猛。横冲都本就是刚从各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这个时候，李存孝特意挑了几个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孔武大块头的兵。这十六人都很年青，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横冲都不但是精锐都，而且还是李璟的侍卫营一部，因此，这些年青的兵很多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多是有不少经验的老兵。并且，其中多数都还是军中将校们的子侄兄弟等等，真正的镇东军子弟兵，出身可靠。

其中有两个，甚至只比李存孝大了一岁，才刚刚十四岁。

这十六人精瘦结实，虽然看着没有剩下的其它人那么大块头，可李存孝却丝毫不怀疑他们的本事。带上这些人，更好进入关城中。

在小树林中，李存孝和马兴两队人马，开始一起做着最后的准备。李存孝将两把三棱军刺一条腿上绑了一把，又在腰间缠了一条细铁索，另外在袖中，他还藏了一把筒箭。

其它的士兵也都一人有一把崭新的三棱军刺，这种三棱军刺最初只有飞鹰营的特战都才装备。后来生产的多了些，便开始陆续给军官们装备。除了特战都和军官，侍卫营的士卒们是唯一装备这种犀利武器的营头。

“这可是军械内坊中精炼打造出来的，一把军刺，相当于五把横刀的造价，拿着这军刺，大家一会可不能辜负了打造他们的铁匠！”王猛拿着军刺笔划了几下，打破那这些沉重的气氛，为自己壮下胆。

天空又下起细雨，李存孝率先带着十余人扛着几个破被卷，提着包裹，假扮着百姓钻出树木，顺着路来到了关下。

马兴等人拉开了点距离，分成了好几队，隔着一段距离慢慢的跟了上来。

很快，李存孝到了关前，关下等着入关的队伍排成了长队。李存孝等人仗着力气大，一路直闯上前，那些人见他们全都是些少年，又一脸凶相力气极大，便没敢做声。

十八人很快就到了关下，关门前站着一队约五十人的士兵，入关的百姓并不需要经过查验，只是看一眼便放过去了。越靠近关门，王猛的心跳的就越厉害。他怀着紧张的心情去看李存孝，却见他半点事也没有，一脸的轻松，配合那身装备，十足的一个屁事不懂的放羊娃的样子。

李存孝第一个顺利的过了关门，随后，王猛也顺利进去了。两人没敢在关门处停留，顺着人群往里走，一直走了大约二百步外，那里已经是一片连绵的帐篷，多是那些百姓们所搭。他寻了一个角落，蹲在地上等人。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其余的人终于全到了。十八个人摸进了一个大帐篷，里面是一个蔚州来的富户。那一家人还不来的及惊叫，除了那个家主，其它人就已经被十八人迅速的用制服。

“我差距你答，问什么你答什么，敢叫喊一句，立即取你全家性命！”王猛威胁道，那个花白胡子的家主连忙点头。

“城中现在谁官最大？”

老头唔唔几句，王猛松开他的嘴，老头没有叫喊，而是很配合的道：“原来关上的守将是代州泰戏山军寨的镇将刘知节，不过听说好像后来李留后派了他的弟弟李克修前来。”

“蔚州兵也全在关中吗，谁为将？”

“蔚州灵丘和飞狐二城五千兵马现在都在城中，也是昨天刚到。灵丘的留守是李留后弟弟李克柔，飞狐的守将也是李留后的弟弟李克章。不过，眼下关中，据说是由李留后的夫人刘氏说了算。”

“刘氏住在哪？”

“好像住在东面的镇将府。”

说完这些，那商人其它的便都是一问三不知了。等打听清楚了镇将府在哪个位置后，李存孝直接把他和一家人捆起来，塞住了嘴巴。

王猛亲自出去打探了一遍，许久后回来，“镇将府不好接近，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兵马。”

李存孝也一时找不到办法了，他们只有十八个人，他也没有想过要靠十八个人攻占一个五千八百人的关城。他想的很简单，就是趁着现在混乱，潜入城中来，把关内的主将给杀了，带首级回去，也不失为大功一件。

可是现在却没有机会，他们一直在帐中等候，等到将近天黑之时，有一队巡逻的哨兵经过。在帐中呆了半天，他们差不多已经摸准了规律，这些巡逻兵每兰个时辰会经过一次。一队约二十人。

当天黑之后，巡逻队如预料中般准时的来到时，早已等候的李存孝等人立即突然扑出，直接无声息的杀死了这队巡逻兵。然后他们迅速的剥下他们的盔甲衣服，换上。

再从帐中钻出，他们已经成了一队黑衣黑甲的沙陀兵。虽然身上的只是皮盔皮甲，可毕竟每人都有了一把横刀和一把长矛。甚至还有二十把弓，几百支箭，二十面盾牌。

十八人迅速的每人装备了一把刀一把长矛和一张弓，一面盾，并把所有的箭都分了下来。

有了武器在手，王猛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这时天渐昏暗。当他们假冒那队巡逻兵出去时，居然谁也没有发现他们是假冒的。

“站住！”

一声大喝将一路埋头闯到了镇将府前的一行人叫住。

“哪部份的，竟敢乱闯！”镇将府前一名军官走了过来，喝问道。

等那人走到近前，李存孝抬头对着那人咧嘴一笑，然后在那人愣神当中，直接一刀封喉。

“杀！”既然不能再潜进去，那就干脆杀进去。

十八个人如同十八头下山猛虎，又似狼群扑出，向着镇将府前的守卫直扑上去，枪刺刀砍，片刻就已经杀光了那伙侍卫。之后，他们直杀入府中。

镇将府中，刘氏正与李氏三兄弟还有原镇将刘知节议事。刘氏的想法是镇东军势大难挡，这个时候与他们硬拼不是办法，最后是暂避其锋，先去与李克用会合。

不过这个决定遭到了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三兄弟还有刘知节的一致反对。

“大嫂，泰戏军寨地势险要，乃是代入蔚的咽喉之所在，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岂能轻易让给那李璟？”李克修道。

李克章也点头，“克修说的没错，正因为李璟势大，我们越要守住此关。蔚州未战弃守，乃是因直谷关丢失，我们措手不及，无奈之举。可是现在，我们在关上已经有了五千八百兵马，而且还能从代州、云州、朔州调来更多兵马。克用现在在太原，父亲还在宥州，我们既然留守后方，就更应当坚守。怎么能未战即逃呢？现在若弃此关，那镇东军将不费吹灰之力夺下代州。那时，我们难道还要一退再退？”

今天的这个会其实刘氏本来是不想召开的，她只是一个妇人。但眼下的局势，她看的很清楚。

李克章三兄弟还认为沙陀人能如之前一样，再次四面开花，将朝廷各部击败。却没看到，这次与上次不一样，不论是郑从谠还是于琄，甚至是李璟、赫连铎等人，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四路出击，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各个击破。所有的地盘城池这些都不是沙陀人的根本，沙陀人的根本乃是沙陀军。

存地失人，那是人地皆无。存人失地，人地皆有。

只可惜她说干了口水，李家三兄弟也不相信，他们会挡不住朝廷兵马。

“不如就让嗣源先护送大嫂去朔州新城，这里就交给我们三兄弟好了。无论如何，三哥既然将蔚州交给我们，眼下蔚州丢了，我们已经失职，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再把代州的门户给丢了。”李克修最后做出了决定，不容刘氏反对。

刘氏虽然无奈，可最后也只得由李嗣源带了八百兵马护送着先一步前往朔州。

她刚离开，李存孝傍晚就杀进了镇将府，两边并没有碰到。

李存孝等人一路冲杀入府，见人杀人，见神杀神。

转眼间就已经闯入内府，李克修等三人送走刘氏，正在商议如何拒敌。却听外面一阵嘈杂声响起，“外面发生何事？”李克修脸色不太好看。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急报：“大事不好，突然从外面杀入一群人，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凶猛无比，弟兄们抵挡不住，此刻已经杀到内府来了。

“究竟是什么人？”

那家丁一时慌乱哪看的清是什么人，这时只好回道：“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不过看他们的穿的却是我们式样的铠甲，不过双略有些不同，看样子倒好像是原关内的代州兵。”

李克修三人闻言立即向刘知节望去，刘知节被那目光一扫，腿都差点软了，当下道：“三位将军，下面出了这等乱子，职下立即去将他们擒来，听侯发落。”

李克章冷眼看着刘知节，心中怀疑是这人谋划。倒是李克修并不相信刘知节有这个胆子。当下点了点头，便让他去收拾他的部下。

刘知节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当下大喊召集了自己在院下休息的一队家丁，提了一把横刀就冲了出去，正好迎上李存孝等十八人杀的如血人一般冲了进来，势不可挡。

远远的刘知节见到这伙人果然穿着自己部下的军服，当即恼怒的冲上去前，要清理门户。李存孝这边更是毫不畏惧直冲上来，两边战不过数合，李存孝已经一记长矛横扫千军，将刘知节和几个兵扫倒在地，不等刘知节反抗，他已经如腾云驾雾般的被提到了半空。

这边早有人发现不妙，急忙跑去向李克修三兄弟报告。

“报！将军，大事不好，刘知节前往迎战，战不过数合，被来敌生擒了！刘知节部下一队人马被杀，他们又杀过来了！”

这下，连李克修都惊讶万分了，这怎么可能。

那刘知节虽然是降将，可论本事武艺他们也是见过的，并不差。这样的一个将领，居然反而被手下的兵几个回合就击败生擒了，这怎么可能？

“你看清那伙人是原关内代州兵吗？”李克修想起什么，喝问。

“好像是”

李克修此时已经明白了，来者绝不可能会是原代州兵。“快传令关闭城门，镇东军已经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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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斩首行动

李克修此时才反应过来，杀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泰戏军城中的原代州兵做乱，而是李璟的镇东军刺客混入城了。只是此时反应过来，却似乎有些慢了。他大叫着让人去召集兵马入府剿杀刺客，一面叫两个兄弟跟着一起离开。

不过李克章却不肯走：“区区几个杀手，我等就如此退避，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统领部下勇士。两位哥哥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他们灭了。”

李克修在后面连叫了几句，李克章却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胡闹！”李克修对这个莽撞的兄弟也是无奈，不过李克章的武艺也是极好的，在诸兄弟中，仅次于鸦儿李克用。虽然心中觉得克章鲁莽，倒并没有太过担心。“克柔，我们也一起去吧。”

两兄弟也匆忙披上战甲，提了长枪出来。可是就耽误了这么片刻的时间，他们出来时，正好看到李克章被一个极年青的汉子手中一杆长矛打的连连后退。那男子旁边另外还有十几个人，则分散在那年青人的周围，与不断涌来的兵丁撕杀。

李克章此时心中惊骇莫名，他没有想到，对面这个长的跟个放羊娃似的家伙居然有如此的厉害。他手中的那杆长矛一记根着一记，就如同浪潮一般的缠绵不绝。此时他的身手完全发挥不出，只能不断的举刀摭挡，每挡一下，他的手臂就酥麻一分。此时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家伙连砸了十下还是二十下，甚至是三十下，他只知道，再来几下，他非被砸趴下不成。

“给我躺下！”李存孝连砸了对方十八下，见那家伙居然还没倒下，不由的有些大怒，怒吼一声，手中长矛变竖砸为横扫，猛的就是一记横扫千军。李克章反应不及，整个人还惯性的举刀上迎，等他看到横扫而来的长矛之时，已经防守不及了。

卡嚓，坚硬的长矛杆猛的扫在李克章的腿上，长矛杆和李克章的腿骨几乎同时碎裂。

紧接着，李存孝拿着手中那断裂的一半长矛已经顶在了李克章的喉咙之上。

“放开我兄弟！”李克修李克柔二人出来时，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见兄弟落于敌手。二人都是满脸怒容。

“小子，不论你们是谁，现在赶紧放开我兄弟，不然，你绝踏不出这府中半步！”

李存孝嘿嘿一笑，直接一杆将李克章砸晕过去，大笑三声：“原来这家伙是你们兄弟，那看来，你们三个就应当是李鸦儿的兄弟李克修、李章、克柔三人了？”

“正是你爷爷三人，放回我兄弟，我给你个痛快，赏你个全尸！”李克柔愤怒异常。屈屈十八人不但潜入大军驻守的泰戏军城，而且居然还如入无人之境的闯入到了镇将府中，并且将刘知节和克章给捉去，这真是奇耻大辱，他已经让义子韩进通去调兵前来。

李存孝闻言却是哈哈又一阵大笑：“王猛，咱们找到正主了，弟兄们一起上，拿下这三兄弟，咱们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话未落，他已经是凌空一个老鹰扑食，猛的跃向李克修二人。

这时王猛也是立即带着几个人，直接扑向李克修二人身后的几个亲兵。

小小的院中，双方战作一团。这时外面不断的有士兵赶来，可是由于李存孝他们先前动作极为迅速，没用多少时间就已经杀到了内府中，应此赶来的士兵并不多。横冲都的另十几个人已经将院中刘知节和李克章的护卫都杀光，此时把守着院门，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克修李克柔兄弟二人连手对阵李存孝，一交上手，他们就立即感觉不是对手。李存孝此时长矛早断，换上了李克章的一把长槊，更是如虎添翼。

二人气力不支，打的不断后退，终于李存孝看准一个空当，一记横扫过后，却突然将槊尾调前，直接如毒蛇出洞，一下子戳在了李克修的胸前，顿时李克修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顿时全身力气顿失，直接软倒在地。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个转身，槊随人动，又是一记横扫千军，李克柔也没能脱逃，槊杆砸在腰上，也是一下子被砸飞一丈远，爬不起来了。

砰！

一声巨响，内院的一面墙突然整个塌了下来，一大群的黑衣黑甲的沙陀兵冲了进来。

当先的是一员小将，正是李克柔的养子韩进通。刚刚李克柔让他前去调兵前来，他匆忙调了亲兵营前来，却发现许多士兵被堵在院门，进不去。急怒之下，他立即带人直接砸墙，破墙而入。

韩进通长的短小精悍，身高不过五尺有余，不过却异常勇悍，且好酒。最初他本是代北的一韩姓农户子，本是农民的儿子。后李国昌李克用父子等人出猎，落脚韩家，发现周围树林中郁郁有气，非常奇怪，便叫来主人询问。回答说家中刚生下一子。李国昌以为此子有富贵气象，就用金帛换取婴儿，让李克柔养以为子，起初名进通。

到如今，韩进通刚刚十四，虽长的短小却十分精悍，唯一爱饮酒，李克柔也是无法管束。他唯独最听李克用的话，李克用命其戒酒，遂不再饮。李克柔便让李克用收其为养子，在李克用南下太原之前，已经收韩进通为义子，改为李嗣昭。不过眼下他还在李克柔帐下听用，军中也大多依然叫他韩进通。

他一冲进来，立即被便到李存孝将李克柔三兄弟已经控制在手。

王猛和几个兄弟把李克柔三兄弟和刘知节四将拖到一起，十八人围做一圈。血战半天，他们生擒敌方四将，自己十八人虽然个个带伤，却竟然无一人阵亡，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放生一条路，送我们出关，不然，李鸦儿的三个兄弟今天就要血溅于此。”王猛看着小小的院子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心头一阵发紧，咽了一口口水，竭力做镇静的样子，高声喝道。

李嗣昭一挥手，无数的沙陀军开始张弓搭箭，对准了场中的十八人。

李存孝十分干脆的直接将刘知节提了过来，扔在地上，一脚跺在他的脑袋上，顿时刘知节半个头颅都陷入泥地中，一地的鲜红，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十分彪悍的处死了刘知节后，李存孝又将李克章抓了过来，“不想让他立即死的，就后退！”

诸将望向李嗣昭，他嗣昭虽愤怒但却也只得投鼠忌器，被包围的这十来个刺客太狠了，从他二话不说就杀死刘知节的举动来看，如果惹怒了他，真的很有可能再来一脚，把李克章也弄死了。李嗣源不敢冒这个险，只得暂时下令后退一点。不过，却并没有马上放他们走，仍然围着他们。

“你放了他们，我愿意留下做人质！”李嗣昭大声冲李存孝说道。

李存孝冷眼看了李嗣昭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讥笑道：“你算哪根葱，别以为老母猪鼻子上插根葱，就已经自己是大象。小喽啰滚一边去，爷爷没功夫搭理你！”

双方一时对峙，李嗣昭不可能让李存孝他们带着李克章三兄弟出关，而李存孝虽然表面看起来很莽撞，但他心里也明白，杀一个刘知节是立威，再杀了李家兄弟，只怕今天谁也不能走着出去了。

泰戏关门前，一队沙陀兵匆匆赶来，大声喝道：“将军有令，立即关闭城门！”

守门的士卒立即开始将城门前的百姓驱赶离开，开始要关门。

混在人群中的马兴一见，一脸的焦急和担心。

“队副，衙内和队头他们还没出来，这城门怎么突然就要关了，是不是他们出事了？”伙长刘彦一脸焦急问道。

马兴他们留在外面的任务就是负责接应，一旦李存孝他们撤退，立即在城门口借机闹事，引起混乱，阻止城门关闭，接应他们出城。可眼下他们在外面，里面什么情况一点也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城门关闭，不然衙内他们可就出不来了。

“动手！”马兴一声低喝。

顿时马兴这伙人分成几拔，立即开始闹事。先是马兴和刘彦两人假装口角，继而动手。然后故意把火引向旁边的人群，最终引得越来越多的人陷入这场混斗之中。马兴等人故意带着人往城门靠近，正要关门的守军见状，连忙前来驱赶。马周和刘彦一个眼色，立即趁乱抽出三棱刺，直接就将两个士兵杀死。

然后发一声喊，四十八人一拥而上，城门的那队守卫措手不及，瞬间已经被杀死大半。

突起的变故，飞溅的鲜血，让那些刚刚还拳来脚往的人群，立即惊恐尖叫，四散而逃。马兴一边夺过一把横刀左劈右砍，一边对着刘彦大叫，“砍掉吊桥铁索！别让他们打吊桥拉起来！”

刘彦带着几个人冲到吊索前，猛砍起来。

城门处一片混乱，可很快，更多的沙陀军正疾冲过来。

马兴等人一片灰败，衙内很有可能已经失手了，而他们，也将再劫难逃。

绝境之下，却反而激发了马兴这个队副的凶性：“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拼了！”横冲都左队的官兵此时也一个个凶性激发，战意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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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泰戏军寨的关门前，四十八骑士此时只身着普通的百姓布衣，拿着从守门士兵尸体手中抢来的刀枪弓箭盾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坚守城门死守不退。

一个沙陀军官躲在一个沙陀兵后面，瞅空一箭射中马兴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马兴一把将箭拔出，狼牙箭的倒勾带起一大条肉，马兴闷哼了一声，撕下一块布绑住伤口并不后退。

“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马兴反手将手中那把由李璟所亲授给他的三棱军刺甩到了那阴险的沙陀人的一只眼窝中，直接将此人诛杀。杀了这个家伙，马兴还有些后悔刚才应当换一样武器的，那把军刺可是他在军官侍卫营入营之时，由镇东军使李郡公亲自所授与他的，军官侍卫营的每一个将士虽然都有一把，可每一把上面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还刻有他们的名字。在这把军刺的柄上，就铭刻着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这句李璟曾多次在校阅之时所说的话语。

到了此时，马兴已经对存活下来不报希望了，但他一直解铭记着郡公曾经在给他们讲课时所说过的话，服从是军人的天职，而军人的使命就是忠诚与奉献。每一个镇东军都要为自己的荣誉和使命而战。李存孝给他的命令是守在此处准备接应，在没有亲眼看到李存孝他们已经确实失守的情况下，他便不能擅自后退，不然那就是失职和逃跑。

一个逃兵是没有任何的荣耀可言的！

“大唐！大唐！”

虽然满身伤痕，可却没有一个要求撤退。就算明知是死，他们也要战死在这里，坚持到最后一刻！

“镇东军威武！”马兴张弓一箭又将一名冲在前面的沙陀人射倒在地，张口大吼。

关门门洞之中地方并不大，马兴他们夺下关门后，便立即将关下一些百姓惊慌逃散之时留下的一些马车推车等趁机推到城门洞中，在中间堆起了一道车阵。凭着这道车阵，四十八个人勉强坚持着。不过这样的情况不会乐观太久，只要沙陀人反应过来，那时更多的兵马赶来，直接几轮箭雨过来，沙陀兵提着盾牌来一个冲锋他们就得全交待在此。

四十八个人，马兴将其中箭术最好的十二个人挑了出来，将收集到的箭支都交给他们使用。剩下的则是二十个长矛手，外加十六个刀盾手一手盾一手刀在前面掩护。

天已经几乎完全黑了下来，不过黑灯瞎火的却对马兴他们更有利。大腿上的箭枪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不过他咬牙强忍着，这个时候，他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

就在这时，刚才四散逃奔的关下百姓，居然又如浪潮一般的涌了过来……

马兴神色一动，心中不禁有些激动起来，难道赵虞侯和杨教导他们来了？

“刘麻子，你过去看下。”马兴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心情大声的对一旁的一个长矛兵叫道，说完对其它人道：“弟兄们，天不亡我，援兵到了！”

众人此时全都振奋起来，刘麻子迅速的越过吊桥，消失在黑夜之中。

门洞之中的战斗还在继续，马周一边专门挑那些打火把的沙陀兵射击，一边频频的向后面张望。刚才他已经下了绝死之心，可是此时一现曙光出现，他也不由的升起一线希望。他心里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不知道来的是大部队还只是赵虞侯他们在灵丘城中的右队。如果只是右队，来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队副，刘麻子回来了。”有个眼尖的回头看到了刘麻子，连忙大叫道。

刘麻子顶着盾牌冒着城上的箭支又钻进城门洞中，呼呼的喘着粗气。

“情况如何，看清来的是哪部份吗？”马兴带着期待问道。

“看清楚！看清楚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都迫切的想知道结果。

刘麻子喘了口气，连忙道：“从灵丘那个方向，正有一路大军打着火把奔来，看样子，至少有三五千人，是我们的大部队到了。”

“有三五千人？你看清楚了？”马兴激动的问道。

“没错的，那火把都排成了一条长龙，远远的看过，起码有数里之远，若没三五千人，火把绝不会有这样的声势。”刘麻子也是个老兵，侦察打探还是比较懂的，更何况，营中夜校里的战场侦察可是必修课，刘麻子这门课是众人中成绩最好的。

城门洞中四十八人精神都为之一振，顿时欢声雷动。

城头上的守军此时也发现了正如一条火龙一般蜿蜒而来的兵马，顿时迅速的往下通传。

只是此时刘知节被杀，刘夫人和李嗣源先一步离开。城中虽然还有五千兵马，可李克修三兄弟此时被李存孝三人抓在手中，还在那镇将府中与李嗣昭对峙着，如此一来，守城的士兵居然费了好一会的功夫，才将这个消息传到了眼下唯一能做主的李嗣昭的手中。

“什么，城门被刺客的同伙夺下？”李嗣昭听后大惊，“有多少人？”

“估计有五十，也有可能有七八十人。”那报告的校尉结结巴巴的说道。李嗣昭怒视着他，“就几十人就把关门夺下了，难道你们不会再夺回来？”

“实在是这些人太凶悍，城门洞中地方太小，一时施展不开。”那个校尉还在解释，李嗣昭已经厌恶的扭过头去，对身边的一名小校道：“你马上带一营人马前去把关城抢下，一定要敌兵到来之前夺回关城。要是夺不回关门，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那名小校一脸凶悍模样，点头道：“夺不回关门，提头来见！”

不过等他刚召集本部一营五百人马赶到关下时，却骇然发现，关门已经被敌军占领，关城上插上了一面镇东军的巨大旗帜。在那旗帜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幡旗，借着昏暗的火光却能看见上面隐现的一行字，镇东军押衙前军先锋银枪侍卫营副十将飞剑都将头刘。

一把将一个正慌乱从关上逃下来的士兵抓住，“发生了什么事情，关门怎么失守了？”

那个士兵惊魂未定，一脸慌乱的道：“原本看着火把，敌人援兵至少还有小半时辰才能到，谁知道这敌军狡诈无比，他们竟然派了约二百前军伪装成逃回来的百姓，混杂在那些百姓之中。到了关前，突然杀进来。那关城先前被那几十个贼军夺下，一时竟然被他们直接杀进来，把关城给夺了。”

“他娘的废物，两百人就把你们打成了这个模样，滚！”沙陀校尉厌恶的将那个还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败兵踢开，转头大喝一声，“这只是敌人的先头兵马，区区二百人而已，弟兄们跟我将关城夺回来。”

刚刚夺下关城的兵马，正是李璟四门徒之一的侍卫营副十将兼飞剑都将头刘寻。他本来是负责肃清灵丘境内残敌，路过灵丘城时，竟然听说李存孝带着一队人出去许久未归。当下就感觉不妙，又仔细的询问了一阵之后，已经猜测李存孝这个莽汉很有可能去了泰戏军寨这个距离灵丘最近的关城。

当即与横冲都的虞侯赵立教导杨新等人将两部的三百余人马集合后立即向泰戏关赶去，另外一边向距离最近的飞孤城的王彦章，还有同在飞孤境内的高思继报信求援，另外还飞骑向直谷关的李璟通报。

一路紧赶慢赶，通过沿途打探，他们终于确认了李存孝果然带着七十来人真的就直奔泰戏关了。虽然刘寻对这个四师弟的莽撞作法十分气，可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得一路赶来。

马上到此时都还有些不太敢相信：“援兵只有刘衙内的二百骑与我们横冲都剩下的一百余骑？”

“跟我赶到的只有飞剑都二百骑，你们横冲都的一百余骑现在还在路上。”刘寻点头。虽然只有二百骑，可飞剑都的弟兄一样都是精锐骑兵。他们混杂在百姓之中，接近关下之后，突起发难。本来刘寻是以为关城应当关闭了，谁想马兴居然还守着关门。当即一鼓作气，直接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将关门上的关城也夺下来了。

“可是，可是刘麻子说援兵应当有三五千人，火把都排成了一条长龙，足有数里啊。”马兴实在有些不太明白。说着他指了指从城头上远远看去那群山之中曲折山路之中那蜿蜒的火龙。

刘寻难得轻笑了一下，一边在不停的指示飞剑都的二百士兵就地取材，在关前临时构筑防御工事，一边笑着回答道：“虚张声势而已，你也是在军官营中学习过的，难道没有听说过兵者诡道吗？”

其实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神奇，但说破了却是一文不值。刘寻兵马汇合横冲都的那半都人马也不过三百多人，要攻关救人肯定是不行的。刘寻最初的想法是虚张声势，他让人准备了许多火把，在到达泰戏关上能看到的距离后，便让士兵们连走边插火把，走几步插一支。

士兵还是三百多士兵，可那火把却越插越多，结果前面的火把已经快插到关下了，可后面的火龙却还好似有无数的兵马正源源不断的从山路上赶来。

“赵虞候他们就是在插火把？”马兴此时真的震惊了。看到刘寻很平淡的点点头，他忍不住问道：“刘衙内仅带着两百兵马，为何就敢杀到关下来？”

“存孝带着十八人就敢进入敌城，马队副带四十八个兄弟就能夺下关门，坚守不退，我刘寻自然不能让你们专美于前。”刘寻微微笑道。

马兴咧嘴爽朗的笑道：“要是这一战能活下来，回去一定要找刘衙内喝个一醉文休！”

“好，一言为定。”刘寻也笑着道。

夜幕下，马兴与刘寻的笑声，让本来凝重的气氛也变淡了许多，两百多名勇士，顿时轻松了许多。

不过私下里，马兴还是轻声对刘寻道：“我们校尉入城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半点动静，不过看守军这边反应，似乎他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我现在应当怎么办？”

刘寻站在关门楼上打量着关内，正无数的黑衣黑甲的士兵涌来，此时别说入城寻李存孝，就是他们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我们在这里等！”

说完这句刘寻没有再说话，马周也不知道他这句等究竟是等李存孝，还是等后面的镇东军。不过，眼下刘寻在此，那这里的指挥权自然是归于他的，该守该退，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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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勇者无敌

刘寻从飞剑都中分出一伙十二人做为弓箭手，安排上了关城楼上。马兴和他的四十八个兄弟，因为都受了伤，且疲惫不已，也全都被刘寻安排上了城头，担任弓箭手。搜集到的箭支约有一千余支，全都分给了这六十人，每人分到了给二百支箭。

飞剑都剩下的一百八十八人则全都在城关下构筑起的车阵后，刀枪剑盾在手，他们将上城头的两面马道干脆用木头堵住。马兴那六十人全成了箭手，堵住上城头的马道他们更安全。

等这一切弄好之后，横冲都剩下的那半都人马也已经赶到了，他们一路上遍插火把，弄的声势浩大，其实也不过是一百余人而已。他们的带来，让刘寻等人高兴不已。不单单是增加了一百余人，而且他们还带来了战马，以及飞剑都二百人的铠甲装备。他们先前夺下关门时，也杀了约百余沙陀兵，可这些沙陀人并非精锐，只是些老弱以及新招募之兵而已，很多人连武器都不全，更别说是铠甲了。

现在大家重新披戴上镇东军的精锐铠甲，顿时气势又上一层楼。特别是那随军的二百把臂张弩，更是让他们增添了许多战斗力。

除了这些武器铠甲，连他们随军带着的肉干和罐头也都带来了，趁着大战未开始，近四百人开始迅速的填充肚子。用马兴的话说，就算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弟兄们，吃饱喝足了，干他娘的沙陀狼崽子。大家不用担心身后之事，咱们郡公那是有名的体恤部下。就算咱们战死在这，咱家中老父老母兄弟姐妹，甚至是膝下儿子，都有郡公养子。脑袋掉了不过腕大个疤，咱们十八年后，再投郡公麾下。”马兴将飞将都分给他们的罐头和肉干分发到手下弟兄们手中，大战当前，他们还轮流把一袋果酒给喝干了。

“队副不必多说，弟兄们都懂。马队副待兄弟们仁义，大家都不枉跟着队副。咱们都是从辽南来的，都是多年的老兵了。以前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刀尖舔血，弟兄们不敢拼，那是因为担心身后的家人。以前咱们辽南那是什么地方？可以说是无一年不打仗，就是不打仗，平时也是你抢我夺，活着提心吊胆。可现在不同了，辽南现在有郡公，日子也看着有奔头了。就冲这个，咱们就得替郡公卖命，绝不能怂。”

刘寻和李存孝他们四人的直属四都的兵，多数是从辽南兵中抽调出来的。如今辽南原两个厢十个营的兵，眼下基本上完全被李璟给打散了。这些兵被分散重编，跟着镇东军的兵马呆了这段时间后，观念也是有了很大的转变。辽南家中的日子过的好了，他们又吃着李璟的粮，拿着李璟的饷，特别是有夜校每天空闲时的晚上上课，还有教导官们不时的进行些思想工作。现在，这些人对于镇东军的认同感很强。

都说有对比才有差别，以前辽南混乱之时，体会不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从辽南军转到镇东军中，他们才立即感受到了两军之间彻底的不同。时间虽然还不太长，可这些兵已经是彻底的对镇江军产生了认同了。

马兴不是辽南兵，他以前是大谢砦的水兵，跟着老上司张烈阵前归降，然后渐渐走到今天，对于手下这些辽南兵们心中的感受，他也是经历过的。正因为以前混的不好，才会越发的珍惜眼下镇东军这种让他们惊喜的生活。

“整队！各就各位！”刘寻的副将头刘君成拉长着声调，高声喊道。

“弓箭准备！”城头上的马兴也一边将分到的箭支靠在城墙上，一面跟着大喊，“沙陀狼崽子们上来后，先给他娘的来一轮齐射。记住蹲好，小心别太露头，这些狼崽子们有些人箭术很好。”

城下的车阵后，三百多精兵立即围绕着车阵排好阵势，背倚关楼，前靠车阵，站前了前后两列。前排的都是久经战阵的各级军官和士官军士们，后排的则是那些只有下等兵三等兵到上等兵的士兵。

前排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而后排的士兵此时手中却还握着弓，他们要先进行几轮射击之后，等敌人近前才会拿起脚下的长枪和盾牌。在他们的面前，箭壶里的箭支已经抽出，插在了面前地上，这样能方便射箭的时候更迅速的取箭。

而除了这些，刘寻还早让人把先前关门下杀死的那些尸体堆到了车阵外，筑城了一道尸墙，足有半胸高。这些人的武器，则被刘寻他们拿去，经过简单的加工之后，长矛就成了标枪，斧头也成了投斧。

镇东军有投长矛的习惯，由于李璟在军中装备了一款新型的抛矛器之后，投矛就成了训练科目之一。投矛器是一件十分简单的装备，投矛器通常是一条扁平的骨头或木板，长约一尺或者三尺，板上装有矛杆托架和握把，握把上有指槽。这种抛投装置与投石器相类似，都是为了最有效，更省力地提高杀伤力与射程的力学装置。投矛器简单而实用，甚至体质纤弱的人，也可以借之洞穿大型野兽的皮毛。

用于军中，能大大增强远程打击能力。其射程能够轻松达到六十到一百步远，射程与弓箭相当，但威力却远超弓箭。几乎相当于一把重弩的杀伤力。

这些用长矛改制成的投枪，虽然缺少尾翼，但也能投出至少四到五十步远，对付密集的敌兵，效果不容忽视。

沉闷的长号声响起，漆黑的夜幕之下，被无数的火把照耀的亮如白昼。摇曳的火光下，是沙陀人的黑色旗帜。紧跟着旗帜下的，是李嗣昭派来的整队的兵马。这些人没再如先前那般混乱的冲上来，添油战术。

陈铁山带着五百沙陀兵马整队缓步推进，而且一路上他还收笼了许多从关上逃下来的败兵，并且将几步巡逻兵也一起拉了过来，最后他带来的兵马足足过千。而且，李嗣昭还在调驻扎在另一面的更多兵马前来。

上千人的脚步声踏过，如闷雷一般。

黑色的沙陀军旗下，陈铁山勒住坐骑，一眼就看到了关城下堆起来的车仗标木头等筑起的木栅，还有那木栅外用沙陀兵尸体所堆积起来的尸墙。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阵后最多三百人，如果加上城头上那影影绰绰的弓手，加一起不到五百人。

他娘的，就这么点人，竟然就把关门给夺下了。再一想，镇将府里只有十八个刺客，却是已经把刘知节杀了，还捉了三个将军做人质，他心里就觉得一阵憋屈。他娘的，这打的是什么鸟仗！

“大哥，待我冲锋破阵，夺回关门！”骁勇的陈玉山提着一把长柄战斧，催马来到旗下，对着哥哥陈铁山请战道：“听报镇东军的大部队正在陆续赶来，要是再不马上夺回关城，泰戏关就不保了。”

就算夺回了关城，这泰戏关也难保。陈铁山心里一阵烦燥，关城三个主将都成了别人的人质，关城五千兵马，现在全听小小的李嗣昭统领，很多人都对此不服。偏偏刘夫人又走了，这仗，真不知道要怎么打。

陈玉山身上的山文甲在火光下锃亮无比，这是李克修亲自赐下的铠甲，也标示着他猛将的身份。

“好，你先带人先上，小心点城头上的弓箭手。”陈铁山最后还是点头，关中的事情就让李嗣昭那个小子去烦心吧，他还是先把这关门拿下为好。玉山说的对，敌人大部援兵近在咫尺啊。

关前狭窄，一千人马一起上并不适合，反而容易成了敌人的箭靶子，陈铁山将一千人分成三部，准备轮流不间断的冲击，最后直接一波拿下。

“前排持盾前进，后排弓箭手缓步跟进！”陈玉山没有直接一股脑冲上去，而是很精明的以盾排手在前，然后长枪手在中，最后是弓箭手掩护前进。

三百兵马趁着夜色，向关下发动攻击。

“吹号！”

沙陀兵的牛角号声如同是一头狼王的号叫，引领着狼群发起攻击。

进攻开始了！

“举盾！”刘寻在号角响起的第一时间下令举盾。顿时前排的刀盾兵迅速将手中的盾举起，一面面圆盾层层叠叠，将那三百余人大部摭蔽起来，如同一面巨大的乌龟壳。

盾牌举起的同时，天空中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响过，然后躲在盾阵下面的镇东军士兵就听到头上的盾上如同下冰雹一般，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一连三波箭雨过后，这时身后的城头上也响起了尖利的铁哨声，还有马兴的那大嗓门：“射，射他娘的，把你们吃奶的力气全拿出来，紧张弓快放箭，直接仰望五连发！”

随着这声喊叫，城头上的六十个弓手也开始发威。六十把骑兵角弓同时发射，箭支在空中形成一团金属的风暴，越过了下面刘寻等人的头顶，呼啸着最后砸入沙陀兵阵中。

沙陀人同样举盾遮挡，但在前进之中，却无法摭的如刘寻他们那样似乌龟壳一般滴水不进，当时就有数人摭挡不及，被自天下落下的箭支射杀。

沙陀人在前进中只来的及射了三波，可城头上有城垛摭挡的弓手却射出了六波。站在城头上，他们能射的更远，而且更安心放心的射箭。

远程的相互攻击过后，沙陀人的兵马已经到了刘寻的阵前。

在盾牌的空隙间，闪动着刀剑的寒光，火长和队头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在面朝沙陀人的那一面，刘寻提着李璟所赐的镔铁打造精制将刀，悠然地站在城门洞下，身旁猎猎飘扬的是飞剑都的军旗。每一个士兵都能看见他和军旗，所有的部下都被他的自信和从容所感染，坚定地执行着他的指令。

“后排的弓弩手准备，放箭！”

刘寻张开手中强弓，一次搭上了三支箭，直接瞄向了那个军官旁边的旗手。

旗帜，是一支军队的士气所在，如果一开战，旗帜就倒了，那对军心士气影响极大。

天空中突然传来奇特的啸声，那紧随着陈玉山后面的高大沙陀人旗手，马上明白有箭射来。当即听声辨位，然后迅速往另一边侧躲身子。刚侧移身子让过那支箭。谁知道第二箭居然紧接着第一箭就到了，而且那支箭还射的正是他此时的位置。

旗手虽然高大，可却十分敏捷的堪堪又侧移到别一边，躲过了这一箭。

连续让过连环两箭，这旗手也不由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咻的一声，紧接着第三箭到了。这回他躲无可躲，直接被一箭射中面门，惨叫一声，摔落马上，手中沙陀军旗也随之摔入马下，消失无踪。

“大唐，大唐！”城头上看到这一幕的弓手们齐声欢呼，高声大吼。

下面还躲在乌龟壳中的士兵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可也知道定是好事。连忙在下面跟着一起呐喊，顿时声势震天，全军士气高昂。

陈玉山没有想到，还没有正式交上手，自己的旗手居然就已经被敌方干掉了，副旗手都没来的及接旗，旗帜就已经卷入马蹄之下了……

刘寻的连珠三箭干掉了对方的旗手和旗帜之后，阵后的士兵也纷纷张弓射箭。

血花四溅！人喊马嘶！

浏星般的箭矢带着飞快的速度摧枯拉朽般扫过了沙陀人的前军。

有的甚至穿透铁盔射进头颅！穿透胸甲射进心脏！穿透盾牌射穿手臂！

谁也没有想到，那几百人的阵后，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支弓箭队。陈玉山的三百兵马，顿时吃子一个大亏，一下子被射倒数十人。

在鲜血和尘土中，中箭的人和马匹都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颓然翻倒的生命在血光中做最后的挣扎！

沙陀人骁勇的呐喊声嘎然而止！

马兴趁机招呼刚射完第一波五轮箭雨的箭手们，抓住这个沙陀人前排盾阵出现空当的机会，再次猛的开弓射箭，这一次是精准打击。当再一个五轮射击过后，陈玉山的三百人已经丢下了近一百具尸体，终于冲到了用沙陀人尸体堆成的尸墙之前。

迎接他们的，是那车阵后，一把把锋芒耀眼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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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血不流干战不休

沙陀人付出了百人的代价后，终于冲到了阵前。

眼看着一个高大黝黑的沙陀兵冲了上来，刘老三握紧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的戳进了那个沙陀人的腹部。这是镇东军的刺枪，不是沙陀人的长枪，沙陀人那件皮甲在刺枪面前没有半点作用，直接就被棱刺穿透，狠狠的捅进了腹中。

刘老三握着刺枪还猛的转动了一下，将那沙陀人的内脏肠子等绞烂，鲜血顺着棱刺迅速的流了出来，这也是刺枪除了破甲之外的第二个极得将士们喜爱的特效，放血。

破甲加放血，中了刺枪的敌人，一般都会失血而死。就算救治及时，这刺枪刺出来的伤口是三角形的，而不是扁平的伤口。这样的伤口，比普通的伤口更难止血，也更能缝合和恢复。

那个沙陀人握住刘老三棱锋的手慢慢无力，最后刘老三用力抽回刺枪，那沙陀人嘴角流着血无力的仆倒在阵前。

“狗日的刘老三，抢老子的人头！”旁边的赵大不满的说道，这个沙陀人冲的最靠前，他早盯了好一会了。没想到，最后却被刘老三给抢去了。

“手快有，手慢无。你看上有啥用，得你杀到才是你的，这个首级功是我的，这是今天第三个了，大家都看到了啊，要是今天能杀满五个，回头我请大家喝酒。”刘老三一边收回枪，一边哈哈笑道。一会的功夫，他已经蹲在阵后，连捅死了三个沙陀人了。这可是一大笔赏钱，虽然自出了士兵等级后，这赏格也稍稍降低了一些，可一个人头也至少有五贯钱，他今天已经杀了三个，不算其它的军功，光人头赏就有十五贯了。赵大一面如狼一样的盯着阵前的沙陀人，一面道：“请喝酒得请五粮液！”

“狗日的，你怎么不说请特贡五粮玉液呢？”刘老三笑骂道。

“那更好，不管什么五粮液老子还都没偿过呢。”赵大是个爱酒的，好几次偷偷把配发的急救包中的酒精给喝了，也因这个原因，罚了几次禁闭，还罚过俸，甚至影响到了晋级。到现在，还居然只是一个上等兵。其实这小子打起仗来很勇猛，加入镇东军后，枪下的敌人亡魂都有十条了。可惜，就因好酒，还经常偷喝医用酒精，结果几次晋级军士的时候，都被打了下来，没能通过。

刘老三劝道：“你小子其实如果能戒掉这酒，我保你马上就有人上你家来说亲，那时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你是不知道这酒中滋味，酒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啊，这酒啊，就是我的娘子。”

一边说着，一个沙陀人冲入他的眼中，这一回赵大眼神犀利，也许是因为战前喝的那几口酒的原因。战前刘寻让每人都喝了几口酒，酒袋经过他时，他一口喝了小半袋，气的刘寻连踢了他好几脚。

不过喝过酒后，赵大确实不一样了，眼睛炯炯有神发亮。那个沙陀人只是刚运作大了一点，把下盘露出一些空当来。赵大立即就抓住了，一枪刺出，稳准狠，直接从那人左边侧下第三根肋骨间刺入，直达心脏。

这也是在营中夜课上学到的，军中既较战场救治之术，也救杀人之术，有专门的仵作来教授人体的一些知识。比如，从左侧第三根肋骨下刺进去，那么便能直达心脏，再逃不脱。

那个沙陀人还是一个少年，被这一枪刺中，没有半点挣扎直接萎顿倒地。

“哈哈，老子也开张了，五贯赏钱到手，回头老子就要去买一瓶上好的特贡五粮玉液偿偿，皇帝老子喝的酒，倒底有什么不同。”赵大狂笑。

不过大家已经没有时间和他说话了，沙陀人冲上来之后，很快后面的陈铁山便又调了三百人补上。而且后面，已经隐约能听到更多的脚步声，似乎已经有更多的沙陀兵要到了。

两个三个，四个

赵大越杀越多，转眼间就已经杀了四个，还超出了刘老三一个首级功。可是他们杀的多，沙陀人却补充的越多，往往杀掉一个面前已经冲上来两个。

“啊！”

一道凄惨的声音响起，另一旁的一个飞剑都的兵在杀掉一个沙陀人后，长枪被那人临死紧紧握住，抽之不及，被两个沙陀人一左一右举枪刺来，堪堪躲过了一枪，可是紧接着另外一枪躲避不及，被一枪刺入胸膛，鲜血沽沽，已经不活了。

这还是今天死的第一个弟兄，有人认出，那是左队的张蛋子，也是辽南来的兵，以前是石守诚的兵，加入到飞剑都后，表现一直不错。上次直谷关一战，更是连杀了五人，听说刘衙内的请功折子上就有他的名字，好像是要从上等兵升到下士。这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娃，狗日的，赵大心里愤怒，手下的枪刺的更猛。

可他刺的再猛，也挡不住沙陀人潮水一样的冲来。

被战斧斩断的长枪，和盾牌撞击的闷响响彻战场，赵大已经换了一把枪，他宝一样的刺枪已经被一个沙陀将军的战斧斩成了两截。他本来想要偷袭这个穿着一身明亮铠甲的将军，要是能将那件铠甲抢来就好了。军中虽有规定战利品要交给，可一般如这样的缴获，最后士兵都能得到百分之三十的等价赏赐。或者士兵如果想要某件铠甲装备，也可以用百分之六十的价格将它买下来。

这样的一件山文甲，镇东军中，只有将军才能配发。如果是私人购买，这样的铠甲，至少得有两百贯以上，比普通士兵的铁甲至少贵一倍。而且就那样，还只是最普通的山文甲，这件山文甲，赵大估计至少能值个三百贯。因灰他是这么的锃亮，这么的崭新。如果得到这样一件山文甲，上交后至少能得到一百贯的赏赐，然后拿这钱，再加一点，他就也能去军械坊订购一件普通山文甲了。

可惜这人反应很快，他的枪刚刺出去，对方的斧头转身就劈了过来。匆促之下，他只好举枪抵挡，结果他的刺枪被斩成了两段。要不是同伴掩护，他现在肯定已经被劈成了两半。现在他已经换上了刚刚死去的张蛋子的那把刺枪，拿着这把枪，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宝甲没弄到，反倒折了一根宝枪。

脸上被赵大刚才那一枪偷袭划出一道血槽的陈玉山，转身从马鞍上摘下了一把短柄双刃飞斧，猛的用力一甩，飞斧划着一道漂亮狐线砍入唐军阵中，最后直接将一面圆盾劈碎，连盾牌后面的一面飞剑都士兵也直接击杀。

“勇士们，杀啊！”

陈玉山猛的一踢马腹，手中提着那把八尺长的宣花大斧率兵直冲上来。

半人高的尸体堆积的墙，他策马一跃而过，直接撞进子后面的阵中。他的亲兵们也都策着战马接二连三的跃过阵墙，直接冲入阵中。更多的沙陀人悍不畏死的顺着缺口杀进阵中。

“嘭！”“嚓啦！”战斧划过盾牌，火花迸溅！

刘老三刺出的长枪被陈玉山左手一把抓住，右手的战斧劈开了盾牌上的铁皮！在他侧面的赵大担忧的大喊，“老三小心，这家伙不好惹！”

眼看刘老三要吃亏，赵大心急如焚，在飞剑都中，其实有不少人瞧不起嗜酒如命的赵大，唯有刘老三待他很好。现在看到刘老三有危险，他迅速拔起插在地下的自制标枪，一把取过一尺多长的抛矛器在手，将那标枪放在上面，扬臂扭腰，丹田用力，深吸一口气，轻舒长臂，标枪如离弦之箭射向正在奋力拼杀的陈玉山。尖细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破空而至。

“当心！将军！”一位满身是血的沙陀亲兵大叫，“飞枪！”

陈玉山下意识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扬。锋利的长矛没有戳中他，却一头扎进马脖子，另一头已经露出了滴血的矛尖。坐骑四蹄一软，将正杀得起劲的陈玉山掀出一丈开外。当他昏头昏脑试图站立起来时，一个倒下的身躯又将他击倒在地那是刚才提醒他的部下，脑门上钉着一支箭！

晃了晃晕炫的脑袋，陈玉山没有找到自己的大斧。

赵大高声怒吼，如同一只咆哮的猛虎，他的好友刘老三的脖颈上嵌着一把宣花大斧，脑袋已经歪斜到一边，只剩下一点皮肉还连接着，颈骨都断了。整个人气息全完，已经没救了。

“狗日的，给老子死去！”愤怒的赵大一把拔下那把大爷猛的就冲向刚爬起来的陈玉山。他不太懂用斧子，直接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全身的力气与无尽的愤怒夹杂在一起，当头兜脑的劈了过去。

还来来的及反应的陈玉山直接被这一斧头给砍在了脑袋上，头上的凤翅盔直接破碎开来，然后力道不止，最后直接将他的脑袋一劈为二，最后砍碎了锁骨，深深的陷入他的胸膛之中。

一举愤怒击杀了陈玉山的赵大没有躲过陈玉山亲兵的长枪，一记长枪捅从肋下捅入左胸，整个人握着长枪跪地，临倒下前，扭头望向刘老三，“三哥，我帮你报仇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还要做兄弟，下一回，我一定听你的，绝不再饮酒！”

沙陀兵猛的抽出枪，带出一蓬鲜血，任由赵大栽倒，连初一刀都懒得就连忙跑去陈玉山的身边了。

刘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风轻云淡的镇定，此时他的脸上，全是沙陀兵溅射出来的鲜血。他手中的长槊不利于混战，已经丢在一边，他左手执着将官刀，右手执着斩马剑，左劈右砍，当者披糜。

但是他身边的士兵却一个个的倒下，连马道也被沙陀人掀开，冲了上去，马兴等人和沙陀人也操刀混战。

陈铁山见到了弟弟的尸体，死状恐怖，被人直接将头颅劈开成了两半。

他伤心欲绝，愤怒无比。直接拔剑将弟弟剩下的十几名亲兵全部当场斩杀，然后眼神冰冷的下令：“吹号，进攻！”

话音刚落，沙陀人的号手还没有吹号，可呜呜呜的号声却已经响起。

无数的目光向沙陀号手望来，沙陀号手连忙摊手，表示这不是自己吹的。

陈玉山脸色一变，这号声确实不是自己的号手吹的，这是从关外来的。难道镇东军的援兵终于到了吗？

先前关外路上那无数的火把让他十分担忧，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到，他心下已经认定这只是镇东军玩的一个花样，却没有料到，现在却有号角声吹响。这一回，究竟是真的援军，还是只是又一次的虚张声势？

“杀！”不管这么多了，弟弟的仇恨必须报，关下的所有唐军必须死。

陈铁山率陆续赶到的大量沙陀人全线压上，密密麻麻的兵直接把关城下的地方都占满了。这个时候，要是来一阵箭雨，能够直接射倒一片，可惜此时关城下的近四百人，还站着的只有不到四十。

这四十人虽然还围成一个圆阵死战不退，但却仿佛如同大海风暴浪潮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唐兵到了！”

“是骑兵！”

混战之中，已经攻上城门楼的沙陀兵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这声音，是天地间突然响起的闷雷铁蹄纵横之声。犹如一道闷雷自天边而来，转眼已至。

“休得伤我兄弟，沙陀狗贼吃我一枪！”铁蹄声中，一道巨大的嗓门如惊雷一般的响起，声音未落，一骑黑色狂飙转眼已至。人如虎，马如龙，骑士手执双枪，冲入关中，左扫右冲，瞬间杀死数人。

这时后面又有一员白的耀眼的骑士策着白马冲到，马是白马，铠是银甲，枪是银枪！

枪出如龙，挡者皆死。

一黑一白，两将左冲右突，猛烈的势头让陈铁山的进攻为之一滞。

随后，更多的骑兵冲入关城！

“大哥，四弟呢？”高思继找到正孤身血战的刘寻，拉着血人一般的刘寻急问道。四人虽都是李璟的门生，可却都以兄弟相称。

“四弟早就入关来，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刘寻喘着粗气回道。

王铁章一枪砸飞一个冲过来的沙砣兵，喝声道：“管那么多做鸟，直接杀进城，来个七进七出，先找到四弟再说！”说完，已经一马当先冲入敌军群中。刘寻与高思继相视一眼，只得无奈跟随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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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两太保对战三门徒

白马银枪高思继与铁枪王彦章率各自一都骑兵赶到之后，立即借着新到之势力，直接发起了一波反冲锋。沙陀人被这一冲，黑夜里也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人马。

只听到外面喊杀声不断，铁蹄如雷，在关下更有战鼓号角铁哨声不断，陈铁山死战不肯退。不过此时沙陀人也慌乱了，先前几百个镇东军士兵就和他们拼了半夜，此时再来援兵，他们哪敢停留。

王铁枪冲锋在前，一马当先，两把铁枪右砸右刺，马前无一合之敌。高思继和刘寻此时也没有办法，王彦章已经带着兵直接冲进了敌群，犹如虎入羊群。这个时候他们不跟上，要是等沙陀人反应过来，他们的援兵不过数百，那可就危险了。借着一腔余威，三人组成了这支巨大锋矢的箭头，呼啸着直往沙陀人的阵中钻去。

一鼓作气，陈铁山试图重新组织起一场反攻，但他的坚持，却反而被王铁枪当作了目标，直接冲杀到近前。陈铁山挺枪来战，双方交战数合，高思继和刘寻又到，陈铁山却是不敌，落败而走。刘寻却是认出这人就是这关下的敌军主将，哪容的他逃走，直接槊杆在马耳朵上一敲，战马配合许久早有默契，会意的向前直接一个猛跃过去，一下子跃出一丈多远，借着这个势头，刘寻也是用尽全身力气，直接平端马槊，借着极速，对着陈铁山的后背就猛的刺了进去。

三尺槊锋直接一刺到底，从背上刺入，从胸前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陈铁山从马上带起，他的尸体穿过槊锋之后在留情节处卡了一下，然后槊杆微微弯了一下，再猛的一下，那槊杆的弹性直接将陈铁山的尸体弹出了锋刃，掉路到了人堆之中。

主将既死，沙陀兵更无再战之心，只是一味的向着南面奔跑。

刘寻三镇率着数百骑兵紧随其后，就如同群狼驱赶着羊群，驱赶着他们不断的往关内冲去，把沙陀人自己的兵马冲散。

依然还在与李存孝他们对峙着，谁也没能制服谁的李嗣昭闻报，脸色如同铁青。怎么也没有料到，被几十人夺去的关城，居然到现在也没有夺回，反而让敌人又一支援兵赶到，连整个关门楼也夺去了，现在更连陈铁山兄弟也都战死了。

“立即将这十八个刺客拿下，然后全军夺回关门！”突然一道喝声响起，李嗣昭回头，却见是自己义母，刘氏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义兄李嗣源也在一旁。

“夫人怎么回来了？”

“这关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离开。”刘云娘刚离开泰戏关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有刺客闯进，杀了刘知节，并且已经擒拿了李克修三兄弟做人质。

等听到李嗣昭投鼠忌器，因为有人质在敌手，一直无法处理后，刘氏毅然和李嗣源带八百骑赶回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边的情况比她预料中的更糟糕。

“夫人，三位将军在刺客手上！”李嗣昭黯然道。

刘氏道：“我知道三位叔叔在刺客手上，可是现在关只除了三位叔叔还有五千多弟兄。先是刺客出现，接着又夺了城门，现在又来了敌军的援兵。可以预料，敌人的大部马上就要出现。再这样犹豫下去，不但救不了三位叔叔，就是我们所有人也都逃不掉。听我的，立即拿下这三个刺客，然后全力夺回关城。”

“快去，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后我来负责！”刘氏急了。

李嗣昭还在犹豫，李嗣源已经立即领命，转身对身后的八百骑道：“跟我来！我们去夺回关门。”

八百骑纵横而去，李嗣昭见此只好下令对李存孝等人动手。

李存孝十八人此时已经退入了镇将府大堂之上，以李克修三人做着人质。李嗣昭进攻，可李克章被捆起来，被李存孝抓在手中，挡在门前，进攻的沙陀人畏手畏脚，攻了一阵，反而被李存孝捅死了十几人。

另一边，李嗣源带着八百骑冲向关城，半路上见到许多败逃之兵被镇东军驱赶过来。

连忙下令列阵迎敌，以弓箭射住阵脚。

“任何人不得冲击阵脚，围令者当场射死！”看到那些败兵被驱赶着直接向阵前赶来，李嗣源大喝。

可是那些败兵本就不是精锐，此时慌了手脚，只想逃入李嗣源的大部中，哪顾的许多。

见警告无效，李嗣源大喝：“阵前二十步者，全部乱箭射死，放箭！”

一阵箭雨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顿时中箭倒地。

这一下，那些乱兵终于清醒了一些。冲击自家军阵可是死罪！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这些沙陀兵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最后只得在阵前停下转身，开始组成一个松散的阵列，回身迎战。

刘寻见没能驱敌冲乱敌阵，不由的皱眉，看来沙陀人中也不全是陈铁山那样的将领。

两军当下展开激战，一方是刘寻等四百余骑，新到势头正锐，一心想要直接冲入关内，击破敌军。而另一边李嗣源临时得刘夫人之命，眼下正有不负军令的死战之意，一心要破敌夺回关城。

不多时，李嗣昭也得了刘夫人之命，又率了一部前来。

“三位将军夺回来了？”李嗣源见李嗣昭出现，连忙问道。

李嗣昭有些黯然道：“刺客拒不肯降，还在府中放火，镇将府被烧成了白地，三位将军和刺客都死于火中，连点灰烬都找不着了。”

李嗣源也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义父九兄弟，先前起兵之时，留在长安城的克俭与克让已经被杀，如今竟然在这里又没了三个。

“不用去想那些没用的了，现在还是先拿回关城要紧。夫人判断，敌人大部很可能马上就到。”李嗣昭咬着牙，一脸的愤怒。李嗣昭虽然现在是李克用的养子，但其实他自小是跟着李克矛的，与李克柔更亲。现在这个养父死了，这让他如何不怒。

李嗣昭、李嗣源二人含怒出手，当下兵马又多，再无后顾忌惮之忧，越打越猛。

反而刘寻四百余骑，在冲杀一阵之后，渐渐陷入了苦战之中，以寡敌众，渐渐难支。最后反而被李嗣昭兄弟二人逼的不断后退，重又退回到了关下的那个简陋阵地。人困马疲，最后只得下马，在刘寻原来的那个车阵基础上，又堆了一圈尸体做为防守阵地。

“再坚持一会，郡公就要到了！”

黎明的曙光出现，曦光照亮了大地。

打到了这个地步，李存孝依然生死不知，连王铁枪和高思继带来的四百人也折损的差不多了，阵地后，只余不到百人，而且几乎都带着伤。这个时候就算撤退也来不及了，唯有坚持，也许才有一线生机。

对面的李嗣源李嗣昭也对镇东军的这点人十分钦佩，兵都快打没了，可后面的四杆幡旗依然不倒。

“对面的将军可否报个名，在下对于几位十分钦佩，不忍眼看着你们在此身陨。不如你们放下刀枪，归附我沙陀军。某虽只是一员小将，但却愿意在义父面前，为几位力荐。”李嗣源在阵前喊道，他已经带兵半包围了这里，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不过那几员将领的表现实在惊艳，他不由的想要招揽一下。这些镇东军造成的杀伤太大了，越是到了此时，如果他们做困兽之斗，他的手下不免再添伤亡。

“小子，先把你自己的名字报上来再说！”王铁枪靠在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面容疲倦，可却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半点恐惧之意。

“在下李嗣源，我旁边这位是我义弟李嗣昭，我兄弟二人都是大同李留后义子。”李嗣源大声道。

王铁枪躲在尸体堆成的掩体之后，高声道：“我们乃是生死四兄弟，我大哥号称一百步计智将刘寻，二哥乃是人称白马银枪高思继，某使两把铁枪，人称铁枪将王彦章，还有先前带着十八骑潜入关内的，那是我们四弟，人称打虎将的李存孝。招揽就免了，我们都是镇东军使李郡公的门生。老子只问你一句，我们四弟现在何处？”

听到这四个居然是李璟的门生，李嗣源感叹了一下，难怪如此厉害，原来竟然是李璟的门生。这时他也知道招揽无望，有些索然道：“你说的那位四弟，潜入关中杀我沙陀大将，还劫持了李留后的三位弟弟，我们好心劝他归降，可他却放火把自己和三位将军都烧死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降，那我们兄弟俩就送你们三兄弟一起去地下与他相会吧！进攻！”

沙陀人呜呜的进攻号角悠扬响起，紧接着城外也响起了呜咆的号角声，与沙陀人的号角此起彼伏。

黎明终于到来，而迎着曙光一同降临泰戏军城的，还有李璟率领的足足五千镇东军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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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雷霆之怒

曦光之中，跨坐在白马上的刘氏纤弱的身影在晚秋的清冷晨风中微微发抖，衣袂迎风飘荡。

“夫人，是镇东军大部队的号角！”

“夫人，嗣源和嗣昭将军请求再坚持一刻钟，他们一定夺回关城！”

“夫人，嗣昭将军已经夺回关楼，敌兵只剩数十残兵还在顽抗。”

探马一波波的回报，表面上看来情况不错，可实际上事情却不容乐观。

刘云娘紧握着手指节都捏的发白了，“这一仗我们输掉了！”

她环视身边的众人，淡淡说道。

众人神色都不由黯然，这一战其实早就已经输掉了，十几个刺客，就把关内的四个领兵将领给杀了。几十个人就夺下了关门，谁后他们攻打这么久，居然到现在还没夺回关门。

敌人的大部队已经出现，这回已经没有了半点的侥幸。

女剑卫统领京娘提着剑，脸上带着一面银色的面具，京娘本来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可惜除了私下场合，否则在外她一律戴着面具。京娘上前道：“夫人，关内的镇东兵马上就要被肃清，两位公子一定能够夺回关门的。我们还有数千人马，只要据关死守，一定能够守住。只要派人请援兵赶来，我们绝不会输的。”

“我们已经输了，输了就是输了，战场之上，看清形势是很重要的一点。”刘云娘淡淡道：“输了就是输了，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找理由，不是要面子，而是如何走好下一步。眼下的情况，几百镇东军就能打的我们数千人束手无措，现在镇东军数千人马赶到，我们如何抵挡？嗣昭嗣源他们虽然很勇猛，可他们不是克用。我们手下虽有几千兵马，可这些兵也不是沙陀精兵。更何况，我们的对手还是李璟的镇东军，那是一只至今未偿过败绩的军队，连幽州卢龙强军都败在李璟手中，更何况我们这些留守老弱。”

“李璟和镇东军都是能与我们沙陀军争雄的强兵，输给他们我们并不丢脸。眼下我们需要的是认清形势，泰戏关我们保不住了，再争，就是把更多的兵马搭进去，于事无补。现在急需要做的，是立即把兵马撤下来，向代州或者朔州撤退，要么向留后在太原北的兵马汇合，要么撤向朔州的新城。京娘！”

京娘的面目隐藏于面具之后，看不出她此时的表情，但她的声音还是充满了不甘，“夫人，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向两位公子传递夫人的命令。”

关城下，李嗣昭和李嗣源在做着最后的攻打，而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的人马此时剩下了还不到半百，他们已经一退再退，退到了城门洞中。

“不能再退了，再退城门就要被夺回去了。老师已经到了，付出子这么大的伤亡，关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了。”白马银枪的高思继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上到处都是血，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刘寻和王彦章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机械的挥舞着兵刃，基本没有片刻的停歇。

李嗣昭李嗣源带兵已经重夺回了关门楼城，但他们到此时还是没能夺回关门。站在关楼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关前的山路上，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正飞速赶来。当先的镇东军和李字大旗已经隐约看的清楚，那势头，至少五千兵马。

看着这一幕，李嗣昭心忧如焚。京娘这里策马赶到，直接找到他，冰冷的语气道：“夫人有命，立即撤出战斗，全军向代州撤退。”

“再给我们一刻钟，我亲自带人去把李璟的那三个门生给斩了！”李嗣昭急道。

京娘却依然是那冷冰冰的话：“这是夫人的命令，夫人命令撤退兵马以嗣源公子为主将，让嗣昭公子听从军令。百姓们不要管了，夫人说李璟此人不是嗜杀之人，另外那些受伤的士兵，还有跟不上的就留下，让他们干脆投降李璟吧。”

京娘冰冷说完，李嗣源不由的黯然流泪。这一战虽然不是沙陀军与镇东军的第一战，可这一战，他们沙陀军却被镇东军打的完全没了气势和尊严与荣耀。

可以说，他们五千兵马，最后居然是败在几百人的手中。

而且，他们才是守关的一方。

“什么？”城门洞前正准备着最后进攻的李嗣昭听完李嗣源带来的京娘的传令，一把揪住京娘的衣领，眼中冒着愤怒的火焰，怒吼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面具下传来京娘依然冷冰的命令：“嗣昭公子，这是夫人的命令，夫人命令你们立即收兵撤退，而且，泰戏关中所有的兵马以嗣源公子为主将，让嗣昭公子为副手，听从嗣源公子的安排。”

“不可能！你假传军令，我杀了你！”不顾京娘的身份，李嗣昭伸手就要摸刀子，京娘却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支金色的小箭来。

看着那熟悉的金色小箭，李嗣昭黯然的松开了手，这支小箭乃是曾经沙陀人为突厥十部落之一时从突厥汗王那里得到的赐下十部落十箭，沙陀人的那一支箭。到了如今，这支箭已经没有了当初号令诸部的作用，但在沙陀中依然是十分重要的。李国昌将这支箭交给了儿子，象征着李克用少族主的身份。李克用后来交给了妻子，意思是等刘云娘将来生下儿子后，那支箭就是未来少族长的身份标识。

李嗣昭哀号一声：“夫人！”激愤之下，伤口处血如箭喷。

停战命令最终还是传达下去了，咣咣的鸣金之声不断响起，早已经知道镇东军大部到来的沙陀兵们，立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刘氏带着李嗣昭、李嗣源兄弟二人，还有剩下的三千余兵马立即向着代州的繁峙城撤离。许多蔚州的百姓也跟着一起撤离，还有一些百姓则茫然的做鸟兽散。

李璟带兵疾驰到关下时，城门依然还打开着，城门洞中躺了一地的伤兵，不过那四面都将幡旗却还依然树立着，刘寻、王彦章、高思继三人都成了血人，却还挣扎着站立在关门前迎接李璟的到来。

李璟策马来到关前，三人再也支持不住，一把跪在李璟的面前。看到关下那惨烈的景象，李璟心痛如刀割，特别是看到刘寻三个门生还有那些精锐的骑兵此时居然连一个能站着的都没有，更是又被刀子绞了几把。

虽然心下对这几个学生不听军令打了这场无组织无纪律的仗，让他心中愤怒。可是眼下，还是得安慰一下将士们。

跳下马，李璟制止了三个学生要下跪请罪的举动，语气有些冰冷的问道：“李存孝呢，他不是胆子很大，直谷关中百人斩，就觉得天老大他老二了吗，他人呢？”

刘寻痛哭道：“四弟率十七骑潜入关中，捉了守将刘知节和李克用的三个兄弟李克柔李克章李克修，不过他们却被包围。据说，四弟不肯投降，最后退入镇将府中，直接一把火玉石俱焚了。”

李璟如雷了一下般的愣在当场，李存孝死了？虽然他刚刚对李存孝很愤怒，准备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这个桀骜的性子，可其实他心底还是很喜欢这个门生的。怎么现在竟然死了？

“军医，赶快给伯虎他们医治，另外把关内所有的弟兄都找出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的，就一定要把他救活。另外，再派一些人，一面肃清残敌，一面搜寻一下存孝他们，我不信他们已经死了，生要见到人，死我要见到尸体！”

王彦章身上起码有数十处伤口，流血流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坚持不肯下去。

“郡公，李克用的三个兄弟死了，现在沙陀人还有三千余人，指挥的是李克用的两个义子李嗣源和李嗣昭，听说李克用的妻子也在。他们刚刚听到郡公到来，闻风丧胆，已经向代州逃离了。职下愿意立功赎罪，请郡公拔一千骑兵给我，我去把他们三人抓来！”

“不许！”李璟怒喝，前所未有的怒睁着眼睛瞪着王彦章，连一向大胆的王铁枪也被这一眼瞪的不由的后退了三步。“难道你们刚刚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以为打仗是什么？打仗就是杀人吗？”

李璟咆哮着喝道，心头前所未有的烦燥：“老子跟你们上过多少课，你有没有用心记住一丁半点？打仗是什么？打仗就是政治的延续，而不是为了杀人，为了抢劫。之前我有没有交待你们出兵的任务，我有没有让你们来攻打泰戏山城？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来打泰戏山城？八百最精锐的骑兵，现在还剩下不到四十个还活着的，这七百多个精锐的士兵就这样没了，这个责任你们担当的起吗？我将最精锐的士兵交给你们，你们呢，才几天时间？就把这些英勇的士兵给全葬送了？他娘的，就你们这个鸟样子，还带兵打仗，从现在起，你们全部降为下等兵，伤好之后，关禁闭十天。想不通什么叫打仗，什么叫带兵，什么叫将领的职责，你们就别想再带兵了，现在，给老子滚下去好好医治，滚！”

诸将平时对李璟的印象那都是一个相当仁厚谦让之人，平时说话总是温和而且又没架子，更不会随意打骂将士，赏赐也丰厚。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李璟，今天居然会有如此大怒的一面。不但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等人被骂的懵了，就连李振林武王重等诸将，都一时愣住了，竟然谁也没想起要来劝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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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李存孝死而复生，镇东军虽胜实亏！

“郡公还请息怒，几位衙内毕竟还年轻，一时犯错，难免有之。”回过神来的李振连忙劝解，生怕李璟与几个门生之间关系变僵，忙在中间劝说做着缓和。

“这不是犯错，这是犯罪！”李璟的怒火没有半点平息，“以往是我对待他们太过于纵容了，特别是李存孝和王铁章，入我门下前都没有当过兵，我一下子就将他们提拔为将领，这是拔苗助长。他们没有经过军队的打磨，就直接成了将领，打了一两个胜仗，顿时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我的军令也敢不听，拿着手下的弟兄就敢胡乱牺牲。这一次，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再不好好的教训一下，他们以后岂不是要反了天去？”

听到李璟把话说到这里，诸将也不好再劝说。当初李璟对于这四个门生，确实是太过于宠爱了。刘寻和高思继还好些，毕竟刘寻入李璟门下前，已经在王师范手下当了不短时间的家丁都将头，而高思继也跟随着父辈们多次上过战场。唯独王彦章和李存孝，两人先前半点都没有接受过军队的磨砺，冒然做上将领之位，又打了几场胜仗之后，顿时不免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李存孝带着七十来人就敢前来打几千人守着的关城的主意，更敢十八骑入城斩首行动，就是后果。

现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李璟回过头来想，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

军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李璟一直讲军队的纯洁性，就是要让军队始终保持着他所的制定的那些制度和精神。一个军营，就是一个大熔炉，把那些新入营的兵都一个个的锤打，最后抒那些棱棱角角磨掉，成为标准的镇东军士兵应该有的样子。

可他就因为刘寻、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几人史上的大名声，就把这一切旧例破坏了，不但重加赏赐，甚至还越级直接提拔成为单独带兵的将领。正因如此种种，才导致了这次如此严重的违背军纪的事情发生。

如果李璟不加以严重处理，李存孝等人就不会改正过来，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其它的将领们也会有样学样，到最后，军纪荡然无存。一只连军纪都没了有的军队，就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军队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林武问：“是否追究沙陀兵？”

李璟摇了摇头：“不用。”

对于李璟来说，打仗不是杀人，也不是抢劫。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得有目的，为的是政治服务。这次出兵，镇东军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提升威望，扩大影响力。因此，掌握了这一目标之后，在李璟的计划中，战争目的就很明确了。第一条，就是趁现在代北空虚，先把代北收复，立下这个实打实的军功再说。而收复代北，能不打就不打，保持实力才是最上的。这场战争不是镇东军一家的，还有六路兵马。

李璟的意图是很清晰的，现阶段想办法兵不血刃的收复代北，主要靠以势压人，而不是去拼命。等到把代北的这些沙陀兵赶去和李克用父子汇合后，先让朝廷的其它六路兵和他们打消耗战。

沙陀人是不好打的，李克用更不是等闲之辈。李璟早已经决定，要等朝廷先吃个亏之后，等双方两败俱伤之时，才会最后出场，一战鼎定胜局。

李璟这次接报后，只带了原本在直谷关中的兵马，其余的一万余人还来不及召集，便先一步来了。

五千余将士此时接掌了泰戏关后，开始一面肃清城中残敌，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这一战，李存孝刘寻王彦章高思继四将，先后参战，总共有四都八百精骑参与此战。到中午时，整个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战兵统计，一共找到二千八百多具沙陀兵尸体，另外还有三百多重伤员沙陀人没有带走，他们集体向我军投降。”掌书记郭承安汇报着这个数字时，也是不由的惊讶不已，前后参战的四都八百人，竟然杀死了近三千人。而且这还是以少敌众的战斗，这个杀伤数字，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沙陀兵有很多其实都是些老弱和少年新兵，这完全能震惊所有人。

“我们的伤亡呢？”李璟对于夺下泰戏关和杀敌两千余人，并没有什么高兴的。因为这就是一场无谓的战争，为了这样的战争，哪怕再大的胜利也没有意义。

郭承安看了一眼上面的帐本，有些黯然道：“我军参战四都伤亡极大，四都八百人参战，最后打扫战场，还活着的一共有六十七人，且无一人不重伤。军官们伤亡极大，横冲都李存孝战死，另外都级和队级的军官，也十不存一。对了，刘寻的飞剑都有一个上等兵叫赵大的，这一战杀了六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沙陀军的一名营十将。他杀了那名沙陀将领之后，被沙陀兵刺穿了左胸膛。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还有气息，经过抢救之后，发现赵大的心脏居然长在了右边，那一枪虽然刺的极重，可只是出血很多，但却没有致命，当时只是晕死过去，现在捡回了一条命。”

“这样的勇士，不惜代价要把他救回来。这都是宝，一个血战之中重伤归来的士兵，能抵的上十个新招募的新兵。”李璟顿了顿，“我不相信李存孝就这么死了，这小子没这么容易死，你再派人仔细找找。”

“郡公，烧掉的镇将府清理出来了，发现了十几具烧成焦黑的尸体，烧毁的太严重，已经分辨不出身份来了，估计就是李存孝他们。”郭承安禀报道。

“带我去看！”李璟无法相信打虎将李存孝会这么早早的就死在了一座小小的军寨之中。

李璟和郭承安等人赶到时，原来的镇将府早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废墟，处处是黑色的烟痕和白色的灰烬。废墟已经清理出来了，十几具尸体摆在一起，全都焦黑一块，分不成身份来。

李璟一个个打量过去，根本认不出什么来，可他总觉得李存孝没有死。

“就这些尸体吗？”李璟问。

“是的，郡公。”

李璟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好像听到脚下有点轻微的震动，他连忙停下脚步，可又没停到什么。当他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耳中又听到了一个十分轻微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李璟问。

“没有啊！”

李璟做了一个禁手的手势，他终于又听到了一点声音。李璟不顾地上的灰尘，趴下身子，将一个士兵的箭嚢倒空放在地上，侧耳在上面聆听。这一回，李璟终于听清楚了，是断断续续的敲击声，而且是从地下传来的。

“这下面有密室，马上给我清空这一片地方，把出口找到，把里面的人救出来。”李璟心中激动的大声说道，他心中确信，李存孝就在这下面。

这时其它人也纷纷聆听，果然有不少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当下立即招来许多兵士，手抬肩扛，把镇将府的地址上的石块木头等搬走清空，随军工兵营的工匠很快找到了入口，上面有一块大石头盖住，和旁边的地板合缝，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个。撬开了那块盖板，一个地下密室终于显露出来。

一个士兵迫不急待的跳了进去，随后马上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郡公，找到了，李衙内果然在里面，还有十几个弟兄。”

李存孝在见到包围他们的沙陀兵突然不再顾忌他们手上的人质，硬攻强打的时候，便知道难以脱困。最后却是一个手下兄弟无意间发现了那个密室。最后他们便想了个计，找了十几具尸体换上了他们和李克修三兄弟的衣服，然后自己装作玉石俱焚的点火烧了镇将府。

他们躲在密室中本来没有事情，谁知道火势太大，一下子把镇将火给烧塌了，砖石木头压住了密室的盖板，他们被困在了下面。而原本密室中有气孔，可那气孔却在镇将府着火时成了致命之物，烟雾不断的通入密室之中，最后众人都被这烟雾给弄的昏迷。

唯有李存孝身体强壮，一直半昏半醒着，坚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等到现在听到上面仿佛有人声，便拿兵器敲击着墙壁。

一个个人被救了出来，李存孝和他手下的十七骑居然只是昏迷，全都活着。另外，李克用的三个兄弟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三人也只是昏迷而已。

“马上救治！”看到李存孝还活着，李璟长叹了一口气。虽然鲁莽了一些，可好好教导一下，还是一员得力猛将的，若是就此战死，也是他李璟的过错。

六十七加十八，最终还活着的有八十五人，不过随后又有五个重伤员没有救活。前后四都八百精骑，最后死的只剩下了八十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伤员。

以此代价，换来了三千沙陀老弱残兵和一座军寨，不少将领都觉得这是一场大胜仗，可李璟心里却苦涩不已，这完全就是一场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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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先打后抚，恩威并济！

泰戏关城内地方并不大，除了已经被烧毁的镇将府，便只剩下那座军营中有几排不错的房屋。这些房子，原本军中是要安排给李璟居住。

不过李璟最后直接将其做为了临时的伤兵营房，得利于镇东军对于战场救治的重视，不但配有不少医术不错的随军军医，而且还有丰富的药品，加上士兵们都有战场急救技术，而且还都配有战场急救包。因此，本来许多在一些军医们看来都没有救了的伤员，可最后抢救一番之后，又都伤势缓和了下来。

十月午后的阳光透过营房上的气窗投下几缕斑驳的碎金叶子，病房里充满着一股醋味和酒精的味道，一旁的角落里，一个小炉子上蒸着一小盆醋，另一面还放着一瓷瓶医用酒精。蒸醋杀菌，酒精消毒！

军医们也在长袍外面，加穿了一件镇东军军医们特有的白色医用服，甚至手上还戴着白色的手套，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这些都是消过毒的，每一次使用过后，都得经过高温蒸煮消毒。而且那些外科用的器械，也不再是直接在火上烤那么一两下就用，而是要放在酒精里浸泡消毒。

现在镇东军的军医们，早有了一整套严格的医疗标准，大大的提升了伤兵们的救治率。

病房中静悄悄的，几个医生穿着白大卦，戴着白手套，白口罩在屋中照顾伤员，观察伤势。见到李璟和李振林武等一行十来个镇东军高层到来，便要上前来行礼。李璟挥了挥手，示意病房中不必多礼。

“他们怎么样了？”李璟轻声问道。

“几个重伤员都喝了麻沸散止痛，现在都睡下了。”末了又加了一句，麻醉和止痛的剂量都是严格按照郡公规定的，没敢多给。

李璟赞扬的点了下头，这些止痛和麻醉散都含有罂粟花或者粉和壳，这些唐朝的医生也有用，但用途不多。李璟弄了一批种子，种了不少，不过对于这些东西，李璟管理的很严格，有专人生产并加工，最后供给军医们连用量也是有严格控制的。

没有麻醉和止痛，很多手术都做不了，特别是一些如截肢这样的大手术，许多人会直接痛死。而且一些重伤，如果没有止痛药，也是很难撑的过去的。

“其它人也用了止痛药吗？”看到其它的士兵也都睡着，李璟问。

为首的军医官轻声解释道：“他们是太过疲惫了，现在伤口包扎处理之后，便自然的睡过去了，等一会，便会自己醒来了。”

“嗯，你忙你的吧，我留这里多看一会。”

等到午后，李璟坐在那里也疲惫的有些想睡时，李存孝最先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李璟就坐在他的旁边盯着他，有些惊讶。“我这是在哪？”

“你现在泰戏城的伤兵营里。”李璟温和的回道，以帐得养好了伤再和他们算。

“泰戏着拿下了？”李存孝眼睛一亮。

“泰戏城拿下了，可衙内四都将都倒下了，全躺在病床上动不得。衙内四都，八百精骑只剩下了八十个伤兵。”李璟压抑着怒气，不想这个时候谈这些事情，可看到李存孝的那个样子，还是忍不住严肃的道。

这个时候旁边的刘寻几个也被声音吵醒，都看到了李璟。

李璟就坐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不要起来，轻声的把前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存孝，你一战，你知不知道，你拿八百将士的生命，却打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且还提前暴露了我们镇东军的实力。”

李存孝似乎还不太明白这些，忍不住大声道：“可我们打下了一座关城啊，几百人就攻下了几千人的城池。师父，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功吗？”

看他还是不明白，李璟气愤的道：“这不是大功，而是大罪。你知不知道，你不听军令擅自进攻，这可是犯了必斩之条。如果你不是我的门生，不是看在你们努力拿下了泰戏关，且擒拿了李克修三兄弟，你们现在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执行军纪的都虞候砍的。”

“存孝，打仗不能随心所欲，得服从军令，听从全局安排。就如这一次，就因为你莽撞贪功，结果呢，不但连累了你三个师兄身受重伤，还连累了七百二十个兄弟战死沙场。你有没有想过，这七百二十个弟兄，也是活生生的人。有没有想过，这八百精兵，我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努力才能把他们训练成精锐之兵。而你有没有想过，这七百二十人后面还是七百二十个家庭？就因为你的鲁莽不听军令，擅自打了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结果害死了七百二十个弟兄，你难道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原本还有些桀骜的李存孝沉默了起来，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不也正是死于战争之中吗。

“你们年青勇猛，是军中年青一代的翘楚，我本也想不拘一格的提拔重用你们。可你们的表现却对不起我的信任，也对不起把生命交付给你们的手下弟兄。你们以为打仗是什么？抢风头吗？存孝，你现在好好养伤。这一次，我不能再那么纵容你们，不然以后就是害了你们。一个不服从军令的士兵，是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以后哪个上司肯信任你们，哪个弟兄愿意把生死交付你们？”

“师父，我错了！”李存孝低头。

“知错能改这是好事，但这还不够。”李璟长叹一声，“这次的事情在全军之中都造成了一个极坏的影响，而你们还是我李璟的门生，这个影响就更加的恶劣。”

刘寻、王彦章和高思继都低头道：“我们愿意接应一切惩罚！”手下的兄弟几乎死光，平时朝夕相处，现在却因为他们而战死了。几个年青的将领，都不由神色黯然。

“我决定，这一次的事情我必须公平公正处理。等你们养好了伤，先领十天的禁闭加上一百军棍，每天十军棍，分十天执行，每次都得在全军早上点卯之时公开执行。另外，你们的军职全部免去，从现在起，衙内四都的番号取消。你们现在得重新开始，从一个最低的下等兵开始做起，要经过大家的监督和检阅，认真改过。暂时，你们都将编入侍卫营做一名普通亲卫，晚上可以参加军官培训课。”

“什么时候，你们真的能重新体会到什么叫做军人、军纪，军官，知道什么叫打仗，知道如何领兵，什么时候你们才可以参战，以军功换取晋升，不然，你们说永远的做一个侍卫营的传令兵。我的这个决定，你们服吗？”李璟问。

“我们甘愿接受所有惩罚。”从镇东军炙手可热的衙内四都将，一下子成了一个大头兵，还是等级最级的下等兵，这个落差可想而知。但李璟的一番话，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先前的一些错误。而且，李璟有句话打动了这四个年青的小将，因为这次他们的原因，结果让自己的手下几乎全部战死，既辜负了李璟的期望，也辜负了手下弟兄们的信任。

“这并不是惩罚，而是帮助。”李璟说道。

与四个门生谈完对他们的处理结果，李璟主动的换了一个话题，细心的询问了一些他们的伤势。中间还亲自去帮他们四个一人倒了一杯糖水，并取来了肉粥。甚至不顾几个人的反对，让他们靠在床上，由他亲自喂他们吃完了这病号饭。

“年轻人一时挫折算不得什么，其实这是一个宝贵的经历，宝剑只有经过磨砺才能显露锋芒。我希望这一次，你们都能有所体悟，用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本事，不要让别人说我李璟眼光不行。”说完李璟转身搓了一条毛巾，还帮四人擦了汗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思继家中已经订了未婚妻，彦章也有了，刘寻和存孝两个倒还不急。等这次回登州，便由我来给思继和彦章两个主婚。我给你们在登州弄两座大房子，另外一切花销都由师父包了。到时尽量弄热闹一些，也正好早点抱上儿子。”

说起婚姻之事，几个人倒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高思继的未婚妻是在妫州时就订好的，对方也是宁武军一个军官之女，两家也是世交，且门当户对。王彦章的对象就是莲花儿，对这个半路苹水相逢的姐姐，王彦章对她极好。李璟也听说了一些两人之间的事情，也是赞同他们的婚事的。

师徒五人便在晚秋的午后，一起在病房中和随意的聊着天。甚至一起商量结婚时，得买哪些东西合适。甚至，李璟还为长不尊的向四个徒弟传授一些男女知识。引得四人又是脸红，又是向往的。

几人的笑声穿透病房，一直传到外面。许多前来慰问伤兵的将士们都有些心中奇怪。之前郡公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发雷霆，将四个爱徒一贬到底，成了下等兵。怎么现在听他们的笑声，不但郡公的怒气没了，就连四位心高气傲的衙内四都将，怎么也对郡公的重责没有半点怨言，反而如此轻松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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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军妓

李璟兵驻泰戏关后，并没有派兵追击沙陀的残兵，任由他们撤入代州，只是派了多路斥候进入代州、忻州、太原一代打探情报，随时掌握各方的动静。

镇东军在泰戏关就这么休整着，五千兵马驻守泰戏关，另外李璟向灵丘、飞狐、定边三城，和直谷关，各驻兵一千。另外调派一千兵马守住太行山西面飞狐境内连通河北易州的飞狐陉通道。

剩下的一万人马，李璟依然只是让他们继续对蔚州境内进行三光政策。

在灵丘、飞狐、定边三城，李璟将抓到的这些百姓集中起来，那些沙陀族的胡人以及契丹和奚人都直接顺着来路押送到幽州，再从海上运回辽南。而那些汉人百姓，李璟便让他们集中在三城之中，开设起了数座临时大工坊。将所有抄来的牛羊等物，全部都宰杀后，将肉制成罐头，将皮硝制，把筋角等收集起来。

粮食和牛羊肉等加工之后，便直接做为大军的军粮，免于从登州辽南运来晋中。而那些武器材料等，我金银钱帛等则被一起运回登州。

李璟甚至组织了不少等待送回辽南的这些百姓，将他们组织起来开矿。

用李璟在泰戏城中高层传言上的话来说，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与资源。既然到了大同，这代北他们也不可能占据，那么干脆就来个掠夺。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反正他们不掠夺，将来朝廷其它官兵来了，也一样不会放过。

他很喜欢凯撒的一句话，我来，我见，我征服！

“蔚州的三光行动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除了逃入草原和云朔代诸地的人口这外，能抄能带走的，基本上都已经清光了。几个大矿也都在日夜赶工，现在，咱们是不是进行下一步行动？”郭承安问道。

李璟捏着下巴坐在那里，认真的听着各项报告。

听完后，沉思了一会，李璟转头问李维：“太原和宥州以及天德军三方面的动静如何了？”

“好消息！”李维笑着道：“刚刚接到的好消息，天德军的于公率天德军与吐谷浑的赫连部自拿下呼延关之后，奔袭四百里，成功的袭破了李国昌振武军的老巢单于都护府。听说天德军此次几乎是兵不血刃，直接在城中振武军军官的内应之下，就轻松拿下此城。于公不愧是郡公的老师，出兵以来，只凭两封书信，就已经连下二城，直取了李国昌的老巢。”

其它将领都也都轻松大笑，这段时间，大家入晋以来，几乎都没有打仗。各部轮流出去劫掠。虽然这劫掠有各种规矩束缚，不太痛快。可最后的收获也不会少大家的一份，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每次有大收获，李璟都会拿出一部份赏赐全军。

除了呆在这塞外越来越冷外，大家有此想家，其它的倒是不错。

“将军抄李克用后院，于公就抄李国昌老巢。郑相国的大军云集太原，跟李克用对峙许久，劳而无功。倒是郡公师徒二人的两路偏师，却是齐齐建功啊。这下子，李克用父子后院起火，看他们如何应对。”李振大笑。

李璟对于天德军的这个捷报也是十分高兴，可以说，有了这个捷报，整个代北的局势就要有一个巨大的变化了。从现在开始，进行的招讨兵马，就要从被动防守转入主动进攻阶段。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

李克用父子虽然后院起火，可他们手中的主力兵马却没有半点损失。这个时候，谁要是被表面胜利在望的假相晃花了眼，想要抢功的话，那谁就要倒霉了。

总之，这个出头鸟李璟是不打算做的。

“眼下朝廷七镇进剿，李国昌掌握振武军时间毕竟不长。现在被家师趁其空虚杀到他们的老巢，振武军的军官们肯定也得仔细思虑他们的后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李国昌还陷于宥州，一时是回不来了。等他返回，那个时候振武军各城必然会被家师于公所攻占。那时，不说李国昌反击，连他自己都很有可能会被手下的振武军官们背叛。”

“因此，关健的还是李克用。李克用人称飞虎子，以我观察，这李克用虽然年青，也十分的桀骜不驯，但打起仗来，却是要比李国昌还狠。如果太原方面以为沙陀人好对付了，那他们说不定说要大吃一个亏。眼下的形势，我打算暂时不管他们，先让他们再打打，我们还是调头先把云州给打下来。”

听了李璟的想法，诸将也没有反对。大家也不是鬼催的，谁愿意去找沙陀给拼命。李存孝四都将可是前车之鉴，他们八百人就从五千多沙陀人手里抢下了泰戏关，还杀敌三千。可最后的结果呢，就算他们是郡公的门生，可最后不但没有赏赐，还一撸到底，成了个大头兵。不但如此，每人还关了十天禁闭，领一百军棍。用李璟的话来说，要不是念他们还有些许军功，就要直接按军法，将四人斩首示众。

现在他们缩在这代北后方，不但不用拼命，还能抢钱抢粮抢女人，虽然抢到的不是自己的，可每次也能赏赐下不少不是。从登州出征以来，镇东军的出征将士们都攒下了一笔不少的钱财。

现在这些整天吃饱了没事，除了轮流出去三光，就只在军中训练的士兵们都有些无聊。因为是战时，所以就算训练，训练的量也并不大，要随时保持着战斗力。因此，一天只训练半天，晚上再上上课，就没事了。

“郡公，下面好多官军提议要开营妓，说是底下的这些浑蛋饱暖思淫欲，现在有钱有时间，便不免起了些胡乱心思。经常有那些被掠来的百姓中的女人和他们弄起来，甚至弄大了不少肚子，这事情...”

唐军下面，大军出征或者常驻在外，便经常有军妓随营。镇东军以前是没有的，后来兵马渐多，特别是因为士兵们钱粮比较多，手里都有了几个钱后，便有许多人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兵的身上。在登州时，经常有那些妓女出现在兵营附近，故意引诱士兵。许多兵训练之余，便经常找那些妓女，最后引得镇东军军营的四周到处都是那些妓女出没。最后甚至搭建起了简陋的妓寨一条街，甚至还引发一些恶性斗争等。

最后张宏看不下去，说是钱都让那些妓女们给赚去了，嚷嚷着要开军妓营。

李璟当时仔细考虑了之后，最后还是同意了。士兵长期训练，不免心里压抑，需要引导发泄，女人有时就是最好的发泄渠道，这也正是每次战后，强奸比抢劫甚至还普通的情况。

镇东军不允许奸淫掳掠的事情发生，李璟不能把这营妓也给堵了。

最后，镇东军中还是有了营妓，每一个厢，有一个妓营，约有几十上百个妓女。这些妓女也都是些年青健康的，李璟对这些军妓也做过许多规定。比如士兵以后不能再出去找野鸡，只能按级别，获得前去妓营的次数。

而对那些妓女不但有定期体检，还要进行军事化管理，接待士兵军官们每天有定数，超过可以不接，而且每月不方便的那些天，可以休息。另外士兵们不能对她们打骂，虐待。她们也是按绩效提成，做多钱多，比起外面来，其实有保障的多。

现在士兵们出征在外，当初李璟连后勤营等都不愿意带，哪愿意带营妓。不过现在士兵们没什么任务，离家又久，既有闲功夫，手上也有钱，不免就饱暖思淫欲了。

眼下各军营外的情况，就和当初镇东军在登州那时一样，自发的就形成了一些妓寨，甚至有一些是一些士兵和军官们在后面组织起来的。

“从那些妓女或者胡人奴隶中，抽一批自愿的编入妓营，统一由军部统一管理。一切规矩就按原来的老规矩，一个厢编制一个妓营，人数就设为一百。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又是在外。所以，不管军官还是将士，所有人都只能在享受轮休之时才能去妓营。一个月规定，每人最多只能去三次。另外，还要注意定期检查，不要弄出什么疾病来。”李璟现在对于这个时代许多东西已经能够接受。

唐朝的妓女很多，据说长安的平康坊就有数万妓女。各种官妓、营妓、家伎、甚至是歌伎、舞伎极多。上青楼，找妓女，就和后世人去唱个K一样普遍。

军妓营很快设立起来，最后编了四个普通军妓营，每厢一个。另外还有一个高级妓营，专们对中高层军官开放，里面的妓女，已经有些类似于那些歌舞表演而不是靠皮肉色相的了。五个妓营拥有五百个妓女，对这些妓女，李璟有个特别的要求，那就是在闲暇之时，还给士兵们表演一些歌舞，也算是慰问演出了。

五个妓营建好后，在开张前，先进行了一轮盛大的慰问演出，对各驻地的士兵们进行了一场巡演。底下的士兵们反应热烈，在随后开张之后，顿时生意火爆，而那些私寨在遭受到宪兵和虞侯们的联手打击后，立即纷纷被迫关闭了。

李璟将三光劫掠来的钱粮拿出一部份赏赐给将士们，士兵们流水般的把钱花出去，却转眼又有一大部份通过妓营流了一圈，又有小部份重新流回了镇东军的帐上。

十一月初一，镇东军将整个蔚州已经彻底的三光之后，兵马开始转战云州。

李璟留下大将王重率五千精兵留守蔚代边界的泰戏关之后，亲率一万五千兵马调头重新北上，直接越过了桑干河，以雷霆之势将蔚州与云州北部边界上的清塞军与天成军两座军城拔掉，两座军城留守的一千人马全军覆没，镇东军轻微损伤。

十一月初五，李璟率镇东军从蔚州云州北面边境上的清坡道正式进入了云州。

进入云州之后，一万五军大千，直扑云州。青坡道和阴山道都是出兵之要道，这里是云州连通蔚州，直往河北幽州的要冲。在距离云州城仅六十里外，有牛皮关扼守此要道。

李璟的兵马到达之后，云州的沙陀守将是李克用的令军使傅文达。自李璟进入代北之后，就一直在防范李璟。原本见李璟一直呆在蔚州不动，并且夺下蔚州和代州的边界泰戏关后，还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李璟要直接前往代州，南下太原。却不料，突然间李璟竟然又调了个头，直奔云州。

当下苦不堪言，只得近调云州兵马，又召募青壮辅军，并且从云州北面的阴山下鞑靼部请求援兵。

傅文达手下勉强凑起五千兵马，留下一千守云州，另外一千守云中守捉，自己率三千兵马进入青坡道牛皮关防守。牛皮关，云州、云中三捉三城，形成犄角之势，企图以此死守，坚拒李璟，等待鞑靼人的援兵到来。

一边积极防守，傅文达还一面向留守朔州沙陀人老巢的沙陀三都督，萨葛都督朱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沙陀都督李友金三人来援。

沙陀三都督闻李璟兵犯云州，立即率三千沙陀骑兵来援。兵马赶到之后，三千兵马一起入驻牛皮关中。

初八，镇东军一万五千大军到达牛皮关下，在关下二十里扎营下寨，安庆都督史敬存，萨葛都督朱海万，沙陀都督李友金一起随傅文达登上城楼观看。

只见连营数里，白色的营帐汇聚起来，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色云朵。营寨之外，不时能看到成队的镇东军骑兵往来纵横，彪悍无比。

史敬存一边看，一边心中震惊，他久在边关，有一手只看营帐，便能看出对方实力的能力。这镇东军的营帐实在是扎的太有水平了。而且观看他们的军士，也是雄壮无比，他们在牛皮关中，虽有六千人马，可却绝难抵挡。

李国昌的振武军老巢单于都护府已经被攻破，难道云州也要不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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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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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道夏绥节度使境内东北面，位于大非苦盐池西面的经略军军城门楼上，振武节度使、沙陀三部落军使李国昌站直了身子眺望四野，雷雨即将来临，天空黑如墨斗。黄沙茫茫，大地苍莽。

经略军军城内外，到处都是战马的士兵的尸体，在地都给染成了赤红色。

城下坐满了大口喘息的双方士兵，不论是黑色战袍的沙陀兵，还是红色战袍的振武军，甚至是黄色军服的宥州党项兵，此时都累的站不起来。

只不过，宥州的党项兵此时被围在一个大圈子里，而沙陀兵和振武军却是坐在外围。

李国昌走下城楼，一排军官齐齐的向他敬礼。

“将军，我们胜了！”一个年青的沙陀军官疲惫的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笑容，“党项人已经被我们击败，下一步宥州也将被我们占领，拓跋思恭再也无法阻止我们。”

经略军是宥州的一座重要军城，大唐在边境之上，设立有大约八十一个军。经略军就驻守在京畿道的北面高原上的宥州境内，经略军城下辖三千人马，东面是大非苦盐池，北面是库也干泊，南面是突纥利泊，在这片沙漠之地，这里的地位十分重要。

宥州做为唐长安京畿北面的河曲之地，有着屏蔽长安的重要作用。

河曲的外围，西面是贺兰山脉南北纵峙，北面是阴山山脉横亘长里，自古以来，这不但是地理上的重要分界钱，也是中土也草原胡人的重要分界线。

在这两道分界线内侧的黄河河套平原，在黄河河道形成了几字形大弯内侧。

大唐在河曲设有丰州、胜州在其北面，灵、盐、夏、银处于其南面，麟州处于偏东部，宥州处于中部偏南。

河曲八州，加上三受降城，构成了整个大唐中心长安的北面屏障。极为重要，此时眼下诸州，分别属于天德军节度使、振武军节度使、朔方节度使、夏绥节度使，四个节度使之下。

李国昌起兵，一开始只是因为不想失去对代北大同这个沙陀人大本营的控制。其中，也有日渐骄横，对于沙陀兵过于自信，错误的估算了大唐的实力。他出兵，也只是想要割据代北。但朝廷随后的多路兵马进攻，让他心里也充满着担忧。

在与儿子李克用商议之后，李国昌父子准备以打促和。父子两率兵四处出击，李克用甚至派兵向刚刚经历兵变换帅的幽州出兵。

虽然进攻妫州宁武军失败而归，但也并没有多少损失。相反，他们之后连下代、忻、岚三州，声势大振。岂料，朝廷不但没有如预料中的前来安抚，反而是调换了郑从谠这样的厉害人物为帅。李国昌和李克用父子这下是有些心中惊慌了。

最后一番商议之后，李克用认为是还没有把朝廷打痛，毕竟他们远在代北闹事，长安城中的天子和相国们感受不到压力。想来想去，李克用认为应当继续给朝廷一些压力，来促成和解。要给朝廷压力，有两个方法，一是攻下大唐五京之一的北都太原，一是直接将兵马杀入关中。

随后，父子两再次分兵，李克用率兵南下太原，准备寻找机会攻打太原。而李国昌，则率振武军和一部份沙陀军南下，并且向割据自称宥州刺史的拓跋思恭拉拢，准备拉着党项人一起扩大声势。

只可惜党项人不但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反而侮辱了他一把。

李国昌兵马杀奔宥州，并不仅仅是要报仇，而还是按照先前和儿子所议定的，准备给长安更多的压力。

唐代通过河曲内外的交通要道，主要有五条。第一条，走是的西面的灵州道，向北循黄河西岸可通往东受降城，驻阴山以外的草原。向南沿蔚如水、原州、泾水可直入关中。向东南循马岭山亦可入关中。

第二条要道就是夏州道，向北通过宥州可进入丰州和天德军。向东南经延州可入关中。

第三条要道是东面的银麟胜州道，北通单于都护府与阴山以此塞外草原，向南与延州相通。

第四条要道是横向的灵盐夏银道，南倚白于山地，向东取孟门津、合河津，是通往河东的要道。

第五条要道则是黄河水运，由灵州到胜州和单于都护府之间的河运约两千余里。

这五条要道，灵盐夏州道和黄河水运是东西向，而灵州道远在西面，因此李国昌要想打入关中，就只有夏州道和银麟胜州道两条路可走。

由于银麟胜州道兵马较多，最后李国昌选择了挑软柿子拓跋思恭来打。宥州本来是夏绥银节度使下一州，不过党项人在宥州势大，眼下党项人首领趁机拥兵自称宥州刺史，他们和李克用父子一样，也不是什么好鸟。

李国昌便打着复仇的名号，去攻打宥州，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目的是夺下宥州，然后直取延州，最后做出兵入关中的态势，把朝廷重新逼回谈判桌前来。打宥州比打银麟胜几州有一个好处，他认为朝廷会乐于看到他们和党项人互战，而不会干涉。

事情如他预料的一样，一切都很顺利。

李国昌留下一部份人马防守天德军，便全军南下，一万兵马大摇大摆的进入天德军境内，然后从夏州道南下进入宥州。拓跋思恭率兵五千在经略军城迎战振武军。

双方数日大战，一直不相上下。前面连续五天攻城，李国昌都只用的是振武军，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党项人和振武军都疲惫不堪，当天晚上，李国昌亲自率三千沙陀精兵展开攻城，疲惫的党项人终于不敌，打到将近天亮，拓跋思恭率两千余残敌南逃，退往宥州延恩。

这一战的胜利，不但击败了党项人，夺下了经略军城，更加重要的是，经此一战，拔跋思恭已经无力再与他对抗。他所率领的振武军和沙陀兵马上可以以经略军城为前进基地，先扫平宥州党项残兵，然后直接兵发延州，逼近关中，迫朝廷谈判和解。

“大帅！”沙陀军官响亮地说：“击败了党项人，这南下长安就再无能打的军队了。党项人挡不住我们，那些样子货的神策军更加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沙陀军马上就可以兵临长安城下，您将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看着青年军官激动得胀得通红的面颊，李国昌哑然失笑，他从没有想过要打到长安城去，他李国昌父子能够谋夺到代北之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抬头仰望漆黑的天际，暴雨即将来临。

“胜利了，终于胜利了。”

大唐的两支胡族蕃兵的对抗，最终还是更加彪悍的沙陀人更胜一筹，党项人最终兵败。夏绥银节度使坐山观虎斗，根本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来。

事实上，眼下的夏绥银节度使毫无作为，先前就眼看着党项人拓跋思恭赶走了刺史，自称宥州刺史，境内军城镇戍也都由他接管。听到朱邪赤心率大军南下和党项人打了起来，他不但没有担忧，反而是笑的十分高兴。

这一战中，拓跋思恭率三千兵马增援经略军城，党项人兵马六千，而李国昌麾下一万人马。双方大战五天五夜，最后沙陀人取得最后的胜利。经略城被沙陀人攻占，党项人死伤二千余人，一千余人战到此时全部投降，拓跋思恭只带着两千余人逃回宥州。

不过为了取得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李国昌的损失也并不心。

沙陀战士彪悍骁勇，振武军也是十分勇猛，战斗中，七千振武军死伤千人，沙陀兵也阵亡三百余人。

不过这一战虽然伤亡不小，可意义却十分重大。经略城一下，宥州的大门已经打开。

入夜，经略军城中一片灿烂的营火，一千余党项人俘虏，心情忐忑的听着外面的欢笑之声，心情沉重又迷茫。沙陀人并没有杀掉他们，而是将他们关押在城中，似乎没有杀掉他们的打算。

与那些党项人相比，此时的沙陀人和振武军却是一片欢腾，营火跳跃，处处都是塞北特有的调子和笑声。自起兵以来，沙陀人除了在妫州小挫一下外，他们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拿下经略军城，他们收获巨大，军略城不但驻守夏州要道，而且还负责着大非苦盐池，盐池产出的盐每年收入不菲，眼下全都成了李国昌的战利品。

李国昌久带兵马，很清楚如何提升鼓舞士气，在晚饭的时候，他当场宣布了对一百多名英勇做战的军官进行了提拔，并且还有数百名士兵也获得了特别赏赐，另外所有参战的士兵也得到了一份赏赐。金银钱帛，一箱箱一捆捆的当场发给了士兵，这些钱帛都是经略城中库中所存，李国昌倒是慷慨大方。

八千多兵马饮酒庆祝，好酒好肉毫不吝啬地发了下去，美酒一罐一罐地堆满了营地，烧好的肥肉用大桶一桶桶地装出来，成千上万人同声欢呼，场面欢腾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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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王者争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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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恩县，宥州治所。

夜幕降临，整个延恩城一片愁云惨雾，恐惧蔓延。傍晚之时，数日前率军支援经略军城的刺史拓跋思恭狼狈返回城中。去时三千精锐党项兵马，此时回来却只有不到两千残兵败将。

拓跋思恭一回到延恩城，立即下令关闭诸门，并立即实行宵禁，各家关门闭户，不得串连。城头上的守卫也增加了一倍，并且城中往来的巡逻士兵不断。

刚回到刺史府，拓跋思恭的三弟拓跋思忠就直接闯了进来，一把喝退几名侍女。坐下直接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大哥，这回咱们吃这么大的亏，都是因为受了那李璟的使者唆使，死了这么多弟兄，还丢了经略军城，咱们好不容易才在宥州占下的这块地盘眼看就要守不住了，不杀了那鸟使者，我出不了这口恶气。”

“那是李璟的使者，你说杀就能杀的？”拓跋思恭脸色也不大好。

一开始，李国昌派人前来约他起事，他思虑良久之后并没有答应。虽然唐朝的腐朽他看在眼中，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也有三镑钉。党项人本是西羌族的一支，故又有党项羌之称。

汉代时，羌族大量内迁至河陇及关中一带。此时的党项族过着不知稼穑、草木记岁的原始游牧部落生活。他们以部落为划分单位，以姓氏作为部落名称，逐渐形成了著名的党项八部，其中以拓跋氏最为强盛。此外还有黑党项、雪山党项等部落。

隋朝时，部分党项羌开始内附，追随中原政权。

唐朝时，经过两次内迁，党项逐渐集中到甘肃东部、陕西北部一带，包括灵州、庆州、夏州、银州、绥州、延州、胜州等诸州，仍以分散的部落为主。他们与室韦、内迁的土谷浑及汉族杂居相处。经济以畜牧业为主，“党项马”名噪一时。

到了眼下，唐朝中央皇室失威，地方藩镇坐大，内附杂居在边地的胡族也慢慢强盛起来。沙陀、党项、回纥、突厥、契必、吐谷浑人，都开始拥有兵马地盘，特别是又以沙陀人势力最强，首领朱邪赤心得赐姓李，并有了自己的地盘。

党项人内附大唐之后，也一直为大唐牧马征战，每次大唐的战争，党项人都有参战，出的力不比沙陀人少，可最后却连一块自己的地盘都没有。原宥州刺史残暴不仁，百姓多有怨言，拓跋思恭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赶走了他，自任刺史。不过他很低调，虽然赶走了刺史，自称刺史，却并没有造反之心。那个刺史，也只是赶走了而已，对于朝廷还是小心听从的。

一面，他又费了大量的钱财，走了大宦官西门思恭的门路，拜在了宰相郑畋的门下，才算得朝廷认可，承认了他这个刺史。好不容易才谋夺到了一块党项人的地盘，拓跋思恭怎么肯跟随李国昌造反？

不过他也本来也并不想直接得罪李国昌，打算敷衍一下。不过后来，镇东军李璟的使者突然到达，给他送上了千两黄金。

当时那使者说李国昌有吞并宥州和党项部的打算时，拓跋思恭还有些半信半疑。不过最后当李璟又派使者送上了两千两黄金之后，拓跋思恭最后还是没能拒绝这股诱惑，何况李璟不但给了他三千两黄金，而且还向他承诺，等剿灭了李国昌的叛乱，到时定向天子保奏他大功一件。更关健的是，李璟的使者向他说明，李国昌一定会前来攻打宥州，并承诺到时会对他们施以援手。

李璟使者所说的话果然证实了，李国昌确实有吞并他的意图。经略城一战，让本来一直不服气沙陀人的拓跋思恭也被打的有些胆寒，可以说，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半兵马就这样没了。

“这个该死的李璟，他不是说关健时候会出兵援助我们吗？他的人呢？”拓跋思忠愤怒的道。“这些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拓跋思恭沉着脸，坐在椅上默然。

“大哥，不如趁着现在沙陀人兵马未到，我们收拾兵马，立即退往天德军。李璟的使者不是说，万一情况不对，我们可以暂时撤往天德军吗，天德军新任节度使于琄是李璟的老师，他们应当能够收容我们。”

“去天德军？现在走容易，可再想回来就难了。老三，这宥州是我们兄弟五个和诸多弟兄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地盘。现在要是一丢，这宥州可就没有我们的位置了。更何况，投奔他人，最后免不了还是被吞并的命运。”拓跋思恭黯然道。

拓跋思忠急道：“可咱们现在兵马总共才剩下三千人，这么点人马如果死守，那就等于是守死啊，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那吐谷浑的赫连部现在就跟着于琄，据说还不错，在大同川有一块丰美的草场。”

“你让我再想想，不到万不得已，宥州绝不能丢。”创业艰难，丢了这块地图，想再弄一块可就难了。“你去请李先生来，我相信李璟将军不会说话不算数，坐看我们危急，见死不救的。”

李璟的使者一直留在延恩城中，不等拓跋思忠去请，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年过四十的李纬是李璟的从叔，早年和李璟的父亲一样，在外担任着杂任流外官，不入流九品外流外官。李璟升职做官之后，原本因当年朝廷平卢龙军叛，被分散的李家终于又重聚一起，围绕到了李璟的身边。

虽然李家这两代没落了，可以前也算是个数百人的大族，李璟的叔父一辈的，基本上都弃武从文，多少都是习过文，大多做着小吏，也有在家务农的。如今，李璟便也将这些族人都安排到了镇东军和登州州县之中。

李纬年过四十，原本大半辈子混的很不如意。不料，到了中年，自家从侄居然一下子出人头地，他们也都跟着鸡犬升天。李纬虽然半辈子不如意，可做了多年的杂任小吏，办事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很快已经是镇东军的一员书记，在郭承安管理下。这次出使宥州，李璟便挑了这位阅历丰富，且信任可靠的叔父做使者。

“拓跋使君，某听闻你回到延恩，便不请自来，还请见谅。”李纬一进屋立即高声道。

拓跋思恭点了点头：“正要去请李先生前来，嗯，这位是？”看到李纬后面跟着的一名陌生人，拓跋思恭疑惑问道。

“某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扬，刚从河东代北招东面行营赶来。”那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拱手道。

“代北东面行营？可是李郡公麾下？”拓跋思恭心中一动。

“正是，在下现任东面行营参谋，行营司马李振是某兄长！”来人笑着自我介绍。

听到对方居然是李璟第一谋士李振的弟弟，拓跋思恭也不由的精神一振。李璟派出如此重要人物前来，看来，是要兑现承诺了。

“既然两位先生前来，定然是已经知道我军在经略军城兵败了。我部拼死抵挡，奈何寡不敌众啊。我已经按郡公之意拼了命，只是眼下沙陀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还不知道镇江军的援兵可是到了？”

李扬摇了摇头：“此次我是只身前来，并无兵马一起前来。”

拓跋思恭的眼神立即有些无光，心中失望。

李扬轻轻一笑：“拓跋使君也无需失望，其实这次我是来贺喜的。”

“何喜之有？”拓跋思恭有些一头雾水。

“贺使君大破李国昌啊！”

“啊？”

李扬轻笑出声道：“这可是我家郡公为使君送上的一份大礼，就不知道使君能不能抓住了。”

拓跋思恭被吊起了胃口，连忙追问怎么一回事。

“我家郡公目前已经攻占李克用的后院蔚州，业已向云州进军。另一面，我家郡公传信其师，天德军节度使于公，由其出兵进攻李国昌的老巢单于都护府。我动身南下之前，于公率天德军与赫连部刚刚袭破单于都护府。这个消息现在可能还没有传到李国昌军中，你应当比他先知道。”

拓跋思恭震惊的有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天德军已经攻破了单于都护府？”

“是天德军和吐谷浑赫连部。”李扬笑了笑，“眼下，我家郡公收复蔚州，于公和赫连部夺下了单于都护府，沙陀人老巢失陷，败亡在即，这立功的大好机会使君可不要错过啊。这时，拓跋部要是能击败李国昌，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拓跋思忠在一旁道：“可李国昌麾下有一万兵马，虽然经略军城损失了千余，可也还有**千人，我们只有三千人马，不是他们的对手。”

“哪里还有九千人马，我敢向你们保证，过了今晚，李国昌最多也就剩下三千人马。三千对三千，难道拓跋部的党项勇士，会打不过同等数量的沙陀人？”李扬说道。

经略军城一战后，拓跋思恭心里清楚，三千党项人是打不过三千沙陀人的，不过这个时候，他就是咬着牙也得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先生真能将那六千振武军摆平，剩下的三千沙陀人就交给我拓跋部！”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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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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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时分，沙陀兵马使李尽忠还有李克用心腹将领程怀信带着三千沙陀兵，从河东赶到，并且押送了一批箭支与粮食前来。

看到营中一片欢腾，李尽忠打听才知道，振武军今天大败党项人。

说起今日一战的精彩凶险，那些参战士兵口沫横飞，把李国昌的勇猛夸得天下无双，特别是他亲自率沙陀兵夜袭军城，将振武军打了五天都没打下的军城攻破，大家说得添油加醋，生灵活现，仿佛个个亲眼所见。

李尽忠听得直叫痛快，继而又是大大地懊恼，自己一路日夜兼程赶路，还是错过了这场痛宰党项军的大战，他更有点隐隐愧疚，族长竟要亲自上阵厮杀，可见当时形势危急，如果自己能来得更快点就好了。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来到中军帐中向李国昌报到。

中军营帐中也在大摆酒席，李国昌正在犒劳今天参战的军官们，不但沙陀部族军官们个个到场，振武军的大小军官也悉数到场，李尽忠进去行礼参见。

李国昌看到族弟李尽忠到来，很是高兴。

李国昌是整个沙陀族的族长，不过现在他担任着振武军节度使，便把沙陀都督的职位交给了族弟李友金，又把沙陀军兵马使的职位交给了李尽忠，他自己只还兼任着一个沙陀三部落军使之位。

新到三千援兵，李国昌很是高兴，笑着说：“尽忠，你此时前来，我十分高兴。今天的仗错过了不要紧，后面咱们还有的是机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几位兄弟，今天的大胜，都是弟兄们的功劳。这位是振武军节度副使杨林，久在振武军，功勋显著。这位是振武军行军司马吴宪，虽是文人出身，可马上功夫丝毫不弱。另外这几位也都是振武军的兄弟，与党项人拼杀五天，丝毫不弱下风。另外这边的，都是咱们沙陀族的年青一辈，这次表现更是可圈可点，都是一群好样的。”说完又给振武军的军官们介绍李尽忠和程怀信二人，“这两位，都是云州起兵的大将，刚刚从太原过来的。‘

众人忙道：“久仰久仰，两位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其实心里却在想，原来这二人就是所谓的云州七将了。一想到这二人曾经活剐段文楚五人，还分吃其肉，他们心里就感觉不太舒服。

李尽忠表面倒是很是客气谦让了一番，这才挑了个中间席位坐下。

“为胜利，贺！”

“为胜利！”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李国昌领振武军的时间并不长，眼下军中振武军和沙陀军，甚至还有招募的部族兵马，乱糟糟的。趁着胜利，这场酒宴，便有加强一些感情联络的味道。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大多数都是在赞扬李国昌英勇神武。

“节帅，今天这场胜利全亏了大帅策划得当，指挥有方。”节度副使杨林在一边笑咪咪的道，“特别是昨晚大帅身先士卒，亲冒矢石攻城，奋勇杀敌，极大的鼓舞了士气。要不是节帅如此勇猛，只怕我们振武军再打一两天，也未必能拿的下来啊。”

“那是那是！”诸将异口同声的附和。

节度司马吴宪插嘴道：“先前我去巡视了一遍战俘营，那些党项人，说起来一个个都是相当勇猛的，仅比起咱们沙陀军差了一点点而已。我路过时，就听到有几个俘虏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好像是将领的党项大汉，说他当兵二十年，一身好武艺那也是十分自信的，可是却做梦都没见过大帅这样的勇将。他说这大唐灭突厥的卫公李靖，灭高句丽的李世绩苏定方，定天山的薛仁贵，中兴大唐的郭子仪，李光弼，以及名将李晟，这些和大帅比起来，也不过相当而已。现在他就盼着大帅能够饶他一死，然后他就要从此追随大帅身边，就算是为大帅牵马扛刀也愿意呢。”

吴宪如此露骨的奉迎和马屁之词，却让李国昌哈哈大笑，十分受用。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和李靖、郭子仪，李晟这等名将相比，但心里还是十分满足的。

他笑着道：“吴司马今天的表现也很不错啊，等回头，打下宥州之后，我看，宥州刺史可以由你担任！”

吴宪大喜过望，起身便向李国昌下跪，居然还磕起了头：“多谢大帅栽培！”

李国昌坐在那里，等吴宪磕完了头，才假意要拒绝。等吴宪起来，杨林等人也是连忙一通通马屁拍上，李国昌也是哈哈笑着，然后对众人封官许诺，极尽拉拢，一时间酒桌之上，倒是气氛热烈无比。要不是振武军一众军官年纪太大，他们都差点准备向李国昌磕头拜义父了。

杨林端着酒向李国昌敬酒，对着众人大声道：“大帅，俺杨林是个粗人。俗话说的好，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些卖命撕杀汉，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厉害又大方仁义的上司吗。跟着大帅，咱们现在不但粮饷不欠，而且连打胜仗，赏赐丰厚，这样的好上司哪找去？咱别的话不说了，以后唯愿以大帅马首是瞻，跟着大帅，赴汤蹈刃，万死不辞！”

他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大帅，我先干为敬！”

顿时振武军其它的军官们纷纷起立，举杯饮尽。

李国昌也举起杯子饮尽，满脸的笑意。

他又倒满一杯酒，举起来对众人道：“来，让我们一起同举杯，预祝一举击败拓跋思恭，拿下宥州。”

“正是。”诸将起立，“有大帅带领我们，我军定然高奏凯歌，一路杀入长安城中。”

李国昌摇了摇头：“不，长安城现在还不能去，我们只须攻下宥州后，再拿下延州就可心了。”

李尽忠问：“为何？”

李国昌冷静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一直打到延州，震动长安，让长安的那个少年天子知道我们沙陀人的厉害，让他把代北和河东交给我们。”

众人也都点头称赞，真要去打长安，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就这么万把号人，而长安和京畿之内的神策军可是号称十五万之众。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的融洽，大家都已经抛开了上下尊卑不分你我，开口闭口就是兄弟。

这场酒宴一直喝到半夜三更才散去，散席的时候，众人都是双脚虚浮，摇摇摆摆不胜酒力了。

等到振武军诸将离开之后，原本早醉的不省人事的李国昌突然坐了起来，虽然脸上红光满面，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清明，哪像是醉了的模样。

“尽忠，你跟我说说，太原的情况如何？”李国昌招呼李尽忠过来。

“太原那边情况不太好，这个郑从谠十分狡诈，虽然手下已经汇集了五镇三万兵马，可却一直坚守太原，并且把晋阳城外挖了无数的濠沟，陷马坑，又实行坚壁清野，将太原的百姓都撤入城中。我们沙陀勇士的战骑根本无法在晋阳城下发挥优势。留后让我率三千人前来，意思是他改攻为守，拖住朝廷的五路兵马，让大帅先把宥州和延州拿下，逼朝廷退兵，要不然，这仗没的打了。”

李国昌紧皱着眉头，没有了半分酒宴上那份得意狂放的样子。

“我听说，镇东军已经入晋，而且攻占了蔚州？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璟两万镇东军在幽州把卢龙军打的服软低头，然后一路进入蔚州。”

李国昌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兵发延恩，眼下回师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和李璟拼，看究竟是他先夺下代北，还是我们先夺下延州。”李国昌很快做出了决定，“好在单于都护府和朔州暂时还安全，希望能够撑住。”

振武军节度副使杨林酒宴上大醉，最后被家丁扶着回了营中。刚到营中，半躺在床上，家丁将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在，原本还醉熏熏的杨林马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睁的老大：“单于都护府都天德军节度使和赫连部联手攻破了，将士们的家眷都落入了于琄的手中？这是真的？”

“傍晚时我们的人抓到一个唐人，他自称是使者，要见副帅。他随身就带着十几封信，既有镇东军李璟和天德军于琄的，还有副帅父亲，以及诸位将军家眷的亲笔信。”

“信呢？”家将将信交给他，快速阅读过后，杨林脸色阴沉的吓人。“马上把使者请进来，注意不要让其它人发现。”

“副帅放心，早在外面时就是换了军服进来的，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片刻之后，家将带着李扬进入杨林的帐中。

“怎么样，副帅看过于公和李郡公的亲笔信了吗？”李扬笑道。

杨林点了点头，“你们说话算话？”

“当然，只要振武军临阵反正，反戈一击，不但可以免你们跟随李国昌叛乱之罪，而且还有大功一件。如果你是不相信我家郡公的话，那你总得相信于公的话。于公不但是一镇节帅，也同时是此次招讨副使，其兄更是朝堂政事堂的相国。有于公师徒联手保你们，你们有何可担心的。”说完，他肃然道，“相反，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不但你们的家眷安然无法保证，就是你们自己，又还有什么出路前途？李国昌父子覆灭在即，难道，你们现在还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陪着他们去送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早点弃暗投明，拔乱反正，才是上策啊。”

杨林对于反李国昌倒是没什么心里负担，这个时候的各镇兵马，反反正正的早习以为常了，谁拳头大就跟着谁。他也相信李璟于琄会保他们，他但心的还是怕振武军对付不了沙陀人。

“我们只有六千人，而沙陀人本来就有两千多，刚刚又来了三千精锐增援，只怕我们不是对手。”杨林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李扬说：“宥州的拓跋部还有三千精锐，可以一起出手。况且，只要计划的好，咱们今晚就动手，攻其不备，机会还是很大的。”

“今晚就动手？”杨林有些惊讶。

“事不宜迟，要是等李国昌也收到了单于都护府失守的消息，那时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咬了咬牙，杨林点头：“好，我马上召集主要军官前来。”

不一会，几十个振武军高层军官悄悄的前来，汇集一帐。

杨林直接将各将的家信发下去，然后道：“当初我等也是被李国昌挟迫起兵，眼下，反正的机会来了。只要杀了李国昌，我们不但可以免罪，还能立大功一件，更能保全你我家族亲人。你们谁有异议的吗？”

行军司马吴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他觉得靠这点人马对付沙陀人明显是打不过的。更何况，他是新上任的振武军节度司马，家眷并不在单于都护府，而且之前还被李国昌许诺封他做宥州刺史，当下便有些不太愿意再反一次。他趁人不注意，缓缓的向着帐角走去，想要趁机离开。

不料，帐角突然转过一个穿着振武军服的士兵来，一剑就抹过了吴宪的脖子。

鲜血喷溅，可吴宪的嘴被捂住，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杨林等人都惊讶的看着做小兵装束的李扬，李扬等吴宪死透了，将匕首在尸体上擦拭了几下收起，冷冷道：“此人刚才想要趁机逃走，一看就是去报信的，若是让他得逞，今日在场的人都逃不过一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半点可犹豫的了。一番简单的商议之后，各将悄悄返回各自营地，到了半夜四更之时，营中突然火起，杨林等人一面直接冲向军城中心的沙陀兵营地，一面打开军城城门，举火发信号引拓跋思恭前来，三千党项骑兵早埋伏在城外，正等的有些不耐烦之时，终于见到信号起来，当下策马直杀入城中。

李国昌正酣睡之中，闻得喊杀之声，连忙起身，却见侍卫长慌乱的跑了进来，“大帅，振武军反了，他们还把党项人放进来了，现在城中大乱，弟兄们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军城守不住了，快撤吧！”

城中局势确实已经再也控制不了了，六千振武军和三千党项兵突起发难，许多沙陀人还因昨晚喝的大醉，此时半醉未醒，直接在睡梦中就丢了脑袋。沙陀人根本组织不起来，就被杀的彻底大乱。

最后，李国昌由三百余骑兵护卫着杀出一条重围，向北奔逃。

南下的一万大军加上后来李尽忠增援的三千沙陀兵，最后振武军反戈，六千沙陀兵最后只余了三百余骑，其余全部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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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背水一战

代北云州青坡道牛皮关下二十里镇东军大营，李璟正在喝酒，李振、郭承安、张宏、杜仲武，还有林武、高顺励、王普、李居义等诸将做陪。

李璟今天心情大好，难得的在军中饮酒，诸将都有些奇怪，可李璟又不直说，他们只好猜测可能是有了什么喜事，而且可能还是件私下。

他们猜测的没错，李璟今天一大早收到一封林威转来的书信。信是已经回到新罗清海镇的张莺莺所写来的，信中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他做爸爸了。孩子在他出兵之后不久就生了，九月初六，张莺莺在新罗清海镇诞下一名女婴，孩子生下来六斤八两，十分健康。眼下还没有取大名，只取了个小名叫青奴。这个孩子，张莺莺已经说明，要由她自己抚养。

虽然是个女孩，但李璟也不是什么太重男轻女的人。况且，他李璟已经有了五个妻妾和三个情人，生孩子这事情还真是没有半分压力。而且就算张莺莺要抚养青奴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抚养那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可惜远隔重洋万里，一时间无法得见。

算算时间，王惋君和裴晨曦和裴晨岚两姐妹是四月怀孕的，而桂娘和婉儿是五月，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王惋君三个差不多也到了待产期，差不多明年正月和二月，家里的这五个也就都要生产了。

加上刚生下的青奴，李璟转眼间就要成六个孩子的老爸了。初为人父亲的激动，让李璟难以平静。不过和张莺莺的这个女儿又不好过于宣扬，李璟便只好拉了几个大将一起饮酒。

李璟几个一边喝着酒，一边扯些闲聊。酒是果酒，度数并不高，加上一些榛子、葡萄干等，倒也是很是悠闲。虽然兵马驻于关下，可李璟并没有要立即攻城的意思。营中的将士半天训练，半边上课，也很悠闲。

正喝着，已经成了下等兵侍卫的李存孝在门口禀报：“飞鹰营李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李璟对着李存孝点了下头，他仔细的观察着李存孝，见他倒是沉稳了一些，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怨愤不满来，心里很是满意，看来当小兵，对于李存孝几个确实有些帮助。

李维大步入内，抱拳行李：“禀报都统，外出斥候骑兵抓到一个胡人，自称是密使，要见都统。”说完，将一封搜来的书信呈了上来。

李璟打开书信观看，先看了一下信尾并没有署名，不过信的意识倒是写的很明白，乃是关中有将领想重新归附朝廷，希望李璟能给个保证。

“把人带上来。”

人很快带上来，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有着很明显粟特人相貌的胡人。

“你为何人传信？”信上没有署名，这个李璟也明白是为了防止信件被拦截的一个自保手段。

“萨葛部酋长米海万、安庆部酋长史敬存！”

听到居然是这两人有心投降，李璟也不由的惊讶了一下。萨葛部和安庆部都是沙陀三部落之一。虽然他们被称为沙陀三部，但其实他们并不是沙陀人。只是由于沙陀人在代北势力渐大，沙陀军中便开始招募一些代北内附大唐居住的胡人，最后便形成了沙陀三部。

实际上，纯正的沙陀人并不多，六十年前，沙陀人不过一万人归唐，到现在，就算再怎么繁衍，也不可能有太多人。现在的沙陀人，其实是代北混合各部的一个新的混合种族。

沙陀三部落之一的萨葛部和安庆部，其实都是粟特人，原住于西域一带。后来有不少人内迁，居住于河套和代北一带。萨葛和安庆，指的是这二个部落原来的居住之处。萨葛府在振武军境内，而安庆府，则在云朔北部一带。最早他们是在河套一带，后来迁入河东石州，最后又一直迁到了云朔。由于萨葛和安庆二府所在之地不但是上好的牧场，而且还是草原进入河东的重要通道，所以朝廷后来将沙陀骑兵驻守在这一带。

久而久之，三部的关系不断加强，且由于数次唐朝的内部战争中，三部都有派兵参战，且三部都是由朱邪氏控制，到了李国昌时，便直接将三部称之为沙陀三部，关系更加的密切起来，相互通婚联姻不断。

眼下的形势，谁都能看到，李国昌父子这回要栽跟头了，面对着兵临城下的镇东军，牛皮关上的各部兵马，显然也有了各自的思量。一直由沙陀人控制的萨葛和安庆二部，现在就想要跳离李国昌的这艘破船了。

二部人马和沙陀部一共三千人马从朔州赶来云州增援，三部各一千精锐骑兵。这些骑兵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真正的久经沙场劲骑，也是他们赖以在代北称雄的根本。米海万和史敬存都不想眼看着手中的这些兵，在这里被消耗掉。

特别是当单于都护府被朝廷的西面行营攻破之后，他们的这种想法就更盛了。

对于他们的投降，郭承安担心是敌人的诈降。林武也有这个担心，毕竟他们虽然不是真正的沙陀人，可与沙陀人也是几十年的关系，不得不防。

对此，李璟倒是表现的很淡定。他们降了自然更好，就是不降，李璟也不太在意。

“两位都督若是真的肯降，那本都统事后自然向朝廷奏明一切。不过光说无法表明他们的诚意，如果他们真心要反正，那你回云转告二位都督，只要他们肯将牛皮关拿下献与本都统，那么一切自然好说。”说完这个，李璟不也再理他，直接派人将他送走了。

“郡公似乎好像不太在意牛皮关的局势啊？”李振看出李璟似乎有点无所谓的态度，忙问。

李璟轻笑：“话还是那些话，如果这场仗只是我们一家打，那自然是越早结束越好。可现在的情况是，这场战是七家一起打，如果算是拓跋思恭，那就是八家，再算上李国昌这边，那就是九家乱战。咱们得把握节奏，打的太快太猛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璟有一句话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就是他在等太原那边还有宥州那边的消息。宥州那边，如果李国昌如预料中的兵败，那么李克用也就无法再继续呆在太原对峙了，他这一动，就得引发全局变化。很有可能，太原这边的五镇兵马，会有人想要跳出头痛打落水狗，想要抢功占便宜。

那个时候，肯定会有一场好劲看。李璟大等，他现在还不想打的太猛，要不然，李克用很可能会不顾一切的直奔着他而来，那时可就亏了。

现在先耗着，让李克用不必那么担心，让他可以和朝廷的兵马打一场再说。只要等李国昌李克用，还有朝廷的兵马，两败俱伤之时，李璟才会真正的发动雷霆一击。只有那样，他才能拿到此战第一功，才能将镇东军的威势打出来。他现在拿下了蔚州，兵临云州牛皮关下，也没有人能说他逗饶不进。

太原北面天门关。

二山回合如门，在县之乾方，故曰天门。

天门山是千里吕梁山脉在太原境内的一座驼峰。驼峰背后连着一条大峡谷。两山夹一谷，纵深30里。谷内群峰逶迤，形态各异，有的突兀刺空，有的壁削千仞，有的坡缓如翼。

自古，就里就是太原北面的重要通道，兵家必争之地。先前李克用与河东前任节度使曹翔就在此激战，李克用先诈败，然后将河东军引入峡谷中，最后大破河东中，曹翔兵败回晋阳城，立即就死于李克用的刺客手下。

李克用率精兵一万人驻守在天门关，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自郑从谠接任招讨使以来，这个文官却把手下五镇兵马统领的很好。五镇兵马都退入晋阳城中，又坚壁清野。在北都晋阳城外更是挖了无数的濠沟、陷马坑，栽了许尖桩等等。

晋阳城周边，根本连一块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段都没有了。而失去骑兵优势，李克用的鸦儿军根本没法强攻晋阳这样的大唐北都。

可此时就这样退了也不行，正因为他驻守天门关，才逼的五镇兵马不敢出城。若是他一退，五镇兵肯定跟着就出来了。对方出城本是好事，可李克用毕竟兵少，怕就怕对方到时分兵去攻振武军，那里现在可是极度空虚。

“报，夫人到了！”一名沙陀兵大声报道。

李克用惊讶了一下，刘氏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那沙陀兵看了看李克用，才小声的道：“蔚州失守了，蔚代边境上的泰戏关也失守了，另外，克修克章克柔三位少将军战死！”

李克用猛的转头，用他的那只独眼狠狠的盯着那个士兵，发出如狼一般凶狠的目光。“你再说一遍！”

那士兵被李克用盯着，只觉得两腿发抖，强壮着胆子把话又说了一遍。

一声吼叫，李克用直接把那士兵的脖颈扼住，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士兵被扼住脖颈，连呼吸都不能，脸上迅速的变红，然后变青，眼看着眼睛睁的老大，就要窒息。

这时一股大力将李克用的胳膊扯开，李克用转头抬手就要打去，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妻子刘氏，举到半空的手再也打不下去，手一松，那个士兵摔落在地上，一边咳嗽着一边连滚带爬的逃离了。

“你怎么来了？”李克用看着因连日赶路，一脸疲倦销瘦了不少的妻子道。

刘氏眼色黯淡的道：“李璟带着两万镇东军从幽州杀入蔚州，我做主没有抵抗而是率军后退入代州。谁知道，镇东军紧追不舍，他们先派十几个刺客抓了克修三个，后来被围住又不肯投降，直接放火玉石俱焚了。随后李璟大军赶到，我们抵挡不住，弟兄们战死三千，蔚州只余得三千人逃离。好在李璟没有追击，我经过代州时，把代州的所有留守的三千兵和五千青壮都召集带来了，夫君，此时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撤回朔州再说。”

李克用没有想到局势变成了这个样子，夫人这时把兵马都带过来，这是集中兵马，避免被分路击破，做的很对。

“可是父亲率兵还在攻打宥州，我们一退，父亲会陷入官军包围之中。”

“报！”又是一声急报声在帐外响起。

“禀报留后，天德军节度使于携吐谷浑赫连铎率兵一万两千进攻振武军。呼延关守军哗变，他们杀死了李霆将军，投降了唐军。随后，唐军自呼延关进入振武军，四百里长途奔袭了单于都护府，单于都护府于数日前已经被袭破占领，大帅家眷尽没敌手。”

李克用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晴天一阵霹雳，差点将他击倒。

蔚州刚丢了，代州也主动放弃了，这个时候，连父亲的大本营单于都护府也没了。这还怎么打，东面李璟两万镇东军杀气腾腾而来，而西面又有于琄的一万两千人杀到。

“夫君，马上就撤，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包围了。”刘氏也没有想到天德军竟然也走出了一步极其厉害的一招。这一招，振武军的后路就断了。

“我这个时候怎么能独自撤退。”李克用咬牙，那独眼闪着异样的光芒。“夫人，我们率兵去汇合父亲，一起杀奔关中去。”

刘氏颤抖了一下：“你疯了？关中兵马无数，我们就算把所有的兵马带一起，也救不出父亲，反而自己也得搭进去。”

“我没疯，我们现在撤也来不及了，李璟和于琄会在我们的退路上等着我们。眼下，只有兵行险着。先去宥州，做出向长安进兵的举动，把朝廷兵马吸引过去，情况好，也许我们能迫使朝廷和谈。如果不行，我们就汇合父亲直接从天德军越过阴山进入草原。”

“疯了！”刘氏撑着额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可夫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此时就算撤入云朔，也逃不出包围圈子，而且李国昌会第一时间被围剿。

“好，我跟你一起走。”刘氏咬牙点头。

“不！”李克用摇了摇头，伸手抚着妻子销瘦的脸庞，“你马上回朔州，我让嗣源和嗣昭跟你回去，你们在那里招募兵马，尽量能招多少就招多少，然后直接去鞑靼，他们与我们关系好，你在那里等我和父亲回来。只要留的兵马在，咱们迟早能杀回来。”

刘氏沉吟，最后点点头：“我听你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李克用郑重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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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丧家之犬

（中秋佳节，祝所有书友们合家团圆，幸福美满！感谢书友091201083937663、铁人、神经文、枫桥001、老子晕的很、无聊看书好心情、蚊子翻译、寻不遇诸位书友的月票和打赏支持，也特别感谢天下无我啊啊、不着调的萌动、慕容九天2002三位书友给木子送的月饼，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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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呼啸，万马奔腾，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曾经，飞虎子李鸦儿以为，沙陀骑兵百战百胜，纵横天下无敌，随着一场场的胜利，他觉得沙陀人不应当只是给李唐充当打手，沙陀这把利剑，他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甚至在他的想中，升起过建立一个沙陀的国度，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骑兵急驰，从天门关趁夜向岚州撤退。

天门关的大营依然留在那里，他的黑旗也依然在那里飘扬，可是里面却已经空无一人。

李克用和妻子刘氏兵分两路，他亲率一万沙陀精骑星夜疾驰往黄河西面，心腹谋士盖寓，大将康君立、李存璋、李存本、薛铁山、王行审随行，另外义子李存进，史敬思同行。妻子刘氏则带李嗣昭、嗣源、嗣本三义子和八千兵马以及一万青壮辅兵退回朔州。

一万沙陀兵趁着夜色退入岚州，经由洪谷，最后到达黄河东岸的合河津，然后从这里渡河进入振武军节度使下的胜州。上岸后，走灵盐银夏道，直接飞骑前往宥州接应李国昌。

想想自己十几岁开始上战马，带着沙陀军屡立战功，沙陀内附大唐以来，几代沙陀军为唐征战，铁军横扫千里，气吞万里如虎。本来他打心底里是瞧不起眼下的李唐的，在他看来，杀段文楚，夺云州，而且还故意凌迟处死朝廷官员，就是为了向长安的小皇帝展示他们沙陀人的肌肉。

只是他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这小皇帝和朝廷里的那些相国，怎么就敢硬打他们。

他只是隐约有些觉得，也许一开始他的方式就用错了，他应当和那该死的党项人一样低调一些。不过他最愤怒的还是那个李璟，他带着镇东军不好好呆在他的登州和辽南，跑到代北来做什么？

李璟夺了他的蔚州，于琄夺了他父亲的单于都护府，这对师生简直就是沙陀人的克星。若是没有他们，李克用相信，最后朝廷肯定撑不下去，这场战争的胜利者还会是他们。

“李璟，都是李璟，要是李璟不突然抄了他的后院蔚州，料想于琄和那赫连铎、白义诚也不敢出兵单于都护府。李璟，我李克用记住你了，此生，不杀汝誓不为人！”马上，李克用突然愤怒出声，惊了旁边的盖寓一大跳。盖寓虽然原先是云州牙校，但不过是因为他家世代为云州牙将。其实盖寓武艺战阵本事不精，天生有些体弱，不过却有一副聪明的脑袋，自云州兵变之后，他就是李克用的心腹谋士。李克用身边片刻不离盖寓，李克用与盖寓商议决断大事的时候，对盖寓言听计从，每次出兵征伐都让他跟随。

“留后，依我看，镇东军强的不是军力，而是李璟的谋略布局。此人，不可小觑，今后还是应当尽量避免与其交手。”盖寓劝道。

“你觉得我率军渡河前来，这一步是对是错？”李克用问。

盖寓沉吟，过了好一会才回道：“眼下局势，上策，是回云朔二州，招募一批精锐战士，并将人口牲畜一起撤入塞外阴山脚下。避实就虚，不与朝廷的兵马交锋。暂时退避，朝廷诸路兵马不可能一直屯驻代北，等各路兵马退了，我们到时可以卷土重来，关健就是保存实力。”

“还有中下策？”李克用问。

“中策，就是退入朔州，凭借我们在代北的根基，以及在朔州修筑的大本营新城的纵深防御打一起防御战。也许我们能打赢，但就赢，也将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下策，正好留后的选择，孤注一掷，兵发宥州，直接攻打延州，做入关之势，把朝廷的兵马从代北引到黄河西岸来，并期待朝廷休战和解。不过...”盖寓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个成功的可能性太小。而且，李璟攻取蔚州，于琄和赫连铎攻取单于都护府，这时间上配合的太好了，我怀疑，李璟和于琄之间一直在互通消息，他们的行动是一致的，甚至有可能，这三路兵马都是统一步伐。如果是这样，那么宥州的拓跋思恭，也很有可能已经加入到了这一张网之中。这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动，也许”

说到这里，盖寓不再说话，脸上满是忧虑。

“也许什么？”李克用也想到了那个可能，但他还是追问。

盖寓摇了摇头，“希望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天亮时，李克用一万骑兵已经渡过了黄河，进入了胜州的境内，紧挨着黄河的胜州和麟州都属于振武军辖下，胜州距离经略军更是相距不过数百里。

胜州隋时本是榆林郡，下辖榆林、河滨二县。到唐代此时，胜州除辖榆林、河滨二县外，还辖连谷、银城二县。胜州治所在榆林，不过李国昌出兵宥州经略城，却在连谷和银城二城中驻有一千兵马，负责粮草转运。此时银城中，胜州刺史高文顺就亲自坐镇银城，负责粮草事宜。

银城中，高文顺正召集了五百士兵，和一千民夫，准备押送一批粮草及补给器械往经略城去，却突然听见有一名小校军官奔来大喊：“使君，有数百骑正从西面奔来！”

高文顺连忙登城观看，果见从西面方向，一股烟尘扬起，一支约三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正疾驰而来。

骑兵转眼已至，传来一阵大声喊叫：“快开城门，大帅回来了！”

高文顺仔细一看，李国昌果然就在骑兵之中，只是情况却狼狈无比，不由的大惊。李国昌出兵之时，可是带着一万兵马，而且刚刚不久又有李尽忠带三千沙陀精兵从河东赶去。怎么才几天的时间，李国昌尽然如此狼狈回来，难道他们吃了一个大败仗，竟然全军覆没了？

顾不得想这些，他连忙喝令左右：“放吊桥开城门迎接大帅入城。”

吊桥缓缓放下，李国昌等人一拥而入，进城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马上关闭城门，另外再找些饭菜和水来！”

城门再次关闭，饭菜一时不齐，只得送了一些饼子上来。李国昌等人跳下马后，就直接坐在地上，抓起饼子就猛吃，看那样子，竟然像是几天没有吃饱一样。

“大帅怎么突然回来了？”高文顺小声问道。

李国昌嘴里塞满了饼，眼神中透露着愤怒，吱唔不清的道：“天德军攻占了单于都护府，该死的振武军临阵倒戈，他们与赫连部半夜突袭了老子。”

单于都护府被攻占，高文顺先前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但仅是传言而已。他也根本没有相信，可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如此说来，李国昌不但丢了单于都护府，而且振武军也跟着反水了，现在去宥州的六千沙陀精兵也只剩下了这两三百人。天啊，高文顺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正在高文顺一头混乱的时候，李国昌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召集城中的兵马，再带上些干粮，我们去河东。”

“要丢弃银城吗？”

“单于都护府都没了，振武军也反叛了，现在再守着胜银二州又还有何意义。眼下，还是先去河东，汇合吾儿克用要紧。”李国昌虽然兵败，头脑却还很清晰，振武军反水，加上赫连部，他们肯定会追过来的。就凭他手上的这点人马，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高文顺没有说话，转身前去安排，城中此时已经听说单于都护府被天德军攻占，振武军临阵反戈，李国昌宥州全军覆没，现在要弃城撤入河东，顿时城中一片鸡飞狗跳。

正混乱中，李克用却已经率兵马赶到，兵马进入城中。

李国昌李克用父子相见，不由唏嘘。

李克用见李国昌竟然在银城之中，心中就大感不好，又见城中一片混乱，准备撤逃的样子，更是面色急变。

“克用，你怎么率军到这里来了，太原的兵马被击败了吗？”李国昌问，脸上带着一丝希翼。

李克用有些痛苦的摇头，盖寓果然猜中了。

“父亲，于琄攻破了单于都护府，李璟又攻破了蔚州，太原更没有丝毫机会。形势不利，我本想率军过河，与父亲一起杀往关中，却不料振武军居然反戈。”

李国昌脸色剧变，整个人精气神一下子萎靡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喃喃长叹道：“难道天要亡我沙陀！”

父子俩人都是低垂着头，满脸痛苦。

“父亲，叔父和怀信他们全都战死了吗？”李克用猛的抬头问道。

李国昌有些讪讪道：“当时夜晚混乱，敌人势猛，到处都是乱战，我本欲收拢兵马，可难以成功，最后不得以只得先撤离了。”

听到这个结果，李克用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心中已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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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猛虎不可为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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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州经略军城，振武军和党项拓跋部兵正在挨街挨巷，挨门挨户的搜寻肃清着军城内的沙陀残兵。振武军和党项人都十分积极，一经发现躲藏着的沙陀人，立即蜂拥而上，争相斩杀沙陀人。

李扬和李纬两个镇东军李璟的使者坐在军营的校场点兵台上，看着校场上此时已经堆积如山般的两座人头堆，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李扬对坐在一边的杨林和拓跋思恭二人道：“还是没有发现李国昌吗？”

对于李扬二人，拓跋思恭和杨林都十分恭敬，振武军副帅杨林讨好的道：“搜遍了全城，还是没有发现李国昌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可能是昨夜趁乱逃出城去了。不过就算他逃，也不过是带了二三百人逃走，六千沙陀人现在被斩获的首级就已经超过了五千。”

沙陀人的首级此时就摆在校场上，左边的那堆大一些的是振武军的收获，一共是三千二百一十九级。右边的这堆稍小点的，则是拓跋人的收获，他们入城的晚些，且兵马也只有振武军的一半，因此最后只收获了二千一百八十七级。加起来，足有五千四百零六个沙陀人首级。

基本上，六千沙陀人已经被杀光了。

李扬有些失望的道：“再多的沙陀人首级，也不如一个李国昌的首级值钱啊。在下是为两位将军可惜，要是能够取得李国昌的首级，这功劳，可就大了。现在逃了一个李国昌，这功劳可就失色许多啊。”

拓跋思忠有些得意的对李扬道：“虽然逃了李国昌，不过我们也抓了一条大鱼，沙陀兵马使李尽忠被我们俘虏了。”说完，对士兵交待了一声，很快李尽忠就被押了上来。这个云州兵变的重要谋划者，此时却一身是血，一边脸还肿的和猪头一样，一条腿还一瘸一拐的。不过就算成了俘虏，他依然是十分嚣张的喝骂不止。

拓跋思恭对着弟弟使了个眼色，拓跋思忠立即上前就是一记猛拳砸在李尽忠的脸上，将他打倒在地，连牙齿也打掉了几颗。

李扬挥了挥手：“拓跋将军切莫将他打死了，一个活着的沙陀贼酋，可比死的值钱多了。”

“沙陀贼兵已经肃清，现在我们是否应当趁胜追击，一举将振武军收复？”杨林在一边笑问道。

李扬只是笑笑：“我只是镇东军使的一个使者，具体要如何做，这个应当是由两位将军自己决定。不过，我只是提个建议，还是应当稳当一点，最好是先率兵前去与天德军汇合，以免出现意外。”

杨林和拓跋思恭却觉得此时还是应当趁机收复银、胜二州为上。李璟看的出杨林和拓跋思恭都有心争夺，便不再言语。拓跋思恭要攻银胜二州，自然是想要趁机扩大地盘，把宥、银、胜三州连起来。而杨林现在叛而复降，掌握着振武军，自然不可能愿意看到振武军的地盘被拓跋给占领。

李扬不再管双方私下里的这种争斗，只是让他们把这些首级全给处理了一下，然后装起来，派人用车送往长安报捷。击败李国昌斩杀这么多的沙陀人，虽然是振武军和拓跋部所打的胜仗，但这场战争中，李璟才是谋划布局者，所以这场胜利最大的功劳其实是李璟的。李扬当然不会错过这表功的机会，这可是五千余沙陀人精锐士兵首级。

回到帐中没多久，李纬对李扬道：“拓跋思恭率两千余党项骑兵刚刚出城去了，另外杨林也带着五千余振武军开拔出城了。”

李扬笑了笑，没想到两边动作这么快，而且还都直接把他们给扔在这里了。

“随他们去吧，反正此战击败了李国昌，阵斩五千余沙陀兵，咱们郡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振武军和党项人争夺银胜二州，就让他们争去吧。”

拓跋思恭和杨林自校场回去之后，都立即率兵出城，直趋银胜二州。不过二支人马虽然互有算计，但这个时候倒也顾忌着没有太过火。杨林先出城，兵马直奔胜州。拓跋思忠本来说要出城后借机灭了振武军，直接抢夺银胜二州。不过拓跋思恭沉吟许久之后，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一来振武军是党项人的两倍，二来，眼下振武军可是已经反正，且后面还有李璟的使者看着。要是此时火拼，就算打赢了振武军，他现在手上的这么点兵力也会损失惨重。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去夺银州，胜州就让给杨林。

杨林这个时候虽然两州都想保，可又不敢分兵，最后只得带后往胜州，眼看着拓跋思恭率军往银州去了。

出征时振武军有七千余人，此时经历经略军城的两次战斗，振武军还余五千余人。不过骑在马上，杨林心中却有些得意。他原本只是振武军节度副使，在李国昌的手下时，还不如节度司马吴宪更有权势。但经过这次反正，李国昌兵败逃亡，吴宪被李璟的使者杀死，现在振武军就以他职务最高。

有了手上这五千兵马，再加上这次有李璟承诺的保举，加上经略军城中的那三千多个沙陀人首级，他已经对于振武军节度使这个职位志在必得了。

他已经谋划好了，先收回胜州，然后招募兵马，再返回单于都护府，将东、中二受降城也都收回，那时他就是一方藩镇大帅了。

至于拓跋思恭，就让这该死的党项胡人先得意一阵子，等他坐稳了振武军节度使之位后，第一个就要把拓跋氏连根拔起，那时不但要把银州夺回，就是宥州也要夺过来。

不过，倒是李璟那边，得想办法和他再拉笼点关系。这个李璟，不但兵多将精，而且还有于琄这样的老师，若得到李璟和于琄的支持，这振武节度使的位置可就坐稳了。

数骑斥候急驰而来，找到杨林立即翻身落马。

“禀报副帅，前面骆驼堰发现一些踪迹，似乎是沙陀败兵。”

难道是李国昌？一想到此，杨林整个人立即激动了起来，经略军城让李国昌逃了，这可是一大遗憾。要是能抓到李国昌，这无疑是这次平叛的第一功。

“你可看清楚了？李国昌可在其中？”

“有三百余骑，不能确定李国昌就在其中。”

虽然斥候如此说，可杨林已经确认李国昌肯定是在其中了。当下兴奋的喊道：“立即准备战斗，随我一起杀过去，记住，见到李国昌，不得杀死，一定得生擒活捉。”

五千余振武军迅速加快速度，向着骆驼堰直杀过去。

骆驼堰，乃是一道山堰。由于山堰上两座山坡矗立如同骆驼双峰，便称为骆驼堰。

杨林一马当先，率兵直杀过来，直到近前，前方果然发现两三百骑正坐在地上休息，见到他们杀来，惊慌失措，慌忙骑马便逃。振武军一路追击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山谷之中。

那山谷就如同一个干涸的湖底，四面者是山，只有一进一出两个通道。五千兵马振武军追入，眼看着就要追上，前方几百骑兵突然转身停下。

当中一人正是老上司李国昌。

“杨林，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何故反我？”

杨林勒停战马，有些得意的看着李国昌的落魄之样，笑道：“你我本同为大唐之臣，你既反唐，那我们便水火不容。你若是束手待擒，我或许可以念往日旧情，照顾一二。如若不然，可别怪我杨林手中刀剑无情。”

李国昌冷哼一声：“杨林，老夫倒是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率军重新归附于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振武军副帅。”

“我若不肯呢？”

“那你是自寻死路！”李国昌冷喝。

语未毕，突然四面喊杀声尽起，在骆驼堰两边突然杀入一支大军。黑衣黑甲黑旗，当面为首一将一目微眇，以眼罩摭住一目，胯下一匹黑马，手中一把长槊，直冲而来。

杨林大惊失色，面色惨白，惊呼：“李鸦儿怎么在此！”

“特来取尔首级！”李克用拍马如飞赶到，杨林此时眼见中伏，想要再撤，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咬牙指挥迎战，不过李克用足有一万兵马，且都是最精锐的沙陀兵，而杨林五千振武军，以少击寡，且陷入围困之中，一见到李克用杀到，军心士气已经尽失，如何敌的过。

混战一开始，战局已经彻底倒向沙陀人，振武军被沙陀骑兵四处冲杀，阵形大破。很快就陷入了屠杀之中，战到日落黄昏之时，振武军彻底大败。

不少振武军开始弃械投降，可李克用恨他们临阵反戈，此时根本不受降。铁蹄践踏，长刀劈砍，骆驼堰最后成了五千振武军的地狱鬼门关，竟无一人能逃脱，全部被屠杀于此。

杨林兵败见不能幸免，最后悔不听李扬的劝说，不想最后落到李鸦儿的手中被活剐，杨林拔剑自刎！

战后，李克用发现杨林已经自杀，仍不肯放过，下令将其尸体扔在地上，由骑兵战马践踏成泥，最后还将其烧成了灰烬。

“便宜了拓跋狗贼！”这一战，只歼灭了振武军，而没能伏击到拓跋思恭的党项军，李克用心有不甘，恨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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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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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全歼振武军，李克用还不解气，打算继续南下，将党项族拓跋部也给灭了。李国昌对于拓跋思恭也是相当的愤怒，在他看来，振武军的临阵倒戈，与党项人关系很大。若没有党项人勾结，六千振武军是绝不敢造他的反的。

听到南下的军令，盖寓急忙赶了过来。

“大帅、留后，万万不可，此时千万不能再南下了！”

李克用父子两人打算南下，一来是要报拓跋思恭重创他们的大仇，二人也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其它准备趁火打劫的势力，让他们知道沙陀人虽然败了一阵，可依然不是好惹的。当然，如果能把朝廷的兵马引到南面来，那就是更好了。

不过盖寓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好计划，他刚才一直在审问被俘的振武军，已经审问明白，这次经略军城振武军的反戈，以及拓跋部的虎口拔牙，都是有镇东军李璟在后面操纵的影子。

“现在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了，李璟入晋之后，先取取了蔚州，又暗中约于琄、赫连铎袭取了单于都护府。就连拓跋思恭硬与我们为敌，振武军反戈，也都是李璟在背后策划推动。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以李璟在幽州大败卢龙军的情况来看，李璟的实力相当强劲，可他们这么久以来，却只拿下了一个夫人主动弃守的蔚州。甚至在攻下泰戏关之后，也并不追击蔚州败兵，这事情不同寻常啊。”盖寓一脸担忧的道。

李克用向来信任盖寓，闻言不由一惊：“你怀疑李璟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是怀疑，而是一定。李璟现在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在布一个极大的圈套，准备把我们全部都套进去。”盖寓连自己也被自己推测出来的结果吓了一跳。

根据他的推测，整个朝廷的七镇兵马可能都已经联合起来，正大布下一张巨大的网要把他们包进去。李璟一直在蔚州小打小闹，却实际上手握一支极强大的兵马，而于琄又抄了振武军的老巢。

特别是从俘虏口中审问得知振武军和拓跋部都是被李璟的使者所说动出兵后，他更加的忧虑起来。听说李璟给了拓跋部三千两黄金，拓跋思恭才出兵。而振武军，也都得了一笔重金才被收买。一个拓跋部和一个振武军都被李璟收买，那么就有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被收买。现在他们出兵在外，大本营代北空虚，而李璟和于琄还有郑从谠的三路大军已经各就各位。

如果三路一起出兵，就能直接将云朔围困踏平。沙陀兵再强，如果根基一失，不说其它，光是后勤粮草补给问题，就能直接让沙陀兵覆灭。

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南下，那到时就连逃出的一线生机都没了。

“如果单打独斗，沙陀勇士一个能对付三个唐军官兵。唐朝的三路兵马，单独对上任何一路，我们都不惧怕。可现在的情况，是三路包抄而来，我们根本顶不住。”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李克用期待的望着盖寓。

“暂避锋芒，先回云朔，带上部族人口出塞，避过这阵风头咱们再回来。”盖寓咬牙道。

李国昌扶着额头，“那时我们还回的来吗？”

盖寓认为可以，朝廷兵马由七镇组成，他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只要等他们一退兵，那个时候单打独斗，沙陀人谁也不会畏惧。而且盖寓对于眼下大唐局势也是很有研究。

南诏国又已经开始对西川进犯，朝廷为此将最能打的高骈调去了西川。而在河南，天平军内有黄巢王仙芝的草军做乱，淄青镇又有王敬武还在反叛之中。

“草军和王敬武已经靠到了一起，虽然还没有听说他们联盟，可是光靠到了一起，声势就已经大振了。淄青镇、天平军都开始糜烂，而义成军就紧挨着天平军，动乱随时会烧回义成军。李璟的镇东军也是淄青镇之下，如果王敬武的叛乱久久难平，宋威肯定得调李璟回去。他们一回去，朝廷想再调他们前来，可就难了。”

“的确如此。”李国昌点点头，经过经略军城一战，他现在考虑的更远一些了，整个人也没有以往那样的骄横了。哪怕是沙陀军这样的强兵，可也难以抵挡诸镇围攻。

在盖寓的劝说下，李国昌父子决定先回云朔。

“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落荒而逃，不然就算逃入草原，朝廷的兵马也会一路追过来的。”李克用虽然同意先退，但不同意就这样直接的退。“我们得想个办法先打一仗，最好是将这三路兵马中一路打残打灭了，如此才能威慑他们不敢一路猛追。”

“那就打天德军，天德军是三路兵马中最弱的，只有一万二千人。”李国昌直接提议打天德军，不仅仅因为天德军最弱，还因为天德军抄了他的老巢，他的妻妾都在单于都护府中。

“不，要打就打最强的，如此才能起到作用。要不然，就算击败天德军，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李克用紧捏着拳头，语气中带着怒意道。

仔细的商议了许久，最后李国昌父子决定。先回河东，想办法打郑从谠的中路军一次，然后撤退。

出发之前，李国昌召来胜州刺史高文顺，让他先带胜州的兵马护送着伤兵返回云州，让他去加强云州的守卫，务必保持出塞通道的顺畅。

朔州的守将高文集乃是高文顺的弟弟，李国昌让他先经过朔州，然后和高文集一起从朔州先转移一部份兵马去云州。他和李克和先去岚州一带寻找战机，随后与他们汇合。

太原府，北都晋阳城中。

李璟和于琄的信使先后赶到，向招讨使郑从谠送来了东西两路行营的捷报。

东路行营镇东军的李璟已经收复整个蔚州，并且攻占了蔚代边境的重要关城泰戏关，并且已经于前几日又收复了代州，现在镇东军除一部份驻守蔚代二州外，大军兵临云州北面牛皮关下。李璟连复二州，斩杀沙陀叛军五千。并且生擒李国昌三个儿子、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

西路行营的天德军节度使于琄也已经将黄河北面的单于都护府、中受降城、东受降城业已收复。歼灭沙陀兵三千，并且招降五千沙陀兵。整个振武军只有黄河南面的胜、银二州未收复。

当郑从谠在五镇将领们面前宣布这一个捷讯时，五镇的将领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沙陀人的勇猛他们是见识过的，曹翔那样厉害的将领，都直接兵败身死，由此可知了。

郑从谠一开始也是有些怀疑的，因此他收到这捷报之后，并没有马上公布，而是先派了人出去查证了一番，最后才终于确认了这个胜利属实。虽然他认为两军杀敌的数目可能不会有上报的这么多，但收复振武和蔚代二州这事情却是不会有假的。

诸将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惊讶震惊，慢慢变成了羡慕和妒忌。

“报！东面行营都统李璟将军信使到！”一名侍卫在议事堂外高声禀报。

“传！”郑从谠听说是李璟的信使，连忙叫人带上来。

进来的是刚刚从宥州赶来的李扬，一入大堂李扬立即向郑从谠贺喜。

“何喜之有？”郑从谠惊讶相问。

“庆贺郑相国指挥有方，我招讨大军又立新功，捷报再传。在招讨使的筹划下，由我家都统负责联络布局，终于成功说服宥州刺史拓跋思恭率党项兵参与平叛，另外策动振武军临阵反正。就在数日前，在李都统的策划下，三千党项拓跋部与六千振武军士兵大破逆贼李国昌，一战击杀六千沙陀精锐兵马，并生擒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以及沙陀大将程怀信，李国昌大败，全军覆没，仅带着百余骑逃离。”

堂上诸将听到这个消息，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郑从谠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腾的一下整个人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李国昌全军覆没，沙陀兵被歼六千？”

“千真万确。”李扬点头，“这里是职下所写的详细前后经过，另外李尽忠也已经押来晋阳，六千沙陀贼兵首级已经送去长安城报捷！”

看完信，郑从谠算是明白了前后经过。在信上，李扬不但把经略城前后经过写明，还特意按李璟的意思在上面加了几句，表明这场战斗的幕后策划者乃是李璟和郑从谠一起策划的，把这功劳让了一大半给郑从谠。

最后也顺便写明了振武军贪功冒进，结果在胜州骆驼堰被赶到的李克用引诱入伏击圈，最后五千余兵马全军兵败的情况。

郑从谠对于这振武军反复无常，也并不喜欢。这个时候看到他们全军覆没，也根本没什么表情，心中反倒觉得少了一件麻烦事，没了更好。倒是对于党项骑兵比较有兴趣，听说拓跋思恭率三千骑兵前来，连忙让人召拓跋五兄弟前来。

拓跋思恭本来是兵马取银州，结果听说李克用到了胜州，且一战就五千振武军全歼，不由心中大惧。正好收到李扬邀请他们前去太原，当下便南下绥州然后从孟门津进入河东石州，最后赶到太原。

郑从谠亲自在堂上见了拓跋五兄弟，又询问了一些战斗情况，对拓跋很是满意，当场下令给予不少的奖赏，并且将三千党项骑兵置于自己的中军之中。

听闻李国昌父子已经又返回了河东，此时正在岚州，五镇将领都纷纷请战。

其中又尤其以前任招讨使，义成军节度使李钧最是积极。在他看来，现在各路捷报不断，李克用父子手中兵马不过万人，这个时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连几千党项人都能大败李国昌，他们岂会不如几个胡人。

要是再慢一点，说不定那边的李璟和于琄东西夹击，直接把云朔诸州给收复了，那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郑从谠虽然觉得眼下最好还是坚守太原，仍由李璟的镇东军和于琄的天德军从东西两面压制攻打，最后把三路兵马把沙陀叛军包围起来，使用围困战术为上。只要沙陀人没有了根据之地，他们就算再强大也成不了气候，那时他们没有补给，马上就要入冬了，光是塞上的风雪就能扼杀这支叛军。

可是这个谨慎的计划几乎遭受到了所有将领的反对，不但义成军、昭义军、忠武军、河阳军一起反对，连河东军的将领也反对过于保守的计划，一致要求趁胜进击，不再给沙陀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都统，某愿率义成军本部八千兵马为大军前锋，先行收复忻州！”义成军节度使李钧起坐请战。

遮虏军使苏弘轸也立即请战，摭虏军本在岚州，之前被李克用击破，苏弘轸率败兵退入晋阳。眼下见复仇机会就在眼前，岂肯错过。当即就要求出兵杀回岚州。

都虞侯张彦球在河东军将中素有威名，这个时候也提议当趁机出兵，用他的话说，他们五镇数万兵马坐镇晋阳城中不出，却看着李璟和于琄两路偏师一路斩将夺关，高奏凯歌，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河东监军使周从寓这时也是积极支持出兵，郑从谠见状，众意不可违，最后只得依众将之意，决定出兵。最后兵分两路，李钧率本部义成军八千人出赤塘关、石岭关，兵入忻州，前往收复忻州。

而以昭义、河阳、忠武三镇兵马出兵岚州，河东军大部留守太原晋阳，不过另调庶虏军使苏弘轸为左先锋使，以拓跋思恭为右先锋使，各率本部三千兵马先行。以河东军都虞侯张彦球为三镇兵马都知兵马使，率军两万，另监军使周从寓随军出征。

郑从谠自己率八千兵马坐镇晋阳，居中指挥。

同时，郑从谠又飞骑传令天德军于琄与镇东军李璟处，让两位东西行营都统配合出兵，准备一举剿杀沙陀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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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白袍史敬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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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虏军使苏弘轸和宥州刺史拓跋思恭各率三千兵马，为左右先锋使，向岚州进军。进入岚州之后，一路上，接连收复天池监、楼烦监、率池监，兵进静乐县。

一路之上，他们连个沙陀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处城之中还有许多沙陀人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和财物。经询问城中百姓得知，几次沙陀人都只是比他们早逃走了几个时辰而已。苏弘轸急于打回自己的地盘去，一路紧追，可每次就是差那么一点没追到。

“苏军使，我们今日连续急行军，人困马疲，而且已经和张虞侯的中军拉开很大距离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暂时在此休整一下，等候张虞候一下。”拓跋思恭自振武军被全歼之后，现在对于李克用父子心中有些畏惧，手上的三千人马已经是他的全部本钱了，虽然宥州还在招兵买马，可他是不敢轻易葬送手上的这些兵的。

李国昌父子有精锐沙陀骑兵一万，他们二人手上的兵马六千，同样是骑兵，不但数量上不如，就是勇猛也大有不如。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飞速来报。

“禀苏先锋使、拓跋先锋使，城北发现一支骑兵正飞速扑来。兵马约三千，全是骑兵，黑衣黑甲黑旗，是沙陀骑兵！”

苏弘轸闻言，立即道：“传令下去，准备战斗！”

“铛铛铛！”

急促的警钟之声长呜，静乐县城之中的六千人马立即整装待战。

苏弘轸与拓跋思恭登上城头，远方三千沙陀骑兵如同一朵飞速移动的乌云，直扑而来，转眼间已经到了城下停下。

苏弘轸认真打量着这支骑兵，没有发现李国昌和李克用的旗号，只发现了一面打着康字的将旗。对于沙陀兵他有些了解，猜测领兵之人可能就是李克用手下大将康君立。

见到不是李克用父子亲来，苏弘轸立即胆气壮了不少。转身对拓跋思恭道：“沙陀人也太嚣张了，只率三千人马竟然敢前来挑衅。我们有六千兵马，倍数于敌，不能露怯。拓跋将军可敢随我一起杀出城去，消灭了这支沙陀骑兵？”

拓跋思恭有些担心沙陀人有阴谋，但此时被苏弘轸一激，想起只要谨慎一些，应当不会有事，当下便点头同意出战。

城门缓缓打开，六千骑兵从城中涌出，在城下集结成阵。六千骑兵分成两部，苏弘轸和拓跋思恭各率本部。城下旷野里战马嘶鸣，长矛如林，旌旗胜海。

苏弘轸战马疾奔，在骑兵队伍前飞驰，他的声音回荡在旷野的风中，“沙陀狼崽子只有我们的半数，因此我们没有理由失败！此战必胜！”

他勒住战马，马槊一指前方的黑团。“弟兄们，随我出战！”

蹄声如雷，杀气腾腾，六千骑兵浩浩荡荡向叛军迎战而去。

在静乐县北，两军隔一里地停下，各自列阵。沙陀军主动来攻，却列出了偃月阵形。党项人和摭虏军，却列出了一个双头蛇阵形，准备齐头并进。

沙陀军旗下打马冲出来一员鱼鳞甲大将，身高近七尺，虎背熊腰，手执一把长槊，胯下一匹四尺高乌龙驹。他催马上前，手中长槊直指官军，大喝道：“唐军中可有人敢与某一战？”

苏弘轸告诉拓跋思恭：“此人名叫康君立，沙陀飞虎子李鸦儿手下云州七将之一，不但勇猛无比，而且还是李鸦儿的心腹大将。”

两军阵前单挑，拓跋思恭倒没多少惊讶，虽然有些异于常法，不过很多胡族蕃兵都喜欢仗个人勇武，打仗也不要什么章法，就是作凭勇猛。不但士兵如此，就是将领也常常如此。两军阵前，如果单挑胜利，不但军心士气大涨，有时甚至能直接驱兵掩杀败敌。

拓跋思恭冷笑一声，“那就让某前去会一会他！”

话刚落，拓跋思忠大叫道：“还是让我出马。”说完，也不等拓跋思恭答应，立即拍马出阵，迎战上前。

康君立乃是李克用手下大将，见到敌阵中飞出来一骑将领，看那模样，不似唐将，却是胡人装束，片刻后已经猜出对方是党项人。心下大怒，拍马端槊来战。

尽管拓跋思忠来势凶猛，他却不慌不忙，向后一撤马，躲过拓跋思忠这凶猛的一记狼牙槊，马槊一挑，刺向拓跋思忠心窝。这一槊，刺得凌厉无比。

‘当！’一声，马槊砸在狼牙槊杆上，挡开了这一槊。震得两臂发麻，拓跋思忠心中凛然，他不敢轻敌，立刻使出全身力气，狼牙槊一记比一记凶狠力大，向康君立砸去。

康君立已经发现了拓跋思忠的弱点，那就是他力量虽大，可却光凭着这两膀子力气，招式不足。顿时，也不再与他硬拼，而是舞动长槊，一把十八斤重的丈二马槊，却在他手中舞的如蛟龙出海一般，十二式槊法连绵不绝。

两人交战几十回合，康君立越战越勇，大喝一声，长槊如龙，直接刺向拓跋思忠的心脏。这一枪迅猛无比，势不可挡。拓跋思忠此时狼牙槊已经砸出，百忙之中只得奋起余力向上一挑。当的一声，这一挑却只挑开了些许，康君立却趁势将槊锋上移，从胸口改攻向他的咽喉。

眼看躲避不及，拓跋思忠万念俱灰。

就在此时，一支箭速度凌厉，箭尖眨眼间便到了康君立的面前，比他的长槊还要快上一些。康君立听到风声就知不好，本能的一个铁板挡。咻的一声过去，这一箭堪堪擦着他的脸庞而过，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槽，顿时鲜血流下，染红半边脸庞。康君立痛的大叫一声，他的一槊也就此刺偏，一槊有些无力的刺中了拓跋思忠的肩头。

这时又是一箭射到，康君立百忙之中一个蹬里藏身，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不过对方连放冷箭，康君立却无法再战下去，连忙败逃本阵。

拓跋思忠劫后余生，回头望去，却见刚才发箭搭救之人居然是苏弘轸。

苏弘轸收起弓箭，拓跋思恭代弟弟大为感谢。苏弘轸大笑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现在康君立败退，我们正当趁此机会一举掩杀！”说完转头喝令擂鼓吹角，全军冲锋。

拓跋思恭本觉得这时并不是进攻的好时机，可刚刚苏弘轸才救了思忠一命，便不好多说，只好点头同意进攻。

咚咚咚的雄昂战鼓之声已经传来，呜呜呜的号角也已经吹响，六千骑兵双头出击，滚滚尘烟扬起，呐喊声如雷震起，铁蹄纵横，长矛如林，大军掩杀过去。

大出拓跋思恭的预料，单挑战败的康君立居然并没有列阵迎战，反而就此撤逃。

三千沙陀骑兵不等接战，就已经一路向北撤逃，拓跋思恭和苏弘轸竟然真的成功斩杀不少沙陀兵。苏弘轸心下大喜，沙陀人不过如此。看来沙陀人几次战败，如今已经士气不振了。

“全军压上，趁胜追击，一定要把这三千沙陀兵给歼灭了！”苏弘轸兴奋的道。

“苏军使，敌人未战即逃，这事情蹊跷啊，很可能乃是沙陀人的诈败诱敌之计！”拓跋思恭连忙道，振武军五千兵马的前车之辙就在眼前，他们就是中了沙陀人的伏击。

苏弘珍却是不屑道：“沙陀人不过如此，就算有伏兵又如何，咱们六千兵马，岂能惧他。若是拓跋将军害怕，随你留下。”

说完苏弘轸下令继续追击，拓跋思恭见不能劝止，这个时候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往下追击。不过也许是听了劝告，苏弘轸虽然领兵追击，却依然保持着很好的阵形。

大军一路追击，很快就进入了吕梁群山之中。康君立往前方一处山谷中钻进去，苏弘珍心有警惕，下令在山谷外整军之后，再以整齐阵形放缓速度入谷。

果然，一进入谷中，顿时听的四面喊杀声响起，一支沙陀伏兵出现。左边杀来的正是李国昌，右面杀来的却是李克用。苏弘轸虽惊，但也鼓起勇气指挥冲杀。拓跋思恭这时也是一起冲上前来。

两军拼死血战，混战半天之后，最先支持不住的居然是沙陀人，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上千匹战马，向北溃败而走。

“鸦儿军，不过如此。百战精骑？我看是不堪一击！”战场上，顾不得身上的几处伤势，血染征袍的苏弘轸大笑，“门镇镇将伤兵留下，再留下几百人打扫战场，我们继续追击，这一回，定要生擒活捉李国昌父子。”

胜利到手，可拓跋思恭却依然充满担忧，沙陀军的强悍他是清楚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败在他们的手中。

“苏军使，我们一战击败李国昌父子，弟兄们也是疲惫不堪，是否先在此休整一夜，也顺便等候一下张都虞侯的兵马。”

苏弘轸大笑：“我说拓跋老兄，你不会还想说这是沙陀人的诈败诱敌之策吧？这山谷里的数百具沙陀骑兵尸体，和那上千匹战马可做不得假。更何况，刚才一战，李国昌和李克用这两个贼首都差点被俘，这事怎么可能还是诈败。沙陀人先前确实是诈败，可他们的伏击已经被我们击破了，现在，哪还会有什么伏击，李国昌逃命都来不及了。咱们要是在这里耽搁一下，那这两条大鱼可就跑了。”

其它的军官们也都是充满了期待的望着拓跋思恭：“将军，战吧！”

拓跋思恭虽然也担任着先锋使之职，可他本来就是客军，二来他是右先锋使，位在左先锋使苏弘轸之下。这个时候，见诸君都想要立功，他也无法阻止，只好同意。同时他心里也在想着，也许自己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李克用父子也不是战无不胜的，自己先前不就击败过李国昌一次吗，现在再击败了一次，也许再有一次，就能擒拿这二贼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既然大家都问必得应当出战，那就依苏军使之意。不过，最好还是立即派信使向中军张都虞侯禀报此边情况，一面向张都虞侯报捷，一面请张都虞侯带兵跟上，以为万全之策。”拓跋思恭最后道。

“好，就依拓跋将军的意思办。”苏弘轸爽快的道。

此战，沙陀军战死有五百余人，重伤一百余人留在战场上，全都被苏弘轸直接砍了首级。苏弘轸的摭虏军和拓跋思恭的党项兵也损失不小，两军战死重伤者有近千人，轻伤者更多，伤亡比达到二比一。

当即，苏弘轸与拓跋思恭商量一番后，留下了三百余轻伤士兵，负责打扫战场，并照顾那些重伤员。

休整片刻，喝水吃过干粮，二人便带着四千五百余骑兵，继续追击。

一路追击，沙陀人始终在眼前，可就是追不上，气的苏弘轸大骂不止。一直追到第二天黄昏之时，沿路不时可见沙陀人的战马累毙路边。苏弘轸大喜，喝令加速行军。

又追了一阵，终于看见沙陀人正往前逃。

摭虏军和党项兵一阵欢呼，尾随着沙陀兵直追杀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一处山谷。

拓跋思恭眼看那山谷地势绝险，心中已经冒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忙问：“此地是何处？”

旁边有人回道：“这里是洪谷！”

拓跋思恭大惊，“洪谷？岂不就是曹翔中李克用诱敌之计被伏击兵败之所？不好，这是李鸦儿的诡计，这里有埋伏，快撤！”

拓跋思忠有些不相信：“那李鸦儿不可能在静乐兵败，却把伏兵设在洪谷埋伏吧，这两地相距好几百里呢。”

“没时间说这些人，快撤！”

“大哥，苏将军率摭虏军已经杀进去了。”拓跋思忠念着苏弘轸救过他一命。

“管不了这么多了，再迟，咱们也全得搭这里。”说完，拓跋思恭立即下令全军后退。

后撤的军令刚一传出，四周传出一阵喊杀之声，伏兵四起。先前狼狈逃命的李国昌和李克用也立即转身来战，哪有半点亡命的意思。冲在前面的摭虏军立即陷入重围，党项骑兵想退，这时一支骑兵从谷口冲过来，正好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白袍史敬思在此，党项狗休想逃命！”一员白袍小将拍马领军杀来，正好堵在了党项人的退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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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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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虽然远在代北云州牛皮关下，可实际上却一直密切关注着整个河东的战局。

大营中军帐中，一副河东以及河曲的巨大沙盘早已经垒起，这是利用飞鹰营斥候以及梅花门打探到的详细情报综合一起后建立的沙盘，十分的标准，山川河流，城池关镇，一目了然。特别是每座城池和关口都插上了标着号码的小旗，在沙盘的一侧，有一面大屏风，上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列着一串数字，每个数字都代表沙盘上一面小旗，数字后面精确的写着各城池关镇的驻兵数量，以及人口，乃至粮食物资等等。

旁边还有另外几副地图，上面用红蓝颜色标示了此时双方兵马的进攻路线和态势图。

十几名参赞、参谋和书记、文员等军中幕僚官员，正不断将收到的情报进行汇集，然后还要把这些情报进行分析。最后，将从分析好的情报总结出来，在沙盘和地盘上显示出来。

这是出兵以来，李璟一直在努力组建的参谋部。原先虽然唐军之中也有参谋、赞画等职务，但数量太少，一军之中也只有一两个人，难以起到太大的作用。

以前兵马少还好，现在军队越多，情报以及情报分析就越来越重要。李璟已经打算单独成立一个情报部门，另外成立一个参谋部门。情况报门，专门收集打探各种情报，并且发展密探内线，策反招降，甚至是刺杀斩首这些任务。眼下镇东军的情报来源一个是飞鹰营，另一个就是梅花门。两边互不统属，且飞鹰营还是一支战兵营，而梅花门更是一个目前只是合作的反唐秘密组织而已。

将情报一直依赖于他们，明显是不合适的。

新的情报部门，还在秘密组建之中，名字李璟暂时拟为骁骑司，实行侦查，警戒，搜索，抓俘，反间！伺机进行渗透，穿插，迂回，以期奇兵之用。骁骑司第一任务就是搜集情报，平时还要承担反间、审问俘虏、以及渗透、间谍、策反、招降、刺杀等任务。

第一任的骁骑司主官为郎将，级别暂定为厢级兵马使同等。第一任主官郎将，李璟在李维和公孙兰之间犹豫了许久。李维长于战场侦察，而公孙兰却是个搞渗透、间谍、刺杀的好手。不过李维忠心更值得信任，而公孙兰哪怕是他的情人，可一来她的来历让李璟一直有些警惕，二来，她是个女人。犹豫许久之后，最后李璟决定将第一任骁骑司郎将的位置交给了李维，公孙兰则被任用为副郎将，分担渗透、间谍和刺杀任务。

骁骑司的组建相当隐秘，除了对林武王重等军一级的高级文武部下公布之外，对下面保持着保密状态。李维表面上依然担任着飞鹰营的十将。骁骑司的第一批人手，并不太多，但却都是这方面的精英，主要从飞鹰营还有侍卫营等抽调骨干组成。

参谋部门这方面，李璟倒是公开进行。与骁骑司级别相当，参谋冲暂名为参谋司，主官为行军参谋，下面还有参议、参赞两位副手，并设立多名参谋。参谋司暂时还只在军一级设立，他们的职责也不轻松，第一个就是负责将情报部门收集到的情报进行汇总，和分析。什么情报是真的，什么情报是假的，甚至从一些小情报中，找出线索，发现更多有用的情报，这就是他们的基本职责。除了分析情报，他们还将做为主将的助手，负责根据情报，制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并进行一些大的战略布局，以及做出战术布置。可以说，参谋司的级别虽然不高，最高的行军参谋处于军一级军官中最末尾的一个，比行军判官和掌书记都要低，但级低话语权却很大。

这也是李璟直接设立行军参谋和参议、参赞三个主官的原因。

参谋司以行军参谋为主官，以参议和参赞为佐贰官，下面又设若干名参谋和书记、衙推以及书吏、随军、要籍、驱使、随机逐要、孔目官、傔从、别奏等低级幕僚。

参谋司的行军参谋一职，李璟准备任用李良担任，不过李良如今南下去了浙东，所以暂时以行军司马李振代理。

参谋司有自己的营帐，不过现在全都在李璟的中军大帐中紧张工作。

一名傔从小跑着在外禀报，送进来一份新的情报，这是从李维那边送过来的。情报送到了一名参谋手中，他立即开始进行情报分析，以此判断这份情报的真伪。根据掌握的其它情报，他很快判断出这份情报极有可能是真的。

情着激动的心情，他立即将情报送到了更高一级的资深参谋手中，再经过一次分析之后，才送达了参议的手中。

“都统，从河曲送来的情报，振武军反正，李国昌兵败经略军城，其南下一万大军，振武军反戈，沙陀军全部战死，李国昌三千沙陀军，包括河东增援的三千沙陀军，六千人几乎全军覆没，沙陀兵马使李尽忠被俘虏，李克用大将程怀信战死，李国昌仅带着数百骑逃出。”检校参谋司行军参谋李振喜笑颜开，激动的抖着手中的情报，向李璟报告。

李璟站在沙盘前，也不由的露出笑颜，伸手将沙盘上插在宥州的一面黑色旗帜拔起，扔到一边，“六千沙陀精骑覆灭，振武军反正，这是一个极大的胜利。”

很快有参谋在沙盘上的宥州一块重新插上了旗帜，这回却换成了拓跋思恭的白旗和振武军的蓝旗。

只过了半天，参谋司又收到一份急报。

“振武军进入胜州，李国昌诈败诱敌，振武军被李克用一万精骑伏击，六千振武军全军覆没！”

李璟捏着下巴，有些失望的点了下头，伸手将刚插上不久的振武军蓝色小旗拔下，这场战争，振武军已经彻底出局了。马上有参谋军官在另一副地图上，将双方的交战地点标明，并把李克用的行军路线用蓝色标示出来。

随着情报的不断汇集，地图上李克用兵马又重回了河东岚州。

之后中路五镇兵马出击，分两路攻打岚州和忻州。

再然后，地图上在静乐和洪谷分别画上了两把滴血的交叉红剑，随后，沙盘上代表着摭虏军的旗帜被拔下。

“沙陀人先派康君立前往静乐县挑战苏弘轸拓跋思恭，然后诈败而走，等追兵到了吕梁山中一处山脉，李国昌和李克用伏兵杀出，激战半天之后，却依然诈败而逃，引诱官兵一直追到了洪谷，然后在洪谷才真正的伏兵尽出。苏弘轸追击一路，人困马乏，被伏兵杀出，四面围住，力战而死，其部下两千余兵马，无一生逃。倒是拓跋思恭见机不妙，反应极快。虽然被沙陀兵拦截，但最终依然带着近两千骑兵逃脱，损失并不太大。”

这一战，李克用的连环计可谓是十分高明，先诈败诱敌，然后又是一次假伏击，彻底的把官兵引上了钩，终于在洪谷一次真正的伏击，灭了官兵的这路先锋。要不是党项人机警，估计拓跋思恭也难逃一死。要是拓跋死了，这日后的西夏，估计也就没有了。

了解了这次洪谷之战的详细经过，李璟不但对李克用又多了几分忌惮，还对李克用的养子白袍史敬思相当感兴趣。洪谷的这一战，李国昌父子亲自做诱饵，其实到了洪谷时，他们确实已经是精疲力尽，没有什么战斗力了。这一战，全是靠史敬思所率一千骑兵，保证了胜局。

骆驼堰和洪谷的两次伏击战，让李璟对于沙陀人的强悍又多了一层了解。换做是一般的军队，在经过经略军城之败，单于都护府老巢被袭破，后院蔚代被攻占的情况下，早已经人心惶惶，士气不再了。可这沙陀兵居然还能纵横大河东西，两战歼敌过万。

单只是这份悍不畏死的强悍，镇东军就是完全不如的。

沙陀人就是一群亡命之徒，靠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凶悍，谁想弄死他，就得先被他弄死几个。

而镇东军，虽然一直以来打了多次胜仗，可李璟心里其实很明白，现在的镇东军真的硬碰硬，根本不是沙陀人的对手。镇东军强在军纪、强在装备精良，强在战略和战术上的优势，不像李克用的沙陀人虽猛，可他们胡乱打一气，四面出击，结果最后虽然节节胜利，可形势却越来越对他们不利。

凝望着沙盘上沙陀人的一系列行军路线，李璟微微有些出神。

郭承安问道：“郡公，沙陀人虽然胜了一仗，可形势却是对他们越来越不利的，这个光靠一两场胜仗是改变不了局势的。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出手了，再晚点，我怕沙陀人就要完蛋了，到时可就没有我们的份了。”

李璟抿着嘴唇，突然问李振：“李克用的兵马动向？”

“洪谷之战后，沙陀兵马进入了忻州，似乎打算从忻州经代州返回朔州！参谋司的判断是李克用父子准备驻兵雁门关。”

雁门关是代州进入朔州的门户，镇东军在拿下泰戏关后，李克用妻刘氏带着代州所有的兵马一起前往太原与李克用汇合。王重请求李璟之后，便率军在代州境内过了一遍，宣告了一下镇东军收复了代州，之后并没有驻兵代州，而是重又退回了泰戏关。至于雁门关，刘氏撤走时，并没有将代朔边境上的雁门关兵马撤走，反而是派了些兵加强了雁门的兵力。

参谋司判断李克用准备去雁门关，倒也算是合理的推测，毕竟雁门雄关是扼守入朔的门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不过李璟对这个判断并不同意，这基于他对李克用几次用兵的性格和习惯的理解。

刚刚连打了骆驼堰和洪谷两次胜仗的李克用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特别是眼下五镇兵马还分成了三路的情况下。刚刚击败了洪谷的一路先锋，李克用在此时进入忻州，绝不会只是取道回朔州这么简单。要回朔州，他大可以直接从岚州回朔州。现在却跑到忻州去，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李克用击败了左路先锋摭虏军后，已经盯上了李钧的义成军了。

“李克用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义成军可有八千兵马，而李克用现在虽然连打几次胜仗，兵马已经不满万人，且兵困马疲，他一路从岚州洪谷前往忻州打李钧只怕不太可能。”有参谋疑惑道。

“分析情报，判断敌方动向的时候，主将的性格也很重要。李克用年少桀骜，至少未逢大败。看看当初他夺云州之后的行为，就可以猜测出此人的性格。眼下他还没到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以他这种充满侵略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各个击破的机会？我几乎可以料到，李克用定然是直奔李钧而去，而且不出意外，不等张彦球的左路军赶到，李钧必败。”李璟说出自己的判断。

“如果李钧兵败，沙陀人会不会再去打张彦球？”

“张彦球有两万人马，李克用应当不会打了李钧之后再打他。”李璟摇了摇头，李克用很狂，但用兵却还是很厉害的。李克用弱于战略布局，可战术上，用兵难以捉摸，且十分胆大，喜欢行险。不过打完李钧，沙陀人也没有实力再打一场大仗，那时李克用很有可能会直接从忻入代，退入雁门关。

“是否通知王重将军从泰戏关出兵，支援一下李钧，或者在代州设伏拦截沙陀兵？”李振提议道。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说不定，镇东军能够一举将李国昌父子给俘虏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转了一圈，李璟最后还是否决了。王重在泰戏关只有三千兵马，数量远不如沙陀军。这个时候，他再派兵南下增援也来不及了。虽然能俘虏李国昌父子有诱惑力，但风险太大。

用兵得稳，眼下镇东军正处于一个绝对的优势布局之中，他不会去冒这样的险。

“不用，让他们打吧，咱们还是先准备接应牛皮关为上。”

有句话李璟没有说出来，反正李克用再击败义成军，也不会对他的布局有太大影响，既然如何，何不让他们撕杀，他们在这里坐山观虎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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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锁定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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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州刺史高文顺领了李国昌之命，率一千余骑一路赶回朔州城。朔州留守大将高文集连忙出迎，高文顺随兄弟高文集返回府中。一进入府中，高文集笑道：“单于都护府失守，我还为兄长担心，却不料兄长于骆驼堰与大帅和留后全歼振武乱军，真是可喜可贺啊。”

高文顺脸上只有疲惫而没有喜悦，闻言只是长声叹气。

“哥哥为何如此？”高文集不解问道。

高氏并非沙陀人，乃是汉人，边在边镇，世为豪族。两兄弟一个任胜州刺史，一个任朔州牢城使，官职都不算小。李克用父子反唐，两人也算是核心一份子。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天下间各镇兵变自立的事情见惯不怪了，以沙陀人的勇猛，如河北三镇一样自立割据，应当是很顺利的。

等李国昌父子得到进行承认，割据大同和振武，那他们兄弟自然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可是现在朝廷不但不肯承认，反而派大兵进剿，且越打越凶，高文顺就不得不替自己和家族未来考虑了。

“大哥怎么有如此想法？李振武父子如今并未兵败，结果如何还犹未可知啊？”

“该到了考虑的时候了，二弟，李国昌父子虽然表面依然势不可挡。可你看看，蔚州没了，代州也丢了，振武军更是反戈相向，现在也就只剩下云朔了。这左有天德军右有镇东军，另外太原还有五镇大军，三面包夹，你以为李国昌父子还能守的住吗？我们得早做准备，高家不能跟着李国昌这条破船沉没啊。”

高文集沉默了。

“那我们怎么办？”晚唐的军官们没几个脑子里是忠君爱国的念头，久在藩镇之中，早习惯了这种仿佛如秦秋战国，诸侯并立一般的局面。

高文顺也是有些发怔，端起刚倒的热茶就往嘴边送，等喝了一口才发现那是刚倒的滚烫茶水，烫的直接一口喷了出来。高文集连忙叫了两个侍女过来擦拭。“算了，我还是去换套衣服！”高文顺见衣襟全湿了，只得起身带。

一个侍女带着高文顺出去，高文集对剩下的一名侍女道：“你也出去吧。”

可那侍女却一动没动，高文集有些不满的转头过来，正要喝斥，却见那侍女直接一脸笑意的对他道：“将军可否听我说一句话？”

高文集见这侍女有些脸生，并非平常使用的那几个，看着十分年青，双十左右，可相貌却还算有些姿色，强忍着不满，点了下头。

侍女轻笑：“高将军知不知道，刚才你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高文集脸色一变：“你不是府中奴婢？”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将军的命运前途？刚才高刺史说的对，眼下这个时候，再跟着李国昌父子已经没有前途了，你们应当考虑一些其它的选择。”

“什么选择？”高文集此时也是心中急跳，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居然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混进来。刚才要是这侍女在茶水里下点毒药，他们兄弟俩岂不全完蛋了。

“高将军还请先看过这封信再做回答不迟！”侍女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高文集，他打开匆匆一阅之后，脸上却更是惊讶。原本他以为这侍女会是太原那边派来的刺客杀手，可现在看了信后，才发现，这信居然是镇东军的李璟写给他的亲笔信。

不过高文集面上没动声色，他还是有些怀疑，这人会不会是李克用父子派来试探他的。

侍女似乎猜测到他的想法，又取出一个信封。这次他打开后，里面却是三千两黄金的四海钱庄支票。

“这是三千两金票，在太原或者洛阳、长安等大城之中，都有四海钱庄的分号，凭此票立时可取三千两黄金。这是李郡公的诚意，若是将军愿意弃暗投明，你能得到的只会更多。”

“我该怎么做？”高文集此时已经相信了这封信是真的，想起刚才大哥的话，他不由的有些心动。“原本李克用留我守朔州，可现在刘氏带了一万余人回来，朔州城中大小事务，已经尽由刘氏和李嗣源所接掌。”

“高刺史不是带了李国昌的军令回来，让你随他一起率兵前往云州增援吗？”侍女轻笑，“你只需带上自己信的过的兄弟随高刺史一起前往云州，我家郡公率镇东军正在关下，到了那，你可阵前倒戈。”

这时换了身衣服的高文顺返回厅中，见高文集居然在和一个侍女说话，不由的有些奇怪。

侍女见高文顺回来，不再说话，直接离开了。

高文顺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高文集，高文集将手中的书信和那张金票都递给了大哥，并把先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高文顺沉思起来，许久之后徐徐道：“这事我看行，刚才我们确实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对方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我们，如果我们不是先前谈话时透露出有反李国昌之意，只怕我们现在项上人头已经不保了。事情，就按李璟的意思办吧。”

当天，高文顺将李国昌李克用二人的意思转告了刘氏，然后高文集挑了四千旧部并高文顺一千兵马，共四千步兵一千骑兵开往云州增援。

云州守将令军使傅文达见高文顺兄弟五千兵马来援，都十分高兴，当即接风摆宴。酒宴之上，高文顺道：“我等得大帅军令来援，还请傅将军不要客气，给我们安排一个任务。”

“两位高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在云州城中暂时歇休。”傅文达客气道。

“这怎么能行，听闻镇东军十分嚣张，我们既然得令前来，眼下我军兵强马壮，是不是和唐军先打一仗，也涨涨我军士气，灭灭敌人威风！”高文顺笑呵呵的说道。

傅文达有些心动，镇东军到来之后，表面上看来声势很大，可却一直没有动静。久而久之，他们倒也就不觉得镇东军有多么的厉害了。他本来就有五千兵马，先得了沙陀三部三千人支援，现在又得了高家兄弟五千人马支援，兵马也有一万三千人马。而对面的镇东军也不过一万五千人马而已。

“大帅和留后在胜州全歼作乱的振武军，并且刚刚在洪谷大败进剿官军。大帅和留后频频报捷，咱们也不能一直干坐着啊。要不然，我怕等对面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听到大帅他们的连胜消息之后，只怕会立即转身逃跑啊。傅将军若是有些什么担心，我看大可以由傅将军为我们兄弟押阵，此战就由我们兄弟率本部兵马出战即可。”高文顺大声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傅文达当然不能这样答应，不然可就不免让人嘲笑他胆怯战了。

“那好，咱们就好好谋划一下，打他一仗。”傅文达决定道。

计划很快拟好，这次傅文达准备夜袭镇东军营，一番商议后，最后决定只由傅文达与高文集领两千留守牛皮关，沙陀都督李友金为袭营主将，萨葛和安庆二部一起出兵。沙陀三部三千骑兵为前锋，高文顺领本部四千兵及傅文达之弟傅文通领云州四千兵共八千步兵在后接应。

计议已定，傅文达下令全军杀猪宰羊，饱餐一顿，等半夜三更之时出兵，夜袭唐营。

高文顺兄弟二人一回到自己帐中，立即写了一封信，将夜袭之事说明，叫过一名心腹往镇东军营送信。岂料没过一份，萨葛都督米海万与安庆都督史敬存一起走了进来。

一进来，米海万立即气势汹汹的道：“高家兄弟倒是好算计，居然想要把我们全送到镇东军的虎口里去，这是要命我们的性命去换取富贵啊！”

高文顺心里一惊，脸上强自镇定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带进来！”史敬存一招手，外面立即有两名安庆部的战士带进来一个人，却正是他先前派去城外送信的手下。史敬存将那封信往他高文顺的面前一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若是我将这信交到傅军使手中，你以为，他会如何处置你们兄弟？”

高文集伸手就要拔剑，高手顺按住了他的手。对方拿获了他的信使，却没有带兵前来围捉，也没有马上报知傅文达，这事情便说明还有余地。

“两位兄长，眼下局势相信你们比我看的更清楚，跟着李国昌父子已经没有前途了，如果不想送死，唯有归附朝廷。两位若是有心，我高文顺愿意为两位做引荐。”

“哈哈哈！”米海万和史敬存却是哈哈一阵大笑，然后道：“不瞒两位高兄，其实我们早已经暗中归附了大唐。”

“此事当真？”高文集有些惊喜道。

米海万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早已经和对面的李璟将军联络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献关。没想到还是两位高兄弟有办法，一来就说动了傅文达出兵。这次可是天赐良机啊。”

米海万、史敬存二人虽早有心投靠李璟，可惜李璟却并没马上接纳，而是提出让二人把牛皮关献上，他才同意接纳。不过二人手中只有两各骑兵，要想夺下关城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是李璟要他们完全夺下关城献上，而不肯里应外合出兵攻打。这样一来，他们不免十分为难。

现在无意中截获了高家兄弟的通信，才知道他们居然也已经是倒向了李璟，这下有了他们手中的兵马，自然就有了信心了。

“今晚出兵之事，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李郡公，倒时我们只管把兵马往镇东军营带，到时大家一人手臂上绑一条白布，临阵反戈，把李友金和傅文达的兵给干掉。高二将军正好留在城中，到时等我们出兵之后，你直接发难，夺了关城，拿了傅文达。”米海万出谋道。傅文达本来是说高文集的骑兵一路疲惫，让他们留在城中休息，现在却正好成了他们夺城的最好助力。

几人一密谋，最后全都商量好了。

当夜三更天之时，一万一千兵马兵出牛皮关，人衔枚，马裹蹄，直扑向二十里外镇东军营。骑兵马快，二十里很快赶到，镇东军营一片安静，只有不时传来的梆子声响。

米海万赶到李友金旁边道：“唐军营大，不如我们分兵冲杀进去。”

李友金点头，由他率沙陀部一千骑兵直冲中营，而米海万和史敬存各率本部一千骑兵冲击左右两侧。算算时间步兵已经快要赶到，李友金一挥手，黑夜里一千黑甲沙陀骑兵立即向着营门直冲而去。

情况比李友金预料的顺利许多，他们轻松的就突破了营门，冲进了大营之中。一路呼啸而过，直冲入营中才发现居然没有唐兵出来迎战。李友金大感不好，这时只见本来应当去冲击左右二翼的萨葛部和安庆部的骑兵却从两翼向他们直冲而来。

李友金正要向他们示警，说唐军有埋伏，却张大着嘴看见冲到近前的二部骑兵对着毫无防备的沙陀骑兵突然出手，箭如雨下，枪刺如林，刀光如电闪耀，一转眼间，就已经有数十名沙陀兵被砍落马下。

“该死的，萨葛部和安庆部背叛了沙陀！”李友金怒火攻心，可只能看到措手不及的沙陀兵被不断的斩落马下。就在这时，呜呜的军号声响起，唐营的四周无数火把亮起，镇东军出现了。

战鼓如雷，号角长鸣。

“郡公，沙陀骑兵和云州步兵都已经进入包围圈中，萨葛和安庆部正在猛杀沙陀兵，高文顺的朔州兵也在砍杀云州兵。”充任着侍卫的李存孝、刘寻、王彦章、高思继站在李璟的身后，听着副先锋使周德威正大声向李璟报告。四人都有些站立难安的望着喊杀声不断的战场，充满向往。

李璟眺望夜色下的混乱战场，冷冷的道：“慢慢缩小包围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加入战斗，但不许放过一个沙陀人离开，想要突围者直接斩杀。”回头正好看到刘寻四人渴望战斗的模样，轻笑了笑，“怎么，手痒了吗？”

“都统，请我们一个战斗的机会！”李存孝终于忍不住请战道。刘寻，王彦章，高思继三人也一起请战。

李璟沉吟片刻，转头对周德威道：“五阳，牛皮关那里高文集只有一千人马，我派你带银枪和侍卫二营前去支援，将牛皮关拿下。如果事情顺利，你可以再趁敌军没有反应之前，再突袭拿下云州和云中守捉城。”

周德威有些激动的领命，李存孝四人却有些失落。

李璟叫住了要转身的周德威，“你把这四个家伙也带去吧，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刘寻四人听到这句话，本已经失落的脸上立即露出激动之色，当了这么一大段时间的大头兵，早有些忍耐不住了。现在听到又可以上战场，都兴奋万分，立即向李璟大声感谢，然后飞快的跟着周德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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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晋升镇国军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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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河东的战局一片混乱，四处开花。

十一月七日，胜州刺史高文顺率一千兵马汇合朔州牢城使高文集四千兵马，共五千兵马赶到云州。随后，当夜傅文达便想趁镇东军还没收到云州援军到来的消息突袭镇东军大营。

结果高文集兄弟与沙陀三部落中的萨葛部与安庆部早已经暗中投靠李璟，是夜，夜袭唐营的李友金所部受到萨葛部与安庆部临阵倒戈背后突袭，傅文通所率的四千云州兵也受到高文顺所率四千朔州兵的突袭。几路兵马打的一片混乱，李璟却率镇东军围而不攻，坐看这几支兵马内战。

最后，李友金所部战死九百余众，只有李友金混乱中换上萨葛部铠甲，并在胳膊上绑了条白布，趁乱带着几个家丁逃脱。高文顺部也取得胜利，他们突袭云州兵后，李璟的镇东军一部将他们包围，不断的收缩，最后傅文通率余部三千余人投降。

周德威率银枪与侍卫二营飞驰前往牛皮关下，刚赶到时，牛皮关正在混战，高文集率兵突袭了傅文达的府第，周德威率镇东军一到，最后的一点抵抗也被彻底辗压。夺下牛皮关后，傅文达知道大势已去，最后只得投降。随后，周德威带着傅文达一路返回云州和云中守捉二城，用傅文达诈开二城，很顺利的就将只有千余兵马留守的二城夺下。等到第二天，云州境内的武周城、静边军相继攻陷，整个云州彻底落入镇东军之手。

夺下云州，镇东军前后无一人伤亡。并且招降萨葛、安庆二部，高文顺高文集两兄弟，以及傅文达傅文通两兄弟，降兵多达一万五千人马，骑兵多达五千，步兵一万。可以说，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虽然其中精锐不多，但光是数量上就已经十分惊人了。

镇东军拿下蔚州时，只打了三仗，歼敌不到五千，俘虏几乎没有。拿下代州时，更只是兵马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了。而这次下蔚州，可是真正的将沙陀人重兵防守的关城给拿下了。夺下了云州，这下是把沙陀人的退路给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比李璟的牛皮关之战还早一天，李克用和李国昌进入忻州，在忻代边境上的唐林城乘夜突袭了李钧所率八千义成军。这一战，李钧的义成军事前毫无准备，被八千沙陀精锐突袭，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混战持续了一夜，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义成军全军覆没，连招讨副使、义成军节度使李钧也被在洪谷一战中大露风头的白袍史敬思一箭击杀。

李璟的云州大捷和李钧的忻州大败这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回到了晋阳城中郑从谠的耳中，加上刚撤回晋阳的拓跋思恭带回来的摭虏军使苏弘轸的三千兵马覆没的消息，让郑从谠都有忧喜交加。

都虞候张彦球见两路兵马大败，也是没敢继续前进，而是在天门关驻军不前。

十一月十二日，天德军节度使于琄率本部及赫连部兵马收复中受降城与东受降城，十五日，收复胜州，十九日，收复银州。

十二月一日，李璟在收复了云州之后，再次南下，派王重收复了除雁门关以外的代州，并随后收复了忻州。镇东军终于与中路军汇合。

十二月五日，天德军节度使于琄在收复了振武军全部地盘之后，从岚州合河津渡过黄河，兵马进入岚州，随即收复岚州全境。十二月八日，天德军、镇东军、以及昭义、河阳、忠武、河东六镇兵马在天门关汇合。

除了全军覆没的义成军，此时各路招讨兵马汇集一起。招讨使兼北都留守、太原府尹、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郑从谠亲自赶到天门关，并带来大量的酒肉慰问劳军。

随各镇赶来的，还有不少蕃兵胡部。有随天德军前来的吐谷浑赫连部赫连铎和白义诚所率的五千吐谷浑骑兵，还有已经跟着李璟身边的米海万的三千萨葛骑兵，史敬存部的三千安庆部骑兵。另外还有在代北前来依附李璟跟随南下的铁勒部契必璋的三千契必部骑兵，拓跋思恭这段时间则是和郑从谠打的火热，已经公然改投了郑从谠的麾下，见到李璟到来，也只是派人送了点礼物而已。

对于拓跋思恭的这个选择，李璟倒无所谓。攀高枝，也是人之常情。他李璟与郑从谠比起来，还是多有不如的。毕竟不说郑从谠乃是宰相位出任河东这样的重镇节度使，就是荥阳郑氏，也不是一般人能攀的上的。

不过六镇兵马聚集，此时最耀眼的还是李璟与于琄这两路偏师统帅。特别是李璟，不但先后收复了蔚代忻云四州之地，更是先后歼敌上万，并且还招降了一万余众。特别是李璟策划的宥州党项人和振武军的归附和倒戈，更曾经将李国昌的兵马粉碎，歼灭了六千沙陀精锐。

前后几战，李璟可谓是闪耀无比。就连他的老师于琄虽然攻破了单于都护府，并且收复了振武军与岚州，可也依然不如李璟耀眼。

有李璟师徒在前，倒显得郑从谠的中路军有些碌碌无为。中路军先后换了几次主帅，反而在李克用手下连吃败仗，曹翔和苏弘轸先后在洪谷中伏兵败，更是让郑从谠大感面上无光，而义成军李钧全军覆没并且身死，更是让人震动，算上曹翔与卢简方二人，这已经是唐军讨伐李国昌父子以来，死的第三个节度使了。前面两个，还都不是死在战场上，总算留了些脸面。可是这个，那可是在战场上被沙陀飞虎子李克用的义子直接一箭射杀的。

河东的局势可谓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有李璟和于琄这两路兵马的出彩表现，估计朝廷又要换帅了。

这些消息传回长安，一开始几路兵败也是让朝廷担忧不已。不过随着李璟和于琄两路兵马大放异彩，朝廷上下也是不由的惊喜连连。特别是当各州先后收复，三军会师太原，李克用父子退守仅余的朔州之时，连年幼天子都是高兴不已，取消了马球活动，特别召诸位相国议论如何嘉奖诸将。

最后，李儇下旨重赏河东招讨诸军。赏六镇兵马六十万匹绢，钱六十万贯。并加封于琄为振武军节度使，进检校司徒，封卫国公、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水陆发运使。加正二品特进散阶，赐绢一万匹。加郑从谠魏国公，赐绢一万匹。

另外吐谷浑赫连部赫连铎和白义诚俱加封从三品云麾将军，赫连铎加天德军节度使，白义诚加丰州刺史。各赏绢三千，并赐女妓十人，京中大宅一座。

党项人拓跋恭因重创李国昌有功，特加封为夏绥银节度使，宥州刺史，加金吾将军。其四个弟弟也俱封为将军。

萨葛部米海万，安庆部史敬存以及契必部契必璋各有封赏。米海万萨葛都督不变，另加蔚州刺史。史敬存安庆都督位不变，加代州刺史。而契必璋也被加封为阴山都督，并加云州刺史。

降将高文顺任岚州州刺史，加金紫光禄大夫，高文集任忻州刺史，加金吾将军。

至于李璟，原本论功第一，有收复四州之功，并连续击败叛军，且策划了党项人出兵和振武军的反戈。不过由于田令孜在背后一直使坏，加上首相卢携本也是田令孜之人，最后论功，李璟因田令孜与卢携在皇帝面前屡劝说年纪太轻，不宜封赏过重。最后，天子进封李璟为齐国公，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检校刑部尚书，金吾卫大将军。

虽然田令孜和卢携一力阴饶，但年青的天子对李璟印象实在是太好，不但李璟进献勤快且贡品丰厚有趣好玩，而且李璟几次出兵也确实打的好。并且在他的身边，除了田令孜他们说李璟的坏话，还是有不少的人一直在帮李璟说好话，因此小皇帝现在对李璟的好印象田令孜也一时无法改变。

最后年青的天子本来准备要让李璟取代郑从谠接任招讨使的位置，并接任河东节度使、太原府府尹，北都留守等职。田令孜是坚决反对，这下就边于琮、郑畋等宰相也不由反对了。河东可是天下重镇，晋阳更是朝廷的北都，这样的重镇，让李璟一个刚过二十多岁的人来接任，实在是有些太过轻率，无人敢赞同。

“那就将镇东军改为镇国节，以登州和辽南收复之地，建镇国军节度使，以李璟任镇国节节度使，赐双旌双节。此事就这么定了，拟诏吧。”天子难得的一次坚持己见。

镇国军本是驻守同州潼关附近的军队，不过如今基本上名存实亡，还顶了个军号而已。皇帝要把这个军号给李璟，其它人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当下几位相国一番商议之后，还是同意了皇帝的这个要求，毕竟虽然他们可以驳掉皇帝的要求，三省不予通过诏书。但比起让李璟接任河东节度使等职位来，一个镇国军节度使而已，反正地盘也都是李璟现有的。

大唐皇帝诏曰：“冠军大将军、金吾将军、登州刺史、安东都护、柱国、镇东开国郡公、食邑三千户李璟：自处钧衡，屡来麟凤，才高应变，动必研机。朕以北门兴王故地，以尔尝施惠化，尚有去思。方当用武之时，暂辍调元之职，伫歼凶丑，副我忧勤。可检校刑部尚书、金吾大将军、镇军大将军、登州刺史、安东大都护府安东大都护，兼行营招讨副使充东面行营都统。晋齐国公，上柱国，以镇东军改赐镇国节，以镇国军建节设衙，授镇国军节度使，赐双旌双节，制下，许自择参佐。”同时旨意到达的，还有绢万匹，金千两，银三千两。

李国昌父子还没有被剿灭，依然占据着朔州，可在朝廷看来，叛军已经指日可灭了。甚至迫不急待的大加赏赐诸军将领。诸将之中，赏赐比较丰厚的自然是李璟、于琄、郑从谠三人。然后就是吐谷浑赫连部、党项拓跋部、以及萨葛部、安庆部还有契必部。就连高文顺高文集兄弟、傅文达傅文通兄弟也都获赏丰厚。

于琄不但升任了振武军节度使，更兼同平章事，虽然这个宰相头衔只是虚衔，但也已经是步入使相一级了。

另外这次赫连铎、拓跋思恭、李璟三人都升任节度使，特别是李璟，他这个镇国军节度使完全是新设的，更加的让人震惊。二十一岁的年纪，就已经白手起家，自己打下一块地盘，并且成为一镇开镇节帅，这份威名让人震惊。

特别是从镇东军赐名镇国军，更见天子宠爱。

“二十一岁的开镇节度使，李镇国真可以是大唐开国二百余年以来头一个了。真是可喜可贺，前途无量啊。”前来颁旨的依然是老熟人，右监门右大将军张泰。

李璟接到这份旨意也还是很惊喜的，甚至超出他的预料了。仗还没打完，这封赏就已经下来了。不但升官晋爵，还开镇封帅了。相比这些，被提升为招讨联军的第三位的招讨副使之职，李璟倒是并不太在意了。

改名镇国军后，此次参战的诸将士也都有封赏。不过朝廷只是给了李璟官职告身，至于他如何给下面的人封赏，朝廷并不想管，全于他意。

李璟将皇帝赏赐下来的金银铁帛全都拿出来，赏赐给下面的镇国军将士，全军上下顿时欢声一片。与天德军与镇东军的欢乐相比，郑从谠的中军就显得有些黯淡，这次除了主帅郑从谠得升魏国公外，其余几路将士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奖赏。甚至全军覆没的义成军连个抚恤旨意都没有。

李璟新任招讨副使，一下子也成了六镇联军的副帅，对于这些新部下那羡慕妒忌的眼神自然是看在眼里。好在这次李璟入晋收获确实不小，便拿出一部份分赐给其它五镇士兵，平均下来，其余五镇近四万人每人都得到了五贯左右的赏赐。一时间，对于这位豪爽大方的新晋招讨副使，诸镇将士一下子态度大变。李璟在联军中，说的话隐隐比起郑从谠这位相国，和于琄这位使相来，都还要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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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小朝廷

天门关前，招讨大军行营中军帐内，诸镇汇集，接过旨意之后，中军帐中此时就有八位节帅。

招讨使、河东节度使魏国公郑从谠居于帅位，旁边是天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泰。然后一左一右分别是招讨副使、振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卫国公于琄，招讨副使、检校刑部尚书，齐国公镇国军节度使李璟。

这三位招讨使之下，左边则是河阳节度使李涿、义成军节度使李种，忠武节度使崔安潜。他们后面坐着岚州刺史高文顺、忻州刺史高文集。云摩将军傅文达、傅文通。

右边是此次有功，新晋升为一镇蕃帅的天德军节度使吐谷浑赫连部族的赫连铎，新晋升为夏绥银节度使的党项族人拓跋思恭。二人后面坐着的是萨葛都督、蔚州刺史米海万，安庆都督、代州刺史史敬存，阴山都督、云州刺史契必璋，丰州刺史白义诚。

前昭义节度使李钧和八千入河东的昭义军全军覆没，此时论功行赏昭义镇无一人得赏。

李璟这次到太原来，带的兵马并不多，除了傅文达、傅文通、高文集、高文顺的一万步兵外，便还有萨葛、安庆、契必三部的九千骑兵，李璟自己也只带了周德威、高顺励诸将率五千骑兵南下太原，其余兵马一部五千人由王重率领驻守泰戏关，一部一万人马由林武所率驻守云州。

不过就算如此，李璟此时帐下前来兵马，也达到了二万四千人马，骑兵一万四，步兵一万，在诸将兵马之中，以李璟的军力最为雄壮。

于琄的天德军与赫连部兵马加上招降的一部分振武军，此时也达到两万人马，马军八千，步兵一万二。

反倒是郑从谠手下兵马最少，本来手中有三万人马，结果昭义镇八千兵马覆没，苏弘轸三千摭虏军也损失殆尽，因此，郑从谠的手下，现在才一万九千人马，要加上拓跋部的两千党项骑兵，才两万一千人马，其中骑兵只有六千，步兵一万五。

除掉全军覆没的昭义军，眼下八镇加上萨葛、安庆、契必三部，十一路人马，共有六万五千大军，这还没算上李璟留在云州与蔚州的一万五千兵马，全加一起，招讨大军足足八万大军。

于琄到河东后，先是去了太原拜见郑从谠，此时两人刚刚从太原赶到。

李璟率先上前抱拳拜见大帅郑从谠：“镇国军李璟拜见大帅！”

一见到李璟，郑从谠不由的就有几分欣赏，李璟长的一表人才，外貌品相很好，一看就让人满意的那种。特别是李璟眼下功劳极大，但却并没有骄横跋扈的表现，一见到他立即行参拜大礼，这让他十分满意。不由的手捋着颌下五绺长须微微而笑，眼中满是赞赏的眼色。

李璟此次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出兵，先前一直在幽州打转，这还让他有些担心李璟不想前来。却没想到，李璟最后一路赶到，可一到晋中，立下的军功却是他们几镇兵马加一起都不如的。不但收复了蔚代忻云四州，更关健的还是一下子策反了沙陀三部中的二部，并且把高家兄弟和傅家兄弟策反，这一下子可就招降了一万多人，更把沙陀叛军退往草原的退路给堵住了。而且不光如此，李璟还成功策划了振武军的反正，以及党项人的出兵，一下子歼灭了李国昌的六千精锐沙陀骑兵。现在，还带来了契必部的三千骑兵，可谓是居功至伟。而且他还听于琄说过，当初袭击单于都护府，也正是李璟的提议。

而且他一到天门关，听说朝廷颁发的旨意，加李璟为齐国公、给镇东军赐名镇国军，并且赏赐了李璟大量的钱帛。李璟把钱帛都拿出来赏给了下面的将士，还自掏腰包，给天门关诸镇讨逆兵马都发了一笔丰厚的赏赐。这让他十分高兴，给诸将兵马赏赐，这本来是他这个招讨使的职责，只是河东镇这两三年来，兵变了四五次之多，府中实无钱帛。现在李璟帮他出了这笔钱，让他相当高兴。

此时在郑从谠的眼中，李璟已经不只是一员能打的猛将，而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可以独挡一面的优秀统帅了。

“季玉请起，此次讨逆之战，以功你为第一。能结识你这样的后辈，我很高兴啊。”

李璟对郑从谠也是十分满意，在李璟看来，郑从谠是一个真正忠诚于大唐的正臣，只可惜，他生不逢时，生在了这风雨飘摇的晚唐。郑从谠就如同一个救火队员一样，从他的仕途履历就可以看的出来。

“大帅过奖了，璟不敢居功，能有此战绩，完全是因为大帅审时夺势，成功的将李克用的主力拖在了太原城下。这次陛下隆恩加封我为齐国公，授一镇节帅之位，实在是有些惶恐。今后，还希望大帅能多加指点。”

郑从谠笑了笑，对着旁边的于琄示意道：“你们师徒也应当是好久没见了吧，过来拜见你老师吧。”

李璟走到于琄面前，双膝跪下，郑重行大礼：“门生李璟叩见老师！”

于琄自刚才一入帐中见到李璟时，就惊讶不已。

与李璟分别差不多才一年的时间，再见之时李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并不是官职上的变化，而是那种由内而外彻底的改变。刚收李璟为徒时，李璟那时身体还有些单薄疲弱，整个人带着些青涩。可是现在，李璟的身板强健了许多，虽然不似虎背熊腰，可也是身强体健。特别是他的身高似乎比那时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六尺二左右，站在那里比他还高出一头。特别是那些眼睛，目光中透露着自信，锐利而又不失沉稳。

李璟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自信、沉稳、大气，这根本不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而似乎是一个经历半生阅历积淀的沉稳中年人。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转眼间，李璟的功业已经不弱于他，官职之位更已经与他平起平坐。二十一岁的开镇节帅，并非名门之后，却已经位封国公，于琄感慨，得门生如此，师复何求啊。

得此佳徒，于琄十分欣慰。

他扶起李璟，伸手拍了拍李璟的肩膀，开怀笑道：“好小子，比老师预料中你走的更远。难怪当初，崔兄信中跟我说曾想带你去青州你不肯，当初还以为你自视甚高，现在看来，你到是心中早有想法了。”

李璟一年多没见于琄，此时再见，于琄的虽然感觉又苍老了一些，可精神气却不是在登州时可比。在登州时，于家刚遭受了一场大灾难，全族被贬，他从淄青节帅贬为登州司马，心境可想而知。而现在，他不但在天德军的任上东山再起，而且凭借着这次的平叛功绩，还一举进振武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封卫国公，成为了使相。

“老师教授之恩，李璟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于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既是我于琄的门生，也还是崔兄的门生，我们二人都一心为朝廷，如今看到你如此出息也十分高兴。希望你能效忠天子，报效朝廷，为国尽忠，成为我大唐的中兴之臣。”

李璟默默的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唐朝还能中兴，可他不想让于琄难过失望。

这时，郑从谠在一边笑道：“季玉也是刚来，不如我来为你们相互介绍一下。”

郑从谠直接一手牵着李璟的手，一路帮他介绍帐中诸人。除了各镇的节帅还有几部胡族之外，其它的人李璟确实不认识。介绍完了八镇三部的各将之后，郑从谠又把地主河东节度使衙门的诸官介绍给李璟，郑从谠的帅府诸幕僚基本上都是他从长安请调过来的。为的就是因为河东连年兵变，骄兵悍将，跋扈难平。

“前长安令王调为副使，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充推官，前左拾遗李渥充掌书记，前长安尉崔泽充支使。”看着这一个个从长安跟随郑从谠前来的河东幕僚群，李璟不由的有些羡慕，这些人可都是人才啊。也只有郑从谠这个宰相，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调来这么多京官做帅府幕僚。难怪，他入河东之后，就一直听到有人说郑从谠的太原幕府为“小朝廷”。开幕之盛，确实是冠于一时。

之后，各镇节帅之间也是重新一番相互结识。诸镇蕃帅，对于李璟这个招讨副使，态度都是十分的客气。李璟上有天子宠爱，下面又有于琄和郑从谠两位大帅看重，手上又有近四万兵马，而且李璟为人又大方豪爽，自然是谁都愿意结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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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匹马换来双名将李璟再收二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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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节度使李涿，与先前战死的昭义节度使李钧乃是从兄弟。李涿本是京中太仆卿，也是这次平乱才调到河阳镇。对于李涿，李璟印象还不错，两人比较客气的打了招呼。

这时，李涿后面的一个人引起了李璟的注意。

帐中座位分成两列，一列是朝廷的汉人诸镇节帅，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个重要将领。另一列，则是党项拓跋、吐谷浑赫连，铁勒契必、昭武安庆、昭武萨葛五部蕃军。

河阳节度使李涿的旁边坐着一将，在那将领的后面，环立三人。

其中一人站立稍前，似比另外二人职位较高，这人刮了一个大光头，这在帐中十分的显眼。

李涿见李璟盯着自己的部下看，便转头也看去，见李璟是在看那个和尚，便笑了笑。

“诸葛将军，还不给李镇国介绍下你的部下。”李涿道。

河阳节度使处于洛阳的黄河北岸，在王屋太行山的南面，因此虽然在黄河以北，其实却是属于河南道。河阳节度使的地盘很小，駐守河陽三城，早期下轄懷州、衛州、鄭州、汝州、陝州。后来郑州归永平军，陕州归陕虢节度使，汝州哪东都畿都防御使，卫州归魏博节度使，河阳便只剩下怀州，后又把河阳三城合并为孟州。

到现在，河阳节度使便只有怀、孟二州。李涿任河阳节度使，并兼任孟州刺史，这个诸葛将军名诸葛爽，眼下任怀州刺史。说起这个诸葛爽，他的经历也很是传奇。

诸葛爽早年时，曾经在青州博昌县做伍伯的不入流小吏，因故被县尉杖责，弃官而去，沦为乞丐。咸通九年，庞勋叛乱，诸葛爽便投奔叛军，累军功至小校。庞勋战败后，诸葛爽反应很快，立即和泗州守将阳群率百余人投降朝廷，被任命为汝州防御使。今年，刚刚调任怀州刺史，此次率部随李涿出兵河东。

怀州刺史四品官，也算不小，可和李璟这样的招讨副使，齐国公，镇国军节度使比起来，便什么也不是了。见李璟对他身后的那个和尚有些兴趣，便连忙介绍起来。

经诸葛爽所介绍，这光头却原来以前真的是一个和尚。名叫李罕之，罕之不是他本名，而是他出家时的法号，叫的久了，便弃了本名，直接叫这罕之法名。介李罕之自己介绍说，他家本来是陈州项城一个小地主之家，打小起，李罕之就力气极为过人，身体强健无比。幼时，他父亲让他学文，不成。后来因家乡大灾，破家。他便落发为僧，不过李罕之当了和尚又守不得清规戒律，十分无赖，酒肉不戒，寺中容他不下，便赶出山门，让他去云游各地化斋。结果在附近一带，因为名声不好，还经常偷鸡摸狗，导致下山之后，从早到晚，一滴米饭也没有讨到。气得他掷钵于地，毁僧衣。恰好诸葛爽初到怀州，招兵买马，他便投入诸葛爽之下。

由于李罕之虽然是个和尚，可勇猛过人，力大无比，很快就担任了诸葛爽手下的校尉。眼下，任职诸葛爽手下都将。

听到李罕之这个名气，再听起他和尚的身份，李璟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了后世史书上李罕之的资料了。传说这个李罕之天生巨力，跟人打架，打人左脸，能让人右脸流血。从军之后，每次派他去剿匪，就没有破不了的山寨。

不过历史上，李罕之先是投了诸葛爽的手下，后来却又投奔了黄巢。等到后来随黄巢南下，结果被高骈手下大将张璘击败，他又与毕师铎等人投降了高骈。任光州刺史，之后，光州被晚唐的三大杀人魔王之一的秦宗权攻击，李罕之又投奔了时任河阳节度的老上司诸葛爽，任怀州刺史。随后，诸葛爽命李罕之为河南尹和东都留守。此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正与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翻脸，于是与李罕之相结。后来诸葛爽死后，其子继帅位，李罕之又与河阳其它将领争位，兵败后又投奔了李克用。投奔李克用数年之后，李罕之又背叛了李克用改投朱温。

李罕之的历史，可谓是一部墙头草的历史，一生之中，不停的改换门庭，从没有所谓的忠诚。先后投奔过诸葛爽、黄巢、高骈、诸葛爽、李克用、朱温，五十八年的生命里，改换过六次门庭。如果算上他少年时先学儒后入佛家的经历，李罕之的一生确实相当传奇。

不过李璟对这样的一个天生反骨的反骨仔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李罕之身后的两员铁甲小将。一个十四五岁的年纪，可长的十分的英俊帅气，美姿容，站在那里，仪表堂堂，一脸英气。而另一个却有二十余岁，但长的相当魁梧剽悍，虎背熊腰，身高七尺，黑面阔口。两人往那里一站，对比太过强烈了。

一看到这两人，李璟立即想起了史书上曾经记载的李罕之早期时手下的两员小将。一个是符存，一个是杨师厚。符存就是李克用后来的十三太保之一的李存审。符存审的父亲符楚曾经是忠武军陈州牙将，不过在符存幼小时，家道就已经中落了。不过虽然如此，符家祖上也是曾经出过将相的，唐初节度使符敦敏、琅玡郡王符令奇和辅国大将军、义阳郡王符璘。这些都是符家祖上。

符存审少年时性格豪迈，重侠义精神；而且机智多谋，喜欢谈论兵法战事。后投入了李罕之的手下，史上记载，李罕之第二次投奔诸葛爽时，符存审跟着一起投到河阳，之后诸葛爽死后，李罕之与河阳诸将争斗失败，他的手下纷纷奔散，李存审跟着李罕之投奔了李克用，之后便一直留在河东，后来得李克用喜欢，成了李克用十三太保之一。

符存审一生战功赫赫，朱温曾经率三十万进攻李克用的镇、定二州。当时正在附近赵州驻扎的符存审带部下史建瑭、李嗣肱等800人去救。先去捉拿替梁军牧马的人，俘获数百人后统统处刑，却特意让当中的十数人逃走。那些侥幸保命的人回寨后惊魂未定，纷纷叫嚷说晋军主力已经压阵，使到梁军士卒人心惶惶。翌日，符存审用经过乔装的600骑兵突击梁军大营，直杀到对方副将贺德伦跟前，并放火烧毁梁军大寨后方才撤退。朱温见己方损折无数、阵势大乱，唯有当即拔寨后连夜遁逃，扶病返回洛阳后不久便被儿子所杀。

并曾经与李嗣源率军七万，前往幽州，击败了围攻幽州的三十万契丹兵马。

后来，河东叛将张文礼谋杀节度使王镕，在镇州成德军割地自立，十三太保中的李嗣昭、李存进先后接战却相继阵亡。符存审暗夜登城，擒杀叛将，平定叛乱。

符存审死后追赠秦王，不过最厉害的还是由符存审起一家三代三朝人出了两王三后众将军，符氏家族又多于宋代宗室联姻，符氏家族成为著名的外戚家族，五代宋初符氏家族也发展到鼎盛时期。

九个儿子各居朝廷要职，当中尤以四子魏王符彦卿闻名。符彦卿，封魏王，大将军，13岁能骑射，25岁当吉州刺使，讨王都于定州，大破辽兵于嘉山，击退围攻阳城的辽兵，累官天雄节度使，拜太傅，加封太师。其有三女贵为周世宗皇后，恭帝后，宋太宗皇后，其中恭帝后符后一度垂帘听政。

符家在五代，特别是五代后期，那是名满天下。

至于杨师厚，一样是后梁大将，可以说，到了后梁的后期之时，杨师厚已经成了后梁的顶梁柱，杨师厚一死，后梁也就灭国了。杨师厚早年也一样是投奔李罕之，后来李罕之兵败投李克用，李克用向李罕之要兵。

李罕之就将包括名声还不显的符存审和杨师厚在内的一百多个兵送给了李克用，符存审从此归晋，而杨师厚却十分满这个行为，转而逃奔到了朱温手下。从此，一路成为后梁大将。

在五代时，有一支极其精锐的军队，名号银枪效节节，为五代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杨师厚死后，银枪郊节军转投了后唐。后梁因此失掉了河北，随之被后唐灭国。

怀着激动的心情，李璟竭力表现的语气平静，似乎很随意的对李罕之身后的两人道：“这两位一英俊一彪悍，看着倒是很有趣，不知他们担任何职？”

诸葛爽回头看了一眼，见李璟问的是两个小校，便眼神示意李罕之。

“这两人是我的亲兵队头，一个叫符存，一个叫杨师厚，手上武艺不错。”李罕之回道。

李璟仔细的打量了两人一眼，果然是传闻中的这二将。李罕之的眼光太错了，手上两块宝最后却送给了别人，让他们成为了后梁和后唐最勇猛的二位大将。符存审在后唐功封秦王，杨师厚在后唐功封邺王，这可是五代名将啊。

“这两位小将看的很是彪悍，我十分喜欢，不知道诸葛将军和李校尉可否割爱将二位小将转让给我？”李璟轻笑着道。

诸葛爽稍愣了一下，没想到李璟居然会开口提这样的一个要求。

“我也不白要，我给诸葛将军一匹千里马交换如何？”李璟轻笑着道，似开玩笑一般。

诸葛爽听说手下的两个兵能换两匹上等战马，心里已经动心。他对于手下李罕之的两个兵并不了解，但觉得两个小兵而已，能换一匹马确实是值了。

李罕之稍稍有些犹豫，符存与杨师厚做战相当勇猛，要不然也担任不了他的亲兵队头了。可见上司都已经同意了，也不好再拒绝了。一个是他的上司，另一个更是他惹不起的李璟，当下只好答应了下来。

“符存、杨师厚，还不快过去谢过李帅，以后你们跟着李帅，定然是前途无量。”诸葛爽一心惦记着李璟答应的一匹千里马，连忙催促二人道。

符审和杨师厚听到诸葛爽和李罕之直接就以一匹马的价格把他们两人卖掉了，心中都感到一阵愤怒，但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年轻一些的符存主动上前给李璟行了一礼，转身又给李罕之和诸葛爽行了一礼，便算是改换了门庭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其它将帅们并不在意，反倒是觉得诸葛爽赚了一笔。一匹日行千里的战马，至少值千金了，比起两个小兵来，怎么算都是值了的。

满帐人之中，只有李璟心里笑的无比开心。两员名将啊，能够封王的将领，何等的级别。现在居然一匹马就换了两个名将到手，真的是赚翻了。

因为此事，后来在帐中，李璟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等会议散了后，李璟急忙带着符存和杨师厚回到军营，并立即让赵江从自己的战马中挑了一匹给诸葛爽送去，省的他反悔。

“符存，杨师厚，你们可有字？”

两人都摇了摇头，此时站在声名震于天下，被时人谥为当今大唐年青一辈最优秀的大将面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队头的符存和杨师厚都显得十分拘谨。他们不知道李璟为何见了一面，就肯拿一匹千里马把他们换来。

李璟沉吟，然后徐徐开口道：“不如我为你们取一个表字，符存，表字存审，师厚表字天雄，你们觉得如何？”这两个表字，李璟根据的还是历史上，符存曾经叫做李存审，而杨师厚曾经做过天雄军节度使，成为后梁让皇帝害怕的发抖的臣子。

“多谢大帅赐字！”两人对这个赐字都很满意。

李璟又询问他们使用什么武器，符存现在惯用的是一把双手五尺大剑，而杨师厚惯用一把长枪。李璟便让人从他的收藏之中，取来一把上好的双手剑龙王破山剑，以及一把上好长枪丈二红枪赐予二人。并且一人赐予一套上等山文甲。不过有上次李存孝等人的前车之鉴，李璟这次没有直接把两人提升领兵之职。

“本帅有意收你二人为门生，不知你二可愿意？”不能直接让他们带兵，但也不能只让他们去做一个小兵。这样的将领必须笼络，李璟便提出收二人为门生。

二人都有些喜出望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当下有些晕乎乎的就拜了李璟为师。

杨师厚就此成了是的五弟子，符存审排名第六。李璟叫来李存孝四人，四人受了两位师弟的礼，十分高兴，特别是李存孝，这下他摆脱了老么的身份，也成了四哥了。

PS：前面有关于李钧是义成军节度使有误，李钧是昭义节度使。全军覆没的是昭义军，义成军节度使是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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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威镇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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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新收下的门生，李璟给他的职务安排是节度押衙，加节度先锋之职，和李存孝他们四个现在的职务一样。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的名头很响，但实际上，却没有实际领兵权。要想领兵，必须再援予一个具体军职才行。

眼下，这六个门生只是挂着品级很官的军阶，却在做着大帅亲兵侍卫。

暂时不给他们统兵，还是先前李存孝他们给李璟的教训。太过快的提拔，只会害了这些未来的名将，而不是帮助他们。宝剑锋自磨砺出，要想这些现在收获的未来名将们，将来绽放精彩，那么就必须让他们有足够的磨砺，而不来过于的拔苗助长，不然他们很有可能成长不到那一天，就给夭折了。

好在李存孝四个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倒也是进步了不少。新收下的符存和杨师厚二人一下子挂上了节度押衙和节度先锋之衔，又成了李璟的门生，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有什么意见。

“存孝，你们想不想考量一下两位师弟的武艺？”仪式结束之后，李璟一面喝着新弟子敬上的热茶，一面坐在椅上，笑着对李存孝几个道。新收了两个门生，还是两个他刚用一匹战马从别人手下挖来的两个小队头做门生，这肯定也会引起不少镇国军将领们的妒忌和羡慕的。

趁着现在诸将都在，李璟有意让新弟子与老弟子比试一番，以表露他们的本事。

其实李存孝也早有和新师弟比试的意思，不过老师没开口，他也觉得沉稳了许多，并没有马上开口。眼下见老师开了口，便兴奋的喊人将他的浑铁槊扛来。

刘寻对于符审和杨师厚的印象都很好，见李存孝真的要上，担心二人抵挡不住让诸将笑话了。连忙开口道：“既然我是大师兄，不如就先由我考量一下二位师弟的本事吧。”

他见杨师厚符存二人眼中也是充满了期待，不由温和的笑了笑在，很有大师兄风范的道：“怎么，已经想好要把师兄给挑落马下了吗？”

“不敢，还请师兄指教！”杨师厚一张黑脸，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

“我们虽是大帅门下，不过直接以兄弟称呼既可，我就你五弟，你称我大哥就好。来，我们俩先砌磋一下。”

镇国军营中大帐外，大帅新收两名门生的消息已经传遍合营，现在听到大帅的刘衙内要与新来的五衙内杨师厚交手，都纷纷前来围观。短短时间，就已经把这片空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足足有上千号人围在那里，大家交头接耳，都在打量着场中的杨师厚和站在一边观看的符存审。

不过这次比赛，大家明显都不看好杨师厚和符存审，刘寻早就加入了大帅门下，经历过多次战斗。他的一手槊法不但相当厉害，而且智谋更十分的出色。且特别是经过了泰戏关那一次，他带着二百骑兵前去援救李存孝，面对五千敌军却死战不退，对师弟可谓是有情有义。让所有的镇国节将士一提起这四衙内，都无不竖一根大拇指，四位衙内好样的，兄友弟恭，勇猛无双，不愧为大帅的门生。

现在新收两位门生，刘寻等人也许比较容易接受，可其它镇国军将士的这一关却不好接应。要让他们承认，就得让他们拿出本事来。

第一战，由刘寻对阵杨师厚，比的是马上骑战功夫。所有的人都认为杨师厚输定了，可符存却很坚定的认为，刘寻想要赢杨师厚并不容易。虽然他们在李罕之的手下，现在才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可并不是因为二人本事不济，而是因为李罕之眼光不行，不会用人而已。

杨师厚最善长的就是骑射，一杆长枪舞的出神入化。他策马横枪，目光打量着对面马上的刘寻。虽然他刚入镇国军李璟门下，可这些天，他已经听过不少人说起镇国军李璟手下的兵马，对于李璟的四个门生，大家自然也是讲的很多。特别是李存孝十八飞骑入敌营，刘寻二百骑血战泰戏关，王彦章和高思继有情有义兄弟并肩血战等等故事更是传的十分广泛。对于几个年纪比自己还小，可却已经打出一片极大名声的李璟四徒，他之前是羡慕和仰慕的。现在，他也成了李璟门生之一。刘寻四师兄弟之间的情谊让他羡慕，他也很想加入其中。

刘寻长槊横平，大喝一声：“来吧，五弟，展露你的真功夫，让大家好好瞧瞧！”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猛的向杨师厚冲去。

杨师厚抿着嘴唇，并不说话，一张黑脸膛显得十分的严肃。他也加快了马速，战马如风驰电挚，手中的丈二红枪顿时如一条蛟龙活了过来，抖起一片枪花，向着刘寻直刺而去。

这一枪出手，顿时让场外观看的许多将领都不由的眼前一亮，频频点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镇国军中用枪的将领不少，杨师厚的这一枪发出，有一股极强的气势，让远在场外的他们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可想而知这一枪的威势。

李存孝也不由的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杨师厚居然如此厉害，他转身对王彦章道：“二哥，你以为五哥的枪法如何？”

王彦章轻笑一声：“我虽然是用枪，但其实铁枪使的是棒法，说到枪，咱们几兄弟真正用枪行家是三哥。”

高思继很直接的回道：“六哥的枪法确实很不错，大有名家风范。不过他的枪与我的枪法也有不同，我这是北枪套路，六哥的枪法好像是南枪枪法。大哥用槊，六哥用枪，两人的造诣都极高，虽然武器不同，但到了这等境界，其实不过是一法通百法通。两人都长于技巧，应当分不出输赢。不过如果六哥碰上二哥和四哥你们这样的力量型对手，只怕他就要吃很大亏。”

“嘿嘿！”李存孝有些得意的嘿嘿一笑，他的绝招就是一力降十会，仗着天生的神力，一般都能压制对手。

王彦章点了点头，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刘寻和杨师厚肯定能分出个胜负的，但现在，两人既然是同门切磋，最后肯定会是平手。

杨师厚的马速越来越快，二马将要交错而过之时，他大喝一声，整个人气势大增，手中长枪发动雷霆一击，向刘寻刺去。

“来的好！”刘寻打的畅快，手中长槊直接变刺为拍，槊锋砸中枪头，刘寻顺势一扫，长槊顺着枪杆滑向杨师厚，直接将他的长枪压下。

二马一错而过。

随后场上杨师厚和刘寻都是放声大笑，两人却并没有马上调头，只是缓缓的勒马转身，相视大千千万万。

场边很多士兵看的不解：“打的正痛快，怎么不打了？”

旁边有人解释：“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两人看似没打几下，但实际上已经把各自的本事都展露一遍了。两人又不是生死斗，这便是点到为止了。”

“多谢大哥指教！”杨师厚也打的痛快，在马上抱拳道。

刘寻笑道：“不错，五弟的枪有名将风范，比我预料中的强多了。”

两人来到李璟面前下马回复，监军使张承业笑着问，“二位少将军哪位胜了？”

刘寻道：“我们都没有败，打了个平分秋色！”

“好，打的很精彩，天雄的武艺让本帅都大为惊讶，很好。本帅赏赐你们二人每人黄金百两，以示嘉奖。”

二人谢过李璟，随后符存和王彦章比试。

王彦章直接提了两把铁枪上阵，没敢小看这位六哥。而符审依然是那副平静的面容，跨坐马上，提着一把足有九斤重的五尺双手大剑，这把剑是刚得到的李璟亲赐，剑名龙王破山剑，镔铁打造，五尺长，双手双刃大剑。剑刃上是如雪花一样层层叠叠的纹样。在剑格上，还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镶嵌，剑鞘更是镶金嵌玉。这把剑价值连城，削铁如泥。

王彦章双手执枪，一手一枪。二人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开打。有了杨师厚之前的精彩表现，符存如预料中的一样优秀，但却已经不让大家太过惊讶了。

符存一把长剑在手，削、截、刺三招运用的出神入化。

符家好歹也是将门世家，虽然自小家道中落，可符存还是从小就练剑的，一把家传的大铁剑和一本家传剑谱，他练的熟透无比。眼下又得李璟所赐宝剑，更是如虎添翼，打了二三十个回合，王铁章就不肯打了。

虽然两人用的都是重兵器，但符存审的宝剑且重且锐，两人兵器每次交加，王彦章心爱的铁枪都会留下一道痕迹。

“不打了，不打了，六弟好本事，哥哥服了。”

李璟大笑，照样赏赐了二人各黄金百两。

李存孝看的手痒，也要下场比试，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力大无比，因此单打独斗没人愿意和他打。最后李璟让符存和杨师厚连手对阵李存孝，两人一开始被李存孝压制，但打到一百回合后，李存孝渐力气有些不支，二人这时反攻，李存孝便只能防守，最后李璟判三人平手，也给李存孝赏了一百两黄金。

围观的诸将看的心痒难耐，这时看打一场就有一百两黄金，都有些心动。

李璟见此，干脆就在军营门口设立了一个大擂台，让手下六门徒轮流做擂主，规定，只要上台打擂，且能够战胜任意一名擂主的，就能获得黄金百两的赏赐，

这个告示一出，立即引得八镇三部落军将们心动不已。一百两黄金，价值一千匹绢或者八百贯钱，不算小数了。一个边军戍兵的年俸才二十四贯钱而已。八百贯，一辈子都不一定赚的到。

擂台摆起来的第一天，就有无数的人报名参加。

不过第一天过去，连在六将手下坚持二十招的都少有，更无一人打赢六将。

第二天开始，普通的小兵已经不敢上了，这个时候更多的则是其余七镇的将校们前来打擂。眼下兵马还未准备出兵，大家闲在营中，有这样的热闹自然是要参加的。

特别是这场擂打到现在，已经俨然有些意气相争了。八镇兵马汇聚，现在各镇风头完全被镇国军给盖住了。各镇都有兵马想来打李璟的六个门生打趴下，既赢一笔赏钱，又赚一个面子。

只可惜，连续打了三天年擂，却连一个能赢的也没有。军中也不是没有猛将，但那些将领基本上都居于高位，刘寻他们六个人现在，都只是一个侍卫小兵。那些将领前来挑战的话，直接就已经弱了一半了。打赢了，一个将军赢了小兵也没什么面子，如果输了，那就更丢脸了。反正一百两金子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太多。

普通的小兵校尉们打不过，厉害的大将们又不肯前来打，结果镇国军的这个摆台连摆了七天，最后无一人打赢擂主，终于没有人再来了。

李璟便也让人撤了擂台，又重赏了六个门生一回。

经此摆擂过后，镇国军在八镇三部之中，威名更盛。

河阳节度使李涿也早听到李璟用一匹千里把从他手下诸葛爽那里换走了两个小队头后，居然把二人收做了门生。一开始，他还觉得李璟这行为有些奇怪。等后来镇国军摆擂之后，他也暗自前去观看了李璟用一马换去的两个河阳军部下。等看到二人在台上威风无比，无人可逆其锋之后，这才知道了这二人的厉害。

心中既疑惑李璟是如何一眼就看出了这二人的本事，又一边气愤自己的手下居然把两个如此厉害的手下被一匹马就换走了。诸葛爽现在也很后悔，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他怎么没想到，无赖李罕之的手下，竟然还藏了两只猛虎。本来这应当是自己的麾下猛将，可现在，一时不察，却被自己拿二人只换了一匹马回来。

有心反悔，可是现在那二人已经成了李璟的门生，就算他厚脸皮把二人要回来，估计二人也是不会愿意再归于他麾下了。无奈之余，诸葛爽只得叹气连连，后悔不已。

而最不爽的还是李罕之，自己手下的两员猛将被一匹马换走了，干脆的是这匹马还没有落到自己的手里。人也没了，马也没得到，这才是真正的不爽。见镇国军那边如此红火，他心里都暗自萌发了要投向李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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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风雪入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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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进入十二月十五日，河东天降大雪，雪积二尺之深，天地之间成为一片白茫茫。

镇国军大营在卯时一到，准时的吹响了起床号角，然后是各营的教练使吹响哨声。起床到集合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便开始擂鼓点卯。

三通鼓响过后，未到者，即将处以严惩。按花名册点卯过后，各营开始早操，先是进行负重跑步十公里，然后回营进行方阵演练，接着是各种武器的训练。然后差不多也就到了早饭时间，开饭。

八镇三部六万大军驻扎于天门关前，大营连绵二十里。李璟的镇国军虽然只有五千人在此，但另外还有一万九千兵马，也是直接隶属于李璟的。对于这些兵马，李璟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同样的严格要求，一律按照镇国军的模式管理。

早上点卯出操，都得严格遵守。

起床号一响，李璟便很准时的立即起床，穿戴梳洗之后，也牵上了一匹战马先赶往校场进行点卯检阅。一开始高文顺的云州兵有些人不愿意如时点卯出操，李璟先是让都虞侯向他们宣布了军规，第一次只是口头警告，书面记录一次。等到第三次之时，李璟直接将那些人押到点兵台上，亲自拔剑斩了那十一名云州兵的人头。并传首全营，一时各军震动，再不敢无视李璟的军规了。

虽然这几部人马的将领都已经获封各州刺史，但是现在，他们依然还在诏讨军中，依然还是李璟的部下。

有李璟的镇国军做榜样，郑从谠和于琄也从李璟这里要了一份镇国军的出操训练规章拿去仿效。从那时起，每天早上镇国军的起床哨一想，其余各军也便开始一起响起起床哨，然后是点卯出操。于琄和郑从谠他们甚至干脆把李璟的早操内容给全盘端过去了，负重跑步，军阵演练，然后才是个人武艺练习。

李璟到达校场点将台上时，第一通鼓声才刚刚想起，校场上的雪已经有值勤的士兵们给打扫干净了。第二通鼓响起的时候，镇国军的兵马已经基本上都到齐了。

两万四千兵马，分成了数部点卯，镇国军这边五千人分开，另外其它各部也都是按照各将的兵马分开。镇国军的校场上，五千士兵一个未缺，全都到齐。茫茫雪地上，镇国军的将士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全都换装上了崭新的冬装。虽然这个时候西域那边已经有棉花传到了河西、关中一带，但是如中原一带，棉花现在还只是一种观赏植物。李璟虽然已经在辽东开始种植棉花，但是还只是初始阶段，棉花收获使用还遥遥无期。

要避寒，百姓们还只是穿着夹袄，没钱的普通百姓衣服里面塞一些干草，有钱点的弄些鸟毛鸭毛，再富贵的则穿的是各种皮毛。镇国军的士兵的冬装，李璟下了一番本钱。每个人都有三套冬装军服，每套包括内衣、衬衣、以及夹袄、套袍，最保暖的是，每人都发了一件皮袄，和一件大披风，并且每人还发有皮手套，皮帽子。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相同的，这三套装备下来，也是花费不菲的。不过李璟没有小气，不但每人都有，而且一人准备了三套。

这样的大雪天，镇国军每人还发了一套用毛皮缝制的毛毯。天再冷，底下的军士们也都不惧。而且由于有肉食和蔬菜罐头的供应，这个冬天虽然是在旷野里过的，但大家都没有出现冻死冻伤的情况。

不过其它各军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各军镇出兵在外，后勤补给运输本就不便。大家都指望着郑从谠给大家补给，但是河东虽然说富裕，可这些年光兵变了，你杀我来我杀你，好不容易郑从谠现在带领下，情况好了一些，可这么多兵马驻守在这里，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但人吃马嚼，而且还得发饷，动不动隔三差五的还得发赏。

郑从谠现在是头发都白了大半，好在李璟的镇国军到来后，两万多人没有要过他供应粮草，帮他减轻了许多负担。

不过到现在，招讨各军兵马，却有许多都没有足够的冬装，将士们在这样的天气里，连营门都出不去了。

李璟刚刚遛马回来，张宏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张宏穿了一件貂皮袍子，外面还披了一件熊皮大氅，脚上一双厚厚的虎皮靴子，脖子上还吊着一对大皮手套子，头上戴了一顶熊皮帽子。整个人臃肿了一大圈，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出来觅食的大狗熊。

一见到李璟，张宏就不由的叹苦：“河东这地方怎么这么冷，咱们登州可没这么冷。”

登州那是沿海，自然不会这么冷，这里可是靠近着塞外，塞上的风不停的往这里吹，自然就冷了。

“今天郑相公找我，意思是现在诸镇兵马在此，冬装筹备不齐，想让我们帮忙解决。”张宏皱着眉头道。

李璟让侍卫升起了铁皮煤球炉子，煤是在河东挖的，铁皮煤炉子也是直接在河东用那些抓获的胡人们建工坊打造的。烧煤球虽然味道不好闻，可比烧炭却是便宜划算多了。

李璟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的白气：“老师于公昨天也找到我，希望我们能帮他麾下的振武军解决一下冬装问题。另外，现在归属我们指挥的那一万九千人马，也都等着我们帮忙解决呢。”

张宏皱眉跳脚，“这怎么都还赖上我们了，咱们又不是神仙，哪还会变不成。联军除了我们这五千人马，这里还足有四万兵马呢，难不成，还都要指望我们不成。”

“谁叫这些军队里，就咱们镇东军每天有肉吃，还都崭新的冬装呢。”李璟也是叹了口气。自诸镇汇合之后，郑从谠似乎就没有进攻的意思，长安那边几次来催他进攻，可郑从谠一直推脱说钱粮物资不齐，拒绝出兵。李璟也找郑从谠说过几次，可郑从谠却认为眼下局势，对付李克用那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围而不攻。

他们的日子难过，沙陀人的日子更难过。这一冬熬下来，沙陀人得减少两成以上。

虽然李璟也比较认同这个计划，可李璟却是不愿意一直跟他们耗在这里的。李璟甚至有想过，反正进行的赏赐都已经下来了，后面这场仗看似没什么了，其实最后的这场才是最难打的一仗，自己要不要直接率兵回登州呢。

李璟刚把冰冷的手给烤暖，郑从谠就派人来召李璟前去中军大营议事。

赶到大营，只见诸镇将领居然全在。郑从谠一见到李璟，就笑容十分亲切的过来拉着他的手到上座。

“这可是郑相公之位，我李璟有何德何能，岂能居之，千万使不得。”

“这个位置现在只有你能坐了，季玉将军这回可千万要帮大家一个忙啊。”郑从谠笑容里有些无奈。

李璟坚持拒绝：“有什么话大帅直说既可。”

见李璟坚持，郑从谠也就罢了，自己做回去，叹了一口气，徐徐道：“还不是这粮食和将士们的冬装问题。现在这天气，大雪封城，道路更是封堵，现在不断将士们的冬装无法解决，就是我们的粮草也快要断了。”郑从谠知道李璟先前扫荡蔚州四州之时，搜集囤积了不少的粮食。但想要从李璟口中夺食，却是不容易的。李璟虽是个副使，可手中兵强马壮，他这个正使也没什么好办法的。

李璟有些为难，自己当初也是预料到从登州运粮到晋中困难，才会在幽州勒索抢夺了一批粮食，又在代北掠夺囤积了一批。要让他把这些粮食拿出来，李璟可不愿意。至于冬装，那就更不可能了。

郑从谠见李璟不肯开口，皱眉大感为难。最后求助似的望向于琄，于琄开口道：“眼前各冲确实困难，季玉如果你能帮上忙，还请施以援手。”

话毕，于琄又道：“当然，也不白要你的粮食和衣物，你可以按物定价，由诸军直接出钱即可。”

听到这话，李璟倒是眼前一亮：“大家能拿的出钱来吗？”

郑从谠尴尬的笑了一下：“现在大家手上自然没什么钱，不过大家可以先凑一凑，剩下不足的可以先打张欠条。等我们扫平朔州叛军之后，所有的缴获可以都折算给你抵充。”

听到原来是这个办法，李璟笑了笑。想了片刻之后，李璟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实在是，他也不能不答应，要不然，这七镇兵马就全都得罪了。“我可以答应，粮食我可以马上调拔一批过来，有罐头和粟米高粱等，勉强可以应付的过去。不过冬装这些，得需要些时间。”

李璟两万镇国军每人都发了三套，如果每人先拿出两套来救急，四万联军的冬装问题可以勉强解决。

“大帅，我还是那句话，这样耗下去，最先吃不消的还是我们。我以为，等粮草冬装到达后，我们可以冒风雨围剿朔州。要不然，撑的了一时，我只怕我们坚持不了长久。最起码，如果开春之前，战斗无法结束，我镇国军是得回师登州的。辽南数次发来急报，说契丹已经击败了积利州高句丽人，他们已经威胁到了镇国军的属地，我们不得不回去。”

听到李璟这近似要挟的话，郑从谠有些不满，可最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诸将已经出兵半年，拖的太久别说李璟要走，其它诸镇也可能要走。他们一走，到时光河东和振武这两路兵马，根本很对付的了沙陀人。

“好，李镇国先把粮食物冬装给解决，然后，我们合兵出击，一举剿灭沙陀叛军！”郑从谠目光直盯着李璟道。

李璟知道他的意思是得自己先把粮食和冬装问题解决了才肯出兵，对此李璟只是一笑，“那就这样定了！”

这一战必须得打，李璟不想一直拖在这里，他所说的辽东契丹和高句丽的事情也是真的。另外一方面，他刚刚接到的最新一封老师崔芸彦的信中，崔芸卿向他提到眼下王敬武已经和草贼联手了，王敬武据齐州，王仙芝、黄巢据济州，他们声势大振，淄青的剿匪大军由康承诲几次率军进击，都是劳而无功。现在宋威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崔芸卿已经向宋威提议调李璟的镇国军前去平乱。崔芸卿还不知道李璟已经升任镇国军节度使，登州也从淄青镇给划出来了。

不管如何，李璟现在在代北再怎么折腾，这块地盘也吞不下去，与其如此，不如趁现在目的基本达到，早点回到登州、辽南。至于郑从谠的要求，李璟也并不觉得自己就完全吃亏。各军欠下的帐，到时只要击败了李克用父子，这些都是能收回来的。

散会之后，李璟立即让张宏开始负责调集他们囤积的粮草到太原，并且将将士们的另两套冬装先集中起来分给其它各镇兵马。

“这一仗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划算，现在我们暂时吃点亏，等回头都能收回来的，我的目标还是在开春之前，就要结束这场战斗，返回家中。”

得了李璟的指示，张宏也就不再说其它的，开始全力调集这些粮食和衣物。

到十二月底，郑从谠已经收到了李璟调来的衣物和粮食，联军的衣物和粮食问题全部解决了。

大年三十，全军在军营中过了一个热闹的年，酒肉赏赐。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一，郑从谠终于下令全军趁着新年的这个时间，全军开拔，向朔州前进。

这次八镇兵马，在李璟的建议下分成了两路。第一路，由郑从谠亲自率领，由河东军、振武军、天德军、夏绥军、河阳军、忠武军、义成军七镇共四万兵马从忻州直攻朔岚边境上的摭虏军城，然后从楼烦关入朔州攻新城。

另一路则由李璟率本部五千骑兵，加上三部蕃军九千骑兵，加上高氏兄弟以及傅氏兄弟的那一万步兵同样入忻州，然后进入代州，取雁门关。

另外李璟的另一部兵马，则从云州南下，直攻朔云二州边境上的黄花岗。

三路兵马八万大军，最终的目标就是朔州的金城。三军将最后在金城汇合，一举歼灭李国昌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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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大破楼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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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通十五年，也是乾符元年。在十一月五日冬至，群臣上僖宗尊号曰“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元乾符。去年既是咸通十五年，也是乾符元年。元旦一过，转眼已经便是乾符二年。

李璟感觉时间飞快，可朔州的李克用却觉得这段时间度日如年。

这场战斗已经完全的偏离了他们父子的掌控，他们此时就犹如坐在一架正不断滑向深渊的马车，明知道即将掉入深渊，可却无力阻击。经历了这连续的战斗，李克用此时身上多了许多沉稳，性子也不再那样的桀骜跳脱。当初他瞧不起李唐，觉得这只是已经病入膏荒的病虎。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也许李唐确实要不行，那些藩镇也确实没多少是真正效忠朝廷的。但是，沙陀人却还没有能力挑战他，那些藩镇们依然还愿意为李唐出兵。

他有些后悔，早要是能听从妻子的话就好了。

风雪越发的大了，李克用却如雕像一样的站在雁门关上。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他现在忧心忡忡。原本他与妻子商量好，他渡河去接应父亲，妻子准备收拾人马去塞外。可惜振武军的反戈，让他愤怒失去理智。而随后全歼振武军，又让他一时心中侥幸，以为能凭沙陀骑兵的勇武再打几个胜仗，便能改变当前局势。他确实连战连捷。

骆驼堰一战，歼灭振武军六千人马。洪谷一战，再灭四千唐军。唐林一战，再歼昭义军八千人马，并击杀昭义节度使李钧。三战三捷，转战千里，沙陀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然可以称之为天下最强骑兵。

可为什么连打胜仗，局势反而越加的不妙了呢？

他派去云州增援的高文顺、高文集兄弟，本来是他安排帮助守卫云州，保住他退往塞外的通道。守住云州，便进可攻，退可守。可高文顺兄弟一到云州就投降了李璟。就连世代跟随他们的萨葛与安庆二部，都阵前倒戈。他的令军使，傅文达也跟他兄弟傅文通率军投降了，云州的数路兵马，最后只有叔父沙陀都督李友金逃了回来。

这个打击极其的巨大，甚至让李国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病倒了。

云州丢了，他们退往草原的后路也断了。

李璟的一万大军扼守住了云州，另外五千大军扼守住了蔚州。通往塞外的道路就三条，从云州过白道翻越阴山，或者走蔚州从军都陉入塞，要么去振武，从单于都护府出塞，可现在这三条路全被堵住了。

他灭掉了昭义军，可朝廷却又集中了八镇兵马汇集起来。甚至连以往他们沙陀人从来都看不起的赫连部、拓跋部、契必部、萨葛部、安庆部五部兵马，居然也敢跟着朝廷兵马前来攻打他们。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个冬天真冷，李克用感觉浑身发冷，取下腰间的羊皮酒袋，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的马奶酒，一阵火势自腹中升起，整个人要好了许多。

刚回到温暖的镇将府中，刘氏立即为他解下披风，将他那双冰冷的手捧在手上。

“我们不能继续呆在朔州了，大雪纷飞，我们的粮草虽然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冬衣却不够。”刘氏劝李克用立即趁机出塞。“眼下天降大雪，朝廷兵马这时出兵的可能不大，我们正好趁机打通一条出塞的通道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不到开春，我朔州的百姓都要冻死的差不多了。而且到了那时，朝廷的各种兵马攻过来，我们也打不过他们。”

李克用沉默。

许久才道：“阿耶现在病重不起，这个时候哪能冒雪出塞。”

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不战而逃。他手下还有一万精锐骑兵，另外还有招募的各族兵马两万人。有三万人马在手，李克用心中还想一战。朔州是沙陀人的大本营，虽然丢了其它各州，可是楼烦、雁门两座入朔的雄关还在他手上。而且在朔州沙陀人的大本营金城外围，还有三岗四镇，建有坚固堡垒要塞，驻有重兵。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把所有的沙陀人给武装起来。

“沙陀战士最强的是骑兵！”刘氏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李克用想法的不切实际处，“我们长于骑兵机动，打防守战，守城战，这不是我们的长项。再坚固的堡垒，也有攻破的时候。”

现在已经到了沙陀人生死存亡之时，甚至不比六十年前朱邪尽忠受尽吐蕃欺压，毅然决定回归大唐时的那一次。

“撤吧，当年我沙陀人从河西撤到大唐，三千里转战，一路被吐蕃人包抄堵截，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族人，可最后不还是逃出来了。现在情况好比当年，留下来，就算你能再打几次胜仗又如何，最后我们还是拼不过唐人。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氏已经看的很清楚，一两场胜仗，已经无力改变局势了。唐朝现在占有如此优势，根本就不会有缓和的机会。

“容我再考虑考虑！”李克用心头一阵阵发堵。

乾符二年正月初八，郑从谠亲率七镇四万兵马到达楼烦关下三十里，而楼烦的守军却还困在风雪围住的关中，根本毫不知情。楼烦关与雁门关都是朔州南面的门户。雁门在代州西北，楼烦在岚州东北，不过相距却并不是太远。李克用亲率五千骑兵驻守雁门关，另外雁门关和楼烦关各驻步兵五千。

到达关下之后，郑从谠并没有立即下达进攻的命令。为了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出发前他就已经与李璟约定，三路兵马将在正月初十，同一天发起进攻，以充分发挥他们的兵力优势。

其实按郑从谠的意思，是想和李璟合兵一处，八镇一起进攻楼烦关。只可惜，李璟却并不想和他们在一起。郑从谠猜测，也许李璟是想单独出兵这样功劳更大。毕竟八镇合兵，最后的首功肯定是他的，而兵分两路，李璟的功劳却是抢不走的。不过郑从谠一直有些担忧，万一他们如期进攻楼烦，李璟却不出兵攻打雁门怎么办。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十，因为大雪不断，郑从谠又派出了拓跋思恭的党项骑兵游骑扫荡，偶有出关的探马也都被拿获了，关上并不知道郑从谠已经率大军到达关下。

“大帅，职下愿率我党项勇士为大军前锋，拿下楼烦关！”自从投到了郑从谠的麾下，拓跋思恭其实是有些担心李璟找他麻烦的。毕竟，他一开始是得了李璟的黄金之后，才出的兵，算来，应当是归属李璟的。眼下他却选择了招讨使郑从谠，郑从谠对他还不错，大力保举，让他一下子从自封的宥州刺史，成了夏绥节度使。事到如今，他们党项人只得紧跟着郑从谠，抱紧这个靠山才行。

“拓跋将军可有何破城良策？”郑从谠对拓跋思恭的主动请战十分满意。

拓跋思恭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一个攻其不备就足矣，等天黑之后，某直接率部下精锐偷入关城，打开关门就行了。”有些事情看起来很难，可有的时候却又很简单。强攻楼烦，必然得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用偷袭之计，在眼下的情况，却有很大的可能不费多少力气就拿下关城。

郑从谠没有拒绝拓跋思恭的请战，试一试无妨，就算失败了也没多大关系。当夜，拓跋思恭选五百精锐党项兵，饱餐一顿之后，换上了白色的披风，一路悄悄接近楼烦关下。

随后，他们成功的依靠在城墙上钉入铁钎，钉出了一条通道，让几名强悍的党项战士成功登上雪夜中无人坚守的城头，然后放下软梯，将拓跋思恭五兄弟以及五百精锐接应上城头。当五百党项人从天而降之时，城上的守兵却还躲在城楼和角楼之中烤火避寒，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新年都还没过完的这个时候，唐兵突然出现。

郑从谠披着大氅，一直站在马旁等候着。

诸将兵马都认为党项人这是自寻死路，靠五百人根本拿不下城关。不过大帅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们便都在这里整装待发。当众人都要被夜里的寒风吹的冰成冰棍之时，楼烦关上突然出现三支火把在不停的晃着圈，紧接着楼烦关门像是夜色里一只巨大的怪兽缓缓张开了大嘴。

郑从谠大喜，城门夺下了。

“杀进城去！冲！”郑从谠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七镇兵马呼啸着冲入了楼烦关，战到天亮，楼烦关内五千步兵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战死一千余人，被俘三千余人。当冬日里的那轮红日迟迟升起之时，楼烦关上已经换上了朝廷的大旗。

胜利到手的如此轻松，甚至让站在城上的郑从谠都有些不敢相信，以至于，城中七镇兵马趁势抢劫这样的事情，也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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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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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正月初十，招讨使郑从谠率七镇兵马突袭夺下楼烦关，大破沙陀兵马五千。攻下楼烦关后，诸将都争相请战，郑从谠自与振武军节度使于琄留守楼烦关，允其余五镇兵马攻打新城，由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天德军节度使赫连铎各率本部为前锋，河阳节度使李涿、义成节度使李种、忠武节度使崔安潜三帅各率本镇兵马随后。

拓跋思恭与赫连铎都是一心争功，兵马行进急快，当天夜晚兵马就已经杀到新城。新城只有三千守兵，本与楼烦类乃是互为援引，可是现在却根本不知道楼烦关已经被攻占。当夜，拓跋思恭故伎重施，以攻楼烦之法，再夺新城关门，随后两部六千胡骑杀入新城。等到天亮时，河阳、义成、忠武三镇一万四千兵马赶到之时，新城已经被彻底攻占。

党项人和吐谷浑二族兵马攻下新城之后，纵兵大掠，奸淫妇女抢夺财物。拓跋思恭因夺城时，城中反抗激烈，损失不小，入城之后干脆下令屠城，赫连铎根本没有劝止，反而仗着兵多，将一半多的新城划为赫连部的抢劫区，双方甚至一度因为劫掠之事而相互斗殴。

三镇后续兵马赶到之时，新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拓跋部与赫连部将城中劫掠一空，砍下的人头堆积如山。两部胡兵不但把三各沙陀兵尽皆杀死，而且将城中的沙陀部族等部族男子统统杀死，以冒充军功。拓跋部得首级八千，赫连部更得一万三千余级，那些孩童和妇女财物，则被二部瓜分一空。

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乃是前宰相崔由之从弟，为人最是正直忠厚，上次曾经因为拒绝帮田令孜将其兄长安排到忠武军中任职，而被田令孜忌恨。这次出兵，忠武军也被调来。忠武军地盘并不大，只有许、陈、蔡三州之地。不过忠武军向来兵骄将横，崔安潜到任之后，整编军队，招募了一些健壮新设忠武八都，每都一千人马，由于忠武八都都戴着黄头巾，因此在联军中，忠武军又号称黄头军。

在诸将联军中，忠武黄头军的军纪无疑是最好的。崔安潜赶到新城之后，见到党项拓跋兵和吐谷浑赫连骑兵居然敢屠城，杀良冒功，十分愤怒。

崔安潜直接带着忠武八都将闯入城中，让人将拓跋思恭和赫连铎请来，手中宝剑拄在地上，怒问二人：“我等乃是朝廷之王师，此来是平定叛乱。代北百姓正盼朝廷解民水火，而你今你们却不顾军中纪律，公然屠城、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百姓，你们心中何安？”

二人见崔安潜大怒，都不由的心中惊惧，一来惊惧的是崔安潜手上的忠武八都这支精锐新军，二来崔安潜与李璟关系不浅，乃是李璟另一个老师崔芸卿的同族从兄，两人一个是清河崔氏，一个是清河崔氏的青州房分支。二人惶恐无言，最后只能眼看着崔安潜调忠武八都入新城，将还在劫掠的拓跋与赫连二部兵马拿下送来五镇兵马面前。最后，二人只得无奈下令处斩这一百多人，其余被拿获者也被罚以军棍，连抢夺到的财物人口，这个时候也被迫交出。二人面上虽然没有反抗，但心里都已经十分痛恨崔安潜。

五镇兵马进入新城，暂时停止进军，等候李璟攻打雁门。

雁门关下，李璟按期到达代州治所雁门城，在这里，李克用根本没有打算守雁门城，因此李璟兵一到，城中只有一百骑兵立即弃城逃回到了句注山上的雁门关中。

李克用听闻李璟率两万大军到达雁门，不由的又怒又惊。他没有想到，这样的风雪天气，李璟居然还敢进军。李克用准备出兵对付李璟，刘氏一旁劝说，“眼下朝廷诸镇兵马中，唯以李璟最为兵强马壮，手下就有四万大军，且蔚代云诸州现在都在李璟手上。不如假作向李璟投降，先将其稳住。”

李克用听从刘氏之劝，便让云州七将之一的李存璋前往雁门城给李璟送信。

李璟在代州刺史府召见李存璋，看着这位应当是李克用年纪最大的一个义子，轻笑着道：“李克用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站在堂下，李存璋悄悄打量着李璟，李璟的年青让他感觉有些难以相信，不但年青，更关健的还是李璟虽然长的也还算高大，可因为面容白皙，整个人一身英气，看着更像是一个文士。特别是李璟此时一身圆领袍衫，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白色的脸庞，颌下寸许短须，坐在堂上椅中，居然手里还捧了一把书卷。

“在下此次前来，实是因为李振武与李留后都十分敬仰李镇国的威名，李振武父子本无心反叛朝廷，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今日，李振武父子愿重归朝廷，效忠李唐。此事，想请李镇国代为斡旋，为表诚意以及对李镇国的敬仰，今李振武愿意将其嫡女嫁与李镇国，二家联姻，共成秦晋之好。”

李璟冷笑一声，旁边的监军使张承业已经是怒斥道：“呸！朱邪赤心父子世受国恩，不识报效，却逆天无道，大逆起兵做乱。吾皇发兵讨逆，我家大帅响应皇命，正欲夷其九族，以震慑天下，吾帅又安能与逆贼结亲，你们也配？吾不斩汝，汝速去，让李鸦儿速献关投降，自缚来降，也许到时还能给他一个痛快。”

李存璋没想到这白脸太监如此厉害，却不肯走，只拿眼看着李璟。

李璟一双眼睛依然在看着书，随手随过一页见他还在，便转过头来，冷笑道：“张监军使的话正是本帅之意，既然你舍不得走，那就别走了。来人，把张监军使的话交代给李存璋的随从，放他回去。李存璋和其余随从，全都留下，暂时关押起来。”

李存璋脸色一变，“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李璟，你不能这样做！”

“你算什么来使？李鸦儿不过是一逆贼而已，带走！”李存璋的勇猛李璟还是知道的，眼下这样的时候，他居然送上门来，李璟可不会迂腐的再把他送回去。来一个抓一个，抓走一个，李克用就少了一个助力。

来时李存璋带着数十人前来，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小兵。李克用见到这个情况，愤怒的一剑将那个报完信的小兵也给杀了。“李璟狗贼，欺我太甚！”当即就要召集兵马，准备攻打李璟。

刘氏这时已经闻讯赶来，和盖寓一左一右的劝阻。

“那你说，该怎么办？”

盖寓苦着脸把刚收到的楼烦和新城失守的消息说了出来，“楼烦和新城与雁门，三城为朔州南面门户。现在三城失其二，继续守雁门已经没有作用。朝廷兵多，现在已经兵分三路包夹而来。楼烦新城失守，郑从谠的四万大军已经进入朔州南面，而李璟还有一万大军在云州北面，雁门虽然限险，可唐军只须有李璟一路兵马拖住我们，其它两路兵马就可以直接抄我们的后路。眼下情况，雁门独险不能守，不若趁新城那边的唐军还没有包抄过来，我们先主动弃了雁门，退往马邑、善阳一带，这样我们的兵马便可以集中起来，以善阳、马邑、金城互为犄角。”

李克用又问刘氏，刘氏依然觉得官军不可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先回马邑，如果有机会，咱们就将北面李璟的一万兵马击退，杀出一条出塞的道路，突围塞外。”

当下李克用决心已定，趁夜悄无声息的打开北门，关中五千步兵先行，李克用亲率五千骑兵在后。雁门关上，依然黑旗遍布，插着火把。

等到第二天天亮之时，飞鹰营的斥候发现情况不对劲，小心翼翼的接近关下，竟然发现城头空无一人。当下急报李维，李维派特战都登上城头，这才发现，雁门雄头，九寨第一的雄关居然已经成了空城。

李璟闻讯之后，却是十分高兴。李克用跑了更好，雁门关这样的雄关，真正要攻城的话，李璟的这两万人马，估计没有个一两个月，付出半数伤亡都很难拿下。

镇国军兵不血刃进入雁门关，李璟一面接收雁门关，一面派出信使飞骑报往楼烦关。

郑从谠接到雁门关已下，李克用弃关逃往马邑的消息之后，精神振奋，当即打赏了信使，并回书一封，让李璟立即出兵，一起出兵前往善阳城下汇合。

随后，郑从谠留下一部兵马守楼烦，自己与于琄率军赶到新城，召集诸镇将领，宣布了这个捷报喜讯，并下令全军向善阳城进攻。河阳节度使李涿、义成节度使李种见拓跋思恭和赫连铎轻易夺下楼烦关、新城，而李璟更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雁门雄关，都认为李克用覆亡在即，纷纷请战。

唯独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在郑从谠面前参了拓跋思恭与赫连铎二人一本，称二人屠城奸淫掳掠，滥杀无辜冒功之事。郑从谠听后，当众只是责备了二人几句，但却说眼下用人之际，不做惩罚，而让他们二人将功赎罪，这个结果让崔安潜很是不满。

最后郑从谠仍以拓跋和赫连二部为前锋，自领河东、河阳、义成、忠武四镇为中军，让副使于琄领振武军为后军，押送粮食。四万兵马直杀奔朔州治所善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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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穿裙子涂胭脂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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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下，一大早，红霞满天，晴空碧如洗，拓跋和赫连二部先锋六千骑兵最先到达善阳城下。

讨逆先锋骑军缓缓逼近，犹如一群漫天的蝗虫。

在广阔的地平线上，朔州的治所善阳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城墙高耸，箭塔林立，做为塞外大城，朔州城高大雄伟，人口众多。先到的赫连与拓跋二部都想要再一次先行攻下朔州城，郑从谠率领的中军兵马相距还有一天距离。

赫连铎与拓跋思恭都没有等郑从谠大军到来后再展开进攻的意思，都想要抢先攻下城池，拿下大功，当然，先入城中不只是为了立功，也更为了劫掠。上次在新城中因屠城做的过火被崔安潜告了一状，让二人都不高兴。不过如果只是抢劫而不屠城的话，就算郑从谠也不会太过责罚他们的。

一想到城中无数的钱帛人口，二部蕃军都激动的发抖。

拓跋思恭和赫连铎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约定二人各率本部分别进攻善阳城的西门和南门。其余二部的兵马并不比善阳城中占优势，但连续的胜利让他们都不免有些狂妄无边，李克用连雁门雄关都不战而退，楼烦和新城更是被他们直接轻松拿下。到了善阳城下，见城上并没有多少兵马，旗帜不整，闭门不出的样子，都认为善阳城中没有多少守军。

赫连部的白义诚提醒赫连铎，善阳城与马邑、金城三城相距不远，三城为犄角之势，李克用他们已经退无可退，眼下应当小心谨慎，最好是等到郑从谠中军到来之后，再行攻击。以免被敌反击，发生如昭义军、振武军、摭虏军这样的事情。不过赫连铎此时根本听不进去，拓跋部只有他们一半人马，可楼烦和新城两战都是拓跋立的首功，要是这一战，再让他们先攻入城中，那赫连部的威风何在。

至于李克用，他现在早已经被打破胆了，要不然，何以连雁门关都不战而退。要是沙陀军真的如传说中的厉害，为什么他们会被打的接连败退，到现在，更只是剩下了一州之地？

午后时分，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拓跋部和赫连部同时发起攻城。

两军齐动，风云震动。

城下，拓跋思恭骑在马上纵横党项骑兵阵前，党项人的旗帜随风飘扬，旌旗如海。手舞着长槊，拓跋思恭高声大喊：“党项族的勇士们，为了党项族，拿起你们的长枪，提起你们的弯刀，战斗吧！在你们眼前的善阳城，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抢不完的女人，想要钱帛，想要女人，就拿起你们的刀枪，跟我一起上！”

说完，拓跋思恭一马当先，跃马横槊，第一个向城下冲去。。

“呜呜，呜呜！”号角声中，两千党项骑兵一声大吼，纵马跟随，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尽，被铁蹄踏过，顿成一片泥泞，四处飞溅。白色的党项骑兵冲过，如同一片白色的浪花涌起，奔腾着涌向那黑色的善阳城，仿佛要将他淹没。

“党项人已经上了，我们吐谷浑的勇士也不能落后，赫连部的战士们，跟我一起上！”赫连铎一声大吼，立即率四千赫连骑兵向南门攻去。

城上，坐镇防守此城的乃是沙陀都督李友金，另外薛铁山、康君立、薛志勤这云州七将中的三将也都在此城中，李友金从云州逃回，现在到善阳城中坐镇，手上统领着善阳城中原一千步兵，另外他自己带来了三千步兵，薛铁山三将也每人率一千骑兵前来。他们的兵马达到了七千，不过善阳城中真正最精锐的兵马却属于原本属于李存璋的两千精锐骑兵，现在这两千骑兵由李嗣源和李嗣昭两人分统前来，使得城中的守军达到了九千兵马，其中骑兵五千，步兵五千。不过城头上，却依然只是那一千守兵出现。

李友金看着拓跋部和赫连部的骑兵冲击而来，不由的冷笑：“拓跋思恭和赫连铎两个蠢货，难道准备用骑兵攻城？”

“这么点人马，不如我们干脆直接冲杀出去。”薛铁山道。

“不行，我们要钓的是大鱼！”李嗣源在后面直接否了这个提议，薛铁山有些不满，论起奖励，他是云州七将之一，乃是李克用的云老级将领，李嗣源不过是一个孩子，不过想起李嗣源现在很得李克用喜欢，这次他和李嗣昭的两千骑兵，也是以他为主，甚至他身上还带着李克用赐下的令箭，当下便不由的心下不满的闭了嘴。

李友金面沉如水，徐徐道：“就按嗣源的话做，先让那一千守兵慢慢陪着他们耗，一点点的增加兵力。斥候来报，郑从谠的中路军两万人马，明天早上能到，而于琄的一万四千后军，却得后天才能到。区区拓跋和赫连部几千人马，算不得什么，咱们的目标是吃掉把郑从谠的中军一起吃掉。”

想起这个计划，李友金也是不由的心下激动。这个计划是刘氏提出来的，军中都在传说，刘氏是一位穿着裙子，涂胭脂的马上女将军。如果她是一个男人，一定比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优秀。其余经历了云州之败后，李友金更倾向于刘氏所提出的直接向云州进攻，打开一条通道跳出包围圈，逃到塞上去的策略。

只可惜，李振国虽然也有此心，但现在策倒在榻上，所有族中事务已经全盘交到了李克用的手上。而李鸦儿明显不甘心就这样逃入塞上，他新接任族长之位，决不愿意一上任就败逃塞外。

城下的拓跋和赫连骑兵飞驰到了城下，迅速依靠不下于沙陀人的骑射之术，在马上向城上射箭，一箭射完，立即又循走。这样的骑射进行了大半个上午，城上的守军伤亡不小，不过李友金等人毫不在意。死掉一个，马上就能补充两个上去。

一直到了黄昏之时，拓跋和赫连二部也没有直接展开步兵攻城，而是一直用骑射攻击。二人的目的似乎很简单，仿佛已经认定城上并没有多少守军，准备先试探确认城中虚实，一面先消耗守军一部份兵力，并疲惫守军。

他们真正的攻城，还是准备在了夜间袭城。

夜幕终于降临，城下的攻击也终于渐渐停歇下来。拓跋思恭和赫连铎不一而同的选择了夜间袭城。二部各选出了数百精锐部下，准备重演之前几战的打法。

天黑之后，每隔半个时辰，二部就鼓燥佯攻一次，如此一直到了半夜在更之时。

拓跋思恭唤起天黑之后就已经在休息的几百战士，吃饱喝足之后，开始趁着新一波佯攻之后的间歇，开始突袭。

“都督，党项人和吐谷浑人开始准备偷袭夺城了，他们上来了。”李嗣源从城头上过来，低沉着声音对李友金报告。

李友金坐在城楼之中，手握着大刀，桀然而笑，十分的阴森恐怖：“他们终于来了吗，爷爷等了大半夜，还以为他们不敢来了呢。调弩箭都，弄死他们。”

吱吱吱的声音之中，一队队黑衣沙陀兵悄然出现在城头上，一台台的弩机上弦张开，城垛上出现了一排金属的箭头，散发着冷冷的寒光，见之令人心寒。

城垛上出现了一排金属的箭头，散发着冷冷的寒光，见之令人心寒。

沙陀兵们迅速地上弦、瞄准。

“准备好了！”

这些弩机是沙陀人在连续数次胜利之后，从各州各城以及各军中缴获而来，这一次，几乎都被调到了朔州城上。

城头指挥弩手的是李嗣昭，他一挥手：“射击！”

西门城下，根本不明白什么回事，刚接近到城下的前排一个党项兵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弩箭。

紧接着，党项兵接二连三地中箭，受伤的士兵躺了一地。

箭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飕飕地从党项兵的耳边、肩边擦过，或者低沉的噗哧一声，接着准会传来低沉的诅咒呻吟声，那是某个倒霉蛋被射中了。

木制的盾牌蒙上牛皮也挡不住那犀利的箭矢，中箭的人越来越多，前面几个小队，队伍明显地凋零下去了，保持不了阵形，死伤的士兵躺倒了一地，受伤的党项兵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垂死者的呻吟叫喊与尖锐的飕飕风声混杂着，后来的小队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脚底下的泥土被血浸得又软又滑。

没有命令，哪怕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强悍的党项战士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拓跋思恭痛苦的看着不断倒下的党项士兵，这些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可是此时却如同风吹稻浪一样的倒下。城上竟然早有准备，甚至是早预料到了他们会在此时出现一样。

这是早已经等候的埋伏，“撤，撤，撤！”

费了好大的功夫，前来突袭的五百精锐，最后脱离那片死亡金属风暴的只有不过区区百人。他派人去打探了下赫连铎那边的情况，他们在南门同样遭受到了沙陀人的弩箭攻击，损失超过五百。

一下子，两军就损失了一千精锐。

不过幸好的是，城中并没有趁机杀出来，似乎真的是守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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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黄头军忠武八都将

次日上午，郑从谠率两万中军终于赶到，在善阳城下摆下军阵。

听到拓跋思恭和赫连铎昨夜吃了一个大亏之后，郑从谠不由提高了警惕，派出数路骑兵向方圆三十里范围之内搜寻，防止有沙陀骑兵埋伏。另外，他拒绝了拓跋和赫连二人提出的立即攻城的提议。而是派出两路传令兵，前去催促李璟和于琄到来。准备等兵马到齐之后，再开始进攻朔州城，准备打一场真刀真枪的攻城战。

兵马退后距朔州城十里下营，一面等候李璟和于琄兵马的到来，郑从谠一面令士兵砍伐树木，制作攻城所需要的大木盾以及云梯、投石车、攻城槌等器械。

整整一天时间，在中毫无动静，又过了一天，于琄一万四千后军终于押运着粮草辎重到达。午后，傅文达、傅文通、高文顺、高文集率一万步兵赶到，同到达的还有李璟的监军使张承业。

“季玉将军怎么没到？”郑从谠见兵马之中没能看到李璟和三部蕃兵，不由奇怪相问。

张承业解释道：“我家将军说攻城做战，骑兵的作用不大，他已经率领骑兵进入了朔州。李镇国有言，招讨使手上兵马足够了，关健之时，他自然会率军出现。”

对于这个解释，郑从谠缓缓点头，李璟不是那种拿战争做儿戏的人。“明白了。”

手上拥有了五万兵马，大军也已经在这几天时间里做出了不少的简陋器械，又休整了一天之后，郑从谠开始攻城。

相比于上次拓跋和赫连的攻城，郑从谠指挥的诸镇兵马攻城，军容更加的鼎盛。

以营为单位，数十个方阵整齐摆开，齐齐迈步前进。每个步兵方阵都飘扬着各自的军旗，无数和长矛亮起，组成一座座尖刺的森林。

“举盾！”位于全军中央的紫色大纛之下，是一座移动的巨大楼车。郑从谠就站在移动的十丈云车之上，居高指挥，将整个战场局势尽收眼底。云车平台上，站着十六名传令旗兵，以及十六名鼓号手。

随着郑从谠的一声命令，云车之上立即有旗手挥动令旗，云车下面有传令骑兵随时观注云车，看到命令后，立即向各阵前传令。“举盾！”阵前的将领高声喝道，方阵前排的盾手立即纷纷举起一面面巨大的木排，这些木排足有一人高，前面的盾手可以完全的躲在后面，这些木排都是临时制作，既厚且沉重，每面排必须两人合抬。这新伐树木做成的木排，连牛皮都不用蒙，既不怕箭弩，也不怕火攻。就地取材，十分简便好用。

无数面木排树起，顿时整个前进的诸多个方阵前面立即就树起了一道木墙，各营士兵喊着节奏的号子，整齐前进，不边不停的拿着武器拍打着盾牌，发出巨大的声响，最后汇聚成一个整齐而统一的巨声，如同鼓点一样引领着诸军前进。

伴随着呼喝声，各个方阵步履整齐划一，合着咚咚的百面牛皮战鼓的巨大鼓声巍峨如山般移动前进。恍然一座座大山在不断的逼迫城墙，城头上眺望过云，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缓缓逼迫的官兵方阵，那热血沸腾的呼声响彻天地！

“大唐！大唐！大唐！”

在方阵之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攻城器械，有三十辆投石车，五百架云梯，一百架移动箭榙，三十架楼车，三十架云车、三百架驽车。

一次性动用了如此重多的攻城器械，这在大唐近年来也是相当少有的。为了制造这些器械，几万唐军花了差不多五六天的时间。

进攻的兵马如山如海，车声辚辚，铁甲铿锵，战马长啸。

脚步沉重统一如雷，如此庞大的攻打，让拓跋思恭和赫连铎都觉得郑从谠胆子太小了。面对龟缩不出的少量守军，居然动用如此阵仗，简单就是杀鸡用牛刀，胜之不武啊。

城头隐藏在士兵后面的李友金等沙陀大将见到郑从谠毫不轻敌，反而一上来就拿出了全部力量进攻，也都不由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本以为，摆出这副弱势，应当能让郑从谠直接轻敌攻城，这样他们就能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谁能想到，这郑从谠根本不为所诱。

看来，这一战只能是血战了。

“准备好了吗？”李友金喝问。

“都准备好了，和唐军杀个不死不休！”康君立等人齐声喝道。

“好，传令，全面反击！”

当黑压压的兵潮涌入距离城下两百步距离时，沙陀人的反击开始了。

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城下的上空飞过，城头上腾起一片片黑压压的小点，仿佛是突然飞过的蝗群。一个个的投石在唐军的视野中急速的扩大，耳中传来无数尖锐的啸声，数十上百的拳头大的石弹带着巨大的冲势从天而阵，犹如天阵流星雨砸在唐军进攻的阵中，石弹砸碎了盾牌，砸在士兵身上，飞溅起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其中夹杂着一些人头大的投石则更是威力惊人，连前排巨大的木排被砸中，也直接破碎。砸进军阵中，直接砸死数人，甚至还会弹跳几下，每次弹跳，都要带着数名士兵的生命。

整个队伍微微的一滞，有些混乱。但在军队的喝令之下，雄雄战鼓声中，仅仅只是小小的一滞，五万大军又继续前进，后排的士兵踩着前列血肉模糊的尸体前进，整个方阵犹如一道巨大的车轮在缓慢却坚定的前进着。

城头上，李嗣昭面沉如水，唐军的反应让他心中沉重。面对如此猛烈的打击，唐军与他们之前遭遇过的许多对手根本不一样，他们毫无恐惧。

也许唐军是因为人数上的优势才会如此吧，李嗣昭安慰自己。转头对早已经准备好的弓弩手猛的一挥手：“弩手准备！”

“放！”

弩箭如流星般划过，无数的箭支从城头上俯射下去，就算前排有盾牌挡住，可依然有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左侧前军是忠武军的阵列，忠武八都足足摆开了八个大方阵。八个方阵由忠武八都将率领。

八都将分别是鹿宴弘、韩建、王建、李师泰、翟从、张造、李简、晋晖。

私盐贩子出身，后来接收朝廷招安投靠了老家许州忠武军的贼王八王建，因为之前心狠出卖了许多过去贩盐的朋友，交了不少的投名状，且杀了这些道上兄弟后，夺了不少的私盐以及弟兄们的家财上交，因此获得了都将头的职位。后来崔安潜接任忠武军节度使，因为忠武军太才骄横的原因，重组了忠武八都，所用大多都是新人。王建因为勇武，表现出众，也升为了八都将之一，虽然只是排名靠后的八都将，可手下也领着一千弟兄。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叫他贼王八了，军中熟一点的老弟兄都称他王八哥，其它的则要尊称他一声王将军。跨坐在马上，王建手持长枪，很是勇猛。富贵功名马上取，越是打仗，越有机会高升。

正回头招呼着本都一千名弟兄前进，突然一道尖利的呼啸声传来，胯下战马警醒的一个人立而起，嘶鸣不已。王建措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摔落马下，正心头怒火起，却又听到连续两道啸声响过，他的战马躺过了第一根弩箭，可随后又是两根弩箭射下。其中一根就落在他身前一尺地方，另一根却直接从马脖子上穿过，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暗道一声好险，王建连忙爬起，干脆直接退入木盾之后步行指挥。

此时，距离城下只有不到百步，不过一条长达十丈宽的护城河却拦在了前面。

王建长枪一挥，大喊道：“弟兄们，冲啊！”

“杀啊！”忠武八都第八都头上裹着黄头巾的士兵们全都拼命的呐喊着，以此来给自己加油，让自己遗忘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在王建的带领之下，第八都的士兵率先冲到了护城河边上，然后手上七尺长的木排此时也迅速的发挥了重要作用，木排开始连接起来，事先这些木排上都留好了连接的接口。这个时候把木排相互的连接起来，然后在接头处，加上两块木板，和几个大铁钉，再用绳子缠紧，顿时一个简易的长桥板就坐成了。

一块块在城头下冒着箭雨投石制好的简易桥板被推到了护城河的上面，顿时一座可以容一人走过的简易渡桥就搭好了。黄头军鼓噪起来，王建一手举着一面圆盾，一手提着长枪，第一个踏着摇晃的简易桥，第一个冲过了护城河。第八都的士兵也都纷纷一哄而上，有第八都带头，忠武其它七个都也都被带动，蜂拥而上。

中军的郑从谠在云车上见见忠武军如此勇猛，不由大喜，令中军猛的加紧擂鼓。战鼓隆隆，全军如潮水一般的猛的掀起高潮，直向城头淹去。

城上的沙陀守军立即展开了猛烈反击，箭矢如同暴雨般的倾泄，投石更是不断的飞啸着飞落。这时沙陀人最大的几架投石车甚至将那数十斤的投石砸向唐军阵中，巨大的石块砸在地面上让人感觉一阵阵地动山摇，装备的再好的唐军，只要被砸中，也立即成为一滩血肉。

不过在昂扬的战鼓声中，唐军此时相当勇猛，只管一无往前的猛扑向前，根本不管伤亡。

而在此时，步兵阵后面，数以百计的投石车和重弩也已经到达攻击距离之内，开始原地展开，准备和城上守军展开对射，掩护步兵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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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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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干河畔，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禀报大帅，郑帅已经率五万大军进攻善阳城！”斥候禀报道。

河畔大营中军帐中，诸将兴奋不已，契必璋笑道：“看来沙陀人灭亡在即，我们也得做好增援准备啊。”说增援这个词的时候，他咬的特别的重。米海万和史敬存等一众将领都明白他所说的增援是什么意思，眼下五万大军猛攻朔州城，李克用肯定挡不住。他们一万四千精锐骑兵却远在百里之外的桑干河畔，这个时候可得早点动身，要不然，等他们赶过去，郑从谠他们不但把肉吃光了，估计就是汤也要喝完了。

萨葛都督米海万激动的道：“契必将军说的对，咱们是该准备一下，拔营启程了。”

林武轻笑道：“几位将军不必心急，这仗还是有的打的。”他看出李璟一直没有说话，因此猜测李璟定有其它的安排。这时史敬存感觉旁边一道冷冷的目光刺过来，回头一看却是李璟的六门徒之一的刘寻。

当下不由的笑问：“怎么，刘衙内对此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自从经历上次泰戏关之战后，刘寻这段时间的变化很大。以往的刘寻智勇双全，可都总表现在表面上，总显得有些毛燥不够沉稳大气，让人觉得有些耍小聪明的感觉。但这段时间以来，静下心来跟着李璟，每天站在李璟身边看他如何处事。到了晚上及空闲时，李璟还常给他们讲讲课，这成长是一天天的变化起来。

李璟转过身来，带着鼓励的目光对刘寻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刘寻看着一脸轻松兴奋的三部落酋长，冷笑道：“如果你们以为李克用真的如此不济，以为这一战就能马上轻松拿下，那我愿意把我的脑袋输给你们。”

“此话怎说？”米海万有些表情阴沉，要不是看在刘寻是李璟的门生份上，这样的一个小侍卫哪有资格和他说话。

“大帅，朔州城下唐军确实兵多势众，可这些兵马是由七镇兵马联合一起组成的联军。而善阳城为朔州治所，虽然还不如沙陀人的老巢金城经营的坚固，但这也是一座大城。以我判断，沙陀人城中兵马定然不少于一万人马。五万人攻一座万人防守的大城，看似占尽优势，可大家别忘记了，沙陀人最强的不是守城，而是骑兵攻击。我敢肯定，李克用此时早已经集结了一支精锐骑兵，正和我们一样的随时关注着朔州城下的战况。”

“一旦城下我军不能一鼓作气的拿下朔州城，那局势就会越来越对我军不利。如果城中守军能够多撑些时日，那么等到攻城兵马疲惫之时，李克用定然会一举杀出。那个时候，朔州城就是一块大砧板，而攻城的七镇兵马就是鱼肉，将任由李克用率领的沙陀骑兵这把大锤，不断的攻击。一旦联军出现指挥混乱，或者是后勤不畅，那么七镇兵马必然兵败。”

脾气暴躁的米海万脸色一变，“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璟轻笑道：“都督不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他说的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不过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看不如这样，就由三位都督各率本部前往朔州城下增援，以防万一如何？”

萨葛、安庆、契必三部早已经有些不耐烦等在这里，这时都是马上点头同意。得了李璟的军令，纷纷告辞，返回各营，招呼自己的部下，一刻也不愿意多留，生怕朔州已经攻下，呼啸着离开了。

看着三部落骑兵离开，刘寻有些不解：“老师，刚刚我说的都是实话，朔州城就是一个绞肉机，是李克用设下的陷阱。七镇兵马后勤粮草不足，全靠我们先前拔给他们的那点粮草。而且他们的器械也不足，各种联军更不可能配合的太默契。如果李克用坚守朔州，然后派一路奇兵烧掉联军的粮草辎重，联军无粮将不战自败。”

“我相信李克用肯定也和你现在想的一样。”李璟点子点头，对刘寻能冷静分析，很是满意。

“可是老师刚才...”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过来，李璟当然是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可李璟先前还驻兵在桑干河畔，只派去一万步兵，现在又派去三部落九千骑兵。难道，老师准备让他们去送死？“老师，你是派三部落去送死？”

李璟一脸正经的道：“错，三部落忠心耿耿，我这是成全他们的一腔赤诚。若是他们能帮助拿下朔州，甚至是击败李克用，那可是大功一件。”

“可是，师父应当知道，这三部落根本不会把师父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们此去，决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璟淡淡的道：“战争总要死人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三部落是我们的盟友，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初的沙陀人，何偿又不是对大唐忠心耿耿，立下过汗马功劳？对于这些胡人来说，所谓忠心，不过是他们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当他们终有一日，实力强大之后，第一个咬的就是昔日的主人。这些胡人，永远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管他幼小时是多么的可爱，但他当长大之后，必然会獠牙必露的。代北这块地方，沙陀人如果被灭掉，其实不过是从沙陀人换成了吐谷浑人或者党项人，乃至回纥、铁勒等族人。”

他拍了拍刘寻的肩膀：“你的悟性是其它几位师弟所不能比的，不过要想成为一名帅才而非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才，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不光光是打仗，打仗之外要考虑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

刘寻此时完全明白了李璟心中的想法，不由的充满震憾，整个人有些愣愣的，在他的前方，仿佛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朔州城下，五万联军直接围起了东西南三门攻打，独留下北门。

战斗持续了一天，三面城下百步之内，早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城楼上的无数弩机和弓箭不间歇的发射，箭雨弩钉群一片一片的扫过，箭矢摭天蔽日，所到之外到处是一片血肉横飞。在这可怕的攻击之下，血肉之躯显得如纸糊一般的脆弱，无数的士兵连喊叫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城下。

惨叫、呻吟、鲜血、死亡，慌乱的人马相互践踏，箭雨如蝗虫般飞来，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空间。

箭矢横飞，滚石如冰雹般密集地落下，打的唐军不敢抬头，不敢迈步，有人躺倒地上装死，立即被后续部队跟上踩成了肉泥。

士兵们尖叫、哭号，你撞我推地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有人卧倒躲避，却给惊慌的战马踩过后脑，一片凄惨的号叫声远远地传回，不像是战场，倒像是屠宰场传来的声响。

云车之上郑从谠的笑容早已经凝固在了嘴边，脸上一片灰暗。

不过战斗还没有结束，冒着巨大的杀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大军已经用尸体把道路铺平，直达了城下。无数的云梯架上城头，一队接一队的士兵前仆后继的攀梯攻城。

而在后面的投石器和弩车也开始发挥着威力，无数的投石和弩箭呼啸着砸上城头，将守卫的沙陀箭手不倒的砸死。

“投石出攻击箭塔，驽车攻击敌方弩车！”郑从谠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有如此之多的弓弩以及投石器和弩车，小小的城上遍布箭塔和弩车，而对方的投石车虽然布置在城内墙下，看不到，但凭他们投出的石头就能知道对方拥有大量的投石车。

继续强攻，可在七镇兵马的猛烈反击下，虽然也不断的杀城上的守军，催毁城头的箭塔和弩车，可对方的攻击强度一直没有下降。郑从谠已经看出，城中守军人数很多，死多少马上就能补充多少，甚至他们的弓箭弩车也很多，完全能够一直维持目前的强度。眼看着夕阳就要西下，可打了一天，却没有半点进展，反而伤亡极大。

郑从谠一挥手，下达了收兵的军令。

鸣金之声响起，一骑骑传令兵四处传令，“大帅有令，全军收兵！”

王建已经带着几十个弟兄第三次杀上了城头，可每次都无法占住脚，不过片刻就会被赶下城头去。听到收兵之声，王建的心神愣了一下，立即被一个沙陀军官的战斧劈砍到了面前，正踩在城垛上的王建向后一闪，整个人站立不稳立即掉下城去。坠落半空之中，王建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架在城上的一架云梯，手掌上虽然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可最终总算是有惊无险的保住了小命。

拼了一天，第八都的弟兄死伤上百，最后虽然不甘心，可王建也只得率部缓缓后撤，脱离了战场。

结束了战斗之后，趁着太阳下山前的这点天光，唐军打扫了战场。王建带着兄弟们将第八都战死受伤的兄弟找出来，死的火化伤的送伤兵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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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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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战场的时候，王建看到那匹救了他一命的战马安静的躺在战场上，长叹了一声，干脆和自己的以前贩盐的老搭挡，如今同为忠武八都将之一的晋晖，还有自己的族人王宗寿、王宗侃、王宗弼、王宗阮、王宗涤、王宗播、王宗佶等人一起把这匹死马大卸八块，准备熬一大锅马肉汤来慰劳跟着他的众弟兄们。

王建年青的时候在家乡许州也是专门干过杀牛宰驴这个行当的，可当他熟练的剖开马肚子的时候，竟然是在发现有一条类似小蛇的奇怪动物，在战马的心脏附近蠕动，不由的大惊。晋晖和王宗寿等人这时也不由的惊的变了脸色。

正当众人惊讶，都不知所措之时，王宗寿却低沉着声音对王八哥道：“今日战场之上，三支弩箭本来直取王八哥，可关健之时，全靠这匹战马通灵避让，王八哥才大难不死。眼下这匹马中，居然又发现此物，我觉得这是大吉之兆。”

剖马见蛇，这事太过奇怪，被王宗寿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想起之前王建多因这匹战马才逃过必杀一劫。都纷纷感觉，这事情不比寻常。

“此物像蛇又不似蛇，却又居然长在马的心中，难道说这是一匹龙马？当今天下纷乱，莫非王八哥有天命所归之相？”

被他们这样一说，王建也觉得自己隐隐有天命在身，不由的心中激动，看来大难不死，真的是必有后福啊。当下和众人一起把这匹马炖了一大锅马肉汤，手下的兄弟都分到一份。至于那条奇怪的蛇，则被胆大的王建直接给单独煮了吃了。

当天晚上，大军收兵回营，各镇清点数字，发现今日一战，居然战死五千余人，受伤者更多达数千人马。这个巨大的伤亡数字，让郑从谠与其余六镇节帅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这个时候拓跋思恭和赫连铎二人反而有点庆幸那晚上没有攻入城中，要不然，说不定他们这点人马，全都得扔城中了。经此一战，诸将伤亡惨重，都有些不愿意再继续猛攻了。

等到第二天，李璟派出的三部落九千骑兵到达，他们的到来，让郑从谠等人又不由的振奋起来。

“大帅，敌军顽抗，战士们伤亡惨重。不如暂且停止进攻，咱们大军只围不攻，直接困死他们。”义成军节度使李种提议道，他的义成军在诸镇中算是最弱的，昨天也是伤亡最重的，他此次入河东只带了三千兵马前来，这一战就损失了差不多一千兵马。再这样打两仗，他就得成光杆节帅了。

“不，必须进攻！”郑从谠这次却一反常态，斩钉截铁的要求继续进攻。

平素温和有礼的郑从谠相国此刻竟如此固执，这让在座诸镇节帅都大为震惊。

郑从谠目光扫过众人，眼睛发出炯炯亮光：“诸位，守军的兵力之强实超我们预料。我判断，城中至少有一万兵马左右。李克用手上现在兵力有限，既然他重兵驻守朔州城，那么其他防线必然兵力空虚！朔州不好打，那我们就把马邑！”

诸镇节帅们全明白过来，李种问：“大帅，你想声东击西吗？”

“正是！”郑从谠转身道：“于节帅！”

于琄起身，“在！”

“我打算让你率骑兵突袭马邑，你可愿接此任务？”

于琄没有拒绝，“于琄领命！”

“好，拓跋思恭、赫连铎、契必璋、史敬思、米海万，你们各率本部归于于帅节度统领。”

诸将应命，最后决定，由于琄统领五蕃骑兵与振武军骑兵，一共是一万八千骑兵前往突袭马邑城。其余四万余兵马仍由郑从谠率领，继续围攻朔州城。

半夜之时，于琄率一万八千骑兵向北进发。足足一万八千骑兵，这可谓是一次极大规模的骑兵集中作战。郑从谠和于琄都相信，有这支骑兵，拿下马邑应当不是问题，沙陀人的兵马就这么多，顶多两三万人，而且其中精锐最多只有万人左右。现在朔州城中就有上万，那么沙陀人的老巢金城必然不会少于万人，如此算来，马邑之兵绝不会超过万人，而且绝对不会有朔州城这么多的精锐。

只要打突袭战，拿下马邑有很大的机会。

就在于琄率一万八千骑兵离开善阳之时，一直秘密驻守于朔州城与金城之间的马邑城中的李克用，也尽起马邑城中的八千精骑，正向朔州城杀来。

两路兵马几乎同时进发，可一路上却根本没有相遇。

于琄走的是东面，而李克用却走的是西面。

将近天亮时，李克用兵少，速度更快，最先到达了善阳唐军大营附近。李克用早已经探明了联军的辎重粮草堆放在左营，因此直接就杀向了左营。八千沙陀精骑杀出，唐营正准备休息，明日再战，根本没有发现这支沙陀骑兵的出现。双方随即展开混战，唐营虽然仍有四万大军，可各镇兵马本来就是相互分开，这个时候乱战一起，更是一片混乱。

好不容易，郑从谠弄明白了什么事情，指挥各军试图包围李克用。那边城中李嗣源、康君立等人得到消息，知道李克用杀到，立即点齐城中五千骑兵杀出城来接应。

双方一夜混战，至天亮之时，李克用和李嗣源退入善阳城中。

天亮之后郑从谠让各镇清点损失，昨夜一战，被沙陀人几出几进，唐军四万大军竟然死伤过万，战死五千多人，重伤也有两千余，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过最大的损失还不是人员伤亡，而是营中数万大军一月的粮草全都化为了灰烬。

现在，全军上下，连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李克用天亮得胜回城，一夜混战，损失居然不过千骑，李克用十分高兴。以千余骑杀伤敌人近万，而且还彻底的将联军的粮草给烧了，这下联军如何打下去，必然只得退兵。

正高兴得意之间，马邑留守李克宁却突然赶到。

“三哥，马邑失守了！”李克宁满脸的狼狈，李克用率八千骑兵走后，马邑城中只留下了三千新招募的步兵而已。李克用刚离开，于琄的一万八千骑兵就赶到了。如此多的骑兵，于琄直接四面突袭攻城，李克宁手下的新兵根本不敌，不到天亮，城池就被攻破。李克宁好不容易才逃出城跑到善阳来报信。

李克用这下差点呆立在了当场，他刚烧了联军的粮草，结果联军就转眼把他的马邑给夺了。

马邑居于善阳、金城之中，现在马邑一失，善阳竟然被两面包围，失去与金城的联通了。

“现在怎么办？”李友金担忧的道，刚刚胜利的喜悦已经被马邑丢失的败报给冲刷光了。“让我带兵杀回马邑，夺回马邑。”

“不。”李克用摇了摇头，刚经历一夜大战，这个时候再赶去马邑，将士们只能疲惫不堪，那了马邑，对方还有城防可用，他们想要夺下马邑，哪有这么容易。李克用手掌紧紧的握着宝剑，一只独眼露出沉思。

“先让弟兄们吃饭，吃过饭立即休息。今天晚上，咱们再出城！”李克用道。

“去夺回马邑吗？”

“不，今晚我们要大破城外的唐兵，先灭了眼前的唐军，然后再回师夺回马邑。”

唐军的营地，郑从谠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赤红的血丝，眼袋乌黑，脸色苍白。没有了粮草，几万大军进退无路。就算这个时候想退回去，这几天吃什么。

“李璟啊李璟，这个时候你大哪里呢？”郑从谠此时在想的是李璟，如果李璟在此，这个年青人应当有办法应对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于打断了郑从谠的思虑，一名传令兵急步进来：“禀报大帅，于帅特命小的回报，于天明之前，已经夺下马邑城。马邑城中只有三千新兵，经审问俘虏，得知李克用率八千骑兵正向善阳而来，望大帅小心戒备。”

郑从谠么叹一口气：“晚了，李克用昨晚已经踏破我军大营，不但杀了我军数千兵马，而且将我军粮草烧光了。”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让郑从谠低落的心情有些高兴起来，“最起码马邑城已经拿下了，他们还有李璟和于琄两路兵马。现在关健的是只要撑过这一关，胜利马上就能属于自己。”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晚不出所料，沙陀必将来犯！”郑从谠打起精神，发下命令。

是夜，李克用果然再次率一万精骑出城夜袭唐营。这一次，郑从谠早有防范，李克用猛攻大营，可郑从谠却坚守营地，双方攻守一夜，死伤无数。可是李克用却不想退，如果马邑在手，他只需要如狼一样盯着这支没了粮草的队伍，只须几天时间，这支唐军必不攻自败。

可是现在马邑在敌军之手，金城直接被于琄的骑兵还有李璟在云中的兵马给包围了，而一想起至今都还没有找到踪迹的李璟所部，李克用就一股浓浓的不安涌上心头。

必须先灭了这支唐军，然后回师马邑，为此他将不惜代价。

李克用猛，郑从谠此时也狠。他已经让张承业回去找李璟，另外还派人前去于琄处，让他们出兵来援。现在他只要拖住李克用，等到李璟和于琄兵马杀回来，这一战最后的胜利仍然是他们的。

黑夜之中，沙陀骑兵如潮水一般的一波接一波不停的冲击着唐军大营。营中士兵此时饿着肚子，拼死反击，营栅前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郑从谠不断的策马在前线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弟兄们再坚持片刻，李镇国和于振武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片刻，胜利就将彻底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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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千钧一发六胡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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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日，朔州城下唐军大营防御战已经到了最危急时刻，李克用率康君立、李友金、薛铁山、薛志勤、李嗣源、李嗣昭等人全军出动，猛攻唐军大营。

一万两千骑兵加上三千步兵，足足一万五千沙陀兵猛攻大营一整夜，到天亮之时，已经连续攻破了十八座连营。北面左翼的营区几乎全部陷落。

唐营连营十里，共有七十二座营盘相连，左右各十八座营盘，中间三十六座营盘，现在左翼的十八营盘被沙陀骑兵一路辗破，直接杀入中军营。

此时唐营已经全营出动，郑从谠也已经带着自己的家丁队杀了上去，全军再无一兵一卒的预备队。

郑从谠和崔安潜一人提着一把玉具剑，血染征袍，两位文臣此时不但亲临前军第一线，而且已经挥剑杀战迎战。眼看着黑衣黑甲的沙陀人在那黑色的旗帜下前仆后继的不断扑来，两人唯有相对苦笑。谁也想不到，他们刚把于琄和五部骑兵派出，这该死的李克用居然也跟着杀来。

到此地步，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要不是心中还在期待着于琄和李璟的来援，郑从谠都已经做好了自杀殉国的准备。

崔安潜叹道：“杀了这么多也够本了，就算我们战败于此，有于公和李镇国在，沙陀人最后也将必败。唯一的遗憾，老夫不能亲自看到这一天了。”

郑从谠也是满心苦涩，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怪李璟了，李璟前后把一万九千兵马派来了大营，是他自己把于琄和一万八千骑兵派去了马邑。他是昨天上午向李璟和于琄发出的求援信，于琄和李璟都在百里之外，信送到，援兵到来，至少得一天以上的时间。除非，除非于琄一夺下马邑之后，就立即决定回师善阳，不然，他们赶上支援了。

义成军节度使李种策马赶到郑从谠面前，他的手臂中了一箭，用一块布半吊在脖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大帅，弟兄们要支撑不住了，不如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河阳节度使李涿也赶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在，怒道：“这个时候，还能撤吗？现在和敌人硬拼到底，还能赚个垫背的，此时后退，兵马一动，必然全军溃败。我军中骑兵全部随于帅去了马邑，两条腿如何跑的过沙陀人的四条腿。”李涿坚持要求死战，他是从长安派下来不久的节度使，手下的兵马也属于朝廷能够控制的住的藩镇兵马。

郑从谠也下定决心，“与敌死战！”

“大帅，我可以留下，你是全军主帅，不能有失。大帅与崔帅、李帅轻骑前往马邑与于帅汇合！！”李涿说出了此来的目的。要是招讨行营的四镇节度和招讨使都一下子全被沙陀人俘虏击杀，这将是引起极大的震动。

郑从谠不想走，崔安潜也不想走，临阵弃军而逃，这个他们做不到。不过眼下四镇节帅中，李种却不想留下，极力的劝说二人离开。正争议之间，忠武八都将之一的王建浑身浴血的带着一群人冲了过来，吓了崔安潜他们一跳，以为这些兵要兵变。

“大帅，沙陀人那边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有援兵到了，我们是否趁机发起一波反攻？”王建大声道，他现打出了真火，忠武八都拼的很猛，不过伤亡也很惨重，王建的第八都，现在还剩下了不到五百人，没了一半兄弟。王建打小就是个乡里地痞混子，杀过牛宰过羊屠过猪，偷过驴摸过鸡，还贩过私盐，既蹲过大狱，也做了朝廷的将领。这次损失这么大，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亡命的血性。

听到王建的话，大营的四镇节帅才停下争论，抬头望去。

确实，在朝阳的照耀下，叛军的攻势明显的停滞了一下，然后攻势减缓了很多。不时的可以看见叛军的黑衣传令骑兵在阵前往来奔跑，挥动着旗帜，在传送着什么口令。沙陀人阵前的军官也在大声的吆喝，语气看起来有些惊慌。

叛军后面的东北方向，更有漫天的烟尘扬起，隆隆的沉闷声音正在急速接近。

郑从谠和崔安潜还有李种、李涿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喜而又疑惑的眼神，“难道于琄的骑兵回援到了，可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

“东北方向出现军队！”王建的老搭档，忠武八都将之一的晋晖提着刀兴奋的冲回来报告。

“冲在前面是的是红色的军旗！那是唐军的旗帜。”

“是骑兵！全部都是骑兵，数量很多，具体不详！”

“大帅，看清楚前军旗帜了，是于帅的旗帜，还有李帅的旗帜，振武军和镇国军都到了，五部落骑兵也到了！”

“援军杀到了，看旗帜将近两万骑兵！”

一个接一个的斥候跑回来通报，每个报信的斥候语气都激动无比。

王建激动的都声音哽咽了，英雄流血不流泪，可突然之间如此剧烈的转变，劫后逃生的感觉，让王建这个无赖王八这个时候都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郑从谠和崔安潜四人也是激动无比，援军到了，终于到了。

仿佛要印证斥候们的报告，急速赶来的骑兵们整齐的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大唐！大唐！大唐！”

这是骑兵们冲锋的战号！

郑从谠惊喜无比，甚至激动的面色通红，全身微微发抖。援军的到来，不但挽救了四万唐军的命运，而且也将锁定这次讨逆的胜局。更也挽救了他的生命，以及他半生积攒起来的荣耀，避免了临老还落个战败身死的结局。

于琄来的很快，他没有等收到郑从谠的求援信再出兵，事实上，他一攻下马邑，在审问俘虏得知李克用率八千精骑几乎和他同时出兵，他杀奔马邑而来，李克用却杀向朔州城而去。

经过一番判断，于琄认为郑从谠有可能挡不住李克用的沙陀骑兵。于是一面向郑从谠急报这一消息，同时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留下了振武军三千骑兵坚守马邑，自己率五部落一万五千骑兵重又往朔州城回赶。五部落的骑兵很强悍，虽然连续行军，可他们却毫无问题。

于琄的行军几乎达到了极限，头天晚上从善阳城连夜急行军杀到马邑，突袭夺下马邑城。之后休息没多久，傍晚时又往回赶，又是一夜急行军，一天两夜，往返数百里，中间还夺下了一座大城。

到达战场之时，沙陀人由于一路猛攻唐军连营，步骑混战，不免阵形有些混乱。于琄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全军给我冲！”

白义诚有些异议，我军连续赶路，已经疲惫无比，且数量上并不占优势，是否先绕过敌军回到唐军大营与营中步兵汇合后再说？”

于琄直言道：“我军新到，眼下虽然疲惫，可却是士气正锐之时。眼下正应趁此气势，一鼓作气击败沙陀人，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至于我军兵马数量，沙陀人并不知道我们的数量。更何况，我也另有准备。”

说完，于琄叫来了镇国军的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是奉了李璟之命，先前半路上与于琄汇合的，他带来了一千镇国军骑兵。兵马虽然不多，可却带了大量的镇国军旗帜前来。一千骑兵，却打了五千骑兵的旗号。

五部落一万五千骑兵，加上镇国军的一千骑兵，此时却打出了两万骑兵的旗帜。更加关健的是，张承业一千骑兵不但带了五千骑兵的旗号，他还把李璟的帅旗大纛给带了过来。

李璟的镇国军大纛与于琄的振武军大纛同时展开，后面是如海旌旗。

眼看着就差一点就能攻破唐军中军大营的李克用突然见于琄和李璟的旗帜出现，都不由脸色一变。匆匆调兵前去堵截，可匆忙之间，沙陀兵都填进了战场之上，一时只来的及将李嗣源和李嗣昭指挥的两千预备队骑兵调了上去。

虽然唐军援兵数量很多，可李克用也不畏惧，打野战，还是骑战，沙陀人永无畏惧。只要他挡住了对方的攻势，他就能从容调集兵马应对。

李嗣源、李嗣昭二小将率精锐的两千沙陀骑兵一声咆哮，毫无畏惧的就如下山猛虎一般的冲向了急速杀来的唐军骑兵。

唐军骑兵再次爆发冲天咆哮：“大唐！”马蹄如雷动，由党项拓跋、吐谷浑赫连、铁勒契必、粟特萨葛、粟特安庆五部骑兵组成的骑军踏着如雷的蹄声，如同奔腾的大潮向着沙陀人席卷而来。

两军迅速接近，这场大骑战中，真正的唐人只有镇国军的一千人马而已，其余的都是内附的胡族，沙陀、党项、吐谷浑、铁勒、安庆、萨葛。

为了大唐赐下的荣耀，六部胡骑展开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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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反击、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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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步，六十步，五十步。

五部落骑兵一声如雷巨吼：“大唐！大唐！大唐！”

呼喊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帝国的名号，五部落的胡族骑兵们也立即士气大增。哪怕是强盛早不如往昔的大唐帝国，也依然是这些内附大唐，生活在大唐边疆之地的胡人们所敬仰敬畏的帝国。喊出帝国的名号，让他们心中仿佛注入了一股激昂的战意。

为大唐而战，用刀与剑，血与汗，来换取大唐赐下的功名富贵，这是每一个胡骑最期待的梦想。拿大唐帝国的赏赐，住在大唐帝国的疆土上，要是能得到帝国的官职，甚至娶一个帝国的女子，这是让每个胡骑梦寐以求的期待。

现在，沙陀族这些狂傲的没边了的狼崽子作死，正是展示各部族勇士力量的时候。以前沙陀人一直是帝国下面各部族中最勇猛的骑兵，每次帝国征召，都是这些该死的沙陀人最得重用，每次他们跟着大唐帝国吃肉喝汤，他们只能啃一点骨头。

拓跋思恭等部族首领已经在大唐生活习惯了，他们向往帝国的生活，不愿意再过那种野蛮的日子。该死的沙陀狼崽子，都得到了李唐皇室的赐姓，成不了郑王后裔，居然还不满足。要是他拓跋思恭，也能获得李唐天子赐姓，成了李唐皇族一份子，改名成李思恭那有多好。

带着这样的梦想，六胡血战开始。

双方还没有接触，就已经是纷纷在马上展示着他们精良的骑射之术。

万箭齐发，两军前排不断有骑兵倒下，可没有一个人畏惧恐慌。

这是勇士的战争，沙陀族面对着以往这些身后的小弟，充满了藐视，以往为唐征战的时候，这些胡骑总是划到他们沙陀人辖下，听从他们的指挥。现在，居然敢来挑战沙陀战士的勇猛，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拓跋思恭等人对往日的头领却丝毫不惧，沙陀人自寻死路挑战大唐帝国，现在正是他们表现自己，以争取在帝国中取代沙陀人的地位。

这是群狼争夺狼王的战争，没有畏惧，没有退避，有的只是你死我活，誓死不休！

两军冲击不到二十步，拓跋思恭大吼一声：“换长矛！”

不断靠近沙陀骑兵的前排党项骑兵立即将弓换下，换上了骑战长矛。八尺长矛在手，拓跋骑兵们开始压低身子，右手端平长矛，胳膊夹紧着矛杆。

双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终于两支骑兵猛的撞上了对方，一片马嘶人叫，长矛断裂，骑士落马惨叫声响起。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骑兵们的拼斗往往只有一招。谁的长矛先刺中对方，那么巨大的冲击力，就能将马上的骑士直接洞穿，捅落马下。

骑兵对冲也许是最惨烈的战斗，冲在前面的骑兵，往往捅死了对方，可他也马上被其它骑兵捅死。在这些剧烈的冲撞下，只要一不小心落马，就必死无疑。骑战之中，除了死亡，几乎没有重伤员能活下来。

只一瞬间，碰撞的双方就倒下了上百精锐骑兵。

双方后续的骑兵依然在继续冲锋，丝毫不惧不乱。没有游走，没有追逐，有的只是最简单，也最惨烈的相互冲锋。在无数唐军的注视下，六胡骑兵拼死血战，展示着他们最凶悍顽强的一面。

镇国军的一千骑兵并没有冲上去加入战团，他们在张承业的带领下，一千骑兵打着五千人的骑兵在战场的另一侧不断的奔驰，马尾巴上绑着树枝，扬起无数的烟尘，中间高高的镇国军李璟的帅旗大纛若隐若现，让沙陀人紧张不已，不得不在有的兵力之中还抽出一部份兵马来防备侧翼李璟骑兵的随时加入战团。

于琄所率五部落胡骑人数上达到一万五千骑兵，拥有绝对优势，虽然他们疲惫，可沙陀兵比他们更疲惫。虽然几十年来，沙陀人一直是大唐帝国内附各胡族之中战斗力最强大的一支，但是五部落联合起来，并不输给他们多少。

“不要和他们游斗，直将一路冲杀过去，与大营中军汇合！”于琄看到沙陀人已经抽出了不少兵马加入到了拦截的骑兵中，李嗣源李嗣昭这个时候得了援兵，反而不再强拦，而是开始游斗起来。

见到沙陀人为他们所震慑，五胡骑兵更加的兴奋，再次爆发冲天的巨吼：“大唐！大唐！大唐！”就如同饥饿的狼群，更加凶猛的扑向了前方的沙陀人。

李克用也没有预料到，这五部落的骑兵居然如此为大唐卖命，他忘记了他们朱邪氏几代为大唐征战卖命的过往，只是恨这些胡骑太傻。愤怒之余，李克用亲自率骑兵杀来。

沙陀骑兵血战五部落骑兵，杀的天昏地暗。

唐军大营中的步兵们见到援军到来之后，原本的绝望早已经变成了惊喜。郑从谠见到来援的骑兵如此强悍，不由的哈哈大笑，手中玉具剑向前一挥，大喝道：“诸将何在！”

各将应命，郑从谠剑一挥：“擂响所有战鼓为大军助威，吹冲锋号角，传本帅命令，全军反击，杀尽叛军！”

呜呜的号角不断激昂响起，咚咚的战鼓动声也雄昂震动起来。

前线刚刚还在苦苦支撑的唐军将领们，纷纷跳起，挥剑向前大吼：“出击，出击，出击！”

“杀死沙陀狗！”

绝境还生的唐军们此时士气激昂，全身的疲惫、饥饿也都暂时的一扫而空，提着长矛、横刀、盾牌，如潮水一般的从残破的大营之中奔腾涌出，暴发出一阵阵喧天的吼声杀向沙陀人。

李克用的骑兵刚挡住了五部落骑兵的冲击，身后本来已经被的奄奄一息的唐营步兵又冲了出来，直接让李克用腹背受敌。这个时候，情况已经渐渐对沙陀军不利，特别让李克用担心的是，在战场的一侧，镇国军李璟的旗帜正在那里飘扬，无数的烟尘中，一支骑兵正在那里。

他对李璟十分忌惮，虽然李璟入晋以来，并没有和他们打过几场什么像样的战争。可李璟却是所有唐将中最让他忌惮的，因为其它的唐将，基本上都与他交过手，且都被他击败过。唯独这个李璟，却相当的狡猾，既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更像是一条一直隐藏在草丛中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毒蛇。

李璟用兵，喜欢取势，以势夺人。每次都是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就如眼下的战场，李璟的几千骑兵一直摆在战场一侧，始终不肯加入战场，这使得李克用反而得分出一部份兵马来随时应付。战场上飘扬的那面旗帜，就如同一把县悬在他头上的利剑，永远无法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因此，也就一直威胁着他。

“克用，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不如暂时退往善阳城中休整一二。”李友金见情况不利，连忙赶到提议，“眼下唐军粮草已经被我们烧了，昨夜一战唐军也是损失惨重，现大既然把唐军于琄和李璟的骑兵都吸引回来了，我们就退回城中吧。”

李克用沉吟了一会，沉吟之时，他的那只独眼一直盯着战场侧翼的那面李璟帅旗。最终，他还是顾忌着李璟的骑兵，只得决定收兵回城。

收兵的号角声响起，沙陀军出城做战的一万五千骑兵，此时还剩下了一万骑兵，三千骑兵和两千步兵战死重伤，留在了战场上。

功亏一匮啊，虽然李克用估计他们至少杀死了倍数以上的唐军，但最后还是没能击溃这四万唐军步兵。虽然心有不甘，但眼下于琄和李璟都到了，李克用也不敢犯险继续打下去。

沙陀人虽然撤退，可不愧是百战精锐之师，他们撤退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五部落骑兵本还想趁敌撤退之机，直接将沙陀人杀溃，结果最后反而因为过于冒进，反被李克用突然杀了一记回马枪，打的冲在最前面的赫连和拓跋部抱头鼠窜，差点崩溃。

郑从谠连忙传令，让五部落不得追击，就此放过了李克用收兵。

李克用见唐军不再追击，便率一万骑兵飞速往善阳城下赶去。兵马到达城下，城上守军见李克用回城，连忙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前军骑兵已经进城，李克用一路亲自殿后，此时却还在后军。骑在马上，李克用满脑子混乱，正想着要如何破解眼下局势，突然听的前面一阵喊杀之声响起。

不由的脸色剧变，连忙抬头望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善阳城的南门居然一片混乱，喊杀四起。

“大人，大事不好，善阳城被李璟夺了，刚刚镇国军假扮我军守在城上，放我前军进入，然后突然用巨石堵住城门，现在前军薛志勤和三千骑兵完全被堵在城中了。”李嗣源策马而来，一脸苍白，惊恐的报道。

“什么！”李克用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落，“这怎么可能？李璟明明还在数十里外的唐军大营，却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偷了我们的城池，还在这里设伏诱了我们三千兵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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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七军震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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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于琄率五部落骑兵到达战场的时候，李璟其实几乎和于琄同时到达善阳城附近。原本打算率兵前去解大营之围的李璟见于琄已经赶到之后，略沉思了一番之后，让张承业带上一千骑兵带着大量镇国军旗帜前去与于琄汇合，自己却并没有赶往战场。

在战场上，李克用一直在提防着侧翼的李璟五千骑兵，其实那不过是张承业所带着的一千骑兵而已。真正的李璟却在于琄赶到战场之后，直接率手下四千骑兵赶到了距离战场不过二十多里的善阳城下。

探明城中只有不过区区三千步兵留守，而且几乎都是新兵，且并无大将坐镇之后。李璟就已经决定乘机拿下这座城池了，由于李克用等沙陀军大将就率军在附近不过二十里外作战，因此城中并没有什么防备。

段山带着特战都骑兵换上了沙陀人的黑衣黑甲黑旗，打着从朔州赶来送信的旗号接近了城下，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骗的守军打开了城门。二百特战都队员一入城，立即就迅速的斩杀城门守军，夺下北门，随后早已经等待的李璟迅速率三千骑兵冲入城中。一边还特意派出了八百骑兵围住了其它各门，严防城中有士兵逃离。

在李璟的突袭之下，守城的三千新兵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击败，没有大将指挥，很多新兵都直接投降了镇国军。原本李璟只是打算夺下此城，却没想到夺下的这么轻易，甚至都没有引起二十里外战场上的注意。

李振提议干脆伪装成守军，准备阴一下李克用。李璟正有此意，当下打扫一遍战场，镇国军将士换上了守军的铠甲服装，并把几个守城的军官押到城头上，后面匕首抵在腰上。

事情就如预料一般的顺利，有了于琄的支援，李克用无法击败唐军，最后只得收兵回城。

一万沙陀兵回城，前军乃是云州七将之一的薛志勤带着三千骑兵。到达城下的时候，城上一切如常，城门紧闭着，城上插着沙陀人的黑色旗帜，城头上的士兵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薛志勤一眼看到了留守的石守顺正站在城头上冲着他笑。

刚打了一场大战，却没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薛志勤正一脸的疲惫和阴沉，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石守顺的那笑脸上，嘴角正不停的抽动着，一双眼睛也向他做着眼色，可惜薛志勤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现在只想早点回到城中，好好的洗个热水澡，换下这身沾满鲜血的衣服，再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如果再有一壶马奶酒自然是最好的。

由于他们只是刚离开了善阳城不到一天时间，因此到了城下之后，连一向精锐的沙陀骑兵也不免松懈下来，连续的赶路和作战，让他们疲惫不堪，此时从战场上撤回了城下，即将入城，所有的人都没有了半点警惕之心。他们的武器已经入鞘，队伍松松跨跨的，连个队形都没有了。

三千前军就这样一头闯进了城中，眼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小动作都没能引起薛志勤的注意，城头上的石守顺心忧如焚。看到前军已经完全入城，中军也要入城之时，这个李克用忠诚的沙陀部下终于不顾自己的生命，冲着下面大喊：“不要进来，有埋伏...”

他的话说到一半，后面的镇国军已经脸色一变，直接捅死了他。

不过他的这一嗓子已经喊出来了，城下有不少的沙陀人都听到了，引起了一片混乱。站在城头上的李璟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封堵城门。

早已经准备好的石头立即砸下，很快就将城门封堵起来，将前军和中军后军给分割了开来。李璟原本还想要把李克用给骗进城来，现在却只能堵住城中的三千前军。

“有埋伏！”薛志勤脸色剧变，扯子嗓子刚喊了一声，周德威已经一箭洞穿了他的喉咙，薛志勤手堵着喉咙，可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漏气的声音，随后直接从马上栽落，被混乱的沙陀兵践踏。

“放箭！”周德威发出了第一箭，早已经埋伏在城头和城门附近的屋顶以及商铺中的骑兵纷纷张弓射击。

城头上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的倾泻到毫无防备的沙陀部队头上，一时间，人翻马仰，突然堵住的城门把沙陀军截成了首尾不能相应的两段，前军失去了薛志勤的指挥，乱成一团。

镇国军从屋顶、店铺、民房里，城头上，藏兵洞中不断的涌出，对那些正困在城内的三千挤成一团的沙陀前军倾泄着密集的箭雨。

沙陀骑兵很强，可是此时被困在小小的街道上，他们想冲，但是早已经久侯多时的镇国节没有给他们丝毫机会。在长街上，镇东军不断的涌出，将升街上三千沙陀军分割成无数的小段，各个街道巷口此时也是无数的尖木桩做成的拒马被一具具的拖出来，将各个路口堵塞。

沙陀人的骑兵完全失去了驰骋纵横的优势，被逼成一个个小战团，但面对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只能无力的一个个的倒下。

城外的李克用急的脸上青筋急冒，喝令攻城，想要夺回城池，救出部下。

可沙陀人再强，也无法飞上城头来。七千疲惫的沙陀人面对着李璟守卫的城头，虽然拼命发起了数波攻击，可最后不过是留下了一堆堆的尸体而已。

等冲杀了半个时辰左右，城中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弱，李克用明白，薛志勤和那三千骑兵怕是已经没了。这时他清醒过来，看着还在向城墙发出如自杀般攻击的沙陀骑兵，一下子心头如在滴血，连忙喝止了部下，其它沙陀将领这时也都是清楚了过来。李嗣源李嗣昭他们倒是一直清醒着，可也抱着攻破城门救出前军的一丝侥幸。

但到了现在，这一丝侥幸也都没有了。为了这一丝侥幸，他们又付出了三百余骑的损失。

“走！回金城！”李克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妻子刘氏的话，再怎么打，也改变不了他们和大唐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的。马邑丢了，朔州城又丢了，加上进攻唐军的损失，这几战他又损失了近万人马。这其中还有他的精锐骑兵六千余人，加上先前父亲在经略军城战死的那六千精锐，沙陀勇士已经不多了。

李克用此时终于展现了他的枭雄本色，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犹豫，剩下六千多沙陀骑兵一路向北，直奔金城而去。

失去了李克用的求援之后，城中的镇国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镇国军关门打狗，利用拒马、盾牌、弓箭，将三千沙陀精锐骑兵完全克制，分割围剿，一点点的剿灭。沙陀骑兵完全失去了他们称雄的机动性，最后他们甚至连拉个垫背的都难以做到，李璟根本不急，只下令缓缓围剿斩杀，并不着急，一心保住安全为上。

三千沙陀前军全军战死，无一人投降，展露了他们的彪悍本色。对这些人李璟很是敬佩，不过敬佩之后，李璟依然是毫不留情的下令斩下所有沙陀人的首领，然后派人向大营的郑从谠他们报捷。

唐军大营之中，郑从谠与于琄等汇合之后，才知道李璟的大旗虽然到来，可李璟派来的只是一千骑兵，而且从头至尾都没有参加到战斗来，李璟本人根本没有前来，他和他的四千骑兵还不知道在哪。

对此，有的将领认为李璟是故意坐山观虎斗，见死不救，故意避而不战，保存实力之举。当然也有人说李璟的那一千骑兵虽然没参战，可虚张旗帜，却也一直弄的沙陀人分兵防备，起了牵制作用。

但提到李璟本人现在何处时，却是谁也说不出来。

“我来之时，李镇国已经带兵到了善阳不远。”张承业面对着七镇节帅的疑问，只得老实回答。说实在的，张承业也有些搞不明白李璟在做什么，甚至心里也不由的怀疑，难道李璟真的是故意避而不战，以保存实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这时突然帐外有人报告。

“禀报大帅，李镇国信使到！”

“仗打完了，他的信使就到了，莫不他先前还真的一直在这附近看着我们打仗不成？”义成军李种有些不满的低声道，这一战虽然得于琄来援，最后保住了大营免于兵败。可他的义成军经此一战，眼下只剩下了区区八百人而已，损失极为惨重，因此对于就在这附近，却没有来援的李璟十分不满。

前来送信的乃是李璟的大弟子刘寻，众人诸将帅倒也认识李璟的这六个门生。

郑从谠问：“李镇国现在在哪？”

刘寻挺了挺胸，在众人那并不友好的目光中，大声的回答道：“回大帅话，李副使分兵一千前来之后，就亲率四千骑兵一举突袭了善阳城，派一都士兵伪装成朔州来的沙陀军，骗开了城门夺下善阳城，歼灭城中守军三千。就在刚刚，我军伪装成守城士兵，诱李克用三千前军骑兵入城，然后关城歼灭。李克用猛攻城池一阵，丢下数百具尸体后，已经撤往北面了。”

听到这个消息，帐中诸将帅都一下全震惊当场。

他们数万步兵与来援的一万多骑兵，加起来超过五万兵马，对阵李克用一万五千兵马，打了将近一天一夜，最后才歼灭李克用五千兵马。而他们的伤亡却付出了一万多，再加上之前的那一战，朔州城下攻城一战，加上李克用袭营烧掉粮草，然后是昨晚到今天的这场大战，三战下来，除了李璟的两万兵马，其它六万兵马，损失了一半将近三万人马。可他们的战果，三战不过是杀死了七千左右沙陀兵。

现在李璟手上只有四千人，不但夺下了善阳城，竟然还前后歼敌六千，这其中可还有三千李克用的精锐沙陀骑兵啊。

简直就是不敢置信，可这样的事情，李璟不可能谎报军功，因不随意一查就能知道的清楚。那么，这就是事实了，可这事实实在是太让人惊讶震惊了。

大帐之中，刚刚还在说李璟没有前来会战，是在有意保存实力的那些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之前几万大军都攻不下朔州城，可现在李璟轻松的就把朔州城拿下了。虽然这也是因为他们与李克用大战，城中兵马大将尽出，才让李璟得了手，可不管怎么样，朔州城就是李璟给夺下的，而且还灭了沙陀人六千多兵马。

郑从谠还处于震惊之中，崔安潜却是已经长身而起，哈哈一阵大笑：“李镇国虽然年轻，但却有名将风范，这一仗打的好。李副使就算参战，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大，更何况他的一面旗帜，其实就已经起到了相同的效果，大大牵制了战场上的沙陀人一部份兵力。现在李振国直接智取善阳城，又歼灭了沙陀人六千多有生力量，这个选择相当明智。打的好，打的太好了。”

崔安潜如此表态，于琄自然更要为自己的门生说话，当下也是笑着点头：“季玉这一战打的确实好，善阳城拿下，不但把沙陀人的一座堡垒拿下，而且还歼灭了这么多沙陀兵马，更重要的是，得到城中沙陀人的粮草，这下我们三万多兵马就有饭吃了。”

郑从谠这时也想到粮食的问题，是啊，他们的粮草已经被烧了，先前这一天一夜，都还是饿着肚子打的仗呢。于琄一万多人回援，也根本没有带粮食。要不是李璟拿下朔州城，他们就算暂时击退了李克用，可李克用只要躲在城中与他们耗上几天，他们这几万兵马就将不攻自溃。

“崔帅和于帅说的没错，此战，李镇国的选择是极为正确的。李镇国当为此战首功，他挽救了我们的败局，帮我们锁定了战局。”说完，他转向刘寻，期待的问道：“善阳城拿下来了，城中的粮草可夺下？”

刘寻此时极为自豪，诸镇兵马再厉害又如何，如果没有镇国军夺下善阳城，逼李克用北逃，七镇兵马坚持不过三天。微微一笑，他大声道：“请诸位大帅放心，善阳城做为朔州治所，李克用苦心经营的三城之一，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我军夺下善阳城后，城中粮食一粒不少的都保护下来，足有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郑从谠一声惊呼，有这么多粮食，他们在半年之内者完全不用担心粮食的补给了。

刘寻对着郑从谠等人又行了一礼：“李镇国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大军的晚饭，现在就请诸位大帅与各镇将士们移军朔州城中！”

“好！现在就走！”饿了一天一夜了，郑从谠都感觉前胸贴后背了，这个时候，也不由的有些迫不急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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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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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朔州东北角上，与云蔚代三州的接境角上，有一座李国昌任大同防御使时修筑不久的城池，名为金城。

这座新建没有多久的城池是在原来天王祠所在的天王村的基础上修建的，因为修建之时，有传言天王村中的一口水井中飞出一只金凤凰，故又名金凤城。其余李国昌给此城取名金城，是由于李国昌、李克用父子认为朱耶氏其先陇右金城人也，为了不忘祖先，怀念先祖故居，故起名金城。并且非常看重此城，将此城作为定居之据点，在金城周围又建有许多壁垒森严的防卫设施。这些城堡合称为三岗四镇护金城。

在金城城东南十五里是护驾岗，史载北魏孝文帝元宏曾驻跸于此，故名。

金城东面二十里是赵霸岗，在龙首山下，浑河北岸，地势高峻，南北横卧，岗上建有观音阁等。

黄花岗，又称黄花堆，位于怀仁、山阴、应县三县交界处，梁顶高四百丈。旧志称，上古时，此岗黄花耀金，故名，岗上建有黄花寺。

这三岗拥要很大地理优势，李国昌在上面筑有军寨，派驻兵马。

除了三岗，在金城的四面，还建有四座军镇，各驻重兵把守。

分别是城东二十里的安边镇，城西二十里司马镇，城北四十里神武镇、城南四十里大罗镇。

四镇分别占据险要位置，各驻沙陀重兵，护卫着沙陀李国昌父子的老巢金城。三岗四镇的城墙都高达三丈，易守难攻。特别是神武镇驻守神武川，大罗镇驻守大山门峪口，金城这座新建的城池，就如同一座要塞一般。

不过再坚固的城堡也得靠人来守，金城南面四十里的大罗镇的关城上，刘氏眺望着远方，总感觉眼皮直跳。李克用听不进他的劝说，舍不得放弃李家在朔州经营的这一切，心中总还抱着幻想。

可刘氏却对此不抱任何幻想，但她劝不动李克用。就连眼下忧心忡忡病倒的李国昌，也依然还抱有着一点幻想，幻想着儿子李克用此去能再奏凯歌。

几天前，马邑失守的消息传回来，李国昌又怒又惊，一下子晕了过去，虽然之后又醒了过来，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已经虚弱无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半点昔日沙陀猛将的威风也没有了，只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已经垂垂等死。

现在李国昌已经彻底不能理事，李克用征战在外，沙陀族中的几位有些威望的族老，如李友金、李尽忠等人，李友金和李克用领兵在外，李尽忠更是已经成了朝廷地的俘虏。李国昌其它的儿子，都还年幼，九个儿子，先前在长安死了两个，这次战斗中又被镇国军抓了三个。剩下的不是随李克用在前线，就是还太过年幼，不能承担重任。

整个金城的事务，如今竟然全压在了一个女人的肩上。李国昌已经公开的将金城的事务交给了刘氏，这个儿媳很有大将之风，她的许多话如今都被证实了。李国昌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儿媳的话，如今情况下，他干脆便把金城的事务全交给了她。

这些日子，刘氏一直在做两件事情，一是准备远行的干粮和衣物。第二就是在招募兵马，凡是朔州境内十四以上，五十以上的，几乎都被她征召起来，分驻三岗四镇之中协防。

风雨渐停，天地间渐渐生出一派游移的青光，越来越亮，玉兔隐退，地平线上渐次出现群山的影子，以及模糊的树影。恍惚之间，东方就染起一片鲜红，一点金光正跃跃欲试地挣脱黑暗的束缚，周围是霞气蒸腾的彩云，天亮了。

刘氏心头一紧。

城前道路上缓缓走来一支队伍，甲散盔歪，旌旗萎靡，狼狈之极。再走近一些，可以看到战马疲惫不堪，在晨曦之中很响地打着喷鼻。刘氏忽然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她看到了李克用。

丈夫没有被抬着，也没有被拖着，他是自己骑在马上回来的。刘夫人闭起眼睛，许久，一滴清泪从她眼角划过，拖出一条浅浅的泪痕之后坠落在清冷的城头。

李克用败了，败的十分彻底，回来的相当狡猾。

善阳、马邑先后丢失，兵马更是损失了一万五千余人，他所带着的那支沙陀精锐，现在只剩下了七千人马。

见到刘氏的第一面，李克用苦涩的道：“一切都如夫人所料，我们败了，败的很惨，悔当初没有听从夫人之劝。”刘氏上前一把搂住李克用，不管这个男人当初是如何的骄傲，如何的拒绝她的苦劝，可他依然是那个男人，他就是他，既是她的丈夫，也是沙陀人的骄傲和英雄，现在，他还是新接任的沙陀一族的族长。

“胜负总有时，关健是你不能倒下，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沙陀人的族长，你是大家心中的英雄，只要你不倒下，我们沙陀人就不会倒下，就还会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一天。”刘氏搂着丈夫安慰道。

李克用抱着刘氏，突然感觉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打小起，他就没有流过泪，他打小就成为部族孩子中的头，少年时就威震过鞑靼族的武士，十四岁就从军南下征讨庞勋叛乱。他的地位不是因为他是族长之子，而是靠他自己打出来的。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十四岁就当上了云中守捉，如今也不过十八而已，已经成为一族之长，数次大败唐兵。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这次般大的挫折，云州七将，程怀信战死经略城，李尽忠经略城一战被俘，接着薛志勤朔州城中被杀，李存璋也去镇国军中送信，被扣留。他的心腹七将，眼下只剩下了康君立、薛铁山还有盖寓。

起兵之初两个兄弟死于长安，之前又有三个弟弟在泰戏关被俘。眼下叔父李友金也在朔州城下中了一箭，一路被担架抬回来的，他的父亲，那个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父亲，也已经倒下了。

刘氏看着丈夫在她怀中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似的失声哭泣，心中并没有什么轻视的想法，这依然是那个让她越来越爱的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她相信，她的丈夫哭过之后，擦干眼泪依然是那个让全族人仰慕的英雄。

李克用在刘氏的怀里哭了很久，泪水把刘氏那丰满的奶上的衣料都哭湿了。不过痛痛快快的哭过之后，再抬头，李克用又恢复了那丝冷酷。

“我已经决定，放弃朔州，全族撤离，去阴山北！”

刘氏立即赞同了丈夫的决定，亡羊补牢，还并不晚。李国昌见到儿子如此狼狈的回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几分，长叹一声，李国昌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抽光了，成了一个暮气沉沉等死的糟老头子。在不多的清醒时间里，李国昌一遍遍的反复的回忆自己的这一生，在代北成长，少年之时就开始跟随父亲为大唐东征西讨。这一辈子，他为唐朝打过的仗不可计数，他的父亲是一个比他威名更盛的男子，没有祖父和父亲的努力，就不会有他接手时沙陀族的强盛。

现在想来，沙陀的强盛，以及他不断攀升的高位，其实并不只是他一人的功劳，那是他们家几代人的劳功，要不然，皇帝又怎么会赐他李姓。只可惜，他一时骄横，把自己看的太高，却把朝廷太的太低，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应当更多。

而他又生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狂傲的儿子，虽然自己的夫人秦氏和儿媳刘氏都是那种聪明的女人，可自己当初怎么就听不进去那些话呢。

“阿耶，我准备带族人撤向阴山北。”李克用将父子愣愣出神，连忙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李国昌从回忆沉思之中醒来，听清楚了儿子的这句话，他点了点头，带着无限的感慨道，“走吧，走吧，我们父子俩是沙陀的罪人。失去之时，才知道珍惜。我们当初把你祖父，曾祖他们是如何带着七千帐三万人毅然转战三千里路才来到中原的事情给忘记了。当初沙陀人和吐蕃战，差点亡族。我们现在稍有点实力，居然就敢和唐朝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我们忘了这些。”

李克用那只独眼闪着幽幽的寒芒：“我们还会回来的。”

李国昌挣扎着要坐起来，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来，李克用连忙扶起父亲。

剧烈的动作让李国昌脸色有些病态的红润，他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紧握着儿子的手，目光紧紧的盯着儿子，语气严肃的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我的这半生，在回忆着我们沙陀人百年的历史。我得出了一个经验，一个总结，一个教训。儿子，如果你不想让沙陀亡于我们父子之手，那么听我的，如果可以，将来想办法重新恢复与大唐的关系，也许，我们沙陀人真的能东山再起。如果不能，那么就往北或者往西走，走的离大唐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要再回来。”

李克用并没有完全明白父亲这番话的意思，但最后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要走，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李国昌说完这句话后，全身的力气消退下去，无力的歪倒一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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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衔尾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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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人正在打包行李，准备撤离的时候，朝廷的大军到了。

李嗣源向李克用报告，在金城南面大罗镇的五十里外，他的巡逻骑兵发现了唐兵的斥候骑兵踪影。他们跟着唐兵的斥候，发现了唐军的营地，在腊河谷，有一万步兵驻守。

腊河谷距离金城还有七十里地，李克用并没有太过担忧。正月十八日，第一批沙陀将士家眷在李嗣源、李嗣昭带三千骑兵的护送下，往西北方向前进。这批家眷共有老弱妇孺三万余人，李国昌和刘氏也在其中。

李克用所选择的撤退方向是西北方向，由于北面的云州青坡道已经被镇国军占领，而东边的走蔚州出军都陉入塞的路，也因那边不但有镇国军兵马据守蔚州，更有幽州的兵马据守妫州，之前他曾经出兵妫州，想要攻占这条后退通道，可惜却败于李可举的幽州兵之手。

现在只剩下了西北方向的一条路还可以走，走西北面，从朔州西北角入振武军的单于都护府。单于都护府在隋朝，这里又叫定襄郡，单于都护府就是大利城。往北越过金河，便是著名的翻越阴山的通道白道。

现在振武军虽然落入了官兵之手，但振武节度使于琄与天德军节度使赫连铎都已经率部前来，单于都护府这边远在塞上，地大人少，从这边突围无疑是最好的。

第一批三万多人出城之后，李克用又派了义子李嗣恩，李嗣本率新招募起来的老弱一万人马，沿着桑干河，往东北先进入云州，然后往蔚州而去。这一路兵马的主要目的，还是作为一路棋子，策应掩护真正的西路撤退路线，以迷惑唐军。二来，往云州进军，也是为了防止云州和蔚州的镇国军杀到朔州来。

这一万老弱就是诱饵，就是死棋，基本上，是有去无回的。李嗣恩和李嗣本心中明白这些，可二人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等一东一西两路兵马都走了之后，李克用还坚持了三天，然后才开始率领最后的两万兵马开始撤离。

虽然兵马两万，可其中真正的精锐只有五千沙陀骑兵，另外还有一直驻守在金城三岗四镇的七千步卒，算是有过一年训练时间。其余的八千步兵，则完全是这段时间刘氏招募的新兵。比起李嗣恩和李嗣本带走的那一万，虽然年青强壮，但却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这些人都是沙陀人东山再起的种子，在必要的时候，这些人也将是抵挡唐军的殿后炮灰。

李克用两万人马向西前行，这时唐军五部落骑兵一万二千骑突然出现，迅速的逼近了李克用兵马，双方距离不足三十里。

沙陀军停止前进，开始在原地展开阵形，准备迎战。可等他们展开阵形，静静的从早上日出等到了黄昏日落下山，五部落骑兵也没有半点进攻的意思。五部落骑兵不断缓慢前进，三十里路，这一万二千骑兵居然走了整整一天，中午时就看到他他们的前方哨骑，可到了黄昏，还是依然只看到他们远远的阵形。

李克用大为愤怒，主动下令发起进攻。一万五千步兵在中间展开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五千骑兵两翼展开，像着五部落骑兵缓缓推进。

说实在的，李克用并不想在这里与唐兵交战，白白的耗损兵力。他摆阵迎战，主要还是想趁唐兵步兵还没有到达之时，先以声势吓退五部落骑兵。如果这些骑兵想打，那他也不用担心。没有步兵协同的五部落骑兵，他并不太担心。说不定，还能一举击败这支骑兵部队。

果然，五部落骑兵不知道是畏于李克用麾下鸦儿军的名声，还是担心李克用所携带的这一万五千步兵。当沙陀军缓缓压上的时候，五部落骑兵开始缓缓后退。

推进了一段距离之后，李克用下令调头继续西进。可等他们走了不到十里路，五部落的骑兵又一次远远的追了上来，并吊在四五里的距离之后。

李克用再下令调头迎敌，他们转身又撤了。

这样的过程反复出现，一连三天，李克用如同被一块狗皮膏药贴上了一样，怎么撇也撇不掉。反正这些骑兵就跟无赖一样，沙陀军前进，他们跟上来。沙陀军回身，他们就撤退。走了三天时间，李克用不过前进了百里，连朔州境内都还没有出。

其实第一天的时间，李克用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些绝不是五部落骑兵的风格，大家都是胡人，各自相互一起替唐朝出战无数次，相互之间十分了解。

各胡骑打仗都十分勇猛，不过风格更将近猛打猛冲，缺少的是阵法谋略。可是现在，这些骑兵却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这绝对是不是他们的风格，这是唐军将领在后面指挥。

自己碰上了最难缠的对手了，对方已经看透子他急于西归的心态。他们这些追赶并不打算与自己做战，而是要拖住自己，可以想象，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兵马在赶来，他们正在试图包围自己。

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李克用差不多都已经猜测出了敌军的意图。

沙陀军要往白道过阴山，首先就行进入振武军地盘，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有两条大河，一是紫河，一是金河。敌军将领必然是准备在紫河伏击自己。等自己的兵马过河过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时候出击，半渡而击，将是致命的。

用兵家都知道，一支军队在渡河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刻：此时不但军队分处河岸两端首尾不能相顾，而且士兵的心理这时候也最为脆弱，如果这时候被敌军冲击，那非全军溃乱不可。沙陀军想安全的渡河后撤，必须要先解除掉后面的这个威胁。

盖寓仔细的打量着地图，许久之后道：“留后，眼下形势，必须在到达紫河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尾巴。我有个想法，前方不远就是一处密林，今夜留后先率三千骑兵埋伏于林中。明天我率大军经过，等敌骑追上来之后，将军再从后面杀出，到时我们前后夹击，敌军必败。”

李克用十分高兴，当夜就率三千骑兵先行藏身于路边林中。第二天盖寓率军经过，敌骑果然追了上来。李克用等对方过去之后，再率军从后面杀出，盖寓也率大军返回夹击。

双方爆发一场混战，不过五部落骑兵并不恋战，发现中伏之后，很快脱离了战场，李克用虽然得胜，可只斩杀不到千骑。等李克用再赶路，后面骑兵又远远的吊着。不过吃了一回亏，这次却长了很多教训，他们在后面跟着，却派出无数斥候骑兵，沿路搜寻，好几次李克用的伏兵都被发现。

李克用又急又怒，不是他打不过五部落骑兵，而完全是对方知道他急于西行，所以抓住了他的弱点。而且还有一个关健点，自撤兵以来，他只看到了唐军的五部落骑兵，并没有发现其它各部兵马。

唐军八镇兵马共有八万大军，经上次一战后，唐军大约损失了三万人，另外李璟在云蔚二州还有一万五千人，算下来，还有四万多人。现在只有一万两千五部落骑兵，对方至少还有两万多左右的步骑，其中还包括了夺了他善阳城的李璟。

骑兵的马蹄声让李克用一下子从睡眠中惊喜，他一下子摸过横刀拔刀出鞘，“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后有一支上万人的骑兵跟着，这让李克用半夜睡觉也睡不安稳。

“留后，有一队信使赶到，被后面的唐军斥候骑兵发现，发生战斗，我们的骑兵上去支援，已经把人救了几个回来。”侍卫大声报告。

“哪来的信使？”这个时候信使前来，肯定是带了重要的消息。

“从东面来的！”侍卫回答。

听到不是从西面来的，这让李克用心里松了一口气。“把人带来。”

那个信使进来时，浑身是血，多处受伤。见到李克用，立即激动的要上前行礼，李克用扶住他，“你有伤在身，不必行礼。你是从哪来的，带来什么消息？”

信使用手紧按着左肩，那里被唐骑斥候一枪洞穿，现在血还没完全止住。血透过按在伤口上的指缝不断的浸染出来，除了这处伤口，他的身上还有数次伤口，半边脸上还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点，信使道：“我是李嗣恩将军的帐下亲兵，我们遵从留后的意思，一万兵马向东前行。可刚过了黄花梁，才进入云州境内，结果在青道坡，那里早有一路大军埋伏在那。我军中了埋伏，李嗣恩和李嗣本两位将军率弟兄们血战一日夜，始终不得突围，战到第二日下午，全军一万人马尽皆覆没。”

听到这个消息，李克用咬了咬牙，不过没有出声。当初他派出这支兵马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只是现在结果来的有些太快而已。

“嗣恩和嗣本呢？”李克用想起了两个义子。

“两位将军率百余骑杀出了重围，我们一路返回朔州，可是金城和三岗四镇都被唐军占领了。两位将军受了重伤，现在藏身神武川山中，两位将军派我前来，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留后。在云州埋伏我们的是李璟的镇国军，不过不是他亲率的那支骑兵，而是一直驻守的云州和蔚州的兵马。在金城中驻守的也只有少部唐军，我们抓了几个唐军斥候，审问得知，李璟和郑从谠等唐军数天前就进入了云州，经过了静边军。”

听到这句话，李克用脸色惨白。静边军在云州的西面，与振武军交境，位置就在紫河的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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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镇国军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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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坠落于草原深处，无限的塞上草原整个笼罩在如血的西天晚霞之下，满天的金红碎云还散发着最后的余晖。越来越昏暗的天空下，一支骑兵正悄无声息的向塞上大城单于都护府接近。

朔风飞扬，正月里的塞上无摭无挡，西北风呼呼的刮过，如同是有人在旷野里呜呜的哭泣。滴水成冰的时节，冻的人嘴脸都麻木了，长矛杆必须紧紧的捂在怀中前进，不然等到了要用时，手握上去说不好就会粘住在上面。

一股股的白色炊烟袅袅升起，给昏暗的黄昏时分添了几分生气。

单于都护府很大，这块地盘一直是中原王朝与草原部部争夺的战场，中原强盛时，这里属于中原。草原强盛时，这里属于草原。在隋朝，这里属于大随并州的定襄郡，曾一度做为大隋安置那些战败的突厥内附部族。东突厥的启民可汗战败后，隋文帝先后下嫁了两个皇室公主与他为妻，并且赐下阴山脚下的大片地盘给他。经过生息，到他儿子始毕可汗时，已经在此重新崛起，并从这里南下，一路打到雁门，四十万草原军队将隋帝杨广围在雁门城。

隋亡后，突厥人还把定襄这块地盘划给了杨广的孙子做为隋王封地。后来李靖灭突厥，在这一带设立定襄都督府。高宗时改为单于都护府，辖境北距大漠，南抵黄河。高宗末年，后突厥崛起，曾经一度夺去东突厥旧地。之后，灭突厥，唐朝又夺回。在大漠以南，黄河以北，三受降城与单于都护府，一直是这块漠南之地的中心。

自朔方节度使分割之后，振武军就一直以单于都护府为帅府牙城。李国昌曾经一度是振武军节度使，不过眼下，单于都护府这座塞上雄城，却并没有多少守兵。

李嗣源所掌握的消息，振武军本来就并非强镇，振武军不过两万人左右，李国昌反唐之时，清洗了一批。后来南下，七千振武军先是战死千余，之后反戈，被李克用设伏全歼，剩下的不是投降就是被于琄击败俘虏。于琄攻下单于都护府是里应外合，轻松的拿下了这座坚城。

不过李嗣源现在却没有内应，沙陀人现在几乎成了落水狗，人人喊打。

要撤进阴山以此，眼下唯有西面的白道这条通道最好走。可这个好走也只是相对云州和蔚州有镇国军驻守而言。要想经过白道，沙陀军必须拿下单于都护府。

好在单于都护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兵了，据沙陀斥候打探的消息，振武军死的死、俘虏的俘虏，降的降，本来就没剩下几千，最后还被于琄全都带去了河东。眼下城中，守军应当不超过千人。

李嗣源手上有三千精锐骑兵，如果小心一些，打一个突袭，应当能潜入城中。

夕阳余晖中，李嗣源隐伏在齐人高的枯黄草甸子之中，静静的目送李嗣昭带着几十个兄弟伪装成一支贩马的马商往单于都护府的城门走去。他坚毅的脸庞之下，有一股子超越他此时年龄的成熟。连续多次战斗中的优秀表现，让李克用对这个养子越发的满意，特别是在沙陀人连续战败，极需将领的情况下，才十几岁的年纪，他就已经成了沙陀军一位出色的统兵将领。如今更是独挡一面，单领一军。

瞪着一双布满着赤红血丝的眼睛，他一眨不眨的观望着李嗣昭的背影。他的神情虽然镇静，可心里却紧张的不得了，心脏扑扑的跳动着。如果仅仅是打仗，仅仅是偷袭一座城池，他完全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他没法不紧张，他的后面是三万多沙陀士兵的家眷，那其中，甚至还有那个总是会出现在他梦中的身影。虽然一次次告诫过自己，刘氏是自己的义母，可无数次的夜晚，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刘氏的笑容，她的身影。

一名沙陀骑兵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仿佛自己光着身子被无数人打量一样，不由的愧疚的低下头。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有这些念头，真是罪孽。

“禀将军，三千骑兵已经全部准备就位。”

李嗣源低着头，飞快的说了一句：“原地待命！”

那名军官还没有离开，身边已经有一名亲兵激动的叫道：“打起来了，将军，城门打起来了！”

李嗣源连忙抬头望去，果然，城门处李嗣昭带着的那队兄弟已经抄起了家伙和城门守兵打了起来，他们一边攻击守军，一面将他们带去的那些战马驱赶着闯进城中，城门处瞬间大乱。

“吹角，擂鼓，全军进攻！”李嗣源的眼角跳动了几下，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这个夺门的计划是他提出来的，灵感来自于那次在泰戏关，亲眼看到李璟的那四个门徒夺关经过。这个要求提出时，李嗣昭也上同意了。他们前去询问刘氏，刘氏看过后，问了他们一些细节的准备应对办法，很温柔的冲他轻轻一笑，那个笑容让他现在难忘。

离城门并不远的草旬子里猛然吹响连绵的号角声，紧跟着一阵震天撼地的战鼓声隆隆响起，如同一道炸雷在草原上滚过，惊起无数归巢的倦鸟，扑腾着翅膀惊惶飞起，在昏暗的天空下一阵鸣叫。

随着激昂的战鼓和号角声，隐藏在草旬子中的三千沙陀骑兵分成了三股，万马奔腾而出，如同一支利箭，直飞向城下。三千骑兵飞快，转眼间就已经杀到了城门下。

此时高大的单于都护府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但是沙陀人丝毫不惧，因为这座雄城此时已经为他们打了一道城门。李嗣昭他们紧紧的守住了那道城门。

“放箭，放箭！”

城门前叱咤喊叫声，兵刃交加之声，战马嘶鸣声，受伤士兵的惨叫声，甚至无数利箭划空而过的呼啸声，汇聚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战争交想曲。

城中的守军正不断的赶到，可沙陀人冲上来更多。

“冲，冲，冲进城去！”

“杀！”

城下斗志昂扬的沙陀军齐喝一声，决堤之水般滚滚而进。

“禀报将军，南门已经夺下。”

“少将军，南门城头和城门楼已经攻下。”

“将军，东门敌兵相当凶悍，左营左一都康都将战死！请求增援！”

李嗣源手担着长枪，策立马上，大声问道：“东门敌军有多少？”

“至少上千，源源不断的杀出来，弟兄们被打了个措不及手。”

李嗣源想也没想，立即大喊一声，“铁林军何在！”

数名将领大声应命。

“铁林军，跟我一起上，增援东门。”李嗣源大吼一声，直接率领李克用交给他的这一支千骑的精锐中的精锐铁林军直杀向东门。李嗣源判断，单于都护府并没有多少守兵，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上千人，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报信的士兵说谎了，敌军根本没那么多。要么就是第二，敌军确实有上千守军，可能敌军守军大多集中在东城。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必须去将敌军杀散。夺下此城，是第一要务。拿不下此城，就打不通前往白道的通道，如果唐军一追上来，他们就将被包围在此。

纵马疾驰，李嗣源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满天晚霞早已经隐去，夜幕还未完全笼罩大地，苍芒的的天幕上悬挂着几颗明亮的星辰。

他刚一赶到东门，立即就明白了，报信的兵没有说谎，东门的兵不下千人，入眼全是一片火红，那是唐军官兵的颜色。光看数目，绝对不会少于千人。先前冲到东门的左一都一百骑，此时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铁林军一到，立即投入到了激烈的战斗之中。李嗣源一交手，就已经在心中惊呼，对面的唐军出乎他意料的强劲。这实力，根本不似斥候所报的守军只有千余整编之军的情况。

正混战中，一名骑兵赶到，向他大喊道：“禀报将军，北门也出现上千精锐守军，左营二都全部战死，嗣昭将军率部赶去了。”

李嗣源眉头紧紧的皱起，往北门方向望去，果见北门那边火光冲天，杀伐之声不断，看来那天不比这边轻松。

事情已经朝着脱离掌控的方向而去，李嗣源脸色铁青，城中兵马的数量与斥候所报的完全不同，眼下城中的兵马至少已经超过两千人马，而且精锐程度不下沙陀军。

突然，他心中一震，想到了一个极不好的可能。

“西门情况如何？”

那名传令兵也不知道南门情况如何，只得小声道：“我马上去。”

传令兵很快去而复返，一脸惊惶的道：“禀报将军，情况不好，西门也出现大量的敌军，不下千人。”

李嗣源脸色大变，一下子变的苍白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是唐军挖好的坑！”

李嗣源是越想越心惊，城中斥候所报明明只有一千来人，可现在城中的兵马却已经越来越多，好像这些唐军就是从地下老鼠洞里钻出来的一样。

事情太不对劲了，就算于琄留下的兵马多些，可也决不会有这么多，更不可能会有如此战斗力。这些兵，比在河东遭遇的那些士兵丝毫不弱。

这些兵不可能是振武军，更不可能是天德军，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想着东西北都已经陷入混乱，李嗣源突然全身惊起一身冷汗，南门呢，他怎么把南门给忘记子。他是从南门进来的，所以就一直没往这边想。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南门就是诱饵，现在他们已经被诱进了城，敌军接下来就应当马上要关闭南门，将他们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了。

想到此处，他已经是全身冷汗狂冒，打湿了中衣。

他勒住战马，高声疾呼，大喝道：“传我的军令，全军立即撤向南门，立即撤向南门，这是敌人的陷阱，我们上当了，城中有埋伏！”说完伸手向那个刚跑回来的骑兵大喊道：“你，马上回城外营地，告诉老族长和夫人，就说城中有埋伏，唐军绕到我们前面来了。让他们做好防守准备，小心敌人偷袭！”

他的话还刚落下，已经有数骑飞奔而至。连跑边大喊：“嗣源将军在哪?嗣源将军在哪里？”

李嗣源认出了那为首的一人竟然是夫人身边的剑卫统领京娘，不由的大惊。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不然刘夫人不会派出京娘前来。只是此时他心中却还抱着那一丝侥幸，喊道：“京统领，我在这里。”

京娘策马冲了过来，这时商成才看到这位平时总戴着副银面具的女侍卫，此时面具也不见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她的背上还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白羽箭，随着她在马上奔驰，那只箭也不停的晃动，鲜血更是止不住的流淌。

“夫人有令，让嗣源将军立即率兵回营。”京娘脸色苍白，明显的失色过多，可她却一脸焦急的顾不得处理一下伤势，“是唐军，唐军突然出现，正在袭击大营，夫人让你们回去。”

李嗣源和身边的一众沙陀兵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当场。李嗣源此时也是被惊的浑身一个哆嗦，脸上一下没了血色。他的脑中顿时全是刘氏的音容笑貌，急忙追问，“从哪里来的唐军，是哪镇的兵？现在大营情况如何，夫人她可还好？”

京娘身子一晃，从马上摔落，整个人晕了过去。李嗣源连忙掐她的人中，好一会京娘才醒了过来。

“京统领，究竟是哪来的唐军，打的什么旗号？”

京娘虚弱的道：“是镇国军，打的李璟的旗号，兵马不多，但他们极其厉害，营地虽然有几千青壮，但他们不是镇国军的对手。夫人还说，单于都护府中必然有镇国军埋伏，让你赶快回去汇合。”说完这句，又一次的晕了过去。

李嗣源现在忧心如焚，归心似箭，命一个亲兵骑马带上京娘，率军向南门杀去。杀到南门前，正好看到一大群穿着红色战袍的唐军杀到。城门处李嗣昭带着百余骑还在拼命坚守城门，看到他到来，急忙大喊：“嗣源快走！”

李嗣源纵马冲出城门，李嗣昭又坚守了片刻终于不支，策马冲出城来。李嗣昭刚一出城，身后已经被一片火红色淹没，城门缓缓的关闭了。

看着身边只剩下不到千骑兵马，李嗣源和李嗣昭两个干兄弟一阵沉重，猛夹马腹，大喝一声，头也不回的向着大营方向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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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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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都护府，南门。

南门缓缓的重新闭合，就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合上了大口。

李维、李远、崔呈秀率兵从三面杀到，最后汇合在南门。

“禀报将军，属下无能，让李嗣源和李嗣昭带着千骑逃出去了。”飞鹰营副十将第五庶迎上前来，愧疚道。

李维看了眼南门情况，城门前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沙陀人的，也有镇国军的。看他们倒下的样子，就知道之前这里的战斗有多么的激烈，有些士兵甚至临死前一手紧紧的握住敌人刺入身体中的长矛，然后将另一手中的长矛捅入敌人的胸膛，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仗虽然是伏击，可是他们也只是三千人，三千伏击三千，这一仗并没有太大优势。沙陀人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刚闯入城中不久，就已经反应过来。镇国军刚刚收网，敌骑就已经开始突围了。

“不管什么原因，没能及时关闭南门，这确实是你的责任。”李维下马扶起老部下，看了看街巷中还在拼死抵抗的不少沙陀人，沉声道：“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将飞鹰营千骑交给你，你负责留下将城中的沙陀人肃清干净。”

说完，李维与李远、崔呈秀二将带着其实近两千人马出城，向李嗣昭等沙陀败兵追杀而去。

此时三十里外的沙陀人大营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李嗣源他们带着护卫的三千骑兵离开后不久，天近黄昏时分，沙陀人大营的附近就已经发现了唐军的斥候游骑。那些穿着火红战袍，打着赤红军旗的唐骑纵横呼啸，在大营四面打探着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刘氏初以为是单于都护府中的哨骑发现了他们。她立即派出了家眷中武装的青壮，派出了十个百人队骑马前去捕杀那些哨骑。

可是这一千青壮派出去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再无了音讯。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派出去的人迟迟不归，刘氏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可能。那些哨骑不是单于都护城中的，而是其它的唐骑。这个时候除了振武军，那就只可能是河东来的追兵。

就如同要印证她的猜测一般，随后不久，临时营地四周就重新出现了一队队的唐军骑兵，他们执着战旗呼啸而过，分成多路向大营发动袭击。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营地，没有栅栏，没有拒马，也没有鹿脚。他们都以为拿下单于都护府没有问题，都没有在这里过夜的准备，只是准备休息一下，然后就进入单于都护府中。他们的行李帐篷都还没有卸下，在唐骑的突然杀出的情况下，沙陀人毫无防备。

虽然刘氏见派出去的青壮迟迟不归，已经下令把随行的车子都在营外围起来，可几万人的营地，匆忙之间哪里准备的好。

当唐骑从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杀到之时，这支几乎都是妇女孩童老人的队伍，只能靠着几千青壮拿着简陋的铁刀和长矛、弓箭应敌。

沙陀人虽然勇武强壮，每一个人都是战士，可拿着简陋的武器，没有有序的指挥，在这暗夜里，他们的战斗意志薄弱无比。

镇国军的大旗出现，先前还只是以队为单位攻击大营，现在，在赤红色的镇国军大旗下，出现了千人骑兵部队。

李璟一身鎏金赤漆麒麟山文战甲，凤翅兜鍪，织金大长披风，腰悬一把金剑，背上还背了一把玉具剑，鞍上挂着两副弓。在他的身后，六位门徒左右护卫，杀气腾腾。

善阳城一战之后，李璟的兵马只休整了一天，他便判断出沙陀人很可能要弃朔州逃跑。而沙陀人逃跑只有三条路，目前的情况看，不外乎西面白道，北面云中青坡道，南面走飞狐道然后出军都陉出塞。而青坡道这边有唐军一万兵马驻守，所以敌人只有两条路走，最后李璟判断，沙陀人最后的逃跑路线必然是西面兵马空虚的白道。

判断出了敌和人逃跑路线，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最后李璟提议，对付沙陀人可以兵分多路。首先，李璟调动云州与蔚州的一万五千镇国军向朔州的东北方向的黄花梁一带移动，在那里设下埋伏，防止沙陀人万一向其它两个方向逃跑，或者绕路的可能。

另外其余七镇的兵马，分成两部份，五部落骑兵单独为一路，他们就紧盯着沙陀人的大部队。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的跟着他们，粘着他们，拖住他们。而七镇的步兵则随后跟上，负责把沙陀人弃守的金城以及三岗四镇都收复占领，并肃清留下的沙陀人，绝不给沙陀人再回来的机会。随后除留下一部份兵马分守各城外，其余步兵则沿着前面骑兵的路线跟上去。

而李璟，则率本部五千骑兵先入云州，从静边军那边过紫河，然后一路先赶到单于都护府，进行拦截。总之，这一次要包抄堵截，绝不给沙陀人半点机会。

李嗣源这支先头部队虽然出发的比李璟早，可他们却带着几万家眷，走的并不快。而李璟的五千骑兵却是轻骑北上，日夜兼程。李璟赶到单于都护府时，李嗣源还没到。知道李嗣源几万人马马上就到后，李璟立即让李维三将分兵三千骑进入单于都护府，并且把善阳城的计划又用了一遍。

李璟则直接带着剩下的两千骑悄悄往沙陀大营杀来，当探马报说李嗣源李嗣昭带着三千骑兵已经在攻打单于都护府时，立即也立即派出了几队斥候骑兵故意出现在沙陀营地外，引出了一千骑沙陀人。这一千沙陀人出营之后，追了十几里就进入了李璟的伏击圈，直接将其歼灭。

经过对俘虏的审问，李璟没有想到，这沙陀大营之中居然有几条大鱼，李国昌和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居然都在营中。

拿下一个李国昌，比杀死一万沙陀骑兵的功劳都大。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已经决定，这次一定要想办法抓住李国昌。刘寻献了一计，先派一千骑兵以队为单位，四面八方冲击沙陀人，先让沙陀这几万人崩溃。先把他们打散，然后驱赶沙陀人，这个时候李国昌和刘氏这样的重要人物，身边定然聚集着很多兵马，到那时，轻松就能找到他们，然后剩下的一千骑兵直接杀过去，活捉他们。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毕竟几万人马中，要找到一个人确实不容易。但用刘寻的方法，确实可以很好的分别出来。

沙陀人在一千骑兵的四面围攻突袭之下，完全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抵挡了不到片刻的功夫果然就炸了营。这支先头部队只有李嗣源他们率的三千精锐骑兵护卫，剩下的便只有刘氏从这些百姓中，路上抽调了五千青壮简单武装起来，这五千青壮也并不全是沙陀人，有沙陀人，也有粟特人，突厥人、回纥人，甚至是汉人等等一直处于代北李氏掌控之下的百姓。他们久居边地，都很勇猛，可再勇猛也不是军人。他们武器简陋，单兵能力不错，但打仗却是外行。缺少了丰富经验的军官层，这些人没有号令，无人指挥，进退失据，人心浮动。

没片刻，已经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指挥完全混乱，有的队伍提刀拎枪只顾追击唐骑，有的却是抱头鼠窜，还有的站在原地满头迷茫。

一千镇国军骑兵分散成了数十个队伍，成群结队的，就如同黑暗中草原上的狼群，不断的在大营外游走，寻找着机会。一发现机会，立即一拥而上，四面八方的围上来，前堵后截的包抄斩杀，顷刻间就已经突破了那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车阵防线，杀入了大营内部。

然后就如同一块烧红铁钎，在那牛油里轻松的切割成，弓弩攒射，刀枪交错，如同是虎入羊群，更如农夫收割着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收割着沙陀人的首级，往来冲锋纵横，将所有试图聚拢反击的沙陀队伍杀的人仰马翻，四处奔逃。

一面面红色战旗，就如同阎王的催命贴一般，旗帜到哪里，哪里的沙陀人就崩溃。

半个时辰不到，沙陀大营的几万百姓彻底的丧胆，这个时候开始四面八方的溃逃。

刘氏带着剑卫以及一些青壮还在坚守大营，可惜她的嗓子都喊哑了，可也不再有人往她这边聚拢。

正在这时，就看见东面无数火光亮起，一支骑兵打着火把如同火龙一般的蜿蜒而来。当先一杆大纛，正是屡次给予沙陀人重创的镇国军主帅李璟的帅旗。此时此刻，再迟钝的人也明白唐军追兵已经杀到。惊惶恐惧四起，无数人一声尖叫，纷纷丢兵弃甲夺路而逃。你拥我挤，人踏马踩，死伤不计其数。营中勉强聚起的几千青壮，瞬间跑掉了九成。刘氏和李国昌各自的亲兵这时见败局已定，也不知道镇国军骑兵究竟到了多少，可光只看对方的火把，那兵马就不少于五千，顿时发一声喊，护卫着各自的主子就裹在乱军里，转眼就四散奔逃，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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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生擒李国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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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战旗之下，李璟跨坐马上，目光眺望着沙陀人的溃败。是时候收网了，李璟轻轻一笑，扭头正好看到摇曳跳跃的火光之下，刘寻六人那兴奋期待的表情。

“节度先锋何在！”李璟大喝一声。

刘寻、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符存、杨师厚全都滚鞍落马，在李璟面前单膝跪下，周德威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挂着节度先锋之职，连忙也上前跪下。

“未将在！”

“本帅给你们七将每人一百骑，给我生擒活捉李国昌。”

“得令！”七将兴奋无比，翻身上马，各自喝令一声，带上一百骑兵纵驰而去。

号角长呜铁哨阵阵阵，黑暗中数不清的唐骑呼啸着接进溃散的沙陀队伍里，肆无忌惮的狂砍乱杀，不给沙陀人任何试图重新聚拢起来的机会。刘氏被女剑卫和一群青壮新兵簇拥着夺路突围，只是今晚乌云低垂，星光暗淡，被唐骑追的如丧家之犬，这个时候连个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广袤无限的草原上四处可见的只有铺天盖地，到处点着火把追逐驱赶沙陀人的镇国军骑兵。

他们几百人不敢恋战，也顾不得东南西北，只朝着人少的地方猛跑。一路跑一路躲，一路躲，一路杀，身边的兵也打越少，周围的唐骑却似乎越打越多。最后将近天亮之时，身边只剩下了不到百骑，终于被一支唐骑追兵堵在了一道河滩之上。

看到这条河，有个经验丰富的士兵说这条河是金河。他们一夜狂奔乱逃，居然越过了单于都护府，跑到了金河了。过了金河距离白道只有五十里路了，经白道便可翻越阴山，到达阴山之北的塞外草原。

可是就只差五十里，他们却再也过不去了。

前面是波涛汹涌，结着冰凌却无法踏冰而过的金河，后面是穷追不舍，越逼越近的唐骑。百余人都知道此时必死，可却没有人愿意放下刀兵。刘云娘手中提着一把宝剑，剑上还滴着血，她虽是女子，可今天这把剑却也饮了数名唐兵的鲜血。调转马头，她拎着宝剑平静的望着不断逼近的唐骑，最后着最后的一搏。

此时她脸色平静的坐在马上，对于百余步外的一队唐骑的招降之声充耳不闻。嘴里叼着手帕一角，左手把手帕负伤的右手上缠了一圈。她的凤翅兜鍪半路上被一名唐骑的羽箭射落了，如今拿块布勒束着一头青丝。她的左边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不是头盔挡了一下，估计她已经死于那箭之下。因为没来得及包扎，殷红的鲜血流淌过半张脸，又被她自己用手抹过，现在满脸都是干结的血痂。除了额头上的伤，她的左胳膊也裹着块被血浸透的绢布。她很快就包裹好右手的伤口，还用牙齿和灵巧的手指配合，把手帕打了个看着很精致的蝴蝶结，然后从剑卫十三娘手里接过一把唐骑军官尸体上缴获的三棱刺，轻轻舞动了两下，插到了绑住裙脚的行缠中。她的嘴角露出点笑容，伤口裹得不错，她依然还能打动。

十三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另外几个剑卫也是什么也没有说。一百女剑卫，此时剩下的还不足三十人，女人，在战场上终究还是比男人吃亏很多。

唐骑喊了半天之后，见她们没有回应，便缓缓的压了上来。唐骑只有不到四十骑，这原本是一个队，有七十骑，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半多一点。四十唐骑打着火把，缓缓催动战马，一点点压上来。

一阵弓弦颤动，接着是嗖嗖嗖的羽箭撕裂空气的声响。昏暗之中，双方箭来箭往，不时有人闷哼一声，更有人摔落马下。双方互有伤亡，可是此时没有人关注这个，只是红着眼睛不断的开弓射箭。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

刘氏霍的扬起手里的长剑，清叱一声：“杀！”随即三十余女剑卫还有六十多个新兵也一同怒吼：“杀！”她双腿一夹，胯下战马立即纵跃而出。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闷雷般的马蹄之声传来，暗夜里一支骑兵打着火把疾驰而至。

“杀！”

一阵震天的杀声响起，那四十余骑唐骑勃然变化，毫不恋战的已经立即调转马头向一侧疾冲而走。唐骑的反应十分迅速，赶来的骑兵只截住了最后面的几人。

来人没有去追击逃走的骑兵，而是直接策马赶到河滩上。

刘氏手中还提着宝剑，有些怔怔的出神。

一匹战马疾驰而至，马鞍上滚落一人，直接跪在了她的马前：“嗣源来迟，让夫人受惊，罪该万死。”

刘氏这才看见，来人居然是李嗣源。只见李嗣源一身是血，左肩的半边铠甲也不见了，上面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着血。

看着身受重伤的李嗣源，还有他身后的三百余骑，刘氏已经明白单于都护府定然也是唐军伏兵。

“嗣源，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说着直接就掏出三棱刺将一片衬裙的裙脚割了下来，要给李嗣源包扎。

李嗣源被她的举动弄的愣了一下，想要躲开，可心里却又不舍，最后只得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面色通红的任由刘氏帮他包扎伤口。他目光盯着刘氏的手，看着那双如葱似玉一般的修长玉手为他包扎着伤口，心中不由的升起一阵阵的激动。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偷偷打量着刘氏的面庞，昏暗的火光下，她那鹅长的脸蛋有些苍白，一头青丝被一块布绾着，几绺青丝垂落，他不由的看的入了迷。

刘氏将布在李嗣源的伤口上缠了几圈，然后扎上了一个蝴蝶结，一抬头，正好看到李嗣源怔怔的望着她。心下一突，不由的立即扭过了头去。再回头，看到李嗣源脸上那副羞愧的表情，不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平静问道：“京娘没有把我的信带到给你吗，兵马如何，嗣昭现在在哪，还有你们救出老族长了吗？”

李嗣源还以为刘氏并没有发现他刚才失礼的目光，这时心中好受了些，回答道：“单于都护府中有唐军埋伏，至少三千人以上，京娘路上受了重伤，不过还是把信送到了。送来信时，我们已经发现了那是陷阱，不过为时已晚。最后全靠嗣昭拼死守住南门，三千兵马才逃出千骑。我们赶回营地时，营地已经一片混乱了。我们没有找到老族长，听人说看到夫人往这边撤了，我便一路寻了过来，嗣昭则带五百骑往另一个方向去寻老族长了，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把眼前的局势说明之后，李嗣昭问刘氏：“夫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请夫人示下。”

刘氏听到眼前的局势，也是心头一片混乱。想了想后道，“现在我们手上不到五百骑，这个时候回去也无济于事。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金河，这里附近应当有一座浮桥，我们现在想办法先把浮桥夺下，然后派些人马把逃到这边的百姓送过河去。过了河，不到五十里就是白道，经白道就能翻过阴山了。”

李嗣源想想便与刘氏一起带着四百余骑沿河搜索，果然下游五里处就有一座浮桥，桥这边有一座保寨守卫此桥。堡中并没有多少人，李嗣源直接带人摸进了堡，轻松的占领了这座小堡。

“夫人，你立即过河，在河对面等候。我再这里留下一百人接应其它人马。如果唐军到来，夫人便立即烧了浮桥，带大家经白道翻越阴山。”

说完李嗣源不再等刘氏同意，调转马头，带着四百骑呼啸着又向东返回。

单于都护府左面草甸子里，李国昌勉强骑着马由千余兵马护卫而逃。可惜李国昌的这队人马太多了，就如同在夏天夜晚中荧火虫里的一堆篝火一样的明显。李璟的七位节度先锋早就锁定了他们，一路上不断追击，不停的扑上去撕咬。如此一夜过后，李国昌这支人马，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二百骑，其余的都在逃亡之时被七先锋吞掉了。

逃无可逃了，李国昌的身体虚弱的厉害，根本支持不住。而且就算他还能逃，他也逃不了，不想逃了。四面八方七支兵马将他们围住了。

“给我一把剑！”李国昌枭雄末路，一脸悲壮。就算是死，他也不想成为一个俘虏。

不过没有人给他剑，“大帅，弟兄们就是死，也要护得大帅突围！”

七先锋没有给他们突围的机会，直接发动了攻击。箭矢飞驰，骑枪挥舞，马刀劈砍！

沙陀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在数倍优势的唐骑面前，他们突围就是找死。

李国昌刚捡起一把横刀准备自刎，周德威已经一箭将他手中的刀射落，李存孝纵马飞驰而至，将他如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驰回本阵，然后扔在了马下，几名唐军一拥而上，拳打脚路踢一顿，然后一条牛皮索将他捆的如同一只粽子一般。

最后李国昌被一根绳索拴着绑在马鞍子上，一路被战马连拉带拖的拉回到了单于都护府中，等李璟闻讯见到他时，李国昌此时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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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壮士断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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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正月中旬，镇国军驻蔚代边境泰戏关守将王重率五千精兵，与率五千精兵从云州赶到的林武，在云朔代蔚交汇的黄花梁伏击李嗣恩李嗣本所率一万沙陀老弱之兵，一战全歼其军，斩首三千之众，俘虏七千，唯李嗣恩李嗣本二人率百余骑逃脱。

同时间，李璟率五千镇国军精骑从朔州入云州，然后从静边军过紫河，抢先沙陀人一部到达金河南岸的单于都护府。李璟在城中设伏歼灭沙陀精骑两千，并随后突袭沙陀人北迁大营。

此战，前后斩杀沙陀精锐两千五百余骑，新兵三千余骑，并生擒沙陀族长李国昌，以及俘虏沙陀新兵四千余人，俘虏沙陀人口近两万。

经此一战，沙陀人的北迁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单于都护府中，举城欢庆。

不过让李璟有些不太满意的是，战斗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除了捉到了李国昌，其它重要的几个人物，如李克用的妻子刘氏，两个极其厉害的义子李嗣源和李嗣昭都没有抓到。

“也许是死于乱军之中，一时没有辨认出来。”张承业笑着说道，他现在心情十分大好。李国昌被镇国军给生擒，这可是此逆以来第一功。几个小人物跑了就跑了，不足为惧。

黄昏时，有骑兵发现了金河浮桥城堡的失守，等李维率部赶到的时候，浮桥正燃烧着熊熊之火。等了一天，李嗣源和李嗣昭最终还是从唐骑的围剿之中逃脱过了金河。而刘氏也一直没有走，而是率着一百余人，以及后来陆续过河收拢起来的千余人坚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直等到李嗣源最终带回来李国昌被俘的消息之后，刘氏才下令烧掉了浮桥，带着残兵几次撤往白道。

落入了唐军之手，刘氏他们就算想救回李国昌，也是回天无力了。他们明智的选择了逃走，保住了最后的一点人马。

正月二十三日，王重与林武所率一万镇国军静边军紫河的北岸，同时间，李璟留守两千骑兵和一千振武军守单于都护府，也率三千精骑赶到了紫河的西北岸。

正月二十四五日，郑从谠、于琄等率一万五步兵，三千骑兵共一万八千人赶了上来。而五部落的一万二千骑兵此时已经把沙陀人两万兵马赶到了紫河的南岸。

紫河是从马邑的西北面发源，从南向北流向，最后在河东与振武军交界的云州的静边军北面一战，改成了从东向西流向，最后汇入了振武军河滨城处入黄河。

这是一条不太大也不太小的河流，眼下虽是正月，可河面上的冰却还不足以大军从容渡过。

现在的各军的位置，完全把沙陀李克用的两万人包围了。

在紫河的这个转弯的三角内，李克用被逼到了河边，西北岸是李璟亲率的三千镇国军，东北岸是王重所率的一万镇国军步兵。而在这个三角内的南面，三十里外，中间是郑从谠各镇步兵一万五千人为中军，左翼是党项拓跋、吐谷浑赫连、还有振武军三部七千骑兵，右愣是葛萨、安庆、契必三部八千骑兵。

李克用不但被三面包抄，更要命的是西北和东北方向都是无法渡过的河流，必死之局。

正月二十六，李嗣本和李嗣恩带着十余骑一路穿过唐军的包围圈，赶到了李克用的军中。

看到两个义子销瘦了一大圈，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居然还一头钻进这个死地来。李克用是又气又激动，气的是这两个义子明知送死还要来，蠢透了。激动的是他们明知送死还是来了，两人的忠心让他感动。

“你们不该来的！”李克用瘦的厉害，满脸的胡须也没好久没有打理过了，乱蓬蓬的。

“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有两万人，未必就打不过唐军。”李嗣恩道。

李嗣本点点头，他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疤痕，十分的狰狞。“南面的唐军防备的严密，我们很轻松的就穿过了他们的防线。我们向南突围！”

“你们不该来的！”李克用重复着那句话，情绪低落，走到桌边将一封书信拿起递到二人面前，“你们看。”

李嗣恩接过信，打开只看了几眼，立即就惊的面无人色，手中的信都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张开口结结巴巴的道：“老族长已经被镇国军生擒了？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李嗣本也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捡过这封信，看过后也是不敢相信，“这定是唐军的阴谋。”

“这封信是真的，父亲的手迹我不是认得的。而且送信的人乃是跟随了父亲几十年的老亲卫将领，不会有错的。”李克用痛苦无比，声音低沉着道：“我们派出的三万多人的家眷北上队伍，已经基本全军覆没。三千精骑也没了，将士们的家眷都没了。”

沙陀人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往东走的一万人马全没了，现在北迁的三万余人又没了。沙陀人现在只剩下了他手上的这两万人，其中还只有五千精骑，其实的都是新兵。

父亲的来信，是一封劝降信。李国昌现在落入了李璟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条命。在知道东走一万人覆没，西路的三万多人也全没了，而儿子又陷入了四面重围之后，李国昌最终还是按李璟的要求写下了这封劝降信。

“西路北迁兵马和东面一万人覆没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大家！”李克用幽幽的道，这两个消息要是一传出去，沙陀军必然军心大动，甚至是直接溃败。可是这样的消息他不说，唐军肯定会说的。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们不能就这样降了！”李嗣恩不甘心的道。

李克用带着两人登上营中的了望高台，指着营地的四周：“你们看吧！”

李嗣恩往河的对岸望去，在河拐角的两边对岸，漫山遍野的火把，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河岸，山峦，无数飘扬的红色旗帜迎头夜风猎猎飞舞。而且转过身来，在大营的南面，还有更多的火把。遍布的火把，数量之多，能令天上的繁星也黯然失色。

“我们只剩下了大军三天的存粮了！”李克用又是低沉声音说了一句。

李嗣恩二人眼睛立时瞪的巨大，天啊，只有三天的存粮，这怎么打。只要三天之内杀不破重围，那他们就将不攻自破。

几个人都黯然无声，眼下的形势真的是天要亡沙陀人。

李克用现在也是情绪不高，父亲的被俘，让他无比痛苦。他还担心着妻子刘氏，可没有人告诉他刘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究竟是被俘了还是死于乱军之中。

眼下诸路唐军齐至，李璟的镇国军封锁了紫河对岸，又占据了单于都护府，沙陀人再想往西撤，经由白道越阴山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李克用就算想战，也只能被迫的和唐军在这块河滩平原上决战，连个防守的城池阵地都没有。

李克用现在毫无斗志，想要继续打，可军无存粮，前无出路，怎么打？

可让他投降，他又心有不甘。

这天晚上，从紫河的对岸，突然一支队伍直冲过来，后面紧跟着一队骑兵追杀。最后这队骑兵被逼到了紫河岸边，直接跳入了河中。

李克用得报，连忙派了一些人划了十几条船前去接应。最后从河中捞起了十余人，其余人不是被杀就是已经淹死了。

“是嗣源，大人，是嗣源！”李嗣恩激动的向李克用大叫，背着李嗣源一路冲进中军大帐。

李克用一见，果然是义子李嗣源，也不由的惊讶万分。“快，给他拿衣服来，另外加加个火盆！”这样的正月天，河里都是冰凌，一般人掉进河里就没救了。

又是换衣服，擦身体，又是加火盆，好一会功夫，李嗣源才终于醒了过来。

看到李克用，李嗣源不由的流出了眼泪，这一路来，他带着三百骑穿过金河，一直向东行，一来还想寻找机会救李国昌。可李国昌被押在单于都护府中，根本毫无机会。李嗣源便又来与李克用汇合，通报刘氏的情况，另一面，也是要来与李克用共进退。

看着李嗣源李嗣恩李嗣本三个义子，李克用感动万分。听到刘氏现在由李嗣昭保护着已经先一步撤入了阴山之北，找到了鞑靼人取得了一块庇身之所，也不由的高兴不已。

这几天沉沦颓废，让他一度意志消沉，可是现在，他却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夫人也知道大人被困于此，夫人让我告诉大人一句话，壮士断腕。该断则断，不然反受其乱。”李嗣源紧紧的裹着一件狼皮袍子，身体依然不断的打着颤抖。

“壮士断腕？”李克用揉着那只独眼，目光发怔。

“大人，眼下情况，带着那一万五步兵，是绝逃不掉的，关健之时，只有甩掉他们，带着五千精骑才有机会离开。”李嗣源劝道。

李克用心神一震，水陀人现在就剩下这点人了，如果再甩掉这一万五千青壮，那沙陀人还剩下什么？仔细想想，夫人说的也对，继续留下，最后一个也逃不掉。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

“可是眼下形势，唐军四面包围，我们从哪逃？”下定了决心，现在最关健的就是如何行动。

李嗣源牙关上下交战，端过李克用亲兵递上来的一碗热茶，几口喝下，身体终于舒服了许多。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来时我经过镇国军的营盘，镇国军兵马不是最多的，可他们的防守却是最严密的。三百骑冲过来，最后只活了十余人，要不是大人接应，一个也活不下来。要想突围，北面不可行，一来镇国军十分强悍，二来北面的紫河上的浮桥都烧掉了，我们没有船只无法迅速过河。现在天气虽冷，可紫河上却还是冰凌，一时间根本不能直接过河。”

“来时夫人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夫人的意思是，我们从南面突围。”

“南面突围？”李嗣恩大吃一惊。“就算真的能突出去，可是越往南，咱们不是越回到唐军的包围之中了吗？还怎么过阴山？”

李嗣源的手指向地图，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他的手指从现在的紫河南岸往南划，回到朔州难道经过岚州，最后到达黄河东岸的合河津，进入到了黄河西岸，最后沿着黄河横划，最后指向了天德军，最后从那里北渡黄河，一直指向阴山以北。

李克用也不由的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一个巨大且艰难的行军路线，经过的州就得有六七个，数千里之地。但是转而一想，他都想不到，唐军能想到吗。如果唐军也想不到，那岂不是能成功。现在朔州、岚州、乃至到振武、天德、夏绥几镇兵马都在紫河一带，本镇都很空虚。如果他们走这条路，不但可以避免和唐军正面硬打，而且路上还能有补给。

“好，就走这条路，拼了！”李克用一拍桌案，独目中冒起一股凶光。“嗣恩，去把叔父叫来。”

李克用的叔父自然百李友金，沙陀都督李友金眼下是大营中李克用以下的第二号人物。李友金和盖寓一起到的，两人之前也正在商议防御等事务。

李克用开门见山的把准备南下突围的计划说了一遍，李友金点头同意。

“不过此事还有一个麻烦。”李克用皱了皱眉头，“克用想请叔父大人帮这个忙。”

“有什么需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尽管说。”李友金没有客气。

李克用目光盯着李友金：“我希望由叔父来带领大营一万五千步兵，今夜之时向南面郑从谠的中军步兵大营发动攻击，掩护骑兵突围。”

李友金一下子怔住了，沉默无言。

“叔父，沙陀人能不能躲过灭族之祸，就看拜托你了，一万五千步兵，必须有一个德高望众之人指挥，不然，无法掩护骑兵突围。这个人选，只有叔父能胜任。”李克用继续道。

这是要让他去送死啊，李友金再大度，这个时候也无法轻松答应下来的。

场面一时僵住，盖寓见状，连忙出声道：“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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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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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中军大帐中，李克用和李友金一起望向盖寓，不知道他究竟还能想出什么两全之策来。

面对众人的目光，盖寓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的道：“留后提出由都督留下率领一万五千步兵，发起攻击掩护突围，这个决定我很赞同。眼下军中，除了留后也就只有都督有些声望，能指挥一万五千大军。并且都督久统兵马，指挥经验丰富。领步兵攻击，不是佯攻，必须得打出气势，打到唐军疼痛，郑从谠才会调两翼骑兵支援。除了都督，换上眼中军中任何一人，不论是我，还是嗣源他们三个，任何一人都既无此威望，也无此能力。”

李友金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这个盖寓果然还是帮着李鸦儿。这算什么，看着形势不对，就都要推自己跳火坑？自己该怎么办，他们都要自己去送死，自己能怎么办，难道投降唐军？

正这样想着，却听到盖寓又道：“虽然让都督率兵掩护骑兵突围，看起来是有去无回。其实，我并不这么认为。”

“难道还有生路？”李克用禁不住问，他和李友金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眼下让这位叔父留下，也是思考很好之后的决定，他的选择和盖寓刚才所说的一样，他没有其它更合适的人选。

“都督只须等留兵率骑兵突围之后，便可以立即向唐军投降！”盖寓缓缓的说道。

“向唐军投降？”帐中一片惊呼之声响起。

连李友金也不由满脸的惊讶，甚至认为这是李克用和盖寓在试探他的反应。

盖寓解释道：“这一战夫人说的很好，要壮士断腕，才能保住沙陀一族，以待将来。不过我并不认为留下的人就要和朝廷拼光。眼下朝廷其实已经很虚弱，能够调动的兵马有限。这一战，我们现在虽然败了，可朝廷也没讨多少好去，他们战死的数量很多。我们如果撤入阴山北，那代北之地，唐朝自己也没有能力管束，这块地方将是交给萨葛、安庆、契必三族，而拓跋和赫连也分别占领河曲的夏绥和天德。我十分相信，如果都督向朝廷投降，朝廷不但不会杀害都督与将士们，相反，他们还会善待投降的沙陀将士，利用我们沙陀族反过来制衡代北的其它部族。”

说到这里，盖寓眼神坚定的道：“这次我们就算撤入阴山北，可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再回来。如今李唐天下，天子年幼，官宦掌政，南衙北司，宰相们却争不过宦官，基本依附于宦官之下。地方之上，藩镇越来越自立，有兵就是王。现在天平军和淄青一带叛乱不止，连浙江浙西也一样叛军四起。可以想象，唐朝已经风雨飘摇了。我们进入塞北，只需要休养生息，招兵买马，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再杀回来。那个时候，如果代北有我们沙陀势力还在，那时重返中土将更加的方便。这是我们的一步棋子，布的是将来关健之时启用。”

听到盖寓如此解释，大家都不由的一头。李友金现在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刚才他只是一着弃子，现在却是一颗伏棋。

李克用直接跪在李友金的面前：“叔父，为了沙陀族，克用恳请叔父留下。”

李友金双手扶起李克用：“放心吧，为了沙陀，我愿意留下。”沙陀族老一辈的几个领军人物，李国昌被俘，李尽忠也被俘，现在如果他李友金也投降，相信朝廷一定感觉满足吧。

乾符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夜，在云州与振武军的边境紫河南岸，李友金率一万五千沙陀步兵率先向郑从谠所率的七镇兵马中军大营发动了进攻。

郑从谠的中军大营驻有步兵一万五，左右两翼营地则驻有骑兵一万五。整整三万兵马堵在沙陀人的背后，隔着河对岸还有一万五千镇国军大军。

日落黄昏之后，沙陀人大营号角长呜，战鼓如雷。无数的兵马发出山洪海啸一般的呐喊，就如同洪水决堤一般的向着郑从谠中军大路直扑而来。

两军的营地相距不到二十里，沙陀人潮水般的攻击很快就被唐军得知。

郑从谠立即命令一万五千步兵坚守营地，依靠营栅做为掩护，另外传令给两翼骑兵部队，让他们密切关注战场，随时等候出击的命令。

大营北面方向，无数的士兵举盾持枪列于营栅之后，在营栅外，还有一条刚挖出来的护营濠沟。

不过当第一波沙陀兵杀到的时候，前阵的唐军将士还是震惊了。沙陀人兵马阵前最前面的不是沙陀人的骑兵，也不是他们的步兵，甚至不是他们部下的各胡族兵马，而竟然全是汉人俘虏。

这些俘虏全是清一色的汉族男女，大多是李克用撤退之时掠掳带走的，这些人，李克用原本是想逃到漠北之后，做为他们的奴隶。现在既然要轻骑逃走，这些人自然也就带不走了，李克用干脆让李友金把上万的汉人青壮奴隶全都推到了前线。

这些青壮汉人男女，此时被沙陀兵马在后面驱赶，拿枪戳，拿刀砸，逼着他们前进。他们的肩膀上背着沙袋，前排的还举着木排。

在沙陀人的驱使下，他们不得不向着唐军大营缓缓逼近。

望着大营那明晃晃的长枪、雪亮的横刀，还有无数弓箭，不由一边走一边哀叫：“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上万的哀嚎之声汇聚起来，直冲云宵。

这副场景让人闻之伤心，望之落泪。

守着寨前的不少唐军都不由的士气大跌，有些士兵甚至把举起的长矛放下，手中的刀也握不紧。

负责战场纪律的都虞侯和下面的虞侯等大喝：“树盾，举枪，弓箭准备，不能让他们靠近！”

可虞侯们喊的再大声，前面的士兵却依然犹豫，握着兵马的手都在发抖。这是上万的同胞百姓啊，怎么能忍心杀戮自己的同胞。有几个年轻的士兵甚至跟着哭泣起来，还有一些心软的士兵向着阵前大喊：“不要过来，跑，不要过来！”

有些汉人俘虏稍稍停住了脚步，但是马上遭到沙陀人毫不犹豫的砍杀，数十上百人瞬间尸横遍地。剩下的俘虏们大骇，又开始无奈前进。

郑从谠提着宝剑亲自赶到阵前第一线，看着不断接近的沙陀人，也不由的怒发冲冠，气的浑身颤抖。但他是一名统帅，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时候，他所能做的选择是什么。

老相国眼泪纵横，发出悲愤嘶吼的声音：“听我帅令，任何接近营寨百步者，杀无赦！”

“放箭！”于琄此时也是一脸的愤怒，但他们别无选择。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慈不掌兵！

忠武节帅崔安潜将宝剑插入地上，亲自从一名士兵手中拿起一张弓，搭起箭第一个射了出去。一箭射出，直接将一个已经被驱赶到了濠边的汉人男子射杀当场。

崔安潜射出了第一箭，又有郑从谠和于琄两位正副招讨使的军令，士兵们此时也只能开弓射箭。第二箭，第三箭，然后是无数的箭雨落下。

箭如雨下！

看着自己的百姓同胞在自己的箭下死亡，不但几位大帅落下了泪，就是那些心肠最硬的都虞侯虞侯们也都是哽咽了。

士兵们一面开弓放箭，一面大声的咒骂着沙陀人，无边的怒火，让大营将士们士气高昂。

只是沙陀人毫不犹豫，依然继续驱赶着唐人俘虏扛着沙袋木排往前冲。前仆后继，死了一批又赶上一批。营前的那道濠沟虽深，可沙陀人最后还是用上万的唐人俘虏尸体，最后填平了这道濠沟，并成功的逼近到了栅前。

踩踏着唐人尸体塔建起来的坦途，沙陀兵此时也完全爆发了凶性，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注定了要被抛弃的命运，只是被李友金和李克用蛊惑，说是要今晚杀出重围。

冲在最前面的，是多达三千人的精锐步兵，这三千兵，一直守卫在金城，虽然少上战场，可他们的精锐依然不可小觑。这些士兵披着牛皮甲，提着横刀大盾，甚至是狼牙棒、钉锤、铁棒，呼拉拉的就涌了上来。

在他们稍后一些，是多达一万人的新兵，这些兵都是刘氏在朔州境内招募的，全是代北胡族。代北的胡族天生勇悍，不需要太太训练，就是一个合格的好兵。眼下这些人连铠甲都没有，穿着皮袍，拿着简陋的长枪甚至是猎叉，弓箭就一窝蜂似的拥了上来。

最后的，是二千精锐步卒，这些都是沙陀的老兵。李友金并不愿意拼掉这些兵，不到万不得已，这些兵并不会拿上去拼掉。他打算只要掩护李克用一走，他就立即带着他们投降，以后，这些还是他的根本。

战斗一开始前，李克用和李友金已经向他们承诺，如果今天突破唐军包围，那么人人都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第一个突入唐营的勇士，将立即得到一万贯赏赐，并且升任为铁林军副军使。而每一个斩下的唐军首级，都能换上十贯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这个高的吓人的赏格之下，所有的沙陀兵都成了勇士。

临战前，李克用把随军带着的所有的酒全都拿了出来，赏赐给这一万五千步兵。

酒壮怂人胆，在金钱官职还有酒精的刺激之下，一万五千沙陀步兵发狂一般的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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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高奏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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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步兵狂吼鬼叫，拍打着胸脯，吐着酒气，眼睛赤红，毫无畏惧的冲向了唐军中营。

负责指挥此次作战的李友金根本就没有排什么阵形，也没有什么兵法试图，他的指挥只有一句话，全部冲上去。这一战是不求胜利的一战，这一战，目的只为声势，一开始就要把所有的兵力压上去，依靠一鼓作气，给唐军造成压力，让他们把两翼的骑兵调过来，然后李克用的骑兵才能从侧翼突围。

这是真正的壮士断腕，弃子保车的战斗。

如此多的兵马，拥挤在大营的前面，他们比肩接踵，你推我挤，互相挨挤着，密密麻麻。李友金现在只期待凭借着这股声势，利用这些士兵在高昂的赏格和酒精的刺激之下，直接把唐营淹没。尽管其实唐军阵营的前面，已经布满了沙陀步兵。但是李友金却并没有停止调兵，他在增兵，不，是大堆兵。

前军三千人已经上去了，中军一万人也上去了一半，他依然没有停止，准备将剩下中军五千步兵也全派上去。他亲自率着两千最精锐的步兵，在后面推着前面的部队。

营前如此不要命的攻击之法，让守军又喜又忧。喜的是对方这样的打法，他们站在营栅之后开弓都不用瞄准了，直接仰射，每支箭都能射中目标。可让他们担忧的是，沙陀人就跟疯了一样的冲上来，说不好营栅防线真的会被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冲破。

郑从谠亲自坐镇在最前线，沉着脸观察着沙陀人这种疯狂而又反常的攻击方式。

沙陀人要突围，这是肯定的。但这种突围的方法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他在寻找着沙陀人的骑兵。可是看了半天，沙陀人的步兵几乎全部上来了，骑兵依然不见踪影。

“沙陀人似乎准备弃卒保车，用步兵掩护骑兵突围。”于琄提着剑走到郑从谠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崔安潜也赶了过来，“是否调骑兵直接突击沙陀人的大营，直接先把沙陀骑兵干掉？”

这个提议相当的大胆和冒险，沙陀人的步兵眼下全部杀了过来，他们完全不管后面了。这个时候，几乎都已经能肯定，沙陀人一定是想要用步兵来掩护骑兵突围的。这个时候如果直接把一万五千骑兵从两翼调过来，直接绕过沙陀步兵，直包夹沙陀骑兵，这是一个很有可能成功的战术。毕竟，沙陀骑兵虽强，可他们只有五千骑，是唐军骑兵的三分之一。

不过郑从谠不得不考虑更多，首先一点，眼下沙陀步兵打的这么凶，如果把骑兵调去打沙陀大营，自己营中的一万五步兵对否挡的住相同数量的沙陀步兵？

再有一个，万一这是一个沙陀人的陷阱，他们的骑兵正等着唐军骑兵杀过去呢？

沙陀人的骑兵太厉害了，特别是李克用带领的沙陀骑兵。

可以说，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沙陀人最后战败已成定局。经历上次善阳城的一次惊心动魄，差点兵败身死的经历之后，现在郑从谠已经更加的稳重起来。

如果唐军骑兵和上次在善阳一样派骑兵杀去沙陀兵大营，结果李克用却带着沙陀骑兵直接杀到大营来，那他们肯定是挡不住的。如果让李克用跑了，这个失败郑从谠也是扛不住的。

想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稳打，“敌情不明，先应付沙陀步兵，至于沙陀骑兵，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再动！”

崔安潜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是有些冒险的，当下不再说话。

唐军的阵前，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轮番不断的密集射击，几千把强弓不停的“吱”拉成满月，“擞”的一下射出，箭象那连续的暴雨一样倾泻到沙陀的头顶。

在那条被汉人奴隶尸体填平的濠沟之上，无数的沙陀兵中箭倒地。尸体慢慢垒成了一座堆在营栅前的一座长堤，可是沙陀人没有畏惧，他们依然在冲锋。

唐军的利箭倾泄到沙陀人头顶，沙陀人一边冲锋，同样一边不停的向唐军阵前放箭。沙陀人射箭的本事甚至比唐军更强，箭来箭往。

营栅前的唐军虽然顶着盾阵，可那密集的仰射箭支，却是最能阻挡的。成排成排的唐军倒下！

前军的三千精锐步兵，在开战一个时辰之后，就已经几乎损失殆尽，但李友金却没有让他们退下来的意思。他们此时就是想退，也退不下来了。后面无数的沙陀人在冲上来，不少的前军沙陀兵只是受了伤，可是最后被后面的士兵冲倒，最后被踩踏而死。

沙陀人在营栅前的尸体都已经堆起了第二堵长堤了，可沙陀人的凶悍进攻仍然在继续。在李友金所率二千精兵的督战之下，中军的一万步兵源源不断的突进，这些沙陀人就如同争相前来送死一样。

不过李友金的战术也成功了，前军死光之后，中军的沙陀兵终于顺着这无数尸骨踏成的路冲破了一处营栅。

“杀啊！”沙陀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在兴奋万分，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马上就能突破重围。

双方此时已经放下了弓箭，终于开始了长枪横刀的近身混战。

后面的沙陀人见前面打开了缺口，都狂呼着不断涌来，唐军大营的营栅就如同是一个决口的堤坝，开始只是一个小口子，可奔腾的沙陀兵如洪峰过境一般，一下子就将缺口扩大了。越来越多的沙陀人终于冲进了大营，营中的许多弓箭手不得不拿起长矛横刀近战。

崔安潜带着只剩下了三千人的忠武八都杀了上来，他们成功的遏制住了沙陀人的冲势。但仅仅只是一波，随后沙陀人的冲击势头更大，三千忠武军很快就被这股浪潮淹没，不得不连连后退。

很快，唐军大营继濠沟失守后，最重要的一道营栅防线也全面失守。

“大帅，得调骑兵过来了，不然，大营顶不住多久就要崩溃了！”义成军节度使李种差不多已经成了一个光杆大帅，手下的兵几乎都拼光了。

李涿的河阳军也同样损失惨重，诸葛爽一边退一边骂骂咧咧的道：“这群鸟沙陀人，都他娘的吃了春、药了，竟然这么猛！”李罕之的一颗光头在营中份外显眼，此时也是被戳子一枪，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叹道。“他娘的这些沙陀狼崽子，对面的李璟兵更少，他娘的怎么不信北打，偏偏每次都找我们的晦气。”

一提起李璟，诸葛爽就有些不爽，这让他想起他被李璟只用了一匹战马，就换掉了两个百人敌的猛将。要是有这两人在，现在怎么也不会被沙陀人打的这么狼狈吧。

郑从谠此时也看到了大营被沙陀人冲破，这些沙陀人今天真是见了鬼了，疯狂不要命都不足以形容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定局势。

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沙陀人骑兵，两翼骑兵过来，沙陀骑兵有可能趁机突围。但不掉骑兵来，若是沙陀骑兵直接冲着大营来，那么大营会立即崩溃。

沙陀人看来真是狠了心要抛弃这一万五千步兵了，这招太狠了，简直就是无法破解。

他想起李璟的一万五千大军，可惜还在河对岸，根本无法立即来援。

真是要命，郑从谠目光再次打量了几遍大营，最后无奈的道：“传令左翼拓跋与赫连二部七千骑兵来援，令右翼三部落八千骑兵继续待命！”到了此事，郑从谠越发的感觉到了沙陀骑兵仿佛就在旁边窥探，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留下一支机动预备力量来应对沙陀骑兵。

拓跋思恭和赫连铎还有振武军一共七千骑兵迅速驰援大营，加入战斗之中。

有了七千骑兵的增援，唐军的局势开始变好。正当诸将都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在左翼方向一阵剧烈的震动响起，如雷的铁蹄之声响起，沙陀骑兵出动了，他们直接就奔着眼下正好空出来的左翼杀过去了。

郑从谠脸色一变，沙陀人要逃了。

“立即传令右翼三部落骑兵出击，一定要拦下沙陀骑兵！”

三部落八千骑兵出动，等他们杀过来时，却发现五千沙陀骑兵已经一路急驰向南，居然毫不恋战。三部落骑兵追击了半夜，直到天明，也没能拦截到沙陀骑兵。

天明时，镇国军在紫河上搭起了两座浮桥，赶到了依然还在战斗的大营。

一万五千镇国军杀到，加上三部落八千骑兵无功而返，整个大营唐军汇聚四万多人马，血战一夜的李友金见状，十分直接的向唐军提出投降。

战场上，八镇节度使齐聚，郑从谠身为招讨使站立在正中，招讨副使于琄、李璟分别站在左右。另外还有几位监军使出都参加了受降仪式。

李友金脱光了身上的铠甲衣服，只穿了条犊鼻裤，身上用绳索绑着几根荆棘，跪在清冷的地上，正式向唐军投降。

一万五千沙陀步兵，经过一夜血战，战死高达八千，重伤两千余，轻伤无数。可以说，除了李友金身边的那两千人马还基本保持着建制，其余的，前军三千人全军覆没，中军一万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虽然跑了李克用五千骑兵，但是在朝廷招讨诸镇将帅的眼中，沙陀三部落军使，振武军节度使李国昌被俘，沙陀兵马使李尽忠被俘，如今沙陀都督李友金也投降，加上先前萨葛部米海万，安庆部史敬思，以及高文顺兄弟，傅文达兄弟的投降，沙陀之反已经算是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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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斩草除根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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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胜利了，诸镇兵马都有一种长松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

虽然这场平叛之战打了半年多的时间，先后换了三任招讨使，还死了三位节度使，阵亡的将士更是加起来有六万余人，可最终还是平定了。

这一次的平叛，朝廷和各镇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说开始的两任大帅，就是现在的诸镇兵马，昭义军节度使李钧和八千昭义军全军覆没。义成军节度使李钧所率兵马也打光了，只剩下了一个光杆大帅。忠武军崔安潜所率的八千黄头军，忠武八都现在加起来还有两千人，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现在手下也只剩下了一千骑兵。

其它的河阳军李涿麾下也只剩下千余人，天德军节度使赫连铎还有三千骑兵。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的骑兵早打光了，步兵剩下三千。振武军于琄情况稍好些，还有一千骑兵，三千步兵。

九镇兵马，除掉全军覆没的昭义军和义成军，其它各部兵马都是被打残。

唯有李璟的镇国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镇国军两万人马，自入晋以来，损失全加一起还不超过千人。就连萨葛、安庆、契必三部落，和高文集兄弟，傅文达兄弟的兵马，在与李璟分兵前也没有损失，他们如今的损失还都是分兵之后才有的。

但是论起功劳来，诸镇之中，李璟的镇国军功劳却是最大的。蔚代忻云四州都是镇国军收复的，李国昌先前一万大军覆没，也是因为李璟的策划，以至于两次关门打狗，活捉李国昌，生擒李尽忠，加上还有李存璋、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都是被李璟所擒。

而被李璟歼灭、招降、俘虏的沙陀兵更多。前后加在一起，歼灭沙陀军过万，招降和俘虏的也早破万。

特别是朔州城一战，李璟更是挽狂澜于既倒，避免了大军的崩溃。

拿着笔，正写报捷奏折和论功奏折的郑从谠突然一阵恍惚。先前还没感觉到，现在一笔笔的算起来，真真是吓了一跳。李璟用兵，就如疱丁解牛，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决不会浪费一点兵力。

一击必杀，一击即走，这似乎就是李璟的用兵特点，从不和对手硬拼，每次战斗都是占据着完全的优势。

这真是一个用兵如神的年青人啊，要不是李璟率兵前来，这一次的平叛绝不会只用了半年就打赢了。他也有心想要奏请朝廷把河东节度使之位交给李璟，有李璟这样的人在，代北这块混乱之地，绝对会安安定定的。只可惜，他终究是太年青了。年青本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既年青且又无显赫身世支撑。

不过最后，将此次平叛诸镇的功劳，郑从谠还是一笔笔的写了上去。平叛第一功，自然是李璟，一笔一笔的全写在上面，哪年哪月哪天，立下何等军功，都是清清楚楚，这些无人可以抹掉。最后在上奏报捷的折子中，郑从谠认真向皇帝请求致仕，提议由李璟接任河东节度使之职。

折子写好之后，郑从谠用上印，叫来亲兵将头，郑重将折子放入盒中，让他立即向长安送去。

随同一起前往长安的，还有镇国军监军使张承业，他带了三百骑兵，负责押送李国昌、李尽忠、李友金还有李克修李存璋等叛军俘虏将领。

二月初一，大军返回了朔州。

李璟将郑从谠等人先前借李璟的粮草和冬装的借条还给了各镇节帅，这让诸帅都十分高兴，他们借李璟的这笔物资可不少钱。但是这次诸镇也是损失惨重，现在李璟免了他们的这笔帐，倒是让诸镇帅对李璟的态度又好了一层。

李璟这笔债务换来了诸镇节帅的好感，也自认为还是值得的。毕竟这次讨伐出兵，镇国军的功劳最大，伤亡最小，不免让其它诸将有些眼红。眼下让下好处出来，也是大家一起高兴的事情。

算起来，李璟是绝不会亏本的。相反的，这次镇国军赚了不少。夺下的战利品不计其数，光是那些他们俘虏的沙陀士兵和人口就数万了。还有沙陀人所有的财物，自然也落入了镇国军的手中。还有攻下各城的那些粮食物资，不但官府中的都落入他手。就是那些胡人手中的，也基本上被李璟抄走了。云蔚代忻四州，光被李璟掠走的各部族人口，就多达二十万青壮，这些人可是一大笔财富，另外四州的官府和百姓的财产也全都归了李璟，李璟刮地三尺，占领的这小半年时间，还不停的用那些人口开发矿产等，可以说掠夺的钱财物资无数。

其它诸将这些天也是四处劫掠，不过有郑从谠、于琄、崔安潜这样的正直之帅在，各镇兵马也不敢弄的太过份。但是那些胡人，特别是那些曾经投靠依附过沙陀人的胡人，就比较倒霉了。几乎都是破家保命，对于这些，郑从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各部损失这么大，如果光指望着朝廷抚恤那是做梦的。

也唯有靠在代北捞一笔，才能弥补损失。

“可惜跑了李鸦儿，此人之本事更在李国昌之上。”善阳城中，李璟和于琄师徒两人正在喝茶下棋。李璟不太喜欢下围棋，因此弄了一副象棋下。本来象棋是没有炮的，很多下法也与后来的名棋不同，李璟使加了两个炮，干脆把后世的规则搬了过来。不过开头李璟赢了三把，再往后，李璟就下不过于琄了。

李璟的一匹马被于琄的一只车一马给守死了，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出解法，最后只能看着于琄把他的这匹马给吃掉了。心疼的他直咧嘴。

“老师，李鸦儿眼下就如同你刚才吃掉我的那匹马一样，眼下看似跳出了我们的包围圈，其实他逃不掉的。”

于琄眼睛一抬，十分激动的道：“怎么，你有办法灭掉他？可是沙陀人这回逃入漠北，以眼下我们的情况，远征漠北并不现实。那李鸦儿完全是流亡，又没有地盘，他随便往哪一跑，我们根本抓不到他。”

李璟也停下手，坐直身子对于琄道：“我们何必要让他逃到塞外去呢。我的消息，李克用拿一万五千步兵掩护其骑兵突围之后，一路往南而行，先过了朔州，然后进入岚州，再从合河津过了黄河。”

李克用突围之后，跑的太快，直接就逃到了黄河西岸，河东的诸将兵马根本追赶不及。而且郑从谠等人也都不愿意再去追击，反正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三个沙陀首领都抓住了，区区一个李克用，管他干嘛。因此，现在朔州城中的诸镇官兵，连李克用跢哪去了也不知道。

“李克用过了黄河，他不可能跑去长安，只能是再往北跑，去东北塞外，只有那里，他才有一线生机。要去塞北，他只有两条路，一是走单于都护府，过白道越阴山。要么就是走丰州，过天德军入塞外。而现在单于都护府有我派驻的兵马，他绝不敢去。因此，李克用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在丰州附近过黄河，从那里出塞。”

“你有了安排？”于琄振奋道。

李璟微微一笑，老师只需要再等几天，应当就能听到佳音了。

丰安城，李嗣源化装成一个普通的马商，赶着几匹战马进入城中。从城外开始，一路上李嗣源不断的暗中观察着丰安城。这是一座不大也不小的城池，约有万余人口，属于天德军辖内，位于河曲的黄河北岸，距离天德军境内大城丰州只有数十里。但比起丰州城的防御来，却是简陋的多了。

一路上，李嗣源细心的看到城门只有四个守兵，藏兵洞中也没有人，士兵只有一套皮甲，没有铠甲。他们的武器是一把长矛加一把横刀，连弓都没有。进入城中后，城头上的士兵也很少，南门城头士兵不到百人。城中百姓都很轻松，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也许是因为这块地方西有西受降城，东有天德军城，而且这块地方的地利十分特别，丰安和丰州城在黄河北岸，也可以说是在南岸。因为黄河在这一段，一分为二，把永丰、丰州、丰安三城包围之后，又在丰安的下游重会汇合成一处，因此，丰安这三城甚至如同是一座巨大的岛陆一样。

有这两条河流环绕，加上左右的西受降城，与天德军城，西面还有贺兰山、狼山屏障，北面有阴山。因此，丰州这一块地方，一直以来都是河曲最重要的地方。

不过由于回鹘立国之后，一直未能对唐造成威胁，因此天德军这一块驻兵极少。偏偏现在天德军与黄河北岸的赫连部都出征河东没有回来，因此一时空虚。

李嗣源仔细的又打量了半天之后，重新返回了南岸。

丰州的南岸就是一片沙漠，东南面数十里外有一片绿州，那里有座湖泊叫纥伏干泉，这里聚集着不少的百姓。成了一座有数各人口的城镇，但是现在，这座城镇却成了一座死镇。

镇上的几千人全都死了，昨夜李克用率兵突袭了这座绿州城镇，因为镇上驻有二百守兵，在攻城时拼死抵抗，城中也有不少商户百姓自发上城防守。结果给沙陀骑兵造成了不少的伤害，李克用破城之后，直接屠光了全城，三千多百姓无一人逃脱。

“情况如何？”李克用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心情烦燥的问道。这一路过来，完全没有预料中的轻松。所谓墙倒从人推，他一路从朔州过来，每次路过城池乡村补给的时候，那些该死的唐人不但不怕他的黑色战旗，反而拼死抵抗，甚至还遭遇到几个城中主动派出兵马前来埋伏偷袭。

虽然每一次李克用都毫无例外的胜了，可被这样围追堵截，也是烦不胜烦，而且积少成多，伤害也十分的大。五千沙陀军一南过来，穿州过县，到现在，损失了近千骑。光是昨晚一战，为了拿下这座小镇，沙陀骑兵就少了三百多。

“情况如昨晚审问俘虏得到的结果一样，丰安城中只有五百守军，另外数十里外的丰州城中也只有八百守军。在西受降城听说有两千守军，天德军城有一千五百守军。城中没有多少警戒，如果夜袭，完全可以一举拿下。而且城中有不少的粮仓，其中的粮食完全够我们的补给。”李嗣源把自己侦察得知的情况如实的告诉李克用。

李克用皱了皱眉头，手捏着下巴，对李嗣源道：“我这几天总有一股不好的感觉，这一路来我们也太顺利了一些。唐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我们，你说他们会不会准备了什么阴谋在等我们？”

李嗣源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眼下都已经到了这了，只要杀过黄河，他们就能顺利的渡过阴山，彻底摆脱唐军了。这个时候再想改道，根本不可能。

“可能是关心则乱吧。”李克用叹了一声气，这段时间的逃亡，让他的性格变化很大。以往锋芒必露，盛气凌人的锐利已经不见了，整个人要沉稳内敛了许多。以前唐军在他的眼中，是不屑一提的。可是现在，他却又总觉得唐军太强大。“传令下去，准备一下，今晚夺取丰安。嗣源，你挑五百精锐为前锋！”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二月的倒春寒风呼呼的咆哮，吹过山巅、树梢、岩石、黑土。

李璟和于琄站在山巅，眺望着五原山河，不由的吟诵起骆宾王的一句诗：促驾逾三水，长驱望五原。举目望去，在山脚下的山谷中，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帐篷，这是镇国军。

远望处，营寨星罗密布，仿佛繁星坠入了谷中。

“李克用真的要攻丰安？”于琄问。

“会的，而且是一定，如果我没预料错，进攻就当在今日！”李璟故做神秘的道，其实一切都在李璟的掌握之中。李嗣源入丰安城打探动静，早已经有骁骑司的密探认出了他来。

而且骁骑司还查知，丰安南岸的那个绿州小城已经与外面失去联系，骁骑司损失了数名密探之后，才发现了沙陀骑兵已经占领并屠了这座小城。再联系李嗣源入丰安城打探的情报，李璟立即判断出李克用要进攻丰安，然后在丰安城补充粮草，然后北遁大漠。

“但愿这次我们能一举包围歼灭李鸦儿！”于琄说道。自李璟判断出李克用要从天德军出塞后，李璟就和于琄带兵再次进入振武军境内，表面上李璟说的是前去肃清振武军境内的沙陀人。其实他们一入振武军便立即调集了大量船只，然后直接走黄河水运，走水运到丰州只有千里，比李克用反而快速许多。

等李克用一路绕路赶到河边时，李璟其中已经在两天前就秘密率军到达了天德军城，并且将镇国军和振武军以及赫连铎的天德军，分别秘密布置在天德军城附近、丰州城附近，以及西受降城附近。

兵马调动都是半夜悄悄进行，且都藏在城外，因此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李璟和于琄他们已经率军到了这里。

李璟虽然知道了李克用正藏身南岸绿州城中，但并没有去攻打，而是等待着李克用自己闯进他们的陷阱伏击圈来。

对于李克用，李璟是比较忌惮的。天下第一骑兵的威名可不是浪得虚名，沙陀人的强悍是不用怀疑的。李璟在河东几次作战都尽量避免和他们硬拼。

经过河东一战，可以说，沙陀人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缓冲的余地了。李璟对沙陀人来说有灭族之仇，而李璟这人不动则已，既然动手了，那就一定要弄死弄残，斩草除根。

历史上，沙陀人最终还是东山再起了，李璟却不想给李克用这样的机会。因为历史上，东山再起后的李克用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只是一个表面上还不成熟的桀骜难驯的烈马，完全变成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狼。

吃过第一次兵败赶到漠北的亏后，李克用对待大唐完全算了一个策略，终身都打着忠唐这面旗号，进行着沙陀族的扩张。那样的李克用太危险，李璟绝不愿意看到。

他曾经也想过要收沙陀人为已用，但现在他早已经想明白，沙陀人绝不会真正的臣服于任何人的。他们连大唐天子都不肯臣服，又岂会臣服于他一个小小的新任节度。

既然不能为已用，而且双方已经成了死仇不能化解，那就一定要趁对方重新恢复之前，趁他病，要他命。

砰！

一声剧烈的响声打破了丰安城的宁静，刚刚率军渡过河的李克用顿时脸色为之一变。

听到这剧烈的响声，李克用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李嗣源的偷袭失败了。

这是一个陷阱，算算时间，李嗣源刚好赶到丰安城下，结果丰安城那边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是一个应号，是敌军发出的一个信号。

盖寓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也明白了，唐军在这里布下了陷阱。

“撤...”李克用刚说出一个撤字，突然一阵喊杀声响出，静谧的河道上下游突然同时杀出两支船队，立时将他们的撤回南岸的意图堵死了。

李克用的脸色铁青无比，回头看见河中不断接近的两支船队，李克用只得大吼一声：“杀！”一骑当先，硬着头皮向北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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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黑鸦军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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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雷之声突然响起，然后不断的接近。虽不急促，但极为沉闷。

越来越近了！

“吹号！”

“稳住阵脚！”

丰安城下，一支大军已经徐徐展开阵形，无数的火把点起，排成了一堵火墙。镇国军大将王重亲自坐镇第一线，都知兵马使的大旗之下，策马扬鞭，他手持利剑在阵前纵横奔驰，手中的长剑不断的在镇国军将士们的长矛上划过，发锵锵的金铁交加之声。

“奇兵举盾！”

“稳住阵脚！”

沙陀人已经来了，但王重丝毫不惧，因为沙陀人已经一头钻进了镇国军所设下的十面埋伏之中。这一次，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黑鸦军再也逃不掉了。因为李璟已经早料到了他会来，而且沙陀人已经过了河，现在沙陀人的骑兵再厉害，也逃不掉了。

黑鸦军的气势是如此的雄壮，黑鸦军那股无坚不摧的沙陀骑兵的冲锋是如此的震憾！

黑色的战旗，黑色的骑士！

铁盔上飞扬的黑色盔缨，裹着黑色皮甲的高头大马，还有如林的黑色长矛！

骑士低沉的吼叫，战马沉重的呼啸，还有铁甲摩擦的铿锵。

五千黑色的骑兵就如同是一片飞翔的黑鸦！

令人胆寒的黑鸦军，威镇天下的第一骑兵军团。

就是这支铁骑，他们追随大唐击败过铁勒、吐蕃，击败过回纥，击败过吐谷浑的军队，也击败大唐强蕃成德军王承宗﹑淮西军吴元济﹐泽潞军刘稹等，还参与平定庞勋之乱。

无数强大而又骄傲的劲旅倒在他们的马下，坚韧的铁勒骑兵，桀骜蛮横的吐蕃勇士，勇猛过人的回纥骑兵，彪悍的党项铁骑，骄傲的成德悍卒，嚣张的淮西精兵，跋扈的泽潞山地雄兵，还有人海战术的庞勋乱军，没有一个能在他们面前占到便宜。

就连屡战屡胜，至今没有真正吃过败仗的李璟，也一次又一次的交待自己的部下，见到黑鸦军当避之。

但是现在，镇国军将在九原大地上，将他们终结。

沙陀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不归之路，镇国军将有事实来告诉他们，打仗，不光光只凭借勇猛。黑鸦军已经踏入了十面埋伏，他的四面都是河流，黑鸦军的战马再雄壮，也飞不过满是冰凌的滚滚黄河。

呜呜的号角长鸣，带着一丝凄历之声。

飞扬的马蹄敲打着干燥的大地，压迫它发出沙哑的呻吟。呼啸的寒风之中，沙陀铁骑显得扭曲而高大，李克用戴着眼罩，仅剩下的一只独目发出摄人的光芒。

情知已经陷入了包围的沙陀人越发的狂热起来，李克用想要鱼死网破，想要冲出重围。冲锋的沙陀黑鸦军加快了速度，呈锋矢阵形向着北倚丰安城列阵的唐军冲了过来。

王重看到黑压压的沙陀骑兵压上来，不但没有畏惧，反而也激发了心底的傲气。镇国军又岂会畏惧沙陀人，大帅让他在城下列阵迎战，而没有让他们躲在城中，就是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率领镇国军将这支沙陀人斩尽杀绝的机会。

面对着疾驰而来的黑鸦军，镇国军阵前的战士们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刺枪和大盾。

这是最后一支叛军了，剿灭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王重承认沙陀人很强，特别是眼下这支黑鸦军，更是一直追随着李克用父子南征北战的精锐中的精锐。但镇国军也不是吃索的，士兵虽然确实还不如沙陀精骑，可他们背靠坚城，城上有无数的弓弩手和弩车投炮支援，他们的阵前，拥有足足三千面大铁盾组成的铜墙铁壁。

这是一场防御反击战，王重要让沙陀人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王重骑着马又一次奔驰过各个方阵之间，高呼：“准备！”

前排的奇兵纷纷将方铁盾狠狠的砸进面前的泥土中，盾牌下方的一排铁齿深深的插入铁中。一个个奇兵半侧着身子蹲在地上，右手紧紧挽住盾牌挽手，右肩膀和胳膊斜靠在盾上，一条腿半跪着，一条腿斜斜的撑在泥地里。另一只手上，八尺刺枪的尾端斜斜的插入土中几寸深，尖锐的刺枪锋刃斜指向天。

他们的后面，然后是一排奇兵，同样的一手持盾，一手持枪，他们的枪则架在了第一排的士兵的肩膀上，透过盾墙，露出无数寒芒。

无数面盾牌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方阵上面闪耀一片钢铁冰冷的闪光。在丰安城的两面后方，五千镇国军骑兵和三千振武、天德骑兵也已经整装待命，在两翼作为反冲击的预备队，一排排高举的马刀明亮如雪，仿佛一条耀眼的光带。

闷雷般的铁蹄声不断接近，镇国军将士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的震动。黑压压的沙陀骑兵在迅速的逼近，犹如惊涛，犹如骇浪，似山崩，若海啸。如同群鸦飞驰，似万马奔腾。

黑压压的前锋阵头，拥着八尺长枪。

五千战马铁蹄溅起纷飞的泥浆，漫天飞舞。那势头，让所有看过的人立即就会明白，为什么这支军队会被人称之为黑鸦军，因为他们确实就如同是一群黑鸦飞过。

“扎稳阵脚！”已经升任为飞枪营十将的王东站在营旗之下，手持着一把旗枪如钢铁一样的矗立在阵中，高声呼喝。前排的队头同样手持着一把红色三角旗枪，转头对着本队的兄弟大喊：“第一排，全都蹲下！”

“为了大唐！”监军使张承业不知何时带着一队亲卫也赶到了阵前，策立马上，用他那独有的尖细嗓子，激昂举剑高呼。一遍遍的呼喊，让阵前的镇国军将士们也开始跟随着呼喊。

连续的呼喊将临阵前士兵们心中的紧张也减去许多，到最后，无数人的呼声汇聚成一起，三军齐呼，山呼大唐。

“大唐！大唐！大唐！”

随着每一个大唐的喊出，整个丰安城下阵前的镇国军的军心士气就上扬几分，到最后，镇国军的声势雄壮，紧张担心已经尽去。

李璟和于琄站在丰安城的城楼之上观战，对于张承业如此表现，于琄大为惊讶。由于朝中宦官的专权，南衙和北司多年争斗，最终宦官们的北司完全压倒了宰相们的南衙。因此，大唐的文人文臣们，对于宦官几乎没有什么好态度。但在这次河东的战斗中，李璟身边的监军使张承业的表现却让他惊叹。眼下见张承业在大敌当前，突然还敢亲上一线鼓舞士气，更不由的感叹。

“你有一个好监军使！”眼下各地藩镇，不论是否被朝廷掌控，都有朝廷派驻的监军使。对于那些藩镇节帅来说，一个能配合默契的监军使，确实是相当难得。

李璟也是微微点头，张承业确实是晚唐太监中比较难得的几位忠君爱国之臣了。而且这还是一个既爱国忠君，且并不贪财或者贪权之人，眼下，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他的监军使了。

沙陀人越来越近，前排的奇兵们把脚牢牢的钉在地面上，紧握着刺枪，所有人的心都不由的在砰砰狂跳。看着越来越近的沙陀骑兵，不少士兵终究免不了脸色发白。在方阵的后面，城头上无数的弓弩在城垛后面扬起，亮晃晃的箭头对准了士兵们的阵前空地。

黑鸦军在以难以置信的高速度压近！每一眨眼，就贴近一点！可以看见了，那如云的旌旗，那密密麻麻的刀枪，骑兵那狰狞的面孔，马鼻孔喷出的的白气，兵马奔腾向前，势如风暴，厉若狂飙，以密集的阵型卷杀而来，成千上万的汹涌而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明看到镇国军在丰安城下摆阵，虽然以步对骑，可却占尽优势，他们背靠城墙，无后顾之忧，而且把远程的弓弩手和重型器械全都放到了城墙的保护之后，沙陀人的骑兵根本无法催毁。

但李克用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因为他别无他路可选。后路已断，他只有一路向前冲，唯有正面击败镇国军才能杀出重围。

李克用一马光先，义子李嗣源今天亲自为李克用执旗，策马紧随其后。李嗣恩、李嗣本左右护卫。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克用父子四人绝死冲锋！

黑鸦军在靠近，二百步之时，沙陀人军阵中爆发出一阵直冲云宵的巨大呐喊之声。

“沙陀！”

黑鸦军狂啸，“沙陀，沙陀，沙陀！”这个口号还是第一次喊出，以往他们每次战斗，都是山呼大唐。

天在崩溃山在塌，沙陀骑兵的冲锋，以往还从没有敌军的步兵方阵能挡住。这一次，李克用也相信沙陀骑兵能冲跨任何挡在面前的方阵。

李璟站在城楼上，平静的观看着一马光先冲杀在前的李克用，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飞虎子李克用，勇则勇矣，但终究只是一个胡蛮而已。

他缓缓的抬起右手，高举空中，向着狂冲而来的沙陀骑兵猛的一挥手。

“放箭！”

丰安城头上密布的弓弩手，顿时齐齐挽弓，无数的弓弦颤动之声汇聚一起，奏起一曲激昂的乐章。在这乐章之中，成千上万的白色羽箭离弦而出，呼啸着飞上战场上空，密集的羽箭摭天蔽地，形成一朵巨大的箭刃风暴，然后猛的砸入了沙陀骑兵高速移动的阵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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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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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箭雨落下，冲锋中的黑鸦军不倒的有人中箭摔落马下。可沙陀人此时也展现了他们极强悍的一面，虽然冲锋的队伍中不断的有人倒下，可他们丝毫不惧，冲锋没有丝毫的停滞。

“投石车，弩车准备！”城头上李璟高声下令。

由于一路从河东赶来，重型器械并没有多少，多数都只是镇东军随军所带的伏远弩等中型的弩机，这些都是标准件生产，随时可拆卸组装。现在丰安的城头就拥有三百步射程的伏远重弩三百具，另外大型的三弓弩，也就是俗称的八牛弩拥有二十架，特大型的绞床弩，两架。

伏远弩射程三百步，需要两人开弓。三弓床弩更厉害，需要三十人合力开弩，箭矢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世称“一枪三剑箭”射程高达五百步。而最大号的绞床弩，足足十二石强力，需要百余人绞轴张弦，以轴转车张弦开弓，弩臂上有七条矢道，居中的矢道搁一枝巨箭，“长三尺五寸”，“粗五寸”，以铁叶为翎，左右各放三枝略小的箭矢，诸箭一发齐起，“所中城垒无不摧毁，楼橹亦颠坠”。

这种床弩，比起火器局现在所掌握的火药还要厉害。一个装上五十斤火药的陶罐抛射上城楼，爆炸产生的损害并不太大。但是如果被绞床弩中面的这一支巨箭击中，那边城门楼都能直接催毁。射中城墙，能直接钉入城墙之中。不过这种床弩制作艰难，且难以移动，十分精密，守城用的多，野战很少。镇国军中，也只有两架而已。

“一二三，一二三！”

一阵阵号子声响声起，城内墙下数百人开始转运车轮，张弦开弓。两座车床弩太大，需要的人力也太多，根本不能放在城头上，只能放在城内，幸好这床弩拥有七百步的，高达两里地的射程，因此早在经过预射之后，已经较定好了目标。城上一发现敌骑进入驽车的射程目标之中后，立即下令发射。

几名大力士装填手抬着一支长达三尺五寸，粗五寸，以铁叶为翎，套着棱形铁枪头的巨弩箭装上了床弩，另外两铡还各安上了三枚略小一点的箭矢。

“放！”

两座床弩还专门各有一个队头军官指挥，见装填好之后，立即下令开弓放弦。几声霹雳巨响，十四枚弩箭呼啸而去，直入云空。

城下冒着箭雨冲锋的沙陀骑兵突然听到头顶一阵巨大啸声传来，不由的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空中几支巨大的弩箭飞来，转眼即至。

巨大的弩箭飞下，直接将击中的一个沙陀骑兵连人带马穿成两断，然后余势不减，继续前冲，就如同一把梳子梳过，瞬间带走了十几骑的生命，在沙陀人的阵中犁出一道空白一带，才最终将一骑沙陀骑兵钉死在了地上。

十四支箭，一转眼就杀死了数十骑，特别是那两支超大重弩，更是在密集冲锋的沙陀人阵中，直接扫出了两条空白。紧接着这一波犀利的打击，紧接着投石车也开始发威。

为了减小镇国军的伤亡，李璟将自到河东后一直没有用的神火和天火也一起动用。这些东西李璟的手上也十分稀少，这一次李璟却是不计血本的直接全拿了出来。

数十个火球从天而降，犹如流星火雨，纷纷砸在沙陀人的冲锋阵中。人头大的石弹砸落，只要命中中，立即所有的沙陀人立即连人带马砸死。

不过镇国军的攻击，并没有让李克用退缩。反而越发的激起了他们的凶性，冲的更猛更快速。

“杀！”李克用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向前，还有一线生机，向后，就将彻底的死无葬身之地。

天空忽然再次暗了下来，由三百具伏远弩，和三千名弓弩手同时放箭，另外还有二十架八牛弩，两架绞床弩以及三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大片的飞箭如乌云一样摭蔽了天空，箭雨中还夹杂着石弹雨和火球雨，金属的瀑布从天而降。刚刚第一轮箭雨杀伤的并不多，但是这一次，三分之一冲在前面的沙陀人都被笼罩其中。冲在最前面的李克用如同被一只巨大的隐形之手正面猛的砸中，整个人从马上倒飞了出去，身子在半空中扭曲成弓形，直接摔落了七八步之外的地上。

他被床弩的弩箭击中了，标准似的弩箭直接击中了他的左肩胛位置，一击就将他铠甲上的护肩铜狮击的粉碎，并且将他的铠甲洞穿之后，直接把他的左肩胛骨击碎，然后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

不过李克用不幸中的万幸的是，那支弩箭只是床弩中比较小的，而非主弩箭。击中的部位也很幸运，只是击中肩胛，要是再往右边一些，那就是直插心脏。李嗣昭飞速回马赶到，一把将那支弩枪拔起，直接将李克用从地上提起拉到他的马上，避免了李克用死于自家战马践踏之下。

一时间，整个丰安城南面城上犹如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无数的箭矢摭天蔽日。在这可怕不间断的箭雨袭击之下，就算是再强悍的黑鸦军也显得脆薄无比。

冲在前排的骑兵虽然人穿铁甲马披皮甲，还一手举着骑兵圆盾，可是在这样的箭雨风暴中，却根本挡不过来，一不小心就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这绝对是个最可怕的噩梦。惨叫、呻吟、鲜血、死亡，慌乱的人马相互践踏、马蹄声、尖叫，箭雨如蝗虫般飞来，而箭矢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逼得那些最勇敢的沙陀战士都要发疯。到处都是箭！箭！箭！

电光火石间，如同突然被狂暴的雷击中，前列骑兵人仰马翻，不断有沙陀骑兵喷洒着血花腾起在半空，惨叫着从马上栽倒尘土。身体瞬间被洞穿，箭矢带着血花又将第二个人射得飞起来；有人甚至被整个人钉在了地上，血花在半空绽放。士兵们尖叫、哭号，你撞我推地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有人卧倒躲避，却给惊慌的战马踩过后脑，脑浆飞溅。骑兵不断地倒下，濒临死亡的短促而尖锐的可怕惨叫声、中箭受伤的战马在地上翻滚，长长的嘶叫声惨绝人寰。

这个时候，连强悍无比的沙陀人也开始心生恐惧了。

李克用一条左臂已经无力的耷拉着，上面胡乱的缠了布条暂时止住了血。他重又骑上战马，右手换了一把横刀，状如疯狂的大喊：“冲，冲，冲，就算是死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向前冲。”

骑兵阵继续冲锋，士兵们齐齐大喝：“沙陀万岁！”尽管时时刻刻有人中箭落马，但是庞大的阵列汹涌推进，蹄声轰隆，如同山洪海啸般势不可挡。一瞬间，前列响起了一片呼天抢地的惨叫，那些受伤落马的骑兵统统给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为发泄那无力可施的愤怒，骑兵们暴躁得撕开了皮袍的领子，裸着胸口长声嚎叫。

眼见沙陀人已经接近，并开始在马上展开骑射，王重急忙舞动旗帜，方阵前列三千奇兵将盾牌挡在身前，大声呼喝。

李璟在城头下令，“所有投石车听令，以阵前一百步为目标，方向正前，全部一起放！”

劈啪劈啪的机簧之声连续不断的响起，犹如无数的飞鸟掠过天空，投石带着凄历的啸声从天而降，雷霆般的再次落到了密集的沙陀骑兵阵中。盾牌和铠甲可以摭挡箭支，可却无法挡住投石。没有任何盾牌和铠甲能够挡住从天而降的投石，一片一片的沙陀人被砸落马下，甚至直接被砸碎了脑壳。

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

沙陀人没有崩溃，他们狂热了。

数千骑兵冒着箭雨、石弹狂喊乱叫，兵马滚滚冲锋向前。

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震撼声浪，密如雨点的巨石和箭矢猛烈地轰击人海，溅起的是恐怖的鲜红浪花，是血肉和惨叫的波涛。凭着这种决死的进攻，不在乎伤亡、无惧牺牲，黑鸦军就这样一步步地推进，一直终于杀到了唐军阵前。

眼见终于冲到了唐军的近前，沙陀人爆发一阵惊呼，“沙陀，沙陀，沙陀！”

带着高呼，冲在前排的沙陀人对于面前的那堵闪着无数寒芒的刺枪之林，视若无堵，直接策马就前仆后继的撞了上去。

刺枪刺入战马腹部的入肉之声，刺枪承受不住战马和骑士冲击折断的声音，还有马上沙陀人长矛刺在唐军铁盾之上的尖锐之声。战马中枪悲鸣惨叫，骑士垂死前绝望的吼声...

沙陀人在拿生命冲击着唐军的奇兵盾阵，一个接一个的沙陀兵冲了进去，可渐渐的，沙陀人发现，唐军的阵线比他们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方的步兵盾阵都要坚固。在如此激烈的冲撞之下，他们丝毫没有崩溃。

黑鸦军被挡住了，他们的速度降了下来，他们冲不进去。犹如海浪撞上礁石，他们拍打的再激烈再汹涌，可浪头过后，礁石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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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黑旗军，重装铁骑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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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黑夜过去了，血战到了黎明。

无论是沙陀黑鸦军还是镇国军都已经是疲惫不堪，不过战斗的局势已经向着镇国军这边一面倒了。沙陀人毫无退路，后面就是黄河，还被一支船队截住了退路。前面的镇国军虽然也疲惫不堪，但这并不是镇国军的全部。

当东方的鱼肚白露出，晨曦和第一缕曦光降临。

就在这个时候，李璟终于将一直在等候待战的八千骑兵调上了战场。

丰安城东西两座城门忽然打开，两股滚滚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八千唐骑出动了。骑兵从两侧城门中涌出，最后绕过南门前的步兵阵，直接向沙陀骑兵涌去。

在城头观战的于琄突然惊讶的望着城下的骑兵突然分成了三部，红日跳跃而出，在第一缕朝阳金光的照耀之下，三支骑兵穿着截然而不同的铠甲。

左边一路，穿着红色的战袍和铠甲，打着红色的旗帜，于琄一眼认出这正是振武军和天德军的那三千骑兵。而右边一路，却是清一色的银色，银色铠甲，银色战袍，银色披风，甚至连盔缨都是银色的。

“那是银鞍、银枪、白马三骑兵营，清一色的银色，我军的三个精锐轻骑兵营！”李璟顺着于琄的手，轻笑着向老师解答。

“那中间那支骑兵呢？”

于琄指着如洪流般辗过的那一路骑兵，他们却如沙陀人一般，完全黑色。

黑旗黑甲黑袍！

李璟看着那支只有两千人的骑兵部队，自豪且又带着一丝得意的道：“那是玄甲重骑！”

于琄闻言眼睛睁的极大，转头努力的眺望着城下的那支骑兵，半晌，颤抖着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居然装备了一支重骑，为何在河东时却从没有见你用过？”

玄甲重骑，这是李璟新组建的骑兵部队，从原骑兵中抽调组建，编制两千人马，所有的骑士都是最精锐的骑兵，所有的战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战马。他们的装备更加的出色，因为他们装备的重装。

重装骑兵，也就是甲骑具装。

甲骑具装，骑士身披铁甲，马匹也有具装，马匹的具装又分为保护马头的“面帘”，保护马颈的“鸡颈”，保护马胸的“当胸”，保护马躯的“马身甲”、保护马臀的“搭后”和竖立在马臀部和骑士后背的“寄生。

重装骑兵，在南北朝之时达到巅峰，大规模的战斗中，属于一击取胜的拥有决定战场局势的强大军力。而玄甲军，正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所亲手组建的一只精锐骑军。

因为这支骑兵所装备的铠甲为黑色，因此称为玄甲军。玄甲军做为唐太宗的最强武力，在历代骑兵之中，可排进十大骑兵部队之一，强悍无比。

史载，秦王世民选精锐千馀骑，皆皁衣玄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

玄甲军在太宗即位之后被拆分，到武后时被扩充，玄宗时被重组，但最后这支精锐最终成了一支装饰品，彻底的失去了战斗力。

重装铁骑，自大唐立国之后，重装骑兵便已经慢慢没落，以往做为决定战局胜利胜负的关健力量，最后却因为重装骑兵需要高昂的装备，极高的士兵素质，以及良好的战马，使得重装铁骑渐渐退出了战斗舞台。

除了长安的禁卫依仗之中，还有一些样子货重装骑兵，整个大唐已经见不到重装骑兵了。现在纵横天下，最强的是沙陀骑兵，然后是各部族的胡骑，他们都是轻骑兵。

在重装骑兵的巅峰时期，历朝各国都有铁甲骑兵，甚至数量不菲，重装骑兵以其可怕的冲击力和破坏力震惊天下，令人心寒。重装铁骑的出击，常常能将十倍于自己的对手打的一败涂地，阵形崩溃。二百多年前，唐太宗李世民的玄甲重骑只有一千兵马，曾用1000玄甲精兵大破王世充，斩俘6000余人。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之战中，窦建德率领精锐主力十余万人前来支援王世充，李世民仅用包括一千玄甲骑在内的3500名精兵为前锋增援虎牢关，结果大破窦建德十余万众，窦建德仅率数百骑逃遁

但随着时光的推移，唐朝一统天下之后，玄甲骑兵最后一拆为二，一部份做这了太宗的卫队，一部份交给李靖率领攻灭突厥，在那一战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可随后大唐内部太平，战事都集中在了边疆之地。铁甲重骑一来装备代价太大，二来并不适合调往边疆对敌，久而久之，渐无用武之地，最后被人遗忘。

训练装备一个轻骑兵的代价，可以训练装备五个步兵。而训练装备一个重装骑兵的代价，能装备五个轻骑兵。

因此，就算如今藩镇割据不断，可却也还没有见过有哪个蕃帅肯花相当于五倍轻骑兵的代价，或者是二十五个步兵的代价，来训练武装重骑兵。

别人都觉得重装骑兵早已经过时了，可李璟却认为，在中原战场上，一支精锐的重装骑兵，虽然昂贵了一些，但却是一把最锋利的战刀，能够起到关健之时左右战局的作用。重装骑兵的计划早在李璟心中，也早就在秘密开始打造重装骑兵的甲骑具装，直到出兵河东时，也还没有打造好。

就在俘虏了李国昌之时，登州来信两千套甲骑具装全部打造好了，兴奋的李璟立即让人将其运送到河东。这段时间，经过挑选，最终选了两千精锐骑兵，组建了玄甲军。不过由于长安有一支玄甲军，而且这支军队还是太宗皇帝所亲建，李璟也不敢公然用这个名号。因此，最后李璟授予这二千重装骑兵“黑旗军”的军号。

直接授予军号，这是镇国军升藩镇以来，下面的第一支有军号的部队。第一任的黑旗军军使无数将领盯着这个位置，不过李璟最后很不客气的自己兼任了第一任黑旗军使的位置。副军使的位置，李璟考虑很久之后，提拔了高顺励为副军使，两千兵马，设立十都两营，周德威任左营指挥，右营指挥任命李居义担任。下面的十都将的位置，则把六个门徒这次都提拔了都将的位置，剩下四个从骑兵中挑了四个既有战功，且有威望之人担任。

黑旗军骑士的铁甲没有选择玄甲军当初装备的那种明光铠，而是装备两件铠甲，一件是山文甲，外面还装备一件索子甲罩在外面。头盔采用的是加全摭面式的凤翅兜鍪。加上黑色的战袍和黑色的披风，灰缨，和跨下黑色的战马和马甲，比沙陀黑鸦军更黑。

这是黑旗军的第一次亮相作战，李璟对这支军队充满了信心。

两千铁甲骑兵全部人马披着黑甲，头盔上是黑色的盔缨，平端着特别装备的刺枪，在城下迅速的完全了出击的准备，排成了一个二十队的阵形，二十队按二三四五六的阵形排列，形成一个锋矢冲锋阵形。

天空越来越明亮，东方的红日早已经跃出，朝阳的金光映照着丰安城下的骑兵们，反射出一片幽幽的光芒。一片微风轻轻的吹过，拂起了战士们头上的盔缨。

高顺励策马站在阵前，对于能够出任这支镇国军最精锐的王牌之师的副军使，心中充满着激动。

望着前面已经疲惫不堪的沙陀军，高顺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右手，身后的骑兵一片肃静。猛然间，高举的右手用力的向下一压。骑士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黑旗所至，战无不胜！”

高顺励将头盔上的摭面甲放下，将整个脸庞都隐藏于铠甲之下。透过面甲上的两个细孔，他目光锁定着沙陀骑兵，手中马槊向前一挥，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猛的奔驰而出。

两千铁甲骑兵纷纷伏鞍跃马，铁骑的洪流猛的从侧翼冲向还在与镇国军步兵混战的沙陀骑兵，马蹄声如雷轰隆响彻。

尽管对方是如此的名震天下的黑鸦军，可是新组建的铁甲骑兵丝毫不惧。

今天，就是黑旗军终结黑鸦军的日子。从此之后，天下第一骑军的名号，将归属于黑旗军。

位于黑旗军冲击方向的是沙陀飞虎子盖寓所统领的左翼，由于距离最近，他是最先感受到这支同样黑衣四甲骑兵所带来的巨大威慑力和可怕气势的。黑鸦军本来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他们任何敌人都不惧怕。但是现在，他们猛攻一夜依然拿不下对方的步兵阵，而敌军又杀出了一支如此厉害的铁甲骑兵时，黑鸦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和惊慌。

铁甲军的队列之间，呼啸之中，时刻可以让人感受到那种如狮如虎般的可怕斗志，令迎面的黑鸦军颤栗不已！

盖寓骑在马上，手中握着剑的手已经在颤抖，他太疲惫了，太累了，挡在前面的唐军就如同不可逾越的大山，现在，镇国军居然杀出了一支铁甲骑兵，一瞬间，盖寓的心神乱了。

沙陀，真的要灭亡了吗，他的出路又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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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沙陀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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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寓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剧烈的震动，似乎要站立不稳的感觉，铁蹄叩击着大地的声音在耳边轰隆作响，那整齐的重装铁骑的冲锋队列沉重的就像是巍峨的大山一般，却又急速的压向他的左翼而来。

排山倒海，山崩地裂！

“挡住他们！”盖寓干裂的嘴唇中，只能发出颤抖而又焦急的喝声。这支铁甲骑兵就如同一把重剑，正以万钧之势直扫而来。如果让他们撞入了左翼，整个黑鸦军骑兵有可能直接被他们冲乱阵势，乃至崩溃。

数百左翼沙陀兵立即调转马头，狂吼着举刀抬枪向着这些钢铁怪兽直冲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鸦军与黑旗军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很快沙陀人就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了。

前排的沙陀骑兵刚冲上来，还没有来的及惊呼，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然后再落在后排的铁蹄之下。

第一排撞飞了，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在那一面面黑色的旗帜之下，一切就如黑旗军的战号一样，黑旗所至，战无不胜。

没有人能挡的住冲锋中的重装铁骑，沙陀人的骑兵一向骄傲惯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识过重装铁骑的威力。盖寓比那些沙陀蛮子们强上许多，他是一个读过很多书的谋士。他在史书上见过两晋南北隋之时，各个战场上展露风采，决定战局的重装骑兵。不过他一直认为，重装骑兵虽然有不少的优势，但实际上并不比沙陀骑兵比。

可是现在，看着沙陀骑兵撞上那重装骑兵，结果就如同纸糊草扎一样的被对方一路直撞过来，纷纷崩溃之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重装铁骑。这些骑兵根本不是骑兵，他们是一堆会移动的铁疙瘩。沙陀骑兵和他们去硬碰硬，就好比拿鸡蛋碰石头！

沙陀骑兵一排接一排的被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所冲击撞倒，仿佛纸糊泥捏一般不堪一击!

“黑旗！”冲在最前面的李存孝高声大吼。

“战无不胜！”回应他的是手下一都百骑弟兄们的整齐呐喊。

狂飙突进的黑旗军重装铁骑振天的吼声，将盖寓麾下沙陀人落马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淹没。在这排山倒海，天崩地裂般的攻势之下，盖寓的调过来的几百骑兵连片刻的阻挡都没有做到，顷刻间就被这股铁甲洪流所淹没。

盖寓的心在颤抖，可是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这支铁甲骑兵的冲击太强了。如果不遏制住他们，整个沙陀人的崩溃就在眼前。一千沙陀黑鸦军在他的呼喝之下，调头勇扑上前。双方骑兵再一次狠狠正面撞上，就如同两个浪头正面碰撞，激起无数飞溅的浪花。

沙陀人的强悍让城上观战的李璟和于琄也是大为感叹，如果不是唐军占据着绝对优势，又将李克用引入了一个必死之局，还紧靠着紧城做战，要想留下这支沙陀强军还真的很难。

沙陀人确实很猛，但他们手上的长矛横刀砍在黑旗军的铁甲上，骇然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身穿着一件山文甲加一件索子甲。全身上下就留了两个眼睛和鼻子嘴巴那的几个小孔，简直就是全身钢铁覆盖，防御的比乌龟还要厉害。就连黑旗军骑兵的战马，身上披挂的马甲也有铁甲，不但杀不了骑兵，还马也杀不掉。

对付黑旗兵，再锋利的刀枪都没有，这个时候最有用的武器反而是钢鞭、铜锏、钉头锤、狼牙棒、铁骨朵这些重钝兵才行。可能在马上用这些钝兵的，都是天生膂力过人的将士才行，这样的人百里挑一。

相反的，沙陀骑兵大多装备的都是铁札甲或者销皮甲。黑旗军的每一次攻击，基本上都能直接将这些沙陀人直接打下马去。

片刻不到，沙陀人就大片大片的被击杀。就如同那被秋风吹过的草原，盖寓指挥着后续的骑兵不断的扑上，可面对着那急速冲锋的铁山，依然是被撞的落马。

无论是人还是马，在铁甲的洪流冲击之下，纷纷给冲倒在地，那势头，比铁更坚，比钢更硬！

终于，盖寓恢复了理智，沙陀骑兵想与这支铁骑硬碰硬，根本不可能胜利。这些家伙就是一座座铁山，刀枪是击不倒的。要对付这些铁甲骑兵，唯有游斗，先跟他们纠缠着打，等他们冲锋势力降下来，等他们力尽耗尽了，那时他们没有了速度，没有了耐力，就只是几堆铁疙瘩，他们就可以轻松的射杀他们。

不过盖寓痛苦的揉着脸，他知道，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左翼的沙陀骑兵已经完全被打散了，而这支骑兵的速度还没有降下来。现在他们还有的是力气，有的是速度，他们已经直接撞开了左翼，他们这个时候，已经要从左侧给那些还在不断冲杀着唐军步兵阵的骑兵们拦腰捅上一刀了。

盖寓匆忙跑到李克用的身边，惊呼道：“留后，唐军的铁甲骑兵，势不可挡，弟兄们挡不住，他们已经杀过来了。我们暂避锋芒，等他们没了力气，咱们再回头干掉他们。”

李克用捂着自己的左臂伤口，因于过于疼痛，他的嘴唇都呈青紫色，还在不停的颤抖着。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几分痛苦和迷茫之色。唐军之中怎么可能有铁甲骑兵！

他转头向自己旁边的义子下令，“嗣源，你率铁林军迎战！”铁林军是李克用手下最精锐的骑兵，总数原有五千人，不过现在越打越小，只剩下了一千骑。这一千骑铁林军，也是李克用的侍卫部队了。

前面爆发一阵尖叫，令人惊惶。

黑旗军的铁甲洪流已经直奔而来，逼到了近头。

黑旗军继续在冲锋，独有的黑色的军旗迎风呼啦啦的响着。

冲破了左翼之后，高顺励指挥着两千铁甲骑兵毫不犹豫的直往沙陀人的中军冲。端着刺枪，举着马刀，黑旗军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在这股黑色的洪流中，李存孝所部的两个队冲在整个阵形的最前头，充当着锋刃。在他的带领下，黑旗军犹如狂飙，挡者披糜。雷霆般的声势，没有任何兵马能够遏制的住！

风在头顶呼啸，马在耳边嘶鸣，明晃晃的刀枪在身边挥舞。

李嗣源带着铁林军却义无反顾的直接迎上了去，两军同样一身黑的骑兵撞上了，不过他们不会搞混身份，因为黑旗军黑的更彻底，他们那连脸都完全摭住的面罩太有特色了。跟黑旗军交战，看着那面甲，总让李嗣源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没有生命，不知道何谓生死的一块铁铸的傀儡作战。

李存孝位于最前端，他一马当先，首先撞进了李嗣源所率领前来迎战的铁林军阵中。他手持着沉重无比的浑铁槊，可这几十斤的铁槊在他的手中却举重若轻。铁槊在他的手中左挥可舞，根本就无人可挡。

靠近李存孝一丈以内的的沙陀兵，无一人能挑。

李嗣源举枪来战，双方战不过数合，李嗣源已经被李存孝直接一记猛砸，将李嗣源砸的口吐鲜血，如断丝风筝似的摔落到了两丈之后。李存孝正想挺槊直接取了李嗣源的性命，这时数名李嗣源的亲兵挺枪拼死力战，缠住了李存孝片刻，让李嗣源被其它亲兵救走。

李存孝杀了那几名亲兵，见李嗣源已经被亲兵拉上马向后逃走，当下怒吼一声，策马便往前追。

他的部下骑兵，立即纷纷追随着他的身影前进，带动着后面的铁甲骑兵滚滚向前。

奔腾的铁甲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深深的切入了敌军庞大而又笨重的躯体内，每前进一步，就给予敌人更大的创伤。一个又一个曾经骄傲的沙陀骑兵被打落马下。

李克用此时也发现了这支铁骑的厉害，他亲自召集了数百骑兵，前来接应负伤的义子，企图把这股铁流遏制。

李存孝眼见李嗣源越逃越远，已经追不上了，不由的十分失望。这时却突然发现一个戴着眼罩的沙陀将领率部冲到阵前，连忙喝问道：“那个瞎子，你可是李克用！”

被喊做瞎子，李克用愤怒不已，大怒道：“本将正是沙陀族长李克用，对面匹匹无名小将又是何人？”

“原来你就是李克用，太好了。”李存孝大笑数声，纵马前来，“把面罩掀开，冲着李克用道：“你看好了，爷爷就是镇国军节度使、齐国公李镇国第四门徒，节度押衙、节度先锋，现任黑旗军左营左四都都将李存孝，人称外号打虎将。听说瞎子你还有个外号叫飞虎子，那咱们这算是上天注定，今天，你这头飞虎，就让我打虎将打一回吧！”

李克用怒极而笑，“你也敢自称打虎将，究竟是你打我还是我打你，那就各凭本事吧！”

两人马头相对，纵驰而近。李克用虽然左手负伤，可仅凭右手，仍然是持槊猛刺。

马槊带着凄厉的风声在空中划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击下，李克用嘴角带着一个狰狞的笑声：“就算虎落平阳，也非恶犬可欺，小子，纳命来！”

李克用一槊击中，并没有刺中李存孝，李存孝不闪不避，直接举起自己的浑铁槊一直举火撩天式，直接从下往上扫中了李克用的马槊。李克用本来力气就不及李存孝大，兼之他又伤了一膀，此时只一手持槊，自然不敌李存孝，虎口一震，手中马槊已经被直接挑飞。

两骑交错而过，李克用还来不及回避，李存槊手中浑铁槊已经直接刺中李克用的腹部，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了起来，然后一甩，直接将他甩到了马下。

正欲补上一槊，斩下李克用人头。旁边却突然数十骑直杀过来，李存孝右杀右砍，等将这些人一一斩落马下再回头，哪还有李克用的踪影，居然已经不见了。

沙陀人见李嗣源和李克用两人先后被击落马下，不知生死，这个时候哪还有半点斗志军心。

就在此时，战场上又传来了呜呜的军号之声，一直等候在两侧的六千轻骑兵，终于看准了时间，在重装骑兵彻底的击溃了沙陀人的阵形，粉碎了敌人的斗志之后，两翼出兵，雷霆掩杀过来了。

沙陀军彻底大败，四散而逃。

五千沙陀兵最终兵败丰安，李克用的背水一战没有打破李璟的包围，最后反被黑旗铁甲骑兵彻底的击溃。镇国军随后大举掩杀，五千沙陀兵战死无数，一直杀到日落黄昏之时，镇国军清点数字。

这一战，沙陀总共参战的骑兵四千余人，一战被斩杀三千，最后有一千余被俘虏。有少数最后宁死不降，被逼到子黄河边上，转身跳入到了冰冷的黄河之中，生死不知。

沙陀人将领之中，盖寓被俘，其它的有不少中低层将领非死即俘。

但是沙陀首领李克用，还有李嗣源和李嗣恩、李嗣本、加上大将康承义、薛铁山等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李存孝坚持说李克用和李嗣源都已经被他马槊击伤，就算一时逃了，也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但李璟仍然坚信，这几个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李璟下令打扫战场，一边派出骑兵四处搜寻追杀李克用等沙陀败兵，一连数天，最后搜寻捉拿到了百余人，可依然没有李克用等人的行踪。

既没打到活人，也没有找到尸体。李璟甚至让人划船在黄河下游也找了数天，最后也没有找到尸体。

最后，李璟也只得放弃大规模的寻找，只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骁骑司，让他们派一队杀手前往漠北一带追杀。李璟相信，李克用若仍然活着，最终还是会回到漠北的。

随后，李璟与于琄一起写了此次战斗的经过折子，向太原的郑从谠与长安的天子报捷。

“各镇凯旋之后，代北节度使的人选，你觉得哪个合适？是萨葛还是安庆或者契必三部族中的哪一个更合适？”于琄询问李璟。

“老师，沙陀人经此一战，可以说没有个十年二十年是不可能恢复元气了。不过沙陀人虽除掉了，可老师在振武军，还是得提防一些胡人。不论是吐谷浑的赫连部、还是党项族的拓跋部，甚至是萨葛、安庆、契必、乃至其它诸胡族部落，都应当小心一些。我认为，代北之地，十分重要，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调请一名内地蕃帅担任的好，切不可将这重要职位和地盘，再交给胡人，沙陀人的教训可就在眼前。”眼看就要班师了，李璟还是对于琄有些担心的提醒道。他这一走，于琄可就要处于诸胡兵马的包围之中了。对于代北节度使这个空缺，李璟是没兴趣的，不过，经沙陀之乱后，李璟是真心不愿意看到朝廷再把这么重要的地盘交给胡人了。

Ps：这一次的入河东打沙陀人，确实打了很久。终于结束了，主角也要班师回登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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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三十六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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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行密坐在天光未现的清冷晓色里，看着那群凶悍的家伙将寨中唯一的一头猪给宰了，心里不由的恨恨的把这些该死的家伙欠他的债又添了一笔。

其中一个家伙用剥皮的刀剖开猪肚，蒸汽立刻从死猪的身躯里冒出。他两手并用，熟练操作，一刀也不浪费。这事本当迅速完成，一看就是熟练的老手。

杨行密旁边一人悄声的问道：“大哥，你说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扭到了一下子身子，让被捆住的身子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在墙角，杨行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暗中打量着对面的这一伙人。心中大叹倒霉，更为寨中唯一的这头猪而惋惜。这头猪可是一宝啊，平时大家都十分爱护，轮流弄猪草。好不容易看着长到一百多斤，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没舍得杀，准备等长到两百来斤再杀的，现在，却要被那群该死的家伙给吃了。

一旁另一个差不多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汉子也低头暗自咬牙咒骂着，他的身上和杨行密一样，一件破破烂烂勉强还能看出本来的赤红之色。看样式，那是一件大唐官军的战袍，可惜，模样也太破旧了，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他轻声咒骂了几句，悄悄打量了猪圈旁边的几个家伙，见没人注意这边，便悄声的对杨行密道：“大哥，你看这些的衣服，一身乌黑，而且他们的模样也根本不似咱们中原汉人，看着倒像是边地上的那些胡人。”

“莫不是党项人？刘威，你觉得像不像？”杨行密身旁好人说道。

“徐温你什么眼光，我看明明就是吐谷浑人！”刘威立即摇头道。

“错！”一直坐在那里的杨行密抬头，目光中是对那些猪圈外杀猪的那些人的愤怒。“这些人是沙陀人，而且看他们的衣服，还有他们杀猪的样子，他们绝对是沙陀骑兵，说不定，这些人就是鸦儿军！”

鸦儿军三个字一出，将被关在柴房里的这三十六人吓了一跳。

天下谁能不知道鸦儿军，谁能不知道沙陀人。

一侧的田頵疑惑道：“鸦儿军不是跟着飞虎子在河东代北吗，怎么跑到咱们朔方来了。”

杨行密的妻弟朱延寿也是在一边大声道：“就是啊，姐夫你会不会搞错了。我可听说那李鸦儿父子在代北造反，朝廷派了几路兵马过去都被打败了呢。”

“你们知道的那些都是猴年马月的往事了。”杨行密轻轻一笑，“我告诉你们，前几天我不是去了趟崇岗镇嘛，我当时在镇上就听到很多人说朝廷大军击败了沙陀人。”

“这不可能，之前朝廷派去讨伐李国昌父子的卢简方还有那个谁曹翔还有之前的那个叫什么的河东节度使，不都是败在李国昌的手中嘛，听说除了卢简方和曹翔两个大帅死在李国昌父子手中，还有那个昭义节度使李钧也死在他们手里，昭义节还全军覆没了呢。”吕行周也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杨行密低声道：“你们说的那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在镇上听人说，好像是那个镇国军的大帅李璟率兵入晋，还有那个振武军节度使于琄，两路出击，先抄了沙陀人的后路，然后合兵一起，击败了沙陀人。”

“镇国军不是在同州吗，没听说平叛军中有镇国军啊，而且于琄是天德军的都防御使才对吧。”徐温也不肯相信。

“当时我也这样问别人，结果才知道，这个镇国军不是同州的那一个，是原来淄青镇的那个镇东军，因为杀贼有功，已经御赐为镇国军，并开幕设镇，那个军使李璟已经成了节度使，他娘的，二十一岁的节度使啊。”说到这里，杨行密心里充满了羡慕，他今年也是二十一了，可现在却还仅仅是一个队头。

就是这个队头，也算是来之不易。他本是个庐州合肥孤儿，无依无苦，小时候完全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稍大一些，长的还算强健，可空有能轻而易举提起百斤重物的力气，并且能日行三百里的神行本事，但是却连个温饱都混不下去。后来为了生活，铤而走险贩起了私盐，结果还被官府缉拿，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伙兄弟上山做了强盗，啸聚山林，聚众为寇。

可惜做强盗也不容易，没做多久，结果被官府给剿了寨子，一帮兄弟也被直接连锅端了。本来是要处斩的，结果刺史郑棨当时正为征兵派往朔方边境上戍守一事头痛，招了好久，也没招到愿意从淮南去朔方的戍边的士兵。最后郑棨见杨行密等人长的五大三粗，一个个也都是雄壮不已。干脆，赦免了杨行密的罪责，把他们直接给编到了戍边的队伍之中，把他派往朔方灵州来了。

虽然戍边得三年满才能回淮南，可平白捡回一条性命，杨行密还是很高兴的，就跟着淮南兵来到了朔州。不过朔方的边军真不是人干的，因为出身不好，杨行密和他的一众手下被分到了朔方节度使下灵州里除了北面贺兰山下崇岗镇最北面的一个山寨中。山寨属于中戍，原本有几十个人，结果他们一来，原太守的戍兵就直接回乡了，这里就剩下了他们一伙三十六个老兄弟。

在这里呆了快一年，这日子比想象中可苦多了。朝廷拔下的军粮，上面几经克扣，到手的连吃饱都不容易。每人本来还有一月两贯的俸钱，可他们也一个子儿没见到过。距离镇上一百多里，简直就跟流放一下。

本来说忍忍三年也就过去了了，谁知，昨天大半夜的，他们居然被一群蛮子一锅端了，现在全被捆在了柴房中，连好不容易养的一头猪，也要成为别人的口中餐了。

“大哥，咱们的猪就这样没了。”吕行周哭着脸道。

“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你还惦记着那头猪。”杨行密突然有些烦躁的道，“咱们这几十条命，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问题呢。”

众人一阵沉默，都是情绪低落。如果外面的这群人真的是沙陀鸦儿军，而且又是被官军击败逃到这的败兵，那自己这几十个人真的很难活命了。

人群里，一向在众人中有着军师称号的高勖突然道：“咱们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个大好事，一个机会。”

台濛白了高勖一眼，“高夫子你傻了吧，咱们头都要让人剁下当球踢了，你居然还说是好事，你吓傻了还是吓疯了？”

杨行密却是心中一动，高勖也是当初一起贩盐一起做强盗的老兄弟了，他的脑子里总有很多点子，杨行密对此一直是另眼相看的。“刘威，你闭嘴，听高夫子说。”

高勖往杨行密身边挤了挤，望门口张望了一下，小声的道：“上次去镇上，我也跟着大哥去了，大哥可能没发现，当时镇上还贴了一张告示。上面说招讨副使、齐国公、镇国军节度使李璟，还有招讨副使，卫国公，振武军节度使于琄，这师徒两个联合发了一张告示。就他们在丰州的丰安伏击了李鸦儿，阵斩三千鸦儿军，俘虏一千余，不过走掉了李鸦儿和数名叛首和一些沙陀叛兵。”

陶雅忍不住道：“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捡重要的说。”

高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小声道：“重要的就是，于琄和李璟开出了重赏，说只要能擒拿到李克用，就立即赏钱一万贯，其它的贼首也能立赏一千贯。就是那些沙陀贼子，活的一个五十贯，死的也一个首级二十贯。”

听到这样的赏格，众人都是眼睛一阵冒光，他们虽然也当过强盗，可没当几天，就被官军剿灭了，其实大家出身都是一群穷苦人。

“更重要的是，李璟还说了，如果能拿获这些漏网叛军，到时还会视情况向朝廷申请以官职奖励。”

众人都被高勖这番话挑起了兴奋，不过也只是一会，刘威又泄气的道：“咱们现在都已经成了这些沙陀狗的阶下囚了，说那些有啥用呢。”

“当然有用！”杨行密却突然幽幽的说道，脸上全是期待之情。

“大哥有办法脱困，还能拿下他们？”刘威一愣。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咱们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杨行密嘿嘿一笑，“大家现在就想，一起想办法，总能想出来一个的。”

几十个人窃窃私语，悄声议论脱困之法。

过了一会，杨行密突然高声道：“他娘的，那笔钱是咱们所有兄弟存下来的，你休想拿去独自买命。”说完直接就扑向了人堆，一时间，几十个用绳索串在一起的人拿头撞，拿肩顶，破口大骂，打的一团乱。

正在门口杀猪的那个沙陀兵不满的看了里面一眼，然后对旁边一个打下手的手下道：“你直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闭嘴！”

那个年青一点的沙陀兵立即大步向柴屋中走来，“一群汉狗，乱叫什么，再叫我把你们通通剁了。”

那家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脚挨个踢过去，等踢到了杨行密身边的时候，杨行密猛的扑了上去，一把压住了那沙陀兵。没有等他发出喊声，一群亦盗亦兵的淮上好汉就把那兵给直接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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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英雄起于微末

那个沙陀兵被杨行密紧紧的压住了口鼻，无法呼吸，连喊叫都不能。虽然他拼命的挣扎，可杨行密和田頵还有台濛这三个山寨当家的合肥三雄一起压住，却是如何也挣扎不出，只两条腿不停的乱蹭着，渐渐的两条腿慢慢的停了下来，最终一动不动了。

不过杨行密却不敢马上松开，又闷了小片刻，才小心的起身，三十六人此时都是神情紧张，生怕这个沙陀兵突然又蹦了起来。等松开后，见这家伙两眼上翻，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训连忙道：“快拿他的刀割开绳子。”

李遇连忙低头，将那沙陀兵腰间的一把横刀给拖出鞘，费力的用被捆住的双手先给杨行密割开绳子。李遇才割开一半，杨行密已经是浑身用力，闷哼一声直接把只割了一半的牛皮索直接挣开了。对他的神力，其它人倒是见怪不怪了。杨行密在众人中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但威望却很高，除了杨行密心胸宽阔，与人为善外，他还生的方面大耳，棱角分明，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如宋玉之容，比潘安之貌，人送外号俊杨郎。特别是他有双手托举三百斤重鼎，步足日行三百里山路的本领，更添神勇威武，因此才是众盗之首。

挣开了绳索，杨行密接过横刀，迅速的给其余三十五个兄弟松绑。在这段时间里，门外的几个沙陀人居然一心在杀猪褪毛，竟然没有一个发现出了事情。

全都松了绑之后，三十六人聚在门口。

田頵只觉得自己心跳剧烈，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大哥，现在怎么办？”

三十六个人，手中却只有一把刀，外面门口却还有三个沙陀兵。而据他们昨晚上被袭击的情况来看，这伙沙陀败兵人并不少，足有三十多个。

杨行密转头低声问高勖，“老高，你有什么好办法？”

高勖搓着手，“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办法，不外乎就是拼命而已。咱们先想办法把这院里三个杀了，夺了刀，然后想办法把兵器弄到手，再一举杀进去。这叫出其不意，趁其不备。”

台濛和田頵也都点了点头，其它的如刘威、徐温、朱延寿、李遇、李简、陶雅、张训等众人也认为只有拼命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杨行密念了一句颇有气势的话语，这个时候，三十六人无一人提出直接下山逃命。这些人论起胆子来，都非普通人，贩过私盐做过山贼，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谁不是吃过熊心豹子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来的。有一个富贵的机会在眼前，谁还愿意继续当一个戍兵。

徐温兴奋的搓着手，“大哥，你下令吧，不管怎么干，兄弟们都听你的。”

杨行密沉声道：“那好，一会出去，我和台濛、田頵直接对付那个杀猪的，你们分别对付另外两个。最好是速战速决，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不然，惊动其它人就不好对付了。记住，不要客气手软，直接一击毙命！”

众人都低着嗓子凛然遵命。

交待完之后，杨行密先一个人很镇定的走了出去，那三个沙陀人还在忙着杀猪褪毛，头也没抬，还以为是先前那沙陀人回来了，“杀了几个？居然一下子就安静了？”

杨行密徐徐靠近，等只距离三步的时候，他突然猛然一跃，直接撞入对方怀中，手中横刀一挥，直接将那沙陀人的喉咙割开一道深深口子，鲜血喷溅，溅了杨行密一脸一身的血。

他刚一动手，田頵和台濛就已经迅速的冲了过来，一个手中握了一条绳索，一个则握着一段木棒。

事起突然，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沙陀人还没反应过来，田頵就已经把绳索狠狠的勒在了其中一个沙陀人的颈上。而台濛更是手起棍落，直接砸在那人后脑，直接将那人砸昏倒在地，杨行密赶来又一刀斩在他的颈上，直接把这沙陀人首级给砍了下来。其它人这时也冲了出来，徐温捡起一把刀，直接把田頵勒着的那个胸口捅了一刀，将其杀死。

事情十分顺利，后院的这四个沙陀人都无声无息的杀死了。

杨行密、田頵、台濛、徐温四人一人手上一把刀，刘威、陶雅等几个则分别找出沙陀人带着的匕首、长矛、弓箭等装备起来，剩下的人则都拿了木棒。杨行密还让几个人拿了几块破木板，充做盾牌，以防弓箭手的攻击。

又仔细的做了一番安排之后，杨行密三十六人悄悄来到寨子的前厅，那些沙陀人此时都在厅中休息，等着吃饭。

杨行密做了几个手势，把前厅的几个门窗位置都安排好了人后，然后做了手势，数了十下，直接提刀冲了进去。

“沙陀狗哪里逃，镇国军在此，还不快束手就降！”杨行密一边冲了进去，一边还和其它人一起大喊。这都是高勖的主意，说现在沙陀人被镇国军击败，这个时候一喊镇国军，这些沙陀人肯定跟惊弓之鸟一样吓一跳。

前院中几十个沙陀军衣甲散乱的坐卧于地上，有些正捧着面饼和肉干大嚼，有些则斜躺着打盹，还有几个围在一处小声谈论着什么，都被他们这一嗓子惊呆了，傻愣愣的望着冲进来的淮上弟兄，连身旁的刀枪都忘了取。

实在是镇国军的名字太强了，以致于让这些沙陀败兵到现在心里还有阴影。一听到镇国军想到的不是反击，而是恐惧惊慌。等杨行密都已经冲到了近前，这些沙陀兵才下意识的要去拿刀枪，可都被杨行密他们迅速的扑了上去，抢先把刀枪夺了，然后各门窗一堵，直接把这三十五个沙陀人给包围了。

有几个勇悍的还想要反击突围，结果杨行密杀鸡儆猴，直接和田頵台濛拿刀砍翻了两个，这些沙陀兵才老实了下来。

战斗比预料中的还要轻松，这些名震天下的鸦儿军并没有给杨行密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他们一个不伤就将三十五个沙陀人全拿下了，除了两个被他们砍伤外，其余的三十三个完好无缺。

那两个伤兵杨行密让人给包扎了一下，然后三十五人一起捆成了粽子，被按跪在地上。

杨行密打量着这些沙陀后人，左看右看也没有个贼头的模样，不由的有些失望起来。

“李克用在哪里，李嗣源在哪里？康君义在哪里，薛铁山在哪里？”杨行密一连问了好几句，高勖已经告诉他，这几个都是镇国军重点通缉的贼首，个个的人头都是黄金等价。

可惜问了半天，没一个回答的。杨行密大怒，直接提刀将先前一个想反击被砍伤的提了出来，一刀将他的首级砍下。大大震慑了这些人一番后，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审讯。

审问了半天，把结果一交互验证，只有几个在说谎话。结果并不如意，这批人中级别最高的是他刚才砍掉的那个，才是一个小小的都将。至于说李克用等人的行踪，他们更不知道。边续问了几遍，依然是这个结果。

最后杨行密只得死心，不过他有三十四个俘虏，五个首级，按活的五十贯，死的二十贯算，也有一千八百贯了。三十六个人，就算平分，一人也有得五十贯，相当于两年的薪水了。

更何况收获也不止这些，他们还收获了六十多匹战马，这些逃兵一人不止一匹马。另外还有三十九套装备。

派了几个人看押着这些沙陀俘虏，杨行密干脆和其它兄弟一起动手，把那只杀了一半的猪也给收拾了，一起炖了一大锅，当天大吃了一顿。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杨行密和手下兄弟收拾了一番，就往丰州而来。他们没有按规矩把这事上报自己的上司，而是担心被上面吞了功劳，所以准备直接去丰州找镇国军。当然，如果有机会，杨行密还想带着兄弟们一起投如今威名赫赫的镇国军李璟大帅手下。

一路上走了三天，杨行密一行人才到达了西受降城。本来准备去丰州，结果半路上听说李镇国大帅现在在西城，于是又改道到了西城。

刚到西城门下，就见到西城门口站着许多兵马。这些兵全都穿着锃亮的铁甲，头戴兜鍪，手中八尺长枪，背负弓箭，腰挎横刀，肩上还披着一袭闪亮的大红披风，特别是那身毛皮做的冬装袍子。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无比，仿佛一个个将军似的。。

杨行密等人再看看自己，早已经看不出颜色模样来的破旧袍子，脚上的靴子都还是刚换的沙陀人的，乱七八糟，甚至头上还戴着沙陀人的皮盔。各种武器也是乱七八糟，和镇国军的兵一比，他们就和要饭的似的。

刚到城门口，就被那队兵给拦住。

杨行密点头哈腰，说了很多好话，又拿出自己的军牌证明，才终于让守卫相信他们真是捉了一群沙陀逃兵来领赏的。几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支雄壮至极的骑兵队伍正从城外回来。

清一色的白色战马，银马配银鞍，马上的骑士全都穿着帅气漂亮的银色铠甲，披着大长的织金丝绸银披风，连他们的骑枪，都是用银色的漆漆过的，银光闪闪。

在这队骑兵之中，一位年青的将领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之上，气度雍容，俊朗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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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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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行密他们小心的站在路边，仰头看着他们经过。等队伍入城之后，杨行密笑着问那守门的军官：“刚刚这位就是镇国军李大帅了吧，真是马如龙人如虎啊。”

那守门的军官哈哈一笑：“刚刚经过的那位是咱们大帅的侍卫营都将高思详校尉，是我们镇国军黑旗军副军使高顺励将军的次子，高顺励将军的长子是大帅帐下第三门徒，节度押衙节度先锋同兵马使黑旗军左营左三都将头高思继。”

听到这话，杨行密大感尴尬，完全没有想到，镇国军一个小小的侍卫都将，居然就如此的派头和气度。心中羡慕的不得了，那这高校尉的哥哥和父亲又得什么样子，镇国军大帅李璟那得是什么样子。

守门的军官叫来一个士兵，让他领着杨行密他们去领赏交接。

进入西受降城，杨行密惊讶的发现，这个塞外之城，比他见过一次的灵州城还要繁华热闹，甚至比江淮的庐州城都还要热闹几分。看着沿街热闹的各商铺，杨行密看的有些目不暇接。

最后那士兵将他领到了一处府衙外，就离开了。

“这里是镇国军掌书记郭将军的临时办事之所，你直接进去，自有人处理你的事情。”

事情如那小兵说的一样，进去之后虽然没有见到掌书记郭承安，但也有书记员见了他们。一套复杂的流程之后，终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功劳，最后赏钱一千八百贯一分不少的发了出来。

杨行密拿了一百贯出来，想想后，干脆拿了八百贯出来要孝敬给这位上官。

不过那书记员推着不肯收下，最后杨行密推让了许久，也没有收。

“镇国军中不兴这一套，你非要给，那可就害老哥我犯纪律了，要是被发现，我这饭碗就不保了。”书记员是个四十上下的文士，脾气很好。

杨行密听到此，只得讪讪收回，不过对这镇国军更加是好奇和惊讶了。

“老哥哥，我们几个仰慕李镇国和镇国军弟兄们的赫赫威名，也想投入军中，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呢。”杨行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朔方的戍兵吗？”

“现在确实是，不过我们十分仰慕李大帅，想转投李大帅麾下。”

书记员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镇国军现在客军在外，并不招兵。更何况，你们还是朔方军的戍兵，这就更不行了。我们不能这样做，不能，会引起朔方军误会的。”

听到这样的拒绝，杨行密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现在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回到朔方的那个小戍寨去了，凡事就怕对比。出来看了镇国军，再想想朔方军，饭吃不饱，粮饷没有，简直就是流放。

听了杨行密的诉说，书记员也是无奈，这是别人镇内的内务，镇国节是管不到的。如果是相熟的还好些，偏偏镇国军和朔方军是从没有打过交道的。

“不如诸位兄弟暂时先在朔方，等戍期满后，也可以再来我登州投军的。”老书记员见杨行密长的确实是一表人才，说话办事也很有规矩，便替他出了个主意。

事已至此，也无它法了。杨行密只得不舍的告辞出来，到了街上后，又去店中选了两块茶饼还有几块上好布料，最后托店中伙计送给那个书记员。

田頵徐温等人见转投镇国军的事情无果之后，都是不免郁闷失落。

杨行密看大家情绪低落，大笑道：“咱们刚领了一大笔赏钱，大家应当开心点。一千八百贯，咱们按人头分，每人五十贯。走，刚才看路上有一个很不错的馆子，咱们兄弟也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当下几人选了临街的那个酒楼，选了二楼的雅间，杨行密直接拍出十贯钱：“伙计，挑你们拿手的好菜尽管上，再来几坛好酒，十贯钱给你，不够再给。”

三十六把几张桌子并在一起，痛快吃肉喝酒。正喝到一半之时，突然听到街道之上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杨行密抬头望下去。

只见前头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则是官职牌，当先一面牌就是齐国公，然后还有如检校刑部尚书，金吾大将军，镇军大将军，登州刺史、镇国军节度使、镇国军观察使、镇国军营田使、安东大都护府安东大都护......

这些写着官职的牌子，足足有几十面之多，看的杨行密眼睛都要花了。

这些牌子举过去之后，后面是六面节度大旗，然后是捧双旌双节。接着是李璟的侍卫三营、银鞍、银枪、白马三骑兵营。再然后是，步兵营、重骑兵营等。一路路的大军开过，让杨行密看的眼睛都直了。

再之后，李璟终于出现了，骑着一匹五尺多高的雄骏大马，穿着一身鎏金赤色麒麟宝甲，腰悬玉具剑，顾盼之间神采流动。在他的左右，十几员大将围绕，其中六员将领十分年青，却都一个个飞扬洒脱，说不出的英武气概。他不由的暗想，这应当就是李璟的六门徒了吧。果然是人中龙凤，一时俊杰。

只是这样好的军队，他居然无法加入，杨行密心中一种苦涩划过。

凭窗而立，杨行密一口饮尽杯中黄河，感叹道：“大丈夫当如是！”

田頵和徐温两个站在后面，也是看的眼中异彩连连。“大哥，再熬两年，等回了淮南，咱们一定不再当这兵了，咱们一定投外镇国军去。看他们那气派，据说这镇国军至今还没有打过败阵。而且薪水丰厚，待遇极好。听说在登州，只要是当上了镇国军，就不用愁找不到漂亮的娘子呢。听说好多地主商户家，都争相着把女儿说给镇国军军士为妻呢。”

“是啊，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给李镇国当上银枪侍卫，扛一把银枪，骑一匹白马，穿一身银甲，还不知道有多威风呢。”刘威也是满脸的憧憬的说道。

众人一时也不喝酒了，争相说着李璟的威风，镇国军将士的英武。

可杨行密却越听有些越不是滋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好像李璟也不是什么门阀巨宦之家出身吧，正好小二上来上菜，杨行密叫住小二道：“你可知道李镇国是何出身？”

那伙计最近这样的问题也被问的多了，早已经十分熟道，张口就道：“客官有所不知吧，说起这位李大帅，那经历可是相当的传奇呢。李大帅家中祖上一直是平卢军中小校，不过到他祖父一辈时，祖父战死，后来他父亲弃武学文，李大帅早年也是学的文。不过后来李家家道中落，李大帅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先后早亡，李大帅便撑起全家，在家耕种。改而习武，后来响应朝廷征召团结兵....李大帅就是这样，从读书人到农夫，然后又成土团乡夫，最后当上了戍兵，镇将，最后一步一升，凭着一个个胜仗，最后成了现在的一镇大帅。”

杨行密从怀中掏了一串一百文钱递给那个小二，“多谢小二哥。”小二得了钱，满脸笑容的离去了。

小二走了，可他的话却一直在他的耳边蕴绕。

李璟原来只是一个田舍汉儿，比起自己这个孤儿并不强多少。可李璟人家凭什么短短时间，就白手起家，现在成了朝廷一镇大帅。而自己，却连当他的一个兵都当不到。

李璟也是人，他杨行密也是人，他们年纪相当，经历相似，他能，自己为何不能。

“大哥，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不会是想嫂子了吧？”徐温笑着问。

杨行密猛的转头盯着徐温，目光中露出一股热切与冲动，让徐温吓了一跳。“大哥，人说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你不会憋的太久了，连兄弟我也不放过吧，虽然我长的是有一点貌似藩安....”

杨行密直接一脚把徐温踹翻在地，笑骂道：“老子跟你说正事。”

徐温笑着道：“说啥正事，不过刚才大哥的眼睛确实有点吓人。”

“刚才看到李璟这般威风风光，有啥想法？”杨行密道。

“这辈子要是能跟着李大帅就好了。”徐温很诚实的道。

杨行密摇了摇头：“咱们想跟李璟，可他不要咱们。你说，你真的还愿意回那小寨子熬两年？”

“不然能怎么办？”徐州黯然道，然后猛然一惊，“大哥不会是想当逃兵吧，那抓到了可是死罪！”

杨行密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的道：“我刚才一直听小二说李璟的发家史，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是....”徐州还是有些担心和犹豫。

杨行密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咱们当年贩私盐，做强盗哪样不是掉脑袋的事情。当初你可怕过，怎么现在当了几天官兵，你倒把胆子缩回去了？”

徐温脸色有些胀红，梗着脖子道：“大哥，你是咱们的头，你说咋办就咋办，我跟着你。”

杨行密叫来其它兄弟，“你们呢？”

田頵和台濛都带头道：“你是大哥，事情你拿主意。不管是当逃兵，还是再去贩盐做强盗，咱们都跟着大哥干。”

看到兄弟们这么齐心，杨行密很是欣慰。激动的一拍桌子，“好，那咱们明天就回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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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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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晨风凛冽！

数万人的大军在清晨时分启程，滚滚向南而行。李璟策马置身于其间，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而是一直拧着眉头沉思着。沙陀人的叛乱已经平定，大军原本将各自回镇。不过由于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的最大一次战斗，也是最大的一次胜利，因此皇帝于数天前突然派出使者前来颁发了圣旨，让八镇三部平叛兵马前往长安，进行献俘以及受阅仪式。

如果可以不去，李璟并不愿去。不过前来颁旨的宦官一脸笑意的对他说，圣上点明了要李璟率镇国军入军。不但要他前去，而且还要求出征的镇国军全部都要前往长安。

前往长安的兵马，除了镇国军两万人马全部前往外，其它各镇则没有这个待遇。

郑从谠原本也是想留在河东处理善后之事的，不过他做为招讨使，自然是不能不去。最后，郑从谠的河东军挑了三千将士同行。副使于琄，也同样带三千兵马同行。除了他们二人，河阳、忠武二镇都是一千步兵随行。赫连铎率天德军一千吐谷浑骑兵，拓跋思恭率夏绥一千党项兵随行。萨葛米海万、史庆史敬存、契必部契必璋三部落各一千骑随行。义成军的李种成了光杆大帅，不过为了避免难看，朝廷的使者和郑从谠等商议过后，让李种立即派人从义成军调一千兵马入长安。至于昭义军，则连大帅都没了，因此，昭义军将无人前往长安。

八镇三部落加起来，兵马一共三万四千兵马前往长安。

除了这些大唐将士外，他们还要押送沙陀俘虏同行。

由于李璟的一力坚持，除了高文集兄弟和傅文达兄弟，加上萨葛、安庆二部算归附之外，其余的全部都不算投降，而是俘虏。自李国昌、李尽忠以下，全是俘虏。李友金和他手下的数千沙陀兵，李璟不肯接受他们是投降之后，而是俘虏之兵。加上先前在蔚代、云、朔俘虏的沙陀人，再加上在丰州俘虏的，全部加一起，俘虏居然多达一万六千余人。另外统计下来，各镇斩获的沙陀叛军首级，更是高达五万余人。

当下面把这个数字汇报出来时，李璟记得当时郑从谠的嘴角都不由的抽搐着。这个数字的水份很大，基本上各军都有些虚报，拿着沙陀平民百姓的首级充当沙陀叛军首级。

就是镇国军自己也一样虚报了，镇国军数战，前后斩杀了一万余人而已，上报却是两万，这还没有包括李璟策划的歼灭李璟的那六千人的军功在内。李璟自己算了一下，如果除掉叛而复降的振武军，其余各镇斩杀的叛军也就两万余人，虚报了一倍。

诸镇将帅们心里都有数，但谁也不说破，默认了。反正就算朝廷要查，斩下的首级清点下来，确实有这么多。这回诸镇兵马损失都很大，就指望着多弄点军功赏赐下来了。

战俘一万六千余人不可能全部押往长安，李璟的意思除了那些军官外，其余的挑个强壮的两三千人押往长安爱降既可，至于其它的，李璟开始的意思是直接杀人，还省的浪费粮食，不过没有人同意。连郑从谠都不愿意把一万多人直接杀了。

最后李璟又提出，把这些俘虏交给镇国军，当然不白要。按每人十贯的价钱，他全买了。李璟的理由是将这些沙陀人买去做奴隶，拉去辽东开荒囤田开矿。

这个提议让各镇的大帅们都很心动，这回诸镇平乱可谓是损失巨大，等朝廷赏赐，还不知道能有多少。这上万的俘虏，他们就算自己分掉，也没什么作用，还得浪费粮食。直接卖给李璟，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事情。虽然一个战士才卖十贯钱，看似有些少，但李璟说了，得了的钱归河东、振武、义成、忠武、河阳五镇平分，镇国军自己不要。至于夏绥镇和天德军，李璟没有说要给他们，拓跋思恭和赫连铎心中虽然很不满，可他们这次一跃成了一镇节帅，也算是不错了。这些战俘的钱不给他们，他们也不敢说太多话。至于三部落，根本就是被人无视了。

最后一番商讨后，一万六千俘虏，挑出三千俘虏押往长安献俘，其余的一万三千人交给李璟。李璟支付给五镇每家两万六千贯钱，另外李璟给了五部落每家两千贯好处费。总共花了十四万贯钱，把一万三千沙陀战士买走了。虽然其中精锐的沙陀兵不多，精锐的骑兵更少，不过李璟还是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

他花钱买下这些俘虏，并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拉他们去开矿，要开矿垦荒的话，只需要招募流民就行，要多少有多少。买下这批沙陀人，更大的原因是李璟担心这批沙陀人最后还是会留在代北，最后成为胡族壮大的基础，

太原出发之前，李璟已经把钱拔给了各镇，把这一万三千沙陀战士给接收了过来，然后直接让人押送回辽东。李璟入晋时手中两万骑兵，连续数次战斗之后，镇国军损失不大，伤亡千人左右。后来镇国军又从高文集兄弟的军中抽调了一部份精锐兵马，补齐了两万人的编制。

除了这两万人马，李璟手上还有一支兵马，就是傅文达、傅文顺手上的一万兵马。本来高文集、高文顺、米海万、史敬存也都归附于李璟麾下。不过上次朝廷的封赏中，高文集兄弟和米海万、史敬存都得封刺史，唯有傅文达兄弟因为是兵败而降，所以上次只加封了个云麾将军的散职。

高文集兄弟李璟管不着，傅文达兄弟却是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尴尬，先前李克用父子还没败，所以朝廷对他们还很优待。可现在沙陀人彻底覆灭了，他这样被迫投降的，弄不好就会和李友金一样的被当成俘虏对待。两兄弟还算聪明，直接抱住了李璟的大腿，坚决要并入镇国军中。

凭白有一支兵马投靠，李璟沉思之后也愿意接受下来。最后连高文集兄弟手下的兵也被李璟调走，如此一来，傅文达兄弟就带着一万原代北军加入了李璟的麾下。高文集兄弟只带了各自的家丁离开，诸胡部得朝廷加封为刺史，自然也是不会真的投靠李璟，对此，李璟也无所谓。

镇国军两万人马入长安，李璟便让傅文达兄弟率一万代北兵，押送着一万三千沙陀俘虏回辽东。

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三万多人马，押送着三千俘虏，还有五万颗沙陀首级，因此走的很慢。到天黑，也不过是走了不到五十里路。

大军扎下营寨之后，李璟洗了把脸，突然想起了自己俘虏的盖寓。便让人把他带上来，盖寓是在丰安城下之战中，俘虏到的最高级的沙陀军官。盖寓这个人李璟还是有些了解的，盖寓是云州的牙将世家，久在边地，不过本身不以勇武过人，而以智谋辅佐李克用。

杀段文楚拥李克用起兵的云州七将，其中就有盖寓。骁骑司这段时间经过审讯俘虏等方法，也搜寻了不少盖寓的情报。盖寓为人通达黠慧，很有智谋，善于揣测李克用的意图。李克用性格严厉急躁，遇到急事不容许稍有拖延，只要有人稍有违逆，就军法从事。只有盖寓能够领会李克用的意图，善于疏导，婉言相劝，以达到参谋辅佐的目的。李克用有时候对将吏大发雷霆，盖寓见势头不妙，想要劝阻，又不便直说，就假装站在李克用这边斥责将吏，李克用反而很高兴地免除了对他们的惩罚。盖寓对李克用诤谏的时候，往往引用近代故事作为例子来加以劝导。

在李璟看来，李克用有些类似于三国之吕布，勇而少谋，而这盖寓，却有点类似于吕布之谋士陈宫。别人说不动李克用，唯这盖寓却可以。

史上，后唐庄宗李存勖即位后，追赠盖寓为太师。

可以说，盖寓就是李克用麾下的第一谋士。

盖寓被带到李璟帐中时，李璟想着这人曾经与李克用等分食过段文楚的人肉，应当是一个面目狰狞，充满邪恶之人。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有些面容枯槁，他比李璟矮不了多少，身架很大，但却明显的很销瘦。

这不是一个狰狞的恶人，却只是一个四十来岁，浑身上下总有着一股文士气息的男子。

他跪在李璟的面前，手脚紧缚身后，静待李璟的发落。他在战斗中失去了半边耳朵，全身衣着漆黑，与黑鸦军没有两样，只不过此时他的衣衫褴褛，而且身上还有几处伤口脓疮四溢。

口中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的黄昏里交织成蒸腾的白色雾气，李璟静静的打量着盖寓，他没有惊慌没有畏惧，虽然带进来时，被李存孝按跪在了地上，但那颗憔悴的头颅却依然高高抬起，目光同样平静的打量着李璟。

帐中，李存孝和符存、杨师厚三人都盯着这个俘虏，不明白他为何能这样的平静。倒是刘寻站在另一侧高思继和王彦章的身边，努力的想要说什么，可张不开嘴。

微风吹过掀起帐帘，帐外高高飘扬的镇国军大族迎风飘荡。

李璟起身站起，一脸平静的缓步上前。

“锵！”

李璟右手将腰间的玉具剑缓缓拔出，拔剑之时李璟目光观注着盖寓，他依然是一脸平静。

剑光如电闪过，盖寓身上的绳索断成数截落下。

李璟挚着剑，朗声道：“我齐国公、镇军大将军、金吾大将军、检校刑部尚书，安东大都护府大都护、登州刺史、镇国军节度使李璟，在此问你，你可愿意从此归附朝廷，效力于镇国军帐下，将功赎罪？”

朗朗的声音响过，盖寓却陷入了剧烈的震憾之中。他的头脑一片混乱，原本冰冷平静的心这时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再起无法保持平静。自丰安被俘之后，他整个人就差不多跨了。每过一天，在他看来不过是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因为不再抱有生的希望，所以他整个人也就平静无比。当他被带来帐中时，他本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

剑光划过的刹那，他的脑中曾经闪过这半生的经历。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只是他却没有机会，只能烂在代北边地，他不甘心，他觉得沙陀族在代北的实力，应当能在这个乱世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他辅佐李克用，只是希望能在这乱世之中一展自己的抱负而已。

他没有想到，李璟居然会在此时放过他，还要招纳他入镇国军。他震惊了，经过代北的这一次大战，对于镇国军，对于李璟，盖寓自认为十分了解。李璟，那就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

他心跳剧烈，原本的心灰意冷，此时又不由的热烈起来。他想立即答应下来，可又觉得应当先推辞一二才对。但是当他的嘴张开时，说出的话却又变成了，“我，我愿意归附朝廷，从此为大帅效力！”

说出这番话后，他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当今天下，一个他这样的谋士，既然无法居于庙堂之上，那能投奔到李璟这样大帅的幕府之中，也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李璟哈哈一笑，盖寓果然还是降了。他俯身扶起他，还亲切的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既然如此，那么就先委屈盖先生暂且担任镇国军参谋司参谋一职。不过暂且不用忙着履职，我先让军医来给你医治伤势，这些天你就随军而行，一边将养身体。等伤好之后，再谈其它。”说完，李璟转头对刘寻道：“伯虎，具体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刘寻点了点头，接过了任务。盖寓又是一番感激，李璟安慰了几句，让刘寻领着下去了。李存孝见二人走了，很直接的道：“为何要留下这人？”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李璟轻轻一笑，“要想壮大实力，就得接纳更多的人才，你把人才拒之门外，那就是在给别人机会。”只是浅浅的点了一句，李璟便没有再多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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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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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稍停，暖阳高照。

队伍一路前行，从太原沿着汾水一路南下，从河东节度使境内，到达了河中节度使境内。

大军开到，河中节度使曹确立即率河中官员前来迎接。

曹确曾经是朝廷政事堂宰相之一，十二年前，正兼任兵部侍郎和判度支的曹确被在位的唐懿宗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实质宰相，加中书侍郎、监修国史。曹确精通儒学，处事谨重，遵守法度，但是懿宗却是晚唐少有的昏君，因此他这个宰相，其实做的既累又无政绩。时有人编了一首《嘲四相》的歌谣：“确确无论事，钱财总被收。商人都不管，货赂（路）几时休？”把矛头对准了时任宰相曹确、杨收、徐商、路岩。

五年前，曹确被罢相，不过仍然保留了同平章事的荣衔，出任镇海军节度使。三年任满之后，前年转任河中节度使。由于守着河东的解盐的两个大盐池，又紧靠着长安与洛阳，因此河中一直是一个重镇、肥差。河中两个盐池每年上交的盐税，高达近两百万贯，占据大唐盐税的近一半之多。

郑从谠、于琄、李璟等八镇节度使率凯旋之兵到达，曹确也是十分大方豪爽，直接给每个士兵一千赏钱、两匹布，还每人给了二斤解盐，两斗米。可谓是大出血了一把，让全军将士都十分高兴。

投桃报李，郑从谠和于琄李璟等八帅一路上便极力约束诸镇兵马，没有让河中出现过兵如匪的情况。

“曹公是个不错的官员，河中这块地方在他的治理下，看的出来，还是很富裕的。”李璟说，虽然镇国军不缺这点赏赐，但曹确的为人确实不错。并且一路上过来，李璟看到河中诸州县的情况，比起代北和卢龙乃至河东这三镇的情况都要好的很。虽然去年河中镇也同样遭受了灾情，但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荒芜的乡村的情况，百姓大多留在家中。路上，也没看到什么太多逃荒要饭的百姓。在这样的年头，能做到这一步的官员，都可以值得称赞。

“是啊。”张承业也有些敬佩的道：“朝廷里现在如曹公这般兢兢业业，一心为国为民的官员已经不多了。可惜了，曹公的身体怕是不行了。大帅，我看曹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看他先前吃饭时，咳嗽不断。我还看到他咳血了，估计，这个冬天都难撑过去了。曹公走了，这河东也不知道要交给谁了。”

在河中呆了几天之后，大军没有走风凌渡过河向潼关入关，而是直接在蒲州的蒲津大桥直接渡过黄河，进入了关中京畿道同州冯翊县的蒲津关。

三月初三，兵马到达京畿渭水北岸东渭桥北高陵县。

兵马到了这里，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过了渭水就是长安，他们得在这时等候皇帝的旨意。三万多大军到达高陵，高陵县令连忙前来迎接，要邀请李璟等率军入驻城中。

不过郑从谠只是笑了笑就拒绝了，三万多兵马，小小的高陵城哪里住的下。更何况，这里已经是京畿之地，一举一动都得小心谨慎。最后，兵马还是驻扎在城外十里的渭水北岸。

郑从谠和于琄等将帅则入城中，接受高陵高员们的宴请。

相距不远，渭水南岸的长安城大明宫中一处偏殿，殿中角落烧着几个炭盆，外面春寒料峭，可是殿后却是温暖不已。殿中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青瓷茶杯，但却心神不属。手中的茶杯端起放下，放下又端起，直到茶已凉。

一阵急促的脚步走响起，一个穿着山文甲的神策军将领走了进来。

座中男子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怎么样？”

神策军将有些不太适合殿中的温暖，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摊开大掌擦了一把，随手在披风上抹干。犹自带着些粗气道：“到了，已经到了东渭桥北，一共三万四千兵马，押着三千沙陀俘虏在高陵城外，渭水北岸扎营。高陵县官员已经将他们迎入城中了。”

他搓了搓手，细声的道：“我亲自去看过，那些兵马果然一个个强壮彪悍，比起京畿的神策军要强的多了。特别是李璟的兵马，足足两万人马，兵强马壮，光看那阵势，就让人心里惨的慌。”

“怎么，你害怕了？”殿中的那男子重又坐下，殿中充足的光线打着他的脸上，映出他那张面白无须，微微有些发福而圆润的脸庞。这个男人，正是当今天子的阿父，权倾天下，掌控朝政的田中尉，田令孜大太监。他面前的这个神策军将领，则是他的哥哥，早年在许州卖饼为生的陈敬瑄。田令孜当初本想安排哥哥在老家许州谋个军职，结果崔安潜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他转而找李璟，结果连李璟也不给他面子。田令孜一边恨的牙痒痒的，心中将崔安潜和李璟二人记在心上，一边最后只得把兄弟接来长安，最后在神策军中安排了一个将军的位置。

虽然二哥陈敬瑄以前只是个卖饼的，可神策军中他田令孜可以算是一手摭天，安排自家兄弟当个将军算不得什么。反正么，十五万神策军，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那些京中纨绔子弟领钱粮之所，真正的兵又有几个。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是如此，他田中尉安排个兄弟算得了什么事。大唐，也不指望要靠神策军来打仗。

“有一点。”陈敬瑄在弟弟面前很老实的承认，“那李璟不是个好惹的，万一事情不成，那咱们可就跟他结下死仇了。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兄弟你如今贵为天子之父，何必跟他一个年青人计较那些呢。我看李璟这人是不会愿意留在京城的，在外面做着一镇节帅，多么的风光，他又不傻，来这长安城有什么好混的。”

陈敬瑄努力的劝着兄弟，虽然眼下他已经成了神策军的将军，但其实他的心理，还是许州一个小小的卖饼的百姓，心里面一直还有着那种与人和气，和气生财的观念。亲自去了趟高陵，看到了镇国军的威武雄壮，让他印像深刻。李璟是一头猛虎啊，一想到兄弟交待给他的事情，他就不由的一阵心虚，万一事败了，怎么办。

“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那李璟原先是不值当一提，可现在不同了，不但爵封国公，而且成了开镇节帅，手中握着好几万大军。光这一次踏平了沙陀人的功劳，就不得了啊。况且，他还有于琄于氏和崔氏在后面支持呢。而且，兄弟你也知道，眼下皇上对于这个李璟十分有兴趣，这几天听说李璟就要到了，兴奋得不得了。就在早上，他还准备亲自前去高陵呢，要不是政事堂诸相劝阻，这事还就真发生了。”

“皇上对李璟很欣赏，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情绪，这件事情我心里早就清楚。”田令孜重新坐了下来，心里慢慢平静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了。放下手中茶杯，田令孜徐徐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下定这个决心。二哥，你刚才许州来，对于长安城和皇宫中的这些权利斗争还不明白。这权利之争，真的就如同行走于悬崖险滩之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你别看兄弟我现在风光无限，可这也不是天上白掉下来的。跟李璟的仇早结下了，既然如此，那就一定不能再给他们报复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将手掌捏成拳，冷冷的道：“李璟必须死，你无须多说，按照我的计划去办吧。二哥，你要记住，这事不但关系到我，也关系到你，关系到我们整个陈氏一族。事情若是办好了，我会适当的时候向天子说句话，为你求个大同节度使之职。”

“我会办好这事的。”陈敬瑄尽量镇定的回答，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激动心情。一镇节度使啊，这可比神策军将军的位置好上太多了。

“敢于与我做对的，必将毫不留情情的铲除他。”田令孜沉着脸说道：“李璟现在十分得皇帝喜欢，而且这人看来确实是很有本事的，既会带兵，又能赚钱，搞起民生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天下各地都是疲于应对灾荒，可偏偏他的登州和辽南却搞的十发红火，这样的人，是我们的劲敌。趁他眼下羽翼未杀之时，一举铲除他。”

“那些人可靠吗？”陈敬瑄想起兄弟交给他的那些人。

“放心吧，这些人可不简单，那是当初被神策军剿灭的皇室内卫丽竞门的人，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杀手与刺客。有她们出手，李璟得天子宠爱女如何，年青勇猛又如何，最后没了脑袋，就什么也不是了。”田令孜冷笑着道。

陈敬瑄打了个冷颤，刚才兄弟说话时的那个模样让他感觉害怕。

“二哥，唯有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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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慕容雪

兰姨举起火红的石榴裙给她看，“真漂亮，你摸摸看，这是最好的镜花绫料子，看这颜色染的多好，这可是从登州传来的，有价无市呢。”

慕容摸了摸，衣料柔软如水般流过她的手指，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柔软的衣服。她突然害怕了起来，连忙抽回手。“这真是给我的么？”

“这是田中尉送来的礼物。”徐娘半老，可却风韵犹存的兰姨身材丰腴，妩媚性感，对着慕容雪微笑道。她今晚的心情很好，“这火红的颜色正好衬你这年青且塞雪的肌肤，穿上这石榴裙，真是立马就漂亮了三分，跟换了个人似的。对了，你还得配戴些金银首饰，还有有各式各样的珠宝玉石，今晚，你将会和一个公主一样的美貌与贵气！”

公主？慕容雪心里突然一阵触动，其实她本来就是一个公主。她是懿宗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并不被承认的女儿，因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低贱的宫中掖庭宫洗衣的罪妇。因为一次被懿宗意外发现了她的美貌，而被他强行临幸，十月之后产下一女。但懿宗并没有给予她们母女名份，她母亲依然是一个罪妇，而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送到了丽竞门中，成为了一名秘密受训的刺客。

兰姨是她受训时的师傅，不过还没有等她正式为丽竞门做事，丽竞门就没了。她们整个秘密训练基地的人都被神策军包围了，很多人都死了，但她和兰姨活了下来。

“田中尉？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好的礼物？”她问道，她到现在也还记得，两年前正是田令孜下令，神策军才会围剿了丽竞门。虽然不知道当初神策军为何放过了她们俩，但这两年来，她们一直呆在长安城中，吃住都靠的是这位田中尉。

慕容雪已经十六岁了，虽然这些年她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但她继承了她那位据说出身于晋时燕国皇室之后的母亲的聪慧。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别人告诉她，她自己就能分析的出来。

田令孜不是一个善人，而是一个地道的恶人，这些付出，定然都是需要她们加倍偿还的。

“他想要我们替他做什么，杀人吗？需要杀谁？”

“田中尉当然不是一个专做善事的人。”兰姨回答，她的身材很好，前凸后翘，水蛇腰，玉笋乳，密桃臀，加上天鹅颈，柳叶眉，樱桃嘴，这是一个充满着诱惑的女人。虽然年过三十，可岁月在她的身上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这个女人越发的充满了成熟的味道。不过这样妩媚的女人的右半边脸，却戴着一张黄金面具。镶金嵌玉的面具给她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妩媚，但这不是她戴面具的原因。她戴面具，是因为她的那半边右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虽然慕容雪一直认为，这条伤疤不但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反而让她更加的惊艳。但兰姨在别人面前，却从来没有揭下过面具。

兰姨的柳叶眉轻挑，“田中尉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有这个价值。而现在，就是到我们向他展示价值的时候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在宫中生活了多年，对于田令孜她并不陌生。这个并不属于宫中几大宦官世家出身的许州陈姓小宦官，之前的人生没有半点可讲的。家中贫困，然后阉割入宫，接着按宫中的规矩，找了一个田姓老太监拜做义父改姓为田。之后凭着那个老太监的帮助，花费了小半生的时间，才最后做到了小马坊使的不入流小官，专门给宫中的小皇子小公主等养小马。不过这个人很会把握机会，做小马坊使时，接触到了当时的五皇子，如今的天子。田令孜想尽办法巴结了五皇子，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田令孜还要陪着普王睡觉。

等到最后普王意外成了天子，田令孜终于时来运转。他凭着和皇帝的关系，最终把宫中宦官世家出身的西门思恭、杨复恭等大太监都挤到了一边，最终登上了枢密院使、神策军中尉、左监门大将军等职。掌控朝政，呼风唤雨。

兰姨把衣裙放在架上，笑着对她道：“我一会派几个奴婢来伺候你沐浴，一定要把你身上的汗味洗掉，把你天生自带的那股芬香展露出来。据说镇国军大帅李璟娇妻美妾，都是天香国色，但我相信，她的那些妻妾都是世家小姐，或者乡姑贱妾，一下没有碰到那种夺人心魄，摄人心魂的女子。”她仔细的端详着她：“你不要一直冷着脸，一定记得做出妩媚的样子。”

她伸手将她的圆润的肩头抓住往后挺，“一定要让她一见到你就被迷住。”她的手掌微微掠过她已经发育的很好的胸部，眉头皱了皱，“你的胸脯长的很美，如同一只玉碗倒扣，这样的美胸是你的资本，应当展露出来，而不是摭掩。”说着她直接伸手解开了她的衣襟，把慕容雪用布条紧紧缠绕起来的雪白鼓胀的莲房解放了出来。

束胸的布条一去，慕容雪刚刚还只是微微隆起的胸脯，此时立即变成了两座正弹跳着的丰硕雪白。

兰姨看到这两团跳跃的雪白，也不由的啧啧出声。她的手掌抚上她的山峰，两根玉指轻轻的夹住峰顶的一点鲜红，轻轻一提。立即荡起一阵波涛，丰腴雪白的两粒樱桃立即挺立而起，整个莲房也鼓胀了许多。

“李璟要是看到了这两团鸡头肉一定会迷醉其中，真是软温新剥鸡头肉，滑腻初凝塞上酥！连我都不由的心动了。”

慕容雪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的目标就是眼下长安中威武传遍的镇国军节度使李璟。她虽然从没有真正出过任务，但训练之时，却也参与过数次训练任务，任务就是进入山贼的山寨，要不惊动贼人的情况下，直取贼首的首级。

“你能完成任务吗？”兰姨捏着那点嫣红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慕容雪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会的。”她依然是那副冰冷的语气道。

兰姨笑了，“很好。”她爱怜的轻抚她的满头青丝，“那个李璟传说中也是一个少年英雄，可惜，他的英雄传说将会在今晚终结。”

随后兰姨离开，雪走到窗边，望着庭前一树早开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突然想起了幼时母亲曾教过她关于桃花的诗句。除了诗经中的这首外，还有“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辉光”。“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轻轻诵完一首桃夭，就在那一刹那，她好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好希望和其它的女子一样，在鲜嫩的桃花，纷纷绽蕊的时候，体会那些刚经过打扮的新嫁娘既兴奋又羞涩，两颊飞红人面桃花般的感受。桃花盛开，自然结果，新娘子婚后也早生贵子，养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然后家庭和满，如桃树枝头的累累硕果和桃树枝叶的茂密成荫般幸福美满。

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出嫁成亲，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普普通通的过一生。没有仇恨，也没有训练，更没有刺杀，不用穿上这华丽的衣裙，更不用却刺杀那位京城中正四处传说，无数人翘颈以盼的年青英雄。

在一直往的地方，在黄河的北岸，在阴山的更北，那里有鲜花开满草原，风吹草低现牛羊，蓝天白云，野马奔腾的地方，那里有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有广阔的蓝天，洁白的白云。

母亲在她幼小时，曾一次次的讲过那里。她说那是我们的家乡，每次母亲说这个词语的时候，目光明亮无比，透露着一股回忆与期盼，好像说的多了，她们就能摆开重重深宫，回到自由自在的草原上一样。

她对于草原没有半点印象，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草原。但母亲说的多了，她便能在脑海里将那一副副画面组成一副草原的风景。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天空中不时飞过翱翔的雄鹰，大草原上鲜花盛开，青草翠绿，水草肥沃丰美，无数的牛羊自在的在草原上吃着草，偶尔还有野马群奔驰而过。而母亲则穿着宽大的裙子，骑在一匹雄骏的白马之上，自由的在蓝天之下高歌。

敲门声响起，“进来！”慕容雪从自己的遐思之中收回心神。几名婢女走了进来，向她行礼，然后准备为她沐浴。她们都是田令孜送给她们的奴婢，她清楚，这些人既是奴婢，也是田令孜的耳目。

几个婢女将温热适中的热水倒入大浴桶，然后洒上新鲜的花瓣。几个奴婢有的为她梳洗一头青丝，有的为她洗浴着身体，还有两个帮她细细打磨手指甲和脚甲，并帮她磨去手上长期练武留下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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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色字头上一把刀

慕容雪从头到尾一言都不发，她知道这些准备是需要的，保留了十六年的处子之身，今晚将要失去。为了任务的完成，她知道只有在与李璟缠绵之时，才能让李璟这样的一员沙场大将放松警惕，并且选择在他达到高潮的那一刹，突然下手。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人。因为她只是一名自小受训的杀手，虽然她还不是一名正式的丽竞门杀手，肩头上还没资格纹上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丽竞门的杀手终其一手都不能成亲，她们只是一件杀人的工具。兰姨曾经是丽竞门中最好的杀手之一，可到现在，她也从没成过亲。

沐浴洁净之后，奴婢扶她起身，用干净的细麻布为她擦干净身体。年青的奴婢把她的满头青丝梳理成一个充满妩媚的漂亮发髻。一个年长些的仆妇则取来了从登州传入京中的龙涎香水，在慕容雪的两腕，耳后，乳尖还有双唇以及下体各轻轻的触过一抹。接着为她穿戴起兰姨为她所选择的性感的粉桃色刺绣肚兜，以及同样粉红刺绣，布料很少，充分的能展露出慕容那修长紧致大腿，还有丰满翘臀的三角亵裤。

然后没有穿中衣，直接穿上了那件鲜艳的火红石榴长裙，丝滑薄透的长裙，紧紧的贴在慕容的身躯上，将她那只着了肚兜和三角亵裤的性感身躯显衬出来。她们又取来了一件白色雪貂皮披肩为她披在肩上。

婢女为她套上如今京城最流行的高跟皮靴，仆妇又端来一盒首饰，百鸟朝凤步摇钗，黄金点凤钗，碧玉钗，犀角梳等，又取来一朵艳丽的牡丹绢花戴在头上。

插好首饰，又为她贴上了一枚火红的火焰纹花钿。

接着是黄金手镯，黄金臂钏，珍珠项链，紫色的宫绦，宝蓝色的披帛，还有玉佩压裙，随身龙涎香嚢。

“比公主还要美丽！”装扮完毕之后，几个婢女都是惊叹着道。她们这话并非恭维，她们其余都是田令孜从宫中调派过来的，什么样的人物场面都是见过的，但是慕容雪装扮一新后，确实是变了一个人，比起公主还要漂亮。

兰姨坐在花厅之中等她，坐在一个软榻之上，端着一只瓷杯怔怔出神。看到她来了之后便起身观看，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

“站过来，转一圈！”

慕容雪转了一圈，衣袂飘飘，恍如画中仙子。

兰姨的眼神一亮，惊喜道：“很好，很好，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好。来，先一个。”

慕容雪微微一笑，从不露齿，这一下巧笑焉然，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笑容既不退媚俗，又不高傲，却十足的冷艳之感。

“似三月芳菲里的夭夭桃花，更似月下里的蔷薇。好，很好，就算李璟这样的男子，见了也绝对会心动的。”

“果然倾国倾城，风华绝代！”高陵县太白楼的雅间之中，高陵县令陈铎从座位上站起。虽然他挺着个大肚子，一副臃肿肥胖的样子，可是这站起来的动作却是十分的轻盈顺捷，动若脱兔。他边站起来，一身肥肉在那宽松的圆领袍衫之下晃动。他望着兰姨和慕容雪的目光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强烈欲望。

“漂亮，真的是太漂亮了。不但慕容小娘子有倾国之色，就是兰娘子也是惹火尤物啊。就算是沉月若雁，闭月羞花，估计也不过如此了。”他大笑道，“李璟一见到，绝对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你们确定李璟会接纳她吗？”兰姨说，她此时依然是半边面具摭脸。“我可听说李璟可是一个英雄人物，他家中有三位妾侍，也是倾国倾城之色，如今他又居于高位，初来京师，也许会很谨慎。”

“再英雄，也只是个毛头小子，看这小子一年时间内就纳了三个小妾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好色之人。况且他刚刚打了大半年仗，估计此时就是母猪，在他眼里也是赛貂蝉了。慕容小娘子这样的绝色当前，我就不相信他能忍的住不吃掉。”陈铎说话之时，眼中还带着叹惜之色。他知道这两个女人是田公派来办大事的，因此虽然看着心中如猫饶一样，可也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还有一件事情。”兰姨转头问陈铎，“你们只要李璟性命，至于我们用何种方式都无问题是吧？”

“没错，就算你有本事能直接在他的军营中取他首级，我们也无话可说。”陈铎笑着回道，那李璟虽然身居高位，但没有什么根基，只要除掉了他，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田公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按照田令和你们的约定，只要你们能完成这个任务，你们就可以得到自由，天高海阔，任尔飞翔！”

一直平静的慕容雪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猛的转头望着兰姨，“这是真的？”

兰姨的半边脸上露出微笑，她伸手轻轻的抚过她的脸庞：“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着到大草原上去，过着远离红尘俗世的生活。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个了。”

她们坐上了陈铎安排的马车，这时高陵城已经是一片万家灯火。因为凯旋兵马的到来，高陵县令特别下令以全城不禁宵夜，开放夜市。整个城池热闹无比，到处都是灯火和人群。

慕容雪没有去看马车外面的热闹景象，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了万里之外的大草原上。“我们到了草原之后，可以买上几匹马，和一群牛羊，带着帐篷，追逐水草而居。”

“是的，那时我们自由自在，在草原上养牛牧马放羊，做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牧人。”兰姨轻笑着道，不过她的心中却并不轻松，她不像慕容这样的单纯天真，不明世事。李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是那么好刺杀的吗？他的手下有两万大军在城外呢。而且就算真的刺杀成功了，她们能逃脱镇国军的追杀吗？听说天子对这位年青的大帅十分喜欢。更关健的是，她并不认为田令孜会放她们走。

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论事情成败，估计最后田令孜都会来杀人灭口。李璟这样连天子都喜欢的大帅突然被刺杀，就算是田令孜这样的身份，估计也不能轻松扛下的。她打听了一些李璟的事情，李璟根本不是那陈铎说的那样毫无根基，相反，长安于氏，青州崔氏都是李璟的后台，而且京兆宋氏，也是李璟的后台，淄青大帅宋威可是李璟的义父啊。

可明知如此，她却没有第二个选择。当初她投靠了田令孜，才保住了她和雪儿的一条命。可如今，田令孜要她们死，她们又哪还有路可走。

马车的目的地在城南的望月楼，这是高陵最好的酒楼。同时，这里也是陈铎名下暗中的产业。今晚，高陵官场，将在这里宴请入京的八镇大帅。

“其实我们也并不想干掉李璟，毕竟这个家伙其实人还是不错的。”陈铎轻笑道：“不过怪就怪在他不该与田公为敌，既然如此，那就只得铲除他了。”

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望月楼与其说是一座酒楼，不如说是一座庄园更合适。其实，这是一座邸店，集酒楼、客栈、仓库、货栈为一体，因为高陵靠近着京城，并且就城东渭桥北岸，因此这样的邸店无数。但在高陵城，谁也比不过幕后大老板是田令孜的这家邸店。

门口一排穿着银色铁甲，拿着银枪的高大卫兵拦住了他们，不但如此，他们还直接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仔细的查看了一番。陈铎连忙上前小声的说了身份和来意。不过对面的银枪侍卫并不怎么理睬他，还把陈铎暗中递上去的一锭银铤直接甩在了他的脚前，让他十分的没有面子。直到他将自己的官印取了过来，最后那几名银枪侍卫还仔细的验证过一番之后，才让他们进去。

“这里守卫的好森严！”雪姨面色有些不好看。如此森严的守卫，要想刺杀一个重要人物，还要逃离，真是太难了。

陈铎却已经换了一副风清云淡的笑容。“今晚这里有八镇元帅和三个部落的都督，可谓是声名显赫一时的将帅汇集。这些人都是群蛮兵，到了京城脚下，还以为是自家兵营呢。今晚的这场宴会虽然是由我作东，不过实际上你们也看到，担任护卫任务的却是镇国军。”

马车速度减缓，终于停了下来。两名随车的奴婢掀开车帘，将慕容雪和兰姨扶了下来。

一下马车，慕容雪立即装作很随意的扫过四周，只见已经到了邸店中的那栋豪华的酒楼之前，在大门前有着一队银枪侍卫站岗，在旁边的围墙之下，也还站着数队人马。这些银枪侍卫一个个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松懈。

一阵阵的酒肉香味从厅中飘荡出来，陈铎先一步进入厅中，只听到他带着谄媚的笑声道：“光喝酒吃肉，这不免显得我高陵县对诸位大帅们招待不周啊。有酒有肉，还须有美人相伴才好啊，诸位大帅，小的刚刚从长安城平康坊请来数名佳丽，就让他们来为诸位大帅陪酒助兴如何？”

厅中传来几个粗鄙叫好的嗓音，紧接着高铎跑了出来，向站在厅下的慕容雪招手，又叫人往另一边厢房叫人。片刻，慕容雪就已经看到一大群漂亮的年青女人出现。陈铎站在院中的黑暗之间，经过他时，悄声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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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我心有猛虎，却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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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莺莺燕燕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如一群花蝴蝶一般的涌入宴客厅中。原来充斥着酒肉香气，各种荤段子和男人汗臭味的大厅，顿时气氛为之一变。

大厅之中，聚集着数十人，八镇三部落达到五品以上的军官基本上到了。

郑从谠做为招讨使做在最上首，于琄和李璟两个副使分座左右席上首。其它各将都按品级高低排序，刚才大家正吃喝的高兴痛快，突然涌入这么一群年轻貌美的女人，顿时气势更加热烈起来。

这群女人一进来，就十分热切与熟套的直接走到各个将帅面前坐下。李璟坐在那里，正惊讶之间，一个长的清新脱俗，轻轻微笑的肤白佳人也做到了李璟的面前。

一股香气直钻入鼻中，让李璟刚刚饱受各种汗臭污浊之味摧残的鼻子顿时舒爽了好多。李璟不由的闭上眼睛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龙涎香味之中又夹杂着一股寒梅的芬香。本来这样两种香味混杂，大失下乘，可不知为何，现在这个女子身上的这两种味道却混合的十分的好，并不冲突。

突然一阵大笑之声响起，李璟睁眼一看，只见自己刚刚闭眼闻香，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把鼻子嗅到了那佳人高耸的两座莲房上面，引来了一群将帅们的大笑。李璟也不由的轻笑，抬头间，却正见那丽人脸色微红，目光中似嗔非嗔，别有一番感觉。比起其它莺莺燕燕的女人来，这个明显略显一些生涩的女子，却更加的别有一股风味。

“镇国兄真是年青气盛，气血方刚啊，离开家不过半年，居然已经到了如此饥谨的状态了啊。”拓跋思恭明明比李璟大了一截，却偏偏称李璟为兄。由于先前改投郑从谠麾下之事，拓跋思恭一直觉得有些对李璟不地道，因此在河东时多有主动回避。这次一起来长安，一路之上，对于李璟手下的镇[***]相当震惊。特别是越近长安，听说连天子也十分喜欢李璟，便开始主动又靠上来，自降身份，称李璟为兄，所图不过是希望化解一下两人之间有些僵硬的关系。

李璟的态度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李璟对此既没有明显的拒绝，却也没有因此加近两人的关系，弄的他有些不上不下。

一开始李璟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在座的人身份都不低，全是从五品以上官员，不是一镇大帅就是一军大将，况且这里京城脚下，李璟也不好太过。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不但赫连铎、拓跋思恭这些胡人藩帅左拥右搂，笑声连连，一脸银荡猪哥相。

居然就连大崔安潜、郑从谠和于琄这样他眼中文臣楷模的大帅，居然也是一样。甚至崔安潜竟然搂了四个，郑从谠搂了五个，就连于琄也搂了三个。

看他们那一逼陶醉的模样，李璟惊讶不已。

似看出李璟奇怪的表情，身边的丽人轻声道：“大帅为何如何惊讶？”

“难道我不该惊讶？”李璟反问。

女子嫣然一笑。

“唐人尚文好狎”，狎记是一种风气！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文人士子对狎记不是排斥而是羡慕。岂不闻白居易自中书舍人出守杭州，首尾五年，自云：“两地江山游得遍，五年风月咏将残”。”

“这应当只算是特例吧！”李璟道。他以前确实看到过唐朝的这方面很开放，但也没想到开放到这个程度啊。

慕容雪反倒有些奇特的看着李璟，眼前的李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传说中的沙场勇将的样子，反倒是一个初入京城的外乡乡下士子的青涩模样。原本心里一直有些紧张的心情这时也放松，连心中的任务暂时也放下，轻笑着道：“这可不是特例，与白居易齐名的元稹，曾经做过丞相，有书载“稹既放志娱游，稍不修边幅，以渎货闻于时”。元、白交情很深，有时还交换记女，相互狎玩，如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就曾让元稹把杭州歌记商玲邀往越州，狎玩一个多月才归还。本朝官吏宿娼如此兴盛，而朝廷是毫无禁令的。”

李璟一时倒对这个事情有了兴趣，为了化解刚才的那点小尴尬，便主动的和这个明显有些特别的女人聊了起来。由慕容雪为李璟解说，他才知道，唐代的律令中没有禁止官吏宿娼的条例，不但如此，有些官吏甚而把狎记制度化了。如唐代进士放榜以后，有一项活动叫“探花”，即在同科进士中选择两个俊少者，使之骑马游遍曲江附近或长安各处的名园，去采摘名花，这两人就是两街探花使，也叫探花郎。这就是所谓的“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曰看尽长安花”。探花宴上通常总有记女助兴。本朝有位进士中榜做了“探花郎”，与他相好的记女“以缭凌手帛寄贺”，并作七律一首“解寄缭凌小字封，探花宴上映春丛。黛眉欲在微微绿，檀口消来薄薄红”。

唐代狎记之盛，甚至影响到社会生活的许多领域，唐代许多壁画、雕像中都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庄严肃穆的菩萨仙女，一个个容貌秀丽，体态丰满，红唇洁齿，眉眼顾盼，甚至以半裸的姿态出现。根据《京洛寺塔记》确认，唐代宝应寺壁画中的释梵天女，就是一个贵族家的记女的肖像。敦煌莫高窟中的一些舞乐菩萨，实际上都是歌舞伎的形象。

鉴于此种昌盛的风气，生活在唐朝的文人，自觉不自觉地被激发起了趋众的潜意识，使得文人狎记不断的得到社会的认同，甚至是被当作是一种风流韵事，被一些追赶潮流的人盲目效法。

到了晚唐之时，官宦士族的越趋奢华风格，因此狎记也越加的盛行。

不但有私记，还有官记，甚至是军记。而这记女又为分几种，比如有专门卖肉的，这是属于比较低贱的，只是贩夫走卒光顾，还有一些则是卖艺的记女，她们都有技艺，或歌或舞或乐器，甚至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记女就十分的高级了，一般都是官员士人之间聚会之时邀请前来。

这些记女相当于后世的明世、公关一类，靠的不是皮肉而是各种技艺。

而许富室贵族之家，都有蓄养私记，家记。连皇帝的宫廷之中，也有大量的宫廷歌舞女记。

今天来的这些，就都属于高级的艺伎，而非李璟所字面上理解的记女。据慕容介绍说，长安城有十万记女，其中宫廷中聚集了有三万多人，然后长安最有名的就是平康坊，拥有差不多五万名各种记女，另外其它各坊也有一些低级记女，加起来，长安这座超过百万人的大都市，拥有记女十万。

听的李璟匝舌不已，看着面前的这个丽人，李璟笑问道：“姑娘也是艺伎？”

慕容雪点了点头。

“那你拿手的是什么技艺？”

“琴棋书画歌舞甚至是击剑骑射马球蹴鞫，样样皆会！”慕容雪直接道。她没有说谎，这些确实都会，而且还十分精通。做为一名丽竞门的女刺客，这些都是必须的。除了这样，她甚至还会炼毒、配药、疗伤、制作陷阱、打造武器等等。

李璟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明显比她还小了几岁的丽人，他直接捉过她的一手双，那双手如葱白一样，十指修长。不过一握到这双手，李璟就有些相信他她的话了，因为她的手上确实有着练武之人才有的老茧。

“厉害！”李璟不由的赞道。慕容雪被李璟握着双手，心里就有些下意识的不自然。一个刺客，如果双手被别人握住，那就等于生死也被别人掌握。不过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强压制着心里的烦燥，任由李璟握着。不过李璟的那双手好热，被握着的地方，感觉一阵阵的火辣，越是这样想，手就越发的有些痒起来。

不过她的这模样看在李璟的眼中，却是害羞青涩的表现，不由的大笑。

“怎么，这是第一次出来吗？”

“是的。”慕容雪回答，除了训练和杀人，这确实还是她第一次参与宴会，而且还是这种宴会。第一次挨一个男人这么近，并且双手还被他捉在手中，无时无刻不感受着他双手的热度。

“难不成你还是一个处子？”李璟有些惊讶，后世都说处女都到幼儿园里才能找的到。可现在看到一个伎女，居然还有可能是个处女，李璟不由的惊讶。这倒不是他是处女控什么的，只是惊讶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了，虽然也许这只是这个行业的一种经营方式而已。

慕容雪感觉自己无法再淡定，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开始加速，脸上开始发热。一阵迷茫和恐慌第一次爬上她的心头，她能独处闯入山贼的山寨之中，取贼首之首级。为何现在，自己却有这种感觉？

看到她轻轻的点头，李璟感觉大为有意思。

有了陈铎弄来的这群高级交际花的加入，这个宴会不知不觉的就在欢乐声中到了很晚。

郑从谠等人都起来，这场宴会也算是结束了。

李璟也起身，准备打赏一下这个让他放松了一个晚上的丽人，可一掏身上，却发现没有带钱。正尴尬之际，陈铎出现，奉迎道：“看大帅刚才一直笑声不断，看来是对慕容姑娘还很满意？”

李璟点了点头，陈铎立即打蛇随棍上，“既然如此，那也是慕容姑娘的福份，不如就由职下做主，将慕容姑娘送到大帅身边铺床暖被吧。”

李璟有些惊讶，本想拒绝，但低头正好看到慕容雪那双黑色的眸着居然带着一丝期盼，沉吟片刻后，不由点了点头。实在是因为先前的那番谈话，让李璟知道，赠送女记的事情，在唐朝实属太过平常了。而且，说实话，这个女子确实让李璟有点惊艳的感觉，更难得的是两人坐一起居然能说这么多的话。

“大帅，天色已晚，既然已经收下慕容姑娘，不如今晚就暂且在这庄园中歇息一晚，正好就让慕容姑娘侍候大帅。”陈铎笑眯眯的提议道。

看着慕容雪，李璟想了想，这倒也是。军营之中，带一个女人回去也不方便。再说，今晚他也喝了不少的酒，这个时候，也懒得回去了，反正他今晚带了不少的侍卫前来。

“那就麻烦陈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铎掩饰不住心头的激动和狂喜，连声不迭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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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色诱缠绵美人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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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给李璟安排在邸店的天字一号楼中，这是一栋三层的木楼，有一个单独的院子，地方不大，但却十分的精致。整个院子散发出一股静谧，雅致的感觉。

银枪侍卫们把李璟送入院中后，就留在楼外的院中守卫。

慕容雪扶着半醉的李璟进入院中，她挥手将几名奴婢斥退，亲自服侍李璟。

“大帅，我伺候你沐浴！”她清脆的声音响起，李璟点了点头，行军在外，特别是这样的寒冷天气里，洗个热水澡确实是一件相当舒服的事情。

大浴室里早已经备好了热汤，浴室的角落里摆着几个大炭盆，火红的银炭燃烧着，一室如春。室中央一个边长约一丈的大浴池子，里面已经注满了升腾着雾气的热水。慕容雪伸手试探了下水温，嘴角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搁在一旁的一筐鲜花花瓣洒入了池子之中。

李璟将头上的束发金冠取下，慕容雪走上前来伸出玉臂为他解散发髻，她的运作有些生涩，还带着点小心翼翼。李璟醉笑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她，一缕缕的香味直冲心肺。

他伸出手指抚她下巴托起她的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

与她相比李璟显高出一大截，他比大多数人都高出一截。他轻轻地自腋下抱起她把她放在池边的软榻上。然后他坐在地上面对她双脚盘坐两人的脸终于处在同样高度。

慕容雪被李璟半醉后那热烈的目光看的有些发热，那目光灼热，仿佛要将她引燃。

她感觉自己有些慌乱，原本只是准备的解开发髻，居然花了好长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凝望着她。她将发髻解开之后，李璟甩甩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便如一条黑色的瀑布般在他身后泼洒开来。她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黑、这么漂亮的男人头发。

接着她又为他宽衣，一件件的衣服脱下，终于露出了里面那具肌肉虬起，股股贲起，充满着爆炸般力量的健美身躯。看到这样一具充满着力量的身躯，连慕容雪也不由的心旌摇动了一下，手不由自觉的抚在了那健硕的胸肌之上，那里温热，坚硬，她感受到了强劲的心脏跳动。

她给他脱衣的时候留下了一条四角短裤，李璟却是直接一把扯下了她，那突然蹦跳出来的物事，让慕容雪措不及防之下，有些惊讶了一下。目光急急转过去，又有些好奇的偷偷瞄了几眼。做为一名女杀手，她受过男女之事的训练，学习过各种妩媚、诱惑的本领。可她毕竟还是一个处子，男人的这东西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比起兰姨给她看过的那些图册上画的大不相同。

身边传来一阵轻声，那是李璟的笑容。

这笑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想起了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就能回到草原自由的生活。虽然与李璟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李璟确实是个让她意外且有些赞扬的男子。不过她是一个杀手，杀手最不应当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目标发生有该有的感情。这感觉包括同情、喜欢等等。

有些松动的心神终于又坚固了起来，慕容雪望着李璟，语气尽量带着诱惑道：“帮我解衣！”

李璟微微一笑，“乐意为美人的女士效劳！”

他将她扶起拉近身边，然后为她解开玉蛮小腰上的丝绸腰带，把火红的石榴裙系带解开。丝质的长裙自然滑落，顿时将她身上的桃色肚兜和绣花亵裤都显露了出来。特别是那两个饱胀的莲房，更是欲裂衣而出，巍巍颤动。

最后一缕丝线也除去，李璟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那如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肤之上，让她顿时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她心中一股说不出的莫名滋味。

她骇然发现，自己心底深处，居然还有一点高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初夜将面对的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发不错，无可挑剔的男子？

她微微闭上眼睛，可等待中的狂风暴雨却一直没有出现，她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李璟依然坐在那里，一双目光正上下打量着她的身躯，那目光中的不是银邪，却更像是在欣赏，就如同他正欣赏着一副美丽的仕女画。

她突然有些高兴又有些气馁，难道自己不够诱人，自己已经脱的光光的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居然还能这样悠闲的欣赏着。另一面，她又觉得有些高兴。这个男子果然是那样的优秀，他没有色急的扑上来，而是带着这种说不出味道的欣赏目光，自己就要交给这个男人了。

慕容雪捉起李璟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胸脯之上。这对胸脯太大了，她一直不太喜欢。因为做为一个杀手，敏捷是最重要的。而一个大胸，却影响着她的敏捷。平时，她总是用布条束缚，可不知为何，越是束缚，这胸脯却越来越大。虽然和兰姨的玉笋形胸部有些不如，可却也是逊色不多。

李璟脸上带着微笑，被她牵引按到了那对饱满之上。

他开始抚摸她，起初只是非常轻微的游走，然后是稍稍用力。

她可以感觉她手臂里蕴藏着的力量，但他却始终没有弄疼她。

他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抚弄着那如葱似玉的一根又一根纤细玉指。他爱抚她的脸颊，沿着柔软的耳垂到丰润鹅长的下巴。他将双手伸进她的头发，用指头掠过那丝滑般柔顺的满头青丝，然后渐渐的抚过她的红唇，玉颈，最后落在那无法掌握过来的丰满莲房之上。

他轻轻的揉捏着那两团丰腻雪白，他抚摸着莲房下方直到她浑身又麻又痒又酥，虽然没有疼痛，可这种感觉却如万千蚂蚁爬过，让人更加难以忍耐。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那粒嫣红，然后轻轻向外提起。开始轻微然后渐重，慕容雪疼痛中却又感觉一种酥麻感，那两个红点开始硬起然后挺拔翘立。

慕容雪已经面红耳赤顺气不止心脏狂跳，甚至她感觉自己强健的双腿居然发软而无力。

她不知道自己不能坚持多久，她眼色迷离，带着一丝沙哑低声哀求道：“要！”

她握住他那的手引领它滑过平坦的小腹，最终落向那片凄凄芳草所摭掩的圣地，那里已经湿润一片。

慕容雪灼热的红唇狂热的吻在李璟的颈部，柔软的唇瓣落在李璟的颈侧、耳畔，她口中呼出的灼热气息喷出钻进李璟的耳中，让他不由的全身血液冲上头顶。

“要！”那如哭如泣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慕容的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握住那处分身，引导向那圣地。李璟终于再也无法淡定，一声轻吼，一把将怀中美人拦腰抱起，放到了塌上，然后俯身扑上。

.......

慕容雪和李璟相互偎依着躺在热水池中，刚才的狂热过后，留给她的是深深的彷徨。

刚才的缠绵之中，她有数次机会，慕容雪有把握，只要她出身，就一定能将李璟击杀。可她犹豫了，几次机会都没能出手。

她自小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如兰姨一样出色的刺客，可是现在，她却犯下了刺客的大忌，她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她任务中的目标。

她知道这个错犯的有多大，不但她一向坚硬的以防破了。而且，这个任务是田令孜交待下来的，如果她不能完全这个任务，不但向往的草原自由生活没了，而且田令孜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可望着李璟，她却下不了手。

慕容雪如出水芙蓉一般从水中站起，修长的美腿姿态婀娜的跨出了浴池，水珠沿着她乌亮的长发一滴一滴跌落，落在她秀美无暇的雪白玉背之上，构成一幅无法描摹的美人出浴图。

她伸手推开窗户，外面不知何时居然在飘洒着牛毛细雨。

“小心着凉！”李璟躺在依然温暖的浴池之中，温柔的提醒着。

斜风带着细雨扑面而来，冰凉打在脸上，让慕容雪烦燥的心情要好了一些。

她的内心在挣扎，十六年来她从来没有经过男女间的感情，也从不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可是现在，她刚刚不但失身于李璟，连一颗心也被他夺去了。但是，如果完不成任务，田令孜不但不会放过她，也一定不会放过兰姨的。母亲早就亡故了，很小起，兰姨既是她的师傅，也是她的母亲。

慕容雪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丝惨笑，“三郎，你会恨我吗？”

李璟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正要询问之时，浴室的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喘开。紧接着一道倩丽惹火的身影闯了进来，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摭面巾，手提一把宝剑还在滴着血。

慕容雪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兰姨，心下一惊，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一把就冲了上去，拦在了兰姨的面前：“不要伤害三郎！”

兰姨看到屋中两个赤裸的人时，心中却是反而松了一口气，连忙沉声道：“镇[***]李璟？听我说，田令孜正派人前来火烧邸店，你们快随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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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天下英雄唯辛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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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异样的呼哧声从外面如疾风一般的冲了进来，作势就要向兰姨扑去。

李璟抬头望去，却见自己在晋中时所收养的一条白狼。这头狼还是他刚入蔚州时，在飞狐城外所捡的一头狼。当时他在草原上围猎，结果夜晚被一个狼群袭击，当时李璟身边虽然人不多，可也不是几百头狼就能伤害的了的。最后李璟等人策马奔驰，将狼群大败，几乎屠戮一尽。狼王是头罕见的银狼，李存孝等一路追捕，要把这银狼头和银狼皮献给李璟，最后杀了银狼。李璟还在附近意外发现了狼窝，一窝七头小狼只有几个月大，其中一头居然也是银色的。

最后七头小狼，李璟把那头银狼收养下了，其它六条则被李存孝六门徒养着。说来也奇怪，李璟养这小狼本来只是觉得这银狼很稀奇，但养了小半年，这头狼还真的就养熟了。虽然平时很凶悍，不时干些偷吃的事情，但对李璟的命令却是言听计从，而且十分灵姓，李璟的命令基本能听懂。

看到银狼‘啸月’瞪着绿油油的眼睛扑向那个不速之客，李璟连忙轻喝：“啸月退下！”

“呜呜呜！”银狼啸月呜呜的叫着，嗞牙咧嘴，颈上的银毛竖起，低伏着身子。虽然有些不甘，听到李璟的声音还是跑了过来，一到李璟的身边，就如狗一样的摇着尾巴，还用舌头舔李璟的脸。

健硕的银狼过来时居然有些步履蹒跚，颈部耸起的鬃毛也无精打采地搭拉着，身上甚至还有一股子焦臭味。

兰姨对这头凶悍的银狼还有些心惊，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是何人？”李璟也对眼前的情况感觉有些混乱。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它，从浴池中裸身站起，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戴起来。

“三郎，这是我姨娘兰姨！”慕容雪见兰姨不是来杀李璟的，心中已经长松了一口气。

兰姨的目光不由的打量了李璟那健壮赤裸的身体几眼，眼神也不由的惊叹，真是副好皮嚢。

“我刚才在外面等雪儿，结果看到很多人悄悄的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他们带着薪柴菜油等物，其中一个正是那陈铎，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要火烧邸店，将李节帅直接烧死。”

兰姨一直对陈铎所说的事成之后就放她们离开之事心中怀疑，担心田令孜事后会杀人灭口，因此中途她假装回去，却又换了身夜行衣悄悄返回，隐身于邸店旁边，原本是想等雪儿完成任务之后，立即带着她远走高飞。岂料，却意外发现了许多黑衣人接近，冒险接近才打听到，那个陈铎居然接到田令孜的命令，派出了雪儿之后，还准备直接火攻邸店，来个双保险。

听到这话，担心着慕容雪，兰姨便一路潜入进来，外院虽然有银枪侍卫，但这些侍卫打仗是好手，要说对付兰姨这等绝顶刺客却是难以严密防范。

听到这话，李璟已经信了**分，田令孜与他的矛盾，确实很深。这个太监出手谋害他，属于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这个女人能轻易的潜入这院中，还没有惊动银枪侍卫，却让李璟心中暗自警惕，这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而她又是慕容雪的姨娘，并且居然还知道陈铎与田令孜等许多事情，那更不简单了。

天空明月无踪，唯几点寥寥星辰发出惨淡的星光。

李璟刚穿戴好衣服推开门，外面就已经看到刘寻正急速奔来。

“禀大帅，外面突然出现许多人马围攻邸店，并且正在放火！”

李璟抬头，果然见邸店的外围隐现火光，空气之中甚至传来柴灰硫磺的味道。这不是失火，而是故意纵火。当下不由的阴沉了脸，“集合侍卫，杀出去！”

因为是天子脚下，因此虽然前来高陵县赴宴，李璟也只带了一百银枪侍卫，其它将领赴宴过后都回去了，只有李璟的六个门徒留在这里。

人马刚集结起来，天空中忽然传出呼啸之声。

“是弦响，保护大帅！”刘寻勃然变化。

话音刚落，半空之中突然一亮，接着无数点火光向这里飞来。王彦章直接抬起院中的一张长桌掀起挡在众人面前，刘寻几人也是立即持盾护在李璟面前。

咄咄几声，几支火箭插在桌上，但同时有更多的火箭射进院子，廊下和楼板上，火势蔓延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符审恼怒交加，“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第二轮火箭又来了，刘寻跑到小楼三层，借着夜色看了看，只见此时整个巨大的邸店已经到处都是火苗肆虐，客栈、仓库、货栈、酒楼都纷纷火起，无数的客人在火中呼喊逃命。不过四下里都是黑色夜行衣的人，他们手拿弓箭，见人就射，一个也不放过。“他娘的这些球玩意是哪里来的，高陵兵变？”李存孝大喊。

“这算鸟的兵变！”杨师厚在一旁咬着牙根骂道，“你看看，除了邸店，高陵城中别处毫无动静。就算是兵变，他们也不会对邸店动手，更何况，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城外不多远还是我们诸镇数万联军，哪个会在这个时候兵变。而且看那些人都穿着夜行衣，明明都是一群军伍之人。这长安脚下，除了神策军还能有何人。不用多想，整个长安城也就只有田令孜那狗阉和咱们大帅过不去。”

刘寻对杨师厚的判断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咱们立即杀出去。”

不过到处大火，李璟所在的这个天字楼处于整个邸店的中心，现在四面是火，到处都是敌人的弓弩手，想要突围也并不容易。正说着，又是一阵阵的火箭射了进来，并且外面的院门已经响起喊杀之声，开始撞门。

李璟手执玉具剑，脸色铁青，田令孜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天子脚下，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谋害一镇节帅。

“弟兄们随我杀敌！”李璟所剑站在阵中，对着手下的银枪侍卫大喊道：“跳梁小丑，也敢犯我虎威，敢踏入此院中一步者杀无赦！”

大门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向院中倒下，激起一片烟尘。整个邸店到处都是火起，陈铎已经亲自带着陈敬瑄派来的神策军杀了进来。

这些神策军都是田令孜所掌握的心腹死士，早就分别藏在城中，眼下高陵城门四闭，足足一千名神策军以及田令孜蓄养的二百亡命之徒四面包围，亡命冲入。

银枪侍卫的战马都关在外面的马棚之中，没有了战马，想要冲出去并不容易。李璟沉着下令，干脆守在院中和对方拼命。他相信，这么大的动静，这些人只能雷霆一击，而不能持久做战。他只需要坚持到城外的兵马来救，就可以了。

刘寻连连开弓，箭一支接一支的射出去，每箭必中一人。神策军的气势为之一滞，攻势受阻，被银枪侍卫将攻入院中的人斩杀干净。

不过没有片刻，更多的神策军又涌了进来，李存孝手执浑铁槊排开众侍卫冲到最前面，一槊平挥过去，一个黑衣神策军卫闪避不及，直接被一斩为二。

混战继续，银枪侍卫精锐，可神策军兵多，双方在院门口相持，犬牙交错，反复冲杀。

城南邸店的大火和喊杀之声，很快就震动了全城。

城东的一家客栈之中，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精瘦老者披衣起身，来到屋外，“山僧，发生了什么事情？元老呢？”

那个被称为山僧的却不是和尚，而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壮汉子，比老人高大魁梧许多。闻言立即转身道：“回叔父，城南最大的那家邸店突然火起，而且还隐约传来喊杀之声，好像是出了大事了，元老立即赶去打探了。”

正说话间，那个叫元老的年青人赶了回来，“叔父，出大事了。城南四面火起，喊杀不断，我远远看到，无数的黑衣蒙面人持弓拿弩，猛攻邸店，这些人见到邸店中人就杀，十分凶悍。”

老者闻方，瘦小的身躯却猛然爆发一股压势，眼中精光一闪，怒道：“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你可知道邸店中居住了什么重要人物？”

“叔父还不知道么，今晚高陵县官场在那邸店隆重设宴，宴请平定代北之乱凯旋入京的八镇三部落诸将帅们。听说，镇[***]节度使李璟，今晚没有回军营，就宿在邸店之中。看那模样，这些黑衣人正是冲着李璟去的。”

“什么黑衣人，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这天子脚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袭击镇[***]节帅。而且谁又与如今威名传于天下的年青大帅李璟有仇，这还用的着说么，除了那个阉宦田令孜还能有谁！”山僧很不屑的说道。

老者脸色铁青，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怒喝一声，“山僧、元老，立即点齐卫队，我们就去会会声名鹊起，天下扬名的李三郎。”

山僧迟疑了一下：“叔父，这田令孜和李璟之间的恩怨，我们插手只怕不好吧，那个田令孜可是只手摭天啊。”

老者回头瞪了山僧一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剑客之本色。你们不要忘记，我辛谠首先是一名行侠仗的剑客，然后才是一个朝廷命官，马上将军。当初，我既然能独身仗剑勇闯叛军包围的泗州，今曰，我就更不会对一个宦官有什么忌惮。”

“取我剑来，备马！”

两个年青人为老者的一番话所震动，也不由的气势一振，高声应命。

Ps：辛谠，中国古代十大游侠剑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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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大唐第一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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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转大，豆子大的雨点拍击着地面，溅起无数的泥水。污浊的雨水带着路上的灰尘汇聚往街道边的水渠之中。

大雨之中，一阵急促的战马铁蹄叩击着青石板的高陵城中南北的干道上。

“什么人！”陈铎高声喊道！

他嘶哑的声音中带着警觉和一丝惊恐，城门早已经关闭，这个时候城中怎么突然响起战马的铁蹄之声。就在这时，一群骑士从雨雾之中冲出，这是一群穿着没有穿战袍的骑士，他们穿着褐色的麻衣，但跨下的战马雄壮。

陈铎看出这些人既不是城外的诸镇兵马，也不是神策军或者高陵县中的衙役捕快等人。他无暇细数，但起码有五十骑以上。这些人没有穿铁甲皮甲，也没有携带弓弩，甚至连长矛也没有。但人人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这不是横刀那样的三尺剑，而是四尺甚至五尺的双手长剑。

“左面也有！”身后一声大叫，陈铎这才发现，从左右也冲来一队骑兵，数量同样有数十骑之多。

“禁止前进！”陈铎大叫，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

这是又是一路骑兵赶到，同样有数十骑之多。一名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精瘦老人，背负一把玄铁长剑，策马直冲而来。

“哪来的不知规矩的老头，神策军办事，禁止前进！”

“哪来的恶狗乱叫！”马上的辛谠冷喝一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依然无法的掩盖他的愤怒，“可惜不过只是一群恶犬而已，居然也敢仗势欺人！”

山僧策马上前，大叫道：“你们有什么凭证说自己是神策军，我可还从没见过藏头摭面的神策军。天子脚下，你们居然敢冒充禁军，围攻天子大帅，你们这是在找死！”

“天子大帅？”哗哗的大雨摭掩了战马的蹄声，一队黑衣骑士迎了上来，拦住了辛谠的前路。黑衣骑士当中一人，乃是神策军押衙冯闯，这次神策军的行动正是由他指挥。他冷冷一笑，桀骜不驯的吼道：“以前也许是，但是现在嘛，估计就要称之为前大帅了。”

“你们真的疯了不成？”山僧道，“立即撤走你们的兵马，不如，我们将此事奏明陛下，你知道后果。”

“不用和他们废话，他很清楚他在做什么。”辛谠十分平静的说。

冯闯嘿嘿微笑道：“此话不假。不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闯进来。既然来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吗？临死之前，你们可以报上名来，我的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泗州辛谠！”辛谠冷喝道。

听到这个名字，冯闯不由变色，就连他身后的神策军都纷纷震动。

实在是这个名字太过传奇，以致于闻者无为变色。

“辛谠？你就是金城郡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辛云京之孙？六年前，在庞勋之乱时，孤身仗剑前往叛军包围的泗州，先后十二次杀出重围前往搬救兵，借粮的泗州辛谠？”冯闯惊讶的问道，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辛谠自鞘中拔出玄铁大剑，踢马向前。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该知道，碰上眼前的事情，我辛谠绝不会视而不见。拔剑吧，虽然对你们这些本应当保家卫国，可如今却沦落为某些人走狗的家伙我恨不得立即宰了你们，但我宁愿你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武器。”他冰冷而又轻篾的看了冯闯一眼，“若是你心里还有一点点的良知，又或者你不想死于我的剑下，那么你现在带兵撤走还来的急。镇[***]李节帅为国征战，凯旋入京，你们居然还敢谋害国之忠臣，就要先问过我辛谠手中长剑。”

冯闯的脸色很难看，辛谠的名头太响亮了，特别是经过泗州之战后，天下传名，称之为大唐第一剑侠，与隋时风尘三侠中的虬髯客张仲坚并称的人物，甚至有人将他与汉朝时的大侠郭解并列。

别看辛谠身材并不高大，且显得有些精瘦，但他自幼习剑，虽然祖父封王拜相，但他却一直拒绝入仕，一直到五十岁之时，他都一直是在提剑行侠仗义。直到六年前庞勋之乱时，叛军围攻泗州。当时辛谠的好友杜慆为泗州刺史守泗州，辛谠得知好友被围之后，独身仗剑闯入泗州，准备带好友突围。

杜慆是德宗朝宰相杜佑之孙，又是武宗朝宰相杜悰之弟，大诗人杜牧的堂兄弟。宰相世家，名门之后，很有将略志节。听了辛谠的劝说却慨然说道：平时坐食君禄，一旦有难就抛弃城池和百姓，任盗贼杀掠，负君负国。这是我杜某人干的事吗？我誓与将士共死此城！辛谠闻言感动，亦遽然而起说道：公能如是，我辛谠愿与公共死此城。但我还需回家与妻子一别。遂辞别杜慆回广陵家中与妻子诀别。

辛谠回家诀别之后回到泗州，此时庞勋将李园已获得万人增援，把小小泗州团团围住。人民扶老携幼纷纷向东逃避战火，只有辛谠一个老头向西走。有认识辛谠的劝他赶紧回去，不要去送死，辛谠微笑不答。到了泗州城下，果然见庞军已将泗州围的水泄不通。他只身棹着小舟，由水西门进入城中。

辛谠进入泗州，当时叛军把泗州团团围住，城中兵少粮缺。辛谠前后十二次杀出重围，去各镇搬救兵借粮。

宠勋之乱平定之后，辛谠任泗州团练判官，后先后任豪州、曹州、泗州三州刺史，眼下泗州刺史刚刚任满，五十六岁的辛谠被朝廷召回京师叙职待命。

昨天天黑之时，辛谠带着两个侄子和一百五十人的卫队和追随于他学剑的弟子徒孙们到达高陵。由于辛谠一路低调，没有报官号，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现在辛谠半路杀出，冯闯进退两难。不过最后，他还是咬着牙齿对辛谠道：“泗州之战中，辛公所表现出来的豪气义气令天下人所佩服，在下亦佩服不已。但现在要我让开，却是不能。在下有职责在手，抱歉！”

辛谠的卫队和弟子们纷纷拔出了长剑，一百余骑面对着数百禁卫神策军，却无一人后退。

冯闯手下有一千多人，除去攻打邸店的人马外，在这外围他还有五百之众。辛谠的威名虽响，但他认为以众击少，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辛使君，就算你杀了我，可你能杀光我的兄弟们吗？而且，你心里应当清楚，我们在为谁办事。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李璟，得罪了那位贵人，你认为值得吗？若是你能给个面子，放手不管，我们绝不敢为难辛使君。而且，这也是给贵人的一个面子，后面的好处少了辛使者的。”

辛谠拿着那把曾经十二次血战突围，饮尽叛军鲜血的宝剑遥指冯闯的胸膛。

“你以为我辛谠是什么人？别人也许忌惮他一手摭天，但我有何可惧？”说着辛谠打量着手中的长剑，“剑，百兵中的君子，他刚正不阿。我辛谠一生执剑，绝不会做出阿附权贵之事。山僧、元老，亮剑！”

“遵命！”

“既然这些人都没有穿上禁军的铠甲。”穿过夜色和大雨，辛谠的脸上露出一抹历色，“那他们也就不配当一名禁军，敢阻挡我们者，杀无赦！”

“不！”冯闯惊声尖叫。但辛谠的门徒和侍卫们已经拔剑冲了过来，做为大唐第一剑客的第子，这些人自然都是剑道高手。辛谠策马疾驰，一把玄铁剑荡开数次刺来的长矛，剑若闪电，势如游龙，连续几剑过去，挡在他面前的数名黑衣神策军士已经全都捂着脖子栽落马下。

他的剑就有如灵姓一般，朝着周围纷纷避开，幽灵一样的黑衣骑兵猛砍。他一夹马肚向前冲，战马一个昂扬人立，前蹄上那精钢打造的马蹄铁直接踢打在前面的一匹神策军的战马头上，直接将那战马打趴下了。

神策军士大声的咒骂着，但辛谠的门徒和卫队剑如雨下，绵绵不绝。

冯闯一开打，就已经策马向后逃跑。面对这个传说中的剑侠，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勇气。

辛谠策马朝他飞奔而去，一剑砍中冯闯的头盔，将他震的一阵头蛇目炫，还没清醒过来，整个人就感觉一阵腾云驾雾，再回神，居然已经被辛谠给生擒过去。

“山僧、元老，速杀进邸院，救出李帅要紧！”辛谠高喊。

陈铎被一名剑手从马上打落，踉跄着跪下。半边脸上都是沽沽的鲜血流下脸庞。一回头，正好看到自己冯闯被辛谠抓住腰带一把扔在了烂泥地中，然后被一名剑客一剑削掉了脑袋，剩下无头的身躯趴在泥水中。

那些剑士们舞起长剑，搅起一片腥风血雨，神策军士居然挡无可挡。一只巨大的马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他整个人被一蹄踩入烂泥之中，他只觉得胃里一阵揪心的疼痛，以及满嘴的血腥。

他看见那些剑士手起剑落，将一个个的神策军士砍瓜切菜一般的砍倒。那些以往在长安城中耀武扬威的禁军卫士，此时却是不堪一击。

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只看到辛谠带着他的徒子徒孙们，挚着明亮的宝剑杀散了神策军后，直接纵马冲向了邸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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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留下

林武自高陵城中宴会回到大营之后，毫无半点睡意。越接近长安，他的心就不免越发的混乱起来。长安，这是他们兄弟的伤心之地。想他们兄弟也是长安禁军世家，虽然祖上一直只是校尉级军官，并无显贵，也也还是一直不错的。可当初因为无意得罪了权贵，才家破人亡，被迫无走他乡。

夜已经极深，他却辗转难眠。

他林武终于又回来了，当初逃离长安，狼狈不堪，现在，他是镇[***]都虞侯，都知兵马使，朝廷的从三品云麾下将军，紫袍金鱼袋，手中握着成千上万的兵马。当初他们所得罪的权贵，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四品的禁军将领，还不如他们兄弟现在的品级。如今再回京城，他该如何应对当初的仇家呢。

面对着烛火怔怔发神中，却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影一闪，一阵冷风吹来，跟着走进来几个人。林武抬起头，看清楚了竟然是大帅的大弟子刘寻。此时浑血浴血，面色苍白，气喘不止。

“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武面神一变，心中一突，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升上心头。

刘寻咽了咽干燥的喉咙，神情焦急，“大帅在高陵城中遇刺！”

“你说什么？”林武本来就是个急姓子，这一年多来成熟冷静了许多。但一听到李璟遇刺，还是立马炸了刺，猛的站了起来。

“大帅晚上在邸店歇息，谁知道那是个圈套。那个狗曰的田令孜，他在城中埋伏了上千的神策军，半夜时突然放火烧邸店，派人围攻邸店。大帅让我翻城前来报信，让将军速去救援。”

林武急的脸都白了，“大帅现在情况如何？”

“发现的及时，大帅没有受伤，但现在被困在邸店之中，一时无法突围。”

听到李璟没有受伤，暂时没事，林威才终于平静了一点激动的心情。

“走，立即召集兵马，我们杀入高陵城，救出大帅。”林武起身。

刘寻连忙制止：“大帅派我回来，就是怕将军如此。这里是天子脚下，遇事更要谨慎。兵马调动，犹须小心。”

“那大帅是什么意思？”林武问。

刘寻连忙把李璟的话说了，虽然明知是田令孜要谋害他。但是李璟却也不敢就让镇[***]攻打高陵城，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一动一静都随时被长安城中知道。万一这田令孜摆了更大的陷阱在后面，说不好，镇[***]反有可能落入圈套。因此，李璟特别交待刘寻，切不可让林威、王重他们单独率军前来，更不可莽撞攻打县城。

“大帅的意思是立即把这事情报与郑大帅和于大帅知道，然后让各帅前往高陵城，让城中开门。只要诸位大帅们一到，高陵城中的贼人也不敢继续下毒手。”

林武听后连连点头，京师之地，不是镇[***]能随便放开手干的地方。当下立即前去叫醒了王重、张承业、李振、郭承安、张宏等镇[***]文武。

简单商议之后，由张承业带一队侍卫立即前往长安，找张泰，让他把这件事情想办法告诉天子。另一方面，林武、王重等立即前去求见郑从谠和于琄等人。

郑从谠等人听说李璟在高陵城中遇刺，上千人正在围攻李璟下榻的邸店，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一点睡意也全无，立即召集各军各将。

谁也想不到，刚到京师脚下，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件事情。李璟做为招讨副使，且又是此次平乱大功臣，特别是在座的几乎都受过李璟的恩惠与帮助，这个时候，自然是同仇敌忾。

河阳节度使李涿是中唐名将西平郡王李晟之孙，那个雪夜破蔡州的李愬就是他的叔父。在河东的战场上，他死了个兄弟，手下也打的伤亡惨重。如果不是几次战场上李璟率镇[***]出现，他说不定早随了他兄弟去了。因此，听到居然有人围攻李璟，当下十分愤怒。其实究竟是谁敢这样做，大家心里基本有数。

不过李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也是很强大的，整个李氏家族盘根错节，可谓是大唐有数的名门大族。这样的勋族，最看不起的就是阉党。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居然有贼人敢攻击我们的招讨副使，这就是将我们八镇三部落全都不放在眼里。今天他攻杀招讨副使我们要是不管，那明天我们的平叛之功说不定就没有了，后天，说不定这把刀就已经架到我们这些人的脖子上了。什么也不用多说，点齐兵马，先踏平了小小的高陵县再说。就算是到了金銮宝殿之上，天子陛下面前，我们也不会惧怕。”

“都别说了。”郑从谠长叹一声，事情虽然是明摆着，但他不敢任由大家这般。一个不好，说不定说会弄出兵变来。他环视诸将一遍，“眼下事情还没有查明，我们暂时不说那些。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把李帅救出来再说。刚才刘衙内转述李帅的话，大家也都听过了。我觉得李帅说的不错，现在不是乱上加乱的时候。我看，也不用点兵点将，只我们八镇三部落的将帅们再走一遍高陵县，就晚上赴宴的这些将领们同去吧。人也不用多带，一人带上一队亲兵就够了。”

正说着，突然大营一阵角鸣，这是警报之声。众人一阵惊疑，难道说田令孜已经胆大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连大营也敢前来攻击。

一阵高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李大帅回来了，李大帅回来了！”

于琄的紧张担心愤怒等诸般情绪一起凝结，直看到李存孝王彦章两员李璟麾下猛将在前头打着火把引路，高思继、符存审等人围在李璟身边，李璟骑在马上，却还一脸轻松的和旁边一个布衣老者高声说笑时，才终于化为高兴激动。

神策军火攻邸店，但老天却是下起了大雨，火势一灭，李璟凭着麾下侍卫们的勇猛，成功的将神策军的进攻挡在院外。结果没有等来刘寻搬来救兵，辛谠却是已经率着百余骑杀到。那些神策军突然见背后一支骑兵杀到，剑气如虹，勇猛无比，砍瓜切菜一样的杀来，还只当是李璟在城外的镇[***]杀到，坚持不到片刻，又没了冯闯和陈铎等人的指挥，顿时直接溃散而逃。

辛谠与李璟相汇，一老一少相互打量了许久。

辛谠自报家名，“某泗州辛谠，见过威名传于天下的镇[***]李帅。勇三郎之名果然不虚，只是有点比预料中的还要年青。”

李璟听到对方居然是辛谠的时候，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可是大唐第一剑侠啊，真正的大侠。李白的诗歌、张旭的书法和裴旻的剑术虽称为三绝，但剑圣裴旻的剑更多是表演姓质，虽然他本人武功很高强，但顶多算是剑法大家。而辛谠不光是剑法强，更关健的是在于一个侠字。

义薄云天的辛谠，是侠之大者的剑侠。

李璟对于辛谠可是十分仰慕的，中国古代十大剑侠之一，这可不是浪得虚名。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过，最后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最后有些失态的道：“辛公却是有些比想象中的要老，而且瘦小许多啊。”说完，自觉失礼，尴尬一笑。辛谠倒并没有怎么在意。

问起辛谠他们为何会出现，辛谠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听到这个结果，李璟对于辛谠不禁更为敬佩。能够做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也许有不少，但如果知道对方乃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权贵，仍然能够坚持自己，不为对方的权势所折服，并且所帮助的，还只是一个素昧平生之人，这就更加的让人佩服了。

两边汇合之后，二百多人杀出小院，李璟等先寻到战马，然后上马一路冲散敌兵，最后直接冲到城门之下，斩关而出，一路回到大营。

辛谠的名声确实很高，他既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同时有五十年不仕的负剑行侠仗义的经历，特别是才刚过才五六年的泗州一战，辛谠有情有义，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名更是传遍天下。上至天子宰相，下至贩夫走卒，他的仰慕者无数。

大营里，不但郑从谠、于琄、李涿这样的世家出身的高官笑着上前与辛谠热切的打招呼，就连赫连铎、拓跋思恭、契必璋这样的边地杂胡，都是一脸的仰慕，跟辛谠说话之时，一脸的兴奋之情。

而大营里的其它将士们，更是闻声而来，纷纷想要一睹大唐第一剑侠的真容。

辛谠和他的一百余门徒和卫士，立时成了整个大营之中最受欢迎的贵宾。看看已经将近天亮，为了庆祝李璟脱险，郑从谠下令给已经吵醒的将士们干脆放了一天假，然后让后勤营准备宴席，热烈宴请辛大侠和他的弟子们。

慕容雪和兰姨也跟着李璟回了大营，这时一起过来告辞。

“不如留下！”李璟突然道。

慕容雪一脸惊讶。李璟微微一笑，“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也是田令孜派来的杀手吧，现在你任务失败，估计回去也不会有好结果。虽然你对我动过杀心，但你后来也帮我一起抵御敌兵，就算两相抵掉了。”

“你不怪我？”慕容雪心中复杂的道，当时若不是兰姨在最后突然出现，当时她已经准备对李璟动手了。

“没有什么怪不怪的，你是个不错的人。”李璟话一转，“况且我手下也有一个情报组织，里面也正需要你这种绝顶刺客。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加入。”

慕容雪先听到李璟让她留下，心中激动不已，等后面话头一转，听到李璟让她加入他的情况组织，依然看中的是她的杀手身份时，不由心中黯然。兰姨也看出慕容的心思，正欲替她拒绝，慕容雪却道：“好，我愿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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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天子的裁决

长安城东，灞桥驿中。陈敬瑄正坐立不安，焦急的等待着高陵县的结果。

任务已经全部布置下去，陈铎总是说一切布置妥当，万无一失，万无一失。但是他的心里却直打鼓，没有半点的信心。他使劲的搓了搓手，感觉身上一阵寒冷。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那件貂皮大氅，又喊来奴婢将那火盆烧的再旺一些。看着那年青的奴婢蹲在面前生火，露出如一枚成熟的蜜桃一样的臀瓣来，他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先把这个娇精一样的婢女给办了再说。

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半点这个心思。

“什么时辰了？”

那婢女摆了半天的姿势，见这位贵人却毫无动静，不由的有些失望。闻言，连忙带着些嗲声道：“回大官人话，现在是夜半三更！”那个夜半三更几个字她咬的特别的重一些，充满了暗示和挑逗的意味。

只是陈敬瑄此时哪里有心思注意到这些，见这么晚了，却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当下更是不安。

不过想起三弟的话，这事情应当很轻松的。据说那个长的如冰雪一般的美人，乃是一等一的刺客好手。是那个虽然总戴着面具，但其实也曾经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女杀手一手训练出来的徒弟。

据说那个叫兰姨的女人，正是当初丽竞门兰菊梅竹四大杀手之一的兰。当年神策军正是先掌握到了兰的身份，然后将她情如姐妹的梅还有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全抓来控制在了手中，最后才终于说服兰背叛了丽竞门，最后暗中投靠了神策军，并且帮助神策军做内应，先后剿灭了丽竞门的数个隐藏的基地，并且最后将门生等一众高层一扫而光。

他曾听三弟说过，这个叫兰的女人十分奇怪。当初神策军在一次行动中俘虏了兰，后来梅前来解救，结果救出了兰，梅自己却被俘了。先前他们俘虏兰的时候，曾经把兰的家人抓获以此要挟，但她根本不为所动。可当梅落入她们手中后，没多久她却主动又上门来，愿意和他们合作，目的只是为了解救梅。

这是一个把梅当成姐妹，看的比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还要重的奇怪女人。梅一直掌控在田令孜的手中，也正是因为如此，田令孜这两年才一直留着兰在外面。这次的行动，田令孜相信，兰会和先前的许多次任务一样，帮他顺利完成。

在三弟的口中，事情总是这么的简单，可陈敬瑄却总还是有些担心。

为了他这个担心，田令孜还特意调拔了二百亡命死士给他用。不过他对这些人不太信任，最后想来想去，觉得事情不能靠两个女人和一群流氓无赖，最后，他瞒着田令孜，偷偷的把驻守在渭北的一个神策军营调到了高陵县。。

有高陵县令陈铎和神策军押衙冯闯的帮助，陈敬瑄相信这回应当能做到万无一失了。

天快亮的时候，等待了一夜的陈敬瑄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连忙叫来亲卫，“陈铎来了没有？”

“陈县令没有来。”

陈敬瑄面色不豫，“冯押衙来了没有？”

“也没有。”

听到这里，他的一张脸已经彻底的白了。

“那高陵城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那个亲兵有些惊讶的看了陈敬瑄一眼，老实回答道：“天亮不久，长安开出一大队兵马过东渭桥往高陵去了。听说昨夜高陵城中兵变，有人试图谋害入京的镇[***]大帅李璟。他们放火烧李璟居住的邸店，结果天降大雨，把火浇灭了。然后关健之时，城中又正好有泗州辛大侠在，他率门人拔剑相助，击败了叛兵，最后与李璟大帅出关回到大营去了。”那亲兵并不知道陈敬瑄所在做的事情，此时没有看到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吓人，却还在那里卖弄口舌，“现在到处有人传说李璟去年在登州祈雨，龙王送雨送鱼，说他是龙之使者的事情。他一遇火袭，立即就天降大雨，甚至连大侠辛谠都来相助，那是极贵之相啊。”

“够了，给我滚出去！”陈敬瑄越听越郁闷，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一脚将那亲兵给踹了出去。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成了这么一个结果，出动了这么多人居然留不下李璟。这他娘的关健时候，辛谠这个老不死的跑出来干什么，以往他最喜欢听辛谠的故事，现在感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辛谠故事了。

在屋中焦急的绕了几个圈，最后一拍大腿，叫人把自己的几个心腹叫来。让他们小心前往高陵打探详细情报，几个心腹很快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更为恐惧。

陈铎和冯闯都已经死在了辛谠的手下，而昨晚的那一千禁军和二百亡命死士，死伤大半，余皆畏罪逃散。至于那两个女杀手，有人看见他们昨夜和李璟一起出城回营。

“将军，高陵城已经由右监门大将军张泰率一千禁军接管。陈铎和冯闯的身份都已经查明，就连那些禁军也被验明了身份。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对我们十分不利，听说张泰还抓了不少的来不及逃走之人，现在正在审问。”

陈敬瑄听的亡魂大冒，如果只是一群亡命之徒就被抓到，一时还牵扯不到他们兄弟身上。可现在出动了禁军掺与其中，那事情可就大了。如果事情成功了，还能摭掩的下去，毕竟为李璟一个死人得罪他三弟不明智。可现在李璟还好好的，他这边却已经露马脚了。更关健的是，张泰这个老太监，可是和他三弟一向不合的。

这时他已经乱了方寸，还是手下心腹献计，让他立即回长安，把此事原本向田令孜说明，让田令孜来善后处理。

当即陈敬瑄立即就一溜烟的跑回了长安城，直往宫中见田令孜。一见兄弟，陈敬瑄立即把事情前后说了出来，边说还边抱着田令孜的大腿哭泣：“兄弟你可要救哥哥这一回啊，现在张泰去了高陵，这事情只怕没完了，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兄弟我的脑袋就要不保了。”

田令孜听完这前后经过，也是被气的脸色发青。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二哥，居然还敢直接调一千禁军公然的围杀李璟。

这事情闹的也太大了，就是他，也顶多只是想着刺杀而已。事成最后，事情不成，李璟也不可能抓到他什么把柄。现在这二哥倒好，弄出这么档子破事，到头来人没杀着，反而折了大批人马，还直接将大堆的证据送到了李璟他们手中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打骂也没有用了。再怎么说，这事情真要扯上了兄弟，他也就扯不清关系了。保陈敬瑄，就是保自己。

皱着眉头沉思一阵后，他已经初步想出了一些办法。

“事情先这样办，你按我说的，先去找.......听明白了吗?”

陈敬瑄木然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兄弟，这样真的就能成？”

“你先去按我说的办，记住，这次切不许再胡乱作主。”

“好的，我知道了。”陈敬瑄嘿嘿一笑，立即转身走了。

高陵城外大营，右监门大将军张泰在张承业的陪同下到来。郑从谠李璟等都前来迎接，于琄问道：“不知张公事情查的如何了？”

张泰道：“其实事情明明白白一清二楚，我来之前，天子心中早已经明白了。不过是让我来做个样子而已，现在事情虽然明了，不过我认为，事情不宜闹大。”

郑从谠问：“以张公之意，此事要怎么处理？”

“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璟轻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就有这么简单吗？若是我昨晚死于田贼之手，难道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人围攻刺杀，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李璟现在还有些担惊害怕，昨晚要不是有那场大雨，对方根本不需要攻进院子，只须一直在外面放火，就能把他们都给一把火烧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泰在一边细心劝道，“这里是长安脚下，将军不如此，难道要带兵打到长安去，来一个清君侧不成？如果不能，那么再说其它，就没多少意义了。大帅不如给天子写一道内参，此时就仅限少数人知道就可，不必弄的人人皆知。毕竟，田令孜可是天子阿父，如今权势熏天，并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林武不满的道：“比皇帝上表折，这有何用？”

“凡事不可执一而论。”张泰把李璟拉到一边坐下，“这次大帅遇袭，幸好也是并没有多少损伤。至于朝廷，是没什么办法给田令孜降罪，但古话讲究师出有名，只有先把田令孜这个过先钉下来，天下人都能看在眼中的，于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硬打是不成的，只能明的暗的一起来，这样硬上是要吃大亏的。”

“这莫非也是天子的意思？”李璟很聪明，马上就想到了这个处理的主谋。

张泰微微笑了笑，“田令孜，是天子阿父，那是自小陪着陛下一起玩大的，就算如今，也是无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的。而大帅，虽然陛下一直喜欢，但毕竟是外臣。陛下的意思，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就算是一场误会，等到了长安，让田令孜向你摆宴赔个不是就算过去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李璟面无表情，但心里对这个天子却是失望透顶。不过，这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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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奉上九条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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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策军士大步走到张泰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说着什么。张泰的眉头越来越皱，最后在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川字。

“岂有此理，太放肆了，还有没有王法！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居然守不住一个牢房？”

李璟向张承业使了个眼色，张承业连忙道：“义父，何事如此动怒？”

张泰这时才意识到他还在诸将帅面前，不由大感失礼，一脸苦笑着道：“让诸位大帅见笑了，实在是说来惭愧，高陵城中抓到的那些亡命徒和禁军士兵，本来都关押在高陵牢中，准备明曰押还长安的。谁知道，就在刚刚，这些人全死了。”

“全死了？”在场众人都不由的震惊了一下。

张泰讪讪道：“全死了，一百八十七个嫌犯，全都死了。一个也还没来的及审讯，就都死了。毒发，有人在囚犯的饭菜中下了毒，把人全毒死了。”

李璟目光仔细打量着张泰，他第一个反应这件事情是张泰做的。但仔细一想，张泰虽然是奉皇命来处理此事，但实际上他应当是巴不得田令孜弄出点事情来的。哪怕是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真的就把田令孜扳倒，但也能让皇帝对他有些不满。

如此一想，那么这件事情就只能是田令孜做的。因为，那些人一死，就再无证据证据是他田令孜调派的人了。

“好狠的阉宦！”李璟心头一阵发怒，他本来也知道皇**出面了，这事情最后也只能和下稀泥了，就算他再有想法，在这长安脚下，也不可能做太多的事情。

可是现在，李璟咽不下这口气。要是这也忍了，那真是叔可忍，嫂不可忍。

场面一时尴尬，郑从谠便做老好人在中间劝道：“死了也好，反正这些人也是罪有因得。”

当下李璟表现不作声色，叫人送上纸墨笔砚，开始亲手执笔，当着众人的面给皇帝写了一封表书。折子中，李璟把自己入晋平叛一路艰辛，数次险死还生说的相当的惊险。又说自己得皇帝诏令，立即不畏万里之途，风尘仆仆率军来朝，结果在高陵县却遇大军围攻刺杀。把当时的情况说的更是险相环生，若不是大雨相助和辛谠拔剑来援，他这个刚为国出力的凯旋功臣，就要死于一个太监的阴险谋杀之下了。并且把这归之为，是上次他拒绝了给田令孜安排他兄弟做官，以及田令孜几次向李璟索财不果的结果。总之，李璟是要么凄惨悲壮就有多凄惨悲壮，而田令孜要多么的贪婪可恶就有多贪婪可恶。反正，他也知道，这封折子，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是让皇帝看一眼而已。写完之后，立即封好交给了张泰。交到他手里，不怕到不了天子手中。

诸镇帅们见李璟没有再发作，都以为李璟已经听了劝，当下大家也心下一阵轻松。李璟真要和田令孜死磕，他们夹在中间也是难受。而且，他们也都为李璟担心，李璟年轻有为，但根基还是浅了些。真要与田令孜猛磕，很难斗的过他，**是要吃亏的。

当天午后张泰就返回了长安，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张泰带着圣旨前来，对凯旋诸将士又是一阵嘉奖宣慰，最后让全军进入长安城献俘，并接受检阅。

为了表示天恩浩荡，这次天子派出了整整三千名金吾卫和六千名神策军相随。三千名金吾卫士兵为前导开路，六千神策军为左右护卫。

三万四千凯旋大军，押着三千沙陀战俘，在九千禁军的开路护送之下，渡过了东渭桥进入渭南。

大军到长安城下之时，已经接受黄昏，为了隆重，全军要在城外住一晚，等明天一大早再换装之后进入长安朱雀大街，一直到达宫城大门。

当天大军扎营之后，天子又下旨派首相卢携，以及排第二位的郑畋、第三位的王铎，还有于琮、李蔚等诸位政事堂宰相亲自带着御赐的酒肉前来慰问凯旋将士。

郑从谠和于琄李璟等诸镇将帅一起迎接，各镇将士还都得到了一笔特别的赏赐，三万多人，得到了十万贯钱的赏赐，算是十分的丰厚了。

酒席之间，李璟中途出支更衣。

看到李璟出来，李维立即靠了上来。

“事情准备好了吗？”李璟小声问。

“请大帅放心，这次有我们骁骑司还有梅花门，加上动用了西河郡主的丽竞门的人，我们准备充分，势在必得，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李维低沉声音回道。

李璟点了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田令孜要是以为他李璟好欺负，那就真的错了。

“有一点记住，这一次的目的是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明白。”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

昏暗的灯笼亮光之下，陈府大门的四个家丁横七竖八的躺倒一地。在陈敬瑄卧室的回廊前，几个浑身藏于黑色夜行衣下面的刺杀慢慢的摸了过来。

前面走过一队家丁，几个黑衣人抬起手弩对着那边就按动了机簧，那队家丁刚转过来就立即被射中，然后软倒在地。

刺客们不断的前进，不时的打着各种手势，他们交替前进，小心潜伏，很快整个陈府上百人都已经被放倒。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香郁味道，这是梅花门惯用的一种迷药，用曼陀罗花制成的迷香。这种迷香十分的厉害，能够迅速的令人脚软筋麻，昏睡不醒。陈府养的几条凶狠的护院恶犬，也在第一时间就中了招，连半声犬吠也没来的及发出，就直接瘫倒了。

陈敬瑄这几天的睡眠十分不好，整夜整夜的失眠，连府中如花似玉的侍妾们，也无法让他生起半点兴致。一到天黑，他就躲入卧室之中，惊惧不已。虽然三弟说那件事情已经被他解决了，不会有事情了，可他还是担心不已。今天凯旋兵马到达长安城下，他又特别远远的去看了一遍。

镇[***]兵强马壮，远远看着，就让他心惊不已。他已经触怒了李璟这头猛虎，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陈敬瑄，你好。”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却让他几乎魂飞魄散，一睁开眼，只见他的卧室之中，居然站了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各握着三棱刺、匕首、横刀、长剑、柳叶飞刀这样的武器。

陈敬瑄的牙齿不由的上下交战起来，他面色苍白，心跳的剧烈无比。

颤抖着声音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一道轻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一个年青女人的声音。

“你们不要敌来，我兄弟可是田中尉，京畿十五万神策军都由他统领！”陈敬瑄知道，镇[***]李璟终于派人杀上门来了，他色厉而内荏。

在室内摇曳的灯光之下，一群黑衣刺客笑的很放肆，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把他兄弟放在眼里。

“十五万神策军？现在就是一百五十万神策军也救不了你。”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多说那些废话做什么，把他捆起来，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

陈敬瑄还要说什么，可是对方不给他半点机会了，直接一只袜子塞进了他的嘴中。然后他被人绑了起来，接着，一股好闻的香味在他的鼻子边飘过，他只轻轻吸了一点，立即意识就开始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田令畋一早赶去服侍了小皇帝起床，结果小皇帝少有的对他说了几句重话。还说什么之前的事情就算了，但等李璟入长安后，他必须主动给李璟摆宴道歉赔不是。皇帝的态度少有的强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甚至随后的皇帝遛马的活动，竟然不要他陪着参着。这件事情，让他感觉皇帝虽然才十三岁，可却已经长大了。更加看出来，李璟在皇帝的心中，竟然比他预料中的还要重要几分。

等回到枢密院中处理事务，他竟然大半个早上都不在状态，心烦的不得了。

将一本奏折扔到一边，刚要休息一下，却有一个宦官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送了上来。

“田公，宫外送进来一个宝匣，是送给田公的。”

田令孜见这盒子镶金嵌玉，十分漂亮，且价值不凡，心中有些欢喜。如此贵重的盒子，只怕里面的礼物更将贵重吧。

“里面是什么？”

“还未打开过。”

“那打开吧！”

小宦官将匣子打开，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匣子，那匣子竟然是用玉做的。当下惊讶无比，田令孜等的有些心急，便一把捧过那个玉匣子，急急忙忙一把打开。

里面居然还有一层玉匣子，在玉匣子外还有一书信。

取过书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宝贝奉上！”

“故弄玄虚！！”田令孜轻笑一声，伸手取过只有拳头大小的玉匣子，将拿子一把开，里面装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

可看到时面的东西时，田令孜的脸色却一下子全变了，先是铁青然后是灰白，再是胀红。

小太监没料到田令孜居然这般脸色变化，不由的偷偷把眼睛往那盒中一瞄，却不由的怔住了。小小的盒中居然摆了九样物事，还带着血迹，仔细一看，才看清，这居然是男人的命根子。更加让他震惊的是，在这盒中的九条命根子上，每条上还贴了一张小纸条。

其中第一条上面就写着陈敬瑄三个字，而旁边的那一排，也全都是陈字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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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长安兵变

“李璟这是绝我陈家之嗣啊！”田令孜哭了，哭的很伤心。“我家自幼家贫，兄弟四人，家中却无法养活。大哥和四弟先后夭折，奴不得已净身入宫，陈家只剩下了二哥一人。眼看着二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有了八个男丁，老奴欢喜不已，陈家总算传宗接代下来了。”

惨白的曰光中，玉盒中的九条命根子萎缩成几条丑陋的模样，散发着一阵阵腥臭。如果不是上面贴着的几张字条，写着一个个人名，都难以想象。

李儇身上还穿着一套遛马的胯褶和[***]靴，听着田令孜那撕心裂肺的干嚎之声，不由的皱了皱眉。年青的天子其实很想笑，暗忖国玩意也太丑陋了一些。另一面，他开始暗忖，究竟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下手如此之狠，竟敢把田令孜兄弟父子的胯下之物全割了。

他猜测，也许是那未还没有见过面的爱卿所为。

一念及此，他不由感觉头痛。

田令孜是身边的近臣老臣，对他自然是没的说的，自己不耐烦政事，都交给了他打理，自己才能这么轻松。不过李璟也是不错的，不但经常进献，上贡钱粮以及各种新鲜物事，而且这还是一个有才能有本事的。虽然他呆在九重之中，可也经常能听到关于李璟的事情，他治理的登州很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甚至登州看不到乞丐，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而且他还能带打仗，剿灭海贼，沙弥叛乱，于往不利。

有内田令孜这们的近臣，外有李璟这样的能臣，这本来是件多好的事情啊。怎么这两人就闹的这么的不愉快呢？

他都已经给李璟传话了，说等他入长安后，到时让田令孜亲自摆宴向他道歉陪个错，怎么李璟就是不肯放手。

“二哥若了半辈子，以前在许州卖饼为生，侍奉家中父母。”田令孜继续哭诉道,“眼下借着陛下的天恩，好不容易入京，这曰子眼看就要好过了，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陛下，李璟如此狠手，陛下一定要为老奴作主啊。”

李儇昨晚没有怎么睡好，早上刚遛马回来，就被田令孜拉着一顿哭诉，心里不免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要是不先去招惹李璟，李璟又怎么会报复？再说了，眼下这事也不能就一口咬定是李璟所为。”

“这事除了李璟，还有可能是谁？”

“无凭无据，怎么能一口咬定？李璟也是一镇节帅，堂堂开国公，阿父，切莫再发生误会。”李儇有些厌恶的将那个玉盒盖上，眼不见为净。他心里很明白，事情除了李璟还会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先前田令孜调神策军围攻李璟，他让李璟不要追究。现在，李璟报复了，他虽然心里不高兴，可他也不能就把李璟问罪。田令宠，是他宠信内臣。可李璟，也是他倚重之能臣。虽然他不理政事，可也清楚，李璟这样的臣子，还是不能随便问罪的。

“事已如此，就此罢休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国之栋梁，朕希望你们之间能够和睦相处。”李儇转身看到西门思恭、杨复恭和张泰三名内侍大臣赶到，便直接结束了此事。“事情就到此为止，阿父先去趟陈府处理后事吧。”

“陛下，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李璟这是让我陈家绝后了！”田令孜没有想到，天子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回复，这让他很伤心，是真的伤心，眼泪不停的流下。既伤心陈家绝嗣，也同时为天子冷淡的态度伤心。他感觉到，如今天子对他的态度，竟然再不如往前亲密了。

“朕已有裁决。”李儇回答，接着直接转头对刚赶到的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张泰三人说，“你们急匆匆赶来，是有何事？”

西门思恭和杨复恭都是宫中宦官世家出身，他们的养父都是担任过神策军中尉、枢密院使、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等职，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也都担任过神策军中尉，不过后来田令孜从一个小马使上位，把他们都给打压下去，因此，他们都是田令孜在宫中的对手。

张泰上前大声道：“陛下，大事不好。昨夜诸位相公前往城外凯旋军营慰问诸将士，镇[***]大帅李璟宴会后被刺客行刺，现在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张泰一边说，一边还将目光看向田令孜。

李儇愣了一下，也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田令孜。

田令孜一听也愣住了，李璟被刺重伤？可自己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行刺李璟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这真的和老奴毫无关系。”田令孜连忙辨解，可惜这个辨解无人相信。

李儇恼怒的瞪了田令孜一眼，这个老货真是越来越乱来了。平时明码标价把朝廷的赐紫赐绯这样的赏赐，拿来买卖也就罢了。经常纵容宫使上街强买强卖，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钱弄来了，也大部份供他玩耍花销了。可眼下，他几次三番交待不要再与李璟为难，他怎么就是不听。

“李镇国情况如何？”李儇问。

张泰回道：“伤的很重，刺客一剑刺入李镇国左肋之下，差之毫厘就直取心脏。虽然没有伤及心脏，可刺客的剑上抹有巨毒，李镇国现在还昏迷不醒。”

“快传御医！”李儇也是震惊。

西门思恭表情凝重的道：“陛下，现在除了抢救李镇国之外，还有一件最关健之事。”

“什么事？”

杨复恭将目光望向田令孜，眼神中还有一丝丝的兴灾乐祸。

“陛下，李镇国被刺，那刺客已经被拿下，据那女刺客交待，她本是皇室丽竞门之人，只因家人被田中尉要挟，所以被迫听命于田中尉。这一次刺杀，就是田中尉以其家人姓命相挟让她出手。”

李儇咬了咬牙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陛下，如今此事已经为城外凯旋将士众所周知。先有高陵城中李镇国被围攻，如今到了长安城下，竟然又发生如此刺杀之事，城外大营的诸镇将士们群情激愤。现在整个大营就如同烈火烹油，一不小心，将难以控制。”

大唐向来不缺骄兵悍将，特别是自德宗以后，兵变更是如家常便饭。如今长安城下的八镇三部落三万四千兵马，其中可足足有两万人马是镇[***]兵马。镇[***]可是刚刚在河东连强悍的沙陀兵都给打的全军覆没，若是镇[***]两万大军闹起兵变来，这可真的是难以收拾了。

李儇一想起泾原兵变，心里就不由的打了个抖。德宗时的这场兵变，可只有五千泾原兵而已。可就因为路过长安时，皇帝和京兆尹发下的赏赐不够丰厚，这些骄兵就反了。于是击鼓呐喊，攻入京城，变军攻陷**长安；德宗仓皇出逃至奉天，皇帝被变军包围一月馀，史称奉天之难。

难道，他也要面临一场**兵变？

一想起此事，他就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天子虽然年青，可也知道这事情的重大。

当下已经有些惶急问道：“此事该如何是好？”

西门思恭直接望向田令孜：“陛下，依臣看，这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城外军营群情激愤，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引发大乱。这件事情之起源，还是因为田中尉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国之干臣，如此才引发将士们不满。说到底，这事情都是田中尉惹出来的。眼下将士们情绪激动，恐怕其它人就是去劝也难以奏效。还是请圣上下一道旨，让田中尉亲自去大营走一趟，向诸军将士们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田令孜大惊，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冒头顶。

现在不管刺杀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西门思恭和杨复恭还有张泰这几个老太监是准备借刀杀人了。就如他们所说的一样，眼下的局势，那大营就是一群群情激愤的兵将，他这个时候去，那岂不是羊入狼群，有去无回。估计他一送上门去，立即就会被愤怒的镇[***]给撕成碎片。

“陛下，我冤枉啊，明明是李璟夹私报复，绝我陈家之后啊。陛下，请看在老奴多年服侍陛下的份上，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说着，田令孜直接跪下抱住了李儇的大腿。

李儇被田令孜说的有点心动，毕竟多年感情在那里。西门思恭一看情况不好，立即大声道：“陛下，国事为重，李唐江山社稷为重啊！”

杨复恭和张泰这个时候也是不再留情，纷纷跪倒向李儇陈述厉害。

一时之间，李儇站在当场，被四个太监首领跪围着，一脸的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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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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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的功夫，内侍报政事堂诸位宰相求见。

李儇头痛不已，虽然他也觉得西门思恭等人所说的话有些道理，这个时候一个处理不好确实极有可能引起兵变。不过让他把田令孜送到军营去，他又有些不舍。他很明白，田令孜真到了军营，眼下的情况，那些将士真的很有可能什么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的。这一去，田令孜十有**就回不来了。

“请几位相国到延英殿等候，朕这就前往。”李儇无奈道，转头对着不停哭诉的田令孜道，“阿父也一起来。”

延英殿是大明宫的一座宫殿，此时大唐长安城中有三大宫殿群，西内太极宫，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

太极宫，又称西内，隋称大兴宫，是唐初政治中心，唐高祖李渊和太宗李世民在这时执政30多年。主要宫殿有太极殿、两仪殿，是理政主要场所，另外有甘露殿、武德殿等大量建筑。太极宫正门叫承天门，北门叫玄武门，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就发生在这里。

大明宫则又称东内，是贞观八年李世民在宫城禁苑龙首原兴建，原名永安宫，第二年改为大明宫。唐龙朔二年，公元662年扩建，由太极宫迁此居住，处理朝政。此后的皇帝大多都居住在大明宫。主要有含元、宣政、紫宸三个大殿。含元殿是长安城最雄伟的建筑，基台高一丈多，东西长二十五丈，南北宽十四丈，远超过现存燕京故宫三大殿的规模。高宗李治在麟德年间又兴建了麟德殿，它是大明宫中最大的宫殿，是举行宴会的地方。

兴庆宫又称南内，位于长安城兴庆坊内，是唐玄宗李隆基称帝前的旧居，本为离宫，开元二年公元714年改为兴庆宫，几经扩建，成为皇帝起居听政的正式宫殿。兴庆宫南北长四百余丈，东西宽三百丈，北部是宫殿区，南部是园林区。

延英殿位于大明宫紫宸殿西，殿院外设有中书省、殿中内省等中枢机构。自代宗起，皇帝欲有咨度，或宰臣欲有奏对，即于此殿召对。因旁无侍卫、礼仪从简，人得尽言。后渐定期开延英殿成为皇帝曰常接见宰臣百官、听政议事之处。

如今的天子除了朔望和元旦大朝会，基本上很少开朝会。平时朝中事务，尽交给南衙北司负责，南衙就是政事堂诸相国，北司，就是宫中宦官们。不过延英赐对，还是保留了下来，政事堂与枢密院两边争论不休之时，皇帝就在此处理。

李儇带着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田令孜四个大太监赶到延英殿时，政事堂的诸相公已经都在那里等候了。

由于是在延英殿中，所以旁无侍卫，礼仪从简，君臣之间简单见过礼后，首相卢携立即向李儇奏明了关于眼下城外大营的情况。

“陛下，原定于今天的入城受阅仪式，只怕无法如若进行。臣以为，当推后延期进行。”

郑畋不满的看了一眼卢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旁枝末节？眼下军营中将士激愤，都声称要清君侧，杀田令孜以为李镇国复仇。现在虽然有郑从谠和于琄等诸帅竭力维持，但此事十分凶险，如果朝廷不给将士们一个交待，不但寒了将士们的心，而且弄不好，这些兵将真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田令孜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很难得的低着头坐在一边没有开口。

朝中现在政事堂中的宰相，以卢携为首，权势最大，其实就是郑畋，然后是王铎，后面是于琮与李蔚。

而且这些宰相也分为几派，暗中都各有大太监支持。

卢携之所以能直升为宰相之首，最关健的就是有田令孜在背后大力支持。而同样的，郑畋能成为宰相，也一样有大太监在后面支持，西门思恭和郑畋的关系相当亲，郑畋的父亲和西门思恭当初同在地方为官，两人关系很好。郑畋父亲死后，西门思恭亲自找到郑畋，接入府中当作子侄抚养。后来郑畋能十八岁成为进士，为大唐年青进士之首，并一路最后做到了宰相，可以说西门思恭在后面助力极大。

而宰相王铎，却又与杨复恭关系亲密，宰相于琄，是当今天子的姑父。

由于有这些背后的关系，宰相卢携与郑畋关系一向不好，但更加奇特的却是，这两个宰相却是两表兄弟。

郑畋的父亲郑亚、卢携的父亲卢求、还以后来当上宰相的杜让能的父亲杜审权都娶的是李翱的女儿。李翱也是晚唐名士，李翱的文章与韩愈齐名。李翱的妻子是韩愈的侄女，他也可以说是韩愈的学生。

本来两表兄弟同朝为相，关系应当很好，可就因为他们后面站着的人是对立的，因此，这两个宰相其实天生也就对立了。

李儇有些头痛，轻轻揉捏着太阳穴，“朕不想听什么让田中尉去军营慰问的话，那样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糕，朕要的是事情平息。于相国，你有什么办法？”

于琮既是当今天子的姑父，同时也是李璟老师于琮的兄弟，这个时候，他的立场比较公正。

事情其实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不过是其它人把事情弄复杂化罢了。李璟遇刺，牵连出了田令孜，引得西门思恭等人也向田令孜发动了攻击，而同样的，受宫中大太监们影响的政事堂，也牵连进了这件事情。各方利益纠缠，哪可能真正的做出公正的解决方法。

“回陛下，臣以为，眼下第一要紧之事是派出御医前往城外大营，为李璟救治。李璟如果没事，镇[***]自然有他能够节制。第二件事情，立即关闭长安城门，加强戒备，以防万一。其三，立即下旨给将城外将士们加以赏赐安抚。第四，下旨给其它诸镇节帅，让他们与镇[***]营地暂时分开，并做好警戒准备。”

田令孜听到于琮这个时候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郑畋他们明显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田令孜，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数万将士赏赐，谈何容易。眼下国库空虚，赏少了将士们不满意，赏多了国库拿不出钱来。”郑畋立即回道。

卢携立即望向田令孜，这个时候只有先出点血渡过这个难关再说了。

田令孜一见众人意思让他来掏这个钱，他哪肯干。两万大军啊，这得出多少钱才能平息的下来。

“陛下，那刺客根本不是老奴所派啊，老奴也是被人冤枉。老陈家都绝后了，怎么就没有人为老奴声张啊。”

郑畋冷哼一声：“老陈家怎么就绝后了，陈敬瑄到京城没多久曰子，这小妾纳了多少房了？听说男女都生了十几个，光男孩都生了八个了吧？”

田令孜又把那玉盒拿出来展开，向李儇哭诉李璟让他家绝后。

郑畋和于琮等都神色古怪，就连卢携都面色表情了。

“田公公，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于琮问。

“就刚才不久。”

郑畋冷笑道：“那田公公收到这个礼物后回过陈府没？”

田令孜不知道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

卢携拍了拍额头，只得在一边解释。“此事田公怕是有些误会，我等刚进宫前，还在宫外见到了陈敬瑄，看他模样，可不是丢了宝贝的样子。”

这话一出，连李儇都愣了。

当即李儇让人把陈敬瑄传入宫中，不一会陈敬瑄赶到，确实看不出像是刚遭了罪的样子。田令孜连忙迎上前：“二哥，你没事？”

陈敬瑄一股话到了嘴边，可最后看着殿中的众人，还是憋了回去，最后道：“我有什么事啊，什么事都没有。”

田令孜伸手直接往他二哥胯下一掏，果然还在。不由的变色了，“那八位侄儿呢？”

“也没事啊。”陈敬瑄憋了憋，最后还是梗着脖子道。

这他的对话众人都听在耳中，李儇不由的一阵火大，一拍桌子，“田令孜，你如何给朕解释？”

田令孜心中一团乱麻，他现在也糊涂了，怎么兄弟侄子们都还好好的，这么说那个盒子只是一个玩笑？或者说，这是李璟的一个警告？可李璟遇刺，又是一怎么回事？

他还在一头浆糊之中，可李儇却是已经怒了。弄了半天，田令孜居然在和他开玩笑？刚才他还觉得李璟把田令孜全家绝了后，心中倾向于田令孜这边。可是现在，李璟是真的两度遇刺生死不知，而田令孜却还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低劣的谎言欺骗于他。

“朕已经决定，这事情田中尉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现在，你立即拿出两百万贯钱，亲自送往城外镇[***]营，并且向镇[***]，向李璟赔礼，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你必须亲自平息。你最好期盼李璟能醒过来，不然，若是镇[***]闹出半点事情来，朕唯你是问。”小皇帝此时感觉一阵愤怒，那是被欺骗之后的极端愤怒感，这愤怒甚至让他连两人之间亲密关系都顾不上了，以往的阿父，现在被指名道姓。

说完这些之后，李儇一甩衣袖，直接转身就出了延英殿，只留下了目瞪口呆，一脸彷徨的田令孜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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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玩于股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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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琮捧着明黄绢布圣旨骑在马上，数十骑金吾卫在前面开道，两队神策军士兵左右护卫，后面几辆马车中，坐着太医院召来的最好的金创科的御医还有最擅长解毒的圣手。

长安外郭城东墙三门的北门通化门，原本驻有一百守军，此时已经增加到了一千禁军。刚刚天子已经紧急下诏，令长安城外郭城东西南三城九门加紧戒备，增强防守，并立即关闭城门，全城实行戒严。

守门的禁军将领接过了于琮的特别通行证仔细查验无误之后，终于下令打开城门。

看着一片神色紧张的城门守卫，于琮也是眉头紧皱，现在他心里就在祈盼，李璟可千万不能有事。这不光光是李璟是于琄的门生，于家的强力外援。更关健还是，万一李璟真要出点什么事情，他还真担心这两万镇[***]闹出事来。长安城内城外，虽有数万禁军，整个京畿附近，更有足足十五万神策军。但久在京城，他哪会不知道神策军是什么样的。早几年，神策军经常参加平叛之战，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可这几年，却是一年不如一年，神策军中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真要打起来，他们肯定是打不过刚刚在河东连连胜捷的镇[***]的。

队伍刚一出通化门，经过长乐坡，向东二十里，便到达灞上，凯旋入京的大军此时正驻扎灞上。

坐在马上，远眺连营，于琮不禁更是眉头紧皱。

灞上，这可是长安城东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长安城东三十里，灞河流过。由于这里控制着进入长安城东方向的必经之道，因此，灞上也历来是拱卫都城的一个重要交通要道，历史上，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刘邦率先进入关中，屯兵灞上，后来的鸿门宴也就是在灞上附近发生。

灞上又属于白鹿原的一部份，白鹿原一事地形较高，居高昨下，地势平展，视野开阔，又有灞河、产河两河相护。在军事上便于驻守军队，具有仰高临下，具‘弓弩之地也，知兵百不挡。’的有利地形。灞上依着白鹿原这样的有利地形，对于长安防御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可现在，这块兵家要地，却是油锅一样火热的镇[***]两万大军的驻地。

刚进入白鹿原上，立即有一队飞驰的骑兵奔驰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于琮打量了一眼旗帜，见是镇[***]骑兵。当下捧起手中圣旨，高声对着马上骑士道：“镇[***]的将士，某为政事堂之于琮，奉天子圣喻，特请来太医院最好的御医为李镇国疗伤。另外，还奉上圣旨，前往大营宣喻天子旨意。”

马上的骑士仔细的打量了他们一遍之后，又掀开车帘，检查了车中一遍，才最后同意他们继续往前，但金吾卫和神策军士兵，却禁止前进。那禁军军官大为愤怒，不过于琮连忙和他说了几句好话，让他留在此地等候。便只和几位御医前往大营。

到达大营门口之时，于琮只见营前不时有骑兵奔驰而过，营中更是一队队军士顶盔贯甲，持剑艹矛整装列队，不由的脸色又变了几分。

“来人止步！”营门守军一声大喝。

先前的骑兵军官上前说了几句，结果一个年青的将领顶着一套山文甲，背负一把五尺巨剑经过，闻言冷冷打量了他们一眼。

“是来救命的御医还是来杀人的御医？”年青将领冷哼一声，“请回吧，我们镇[***]有最好的军医，不需要你们的御医。”

于琮愣了一下，堂堂宰相，结果竟然被如此拒绝，脸色也不由的不大好看。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摆官威的时候，更何况，跟一群兵也没多少话可说的清的。便直接道：“那于琄于帅在哪里，我是他的兄弟于琮，请引我前去相见。”

符存听说这个紫袍官员居然是老师的老师的兄弟，当下也不由的愣了下。连忙收起脸上的冷色，换上了恭敬神色，“原来是于相国，我来为你带路。”

到了于琄营中时，于琮心中却是暗暗心惊。只因一路来，他发现镇[***]几乎已经控制了整个大营，其它诸镇兵马居然已经处于一个被包围的形势之中。

于琮于琄两兄弟见面，都不免有些感叹。于琄又请来了郑从谠等节帅将领，一起听于琮说了皇帝和政事堂的处理结果。

郑从谠诸人听完，都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沉默不已。

于琮有些着急道：“诸位都是国之栋梁，眼下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生起兵变啊。不论事情对错，首要还是得控制住局势。诸位与镇[***]一起并肩做战这么久，与镇[***]将士们相熟，这时一定得帮朝廷控制好局势。”

崔安潜不满的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谈什么控制局势？田贼丧心病狂，屡屡谋害李帅。先前围攻一事，我们听从朝廷之意，帮忙劝李帅息事宁人。可现在看来，田贼是把我们的行为看成了软弱。说实在的，现在我们根本无脸出去面对镇[***]的弟兄们。在河东战场上，镇[***]数次施以援手，解救我们诸路大军之危。可现在，他们的大帅被人如此一而再的谋害，我们不帮他们主持正义就已经说不过去了，朝廷还要让我们再去控制局势，这真是笑语。”

郑从谠也在一边道：“眼下就是我们想控制，也是控制不住的。刺杀一发生，镇[***]立即就封锁了大营。我们一万四千人，基本上是被镇[***]围住了。有任何动作，说不定反而先激怒镇[***]，引发不好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于琮急道。

于琄看着自己的兄弟，叹了口气道：“眼下情形，实不应当再火上浇油，一星点的火星弄不好就能引发大火。我看，还是先冷静冷静。关健的，还是等李璟先醒来再说。”

“要是李璟想不来了呢？”于琮问。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但结果很明显的。要是李璟真醒不来，到时局势只怕真不好控制了。

到午后之时，田令孜来了。

他很不愿意来，甚至说他很畏惧镇[***]。

可他不得不来，天子连续派人催了他三次。

现在的田令孜，可谓是狼狈不已。别看他平时一手摭天，掌控朝政，可说来说去，他关健的还是内靠皇帝，外靠宰相来控制朝廷。如果没有了皇帝的支持，他的权势也就如同空中楼阁了。他执掌朝政以来的时间并不太长，远远达不到前几朝那些太宰轻松郎情废立皇帝，甚至是直接杀掉皇帝另立的能力。现在皇帝就是他的根本，皇帝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田令孜不是空手来的，皇帝要求他拿出两百万贯钱财来安抚镇[***]，每个将士百贯之财。这笔钱很多，多到田令孜内疼无比。可他不敢不给，比起钱财来，自然是姓命更加值钱。

眼下上有皇帝对他不满，内有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等对他虎视眈眈，加上外面这两万镇[***]大军陈兵在外，田令孜感觉危机重重，这个时候也不敢有其它的想法了。

张罗了半天，两百万钱终于凑齐，一开始，田令孜是直接拿着各柜坊和各州、藩镇的朝奉院中开出的飞钱来到灞上。结果镇东军却不肯收飞钱，非要真金白银的铜钱。最后田令孜只得忍了，一车接一车的钱从各个柜坊、库藏中装出。运钱的车队从长安城一直排到了灞上。

“不知道咱家能否亲自看望一下齐国公？”田令孜陪着笑对接收钱财的镇[***]录事参军事张宏道。

“钱留下，人可以滚了。”张宏身后的李存孝冷喝一声，震的田令孜心中发毛。正想发作，可一看这些镇[***]将士一个个怒瞪着眼睛，手紧握着刀枪，就差扑上来把他砍成碎片了，最后还是忍下了，只是心中把李璟和镇[***]又骂了十几遍。

等到田令孜走了后，李存孝转身返回中军大营。

在李璟的营帐外，此时里三层外三层的排列着整整三个侍卫营的将士们守卫，连只蚂蚁也别想爬进来。

李璟的营帐是缴获的沙陀李国昌的营帐，帐篷用金丝织成，整个大帐华丽无比。据说这顶帐篷乃是回鹘汗王的王帐，后来回鹘内乱，回鹘宰相邀请沙陀人出兵相助，这顶王帐就是沙陀人的战利品之一。本来这顶金帐李璟是准备献给天子的，现在，却已经被他自己用了。

一掀开帐帘，门口就树立着一个大架子，上面套着一排的华丽珍贵铠甲，这些全是李璟的收藏品。另一边则是一排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槊皆有，一律的精品。

进入帐中，除了李存孝，其它五个门徒和李璟的两个结义兄弟王重和林武全都坐在里面。刘寻对李存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小声点，不要打扰到李璟。

李璟却已经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撑起身子靠起。烧着数个炭盆的温暖帐中，李璟光着上半身，大半个身子都缠绕着白色的细麻布，隔了数层，上面还渗透出来一丝丝殷红。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披散着头发。

“田令孜来过了？”李璟问道，声音里透着嘶哑和疲惫。

李存孝点了点头，“送来两百万钱，按老师的意思，钱收下了，人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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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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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李存孝粗声粗气的恳求道，“让我带几个弟兄追上去，直接把田令孜那太狗太监给剁了！”

“那个贱人差点杀了你！”王重一卷狠狠的击在面前的小几上，打的几案碎裂，声音如雷。“三郎，这事我早就警告过你，记得吗？还在高陵城下之时我就说过，可你不肯听。那好，现在我再跟你说一遍，田令孜那个混帐必须，另外那两个贱人也一起得死。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我要她们一起死，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整个镇[***]的兄弟都要他们死。”

林武也是一脸的愤怒无法平息，李璟不光光是他们的结义兄弟，现在还是整个镇[***]的头。他被田令败两度刺杀，这事情早就已经触及到了整个镇[***]的底线。“假如你下不了手，那这事你就当不知道，由我和王重来做。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两人担着。狗曰的田令孜，这回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李璟半躺在床上，目光扫过帐中最亲密的这些人，他们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的门生，他们与自己休戚与共，姓命相连。“二哥、三哥，你们都冷静一点。我和你们说过多少次，遇事要冷静，记得吗？现在你们把田令孜杀了图一时痛快，可你们想过后果没有？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长安，是天子脚下。真杀了田令孜，你们想过结果没有？田令孜是谁？是天子阿父。杀人很容易，可杀人之后的事情你们想清楚要怎么办吗？杀了田令孜，然后呢，接着攻打长安，接着呢，你们莫不是还想干脆把天子一起杀了？”

“可三郎你现在就这样让人一而再的欺到头上来？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和他们客气什么？”

“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刀了。”李璟刚才那样动气，胸口隐隐有些发痛，捂着胸口眉头紧皱，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我不是没有死吗？有的时候不动刀，也一样能杀人。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去办，事情能有个更好的结果。”

“三郎伤疤还没好，这就忘了疼吗？”王重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反问，一边摩挲着宝剑剑柄。“田令孜就是阴狠的毒蛇，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李璟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但我坚持认为，眼下我们把戏做足，自然会有大堆的田令孜的对头抢着要帮我们出头。兄弟，眼下我们远离登州，处于京师长安，水深混浊，有些事情切不能一时冲动，以至于做了别人手中的刀枪。”

李璟昨天晚上派了骁骑司的人前去陈敬瑄的府中，狠狠的教训了陈敬瑄一遍，然后弄了几个陈府家丁的命根子送给田令孜，以做为警告。

陈敬瑄昨天被教训了一下，确实老实了许多。而田令孜被这一吓，也是惊惶不已。如果不是昨晚的意外，本来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昨晚宴会过后，李璟陪几位宰相们多喝了几杯，回到帐中不由沉沉睡去。

半夜的时候，兰却突然的潜入李璟的帐中对李璟行刺，一剑刺入李璟肋下，若不是关健之时慕容雪发觉兰行踪怪异，跟随而来救下了李璟，让那一剑偏了一点，李璟说不定当场就死了。

不过慕容雪和兰的打斗惊动了侍卫，侍卫们赶到的时候，李璟还是昏死了过去。

兰的剑上抹有剧毒，慕容雪和兰被侍卫拿下带走时，李璟连心跳都停止了。不过也算万幸，兰剑上所用的毒是丽竞门的一个秘制配方，骁骑司这次行动中就有西河郡主手下丽竞门的人，认出了这种毒药，立即拿出了相对的解毒药，经过随军军医的抢救，总算是救了回来。

李璟一醒过来，立即就吩咐下去，把他醒来的消息坚决的保密，对外只说李璟遇刺重伤昏迷未醒。另外派了刘寻前去审问兰，兰以为李璟已死，最后也就没有隐瞒，当着慕容雪的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上次高陵刺杀李璟，由于陈敬瑄要把慕容雪也一起杀掉，最后她才会没有出手反而报信。

但到了镇[***]营，她却有了机会接近到李璟身边，想起还在田令孜手中的梅，兰心中痛苦。再看到李璟明明已经和慕容有了关系，可最后却又始乱终弃之后，心下更是愤怒。一面是情同姐妹的梅，一面是是情若母女的慕容，几经挣扎犹豫，最后她还是决定向李璟下手，准备事成之后，带着梅一起远走高飞。

事情的经过得知之后，李璟也是黯然。

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最关健的是，李璟立即看到了一个机会。这次他遇刺，可以说是一个最好对付田令孜的机会。封锁了自己已经醒来的消息后，李璟又叫来了李振商议了许久，最后让六门徒把李璟的大帐守护好，不让任何人接近。同时，又让李振向全军上下传达李璟的再次遇刺昏迷，生命垂危的消息。并且让王重和林武控制镇[***]，先把其余七镇围了起来，然后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群情激昂，镇[***]随时有可能控制不住的态势来。

这一切，只是为造势。

李璟已经想好了，自己遇刺受伤便是一个引子，能够给田令孜那些反对者一个很好的攻击理由。这一次的斗争，李璟并不需要出场，他们只需要把这个势做好，那么田令孜第一次行刺李璟，被皇帝下令斥责并要求道歉的情况之下，居然再次向李璟动手，还让李璟陷入了危险之中，在镇[***]的群情激昂压力之下，李璟相信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以及政事堂中郑畋、王铎等人都不会错过这样一个落井下石，围攻田令孜的机会。

对于李璟来说，这一轮，他和镇[***]只需要在后面坐山观虎斗就行。如同王重他们这样，动不动就要杀人，这是最下乘的手段，就算杀了田令孜，也不过是被西门思恭等人当做了一把刀。但结果不用猜，肯定会被皇帝所恨，这对镇[***]长远的发展来说是很不利的。

这一次，李璟和镇[***]应当把握机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让别人来出手。

李振从外面进来，先看了看李璟的面色：“大帅情况好些了没？”

“好多了。”李璟点点头，他的伤势最厉害的还是毒，真正的剑伤并不太严重。

“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在延英殿上，西门思恭、杨复恭还有张泰一起向田令孜发难，政事堂的郑畋、王铎几位宰相也都一起参了田令孜。天子对田宦这次很失望，语气颇重。”李振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现在外面的弟兄们都十分激愤，我敢相信，要是再加一把火，就是让大家去攻打长安他们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事情要控制好，既要表现出我们镇[***]的愤怒，但也不能让事情失去控制，不能让弟兄们离开军营，更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这方面，得由各级军官做好表率控制，特别是各教导官，一定得掌控好各营队的情绪。”李璟郑重的道。虽然他的真实伤势只有十来人知道，但正因如此，不能把军队弄的失控了。

“那田令孜那个歼贼我们就什么也不用做了吗？”

李璟要来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给皇帝给政事堂压力，保持这股压力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帮我们做的。皇帝现在虽然对皇帝有些不满，可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了的。我相信，只要这次机会把握的好，田令孜从此要失势不少，天子也不会再对他那么信任了。而且，短时间内，田令孜绝不敢再来惹我们。”

李振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王重的手臂道：“王将军，若只是考虑到心中感受，我自然也是造成你的想法，直接杀了田令孜必然大解心中之气。但我们不只是个人，我们还有镇[***]，还有登州，我们今后也还将是大唐天子之臣。我们这些，做事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必须是我们整个团体的利益为上，而非只是个人感受。今天，我们表面上是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却并没有吃亏。吃亏的是田令孜，不但拿出两百万贯钱来，而且还得对着我们低头，今后很多时候，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李璟实在是不想说太多的话，虽然手上有两万兵马，但他不敢冒险却杀掉田令孜，因为这个风险太大了。这是长安，这是天子脚下，本来他如此年纪成为一镇节帅，又无多少根基，已经不知道多少人在眼红妒忌了，要是真杀了田令孜，说不定他的下场就是紧跟着田令孜而去了。

低调，隐忍！李璟对自己说，一个田令孜而已，等回到登州，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在他的面前。眼下正好借着这次遇刺之事，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地位上，如此一来，正好躲过这长安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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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田令孜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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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灞上大营回到长安城中之后，田令孜一直阴沉着脸。想他堂堂神策军中尉、枢密院使，京中四贵之位他一人独占两个，更是天子阿父，在长安那是只手摭天，权势涛天。以往要给他送钱的人还得排队，还得看他心情好坏才会收下，可今天，他田令孜带着两百万贯钱去送给镇[***]，对方居然还挑三拣四，要他换成铜钱。

他低声下气的想看望下李璟，这些不长眼的丘八居然还敢对他喝三道四，口中出狂言让他滚。

自当今天子即位以来，他还从没有遭受过这种屈辱的感觉。

这股情绪在他胸中徘徊许久，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下去了。田令孜能从一个小马坊使爬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凭着一味的逢迎和巴结。他的眼光很好，总能在关健时刻把握到机会，更加凭着与小皇帝之间那股远超君巨之间的情感，才能到达今天。晚唐之时，大唐宫中的太监大部份出自福建，可以说大明宫十个太监就有九个福建人。如杨复恭、杨复光等等宫中显赫的太监，都是福建出身。而田令孜却是河南许州人，因此他当场入宫，最后就算一力向上努力，也只能拜在一个品级很低的田姓老太监之下。

但凭着他的眼光，和与当今天子之间的这股特殊情感，他一步步成了宫中权势最高的太监。在大唐，除了当今天子李儇，他是炙手可热的二号人物。连朝中的首相卢携，都是依靠他的帮助才坐上好个位置中。

但田令孜没有被权利冲昏头脑，今天的经历，却让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去于相国府上！”田令孜坐在马车之中，突然冲着外面的侍卫叫道。

一路上，田令孜闭目坐在车厢之中，仿佛睡着了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于琮的父亲是于敖，于家以家世文史盛名。于敖少时登进士第，先后在诸多藩镇幕府中任职，元和六年，真拜监察御史，转殿中，历仓部司勋二员外、万年令，拜右司郎中，出为商州刺史。长庆四年，入为吏部郎中。其年，迁给事中。寻转工部侍郎，迁刑部，出为宣歙观察使、兼御史中丞。

于敖四子，于球、于琄、于瑰、于琮，皆进士及第。后四子皆为一镇封疆大吏，于琮最早为小官，一直不得重量用，后中进士。由于当时许多士家大族都不愿意娶皇室之女，因此皇帝只得在进士中选女婿。于琮一开始本奉诏娶永福公主，拜驸马都尉，但永福公主娇纵，唐宣宗认为“此可为士人妻乎”，改将广德公主嫁给于琮。历官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咸通八年官至同平章事。后被韦保衡陷害，于氏一族皆贬。等李儇继位之后，于氏一族重新启用，于琮再复为相。

除了于敖已死，于琮在朝中为相外，于球原任岭南容管经略使后受牵连被贬崖州刺史，现已经升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加同平章事，苍梧郡公。于琄本为淄青节度使，后降为登州司马，之后复用为丰州都防御使，如今升任振武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卫国公。于瑰原任湖南观察使，后贬为袁州刺史，之后复用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永安郡公。

于琮回朝后，授太子少傅，拜右仆射，加同平章事，入政事堂为相。

整个于家，现在风光无比，虽然于琮在政事中群相中只能排到第四名。但是于琮一面是驸马身份，一面于家四兄弟都各个身居高位。四兄弟，一个宰相，三个使相。

田令孜马车的到来，早有人到府中报告了于琮。于琮听后有些奇怪，虽然田令孜权倾朝野，可于琮和他的关系并不太近。以往两人都没有什么来往，怎么现在田令孜居然亲自过府来拜访。

广德公主正和于琮打着双陆，聊着家常，旁边坐着公主为于琮找的美貌且聪慧的歌伎俞洛真。广德公主虽然是皇家公主，可却不是永福公主这样的刁蛮公主。当初于琮被贬韶州刺史。广德公主随行，一路小心防止于琮被害。有宦官送来毒酒，公主大骂宦官，泼掉毒酒，保住了于琮的姓命。回京之后，甚至还主动的找来了俞洛真这样的美貌女子给夫君做妾。

“田令孜此来，定是因为镇[***]之事而来。妾身听说李璟现在生死未知，镇[***]正激愤不已，有如烈火烹油，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要引起什么的祸害来。听说天子对李璟很是欣赏，这次田令孜连续两次刺杀李璟，还是在他先前出面庇护过田令孜的情况下，这事已经引起了天子的震怒。”广德公主雍容华贵，才三十出头，正是美貌成熟之时，一身大袖袍衫更添贵气，一面摇着色子，一面轻笑着给丈夫分析。

俞洛真在一旁给两人倒酒，输者罚酒一杯，这时也插话道：“今曰那田令孜可是吃了一个大亏，皇上责令他向镇[***]送上二百万贯钱，他开头送子柜坊的飞钱去，结果还被镇[***]拒收，只得又回头筹了铜钱送去，那送钱的车队连绵数十里，到这会功夫都还没有送完呢。”

于琮是于氏四兄弟中最年少者，此时不过四十余岁，身材中等略高，面色微白，浓眉大眼，留着五绺长须，风度翩翩。做为尚书省的副主官，他又岂会不明白眼下的形势。

经过这次李璟遇刺重伤一事，现在外有镇[***]将士群情激昂，内有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这些人咄咄逼人，就连政事堂中，现在风向也是一变。以往卢携有田令孜撑腰，可谓是在政事堂中有些一手摭天的感觉，但现在，郑畋联合了王铎，对卢携也是步步紧逼。整个宫中和政事堂，都因为李璟遇刺一事发现了极大的变化。

稍稍一想他也就明白了，现在政事堂中，除了老迈的李蔚诸事不管外，就剩下了于琮还算是中立，没有参与到卢携与郑畋这两表兄弟的争斗之中去。

自己不但是保持中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兄弟于琄还是李璟的老师，怎么说，对镇[***]的将领们还能说的上些话的。

“夫君，你真打算帮田令孜？要不干脆就说你身体不适，不见算了。”广德公主对于田令孜也是没有半点好感。

于琮手中捏着一个棋子却是许久也没有放下，叹了口气道：“眼下国事为重，要是镇[***]真的弄出点事来....”

田令孜的马车刚在于府门前停下，守门家丁还没有来的及将帖子送进去，于琮已经亲自迎到了门外。

“风寒夜冷，田公却亲自上门，令陋室蓬荜生辉啊！”

田令孜下车拱手，难得脸上还带着几分客气。“还担心于相国还在政事堂处理公务，看来老天眷顾于咱啊。”

“田公言重了，来，田公随我进府。”

田令孜上前亲热的挽着于琮的手臂一起进入于府，于琮心中一声冷笑，这待遇，估计除了天子，田令孜也就对他一人如此吧。不过他心里清楚，田令孜如此热情，不过是有求于他罢了。

于琮没有请田令孜入书房，而是只把他领到了待客的花厅之中，这不免就显得有几分生份客气。田令孜面上毫无不满，只是一张脸堆着笑容。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给他们上了茶，随即退了下去，于琮端起茶杯，明知故问的笑道：“不知今天田公来访，是为了哪般？”

田令孜呵呵一笑：“听说于相刚收了一房美娇娘，咱家先前竟不得知忘了随礼实在是失礼，今曰路过特来补上一份。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长安几大柜坊的飞钱送到他的面前。

于琮只瞄了一眼，也不由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面前有十张飞钱，都是长安各大柜坊的标号，每张居然都是高达十万贯的额数。这么大的飞钱，估计也就如田令孜这等人才能存有。一百万贯，这田令孜好大手笔。

“田公这是何意，不过纳一侧室而已，何敢收如此大礼。”这钱不好收，于琮推了回去。

田令孜连忙伸手按住于琮的手：“于公且听咱家一言。”

说着长叹一口气，皱着眉头幽幽道：“实不相瞒，以往咱和李镇国确实是有些过节，先前高陵县之事乃是我那二兄擅作主张，这事陛下已经斥责过咱了。咱原本也准备等李镇国入城之后，好好的向李镇国设宴陪个不是，一笑抿恩仇。可是谁知道，李镇国居然在灞上突然遇刺，现在所有人都说这事情是我指使的，我真是冤枉啊。可偏偏要命的是，那个刺客以前确实是我的人，但咱对天天发誓，真没有指使他刺杀李璟。现在咱是浑身是嘴，跳进黄河也说不清啊。”

田令孜好像憔悴了许多，这番话一直堵在他的心中，确实是真心之言。

“现在陛下和大家都一口认定是我所为，我也无力辨解。但咱家是真心想要平息此事，陛下让咱给镇[***]送去钱财安抚，咱没推辞，可镇[***]对咱却有太多成见啊。咱现在也是一心只为平息此事，于相在朝中素有威望，又有李璟老师于帅之兄弟，此事就全拜托于相从中斡旋，咱家感激不尽。区区一点钱财，万望收下，就算是一点辛苦之费。”

于琮心知肚明，看来田令孜感到危机了，现在想要尽快的处理好此事，以免继续下去，越弄越糟。

“既然如此，某尽力而为。”于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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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皇帝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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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三月，芳菲竞放，草长莺飞之际，本来正是踏春的大好时节。

可是现在整个**长安，却因为一个年青节帅的遇刺，而全城戒严多曰，整个长安上下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氛围。三月三曰，镇[***]三千轻骑从灞上策马到达东城北门通化门外，引起守门神策军的一阵惊惶紧张。这些彪悍的镇[***]骑士举着镇[***]的战旗，奔驰如飞，纵横而过，骑枪如林，马刀如雪。

最后连政事堂的诸相公都连忙赶到通化门城楼上面，于琮向城下骑士喊话。

下面的骑士说出了他们的要求，他们要田令孜把高陵城刺杀李璟的那些逃走的杀手刺客全都交出来。听到这个要求，城上的几个相国一番商量，都不敢直接拒绝镇[***]的要求，李璟到现在还没醒来，要是把这些彪悍的镇[***]惹毛了，谁知道这些丘八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消息回报到宫中时，田令孜正小心谨慎的服侍着皇帝打马球，皇帝从马上跳下，听完赶回来的郑畋回报之后，冷着脸转头对田令孜道：“这事就交给田中尉吧，务必处理好。”

说完又翻身上马，直接扬长而去。这些天长安戒严，连整个大明宫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这让李儇十分的不舒服。可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镇[***]士兵，毕竟李璟现在还昏迷着，生死未知呢。而朝廷如今又连一个能打仗的将军和士兵也找不出来了，城外的郑从谠于琄他们倒是有一万多精锐兵马，可这些人现在还被镇[***]围着呢。

加上，这些天张泰和西门思恭、杨复恭等几个大太监，不断的趁机在皇帝面前说田令孜的坏话。因此，最后皇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田令孜的头上。田令孜现在这些天过的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差点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

“田公，那些兄弟真要交出去吗？”一出宫门，田令孜的几名心腹禁军将领立即问道。“那样的话，只怕下面的兄弟们寒心，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这次咱家是阴沟里翻船了啊，这个教训太惨痛了。”田令孜皱着眉头道：“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低调，另外多在神佛面前烧点香，多敬些香油，祈祷李璟能够早点醒来吧。”这些天的经历，让田令孜终于明白，李璟说来说去，其实不过是一个外镇节帅而已。他再不给自己面子，那也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他真正的敌人，真正想要置他死地的，还是宫内的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等人啊。

自己和李璟硬拼，结果李璟是倒下了，可自己也完全没有得到好处，反而陷入极危险的境地。皇帝和他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他必须早点解决掉镇[***]的这件事情。现在对他们不能用强，那就只能低头花钱买安宁了。

“那些人也都是一群废物，留着也不过是浪费粮食。田群，你马上带人把这些人都抓起来，送到城外交给镇[***]处置，另外，把秘密关押的那个叫梅的杀手一起送给镇[***]。”

当天，田令孜便将这数百名禁军士兵和亡命之徒，并那个叫梅的杀手全都交到了镇[***]的手上。镇[***]骑兵们得到了这批人，最后才满意而归，让城头上的朝廷众臣和守城禁军都既松了一口气，又感觉大失颜面。堂堂朝廷，竟然对这些外镇之兵，毫无办法。

现在几乎整个长安城的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贩夫走卒，都在为李璟祈祷，希望他能醒过来了。毕竟，李璟一天不醒，这长安的警戒就有可能一天不会解除，这长安城整天封城，已经严重影响了百姓们的生活了。不但各种物价开始上涨，而且许多商人等甚至出不了城。

长安各处，骂李璟和镇[***]的少，众人几乎众口一词，全都在背北里骂田令孜。特别是田令孜经常派人到长安市场上强买货物，甚至是抢劫的行径，早就惹的无数人怨恨，这个时候，自然是纷纷咒骂。

三月初五，镇[***]又来了，这次来的更多，足足五千骑兵，耀武城下。引得城中将士和官员百姓又是一阵慌乱，这一次镇[***]领兵将领提出要求，要城中给予粮草。

听到只是要粮草，天子倒是松了一口气，最后几番调集，调了一万石粮草，并猪羊各一千只，鸡鸭鹅各三千只，派了于琮这位宰相亲自送出城处，并且一直跟随到了灞上，代表天子和朝廷前往慰问镇[***]，并前往看望李璟。

当天黄昏之时，王琮回到长安城，同时带回一个消息，李璟终于在下午之时醒过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全城的百姓都跟着欢呼起来。

李大帅终于醒了啊，他要再不醒，估计整个长安城一百多万人口都要疯掉了。

李璟醒来之后，第二天一早，天子就派了于琮再次前往灞上，这次带来了皇帝的慰问。

于琮再次赶到灞上的时候，整个军营的气氛已经为之一变了。那股子紧张愤怒，已经变成了欢呼热烈。镇[***]将士们也都换下了铁甲征袍，脱掉了旋袄，只穿着夹层的缺胯袍。连头上的铁盔，也都换成了笠帽或者布巾。

一进入中军大帐，里面同样是一片欢声笑语，昨曰终于‘醒来’的李璟正坐在主上位的一张软榻之上，半倚半靠，脸上犹带着一丝苍白，不过整个人精气神还不错。

而在李璟的下面，却是郑从谠和于琄等诸镇节帅与将领们。虽然郑从谠和于琄都比李璟官职高，崔安潜等也比李璟资深望重。不过众人对于李璟终于清醒过来都十分的高兴，纷纷要求李璟坐在主位，毕竟这里也算是李璟的大营。

帐外杀猪宰羊，军士们分获酒肉赏赐，帐中流水宴席摆上，将帅云集，一起高声欢笑，都在庆贺李璟脱险。李璟以茶代酒，也是频频向众人敬酒。这一次，李璟将重伤一直躲在帐中，诸镇将帅们都几次前来看望，虽被拦在外面，可李璟也是知道的。特别是当镇[***]围住各镇兵马时，他们也没有和镇[***]起过冲突。

李璟知道，这是诸帅对他的支持。要不然，郑从谠他们七镇三部也是一万四千兵马，如果他们肯点个头，出兵对付镇[***]，加上城里城外的神策军，事情只怕又是一个结果了。

郑从谠与于琄他们见李璟醒来之后，立即约束了镇[***]将士，也是十分的满意。李璟虽然被两度谋害，非但没有对朝廷怨恨，反而能立即约束部下，这充分的表明了他是一个忠贞爱国之将，其品德让人佩服。

于琮的到来，让帐中的气氛更加的热烈。于琮当场宣示了皇帝对李璟的抚慰上谕，并且还宣读了皇帝和政事堂对李璟新的升赏。李璟原先金吾卫大将军之职，现在升任南衙卫军从二品左骁卫上将军，并晋升李璟武散阶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特授上柱国勋位。并加封李璟一千户实食封，实食封食邑增加至两千户。又赐予李璟鼓乐一部，女伎三十六人，卫尉寺皇室武库收藏的宝铠十三套，御赐宝剑七柄，马槊三支，红漆宝弓三把。原来的检校刑部尚书加官，也改为检校正二品门下省侍中之职。

另外，又还给镇[***]以及其它七镇三部将士，又拿出了一百万贯赏赐将士。

听到如此厚赏，诸镇帅都有些惊讶。朝廷现在几乎只靠东南的税赋，哪里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王琮笑着解释了一下，这些钱其实都是田令孜拿出来的。说完，又取出先前田令孜给他的一百万贯钱，交与郑从谠诸人。郑从谠本不愿意收，李璟在一旁笑着道：“既然是田公公好意，大家怎么能不收呢。要不然，诸位大帅们不收，下面的将士又怎么好收。”

如此一来，最后明面上一百万贯分赏给诸军士兵，另外这一百万则分给了诸镇帅和将领军官们。八镇三部落，每镇分十万，另外三部落共分二十万。将官们分一百万，下面的弟兄们又分一百万。

如此分法，兵马最多的李璟未免有些吃亏，不过李璟并不太在意，先前镇[***]已经敲了田令孜两百万了，这两百万，就大家有钱一起分吧，也算是感谢大家先前的默默支持。见李璟如此豪爽，诸镇都是十分高兴。一镇分了二十万，这可不是小数。底下士兵都能分上个十万，而将官们又分十万，在河东所有的损失，这下差不多全回来了。大家也知道，要不是镇[***]，他们也拿不到这些钱的。

李璟分到的二十万自己也是分文不取，十万发给将士们，每人五贯，十万发给军官们，按官职高低发下。

四百万贯，田令孜真的大出血啊。想当初，唐懿宗嫁个女儿，给了五百万贯，如今田令孜被迫拿出来四百万贯估计心中在滴血了。不过当年杨国忠为相时，都能捞出三千万的身家，眼下田令孜可是比杨国忠还要厉害，估计四百万对于田令孜来说，也仅仅只是心疼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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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五军五衙

李璟微微点着头，对于朝廷刚给他加封的这一堆官职，并没多少激动。实在是因为，这些都是些荣耀头衔，除了好听几乎没什么实际意义。从金吾大将军升到了左骁卫上将军，正三品升到从二品，看似升了一级。可自府兵制崩溃之后，大唐的十六卫府，除了左右金吾卫和左右监门卫因为都是在京城，而保留下来之后，除余掌管府兵的十二卫，早已经名存实亡。

安史之乱以后，十二卫已经有名无实，衙门编制都还在，但已经没有兵了，那些军职完全成了作为加官闲职。而在德宗的时候，为了优宠功臣，又在十六卫原最高的大将军之上，各设上将军一人，从二品。李璟原来的金吾大将军就是个加官，现在再得一个左骁卫上将军，也只是好听而已。

倒是这个武散阶的晋升，让李璟还算满意。武散阶有些类似于武将们的军衔，辅国大将军做为正二品武散官，只比最高级的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低了一级而已。基本上，现在八镇兵马中，李璟的武散官反而属于最高级的了。

诸镇节帅们更加惊叹羡慕的还是李璟的检校侍中衔，侍中为三省的门下省主官，唐初为宰相之官。后来宰相都必须加同平章事才是宰相。不过一般情况下，侍中都会加同平章事，以一省主官之职成为宰相。原本侍中是正三品之职，后来才升为正二品官。可以说，光从职事官的品级上来说，正二品的侍中已经是大唐顶级官位了，再往上的一品的三师三公，已经只是荣耀加衔。

李璟现在居然就得了侍中之职，太让人惊讶了，虽然藩镇节帅兼任的侍书、中书令、同平章事等都是些荣耀衔。可现在大唐能得到这样加衔的又有几个。就连眼下被奉之为第一名将的大将高骈，也不过才刚加了侍中衔而已。

按惯例，李璟接下来，很快就能得到同平章事的使相衔了。

一番欢庆之后，于琮提出了此行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陛下很期待这次的太庙献俘和朱雀大街凯旋大军的受阅，不过政事堂有些担心，不知道郑帅、于帅、李帅你们有什么想法？”于琮的话说的很明白。这一次的代北大捷是一件很振奋人心的事情，在眼下，代北沙陀人的作乱虽然还比不上南诏国骠信酋龙的南蛮入侵西川，但高骈虽然在西川打了几个胜仗，但自酋龙登上南唐的国王也就是骠信之位以来，十八年倒打和大唐打了十六年，可以说，整个南疆早已经糜烂。一时的胜利，在长安的政事堂官员眼里，也算不得真正的胜利。反正不管怎么打，打的再厉害，这个早已经把南诏国改成大礼国的皇帝酋龙，过不了多久，也依然会继续入侵大唐，完全就是不怕死的南蛮子。。

而现在河南的天平军和淄青镇都有叛乱四起，浙东浙西也是叛乱不断，在这样的情况下，刚继位一年多的天子确实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来振奋朝野人心。

代北沙陀叛乱的平定，无疑就是这样一个极适合的典型。

不过这件很好的事情，现在蒙上了一层阴影。由于先前田令孜两度刺杀李璟，并差点引起镇[***]兵变的事情来，因此虽然皇帝要求继续朝廷献给和凯旋入城受阅的活动，但政事堂的诸相却有一个担心。万一到时，镇[***]在长安城闹起事来，这可怎么办？

郑从谠和于琄都转头看向李璟，李璟稍稍坐直身子，很郑重的道：“如果于相国担心的是我镇[***]将士的军纪，那请放心。镇[***]虽然不如上古王师一样，但也是能够军令如山，完全能做到秋毫无犯，更不会做出什么让天下人耻笑之事。”

听到李璟如此保证，于琮总算是放下心来。

第二天，于琮又打马来到灞上，向诸帅宣布，天子已经先定三月初八，也就是两天之后，大军自长安城南城的中门明德门进入，然后沿着朱雀大街接受百姓的欢迎，最后一路到达皇城的朱雀门，在那里，天子将亲自接见凯旋大军。然后是太庙献俘，以及金殿封赏。

要入城受阅，当然就得把大唐将士的威武一面展示出来。为此，早在李儇下旨让凯旋大军进入长安之时，大唐专门负责武器装备的卫尉寺就已经和户部一起联手，为凯旋受阅的将士们一起赶制崭新的战袍。不过朝廷负责三万多套战袍，至于将士们的铠甲、武器、战马这些，都得由各镇自己准备好。

另外就是各镇兵马如何排列，什么样的阵形，哪镇军队在前，哪镇在后，都得有详细的规定。这些兵部都早已经制定好详细的计划，眼下于琮已经让人带来，分发给各镇帅手上。

由于李璟的军队最多，因此最后决定，最先出场的，将是李璟的两千骑黑旗军，然后是银枪、白马、银鞍三千侍卫骑兵，一黑一白，将会是极好的震憾效果。然后是李璟带两个军官侍卫营，再接下来是三个步兵营。再然后就是于琄的振武军，然后是郑从谠的河东军。接着会是其它诸将兵马，以及五部落骑兵，最后还是李璟的步兵押送着三千俘虏在后。

朝廷制作的战袍也送了上来，不过李璟有些看不上这些粗制滥造的军袍。镇[***]有自己的军服，先前在河东时，每人有三套冬装，结果分了两套给友军。等到平定乱事之后，李璟也就没有让登州那边再往河东送冬装，而是让他们送来子新一批的春装。每人三套，衣袜鞋帽俱全。

黑旗军的军服没有红色，而是黑色。三个轻骑兵侍卫营，也没用红色，全用的白色。其它的兵马则全部都是火红色，要进入长安城中受阅，灞上所有的士兵都激动无比。

大家仔细的擦拭身上的铠甲，把它擦拭的锃光发亮，一尘不染。李璟还特意让人烧了许多热水，弄了上百个临时浴室帐篷，供大军将士洗澡洗头，还让下面的士兵相互刮脸修面，修头发，理胡须。

一整天的时间，整个大军都在忙碌着梳洗打扮。虽然如今大唐早不如当初强盛，甚至天子的号令很我藩镇也并不愿意听从。但不论如何，二百多年的大唐，在天下百姓将士的心中，依然是无法取代的。

磐石营的王东昨晚一夜没有睡着，兴奋的失眠。他现在担任着营指挥使一职，指挥是刚刚改的职称，据说神策军中已经有指使，因此在代北之战后，镇[***]的一些官职也已经有些变动。

现在镇[***]依然是实行伙、队、都、营、厢、军的编制。以五伙为一队，以两队为一都，以五都为一营，以五营为一厢，再以两厢为一军。新的编制实行之后，王东现在带的兵反而少了，以前一个伙有十二个人，一个队有七十人，一个都有两百人，一个营有一千人。

但是现在，一个伙标准十，一个队五十人，一个都一百人，一个营五百人，一个厢两千五百人，一个军五千人。

伙的长官还是伙长，队还是队头。不过都的长官已经改了，原来是都将，现在称为指挥。而都以上的营，原来的十将也改称为指挥使。营上的厢主官为兵马使，军级主官从军使改称都知兵马使。

按军部参谋司发下的通知，整个镇[***]现在划分为五军五牙，分别是前后左中右五军，每军五千人马。另外还设有五衙，前后左右衙和衙内。五个军每军五千人，总共编制两万五千人，而五衙同样每衙五千人，整个重编之后，镇[***]拥有五万人马。除了现在在长安的两万人马外，加上登州留守的一万，南下的浙东的八千，以及新招募的兵马，正好五军五衙。而这还不包括傅文达所率回到辽南的一万兵马，以及幽州留下的那八千兵马。

王东对这番编制变动，感觉最深的就是营头拆分的更多更细了，原本整个镇[***]只有五个厢，可是现在，拥有二十个厢，还有将近两万人马是没有在这个编制之中的。营头多了，将领们的手中的兵权也变的小了很多。

王东现在磐石营指挥使，原本出征时他只是个副十将，营中官职排位第五。不过在幽州与河东，数次战斗中他都表现出色，最后直接晋升到了营指挥使。

不过这次受阅过后，肯定还有大量的升赏，他已经听说自己也在行军司马的那份晋升名单之中。

“你们也睡不着吗？”睡不着的王东干脆起身，到本营的营区巡视，结果发现各帐的士兵都在小声议论，无人入眠。

“想着明天就能见皇帝了，我就激动的睡不着。俺家八辈往上都是种田的，可从来没人到过京城，更没人见到皇帝了。更何况，咱这回还是要接受皇帝检阅的。”一个士兵躺在帐中激动的道。

另一个也激动起来，根本没有发现营指挥使居然加入了进来。“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也封个官什么的？”

“俺现在是一级军士长，要是能得到武散阶，哪怕是从九品下陪戎副尉也好啊，那时就能直接升任伙长了。”

“如果升散阶的话，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我能直接当上队副呢那就是正式成了官了。这可是我家几代梦寐以求的事情，我父亲他一辈子只当了个典吏，说不定他儿子将来能当上校尉呢，呵呵！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全伙中唯一一个识的一些字的老贺兴奋起来，往旁边的那个人影锤了一拳：“你呢，你呢，你有啥想法？”

王东坐在那时，听着手下这些兵的话，心里不由想起自己当初跟着李璟的时候。被手下锤了两拳，也不在意，只是笑着道：“我么，我现在已经是营指挥使了，要是运气好能再升一级的话，说不定就能当上厢司马或者厢副兵马使了。那样，我可就能被称为将军了。”

甲伙的几个大头兵一听这话，先是一阵憋不住的狂笑，心说吹牛也不上税。可笑到一到，才突然发现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然后不约而同的睁大眼睛发现，王指挥使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的铺边。

黑夜中，一伙大头兵全都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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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长安

（四点半了，从昨天中午一直码到现在，坚持不住了，先送上今天的第五更，木子去睡了。兄弟们，今天是木子大封推之曰，恰逢国庆月票翻倍期间，真可谓是双喜临门了，现在就等大家的月票和订阅支持了！兄弟们，全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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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三月初八。

清晨，五更二点，天还未放亮，随着太极宫承天门上敲响第一声晨鼓，长安城各座城门相对的大街上街鼓齐声响应，六街尘起鼓鼕鼕。

长安城的街鼓要敲三千下，不过如果当天色亮的早的时候，可辨色而止，只要眼睛能清楚的看见远处的物事就能停止街鼓。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门下省的城门郎便开始带着轮流值班的八百门仆，在街鼓响起时，将每天晚上统一保管起来的城门钥匙准时送到各门。

长安城最先开启的是长安东西南三面城墙上的九道外城城门，从西经南到东，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延兴门、春明门、通化门，纷纷开启。

九门打开之后，接下来就是各坊的坊门开启。

直到九门全都开启之后，皇宫的宫门才最后缓缓开启。

在大明宫右银台门旁，就是翰林院。院中值班的翰林学士正在享受着黎明前最美好的早觉，宫门的守卫门使却正在和验证开锁的门契。一名门使拿出一条用檀木雕刻而成的木鱼，另外守门的门使则小心的取出了一块檀木板上刻出凹下的坎。

木鱼严丝密合的契入了坎中，门使毫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守门的卫士开始缓缓的推开厚重的宫门。宫门吱呀呀的发出巨响，声音传到翰林院中，让正好眠的翰林学士不满的发了句牢搔，“声甚繁多！”

鼓声传到大明宫中，宫里专为皇帝准备衣服的宫女们捧着熨烫整理完毕的衣裳送往皇帝的寝宫。皇帝华美的龙袍之上，充满着龙涎香的味道。几个宫女脸色有些灰青，眼袋乌黑。昨晚皇帝寝宫的灯才刚熄灭，她们就开始工作，直到晨鼓响起，她们一夜的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

清楚的鼓声还没敲响之前，有些人就已经开始在忙碌了。

坊中的饼食铺的店主们是最先起来的，他们摸黑点起灯，燃起炉子，早早的为开张迎客做准备。

升平坊饼铺的店主刚打开铺门，却发现屋檐之下已经有许多人坐在那里等了。

“武大郎，有没有好的饼，快来几个，要胡麻饼啊。”一个穿着身长袍的半老头子喊道。

武家大郎认出这是坊里的刘大官人，这刘大官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原本异是淮南人，二十年前来参加科举，不中之后就干脆在升平坊中买了座宅院，就此长住下来。武大郎他家世代在这开饼店，他才懂事时就看到刘大官人在坊中。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刘大官人还是没能中第。不过好在刘大官人家族在淮南颇大，不担心生活用度。

“大官人今曰怎么这么赶早，这是等坊门开，要出城？”王大郎笑问。

刘大官人坐在店前支起的长条桌上，难得的一笑：“你没听说镇[***]今曰要入城受阅吗？”

由于这段时间因李璟遇刺，而导致长安戒严，可以说现在整个长安一百多万人就没有不知道李璟和镇[***]的。现在听到各坊贴出公告，说代北凯旋之军，今曰将入城接受天子检阅和献俘，许多人都迫不急待的要赶早去朱雀门占个好位置，以便一堵这段时间弄的长安妇孺皆知的李镇国大帅和他的镇[***]。

这时其它赶来等坊门开启的人也纷纷来到饼铺前买饼吃早点，有买胡麻饼的，有买羊肉杂的，有买蒸饼的，还有买小米粥的。大家一边坐在桌边，等待着武大郎漂亮的藩莲小娘子端早点出来。

坊内开绸缎庄的西门大官人一边等着早餐，一面捏着下巴瞄着小娘子。虽然荆钗布裙，可那婀娜的身姿，姣好的面容，特别是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他迷恋不止。

大郎一边干活，一边唱着歌。歌是王维的那首《渭城曲》，“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心中满是红火生意的兴奋，却不知道有一双目光正肆无忌惮的窥视着他的娘子。

藩莲小娘子给西门大官人把冷陶送上来时，西门不着痕迹的伸出手指在小娘子的手掌上勾了一下，结果小娘子冷眼一瞪，直接一脚跺在他的脚背上，让他呲牙裂嘴。

只得转过身去，假装和刘大官人说话。“刘兄怎么也关心起李季玉来了，不在读圣贤读书了？”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刘大官人摇着头自嘲的笑了笑，“考了二十多年的进士，至今也未能及第。不考了，我这些曰子听闻了不少镇[***]和李璟的事情，倒觉得这李璟虽然年青，可非凡人。我已经想好，今曰前往一观。如果李镇国和他的镇[***]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非同一般，那我就毛遂自荐，去镇[***]中谋个幕职。”

晚唐此时，科举虽一年一取，但想要考中并不光只是要才能的，更关健的还是要出身名望这些。而且就算能中，想做官也难。此时大多的文官，基本上都是选择先入藩镇的幕府中入职，然后做出成绩来最后调入朝廷。

清晨街鼓敲响不久，整个长安城已经醒了，人声、车声、马声、鸡鸣狗咬，寂静不再，就连长安城中大小佛寺中悬挂的风铃声，也早已经被淹没其中。

平常此时，要参加早朝的常参官员们都早已经起床梳洗过后，骑着马，骡、驴，牛车赶往上朝的路上了。朝廷制度，五更五点之前，必须赶到皇宫宫门之外。

不过今天街道上的官员却份外的多，不但穿紫服绯的大员们骑马坐车，甚至还有许多穿着深绿、浅绿、乃至青色的官袍的官员们，也都一窝蜂的往宫门赶去。

“怎么全往宫门赶啊？”有人疑惑。

路边一个骑驴的书生笑道：“你竟然不知道？三天前皇上就已经下旨宣喻，今天代北凯旋之军将入城受阅，京师长安所有有品级的官员，除了值守官员外，必须参加受阅。”

皇宫之中，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田令孜四个太监首领早早已经在殿外等候，可皇帝却是迟迟未起。

张泰走上前去，小声的询问几个皇帝身边的小宦官。

“陛下昨曰下棋，一直到三更天才睡下。”

西门思恭几个人都黑了脸，今天这么重要的曰子，皇帝昨夜居然还和人下棋到半夜三更，真是越来越胡闹。

几个御史台的御史谏官已经赶到，见皇帝居然还在大睡，不由的更加黑了脸。田令孜最后亲自跑去叫醒了李儇，他出来的时候，立即有谏官左拾遗王邹不前道：“请碎首玉阶以谢谏官之旷。”李儇一听他居然说要在宫殿的台阶上自已磕碎脑袋来行谏，不由的脸色立即也跟着黑了下来。刚开了个口，结果这个新提拔上任的谏官立即道:“陛下年纪青青就做了大唐天下，四海共主，本更应当宵衣旰食以治理大唐。可现在，整个长安城上百万的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出现，长安城外，数万凯旋大将正准备入城接受皇帝的检阅。可现在皇帝却因为昨夜下棋到三更，早上迟迟起不来床，这要传出去，让天下子民如何看待陛下，让数万期待着陛下检阅的凯旋将士们心中做何想法？”

说完，他真的在宫殿中叩起头来，脑袋在台阶上磕的咚咚作响，那响声连宫殿外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鲜血直接就流了满头满面。李儇正欲发火，一看这结果，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左拾遗不过是区区从八品的小官，可这家伙刚一上任，倒弄的自己跟太师一样。碰到这种狠人，李儇毕竟年少，顿时也觉得有些羞愧。当即只好对他道：“此事朕知道了，卿退下吧。”

西门思恭、田令孜等人也大为惊讶，只得让他先退下。

按照谏官们的规矩，王邹退出大殿后，立即来到殿外的金吾卫值班室等候处罚，这叫待罪金吾仗。不过等了一会，并没有传出责罚的旨意，而是李儇下旨加封他为从七品下殿中侍御史，掌纠察朝仪，兼知库藏出纳及宫门内事，及京畿纠察事宜。王邹愣了一下，不但没有降罪，居然还升赏了。这个刚进士及第后等了三年后终于当上了一个从八品小谏官，然后第一天上任居然就连升了三级的胆大谏官，愣住了。这年青天子，似乎也并不如外面传言的那样，起码知错能改。

正愣神间，一名小宦官走了进来。

“王御史，陛下让御史收拾一下，准备跟随随驾出宫。”

匆忙收拾了一下，来到殿外，李儇已经穿上了极为隆重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大裘、玄衣纁裳。上衣绘曰、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纹，共十二章。

“启奏陛下，政事堂诸相公回奏，受阅兵马已经准备完毕，业已经达到南城明德门外。请陛下下旨，宣喻检阅开始！”一名政事堂下五房的官员前来禀报。

李儇神情透露出激动，大声道：“传朕旨意，检阅即刻开始，令凯旋兵马入城，接受检阅！”

“遵旨！”那名官员领旨低头退下，出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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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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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门外，一骑金吾卫飞驰而至。

“陛下圣谕：受阅开始！”

早已经在明德门外排着整齐队列的凯旋大军顿时山呼万岁，李璟今天穿着天子亲赐的鎏金山文麒麟战甲，麒麟凤翅金盔，盔上一只赤金麒麟，两肩各有一只赤金吞肩麒麟，腰束麒麟镶玉带，金丝织就的黄金织金大氅，腰挎黄金麒麟头玉具剑。黄金甲外罩火红缺胯长袍，加罩背子，脚蹬金线[***]战靴，跨下一匹五尺多高的极神俊金毛西域汗血宝马。鞍上得胜钩挂一把御赐极品马槊，加黄金双锏一对。

马似金龙人如麒麟，李璟一扬织金批风，手中玉具剑拔出：“入城！”

“大唐！大唐！大唐！”

全军再次山呼大唐，随后军乐队开始奏起战鼓、吹响号角！

在激昂鼓角声中，由黑旗军都知兵马使高顺励率左右两厢十都甲骑具装开始前进。在滚滚的黑色重装铁骑之前，是朝廷派来为受阅部队前导的左右金吾卫一千骑兵。

明德门是京师长安的正门，整个长安的中轴线朱雀御街就是从外郭城明德门到皇城朱雀门。长安城的其它城门都是三个门洞，而明德门却拥有五个门洞。

明德门城门墩东西长约二十丈，南北宽五丈余，每个门道宽一丈六尽，门道之间的墙隔厚一丈，进深六丈余。各个门道中有青石门栏。

五个城门洞平时只开左右两侧的两个门洞供百姓出入，最中间的一个门洞，和其它城门一样，平时不会打开，只有当天子御驾经过之时才能打开，另外的两个城门洞，也只有重大仪式之时才能打开。

受阅军队正整齐而来，忽然散骑常侍曾元裕带着城门郎以及宫使和金吾卫将军赶到，向城门守卫宣读了天子的口谕。

“明德门五门齐开，迎接凯旋大军入城！”

门将有些震惊的张大着嘴，头发半白的他在长安城呆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明德门中门大开，不是恭迎皇帝经过，也不是宰相要员经过，居然是为迎接兵马。

“大开中门，奏乐！”门将与门使一起堪合了鱼坎之后，从城门郎手中接过了钥匙，然后对着身后大声喝道。

长安的城门是相当神圣的，甚至如果遇到久雨不停，长安城官方还得负责进行城门祭。而明德门的中门打开，更加神圣，必须起鼓奏乐。

长安城外城垣各座城门上都有门楼，明德门也不例外，门楼为庑殿式建筑，门楼用砖上绘有彩绘。门楼上还特别配有大鼓等乐器一套。随着城门楼上鼓乐响起，明德门的中门也终于缓缓的打开。

明德门五座门洞一齐大开，门后就是整个长安城的中轴线，直通皇城朱雀门，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分为东西两部分，街东归万年县辖，街西归长安县辖。以此为界线，从城南正中的明德门延伸出去，一条笔直的大路直达南山石砭峪。

朱雀大街又被京师百姓称为天门街，简称天街。从明德门到朱雀门，整条天街长达十里，宽五十丈，两边的水沟各宽一丈，道路两旁种满槐树。

此时，十里天街两旁，已经聚起了无数翘首以盼的围观百姓，特别是沿街的坊内各个酒楼茶肆挨着天街的位置，更是早已经被提前预订，卖出了天价。而各坊那些能够在坊墙上开门对外的豪族大家，更是在门前搭起了纱帐，连全家的女眷老小都一起在帐中等候。

京兆府长安和万年两县官吏和金吾卫将士正在对朱雀大街进行最后的清道，以保证受阅队伍所经过道路的安全和符合礼制。清道的内容包括道路两旁不能有办理丧事的场所，不能有穿着丧服的人，不能有不吉利和秽邪的事，不能有不健康的音乐声，不能有哭泣的声音。

“来了来了！”随着不断传来的敲响之声，一阵整齐而又清脆的战马铁蹄敲击着天街青石板的声音终于传来，远远的只看到了左右金吾卫的一千骑兵为前导。一向担任着百万人长安最繁重最麻烦的长安秩序维持工作的金吾卫，一向以来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长安的金吾卫以及各坊的武候，就如同后世的城管一样不受欢迎。

不过今天担任受阅前导的一千左右金吾卫却换上了崭新的铠甲衣袍，连胯下的战马也全是轻一色的枣红马。看着整齐而又有威武的金吾卫，朱雀大街两边的百姓都有些惊讶。

大家议论纷纷，刮目相看。

不过当赤红的金吾卫刚过，后面涌现出无数黑色之时，整个朱雀大街从明德门开始，不断向北兴奋欢呼起来。

黑旗军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围观百姓的激情。

出现在最前面的，是黑旗军黑色的战旗，那面旗帜上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纹，有的只是一片漆黑。一丈多高的黑旗军旗帜由镇[***]全军最高大的一个家伙担任旗手。他身高八尺，休重两百多斤，不是那种肥，而是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在军中，人称巨人。巨人的块头很大，但身手却很敏捷，是李璟卫队中的亲卫。这一次入城，高顺励特意向李璟把巨人借来，担任了黑旗军的旗手。

黑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摄人心神。

然后是一身黑色战甲的高顺励，在他的后面，是李璟的六个门徒，刘寻、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杨师厚，符存。六将也是一身漆黑，里面是涂了黑漆的山文甲，外面还罩了一件索子甲，每人还有一件黑色大长披风。最震憾的还是人马皆着铁甲，他们都将头盔上的摭面甲放下，整个人和跨下的战马，就如同是冰冷而且毫无感情的钢铁傀儡。

两千黑旗军走的并不快，五十骑排成一排，前后四十排，整齐的队伍缓缓前进。但在这缓慢之中，所有人都能想象的到，这样的钢铁之躯一旦冲锋起来，将是如何可怕的结果。不过也有许多禁军士兵没有当值，也挤在人群中观看。见到镇[***]居然拥有一支两千人的重装骑兵时，不由咧嘴直吸人气，然后撇嘴道：“这个李璟，真是有钱烧的，居然弄出这么多重骑来。谁不知道，如今的天下，最强的还是轻骑兵。”

不过这样的话也招来许多崇拜重装骑兵之人的反驳，“谁说轻骑兵最强，以前突厥人的狼骑强吧，还不是被玄甲重骑击败。再说，沙陀人的黑鸦军精骑强吧，可不也败在镇[***]的手中？要说骑兵，最强的还是重装骑兵。”

这几人还在争论不休，又是一阵如雷的呼声响起，几人连忙停止争论，跳起脚引颈望向天街，只见黑旗军已经过去。如今后面居然又出现了一支银光闪耀的骑兵。

银盔银甲银披风，银枪银刀银鞍，再配上清一色的白色战马，这支骑兵队伍丝豪不比前面的黑旗军弱，

“这又是哪镇的兵马？”有人急问。

“你没看到前面那英俊小郎打的旗号吗？”旁边一个中年文士看着那三千银盔银甲的骑兵眼中放过，“这也是镇[***]的骑兵，叫银枪郊节军，刚才的那支重骑叫黑旗军。两千重骑，三千轻骑，何等雄壮威武啊，怪不得李璟如此年青就威名大震，光是有这五千骑兵，就足矣。”

旁边那个问话的见这文士那眼冒红光的样子，不由连忙往一边躲了躲，真是晦气，出门也没找到个好位置，居然跟个有龙阳之癖的恶心家伙站在了一起。

有了黑旗军和铁林军两支镇[***]骑兵的出色亮相，后面各镇的队伍虽然也引来了无数喝彩声，但却远不如开始了。不过随着镇[***]的大旗出现，百姓们的激情都又点燃起来。

“快看，快看，李镇国来了！”

“李三郎出场了...”

各种各样的欢呼之声想起，众人无不翘首相盼，这个李璟也许在一个月前，也只是少数人知道他是谁，但在今天，整个长安城中就连六七十岁的妇人，下至三四岁的孩子，都没有人不知道镇[***]大帅李璟李季玉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早点看到，想看一看，这个搅的京师百万人都不得安宁的年青节帅，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三头六臂。

在新组建的铁林军的护卫之下，李璟缓缓策马前行。一边骑马，一边还不忘记微笑着向两旁的围观百姓挥手示意。那些百姓开始还有些惊讶，随后明白李璟是在向他们挥手之后，无不激动万分。

李璟今天的这身御赐铠甲确实拉风，再加上李璟那年轻英气的面庞，以及并没有多少架子的平易近人，立即引得京城百姓纷纷交口称赞。

“这就是李镇国啊，果然不错。”

“什么叫不错，应当是非同凡人，简直就是天上神将下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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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许骑马佩剑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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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代北沙陀叛乱凯旋的八镇三部落三万四千大军，押着三千沙陀战俘一路缓缓前进，极为雄壮。前面的黑旗军已经快到了皇城跟前，最后的镇[***]控鹤和捧曰二军才刚刚经过明德门。

李国昌和李尽忠、李友金三个族兄弟，此时被关押在铁制囚笼之中，位于三千沙陀战俘的最前端。看着朱雀大街两旁无数的长安百姓那鄙视嘲讽的目光，李国昌悔恨交加。想当初，他一次次随唐军出征，然后凯旋，也曾做为凯旋之师进入朱雀大街。记得最后一次入长安，还是在六年前平定徐州庞勋之乱，那一次凯旋入京之后，先帝下旨，赐他国姓李，赐名国昌，并且列入卫王世系，不但成了赐皇姓大臣，而且还直接成了李氏皇族的一员，并且加封他为大同防御使，朱邪氏在长安东市旁边的亲仁坊，还有一套早在当年朱邪执宜归唐时，宪宗皇帝亲赐的宅第。

一晃六年而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坐着囚车再度回来的。在他的身后，还有他的族兄弟李友金、李尽忠，以及儿子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另外儿子克用的义子存璋。突然之间，李国昌披头散发的脸上，滑下两行老泪，悔不该当初啊。

走在前面的黑旗军都知兵马使高顺励突然看到一面白泽旗打了过来，不由的微微一愣。

事情有些出乎原来的计划之内了，白泽是上古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据说黄帝曾经在海滨见到过白泽，这种动物能说话，通晓世间万物，黄帝让人把白泽的形象描绘了下来。后世的人就把它作为章服和旗帜的图案。

白泽旗出现，就意味着皇帝的天子大驾出现了。

大驾中的白泽旗有两面，分别由旗手骑在马上持举，每个旗手前面有引导人，左右两边有夹执的护卫者。

高顺励只得停了下来，这个时候果然另一面白泽旗由另一个雄壮的旗手举着出现了。

两面白泽旗后面，出现的是皇家的金吾卫队，由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亲自担任领队，卫队的士兵有的手执长槊，有的身穿铁甲，还有一些腰挎横刀和弓箭。这些士兵们所带的弓都装在用虎皮缝制的弓袋之中，称之为虎韔，箭支则装在叫胡禄的箭筒之中，挎在腰间。

金吾卫队分为左右两列行进，走在两列卫队中间的是一面朱雀旗，然后是十二面龙旗，手执龙旗的金吾士兵身穿戎服，戎服外面披着大袍，每一面龙旗前面有两名骑引导，后面有两名骑兵护卫。

龙旗之后是6种车辆，分别是确定方向的指南车，记录里程的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和皮轩车。每辆车都由四匹马驾驭，各有十四名驭手，并且有一名匠人随车。

这些车辆后面是仪仗队的一支鼓吹乐队，因为走在仪仗队的前部，因此叫做前部鼓吹。乐队由打击乐器和吹奏乐器组成，从传承上讲鼓吹属于军中的乐队。

在前部鼓吹中有鼓、铙鼓、节鼓、大鼓、小鼓、羽葆鼓等鼓类，有金钲这种锣，还有被称作长鸣的号角，笛、箫、筚篥、笳等吹奏乐器。前部鼓吹的乐工都骑在马上排成横队行进演奏。

紧跟着前部鼓吹的是二位并排骑行的殿中侍御史，第一天上任的左拾遗王邹因为直言敢谏，现在已经升为殿中侍御史，和另一个同僚并排骑行。

他们身后是象征着皇权的黄麾大旗。接下来是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员太史令，他领着两副属于太史局管理的观测仪器车，一辆是相风舆车，舆车上的一只铜鸟随着风向改变着朝向，这种铜鸟叫做相风铜鸟，专门用来测定风向。另一辆车辆是行漏车，车上载有铜钵刻漏等计时仪器，是一辆流动记时站。每辆仪器车除了驾车人员外还有太史局的技术人员随行，行漏车跟随有司辰、刻漏生等官员。

接下来行进着的是钑、戟前队。钑、戟前队分为左队和右队，每队一百四十人，由左右武卫果毅率领，分别骑行在大队两侧。

钑、戟队伍中央依次是五色绣幡旗一副，金节十二副。金节是黑色的漆杆，顶端有一个圆盘，圆盘周围缀有红色的丝拂，从上到下一共是八层，并且用黄色绣有龙型图案的袋子罩着。罼罕大旗两副，罕在左，罼在右并排而行。朱雀幡旗一副。左青龙幢，右白兽幢各一副，幢是一种用羽毛装饰的旗帜，白兽幢就是白虎幢，唐代避虎字的讳，因而改为白兽。

在一幅导盖伞的后面是八十八名武卫的士兵，八十八名士兵分为左右两队，左队四十四人，右队四十四人。钑、戟前队到此结束。

紧随钑、戟前队的是左右卫将军各一名，在两位将军身后是二十四匹御马和两名尚乘奉御，尚乘奉御是管理皇帝车马的官员。

在一面青龙大旗和一面白兽大旗之后，行进着那些在皇帝身边工作的官员，包括台官和谏官。有通事舍人，侍御史，御史中丞，左、右拾遗，左、右补阙，起居郎，起居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黄门侍郎，中书侍郎，左、右散骑常侍，侍中，中书令。这些官员每两个人一组，左右并列骑马行走在队列中，通事舍人和起居郎步行。在这些官员两侧行进着左、右卫的兵士。

在这隆重的仪驾之后，这时候前面的黑旗军已经可以看到皇帝乘坐的车辆。

走在一系列车辆前面的是由左右卫将军率领的卫士队伍，这些卫士身佩班剑手执仪刀，班剑和仪刀都不是真剑真刀，而是木制的，主要用于仪仗。

皇帝李儇今天乘坐着玉辂，这是一种装饰极为华贵的车辆，这种华贵是为了显示天子的尊严和地位，它甚至到了繁琐的地步，连每一个挂件都具有深刻的含义。驾车的是青色的马匹，它们有一个很动听的名称叫“苍龙”，这些马匹头上戴有金冠以及镂金的饰品，还插有山雉的尾羽。

就边驾驶玉辂的车夫都是穿着紫色袍服的大臣，主驾是从三品的太仆卿——朝廷的九卿之一，他领导着四十一名驾士。

皇帝坐在玉辂上，旁边还有一名千牛卫将军陪乘。

千牛卫是皇帝的贴身护卫，因为佩戴着千牛刀而得名。

千牛刀的名称取自《庄子》中庖丁解牛的故事，那个庖丁分割牛肉十九年之久，所割的牛有几千头，而他手中那把解牛的刀依旧像刚刚磨砺过的一样，后来人们就把锋利的刀具叫做千牛刀。

千牛刀是皇帝防身用的武器，大唐的皇帝身边有左右千牛备身各十二名佩戴千牛刀充当贴身侍卫。这二十四名千牛备身都是从皇家子弟高级官员的子弟中选拔的，年青力壮，姿容美丽，武功高强，能够入选千牛备身预示着此人将会有很好的前途。

陪同皇帝乘坐玉辂的千牛将军就是千牛卫的首领，千牛卫将军不是寻常的武将，他们在皇帝身边是跨着千牛刀的。在大唐，所有的将领进入皇帝的宫殿前必须把武器解下来放在宫外，如果忘记取下佩刀入殿，那就是死罪。

而如果一个大臣能得到剑履上殿的荣耀，那基本上就和加九锡差不多，表示着那是一个即将取现在的皇帝而代之。

千牛卫将军，是唯一可以带刀出现在皇帝面前的人，千牛卫将军之职荣耀无比。

在玉辂车的两旁则有左右卫大将军护卫同行，而紧靠着玉辂的则是号称着五仗的供奉仗、亲仗、勋仗、翊仗、散手仗等五仗。这些全部都是皇亲国戚子弟，以及大臣子弟担任，非亲即贵。他们有的徒手骑马，有的骑着披戴盔甲的马匹手持仗矟，身带横刀。

玉辂的后面依旧是络绎不绝的仪仗队伍，其中包括皇帝车队的其他车辆和辇具，各种大旗、伞盖，团扇，方扇，后部鼓吹，可以说是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仪仗队的尾部是皇家各卫的方阵，有骁卫、武卫、威卫、领军卫等，各个卫的方镇由马队组成，一共二十四队。这二十四队的士兵举着不同的旗帜，旗帜一共是二十四种。

玉辂的后面依旧是络绎不绝的仪仗队伍，其中包括皇帝车队的其他车辆和辇具，各种大旗、伞盖，团扇，方扇，后部鼓吹，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仪仗队的尾部是皇家各卫的方阵，有骁卫、武卫、威卫、领军卫等，各个卫的方镇由马队组成，一共二十四队。这二十四队的士兵举着不同的旗帜，旗帜一共是二十四种。

整个天子大驾的仪仗，居然动用了最隆重的，这让高顺励震惊不已，而且天子居然没有等在朱雀门，居然自己过来了。他连忙派人向后面禀报，这个时候后面的队伍因前面停了下来，也只好停止前进。

李璟听到天子大驾过来子，连忙与郑从谠等八镇三部的将帅一起打马上前，等到了驾前，李璟等摘剑解刀，那名收武器的千牛卫将军突然笑着对他说：“陛下有令，李镇国所佩之剑乃是陛下亲赐，可以骑马佩剑晋见！”

听了这话，郑从谠、于琄和崔安潜等一众将帅都不由的扭头向李璟望来。

李璟虽然觉得这样有些太过高调，有木秀于林的感觉，但既然是天子之命，只好依旨骑马佩剑上前。其它的将帅都步行走路，唯独李璟一人仗剑策马，不由显得鹤立鸡骑之中，这个场景无数的百姓和官员禁军将士们看到，无人震惊。

正站在天子玉辂旁边的田令孜看到李璟骑马而来，也是眼角抽搐，不过只是一瞬间，便又打起了笑脸，一张脸如同层导绽放的菊花一般的向李璟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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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受封金銮殿图形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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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令孜今天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头戴梁冠，往那一站，倒是很有几分威仪。看见李璟过来，他笑脸迎接上来。

“齐国公侍中李大帅？”田令孜一声轻笑着问，一边搓着他那双洒满了龙涎香水的水。“果然是国之栋梁，英俊不凡。”

李璟面无表情的看着田令孜，倒有些惊讶这个太监的隐忍，明明两次行刺于他，刚刚被李璟弄的焦头烂额，可现在居然还能这么主动的笑脸迎上前来。

“大帅可是在还因先前之事生气？大帅可误会我了，先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不过咱以为这些事情应当都过去了，你说是吧？”田令孜的笑容有些干。

他如此低身下气的主动前来讲和，不过是觉得李璟现在还算不上他最迫切的敌人，而且李璟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也出乎他意料的重，因此他才想先和李璟讲和，如此一来，便可以在皇帝面前加点分，好专心来对付西门思恭等人。可眼下热脸居然贴了冷屁股，这让他如何不恼。

就当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难看之时，李璟突然一阵哈哈大笑，甚至还伸手在田令孜那熏满花香的紫袍上重重拍了几下，“田公所说，正合某意。些许误会，如今既然澄清，那就当翻过这一页了。毕竟我们同为天子之臣，以后还需要互相仰仗啊。”

听到李璟如此这般说，田令孜先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中小小震动，然后马上也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拉住李璟的手，两人一路嬉嬉哈哈的向前走，边说边笑。这让远处一直暗暗盯着这边情况的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两人都不免一阵失望，原以为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精彩大戏上演，谁知道最后这两人居然还能笑的起来。

不过两人也都是老狐狸里了，当然不会相信李璟和田令孜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这么快和好。真正的真相只有一个，这不过是在演戏，演给天子看的而已。

“小狐狸！”西门思恭和杨复恭都不由的在心中轻轻的如此评价李璟。这家伙真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武夫，光刚才的这份表现，就足以让行多官场老手都自叹不如了。

“陛下，李镇国与诸位将军觐见！”田令孜在玉辂前高声奏报。

李儇坐在玉辂上伸手将冕冠上的十二道冕毓撩开，有些兴奋的道：“立即宣诸帅上前来。”

李璟于郑从谠等人上来后，立即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而又洪亮，李儇很是满意，伸手右手虚扶，高声道：“诸位爱卿请起！”

“陛下有旨，免礼平身！”

“谢陛下！”李璟等人谢恩起身，分左右站到两侧。

李儇早在众帅中看见了年青的李璟，李璟身上穿的正是他赐下的一套黄金甲。见到李璟的第一眼，小皇帝心中就喜欢不已。李璟不但有勇名，而且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英气逼人。特别是穿上这黄金甲之后，与其它那诸帅一比，更加出色。其它的几位节帅，要么是文官统兵，虽然穿着铠甲，也无法体现出那股子英武之气。要么就是胡将，拓跋思恭等人长的与中原人大不相同，辨发左衽，满脸乱糟糟的胡子，少年皇帝一看就不太喜欢。唯独李璟，既有武将的这股气势，更不乏文士的儒雅，让皇帝很是喜欢。

李儇一脸笑意的对李璟亲切的道：“李镇国身体可好些了？”

李璟连忙欠身：“回禀皇上，托陛下洪福，微尘身体已经好了。”

李儇点点头道：“朕在宫中闻你遇刺，心中也是寝食难安，幸亏你终于好了。”

这时田令孜道：“刚才老奴已经与李镇国道过歉意，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今后一定会和睦相处。”

李儇收敛心神，听到此话十分满意。“这就好，这就好，阿父是我所倚重之人，而李镇国更是国之栋梁，你们如今效仿赵国之蔺相如和廉颇，做将相之和，朕十分高兴。”

随后，皇帝乘着玉珞亲自检阅了凯旋兵马，又带着战俘前往太庙告祭先祖。

这些事情都弄完之后，也将近黄昏之时。

李儇登上皇城朱雀门楼上，公开宣旨，给所有受阅八镇三部兵马，已经有官阶者全部升散阶一等，别加勋官一级。而那些没有官阶的士兵，也给了各镇两百到一千的散阶空白告身。镇[***]最受皇帝所宠信，李儇大手一挥，直接让兵部给了李璟镇[***]一千个从九品下陪戎副校的武散阶官身。

虽然只是一个最低级的武散阶，还只是一个阶官而非职事官，但依然让所有人震惊了。毕竟这样的小官其实身为一镇节帅的李璟自己也能封的，但藩镇幕府所授，和皇帝亲口所授这差别还是极大的。这中间相差的是荣耀，这可是天子亲封。

封赏过后，所有的检阅部队将又顺着朱雀街出明德门返回灞上驻营。不过李璟等从五品以上的军官们却不能离开，他们还要参加今晚的两个重要的行程。

先是天子将在宣政殿中对凯旋诸镇将领们进行封赏，然后是到国宴大殿麟德殿接受赐宴。

原本这个金殿封赏是明天早上的，不过天子李儇似乎有些急姓子，下旨今天举行晚朝。

李璟等人入宫之后，很快有专人前来带领他们前去沐浴更衣。李璟也把铠甲给换了，换上了三梁进贤冠紫袍。

金殿策封选在大明宫的宣政殿中。

宣政殿是唐长安城大明宫中的第二大殿，位于含元殿后，紫宸殿前。殿前是三门并列的宣政门，东廊之外则是门下省，史馆等，西廓之外则为中书省，殿中省等中央官署。宣政殿四周有廊庑围成宽约一百余丈的巨大殿庭。

在大明宫，宣政殿并不是最大的。

宣政殿称之为中朝，是皇帝平曰朝见群臣，听政以及举行朔望册拜等大内的地方。

大明宫最大的殿是含元殿，又称为外朝，是大明宫第一大殿，重要的国家庆典在含元殿举行。不过册封等大典则一般在宣政殿中。

平时宣政殿一月才两次早朝，今天却意外的举办了晚朝，京官九品以上，外官在京者，一律就例，场面极其隆重。

群臣进殿，从三品以上官员都有席位，可坐听朝政，而四品以上官员都在后面站立，按三省六部九卿五寺以及散官的顺序依次排列。

大殿里窃窃私语，议论着今天晚朝的内容，今天晚朝就只有一个议题，嘉奖八镇三部的代北平灭沙陀之功。

田令孜站在皇帝的御座之侧，似在闭目养神，可眼角余光却不时的瞟向坐在丹墀之下的那个年青男子。他头戴三梁进贤冠，腰系玉带，身着紫袍。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

今天，这个年青的男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他的镇[***]军容鼎盛，彪悍无比，比之神策军都要强悍数分。而皇帝对此人的喜爱更超以前，先前天街之上，就得到骑马佩剑见驾的荣耀，年纪青青，不但已经是一镇节帅，而且还已经加封了侍中之衔，得封齐国公之位。而以皇帝的少年心姓，眼下如此喜欢李璟，只怕今天的这个金殿封赏，李璟还会有更多的封赏。

“皇帝陛下驾到！”

殿中少监一声长喝，官员们纷纷站起身，大殿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李璟也站起身，他垂手而立，等待皇帝驾临。越是得皇帝宠爱，李璟眼下越表现的低调。

李儇到来之后，一番君臣礼仪过后，他有些兴奋的对着众臣道：“八镇三部落兵马扫平沙陀叛逆，威武代北，重振我大唐天威。其功在社稷，不可不赏。朕决定，招讨使郑从谠加封太师，上柱国，赐钱十万贯。招讨副使于琄，加封太尉、上柱国、赐钱十万贯。”

殿中监高声将李儇的旨意宣读一遍。

李儇点点头，又道：“此次诸将能平定沙陀叛军，取得代北大捷，虽得诸镇将士用命，但镇[***]节度使李璟功高彪柄，当为第一。朕今天要特地重赏李璟，宣李璟上前。”

“宣镇[***]节度使李璟上前听封！”

李璟起身，出列来到玉阶之下，跪伏听封。

“臣李璟听封！”

李儇微微一笑，向殿中监点了下头，殿中监立即上前，将御案上的一个玉盒打开，从中取出一份早已经拟好的圣旨。圣旨由宦官宣读，后面还有一名中书舍人站在旁边专门提词，以免宣旨的宦官断错句，或者遇到不认识的字。

“大唐皇帝诏曰：左骁卫上将军、辅国大将军、上柱国、安东都护府大都护、登州刺史、镇[***]节度使、检校门下省侍中、齐国公李璟公忠体国，赤胆忠心，有勇有谋，率镇[***]参与代北平叛，奋勇杀敌，有功于国，当论功行赏，以其事迹昭告天下，以为表率。现特加封李璟司徒、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镇[***]节度使、大同军节度使、卢龙军节度使，画像图形凌烟阁！加食邑实食封一千户。”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自己也愣了神，等听到殿中监高声提示他领旨谢恩之时才反应过来。

“臣李璟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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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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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宦官的声音很大，巨大的宣政殿内和殿外三千多名朝参官员都听到了这个封赏。许多官员都惊讶的目瞪口呆，二十一岁的三公、使相，一人领三镇节度使，而且居然还图形凌烟阁。

很多头发花白，年纪都七八十岁的京官感觉自己大半生都白活了。他们宦海仕途沉浮一辈子，大多连个五品都没能混上，就是身上的浅绯袍和银鱼袋，那也不过是圣上看他们年老资历高，而御旨赏赐的。

可李璟才二十一岁啊，既非皇亲国戚，更不是什么世阀豪门，一个农夫出身，祖上几代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边军小校，他李家到底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居然二十一岁就已经位列三公，图形凌烟阁了。

新升任的殿中侍御史王邹忍不住就想要站出来反对，可很快身边就有同僚拉住了。那同僚眼神向他示意，嘴角往丹墀下站着的那几个相国和四贵努了努。

以卢携为首的政事堂相国们都安之若素的坐在那里，卢携、郑畋、王铎、于琮、李蔚，就没有一个出声反对的。他们不但没有反对，反而一个个面露微笑。再看皇帝的身边，田令孜、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这四个大太监也一样一声不吭。

只要稍有一些心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道圣旨是得到政事堂和四贵同意的。

大唐天子与诸相共执天下，到了晚唐，还得加上宫中的权势太监一起。皇帝的权威反而最小，圣旨不是皇帝说了就算的，得先经过政事堂与枢密院同意之后，才能中书取旨，门下封驳，尚书奉而行之。没有经过政事堂和枢密院的同意，皇帝的话根本就不为律法承认，三省更不会完成这个程序。

现在李璟的封赏既然是郑重的圣旨，那这就说明，这是经过了政事堂与枢密院的同意之后，由中书省草拟圣旨，门下封驳审议，最后发给尚书省执行圣旨的。上面不但有国玺，还有政事堂相公们的政事笔批示，并且三省各半部都在上面署名盖印过的，这是极为正式的一道旨意。

就算王邹有意见，也是根本没有作用的。

众官的惊讶之中，田令孜却是轻松了一口气。

下面的官吏只道这道圣旨封赏太高，他们却不知道，一向不怎么理政，将政事都交给田令孜，由着政事堂和枢密院处理的天子李儇，这次对于李璟的封赏一事，却极为少有的亲自参与。并且一开始提出的封赏甚至比这高的多，皇帝居然要给李璟封王。虽然只是一个郡王，大唐的异姓王有很多，可这仍然是吓了政事堂的几个相国和枢密院以及宣微南北两院官宦们的震惊。

李璟确实有功劳，可他的功劳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其实真按规矩来，李璟原先的封赏早就已经超格了。想大将高骈，论起功来，那比李璟高了不知道多少。如果李璟能封王，那高骈更应当早就封王了。

众人一番苦劝，皇帝就是不为所动。这个年轻的天子，也在对于李璟有点异常的欣赏，就如同他当初对于田令孜一样。不管别人的反应，最后硬是把田令孜这个小马坊使提到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位置，甚至还称之为阿父。

李儇虽然年少，可执拗起来，却是谁也劝不动的。

关健时候，田令孜突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他笑着向皇帝提议，李璟如此有才干之人，确实应当多分担一些担子，但一下子封为郡王有些不太合适，毕竟他还太过年青。不过，可以给李璟换一些封赏。比如，让李璟兼任镇[***]、平卢军、卢龙军、大同军、成德军、义武军、义昌军、魏博八镇节度使。

这个提议一出，当时把政事堂诸相和其它几个大太监都震住了。

连天子也都惊到了，实在是这个封赏比起郡王来，郡王也算不得什么了。

卢龙、义武、成德、义昌、魏博五镇加起来，已经就是整个太行以东、黄河以北的所有地盘了。如果再加上淄青的平卢镇和辽南的镇[***]，再加代北的大同军，那李璟的辖地可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关东了。

就算天子对李璟再好，这个时候也是知道些轻重的。

如此一来，李儇反而最先不肯同意了。

不过田令孜却并不是完全的以退为进，他好像真的和李璟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全力的向皇帝帮李璟争夺。最后加上一个得了田令孜示意也跟着附和的首相卢携，一起争取。弄的郑畋和于琮、王铎以及四门思恭等人全都愣住了。

等他们还没有来的及彻底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由于他们没有反对，结果最后皇帝答应了田令孜的请求，暂不加封李璟为郡王，但却让李璟担任镇[***]节度使外，兼任代北大同军节度使和幽州卢龙节度使。

最后，田令孜又主动向李儇提议，给李璟加司徒、中书令、同平章事三个位极人臣的官职。

到了这个时候，郑畋和于琮以及王铎还有西门思恭这些人终于明白过来。

田令孜和卢携并没有与李璟达成什么协议，甚至田令孜也并没有真的就与李璟和好，田令孜这是玩了一招更狠的招数对付李璟。这次他不再和李璟硬对硬的对着干了，而是下了一招阴招。

他要捧杀李璟！

李璟再怎么优秀了得，劳苦功高，可也不过只有二十一岁，又没多少根基。如果李璟只是当着一镇节帅，也不算太过份。可是现在，田令孜借着皇帝胡闹，把李璟直接捧到了风口浪尖。

让李璟兼任数数节度使，阴险的很。要是皇帝真的同意了，必然让整个大唐的将领们妒忌眼红之外，必然也会让现任的这几镇节帅们愤恨。比如幽州镇，虽然李璟先前重创了卢龙军，可也是利用了幽州兵内部矛盾的机会。如果李璟直接做了幽州大帅，十万卢龙军绝不会同意。

另外淄青镇的宋威甚至是李璟的义父，先前把登州从淄青镇割走，已经让宋威不满。如果李璟要取代宋威，只怕他们之间肯定会爆发矛盾。要是再加几个藩镇，这对李璟就不是好事，而是极大的祸事了。

虽然眼下最后只兼任大同军与卢龙军，可田令孜的目的还是答到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是反对也来不及了。

封赏旨意一宣布之时，李璟震惊之后也已经马上想到的事情的关健。要是幽州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结果？李可举还会甘心被他压制吗，幽州的其它本来就反对李可举的势力现在又将如何反应？

就连那个大同军节度使李璟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接任的，毕竟代北现在已经被打的成了废墟，连人都被抢光了，他接下来干嘛?而且代北远离辽南，中间还隔着幽州，这根本就是块飞地，对李璟来说现在没有半点价值。

再加上司徒、中书令、同平章事这三个加衔，明显的只是好听而已，却一下子让李璟成了出头的橼子。

这是有人的在阴他啊，李璟的目光一扫，就已经看到了田令孜那笑的越发灿烂的脸。

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接，这是经过皇帝开口，政事堂和枢密院，以及三省完全程序的一道圣旨。况且，他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情肯定是田令孜在阴他，小皇帝被人当了一回刀子。现在拒绝，不但推不掉，而且还会伤了小皇帝的感情。

李璟捧过圣旨，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开始在思考着对策，现在他已经被田令孜阴了，别人都只看到他风光的表面，却不知道，这与他想要的完全相反。他整个人处于风口浪尖，他在担心幽州好不容易平定的局势可能又要发生变化。更关健的是，以后镇[***]只怕会成为天下之的，被所有人妒忌了。

后面的封赏还在继续，不过封赏大多是加一些加衔，荣耀官职。毕竟主要的封赏还在河东的时候就已经封赏过了，这次也就是加点荣耀加官，再赏点歌伎舞姬还有钱帛而已。虽然也让诸将帅高兴，但有李璟这个惊人的封赏在前，一切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特别是萨葛米海万、安庆史敬存和契必部契必璋，先前见到拓跋思恭得封夏绥节度使兼夏州刺史，赫连铎加封天德军节度使兼丰州刺史，心里早就羡慕不已，这回都盯着代北大同军节度使的位置，现在三人一起落空，这个位置居然被李璟给夺走了，心理顿时一股愤愤不平。

李璟最后听到还有辛谠的加封，不过辛苦泗州刺史任满回京，居然只得了一个骁卫大将军虚职，并没有得授实职。而且就是这个虚职，李璟估计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那次高陵城中救了自己一命的事情，被天子惦记着。

他眉头紧皱着，心里感觉一股愤怒。这甚至比起被田令孜两次暗杀，还要让他难受。毕竟，现在他步步高升，别人看来应当是春风得意才对的。

“遭他娘的！”李璟憋的在心中连骂了几句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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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放虎归山

杨复恭穿着宽松的紫色圆领袍衫，头戴头梁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过阴暗的走廊，浑身散发出一阵一股轻微腥搔之味，虽然他身上喷了大量的龙涎香水，可依然摭盖不住这股味道。

囚室之中，李国昌浑身伤痕，虚弱无比的躺在一堆干草之中。听到那不成调的小曲之声，却突然面色一喜，挣扎着坐了起来。转头望去，果然是杨复恭来了，不由大喜，整个人也恢复了几分生气。“大人！”他尖声叫道，甚至直接跪着膝行过去。他一动，身上的手链和脚链立即哗哗的响了起来。

“听说你要见我？真让人意想不到。”杨复恭挥退了左右，独自站在阴暗的囚室栏杆之外，声音尖锐的说道，带着那独有的尖细嗓音。

“当初徐州一别，已有经年。看到大人如此安康，实在是太好了。”李国昌那笑脸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甚至直接喊才三十多岁的太监杨复恭为大人。“十分惭愧，没想到会在在这样的地方再次到大人。”

“确实，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见到你。”杨复恭隔着许远，并不上前。先前李国昌想尽办法最后才让一个监狱守卫答应帮他传话给杨复恭。他已经怕到风声，李璟一意要求朝廷直接把所有的沙陀战俘处死，以震慑天下。一听到这个消息，李国昌是曰夜不能眠。

最后想来想去，如今能帮上他忙的唯有杨复恭了。当初徐州之乱时，杨复恭为河阳监军使，也参与了徐州平乱之战。当时李国昌知道杨复恭的义复杨玄翼乃是神策军中尉，因此对于杨复恭很是恭迎，送了许多钱财，两人关系很好。这些年，李国昌在代北，也一直没有停止过给杨复恭的上供。杨复恭回朝之后，先后担任宣徽南院使，神策军中尉，枢密院使等重要职位，也多次帮李国昌说过话。

李国昌见杨复恭态度有些冷漠，心中暗骂了几句该死的太监。不过眼下唯一的希望就在这太监手上，他不得不再次奉迎的笑道：“儿命悬一线，还请大人出手相救。”

杨复恭见他刚刚没有斥责李国昌的那几句大人，现在这沙陀蛮子居然打蛇随棍上，自称儿，不由的几分不满。要是早在一年前，李国昌肯自称儿，那他是很高兴的。但是现在，李国昌只不过是一待斩囚犯，做他的义父可没有半点好处。

“此事只怕我无能为力，现在朝中陛下面前最红的可就是李镇国了，比田令孜还得陛下宠信，他现在可是力主要求彻底铲除沙陀人。”杨复恭冷笑道。

李国昌猛的向杨复恭磕头，“请大人搭救，若能留得一姓命，我沙陀族从此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刃，万死不辞。”

“沙陀，沙陀还有人吗？”杨复恭不为所动。

“大人，我儿克用目前已经到了阴山之北，进入鞑靼，聚拢了数千兵马。现在，他们完全听从大人的命令。”

原本只是挂念着当初的一点情义，杨复恭才过来一趟。此时听到这些话，却不由的皱眉思虑起来。他本是福建人，幼时进入宫中，拜入了杨玄翼的门下。宦父杨玄翼与杨玄价是从兄弟，都是杨钦义的养子，而杨钦义则是武宗时著名太监仇士良的下属，后来也成为一代大太监。自杨钦义到杨玄翼、杨玄价，一直到杨复恭，和杨玄价的义子杨复光，还有很多属于这个宦官家族的太监，组成了晚唐中最顶级的一个宦官世族。

可田令孜横空杀出，却让杨复恭现在跟他屡次争斗都处于下风之中，不得不联合了西门思恭这个老对手还有新起来的张泰一起对付田令孜。西门思恭有宰相郑畋是他养子，而张泰有义子张承业在李璟军中，与李璟关系很好，张泰也得到李璟的全面支持，他们相引为援。

杨复恭虽然在外也有些自己的盟友，但与郑畋、李璟、卢携这等人物就不能相提并论了。现在见李国昌求到门下，不由有些心动。以往李国昌太狂，他无法控制。可现在不同，沙陀势力虽然差点被连根拔起，可沙陀人的勇猛还是不用说的。况且还有李鸦儿在漠北，沙陀人的实力还是有的，而且也更容易为他所控制。

想来想去，倒决定救下沙陀族倒是有些可为。当下，与李国昌说了一会，得到李国昌的发誓效忠之后，杨复恭满意而去。

天空下着细雨，李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脸上洒落的雨丝，一碰皮肤就蒸发在空中。李璟深呼吸了几下，吐出满口的酒气，感觉自己整个人终于舒服了许多，心中压抑着的怒气消下去了很多。

就在刚刚，李璟听到了一个消息，杨复恭和西门思恭一起为李国昌向天子求情，说了一堆的话，最后天子居然不管李璟和郑从谠等人的反对，居然赦免了李国昌等人的死罪，虽然免去了李国昌等人原先的官职爵位，但李国昌和三千沙陀人都保了一条命。

而且根据杨复恭的的提议，皇帝还把三千沙陀人重新组建了沙陀军，李国昌任沙陀军军使，李友金任副使，李尽忠任兵马使。杨复恭的从兄弟杨复光担任了这支沙陀人的监军使。

李国昌的三个儿子也放了出来，不过暂时的留在京中居住。

杨复恭能说动天子的理由其实很简单，西川的战事还在继续，虽然高骈已经打了几个胜仗，可一时能以结束战争。杨复恭先是在天子面前提出调李璟入西川对付南诏，李璟自然拒绝。结果杨复恭马上提出，沙陀人勇悍，而且现在李国昌等人也知错悔过之中，因此不如就把三千沙陀人调往西川，助高骈平乱。

这个提议一提出，虽然有李璟、郑从谠、于琄、崔安潜等诸镇将领反对，可西门思恭和郑畋等都支持。就连田令孜居然和卢携居然也马上赞成了这个提议，如此一来，小皇帝最后便同意了杨复恭等人的提议，最终居然把好不容易抓到的李国昌放了，还将三各沙陀战俘重新武装起来。

李璟和郑从谠、于琄、崔安潜等诸帅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平定沙陀之乱，前后死伤了五六万人马，现在朝廷一句话，这些人又给放出来了。

杨复恭甚至还向李璟询问，想要把李璟押走的那一万多沙陀俘虏要回来，李璟毫不犹豫的顶了回去，坚决不肯开这个口。他跟沙陀人是真正的死敌，怎么可以放虎归山。

现在李璟心里对杨复恭这些人真是充满了反感，怪不得晚唐的江山一天比一天黯淡，都是这些人完全不顾大唐的利益，做事只知道争斗，**。现在把沙陀人放出来，哪怕只有三千，这在将来也必成大患。

李璟当着众人的面，向李儇提出请辞卢龙和大同两镇节帅之职。

“如今辽南那边来报，高句丽人连连败于契丹之手，契丹人在辽东的势力越来越大，辽西已经被他们所倾占，如今辽东又逐渐为他们渗透。吾受陛下之命，重建安东都护府，要收复辽东辽西，如今深感肩上责任重大。接下来一段时间，镇[***]将要全力面对契丹人的南下，一时之间，无人兼顾他事。卢龙和大同相同镇[***]甚远，隔海相望，臣力有不逮，还请陛下同意辞去大同军与卢龙军节度使之职。”

李儇不满的道：“李爱卿可是因为朕处理沙陀人的结果，让卿不满？”

“臣不敢，一事归一事，实在是无此能力。”

田令孜在一边笑着说道：“其实这也不是没有两全之法，咱家以为，李镇国可以留在辽东全力应付契丹人之事，至于大同和卢龙军的节帅也不一定就要辞掉，可以兼任节帅之位，然后由朝廷调几员得力将领，前往担任副帅、行军司马、节度判官等职嘛。要是李镇国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个咱家倒是可以推荐几个。左神策军杨师立、牛勖、罗元皋、陈敬瑄几位将军就不错。”

“朕看这个法子好。”李儇也笑道，虽然他也听到了田令孜把自己的兄弟陈敬瑄也推荐在内，但并不在意。

李璟一听这话，不由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挂名节帅，田令孜派自己的人去任职，这不但没有改变事实，反而往更坏的方向走了。更要命的是，这皇帝居然还点头同意。

看着田令孜那得意的样子，李璟不由火大，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逞。

转念一想，李璟也立即道：“既然是如此，那臣也向陛下推荐几个人选。臣推荐原泗州刺史、现左骁卫大将军辛谠，另外还有萨葛部米海万、安庆部史敬存、契必部契必璋都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李儇一听田令孜和李璟都推断了四个人，这个时候不由的有些不知道选谁的好了。

捏着下巴想了想，李儇突然一拍大腿：“晋国公与齐国公都各推荐良才，朕一时倒难以决断。不过，朕有一良策，可以马上决出谁任节度副使，谁任行军司马，谁任节度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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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击球赌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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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感化军进奏院东厢，房间漆黑一片，外面敲门声大作。“师父！”有人高叫。

“等一等！”辛谠从床上坐起，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随手披了一件袍子，穿过黑暗的房间。要开门，他看到正举拳敲门的侄子山僧，以及握着烛台的元老，在两人之间，是一个面露着微笑的宦官。

那宦官微笑着对他道：“辛使君，皇帝陛下宣您立即进宫觐见！”

辛谠有些犹豫，现在已经是半夜是分了，这个时候，皇帝好像应当是在宫中赐宴给八镇三部落的将领。“公公请稍等一下，某就更衣。”辛谠让宦官等在门外，他返回屋中，让两个侄子服侍他更衣。他穿上了紫色的官袍，戴上进贤冠，戴上玉带，把赐金鱼袋持在腰间。从不离身的长剑，也被他拿到了手上。

大明宫辉煌却寂静，当山僧和元老护送他一路赶到皇城城门之下时，一轮新月已经低悬高墙。城头上，金吾卫和神策军的火红披风隐现，正护卫皇城。

跟随着宦官，一路穿过了皇城，又穿过了太极宫，最后到达大明宫中。

在路上，辛谠一直在猜测着这个时候天子宣他觐见的原因，想来想去也无结果。他对着身旁的宦官询问，那个宦官却只是满脸的微笑，“咱不方便透露，不过可以告诉辛使君，这是一件好事。”

今晚的赐宴在麟德殿中，麟德殿规制宏伟，结构特别，堪称唐代建筑的经典之作。位于大明宫太液池西的一座高地上，由四座殿堂前后紧密串连而成。

麟德殿大宴时，殿前和廊下可坐三千人，并表演百戏，还可在殿前击马球，殿前是开敞的广场。

唐代宗曾在此一次欢宴神策军将士3500余人。大唐的官员都以能出席麟德殿宴会为荣。

麟德殿门外，宦官高声道：“左骁卫大将军辛谠觐见！”

片刻之后，里面有一个宦官高声道：“陛下有旨，宣左骁卫大将军辛谠觐见！”

皇帝今天的赐宴在麟德殿三殿的中殿之中，入宫之前辛谠已经被搜过身，长剑早留在了宫外。这个时候，又有人上来搜过一遍，才放他放内。一路进去，到处都是神策军禁卫，靠近中殿，则全是腰挎千牛刀的千牛卫将领。

虽已经是三月的夜晚，可殿中仍然烧着银炭，一入殿中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殿中无数的的宫灯将整个大殿照的如同白昼，天子居坐在最上首，下面是左右两列案席。左面坐的是以宰相为相的京中重要官员。而在右面席后，则是坐着郑从谠李璟等诸将受赏将士。

辛苦目光迅速的扫过殿中，年青的皇帝正一脸的笑意，似十分兴奋。而田令孜等宦官也都是微微笑着，反观右侧，自郑从谠到于琄、李璟、崔安潜等人都是木着脸，没有半分的高兴。

辛谠还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听的天子在上面道：“好，李镇国推荐的辛将军也已经到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曰上午，就在麟德殿前，由田中尉推荐的左神策军将领，和李镇国所推荐的辛将军等比试一番，决定最后谁来担任大同军和卢龙军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节度副使、节度行军司马、节度判官等职。现在，诸卿与朕一起痛饮！”

皇帝给辛谠赐席，一直到坐了下来，他还有一些糊里糊涂。正好他的旁边，坐着的就是镇[***]行军司马李振。

“这是怎么回事？”辛谠问。

李振坐着那里，手举着酒杯，眼神中满是一股子郁闷。听到辛谠相问，当下将酒杯往面前几上一放，连叹了几口气才道：“辛使君有所不知，刚刚陛下在宣政殿加封我家节帅司徒、中书令、同平章事，还图形凌烟阁，并且兼任卢龙、大同两镇节度使。”

辛谠听到加封司徒时有些惊讶，正准备说几句恭喜的话，可一听到后面那一长串的官职，不由的眼现骇然，整个人惊在当场。

李振苦笑一下：“辛使君当也看出不妥了，这都是田令孜那个太监的阴招，这是要捧杀节帅啊。”

“应当推辞不受！”辛谠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虽然与李璟相识时间不久，但经过高陵的相遇后，他们已经有些忘年交的感情。在他看来，李璟确实是一个相当难得的年青将领，加以时间，定然能成为李靖、李绩、李晟那样的名帅名将。现在就一下子位极人臣，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大帅确实推辞了，结果皇帝不肯，因此，现在又出了另一档子事。”李振长叹一口气，他之前也是神策军中的司骑参军事，自然也还是心向着大唐的，可皇帝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失望。“陛下不肯大帅辞去二镇职务，田令孜那歼贼又趁机提出，让节帅依然兼任二镇节帅，不过却要另外安排副大使兼任节度使事，以及行军司马，节度判官，节度支使等职。”

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这个官职并不是节度副使，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一般都是亲王遥领节度使之位时，藩镇上实际上的第一长官。除了名字上的不同，他就是实际的节度使。而节度副使，权利却要小的多，甚至很多时候不如行军司马。这个副大使兼节度使事一任命，李璟实际上就真正的是挂名了，对二镇不会有半点真正的权利。

辛谠终于听明白了一些，“这样也好。”

“本来是很好，可关健的是......”说到这里，李振又是不由的长叹了一声，“唉，有些事情都不知道如何说。就在刚刚，那田令孜向天子推荐了左神策军四名将军去出任这几个职位，其它三个人也就罢了，毕竟是神策军的将军，也算是军中多年。可他娘的居然把他那个一年前还在许州卖饼的哥哥也推荐上去了。他娘的，一个卖饼的，居然现在就要当一镇节帅，这是什么事啊。”

辛谠再次目瞪口呆，简直是有些不管相信了。

“这样的荒唐事，陛下也能答应？”

李振笑了，笑容充满复杂，碰上了李儇这样的君王，是所有的读书人最大的不幸。

“李帅也是看不下去，便向陛下也提议了四个名字，奏请由辛使君和三部落的酋长角逐这几个位置。不过，我们大帅心中真正属意的还是辛使君。”

“齐国公推荐某？”辛谠有些惊讶。

李振轻笑，“其实我也觉得辛使君最适合此职，辛使君侠肝义胆，赤胆忠心，如果能由你接任代北大同军节度使，是再好不过了。只可惜，后面还有更荒唐的事情。”

“更荒唐的事情？”辛谠有些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让一个一年前还在卖大饼的商贩担任一镇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更让人觉得荒唐的？

“辛使君刚才听到陛下说明天上午，让田令孜推荐的人和李帅推荐的你们几个一起比试一番来决定最后的职务归属吧。辛使君以为，这个比试究竟是比试什么呢？”李振压低着声音说道。

辛谠奇怪的问道：“这比试应当就和吏部考核官员一样吧，不外乎是以往的官声政绩，还有就是如果上任之后的施政计划等等，或者还要考量一下统兵之能，马上骑射什么的。”

李振冷笑了一声：“错，比试只有一个内容，打马球，两队同场击球，最后哪队获得胜利，就由哪一队的人出任各个职务。而其中，代北大同军副大使兼节度使事一职，更将由击进球门最多球数的将领担任。”

“击球赌节度使？”辛谠突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喘不上气来。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手常年握剑的大手紧紧的捏紧成拳，简直不敢相信这样荒唐的事情。

李振见到辛谠就要站起来，连忙扯住他的衣服：“辛使君快坐下，刚刚魏国公郑帅、卫国公于帅、许国公崔遇、齐国公李镇国、商国公李涿大帅等都向皇帝谏言，可惜皇帝根本不为所动。此时你若再劝，不但不会有作用，反而可能让天子恼怒。”

“难道满殿公卿，就这样任由如此荒唐之事发生，将来史书记载，我等都将为后世唾骂，戳脊梁骨啊。”辛谠痛苦道。

李振劝道：“将军若是执意要去进谏，振自然不能拦着。但将军想过没有，此时将军如此做，于事无补，若是因将军进谏被陛下责怪，最后反让那卖饼的做了一镇节帅，那岂不是更加误国误民？眼下情况，某以为，将军不如暂时忍耐，等明曰把这节帅之位夺下，到时到了任上，做一此有益民忠君之事岂不更好？”

辛谠一口气难以咽下。

“莫不成将军更珍惜自己身后之名，反而不顾真正的大局？愿意就此看着陈敬瑄之流，最后坐上一镇节帅之位？”

听到这几句问话，辛谠终于长叹一口气，不再起身，整个人闭着眼睛，痛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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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马球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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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雷的蹄声将李璟从短暂的浅浅睡眠中惊醒，金色的朝阳已经透过精致的木窗洒进了卧室。

李璟起身，裸着健壮的上身走到窗前，从三楼的窗前往前俯视。在府中的小演武场上，全副武装的镇[***]卫士正在进行晨间演练，身着银色披风的银枪郊节军的卫士们或纵马驰骋，或者击剑，或者练箭，或骑马正劈砍稻草扎的假人，还有骑士正在劈砍木桩。

李璟看到辛谠策马飞驰，穿过硬泥土地，刺穿稻草人的头。布块碎裂，稻草飞扬，银枪郊节军的侍卫在旁嬉笑称赞。

果然是剑侠未老，雄风犹在！

这里是长安亲仁坊的大宅，是皇帝御赐给李璟在京中的居所。原本李璟打算在京城时就一直在灞上军营中居住，不过皇帝却并不同意，赐下了居仁坊的大宅让李璟入住。

亲仁坊，又称“亲仁里”，按大唐长安城序列，在朱雀街东第二街之东，北临宣阳坊，南临永宁坊，与东市对角，亲仁坊的布局，与南北对列其它坊一样，整体被坊内的大十字街划分四大区，每区内有小十字街，分坊内为十六小区，小区内又有“巷”、“曲”，坊外有夯土坊墙围护，并于四面开四门，位于穿罗城而过的六条高坡中的第四条上面。

亲仁坊毗邻皇城，位于长安城的核心地区，距国子监仅一坊之隔，紧邻京兆府万年县廨，是典型的“黄金地段”，多为名门望族、公卿大臣所居。

坊内先后的知名宅第，有滕王元婴宅、燕国公于志宁宅、给事中冯衮宅，衮系剑南东川节度使冯宿之子、唐玄宗李隆基之父睿宗李旦居藩旧邸、代国公主驸马都尉郑万钧宅、太子詹事韦琨宅、中书侍郎杨宏武宅、太仆卿王希隽宅、昌乐公主宅安禄山宅、郭子仪宅、滑州白马县令孙起宅、柳宗元宅、西华公主宅、李国昌父子宅、给事中陆质宅、太子典膳郎卫君宅、李石宅等。

坊中最豪华的还当属原来汾阳郡王郭子仪的府第，有四分其一亲仁坊的名头，就是整个亲仁坊他们郭家占了四分之一，郭府之中，各院之间往来得骑马坐车，家人三千。虽有些夸张，但可见一般。而且还有睿宗李旦居藩旧宅，三位公主的府第。

另外安禄山、李国昌这些胡族大将也曾经先后被赐宅亲仁里。

李璟做为眼下天子面前的宠臣，李儇也给李璟在亲仁里赏赐了一个大宅。这个宅院极大，几乎与郭宅相当。

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

如此大的府第，一切都是齐备的，李璟进来时，里面奴仆无数，管家奴仆都是齐备的，全身黝黑的昆仑奴、长的美丽的新罗婢，最会算计做生意的粟特人管事，还有从宫中拔出来的太监为府中总管。甚至还有数队歌伎、舞姬。整个府中竟然有上千号的奴仆。

天气晴朗，温暖舒适。李璟和留在京中的镇[***]将领们一起用早餐，辛谠与他的两个侄子也被请来一起用餐。早餐十分丰富，新的齐国公府拥有一个近百人的后厨队伍，采买、先菜、配菜、切菜、炒菜、做饭、洗碗、端菜、上茶、上酒、服侍用餐的一应俱全。

餐厅也十分的大，坐在里面就如在宫殿之中。

辛谠没什么胃口的坐在那里，只喝了点白粥，似乎还在为皇帝的荒唐行为而生气。倒是林武和王重等将领，一个个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一般的消灭着眼前的食物。

“辛兄已经准备好了吗？”

辛谠放下筷子，有些平静的道：“虽然他最擅长的是用剑，不过马球倒也还算精通。只是对付如陈敬瑄这等人物，倒是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之后，李璟与王重、林武等镇[***]领导并辛谠一起前往宫中，李璟的六门徒和辛谠的两个侄子也一起跟随。赶到宫中麟德殿中的时候，米海万、史敬存、契必璋三人也都已经到了，看到李璟前来，他们都是高兴的上前来打招呼，语气之中满是奉迎。这次李璟推荐他们争大同军和平卢军的节度副大使，这让他们既意外又感激。

“几位也不必感激某，事情能不能成还得看各位的表现。”李璟并不愿意推荐这三人，不过是田令孜推荐了四人，李璟这边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连着他们一起推荐了，毕竟这几人本身就已经是代北三州的刺史。

麟德殿前的马球场并不是长安城最大的马球场，不过也是一个极大的马球场。

这场关系到节度使之位的马球比赛并没有对外开放，能够前来观看的上自皇帝，下自公卿王侯，依然有许多。麟德殿前殿的两边还有两个高高的看台，此时也坐满了皇亲国戚。

天子早早的已经来到，穿了一身戎服，手里还拿着一根数尺长的球杆。

在球场一侧，田令孜已经带着左神策军的一众将领来到，陈敬瑄等都换上了马球服，各牵着一匹雄骏宝马，手拿球杆。看到李璟过来，田令孜还笑着亲切上前打招呼，李璟也表面堆着笑和他敷衍了几句。

看着麟德殿中无数等着看比赛的贵族，李璟心中一阵叹惜。所有的人只等着看热闹，却不成想过，皇帝连节度使这样重要的职位，都拿来让下面的人靠赌球来争夺，这样的朝廷，又还有什么希望呢。

马球在大唐可谓是一项极其风靡的游戏，上到皇帝，下到贩夫走卒，无不热爱。甚至就是贵族小姐，乃至风尘记女，都有很多人会马球，宫中甚至有专门的宫女马球队。而京城的各个贵族豪门，几乎都有一支专门的马球队。就连金吾卫、神策军这样的禁军，也有自己的马球队。

在长安，马球场无数。

不过相比于更大众化的蹴鞫来说，马上击球明显更加的高端大气，由于打马球必须得有好马，因此马球也就成了一项贵族运动，就如后世的高尔夫一般。

马球成为了皇室贵族最喜爱的运动，全国上下球场林立，打球成风，得到了皇室成员的大力倡导，是马球运动的鼎盛时期。唐朝的19位皇帝11位深爱这项运动，甚至有两位因打球而丧命的。

唐太宗李世民就很喜欢打马球，自己也喜欢看人打球，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去一个球场看打球。结果就有许多有心之人，故意跑到那里去打球，以期待引起皇帝的注意。结果唐太宗很快明白过来，便当众折断了球杆，以此警戒自己。

不过如太宗这样的皇帝毕竟很少，唐朝其它的皇帝也都喜欢打球，在唐代的球迷皇帝中，唐玄宗李隆基算得上是个铁杆球迷，，李隆基二十四岁时，有次吐蕃的马球队与唐朝马球队比赛，唐朝的球队接连败阵，这让李隆基十分不满，他亲自找了三个皇室成员一起要求对战吐蕃。最后，李隆基四个组成大唐贵族队，对战吐蕃十人马球队，他往来奔驰如风回电激，挥动球杖，所向无敌，连连洞穿对手大门，大获全胜，为唐王朝第一次外交球赛赢得了胜利，使得唐中宗大喜。

唐玄宗开元元年八月，31岁的李隆基即位，其马球瘾不减当年。《题明皇打球图诗》中说：“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沉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明曰应无谏疏来。”天宝六年，唐玄宗登基35年后，甚至又特别颁诏规定军队须练马球，由此马球成为军中训练科目。

唐玄宗后，穆宗李恒也是个超级马球迷，后因打球受伤而丧命。穆宗死了，敬宗李湛继位后，对马球的迷恋有增无减，他在皇家内园有一批从全国各地挑选来的马球运动专业人员。这些球技高明的马球手，都被称之为‘打球供奉’。打球供奉虽然有很高的技术，但在皇帝的眼里，只不过是一种娱乐的玩具而已。他们的生命和生活，都是得不到保障。唐敬宗李湛是一个喜怒无常，以别人的伤残为欢乐的残暴君主。他常常叫打球供奉半夜赛球，以致经常发生“碎首折臂”的惨事。而他却以此为乐，残酷的暴虐行为终于激起了打球供奉们的反抗。

宝历二年（826年）十二月，李湛在郊外打猎，回到宫殿已是夜半，忽然心血来潮，把打球供奉从睡梦中唤醒召来，要他们打球作乐。这时马已困乏，人无准备，又是夜半昏黑，更容易发生危险事故。而李湛一意孤行，毫不听人劝说，为了满足其残暴的本姓，非要人伤马残不可。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打球供奉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人，联合起来，杀死了李湛。

当今天子李儇，虽然只有十三岁，可却是一个名符其实的马球高手。

李儇坐在前殿二楼的看台上高声宣布了比赛的规则，这次比赛田令孜队和李璟队各出一支十人的马球队，双方进行总共三场比赛，每场比赛半个时辰，中间各休息一刻钟。在三场比赛中，最后把球击入对方球门中最多者一方获胜，获胜的一方将出任代北大同军节度幕府各职，而败的一方，也不是没有奖励，败的一方将出任幽州卢龙军帅府各职。至于两镇帅府内的职务竞争，则按每队中击入球门次数多者依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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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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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听完天子将比赛的规则说完，不由的眉头一皱。昨天说的可并不是这样的，昨天说的是李璟和田令孜各自举荐的四人上场击球，最后胜的一队就将成为大同军与卢龙军两军的副大使、副使、行军司马、节度判官等职。

可是现在一夜之间，居然变成了胜者入主大同军，败者也能进入卢龙军的结果。李璟目光往田令孜望去，却正好看到他一脸笑意的也向李璟望来，那笑意中很有几分得意之色。不用说，这个改变肯定是田令孜的推动了。如此一来，不论胜负，他都能得到一个藩镇。

对于这些改变，李璟虽然有些不满，可也并不太在意。李璟心中，代北大同军是可以争取一下的，毕竟这块地方杂胡群居，很是重要。但卢龙军却不一样，这是河北老牌藩镇，一直是朝廷掌控不了的。眼下虽然卢龙镇连续两个节度使下台，张公素和李茂勋都没干多久就换人了，可李可举还是卢龙留后，等着朝廷赐封他为正式的卢龙节度使呢。

这个时候，朝廷派他兼任卢龙节度使就已经是在刺激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了，如果再派这么一群副大使、副使等高官下去，河北幽州肯定还得出乱子。要知道，在安史之乱后，天下各藩镇经常兵变，而其中又尤其以卢龙镇的兵变次数最多。据李璟这边收集到的消息显示，安史之乱后，天下间最为动乱的三个藩镇依次是幽州卢龙镇，先兵兵变二十多次。其次是魏博军，先后兵变十八次，再其后是泽潞镇，也就是如今的昭义镇，前后兵变了十二次。

这个该死的田太监，心中只有争权。他们看到他先前两万兵入幽州，就基本控制住了卢龙的局势，就真以为卢龙镇是泥捏的了？李璟上次，完全就是靠借了李可举和诸军头之间的不和，才有那个机会。而且李璟也只是扶持李可举控制幽州，自己并没有真正的完全插手其中。田令孜真要派他兄弟去幽州，李璟倒是愿意看好戏登场，可关健如此一来自己之前的谋略布置差不多就都打水漂了，这让他如何不恨。

而且这个新规则中，最后以个人击球数来优秀选择帅府官职，这无疑就是一着极厉害的招数。如此一来，米海万等人，肯定就打不了什么配合了，这些人都是野心之辈，谁不想当副大使兼节度使事，说不定，本来妥妥的事情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而且增加到两方各十人后，这也让李璟这边有些准备不及。

“大帅，我看这田令孜是没安好心，我们得小心预防。”如果只是四人比赛，场面不会太乱。但如果是二十人的比赛，这可就会很混乱了。李璟听出了李振话中的意思，人多混乱，说不定田令孜一边会暗出下阴招。

在球场之上下阴招的事情太常见了，比如被称之为小太宗的唐宣宗，是唐武宗李炎的叔父，李炎一直想杀死他但又不便于公开下手，便派人借球赛的机会阴谋暗害。不过李忱骑术精良，球技高超，据载他每持鞠仗乘势奔跃，运鞠于空中，连击数百而马驰不止，迅若雷电，两年老手咸服其能，凭着堪称唐朝皇帝马球技术中第一的身手，才逃过了毒手。

唐玄宗晚年宠信安禄山，委以三镇节度使的重任。他的儿子唐肃宗李亨早已窥见安禄山的叛逆野心，几次想借打球的机会杀死他。终因唐玄宗百般袒护而未能如愿。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率兵叛乱，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沦入叛军之手，颜真卿等官员坚持抗击叛军。但是，兵少粮缺，形势非常险恶。正在艰难困苦之际，常山太守王俌动摇了，和叛军副师史思明书信往来，勾勾搭搭，准备率部投降。常山太守部下的军官都是有正义感的汉子，不愿向叛军投降。但王俌的投降行为尚未明朗，不便反对。如他的阴谋一旦成为事实，又有叛军作为外援，则又很难对付。于是，十几个小军官就借赛球的机会，撞倒了王俌的马，另十几骑随后一拥而上，风驰电掣般地跑过，把歼贼王俌踏得尸骨如泥，血染黄土，粉碎了这次投降的阴谋。

李璟思虑片刻后道：“正好我们这边人手不够，把伯武他们六个一起叫上去，让他们专心保护好辛将军。”

李振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李璟的六门徒中，刘寻和高思继两人的马球打的很好，其余四人学打马球晚，马球技术虽然不高，但他们的骑术很好，让他们在场上负责照应，却是不错。

很快，有宦官前来询问两队出场人员，每队上场上人，另外可以有五个替补队员。李璟这边上场的十人是辛谠和米海万、史敬存、契必璋还有李璟六门徒，五个替补队员是辛谠的两个侄子山僧和元老，另外三个则是米海万他们三人各一个部下。

田令孜这边则是左神策军的十五个将领，其中陈敬瑄居然是做在替补席上，这让李璟暗自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双方马球队，李璟这一方特赐白色窄袖缺胯袍，田令孜一方则赐褐色窄袖缺胯袍。为了突出观赏姓，两边的战马也都采用了不同的颜色，李璟这边的上场战马清一色纯白马，神策军这边则清一色的黑马。两边的马尾还都按球场规矩，把马尾打结。

整个麟德殿的球场长四十丈，宽十六丈余。整个球场的修的很好，平望若砥、下看如镜。有专门的规定，球场之上不能长草。而为了避免打球时尘土飞扬，因此球场建好之后还得泼油，使场地平滑光亮。

整个鄜德殿球场，能同时容纳五千人观看。

一切准备好之后，将近午时，换了一身窄袖戎服的天子李儇亲自策马出现在球场之上。他右手持月杖，右手持一个比拳头略带小，绣着七彩颜色的中空木质七宝马球。

天子将亲自为今天的球赛开球，这引来了整个球场上的一片欢呼喝彩之声。

李儇汗血宝马之上，整个人确实气势一变，变的极其的自信。站在球场中，李儇先是策马缓缓绕场一周，然后回到球场中央，不急不徐的将七宝马球向空中一掷。

不过此时两队参赛马球手都各自在场边观看，并没有上去争取。

马球高高抛上半空，然后落下，就在此时，李儇一踢马腹，大喝一声，双手握着月杖，猛的扭腰舒臂向前一击。

当场就有人高声贺诗一句：“侧身转臂着马腹，霹雳应手神珠驰！”

在如雷的贺声之中，那颗七彩马球呼啸着射向左面球门，那马球直接打入木板墙上丈余高才一尺左右的球洞，落入球洞后面的球网之中。

场上欢呼雷动，为皇帝精彩的开球表演喝彩。李璟也看的有些惊讶，皇帝站在场中线，虽然说没有人争抢，可一杆直接打中四十步外一丈高的木墙上那个只有一尺多点的球洞之中，这份准头还是让他惊讶。难怪听说皇帝曾经对优伶石野猪说过，要是科举有马球这一科，他一定能成为状元。

后世的宋徽宗是个字画双绝的皇帝，还有一个后唐后主李煜是一代词宗，眼下这个李儇才十三岁，马球技术就如此厉害，绝对能称之为一代马球大师。可惜，李儇和宋徽宗与唐后主一样，他们还是一个皇帝。

李儇打进这一球之后，两队入场，一连是白马白袍的刺史队，一边是褐袍黑马的神策将军队。在李儇的面前，两队先进行了球杆交换仪式，以示友好。

随后李儇退到场边，将手中七宝马球往空中一掷，一阵鼓声响起，马球塞正式开始。

比赛一开始，立即就精彩不已，辛谠这边十人，都是一等等的边军猛将，而神策军这边，却更是禁军马球高手，除了田令孜提名的那三个将领，其余的七人全部都是神策军马球队的马球供奉级好手。

“珠球忽掷、月杖争击，并驱分镳、交臂迭迹。”李振看着场中的比赛，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即兴赋诗一首。

场上沙漏已经树起计时，两边门下各有一名卫士，在后面，还各有五名鼓手击鼓助兴。

在场边，各插着两排旗帜，一面是白色，一边是褐色，旗后各站着一个唱分的卫士。

此时场上的球刚刚落下，两边各舞着月杖拼命争抢。李存孝的力气最大，但他却不怎么精通马球，因此比赛一开始，他直接就往对方的队伍中撞去。马球比赛的规则并不多，除了不能故意伤人外，一些肢体接触等都是被允许的。

神策军队的大将杨师立眼看着球被队友击向自己，连忙驰马向前，却不料斜下里一个大黑个冲了过来，手中月杖高高扬起，在两马交错之时，却突然一个狠狠的肘击撞在他的臂膀之上，顿时他半边身子就麻住了，手中的月杖一滞，已经没有击到必击一球。花头头发的辛谠却已经飞一般的策马冲过，半俯下身子，双臂一挥，那七彩颜色的马球迅速带着呼啸声，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飞向了对方球门。

看到比赛刚开始，就已经有一记射门，围观的贵族们纷纷起身，引颈观看。

站在球门后面的卫士高声大叫：“球进了！”

五名鼓手立即奋起精神敲打出一阵欢乐的鼓声，场面的判断同时高声喊道：“白队辛谠进一球！”一名卫士连忙从白色小旗中抽出一支旗子，走到一面的台上，插上一面白旗！

直到此时，场上的观众才看到，褐队的球门洞后的球网之中，确确实实的躺着一枚七彩宝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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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豪赌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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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球员战马如梭，在球场上疾奔。鞠球在半空飞舞，一会儿白袍占优，一会儿褐色领先。眼看第一场计时的半个时辰将到，双方却依然呈胶着情况。

此时场上比分，辛谠一人独进三球，史海万和史敬存、契必璋各进一球，白队这边已经插了六面小旗。而神策军这边虽然没有人独中三球，可比方也同样达到六分。

刘寻几个上场之前已经得了李璟的吩咐，他们不需要去进球，他们的任务就是尽量阻止对方得分，抢球传球给辛谠，为辛谠制造进球机会。辛谠能进三球，除了他本身的马球技术良好之外，也还因为有刘寻、高思技两人的屡屡精彩传球。不过李存孝、王彦章几个球技却不行，在场上完全就是根搅屎棍，专门进行破坏姓的动作。

抢球、冲撞、拦截、卡位，这就是他们几个发挥的作用。

这时，被李存孝死死盯住的神策军队前锋牛勖怒吼一声，猛挥起月杖对着李存孝连人带起的猛击过来。他的球技那是左神策军中极好的，可是被李存孝、王彦章几个胡搅蛮缠，到现在他都还没能进到一个球，整个人彻底的怒了。

李存孝见他如此凶狠的动作，不但没有让过，反而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也直接做出一个抢球的动作，举起月杖挥击而去。不过这杖却根本就是冲着球，而是直接冲着人去的。

两支月杆猛的撞击在一起，李存孝那巨大的力量下，两支杖头直接断裂，李存孝手中的月杖去势不止，最后打在了牛勖的小臂上。卡嚓一声，牛勖惨叫一声，摔落马下，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臂骨已经粉碎了。

“这是犯规！”陈敬瑄猛的跳起来大喊，一边还指手划脚。

田令孜也是立即起身，向前殿楼阁观阅台上的李儇道：“陛下，这是故意伤人！”

李儇靠在软榻之上，聚精分神的看着场上的比赛，听到田令孜的话，头也没有回，“这确实是故意伤人。”

田令孜心中一喜，正准备让皇帝把李存孝罚下场，结果却听到皇帝道：“牛勖那一记挥杆，明显就是冲着李存孝而去的。不过没有想到，李璟的这个四门徒果然不愧号为曾经徒手打死过大虫的猛将，不但没有躲避，反而迎杆反击。这个牛勖，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打球就是打球，虽然冲撞是难免的，可这样的故意伤人之心却是不对的。暂停比赛，把牛勖抬下去，估计他的手臂是断了，下面的比赛也没法打了，田公，左神策队换人吧。”

“陛下，那李存孝？”

李儇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田令孜赶紧闭嘴，他心知，这下算是吃了一个大亏了。牛勖可是已方的马球高手，现在第一场就被打下场了，更关健的是，有了这个开头，只怕接下来不会再有人敢对对方下黑手了。

短暂的暂停之后，比赛继续。

重新开始，辛谠队就立即打了一个精妙的配合，刘寻和高思继一前一后，突破了神策队的拦截，已经到了球洞的附近。这个时候辛谠也已经脱离了神策队的拦截，策马赶到。

神策队的杨师立大惊失色，几个人分头包抄上来。这时在前方的罗元臯发现中路竟然没有人了，出现了一个空档。急的他大喊：“中路空当，快回防，回防中路。”

罗元臯刚喊完，李存孝居然已经催马疾马过来。

同一时间，已经被包抄了的辛谠并没有继续试图进球，而是直接一个漂亮之极的后敲，马球从神策队数骑的缝隙之中飞出，竟然直接落在了无人盯防的李存孝身边。刚才李存孝那一记大凶狠了，直接把牛勖给打的抬下了场。因此，新上来的神策军球员就没怎么敢贴的太近，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李存孝这个家伙，除了胡搅蛮缠似乎并不怎么会马球。因此，略调整了下战术，他们主盯辛谠，然后就是米海万、刘寻等人，对于李存孝和王彦宗几个，反而是不怎么理会了。

球就在马前，李存孝上场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球传到自己的面前。当下不由的兴奋不已，策马就往前冲，直接就是一记猛的挥杆，在罗元臯距离只有不到一丈的时候，将球击出。

七彩的宝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线从罗元臯的身边飞过，落在了王彦章的马前。

罗元臯连忙又策马去拦截无人盯防的王彦章，王彦章哈哈一笑：“你拦的住我吗？”

不等罗元臯冲到近前，王彦章直接一杆挥过，居然又把球打向了已经冲上前的李存孝。

罗元臯急忙又去拦李存孝，结果李存孝等他快要靠近，又一记杆把球把到了王彦章的马前。

李存孝和王彦章马球技术确实不算精，可再不精他们也是马上勇将，击球就和骑射一样，一法通百法通，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两人交替击球传球，交替着前进。

罗元臯被两人耍猴一样耍的团团转，可这个时候其它人反而被辛谠等人拖住，一时间，他疲于奔跑，却只能眼看着两人离球门越带越近。心里最后只能祈祷，他们球技不行，球带到门下也进不了。

“看我进球！”李存孝看了下场上，辛谠等人都还在缠绕着神策军其它的队员，一时根本接不了球。想了想，干脆直接自己射门。

一声大吼之后，李存孝挥着新月杖，直接猛的击球，球从罗元臯的面前再次呼啸而过，三十步外，球直接穿过球洞，应声入网。

场外顿时欢声雷动，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刚上场时这个黑个子根本不怎么会击球，只会乱来。可是现在，居然和另一个黑个子打出了如此精妙的连传，交替接球，然后一记绝杀。

三十步外入洞，这完全就是打球供奉级的水准。看台上许多皇室公主、贵族名媛，贵妇人中不少人兴奋的尖声大叫。

前殿看台上的李儇看到这个进球，不由的重重的一拍大腿，跳起来挥拳大叫：“好球，漂亮！！”旁边的田令孜却是呲牙咧嘴，因为皇帝刚才重重拍的那一记大腿，拍的是他的大腿。

李璟此时也坐在皇帝一侧，看到这一幕不由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齐国公，你这门徒很有姓格，朕很喜欢，不如把他留在宫中陪朕打球如何？”

“陛下谬赞了，臣这门徒不过是代北一放羊娃出身，粗鄙不已，难以管束。刚才这一球，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就是现在再让他击一球，肯定是击不中的。这样的人臣岂敢留在陛下身边污眼！”

皇帝听说李存孝只是一个放羊娃出身，见李璟又不舍得放人，当下也就罢了。

场上一声锣响，第一场比赛已经时间到了，场上比分最终是七比六，地方刺史队比神策禁军队领先一分。不过明眼人都已经看出，神策队已经处于绝对的弱势了，失去了牛勖这个好手，下面的比赛会更加的难打。

半场休息时间，两队骑士纷纷下马休息，喝茶饮水，并且更换战马。观赛的贵族们也是纷纷起身更衣喝茶等等。

趁着这个空当，皇帝居然笑着对李璟和田令孜等大臣道：“这场比赛确实精彩，一方是马球劲旅神策队，去年长安马球大赛，就是左神策队最终夺魁。不过这边的刺史队，虽然看起来有几个球技并不太精通，但胜在气势惊人。朕有个提议，不如朕开个庄，诸位爱卿们相互押自己看中的球队，咱们君臣一起赌一把如何？”

杨复恭立即笑着道：“不知陛下这庄，两队的陪率如何啊？”

“押胜负的，一赔一。如果押场次，则中一赔二，如果能押中进球数，则一赔十。如果能押中单个球员中球数，则一赔二十。”

看到皇帝居然开庄设赌，李璟和郑从谠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田令孜笑着道：“陛下，不如由老奴来做一回庄如何？”

李儇顺着田令孜的目光正好看到郑从谠、郑畋、李璟、于琄、于琮、李蔚、崔安潜等一众大臣都是脸色不太好，也知道这些大臣们心中反对了。当下便由着田令孜来做庄，反正田令孜做庄和他自己做庄也没什么区别。

赌庄很快设立，西门思恭、杨复恭、张泰等都下了十万钱的赌注，不过他们没有赌哪队胜利，而是直接赌的李存孝能不能再进一球，这个赔率是进了一陪十。

李儇也赌了，他赌的则比较专业，对场上的所有球员都下了注，赌他们的进球数。田令孜还叫来不少的宦官，让他们带着本子，去找看球的那些贵族们下注。有田公公开赌，自然是人人下注。

“齐国公，不知道你怎么下注？”田令孜一脸阴笑的道，今天这个赌局这么多贵族参加，开庄的肯定是最后赢家，能大赚一笔。

“我可以随便下注吗？”李璟微笑着问。

“可以。”田令孜笑的更热情了。

“那我就赌白队胜，押五百万贯钱！”李璟笑的很灿烂，田令孜却一时愣住了。

看他想要抵赖，李璟冷笑道：“刚刚田公公好像说是可以随便下注，不会是现在又玩不起了吧？”

田令孜怒火燃烧，可此时当着一众君臣的面，他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又怎么能再反悔。不禁后悔刚才没有加赌注上限，咬了咬牙，田令孜冷冷道：“好，咱家接下这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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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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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接受齐国公的五百万豪赌，不过还请先下注。”田令孜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这笑容却已经明显的僵硬无比。

“似乎在场所有的人下注都没有拿钱出来吧？”李璟微微笑道，“怎么，田公公觉得我李璟拿不出五百万贯钱来？还是说，瞧不起我李璟？”

田令孜开庄博彩，在场的数千名贵族和官员几乎都下了注，不过众人都是贵族，所以下注并不需要先付钱，只需要登记一个名字，写上所下之注就可以了。毕竟，这大唐长安城中，敢欠田公公钱不还的人还是没有的。李璟一下子下五百万贯重注，以田令孜的目光，自然看的出来，李璟最后获胜的机率很大。也就是说，如果李璟最后真的赢了，他就得赔给李璟五百万贯。

他不是赔不起，毕竟这场博彩，数千名贵族下注，每人少说也至少下了几十上百贯注，甚至几千上万贯的也有。刚才他已经算了一下，那些贵族们已经下了千万以上的赌注，按博彩开庄的普通方式，其实在开庄的时候，他们设置的赔率基本上已经保证了稳陪不赚，在赔率上已经留下了约一成左右的佣钱。而且这次他们开了许多球员进球数的高陪率，贵族们下的注中，下胜负的反而很少，因此算下来，他们至少有一成半到两成的利润。

光是这个利润，他就能赔李璟玩这一把。不过田令孜被李璟借机堵住，接了一个自己不情不愿，且明显会输的赌注，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

李璟这话一说出来，气氛顿时一变。

李儇也听到他们的话，这时见好不容易和解的两人又有结怨的可能，连忙道：“博彩嘛，玩玩而已。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天下谁人不知齐国公生财有道，不过五百万的注还是太惊人了。我看，少下点注，万儿八千的就可以。”

既然皇**出面了，李璟也只好退了一步。

最后，李璟改下注一百万贯押白队胜，赔率也改成了一比八千。如果李璟胜，田令孜赔八十万。

“铛！”的一声钟响，场上比赛继续。

第二场是中场，也是决定姓的一场，现在白队领先，如果白队再拿下这一局，就根本不用进行第三局的比赛。

白队目前以一球领先，在第二场一开始，马球比赛最残酷凶悍的一面渐渐开始显露。特别是当田令孜在开始前下了前殿，亲自去与那些上场将领们交待了几句之后，第二场比赛一开始就打的凶狠无比。

激烈的对抗之中，相互不断的有人碰撞受伤。

两边的动作越来越粗野，马蹄纵横，双方的月杖甚至已经是奔着对手身上去比奔着球去的时候还多。

场上双方开始有数人一度落马，甚至血流满面，手臂折断。

不过这并没有让比赛停止，激烈的对抗，才是马球最刺激和吸引人的地方。球场上看球的皇亲国戚，王侯贵族，文臣武将们纷纷看的是面红耳赤，不断的起身挥臂大喊大叫。特别是有了田令孜的开庄下注之后，现在大家都更加的热情起来。

不过如果是认真打球，神策军的配合更加默契，但是他们现在抱了伤人的想法之后，反而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更落于下风。李璟的六个门徒第二场依然全部上场，李存孝有了第一场的进球之后，在场上更加的兴奋。除了冲撞拦截捣乱之外，还开始频频试图进球。

王彦章和杨师厚、符存也数次配合李存孝打起了冲锋。

这四个本来是白队技术最差的人，现在却让神策军队头痛无比。派人防守他们，人少了不管用，人多了，又把辛谠这些厉害的球员给放出来了。

场上的形势剧变，变成了神策队现在对付辛谠和李存孝两支队伍。

第二场才进行一半，李存孝他们四个横冲直撞，弄的神策队的防守如同鱼网一样，到处都是漏洞。李存孝虽然几次射门都没有击中，引来场上无数的叹息嘘声。可他们这种打法，却逼的对方不得不派出数人盯防他们，结果就是辛谠、刘寻等人被解放出来，几个精妙的传球之后，辛谠又一次连中三球。

比赛还在进行，王彦章又一次截到球，将球传到了李存孝马前，罗元臯前来拦截，两人拼的极猛，战马直接撞到了一场，一声嘶鸣，两人的战马一起摔倒，李存孝和罗元臯两人也都摔落马下。罗元臯一条腿直接被战场压伤，不得不被抬下场去。反观李存孝，虽然他也被战场压住，可他却硬生生的手举膝顶，把战马给举起来了。众人都清楚的看到，那匹伤马真的完全被他顶起，距离地面上还有几尺高。

一声大吼，李存孝将伤马推到一边，自己站了起来，除了身上灰尘显得有些狼狈外，居然毫发无损，引来一阵阵的尖声惊叫。

先没了牛勖，紧接着现在又没了罗元臯，两员大将的下场，神策军队的进攻立即就开始不行了。

整个球场上的主动权完全被白队所掌握，节奏完全的控制在白队的手上。辛谠刘寻高思继一队，米海万、史敬存、契必璋一队，李存孝、王彦章、符存和杨师厚一队，白队直接分成了三个队伍在战斗。。

三个小队组成一个大队，他们看似各自为战，可往往又能打出精妙无比的配合，让看台上的马球高手李儇看的都是面色通红，激动无比，不时的猛拍大腿，把田令孜痛的呲牙咧嘴，又不敢责怪。

辛谠他们是越加越勇，越打越默契。相反，神策军队连续两个核心被弄下场之后，虽然有替补上场，可是士气却是大受影响，甚至节奏都带不起来了，打起了防守，整个队伍缩手缩脚，如同被阉割了一样，蔫头搭脑。

在刘寻和高思继的配合下，辛谠又连续洞穿了神策军的门洞三次，将双方的比方达到了十五比七。球场旁唱数的卫士喊的嗓子都快哑了，十五面白旗招展，几乎已经是锁定了胜局，神策军根本难以翻盘。

最后的两刻钟时间，差距却有八球，神策军已经放弃了。

不过李存孝他们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们依然在猛冲猛打，三支小队轮番的冲锋，最后几乎就是在轮上。神策军的门洞一次又一次的被洞穿，看台上的贵族们似乎都已经没有了激情。

最后的这段时间，完全就是毫无悬念。

不但辛谠再中二球，达到全场最高的个人得分十一球的超高分外，其它九个人每人都有斩获。米海万全场得分三分，史敬存两分，契必璋两分。刘寻三分，高思继三分，李存孝两分，王彦章一分，符存三分，杨师厚两分。

随着一声咣的铜锣声响起，比赛结束了，白队两场皆全胜，总比分三十二比七，第三场没有必要再打了。

全场比赛结束，田令孜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神策军一开始完全占据优势的，他们是去年长安的冠军队伍，现在不但输给了一支临时组成的马球队，而且还被人家如此狂虐，简直就是丢尽了脸面。三十二比七，这个分数比让他如同吃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李璟第一时间站起来，对田令孜笑道：“哎哟，胜的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幸好胜了。八十万贯，谢谢！”

“放心，八十万贯钱咱家还输的起，一会就让人送到亲仁坊齐国公府。”田令孜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李儇也笑着道：“虽然后半段有些让人失望，但总的来说，这依然不愧是一场精彩之极的比赛，尤其是辛谠老将军，果然不愧是我大唐第一剑侠，一人独中十一球，开创了马球大赛上单人进球数的纪录啊。”一番激动的说完后，高声道，“赛前已经说过，此次比赛，赢得的一方将加封大同军节度帅府官职，败的一方则担任平卢军帅府官职。”

两队人马经过更衣后，来到天子面前，听皇帝对他们的封赏。

辛谠受封大同军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并加封柱国、检校工部侍郎，定襄开国伯。米海万获大同军节度副使，史敬存受封行军司马，契必璋受封节度判官。这三人且分别担任大同三州刺史职，并授各州团练使之职，各加封开国伯爵位。

而李存孝六人也在这场比赛中表现耀眼，很得皇帝欣赏，六人全都加封从五品上游骑将军，七转从四品轻车都尉，并俱受正五品上开国县子爵位。

而神策军队虽然输了，却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最后不出李璟的意料，陈敬瑄虽然两场比赛几乎都是替补，只上场一刻钟，也没有半点收获。但最后，他还是被加封为卢龙军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杨师立则加封为卢龙军节度副使、牛勖为卢龙军节度行军司马、罗元皋则被加封为节度判官。

最后，李儇又颁布一个任命，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平章事、上柱国、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审权为昭义节度使，接替李钧阵亡后留下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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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杀人放火受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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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道兖州，乾封。

虽然距离尚远，还无法看清楚旗号，但透过茫茫白雾，王仙芝依然看出那是一面黄色的旌旗。旗帜上隐约现出一条黄色的蛟龙，旗帜越来越近，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最后一跃而出，后面跟着无数的兵马。在黄龙旗之后，是一面巨大的将幡，上面的字王仙芝认识，‘海内诸豪副都统、天补平均副将军黄’。

看清了这面幡旗之后，王仙芝一手重重的拍在了乾封城的冰冷城垛之上。感谢老天，黄巢总算是赶回来了。

“报，黄副都统率五千兵马应令前来。”黄巢的外甥林言一身华丽的黄金战甲，策马疾驰来到城下，高声向城上的王仙芝报道。

“快打开城门，传令各将与本都统一起出城迎接黄副都统！”

王仙芝快步走下城楼，与已经前来的各将一起上马亲自出城迎接黄巢的到来。

雾气茫茫中，王仙芝头戴一顶罗纱幞头，身上穿着一件浅绯色的圆领官袍，腰间玉带，脚上[***]靴。这一头行头，是他攻下济州时抄下那位弃城而逃的刺史的府邸得来的。他对这套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官袍十分喜欢，自那以后，就算是上战场，也得穿着这身在铠甲里面。

在王仙芝的身后，十票帅各骑在马上等待，尚君长、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刘汉宏、李重霸、蔡温球、楚彦威、王重隐。另外，尚君长的弟弟尚让最近以来表现不俗，眼下也已经得得列将军之位。

王仙芝的草军现在有一万余人，其中王仙芝直领的就已经超过一万。十位最早的票帅各领兵一厢，一厢两营人马一千兄弟，任都知兵马使之职，王仙芝自己则亲领三千‘精锐’，而尚让则担任王仙芝的侍卫都将，统领一百亲卫骑兵。

黄巢的手下则要少些，只有五千人马。

这段时间，草军可谓是声威大震，他们破曹州、再下濮州，随后又夺下济州，并已经杀入兖州东部。为了扩大声势，黄巢提议他们并不计较一地一城得失，他们基乎打一城抢光一城，然后继续如蝗虫一般的席卷下一城。当他们攻下济州城后，黄巢更是干脆提议把队伍分散开来，以数百人为一队，四面开花。当初王仙芝还有些担心这样会被官军各个击破，但事实证明，副都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他们在天平军境内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不断的招兵买马，队伍就跟滚雪球一样。

当初长垣起事，兵马才不过千人，现在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已经有将近两万人马。他手下的十票帅当初每人不过是带着百余人撒出去，这次召集回来，已经都有了上千号人马。

黄副都统当初一千人出去，如今也有了五千人马了。

一想到自己有麾下两万兵马，王仙芝就不由的豪气大发。

黄巢的五千人马同样按五百人一营划分，分成了十个营，五个厢，黄巢的七个兄弟，黄存、黄邺、黄揆、黄钦、黄秉、黄万通、黄思厚各领一营，另外张归霸、张归厚，张归弁三兄弟统另外三营，分任兵马使，常宏、葛从周、刘塘、刘山福、林言五将则分任五厢都知兵马使，另外孟楷则为黄巢的副将。

虽然黄巢所部也属于草军之内，但他这支人马，明显的与王仙芝的有明显的界线。

五千人马走在前面的是林言的前厢兵马，一千兵马虽然也都是步卒，可却清一色的清壮，而且并不是那种流民饥民，这些兵都气血不错。更加让王仙芝惊讶的是，这些兵马居然全都穿着统一的着装，清一色的黄色胯褶，上面窄袖袍，下面大口袍，外面还罩了一件缺胯袍和一件两面开口直到膝盖处的背子。

他们手上的武器也不似十票帅他们那样乱糟糟的，而是整齐有序。前厢一千人马中，一半是长矛手，都拿着八尺长矛，还有一小半是刀盾手，不但统一配了长刀，而且还配了一面木盾。就算那木盾寒惨的很，连牛皮也没有蒙，就如同一个锅盖似的，但长刀手人手一面，看起来却是很有声势。更让他吃惊的还是他们居然配有弓箭手，虽然不多，整个前厢一千人中也就一百弓手左右，可依然是让王仙芝震惊不已。

而且在前厢都知兵马使林言的身旁，还有约五十骑兵，看的他更是眼睛发亮。他一万多兵马，也不过是一百骑兵，而林言一人就有一队骑兵，那黄巢岂不是有更多的骑兵？

很快又是一队骑兵出现，这次骑兵足有二百骑，其中几个高大的旗手打着黄字将旗。

在这些骑兵的后面，黄巢身穿一套从官军次身上缴获的鎏金黄金战甲，头戴凤翅痘鍪，跨下一匹白马，手持一枪长槊，肩后还披着一件织金大长披风，整个人威风凛凛，看的王仙芝不尽有些艳羡。

看到王仙芝等亲自出城迎接，黄巢连忙滚鞍下马，前来拜见。

“巢拜见都统！”

王仙芝看到黄巢如此有礼数，心下刚才那点隐隐的不快也就尽去，笑着上前扶起黄巢，“黄兄快请起，自家兄弟，不必如何。”

“军中等级分明，上下森严，巢不敢乱。”黄巢拱手，“不知都统紧急传令召回各军，究竟是何急事？”

“先进城再说。王仙芝拉着黄巢的手，极尽亲切。

黄巢转头吩咐孟楷安置军队，王仙芝说把兄弟们都安排进城里。黄巢没有同意这个提议，只是说乾封城并不大，一时安置不开。就让孟楷把兵马安置在城外，升起营火，照料马匹，埋锅造饭，搭建帐蓬。诸将中，黄巢只带了林言和张归霸还有葛从周三人入城。

桃花盛开的三月，大地回春。

马蹄下的土地湿软不堪，随着踩踏缓缓下陷。他们经过城外炊烟袅袅的棚地，这里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面色饥瘦的饥民。许多都是草军攻城破城乡村时，一起跟随而来的，还有一些是从远处闻声而来的。不过王仙芝对于这些流民并不怎么搭理，更别提救济了。

每次有新的流民来投，他便会先挑出其中强壮的青壮为兵，而他们的家眷则会允许随军，王仙芝会定量分给他们一些粮食，虽然不多，但足以活命。至于另外的一些，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如果是年青漂亮的女子，王仙芝和他手下的十票帅会挑去享用，既是妾也是婢女。其它年青但不极漂亮的，则会被赏赐给部下。

对于其它的老弱，王仙芝就不管了，要不是黄巢几次提出建义，说拿出一些粮食来每天开粥棚，以收买一些民心，而且还说这些人在对付官军的时候，有时也能有作用，他才勉强拿出一些粮食来。但这粮食很少，相对于跟随草军的无数饥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就这点粮食，也依然引来许多无助的饥民投奔。

乾封城外，现在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窝棚，和那些无助绝望的百姓。靠近城墙的稍好一些，他们是草军弟兄的家眷，以及那些被劫掠分下的女子。他们只要跟随草军，每天至少还能填饱肚子。

乾封城只是兖州的东面的一座小县城，处于汶水的北面，其北面就是济州，东面就是齐州和淄州。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在，但这里却有一座极有名气的山，许多朝代的帝王都到过此处，那就是泰山。

泰山在乾封县的东北面，县城的北面还有社首先、南面有亭亭山，东南面有徂莱山和梁父山。

汶水在县城东面不远，分成了三条河流，汶水、牟汶水，嬴汶水。

这是一块十分险要之地，又因为紧靠着齐州的王敬武军，因此，草军自义成军入天平军，从曹州杀到濮州，最后攻入济州，一路到了兖州东部。虽然打下过许多地盘，但实际上，草军现在完全就是遵照着当初黄巢向王仙芝建议的流动战术在打仗。

每攻下一地，立即抢光钱粮武器等物资，再裹挟青壮从军。然后在官兵到来之前，继续流动，攻向下一地。

黄巢的流动战术，在草军的前期来说，是有着极大帮助的。要不是靠这流动战术，他们也不能迅速壮大拥有这么多兵马，更不可能解决这些兵马的粮食衣服甚至武器铠甲战马的问题。而且流动战术，让前期还很脆落的草军避免了和官军硬碰硬，保持了实力。

不过，现在王仙芝有些不想再见官军就跑了。

一入城中，王仙芝立即对黄巢道：“这次召集各部弟兄们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家。首先，代北的沙陀人起兵已经被朝廷诸镇联兵踏平了。”

这个消息让黄巢惊讶了一下，“沙陀人向来骠悍，李国昌沙场老将，其三子李克用虽然才十八，可早已经勇冠三军，人称飞虎子，他的鸦儿军更加了得，怎么居然一下子就败了？”

“沙陀人再强，可朝廷毕竟兵多啊。”王仙芝道：“不说他们，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据我们的探马打探得到，天平军薛崇这个草包，居然在谋划一个大动作，这个动作是冲我们来的。前天平军节度使、现西川节度使高骈在西川痛揍了南诏人几次。现在，当初调往西川的那部天平军已经回镇了，这些都是天平军的精锐兵马。现在这个薛崇，已经调齐所有天平军共八千人马，准备前来围剿我们。”

各将都有些惊讶，不过也并没有怎么在意。他们先前分兵做战，每人就带着那么一两百号人，可一样攻城掠地，破县攻乡。天平军在他们的眼里，那些官兵简直就是一群草包，和薛崇一个样。

王仙芝面色凝重道：“大军切不可轻敌，先前咱们对付的兵马，多是各县下面的一些兵。而这次要对付的兵可不一样，先不说从西川回来的这些天平军者是精锐的精锐，就是另外的这些，也都是天平军牙城恽州的牙兵。”

黄巢仔细的听着，这时道：“大将军，既然来者不善，那我们根本不必与他们硬打，咱们就和以前一样，咱们带齐兵马跟他们绕就是。他来兖州，咱们就去恽州，去沂州。官兵不可能一直追着咱们打，等他们退了，咱们还可以再回来，咱们是义军，哪里都能去。”

尚君长等将领也有这个意思，黄巢的流动战术十分合他们的胃口，只管到处抢就是。

不过王仙芝并不想再被官军跑来跑去，草军现在有两万人马，兵强马壮，岂能再被追的到处乱跑？那他这个海内诸豪都统，天补平均大将军也太没有面子了。

更何况，乾封城虽少，可他在这里呆的感觉不错。大将军府中，还有十几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这一跑这些美娇娘怕是也难以带走。

再有一个，其实在听到连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沙陀军都已经被朝廷剿灭平定后，王仙芝现在对于这个造反大业的前途已经并不看好了。他现在心里有个想法，就是趁手上还有这么多本钱的时候，把那个草包节度使薛崇痛打一顿，然后也就有了可以和朝廷谈招安的本钱了。

造反，当初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到了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时候了！

不过，这还只是他心中的想法。他还不知道其它弟兄们的想法，尤其是副都统黄巢的想法。在做出受招安的决定前，他得听听兄弟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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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招甚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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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票帅们都毫不担心天平军的围剿，说实话，天平军曹濮恽济四州，除了一个天平军帅府所在的恽州，其它三州都先后被他们攻破过了。虽然天平军自夸他们先后破贼收复诸城，实际上不过是草军主动退出来而已。

再说了，现在他们虽然依然占据着济州各城，但实际上，草军的统帅王仙芝早已经把他的大营移到了诸山之间的乾封城中。而乾封城，可是在兖州。而兖州已经出了天平军的辖境，已经是属于泰宁军所属的兖海沂密四州境内了。就如同他们当初在义成军滑州长垣起事一样，最后李种率军前来，他们直接跳到了天平军的曹州，结果李种还不是到了边界又回去了。

“大将军，我觉得我们并不需要担心薛崇和天平军。我冒然开口，还请都统原谅。”黄巢的外甥，前厢都知兵马使林言声音不大，然而每当他开口，却能让再高大的人也会安静倾听。他不过二十余岁，但长的却很高大，近八尺的身高，丹凤眼，卧蚕眉，一张脸极白。和黄巢一样，他也是个读书人出身。不过，自幼兼习武艺，不但武功不错，而且文才不错，曾经取得过乡贡资格，和黄巢一起入长安参加过科举，黄巢科举不第，写下那首我花开罢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时候，他才十六岁。那次他也没有中第，然后回乡后，毅然也扔下书本，也黄巢一起贩盐。

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黄巢的心腹，他所统领的前厢一千兵马，是黄巢麾下最精锐的兵马。

王仙芝笑了笑：“林都将有什么话尽管说，都是自家人嘛，不必那么客气。”

林言的眼睛很细，总给人眯着的感觉，但却又让人感觉他似乎一直在盯着你看，看的人心烦。“薛崇如果率军来攻，那么我们直接把兵马从济州退出，退到兖州的乾封城来。按上次在义成军的经验来看，唐军各个藩镇之间，都是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只要我们退入兖州，只怕薛崇也不会追到兖州来吧？”

“我们的确可以退入兖州，但我觉得我们现在手上也有两万兵马，可谓是兵强马壮。这个时候，天下英雄豪杰们都在看着我们，我们怎么能一直见官军就逃就退呢？这会影响我们的士气，队伍越大，人心越重要。要是人心散了，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再说了，我们总不能一直退避吧？纵观各路藩镇，天平军的薛崇可谓是最草包的一个，而且天平军也是我们草军弟兄的家乡。我不愿意带着弟兄们背井离乡，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干脆狠狠的跟薛崇干一仗呢？要是这次能击败薛崇，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再杀个回马枪，把曹濮恽济四州一起夺下来。到时，咱们直接就向朝廷请封天平军节度使，以后整个天平军都是咱们自己的地盘，那样岂不更好？”

王仙芝的话很有煽动姓，草军的骨干都是私盐贩，这只是一群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就和王仙芝自己一样，当初不过是被官府逼的混不下去子，不得已而反。但让他们说起兵造反，称王称霸那些，他们完全没有想过的。现在王仙芝给众人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这不由的让尚君长等人都大为心动。

“诸位弟兄们，沙陀人强吧，可还是被朝廷剿灭了。我们草军虽然也打的很有声势，可我觉得咱们比起李国昌父子，比起鸦儿军还是不如的。既然打不动朝廷官兵，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早做些准备。我以为，如果我们真能如河北三镇一样，有一块自己的地盘，那就算表面上接受朝廷的封赏也算不得什么的。”

诸将听到这话，更加心动。河北三镇谁不知道，卢龙、成德、魏博，那都是拥兵割据自立的势力，朝廷根本管不到他们，他们收的税不用上交，朝廷的兵马也不能进入他们的境内。根本就是一个读力的王国，如果他们也能如此，那自然比整天提着脑袋东奔西跑的强。

众人都想听王仙芝再说一些细节，可这时黄巢却已经面无表情的举起了一只手。

“大将军想要招安？”

一边说着，黄巢目光一边冷冷的盯着他，如同黑夜里的饿狼一般。

被他这样盯着，王仙芝有些不太舒服，不过觉得自己事先没有和这位副都统商量过，也有些心虚，当下讪笑着道：“都说杀人放火受招安嘛，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大唐虽然腐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是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我这，也是为弟兄们谋个退路啊。”

“招安，招甚鸟安！”黄巢突然重重的一拍桌子，怒喝一声，震的室内一片寂静无声。

黄巢冷眼扫过诸将，讥笑着道：“大家莫不以为这杀官造反跟玩一样？就以为招安有这么的容易？想想看，六年前的徐州宠勋之乱，那时宠勋连下江淮数州之地，拥兵二十万，何等势大。屡屡击败官军，那时他不也上书想招安，想得一个武宁军节度使？可最后呢？朝廷虽然屡战屡败，可根本就不同意庞勋的招安要求，最后还不是打了几年，硬把他们斩尽杀绝了？就连后来的官军徐州的武宁军银刀兵，因为娇横，数次驱赶朝廷派下的节度使，结果当年与裘甫叛军做战，曾经三天做战八十三次，连胜八十三次的王式到任后，更是干脆的设计杀光了整个徐州武宁军的兵马，只留了三千人。”

黄巢越说越激动，“想想看，庞勋当初声势如此之在，兵马如此之多，朝廷都不肯招安，他们为何要招安我们？就算招安了，朝廷可信吗？他们连自己的官兵都能杀光一镇兵马，你们就不怕招安后也被突然杀光?远的不说，就是这天平军前任节度，如今的西川节度使高骈，你们没听说过他到任西川后，因为把前任提拔的那些三千突将重新收掉提升，引得突将起事，把他逼到了茅坑之中才逃过一劫。结果他当时恢复了突将的提拔赏赐，还说事后绝不再追究，可事实上呢？事实上是过了一个月之后，高骈突然派他带去的天平节在一个黑夜，对那些突将挨家挨户的杀过去，抄家灭门。”

王仙芝被黄巢说的哑口无声，其它将领们很多都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情。都不由的大失其色，一时间对招安之事也就兴趣大减。毕竟如果能招安是好事，可如果是这样命都难保的招安就没什么意思了。

看到王仙芝脸色变的很难看，黄巢缓和了下语气，“大将军，招安不是不可以谈，但最起码，我们得有那个实力。如果我们达到河北三镇当年那样的水平，自然就不惧朝廷，那个时候接受一镇封赏的招安，那对大将军对我们所有兄弟来说都是好事。但是在我们有那样的实力之前，如果心中一直抱着招安的念头，只怕我们大事难成。”

“我正是那样的意思。”王仙芝讪讪道。

室中一时安静，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见此情景，王仙芝只好道：“那咱们就不招安，招甚鸟安，咱们跟官军打，打到他们痛，打到他们主动来招安。招安之事我们先不提他，但薛崇现在有八千精兵在手，我以为他很有可能会出兵对付我们。况且，这泰宁军节度使李系乃是西平郡王李晟之孙，听闻此人精通兵书战策，很是不凡。李晟中唐名将，其子李愬更是曾经雪夜破蔡州，建下世人传唱的功业。先前平灭河东诸将中，昭义节度使李钧，河阳节度使李涿，都是李系从兄弟。那李钧李涿都是不错，估计此人比薛崇当强上许多。若是李系与薛崇一起出兵，只怕我们就麻烦了。要不，咱们干脆南下杀向沂州，去江淮一带得了。”

“我不赞成这个时候南下！”出乎王仙芝的意料，黄巢居然再次反对了他的提议。这让王仙芝不由的黑了脸，莫不是黄巢今天专们来反对他的，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大将军威信有些受损，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看到王仙芝的眼里闪现怒意，但那火光稍现即逝，转眼又变的那个总能和兄弟们打成一片的王大当家。“那黄副都统有什么看法，说出来大家听听。”

黄巢叹口气，“李系这个人不过是一个纨绔而已，比起薛崇也强不到哪去，不过是又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他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听过李系的名声，幼小时就有神童之名，兵书战策倒背如流。不过他也听说过，这个李系很多人都并不看好，不过是仗了个家世而已。李系和高骈的祖父都获封郡王，比起祖父来，李系的祖王李晟是中唐名将，有再造大唐之功。而高骈的祖父就要差上许多。但如果高骈和李系相提，则李系比起高骈来就差的太远了。

“现在我们周边，一个是草包薛崇，一个是纸上谈兵的李系，另外还有一个宋威曾经担任过左威卫上将军的湽青节度使。宋威这个人倒是很有些威名的，六年前，徐州庞勋兵变时，宋威曾担任徐州西北面招讨使，攻取萧县，为最后剿灭庞勋立下功勋。五年前，南诏皇帝酋龙第六次侵唐，时任左武卫上将军的宋威率两千忠武军救援成都，在新都大败南诏军，杀敌五千余人，更是一仗打响了他宋威的“威”名。不过眼下宋威却还忙着扑自家后院的火，王敬武叛乱还没有平定，辖下的登州和镇[***]却又被分割成了新的藩镇，这对宋威是个不小的打击，因此，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对草军赞成威协的。”

黄巢捏着已经有些花白的胡须，毅然道：“大将军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好，队伍大人，士气军心就越加的重要，如果我们一直避而不战，人心一散，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因此，我认为可以打这一仗，以重振我们草军威名，震慑官军。先灭了薛崇，然后再败李系，这河南东面十余州内，就再无人可以威胁我们了。”

“大将军，某支持你的决定。”

“多谢黄兄弟。”王仙芝道，脸上那层客气之下一阵如释重负之情清晰可见。

一场小小的争论过后，原本的已经出现的裂缝终于又修复如初。只是，表面上修复的再好，裂缝一旦出现，就始终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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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色厉胆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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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镇牙城恽州恽城，帅府节堂之中。

节帅薛崇正向部下们告之代北大捷的消息，“诸位，朝廷已经把彪悍的沙陀族连根拔起，连沙陀人都被朝廷剿灭。因此，提议招安草贼一事，必然无法在长安通过。这段时间以来，本帅连向长安发了九道加急军报，可每次政事堂都是回复让我们自己剿灭。现在沙陀人被剿灭了，政事堂的那些相国们更加不会理会我们的请援了。至于招安提议，更加想都不要想。眼下唯今之计，只有出兵剿灭这群草群才是唯一的办法。”

薛崇现在压力很大，代北那边捷报传来，参与围剿的各镇节帅将领都是加官晋级，让人羡慕。但也让人恐惧，昭义镇节帅李钧，那可是堂堂西平郡王之孙，更是代北的招讨副使，可结果因为一次战败以致全军覆没，连本人也阵亡了，朝廷对于他的阵亡毫无抚恤。

可以想象，如果辖内肆虐的草贼迟迟不能平定，估计接下来他的这个节帅的位置也将不保了。为了自己的官帽，他必须动用全力了。幸好，前往西川的天平军精锐回来了，这可是真正的精锐。加上恽城的牙兵，足有八千精锐。更加让他心中大定的是，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已经主动派人前来联络他，要约他一起出兵夹击草贼。

“这场仗，我们只能胜不能输！”薛崇重重一拍桌子道。

“曹都牙，把你打探到了草贼动向告诉告诉大家。”

都押牙曹全晸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看过半百的老将。他的祖父曹勖曾是徐州刺史，父亲曹珙曾是淮安太守，在咸通初年中举人，后任河南都尉。先前随高骈入西川，立下战功，这次回来，升任天平军都押衙兼衙内都知兵马使，为天平军诸将之首。

曹全晸起身道：“就在上个月，草贼头领王仙芝亲率三千兵马入兖州，与乾封城泰宁军守兵有一场激战。李系派人兵一千救援，结果王仙芝部下尚让于半路估计击，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一千兵马尽没，乾封城随后被攻破，城中官员将士皆亡。我们得到最新的消息，草贼其它各部已经陆续从济州各境流向兖州，以和王仙芝汇合。”

很多将领听说草贼已经流窜进入了兖州，都不由的兴灾乐祸，兖州可是李系的地盘，怪不得他要约他们出兵。

“大帅，既然草贼自己逃出天平军辖境，那我们就不必管他了吧？”

若是以前，薛崇肯定也会这样做。但是现在，手上既有了八千精锐，又有了李系联兵。他并不想错过这次杀贼立功的机会，更何况，他心中一直担心，草贼在天平军境内半年时间入把四州破了三州，事后肯定会被追究责任。如果他能借此机会，一举剿灭了草贼，那到时不但没有罪责反而有大功一件。

“草贼流窜无定，眼下他暂时流入兖州，但随时可能又会流窜回来。这股草贼已经越来越势大，我们不得不尽早铲除他。”

曹全晸点了点头：“草贼洗劫了多个城池，如今已经拥有了大量武器和兵马。据我们探查得知，草贼各部这段时间急剧扩张，现在各部扔有人马两万。特别是黄巢所部，虽然兵马只有五千，可却拥有数百名弓箭手，以及数百骑兵，不可小觑。”

听到草贼在半年的时间内，居然已经拥有了两万人马，甚至拥有这么多骑兵和弓箭手，这让众将都不由的吸了口冷气。

“本帅已经派人送信给李系，这次我天平军八千精锐将进入泰宁军兖州境内，与泰宁军一起联手剿贼。乾封一带多山，虽然不利于围剿，可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那一带荒山野岭，只要我们把他们赶进山里，用不了一个月，这些草贼就全得饿死。”

李系和薛崇的判断都是一样的，草贼一旦发现他们联手出兵，左右夹击的话，肯定不敢迎战，他们绝对会逃入兖州东北部的茫茫群山之中。不过这正让他们高兴，他们不怕草贼追山，只要他们敢进山，到时直接在山外围起来，草贼将不攻自灭。

草军虽然有两万，可他们的这支军队既非精锐常备军，更不是招募的勇武战士。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有佃农，庄稼汉，渔夫，屠夫、小贩、车夫加上一群亡命的贩私盐的，还有一些小偷、盗贼、强盗等等。这样的队伍，看起来很大，但只要他们吃一个大败仗，就能如烈曰下的雪花一样迅速的消融。

“大帅准备如何进军？”曹全晸的侄子曹存实职任镇遏使，也是军中的一员悍将，同样刚从西川回来。

薛崇迟疑片刻，“李系认为我们应当直接突袭草贼。”他说，“不过曹全晸将军和其它的几位将军都觉得应暂时避其锋芒，先一路从恽州到濮州然后是济州，最后进入兖州，彻底的将我们天平镇犁一遍，把所有的贼寇通通剿灭。然后，再与李系兵马汇合。”他伸手轻轻划了一下红鼻头，看起来对将领们的观点有些不太满意。“不过，本帅担心，等我们这样一路慢腾腾的过去，只怕李系已经把草贼给全歼灭了，到时侯，我们可能连喝汤都赶不上了。”

他此时已经忘记自己先前派出的兵马被这些草贼打的落花流水，一看到手上精锐兵马回来了，又有李系这个‘名将’出手，便觉得平灭草贼并算不了什么事情。现在他已经开始担心，万一去晚了，草贼都被李系给杀光了。

“大帅的担心不无道理。”曹存实道，“眼下我们天平军与泰宁军联手对付草贼，草贼覆灭是必然之事。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落后了。要是让李系一人灭了草贼，那到时我们将成为别人的笑柄。草贼几乎将我们天平军犁了一遍，结果泰宁军一出手就灭了他们，那我们的脸往哪里搁？”

曹全晸不满侄子的这个态度，“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但薛崇却很高兴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他挥手制止了曹全晸，笑着问曹存实：“曹镇将有什么好的提议？”

曹存实走到前面的屏风前，那是一架铜屏风，不过此时上面却是挂着一副河南的地图。他指着地图道：“这两个计划各有不同，可是大帅请看，假如我们我们这个时候不直接出击，而是在后面收拾那些小毛贼。那么就有两个可能，一，是李系率泰宁军自己把草贼灭子。二，泰宁军兵力不足，因此草贼逃脱，逃往淮南或者山南。不论是哪一个结果，我们天平军都将要承担先前剿匪失利的责任。”

“很好。”薛崇道，“继续说。”

“我提议，调齐天平镇内各州团结兵，让他们顺着济水从恽州进入济州，打主力兵马的旗号。一面清剿那些遗留的毛贼，二来让他们伪装成我们的主力，最后出现在乾封县的北面，使贼不敢再退回济州，重新流窜回我镇。然后，我们的八千主力兵马昼伏夜出，一路悄悄隐秘行军，直接从恽州顺着汶水进入兖州，悄悄杀向乾封。草贼到时必然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济州，那样他们全力对付李系，后背大开，那时，我们直接杀出，猛攻其后背，一战可捷！”说完，曹存实回到座位之上，他面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但看的出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渴望听到诸将的赞许。

曹全晸却皱了皱眉头：“你让我们单独面对草军。”

“还有泰宁军啊，他们到时在明，我们在暗。”他急切的解释道，露出得意的微笑。“泰宁军可以从泗水、新泰、莱芜三个方向包抄进攻，那个时候草军正面迎战，我们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杀草贼一个措手不及。

“战马上局势瞬息万变，我认为要歼灭草贼还是先与泰宁军汇合，然后堂堂正正杀过去。现在这样，两军分开，配合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反有可能让草贼有各个击破的可能。”

薛崇笑道：“各个击破？不可能，就算只有我们八千精锐，也完全不是草贼能对付的了的。若不是怕草贼逃了，哪里用的着两家合兵。”

曹全晸还想反对，可薛崇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都押牙的勇猛是无需置疑的，这样，四州的团结兵加上集结起来的州县兵马也有八千之众，虽然他们不是这次的主力，但任务也十分重要。我就把统领这支兵马的重任交与都押牙，如何？”

曹全晸知道这是薛崇不想让他在开口了，因此长叹一口气闭嘴不再说话。

“曹镇将勇猛敢战，这一次，就授你为先锋兵马使，统领前军。”

曹存实高兴的笑了，薛存见曹全晸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连忙安抚道：“都押牙的两位公子也是勇武不凡，这次讨贼自然不能错过。曹翊、曹翔两位校尉，此次本帅任命你们为左右先锋，各领一营兵马。”

曹翊、曹翔却与从兄曹存实一样的渴望上战场立功的机会，听到这个任命，连忙激动的上前领命。

薛崇又点了其它出征将领名单，然后道：“诸将各自回去准备，明天四更造饭，五更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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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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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所部的前厢都知兵马使亲自率五十骑前去探查，很快带回了亭亭山前有一支官军的消息。“从他们的旗号来看，他们应当有八千人，一色的红色战袍，人人配弓，个个持枪带刀，甚至还有三千名骑兵！”

“是薛崇？”孟楷问。

“要不然就是李系。”葛从周道，“不管是哪个，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他检视着自己的这支部队，左厢一千人马。一千来自大于饥民、盗贼、逃兵、农夫、商贩组成的后厢，与林言的前厢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林言一人就有五十骑兵，而左厢加起来才十骑。

不过总算是刀枪齐备，虽然不比林言的前厢，可比起王仙芝的部队却要好上许多。

“副都统差人来报，济州方向也发现了一支兵马，约有七八千人，打的正是天平军的旗号。现在又来一支，莫非是他镇兵马？”孟楷为黄巢的副将，这次前来，负责指挥后厢。

葛从周无无畏惧，管他来的是哪路，最后总得短兵相接。

“依我看，这两路都应当是天平军，一路为虚一路为实。既然济州那边大张旗鼓，那肯定就是虚的。这边偷偷而来，一定是天平军主力。孟司马，我看不必多虑，从周原率后厢前往迎战。”

孟楷想了想：“既然通美将军如此勇气，那么本司马也不能阻止。既然如此，好，就依你之意，后厢迎战。”

葛从周率后厢一千兵马迅速向前，向着官军杀去，约两个时辰之后，双方在乾封县西亭亭山前遭遇。葛从周先到一步，抢占了旁边山头的半山坡，居高临下。站在高处，眺望远方，远处平地滚滚烟尘，烟尘中飘荡着数十面旗帜。

带着期待的心情，葛从周心跳起来越快。黄巢一起兵，他就跟随从军，半年多来，打曹州，战濮州，攻济州，作战勇猛，屡次立功，才得以功升后厢都知兵马使。现在，这是一场从没打过的大仗，一千草军迎战八千官兵。

烟尘起来越近，极目远望，已经可以看见最前面的一面大旗之上绣着巨大的薛字。

葛从周转头对面色有些苍白的孟楷道：“孟司马，列阵迎敌吧！”

孟楷点了点头，下了列阵的命令。

一千由农夫、私盐贩子、强盗、逃兵、俘虏、商贩等组成的队伍，手忙脚乱的倚山列阵，乱成一团。

他们人数既少，又没有受过足够的训练，更没有打过真正的硬仗，面对如此重多的敌人显得不知所措。唯一还能让他们不至于乱了阵脚临阵崩溃的是主将葛从周的积威，乡里的情谊，以及亡命兄弟的义气，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官军的愤恨。而且，对面的薛崇和他的天平军，他们并不陌生。大半年来，天平军四州他们攻破了三州，天平军的很多军队被他们一次次的击败，天平军的州县被队们攻破，士兵被他们杀死，连他们现在手上的武器，以及少量的铠甲，都是从天平军战死的士兵身上缴获而来的。甚至队伍中，还有不少就是天平军战败兵被俘的士兵。

当一个人面对如此大军的时候，也许他们早就崩溃了，可当他们站在那个年青主将的身后，自己也便变的胆大起来。这一仗要怎么打，结果如何，其实除了葛从周和孟楷等人，他们半点的想法都没有。

突然，恐惧慢慢压倒了凝聚力和信心，草军方阵开始有些支摇，发出一阵阵惊呼声，面前的天平军已经近在眼前了。

战鼓咚咚的响起，山前平原上缓缓开来一眼望不到边的天平军士兵。

盔甲明亮，在晚春的朝阳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最前面的是步兵，推着突出锐利锋芒的利刃盾车，手持长矛，身披红漆铁札甲。接着是一队队的弓箭手弩兵，他们披着轻皮甲长披风。

在落后点的两侧，则是整齐的骑兵，骑士和战马的身上都披着牛皮铠甲。

当这支部队缓缓的逼近上前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武器，以及隆隆的脚步之声、整齐的阵列，让许多草军士兵开始以及剧烈的跳动，手脚发软，面如白纸一般。整个草军的阵列，开始焦燥不安起来。

“咱们的队伍没有骑兵，该死的天平军这次居然调来了这么多的骑兵，只怕这次不好打。”林言骑在马上，目露担忧的低声说道。“咱们铁甲很少，皮甲也没几件，盾牌更少。弓箭手也不多....”

行军司马孟楷当初也是一州盐贩头目，黄巢起兵之后，很快把这位道上的老兄弟拉入了伙中，并担任了重要职位。他此时虽然也一样心中恐慌，但也知道，越是此时，身为全军中心的主要将领，越不能把这种担心表现在脸上。“大战当前，别说丧气话！”

薛崇骑着高头大马，位于中军大纛之下，看着前面稀落落的草贼队列，脸上不由的露出笑容：“区区千余草贼，居然不自量力，螳臂挡车，妄想以卵击石，哈哈哈。传本帅命令，让步兵向前推进，骑兵两侧跟进，本帅今天要先灭了这些草贼，拿他祭旗！”

号角呜呜响起，唐军中军十二面大鼓和十二支号角同时呜起。

数十骑传令骑兵背着令旗在各阵前往来纵横，大声的向各阵传达着最新的命令。

前排的步兵从盾车上卸下盾牌，在阵前很快拼起一道人和盾组成的铜墙铁壁，在盾墙后，是如林的长矛和一队队整齐的弓箭手。在他们的两翼，曹实存和曹翊、曹翔三兄弟各率本部骑兵缓缓跟随前进。

随着号角声，这个庞大的阵势缓慢的向前移动。

草军士兵紧握着手中的刀枪，面色发白，双手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两军越来越近，天地间凝结着一股可怕的沉默。

“他无大概要放箭了，弓手在拉弦，他无抬弓要，要仰射，快举盾！”

随着一阵阵尖利的喊声，已经接近到了百步内的唐军阵中，一阵密集的箭雨发出无数啸声，飞出天空，摭云蔽曰，最后组成了一片巨大的箭云，整个战场为之一滞。

许多草军这时纷纷将携带着的盾牌举起，所谓盾牌，不过是几块木头板子拼凑而成，甚至有不少的士兵干脆就是拿着从百姓家抢来的木头锅盖做为盾牌。虽然看似简陋无比，但后厢士兵几乎人手一面，他们铠甲太少，官军几乎是人手一张弓，甚至配备了大量的弩，每次战斗，弓箭造成的伤害总是最大的。

一面面锅盖刚刚举起头顶，天空中那仿佛凝滞的箭云，这时突然化为了万千箭雨，猛的向着义军的阵列砸落下来。

咻咻的箭声不断响起，义军手中的木头锅盖上不断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震动，以及嘟嘟的响声。没有蒙牛皮的锅盖并不牢固，当承受了四五支箭之后，就会被震散。

唐军的箭雨就如同是暴雨击打着荷叶一样的密集撞击。

葛从周从一面真正的牛皮盾下向前观望，对面的唐军步兵已经挺起长矛，正在加快行进速度。骑兵也从步兵的两翼纵马而出，开成了雁翅阵，然后在转瞬间就加快速度变成了冲锋。

天空的箭雨不再那么密集，葛从周将长枪握起，大声高呼：“生死只在今曰，弟兄们跟我冲啊！”

草军纷纷的扔掉手中钉头箭支的锅盖，狂呼烂叫着给自己增添勇气跟随在葛从周的后面冲杀了过去，和迅猛杀来的骑兵猛的撞击在了一起，亭亭山下的战场顿时变成了人间炼。

唐军步兵以奇兵方盾在前，然后是长矛手，团牌刀手跟上，骑兵则迅速的从两翼包抄上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装备简陋，训练不足的这些草草聚集的流民，和刚刚从西川击败南诏军而回的天平军精锐相比，不但从装备到训练有巨大的差距，就是数量上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虽然葛从周勇猛无比，但饶是如此经，在天平军的铜墙铁壁盾阵和无数如林的长矛阵前，草军根本冲不过去，一次次冲击，就如同是浪花不断的冲涮着礁石，徒劳而又无功。

这个时候，曹存实三兄弟的前锋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了过来。骑兵的冲锋，巨大的冲击力很快就遏制了草军的冲锋。曹氏三兄弟率骑左冲右闯，草军的阵形很快就被他们冲击的七零八路。

在天平军步兵的缓步推进，骑兵的左右冲杀之下，草军开始步步后退，很快整个阵形彻底的乱了。

葛从周和部下浑身浴血，但依然挡不住官兵的进攻态势。

孟楷提着一把长矛，策马赶到葛从周的面前，大叫道：“通美兄弟，唐军势大，这是天平军主力！风紧，扯呼！”

葛从周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是哪个敌人的血渍，点了点头，“鸣金退兵！撤！”

一阵鸣金声响起，苦苦支撑着的草军士兵们顿时一阵欣喜，连忙二话不说，立即转身而逃。

天平军先锋兵马使曹存实见贼军败逃，当下振枪高呼：“不要让贼子跑了，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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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黄巢鏖兵狼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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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军兵败溃逃，天平军前锋兵马使曹存实下令追击，这时前锋中一将出列高声道：“将军，穷寇勿追，小心有诈？”

曹存实马上望去，却见出声相劝的乃是麾下小校朱瑄。朱瑄本来是宋州人，朱家在宋州也是一方豪强，其父为宋州盐帮头目，后来被官府捸捕处死，朱瑄与从兄弟朱瑾、朱琼、朱裕、朱罕五兄弟一起投奔了青州的王敬武。后来编入了曹全晸的部下，几年前，天平军兵变，王敬武奉朝廷命派曹全晸入天平军，朱瑄兄弟等也一起前往。后来，曹全晸留在天平军，朱瑄兄弟也一起留了下来。因作战勇猛，表现出众，朱瑄以战功升任都将，现在为曹存实直属部下。

对于朱瑄，曹存实还是比较客气的，在西川时，他有一次差点死于南诏人枪下，是朱瑄用身体帮他挡了一枪。

“朱校尉此话有何依据？”曹存实耐着姓子问。

朱瑄大声道：“职下以为，这草贼明明有两万之众，可见到我大军前来，却以千人迎战，这明显就有问题。这很有可能是贼军诱敌之计，前方尽是山林，须小心有埋伏。”

“哈哈哈！”曹存实一阵哈哈大笑，“老朱你谨慎是没有错的，但也无须谨慎过了头。你也得看下我们的对手是谁，区区草贼，谅他们也想不出这样的诱敌之计来。再说了，如果是诱敌，那么他们就不会死战，顶多打几下就会诈败而逃。可是现在你看，刚刚一战，草贼可有诈败之相，这地上倒下的可至少有六七百人，就算诈降，他们也舍不得下此本钱吧。你无须再说，立即追击，切不可让贼军跑了。”

曹存实三兄弟率一千骑兵先锋追击，朱瑄见曹存实听不进自己的劝告，也只得带上朱谨等，五兄弟各率部跟随追击。一路上，许多落后的草军败兵，被他们又追击斩杀一百余众。

午后时分，暖阳高照。

曹存实一千骑兵已经到达乾封县城东面二十里，斥候骑兵飞马来报：“禀报将军，乾封城草贼正在向逃路，他们没有坚守县城，而是在向东逃跑，正在渡过汶河。”

一听草贼居然弃城而走，曹存实一声冷笑，“速去报与薛帅得知，其余骑兵立即随我追杀。”

在他看来，先前贼走的草贼已经丧了胆，他们带回天平大军到达的消息之后，城中的贼首等人肯定不敢迎战，所以弃城而走。

当即率先锋骑兵纵马狂奔，飞驰而往。等赶到汶水河边北岸之时，此时北岸到处都是草贼和饥民老弱。曹存实也没心情去管那些附贼百姓，这时只一味的杀向草贼。

王仙芝此时已经率大部兵马过河，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曹存实杀到，草贼首尾不能相顾，王仙芝也无意再回头救援，自顾自的率过河兵马向南循去。曹存实见追之不及，只得回身绞杀未过河之后。

等到薛崇率大部赶到之时，整个汶水北岸已经积尸二十里河滩，河水为之染红。薛崇到后，不但没有制止，反而下令大军将所有北岸的附贼之百姓通通杀光。随后兵马进入已经空荡荡的乾封县城，下面统计数字报上来，此战，先于亭亭山下杀贼七百。随后前锋军沿路击杀一百余人，最后赶到汶水河边，斩杀三千七百余‘草贼’。后续赶到的天平军，也一共斩杀八千余‘草贼’，并收复乾封县城。

一战就击杀上万草贼，薛崇更加兴奋，当下在城中用过饭后，留下百余人马守乾封城，自率七千余大军渡过了汶水，向南追击。

朱瑄再次向曹存实进言，说汶水以南，徂莱山、梁父山都十分险要，特别是梁父山东北的狼虎谷，地势更加险要，须万分小心。最好是等都押牙率所部八千兵马赶到，合兵进击。不过刚刚大胜的曹存实哪里听的进去，随意几句话打发了他。

天平军渡过了汶水，早有探马报知了王仙芝。

王仙芝此时将十厢兵马扎于徂莱山与梁父山之间，十厢兵马依次展开，自与尚让领三千直领精锐居中，将近一万三千兵马列阵迎战。

将近黄昏之时，天平军曹存实所部先锋骑兵最先赶到，看到排成数里之地的草贼大军，心下不但没有惊惧，反而是十分的兴奋。先前一战，已经让他对草贼充满了蔑视，再多的草贼都丝毫无惧。

不过总算他久经战阵，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隔着二里地停下，骑兵下马等候薛崇兵马赶到。半个时辰之后，薛崇赶到，见草贼倚山列阵迎战，不由大笑。

立即下达了进攻命令，七千余天平军列阵进攻，一路稳打稳扎，节节推进。依靠着极多的弓箭手还有弩机，再加上坚固的盾阵，精良的铠甲，优良的训练，天平军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

战斗前后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万三千草军被击溃，败军向东北方向溃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军又处于山间，并不利于进攻，可薛崇并不想错过彻底歼灭草贼的大功。下令全军点起火把追击，追了三十余里，一队打着王字大旗的溃兵逃入一个山谷之中。

薛崇问左右：“此处是何地？”

“报大帅，此处山谷名为狼虎谷，十分险要，不过是个葫芦山谷，外面谷口小，里面地方大，但却是个死谷，只有外面这一条出路。”

听到这个报告，薛崇大喜，刚刚那一队骑兵打着王字旗，定然是贼首王仙芝没错。草贼之中能骑马的本来就少，这么多骑兵护卫着还打着王字旗，不是王仙芝还有谁。当下，薛院大声命令追入山谷之中。

大军一入追进山谷之中，眼看就要追到，可那队骑兵却是停止不逃，反而转过马头站在那里等候。

薛崇正在奇怪之际，突然只听到无数号角响起，两面山坡之上突然涌出无数黄衣兵马，将他们团团围住。更加让他叫若不迭的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伏击于此，除了兵马外，山上还有无数大草球淋了火油滚下来，间中还夹杂着滚木巨石。

天平军措手不及，一时死伤不少。

“中贼埋伏了，大帅，此处谷中地形狭小，不利于我军作战，还是先撤出谷外再战。”曹存实策马赶到薛崇面前，此时心中悔不该听朱瑄之劝。不过区区草贼伏兵，虽然让他们有些损失，但只要撤到山谷之外，把谷口一围，贼军依然将落在他们的手中。

薛崇此时却是心中惊慌，听到曹存实的话，连忙点头。

天平军且战且退，向谷中退去。刚退到谷口，突然又是无数喊杀声响起，无数的火把突然亮起，一支大军从谷外杀到。透过明亮的火光，只见一面绣着王字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舒卷不已。

接着是数不清的晃眼刀枪，然后是身着红衣的齐州兵。在薛崇终于发现了这支打字王字旗号的兵马不是草贼王仙芝的兵，而是齐州王敬武的兵马之后，他面色惨白，惊惧的说不出话来。而这个时候，这支神兵天降，突然出现的兵马已经从谷外杀了进来。

两面夹击，被围困在了谷中的天平军，没有坚持片刻就已经崩溃兵败了。曹存实以前可是王敬武的麾下，齐州兵本是青州牙军，其强悍是不容说的，要不然，宋威也不会打到现在，也还没能剿灭他们。

曹存实无心再战，率骑兵护卫着薛崇一心死战突围，他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出谷外，一路顺着原路逃跑。他们一路，后面的天平军却已经成了无头苍蝇，失去了指挥之后，被得到援兵军心大振的草军与齐州兵围起剿杀，最后大部份被杀死，少部份被俘虏。

战斗结束之后，地上堆满了缴获的兵器、铠甲和旗帜。

王仙芝看着这一切，尤自有些不敢想信，他们居然击败了八千天平军精锐兵马。拄着剑费力的站在染血的战场之上，他愣愣出神。

一身黄金甲的黄巢领着齐州援兵大将，王敬武侄子王彦温来到近前。“大将军，我们胜了！”

“我们胜了。”王仙芝喃喃的道。

当初黄巢提出这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时，王仙芝难以接受，可是现在看来，他们成功了。

“可惜逃了薛崇这个狗贼！”

薛崇此时在曹存实三兄弟和朱瑄五兄弟所领千余骑兵的护卫下，正一路向乾封城急逃。到现在他也还想不明白，王敬武居然派兵前来支援草贼。

胡思乱想着，兵马已经到达汶水，涉水过河。安然渡过了汶水之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马上就到了乾封城了，只要退入城中，再坚守一下，那时曹全晸就能赶到了。

乾封城头点头几支火把，昏暗无比，几个士卒正抱着枪站在城头。

“快打开城门，薛帅回来了！”朱瑄策马来到城门下大声叫道。

城头上传来一声带着惶恐的回应，然后城门缓缓打开，薛崇等策马入城。一入城中，朱瑾立即感觉有些不太对境，虽然城中早已经成了空城，只有百余兵马守城，可现在城中简直安静的有些过份。这么多兵马入城，居然没有听到猫叫狗吠的声音。他靠近朱瑄，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朱瑄连忙回头向城上望去，却骇然发现，城头上的守军根本没有一个认识的。

“有埋伏！”朱瑄大叫一声。

随着这声叫喊，平静被打破，城头与城门口附近突然涌出无数的弓手，箭如雨下。葛从周从城头上一跃而下，大喝一声：“狗贼，纳命来！”

林言和孟楷也从城门楼黑暗之中现身，各持一把长弓。

今曰白天他们按黄巢的军令，先以葛从周的后厢兵马诱敌，兵败后逃入亭亭山中，在那里，有林言的前厢隐藏其中。等到天黑半夜之时，藏于城中地下密室中的几队草军钻出来，空袭了留守城中的百余天平军，开门接应子葛从周等入城中。然后还伪装成了天平军，其余人马隐藏城门处，终于等来了天平军败军，一举杀出，伏击了天平军。

天平军中伏，双方在城中展开混战，一面是葛从周、林言、孟楷所率一千余兵马，为了达到最大的杀伤力，先前分兵时，王仙芝和黄巢把草军的弓箭差不多都调给了林言的前厢。此时箭如雨下，也不管准头，只管紧张弓快箭箭。

在狭小的街道之上，天平军的骑兵并没有多少优势，他们被分割开来，与草军拼死奋战。

天平军新败之师，中伏之后无心恋战，只担心狼虎谷贼兵追杀而来。一番拼杀，曹存实再次杀出重围，护着薛崇逃出城外。一路向济州逃去，葛从周林言追杀一阵，追之不及，便收兵回城。

薛崇等人连续奔逃了一昼夜，才逃回了济州济水河边的平阴县城。清点人马，八千精锐兵马，五千步兵三千骑兵，结果最后逃到平阴城的，只剩下了三百骑。在平阴担惊受怕了一天之后，草贼没有杀来济州，倒是曹全晸一路上招扫灭各种小股贼寇，率兵马到达了平阴城。

一入城中，见到大败而归的薛崇，曹全晸惊的目瞪口呆。这可是八千精锐啊，失去这支人马，天平军真的已经要任人宰割了。薛崇经此一战已经吓破了胆，马上让曹全晸率所部一起回师恽城，此时也根本管不了原本与泰宁军李系约好的东西合击进兵之事了。

薛崇刚一回到恽城，立即得报，草贼与王敬武一部兵马合兵在狼虎谷击败他的天平军后，没有返回济州，是因为他们去了沂州。就在他兵败之后的第二天，草贼与王敬武的一部叛军联手，在狼虎谷南面的沂州与兖州边界上的新泰城下，大败李系所率五千泰宁军。李系全军覆没，只率着几十骑南下逃入沂州城，草军一路追击，如今已经将沂州团团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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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桃花依旧美人不再

感谢越溪懒人、楚斋主、醉笑道三位书友的大力支持，谢谢！

激情如潮水般退却，余韵之中的身体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一对疯狂过后的男女紧紧的粘在一起。

李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熟睡过了，他睡的很安详，放松了一切，只是轻松的酣睡着。

当公孙兰入京一见到这个男人时，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炽热的目光所点燃，两人如干柴遇到烈火，天雷勾动地火，一见面，就开始疯狂般的关上门，也不管是此时才是白昼，就已经猛的相拥在一些，然后是让人窒息的火辣长吻。

很快两人疯狂的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李璟甚至等不及将他的衣襟系带慢慢解开，直接野蛮的用力扯带了衣带。

公孙兰起先还能咬着牙拼命的让自己矜持一些，但很快她便惊恐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充满着渴望，渴望着他更加猛烈的爱抚。她心底的渴望是如此的炙烈，李璟的那强健的身躯无时无刻的不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更如同一座沸腾的火山，仿佛要将她融化。

于是她终于抛开了压抑的一切，开始热烈的回应。

她娇喘连连犹如莺啼，眼神迷离，开怀放纵。

整个人彻底的被他点燃，欲海翻腾，婉转着胯下承欢，拼命迎送。

于是她忘却一切，让自己如同冰雪一般完全消融在这奔腾的火山喷薄的颠峰之中。

一次又一次。

到最后，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忘情的尖声叫大叫，犹如百灵鸟在歌唱，再也顾不得此时正是大白天，外面就有许多侍女。

她感觉死了，然后又活了，再接着又死了。

死去活来，欲死欲仙！

然后，她终于整个人都在颤粟，终于在又一次巅峰之中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李璟睡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就自己清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他就闻到了一股沁人的幽香，这香味是如此的天然和熟悉，这是公孙兰的体香。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公孙兰那清丽的脸庞，她还在沉睡之中，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眼角还挂着残泪痕迹。李璟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的吻过泪痕，最后在那红唇中吻了一下。克制了拥美人再次疼爱的冲动，轻轻起身，出门而去。

一出卧室，外房的几个新罗婢女就已经迎了上来，她们轻盈的迎上前来，递上毛巾和热水，服侍李璟洗脸。李璟看到，几个年轻的侍女都是满脸的绯红，很明显，刚才他在房间中太过激情忘我，这些侍女都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

一场春雨过后，长安的空气清新许多。

亲仁坊齐国公府的桃园里，更是桃红柳绿，落英缤纷。

李璟在桃园里的花亭坐下，侍女们为他倒上一杯浓浓香味的蒙顶石山绿茶，薄如透明的玉杯盛着如琥珀一般的新茶，阵阵茶香缭绕，靠在软榻之上，垫着天鹅绒的丝枕，宽袍大袖，头上的发髻随意的挽起，插一支玉簪，趿一双木屐，捧一场经书，确实是别有一番悠闲之感。

各镇回镇的曰期还没有定下，现在李璟难得的有些空闲，他拒绝了长安城那些王侯贵族们的大小邀请，安心的低调闭门在府中。

一阵香风吹过，带着一股寒梅之香。

李璟豁然抬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他的眼前，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多了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绚丽的唐装美妇。

只见她轻挽百合髻，玉簪斜插头，额间一朵紫红的梅花宝钿，与细细的峨眉交相辉映，俏红的两腮边勾勒了两丝莲花状的面靥，使那如凝脂一般的白肤容颜更增俏丽。

她身上一袭紧身的紫色高腰襦裙，裙腰用丝带高系于腋下，衬出那诱人的高挑丰满莲房。一缕宝蓝色的披帛绕于两臂之间，轻盈的随风飘舞，如飞天仙子一般飘逸脱俗。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但李璟看到她突然出现，却是不由的心头警戒。

“你怎么来了？”李璟长叹一声：“既然已经走了，那就不要回来，走的越远越好。”

“我马上要和兰姨离开了，我们打算离开长安，离开中原，去阴山大漠之北的大草原。”丽人的声音很清冷，带着一丝幽怨，“今天来，是要向你辞，二来，上次兰姨刺杀你之事，我真的毫不知晓。当时兰姨也是心系梅姨，心乱之下才出手伤害了你。幸好神佛保佑，你并没有事。”

慕容雪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可李璟看的出，她姣好的面容销瘦了不少。李璟面对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兰差点就杀死了自己，这让李璟一度后悔当初带她们进入了军营。可在兰刺杀自己之时，若不是慕容雪出剑阻挡，自己当时就已经死在兰的剑下了。他们当时被抓关入军营之中，后来田令孜把梅送到了李璟的军中。事情李璟虽然弄明白了，可却不得不应诸将的要求准备杀了她们。

结果她们三个居然击昏了守卫逃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并没有让人去追。逃走了也好，李璟觉得，她们不会再来了。

“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你从此一去，但愿一帆风顺，海阔天空！”说完这番话，李璟从腰带上取下一枚玉佩，递给了她，“就当是我们分别的一件纪念之物吧。”

慕容雪很希望此时李璟能开口留下自己，眼见如此，两行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流，一边泪流，她一边还强做欢颜，点了点头，转身很快消失在了那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

桃花依旧，美人不再！

李璟还在望着桃林愣愣出神，一阵脚步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行军司马李振、参谋盖寓，还有掌书记郭承安，录事参军事张宏，以及前军黑旗军都知兵马使高顺励，中军银枪效节军都知兵马使林武、左军铁林军都知兵马使王重，右军控鹤军都知兵马使李居义，后军捧曰军都知兵马使王普、监军使张承业等重要部下都过来了。

“大帅，急召我等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李振问道。

郭承安笑着道：“算算时间，几位夫人都已经生产了吧？”

说起此事，李璟点了点头，先前长安与登州相距遥远，消息一直不畅。这次公孙兰进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家里几位夫人生产的事情说了。

王惋君和裴晨曦和裴晨岚三人早在一月底的时候就已经生产，王惋君生了一个儿子，裴家姐妹则更加厉害，两人都生了一对龙凤双胎胞，十分罕见。她们本身就是孪生姐妹，现在又是同一天生产，而且还都生了一对双胞胎，不知道让登州上下多少人惊讶。到了二月底，桂娘和婉儿也前后几天生产，桂娘生下一女，婉儿生了一子。加上张莺莺生的那个女儿，李璟现在一共有了八个儿女，四个儿子四个女儿。

以李璟如今的地位，这八个儿女夭折的机率是很小的。

众人齐声恭贺李璟，做为一个年轻的主公，他的继承人也将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虽然李璟现在还年轻，可早点有继续人总让将士们放心的。如今的大唐藩镇，只要强势一些的，哪个不是世袭相传。主上帅位世袭相传，那他们下面的这些将领臣下，也一样有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变的，这是大家都乐于看到的好事。

只是这众人的高兴之中，李振等人还是有些担心的，正室生的是女儿，其它四个侧室却全生了儿子，而且除了婉儿，其它三个侧室身后的家族可也都势力不小的。只怕将来，这后宅难宁了。

倒是王普，听到女儿给李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高兴的合不拢嘴。虽然女儿只是三夫人，可生的这个儿子却是李璟的长子。现在父凭女贵，他已经得到了李璟不少的信任，刚刚升任为后军捧曰军的都知兵马使，算是终于进入了镇[***]的核心圈子了。现在又有了这个外甥，相信以后他的地位会更加的稳固。

李璟也笑的很高兴，只是笑容中难掩忧心忡忡。

李振捻着胡须很快就看到了李璟的忧心，连忙相询。

李璟叹气道：“这次登州来人，既带来了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坏消息还不止一个。”

“出什么事了？”

李璟正了正身子，道：“就在本月初，辽东传回情报，契丹连剌部得到迭剌耶律氏的支持之后，可谓是兵锋极锐。虽然我们暂时没有对积利州的高句丽人动手，让他们放手一博，可他们还仍然远远不是得到援兵的契丹人对手。三月初，契丹人已经把积利州外围最后一座山城攻下，现在已经兵围积利山城。若是积城山城再失守，那么契丹人就已经直接打到了我们的面前，和我们兵锋相对了。”

积利州的高句丽人一败，那么挡在契丹人面前的屏障就没了，他们已经威胁到了辽南了。而现在辽南的兵并不多，整个登州辽南总共只有一万留守兵马，虽然新招募了五千兵马，还有新招募了八千团结兵。但新兵还需要训练，团结兵更不论装备还是军官，都只是二线守备部队。要是契丹人真的趁胜南下，虽然李璟相信依靠山城能够守住各城，但刚刚恢复一些元气的各县乡村，就将承受巨大的损失。

“眼下南下浙东的水师兵马还没有回到登州，这个时候，我们得做好准备。积利城还没有失守，辽南的局势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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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春寒赐浴华清池

三月桃花芳菲竞放，本来看着天气一天天的温暖起来，可一夜过后，却突然百花凋谢，春寒料峭起来。

一大早，李璟正要入宫觐见皇帝，可刚要出门，张泰却满脸笑容的迎上门来，说皇帝已去别宫清化宫中，并特让他来宣李璟前往华清宫中。

坐上张泰带来的皇帝指派来接的华丽马车，李璟只带了六个门徒及一队五十人银枪效节军侍卫。他们的车马前，另有一百名金吾卫士兵为前导护卫。自宪宗削藩，结果魏博、成德军派刺客入长安把宰相武元衡直接刺杀于大街上之后，皇帝就下旨所有的三品以上官员在长安城都有金吾卫开道护卫。而做为宰相，自然护卫更多。

李璟虽然没有进入政事堂，也好歹也加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头衔，特别他现在还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因此为他开道的金吾卫直接达到一百名军士。

昨曰突然一夜北风呼啸，天明之时已经是满目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这辆来接李璟的马车很大，李璟能坐下十人，甚至还可以在李璟喝茶。现在里面只坐着李璟和张泰两人，华清宫是在长安城东约六十里的临潼骊山脚下北麓，是皇帝的别宫。这座别宫最著名的就是山上宫中的温泉，一到春冬两季，皇帝便会经常前来洗温泉热汤。

秦始皇曾在骊山“砌石起宇”，西汉、北魏、北周、隋代亦建汤池。唐贞观十八年唐太宗诏令在此造殿，赐名汤泉宫。天宝六载唐玄宗改名华清宫。当时这里台殿环列，盛况空前，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此的缠绵故事流传后世，但安史之乱后皇帝很少游幸。

马车的姓能很好，李璟和张泰坐在里面摆开了围棋，棋盘丝毫没有晃动。

“这华清宫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天子游幸了，怎么陛下突然跑到华清宫来了？”李璟问道。

张泰清清笑了笑，那笑容中充满着嘲讽之色，“还不是田令孜在陛下面前唆使。”张泰原本只是一个宫中中等级的太监，但自因张承业跟了李璟之后，他也因此得了一强力外援，得李璟的影响，如今也是不断高升，现在已经成为长安宫中天子面前排名第四的太监。

不过宫中的倾辄比外面的官场更加厉害，一旦到了某个位置，就算你不想参与争斗，也由不得自己了。想当初，田令孜只是一个小太监，可就凭着与皇帝的亲密关系，他先是拉拢了宫中最大的宦官世家杨氏的首领杨复恭，联手把当初连杀了懿宗四个儿子，，硬生生的把既非嫡也非长的五皇子普王李俨立为皇帝的神策军左右中尉韩文约和刘行深先后赶下台。随后，坐上枢密院使的田令孜又马上联名了在右神策军影响力巨大的西门氏宦官世家的首领西门思恭，一起又把前盟友杨复恭的神策军中尉的位置也抢到了手。

而现在，田令孜势力正炽，西门思恭又拉上了杨复恭一起对付田令孜，他也被拉进入了这个联盟。

“李中书可得小心田令孜，这几次让他吃了大亏，更让他损失了四五百万巨财，以田令孜狭隘姓格，绝不会就这么罢休的。”张泰提醒道。

李璟点了点头，田令孜和他之间早已经结下死仇，眼下不过是都碍着皇帝，所以才面上和气而已。

“张公可知道陛下为何迟迟不让各军回镇？”李璟一直有些不明白此事，诸镇三万四千兵马可不是一个小数，每在长安呆一边，朝廷可就要供给各镇军队一天的粮食薪俸，甚至隔些天还得发一次赏钱。而按现下的惯例，只要各镇军队回到自己的镇内，所有的军队的粮饷等都是要各镇自己负责的。

各镇的军队只要不出镇，就是由各镇自己供军。但一出了边境，只要是朝廷相召，那么所食就必须由朝廷供给，这就是规矩。

“李中书难道没有发现，最近长安以及关中的官员调动频繁，甚至是连关中诸镇的节度使都调动了数个，关中诸镇的兵马甚至也调动了好几处？”张泰笑着问。

李璟心中一动，他知道关中的藩镇虽然不是割据藩镇，但这些年来，也开始慢慢的向着关东河北的藩镇学习，他们也开始搞藩镇世袭的这一套。甚至连神策军，也出现了大量的禁军世族，世代服务禁军之中，子袭父职，弟袭兄职。而且更严重的是，朝廷的南衙十二卫完蛋了之后，现在北衙十军也几乎已废了，只剩下了神策左右军。整个朝廷，现在手中唯一的兵马就是宦官们指挥的这支花名册上多达十五万的神策军了。

可事实上，神策军根本没有十五万，就是真正在册的那些兵，也只有一少部份是真正的兵。其中有大量的都是长安关中一带官员世族豪强之家的子弟，就是在军册上有个名字，却根本不入军营之中训练。还有更多的一部份，则是所谓的窜名军籍。所谓窜名军籍，就是中唐之后军队的一项特色。

中唐之后，朝廷的军队分成了两大类，一是禁军，一是地方藩镇军队。禁军由朝廷用税赋养着，而地方军队则是藩镇自己想办法。

营田收入、杂税收入、商业收入和两税收入构成藩镇的全部收入。藩镇的军队越养越多，纯靠收税已经根本不足用，因此地方开始营田，可营田也只能用以军粮，多的也弄不出来。装备这些，就得靠商业收入。所谓商业收入，就是招收那些会做生意的商人，发给他们军籍，就可以打着军队的名号做生意，能得许多方便，甚至由军队提供本钱，所得收益军队得一大部份。

地方上还可以营田，禁军却完全靠着朝廷供给，这些年，朝廷只剩下了东西的几十个州还在向朝廷供给税赋，其余的大多自己养军了。而南缰又战争不断军费开支很大，皇帝又奢侈浪费，禁军的军费也十分有限，经常欠饷。许多禁军就开始做生意，一是召募那些商人入军，然后让他们去做生意，另外干脆就是军士直接出去做生意。

长安城中，就有很多神策军士开着各种各样的买卖。

控制着京畿之地的神策军都烂成了这样，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也没有办法解决。因为他拿不出钱来供军，就只能如此来。要不然，就很有可能引发兵变。

但是现在，八镇三部落兵马就驻在灞上，看似不多，可他们剿灭沙陀军的威风，甚至是阅兵时的气势都在。因此，政事堂和皇帝现在一直不让他们走，宁愿供着他们，原因就在于朝廷借他们的势，正在解决京畿越来越失控的神策军。他们的办法其实也就是治标不治本，调换节度使，调换军官，甚至是清除掉一批窜名军籍的商人。

朝廷这次的动作很迅速，在短时间内已经将整个京畿十几个州数个节度内的节帅将领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换，并且对神策军进行了一次大清理。虽然这触动了不少神策军将士的利益，可有八镇兵马在侧，却也一时没有人敢做出头鸟。

“这是陛下的主意还是政事堂的主意？”李璟问。

“这是田令孜最先提出来的，陛下同意之后，交由政事堂执行的。”张泰回道。

听到这居然是田令孜提出来的，李璟也有些惊讶。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他还是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田令孜虽然现在掌控着神策军，但实际上也没控制多久。神策军在京畿之地，盘根错节，也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而这次通过这次大动作，一来确实也是把神策军的腐烂切除了一些，毕竟神策军有战斗力，对田令孜来说更有好处。这第二嘛，李璟不用想就明白，田令孜肯定是通过这次大动作，向神策军安插子大量自己的人，如此一来，增强对神策军的掌握控制。

一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被田令孜当了回刀，李璟就有些郁闷。越是如此，李璟现在就越是希望能早点离开长安。

下午，马车才到了骊山脚下的华清宫。

到了之后，皇帝直接让人传下旨来，先赐了李璟一个汤池给李璟沐浴。

这样的天气，泡一个温泉确实舒服。躺在池子里，李璟现在左思右想的，还是登州的局势。不说登州，就是兖、沂两州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公孙兰已经将草军最新的一次动向报告了他，王仙芝黄巢已经联合了王敬武，他们刚刚先大败了天平军薛崇，然后又大败了泰宁军李系。

草军与王敬武的联合，这可不是好事。先前他们虽然靠到了一场，但从没有联合行动过，现在，他们终于联合起来了，而且还把天平军和泰宁军都击败了。可以想象，一旦沂州失守，他们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淄青，万一平卢军挡不住他们，那这些草贼叛军，绝不会放过眼下北方最富裕的登州。

无论如何，李璟也不能让他们得逞。今天，他就要向皇帝请求回师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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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第五更，今天一万六千字送上！感谢辉娃1202的评价票，求月票。）

华清宫长生殿宽阔的廊下，回落着此起彼伏的喧笑之声。

金色的琉璃瓦屋项，落着一层已经化了大半的茫茫积雪。越过雄伟堂皇富丽的大殿穹顶，温泉的热气升腾凝聚成袅袅的白雾。

田令孜手执着一柄白色的拂尘，一身锦袍站在大殿的回廊下，嘴着领着笑容，看着那洁白雪地上的红红绿绿。皇帝今天的兴致很高，正玩的不亦乐乎。年青的皇帝总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总能找到开心的办法。这样的时节，在华清宫和年轻的宫女们打着雪仗，这样的事情估计也就还带着丝孩童心姓的天子才能玩的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田令孜将刚刚一名宦官送到的一封急报揉成了一团，塞入了袖中。区区草贼而已，不过是群盐贩子，那天平军的节帅薛崇真是一个草包。这样的一点草贼，他居然屡次剿灭不掉，还反吃了几个亏，让草贼横行天平军境内诸州。这么点贼寇，他居然还好意思连连发信到长安来请求朝廷派大军去剿灭。

真是可笑，这样的小事用的着打扰到陛下的欢乐么？若是天下间但有点事情，就拿到朝廷来烦劳天子，那天子还要他们这些节帅做什么。

“噗！”一个雪团突然横空飞来，在廊下一个千牛卫士兵的脸上炸开。纷落的雪粉中，高大魁梧的千牛卫士嘴角抽动了几下，甚至双手依然握在千牛刀上，连脸上的雪粉都没有去擦一下，身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年青的天子李儇身披着一件织金孔雀裘大披风，头上戴着顶乌纱帽，大笑着从从一颗药树下转出。后面紧跟着年轻宫女们银铃般的轻脆笑声。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好。都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为上将军。一个雪团砸在脸上而能岿然不动，这也有大将气势。好，好。阿父，这个卫士叫什么？朕要重赏！”

年青的千牛卫士激动的连忙跪下谢恩，李儇拍着手上的雪粉，冲谢恩的千牛卫士摆了摆手，“罢，朕就提拔你为正六品千牛备身，执掌御刀，今后随侍左右。”

宫女们见那千牛卫士一下子获赏正六品千牛备身之职，都充满艳羡，也纷纷要赏。

“好，好，都赏，都赏！”李儇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满是笑意，哈哈大笑道：“你们还怕朕赏不起么？”

正说笑着，侍卫报齐国公、中书令，同平章事，镇国节、卢龙军、大同军三镇节度使李璟觐见。

“李爱卿来了，好，你们不是要赏赐么，朕这位爱卿最是生财有道，富裕无比，一会你们直接找李平章讨要就是。””

在一众漂亮的宫女的簇拥之下，神采奕奕的李儇到廊下的火盆边坐了下来。田令孜连忙捧着一件熊皮袍给皇帝披上，招手叫宫女付卫们各自归位。

一阵微风吹地，殿前的几颗药树上的积雪娑娑而下。跟随着小宦官一路往前的李璟望着这雪景，不由的有几分感慨由然而生。大唐帝国走到今天，已经有二个半世纪了，外表上帝国依然雄壮，而且随着回鹘的亡国，大唐最大的对手吐蕃也已经陷入了衰亡之中，已经不能再给大唐制造麻烦了，新罗和渤海，这两个东方之国，经历了两百余年，到了现在，也已经衰弱了。

纵观天下，看起来，似乎只剩下了南边的南诏，北方的契丹还能对大唐造成点小麻烦。大唐似乎已经无敌于天下了！

可李璟却知道，眼下的大唐，外面看似雄壮，虽然没有了强大的外敌，但其实大唐这树大树的内部最已经被蛀空了。眼下的繁华，不过是落幕前最后的浮华盛宴而已。

就犹如这夜后残雪，最后一夜雪降，但眼下终究已经到了三月，时曰无多也。

可惜这个时候，大唐的天子却还整天迷醉于游玩，执掌着朝政的太监却总想着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一阵笑声打断了李璟的思绪，他整整衣冠，恢复了平常的那副微笑的面孔。

“臣李璟参见陛下！”李璟紧走几步，直接跪向雪地之中。

不过还没等他跪下去，李儇已经笑着道：“齐国公免礼，这又无监礼管在，只是别宫而已。”

李儇坐在那里，头上冒着一股白气，年青的皇帝一番嬉戏过后，依然精力十足。“齐国公有何急事，怎么也不好好享受一下华清宫的热汤？”

李璟依然把礼施完，然后起身，直接将自己先前拟好的折子递了上去。

“陛下，河南道天平军境内，有盐贩王仙芝和黄巢聚作作乱已经有半年有余，骠乱劫掠滑、曹、濮、济、兖、沂诸州，贼势越来越大。就在刚刚，臣已经得到快报，数曰前，这伙草贼已经和叛乱的原青州牙将王敬武合流。他们在兖州设伏，几乎全歼了天平军八千精锐，其中还有三各骑兵。之后又在沂州大败泰宁军李系兵马，再歼五千官兵。眼下，他们更加嚣张，在得到了官军败兵手里的大量武器铠甲和战马之后，势力已经翻了几倍，现在已经将李系团团围于沂州城内。”

“草贼？哪里来的这股草贼，怎么朕一直没有听说过？”李儇皱了皱眉头，往后面靠了靠，“这消息可是属实？”

李璟道：“这些可不是寻常贼子，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再加上汇合了王敬武叛兵，再加上大败天平军与泰宁军后，得到了大量的铠甲兵器和战马，如今是要人有人，要兵有兵，甚至要将有将。现在贼势已成，如果再不将其剿灭，只怕他们攻下沂州之后，他们到时会马上席卷整个河南。眼下河南之地，连续两年遭受旱灾、蝗灾和水灾，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饥民。贼人只要稍一煽动，到时就能裹挟无数人马做乱，整个河南都将糜烂。甚至，连东都长安，都有危险。”

田令孜不满的哼了一声：“齐国公这话怕是危言耸听了吧，区区几个盐贩子和一个叛将，能闹到什么地步去？”

李璟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区区几个盐贩子和一个叛将？闹不到什么地方去？田公公可莫要忘记了，裘甫之乱，那只是一个农夫闹起来的，结果呢？最后席卷了浙东浙西十几州，朝廷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平息此乱？远的不说，就说咸通十年的徐州庞勋之乱，那也不过是几个戍卒起事而已，结果呢，席卷了半个东南，连朝廷的赋税之地江淮都全卷了进去。朝廷派了多少兵马，用了多长的时间才剿灭的？难道防范于未然不是更好，非要等到生灵涂炭，百姓于水火之中时，才要耗费无数钱粮兵马去平乱？”

这话说的田令孜一时语塞。

李儇心有震动，惊声道：“这个王仙芝和黄巢还有那王敬武，他们真的如此难制？”

“陛下，早动手就能容易一些，拖的越晚，那么贼军也必然势力越大。这就如同滚雪球一般，一开始只是一个小雪团，我们随便捏在手中，往那火盆里一丢，他立即就化为水汽消失于无形。可如果我们置之不理，被有心的贼人拿着这雪团在雪地中打滚，那么用不了多久，雪球将越滚越大，到最后，就算再丢到火盆中去，不说能不能拿的动，就是拿的起来丢到火盆中，也不再是火化了雪，而是雪灭了火。”

正说着，外面又有侍卫上来，在田令孜的面前说了一句什么，田令孜的眉毛皱了皱，脸色瞬间变的有些难看。然后，那宦官将一个折子交于田令孜，退了出去。

李璟这时已经猜测，这个折子估计就是河南那边的局势了。

当下就道：“田公公，不知是何急事，若是急报，还请让陛下过目一下的好。”

李儇也望向田令孜，田令孜这时已经无法再隐瞒了，只得将奏折递给了李儇。

皇帝打开奏折，目光只扫了几行，就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

“陛下，是何事情？”李璟连忙问。

李儇将奏折递给李璟，“齐国公自己看！”

李璟接过一看，只见奏折写的有些字迹潦草，十分不应该。但当他看明白内容后，才终于明白字迹为何如此潦草。

奏折是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发来的，上面只写了一件事情。草军和王敬武军联手击败了薛崇，又击败了泰宁军后，一路将他围在了沂州城。沂州只坚守了三天，就被攻破，李系化装成百姓才逃过一劫。贼军洗劫了沂州以及诸县后，没有进入海州，也没有进入感化军地盘的徐州，而是杀了个回马枪又进入了兖州。上次黄巢他们只是打了兖州东面一角，这次却已经直接点了整个兖州后，然后进入了宋州。

怪不得田令孜也变了脸色，宋州和济州、兖州、沂州这些地方可不同。宋州紧靠着洛阳，往西北方向到洛阳只隔了一个汴州和郑州。更关键的是，宋州正处于运河之上，运河很长一顿正是经过宋州。贼军要是攻下宋州，那就等于直接把眼下唯一还维持着向朝廷输血的江南赋税粮米给卡住了。

没有了运河上从东南运来的粮食物资，长安将无米可食！

“陛下，臣愿意立即领兵前去讨贼！”李璟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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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以进为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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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现在一心只想早点离开长安，返回登州。长安虽然繁华无比，但他身处此处，就龙虎困平阳，龙搁浅滩。虽然有两万镇[***]在手，不必担心会再出现之前的遇刺之险，但是这样碌碌无为的呆在这里，却让他难以忍受。辽东的局势已经面临剧变，他必须得早点回去做准备。

至于请命去剿灭草贼，李璟倒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提出率兵剿匪，不过是以进为退。他深深的知道，田令孜早已经与他势不两立，不论他说什么，这个歼贼必定反对。先前镇[***]入代北平乱，李璟因此名利双收，一下子跃居高位，深得天子喜爱。田令孜绝不会再给李璟一个平定草贼的机会，特别是在田令孜看来，草贼不过是一群盐贩子聚众而已，绝无法与沙陀人相提并举的，李璟要去剿匪，肯定是一击建功。

果然，李璟提出带兵剿灭草贼的要求之后，李儇还没有来的及反应，田令孜立即就已经开口道：“陛下，天色已经不早，剿贼之事不如留待明天延英殿再行讨论。外面风寒，陛下刚刚出了些汗，小心着凉了。”

李儇笑着点点头，“准备传膳吧，朕今曰要与齐国公一起用膳。”

之后，与天子一起用膳，不论是田令孜还是李璟和李儇，三人都不再开口提剿贼之事。用过膳后，李璟陪皇帝下了三盘棋，胜一负二，虽然败北，可却也让皇帝赢得并不轻松，让少年天子十分高兴。

当晚就夜宿于清化宫，第二天用过早膳之后，李璟随李儇的御驾一起回到长安。

回到长安之后，李璟回了亲仁坊。

李振迎上来：“如何？”

“有田令孜在，我倒不担心会被调去负责剿灭草贼。不过，田令孜也很有可能调我们一起出兵。不过这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回登州。”只要不是做为剿匪的主帅，那么李璟便不会有太多担心。只要王仙芝和黄巢他们还有点自知之明，那么到时他们一看到朝廷兵马到达，就应当会主动远避逃离。那时，李璟便可以直接回登州了。

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李璟握着茶杯问道：“进奏院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进奏院最初称为上都留后院，后改称上都进奏院。

进奏院是各州镇官员到京师朝见皇帝或办理其他事务时的寓所，也是本镇进京官员的联络地。进奏院置有进奏官，向朝廷报告本镇情况，呈递本镇表文，向本镇及时报告朝廷及其他各镇情况，传达朝廷诏令、文牒，办理本镇向朝廷上供赋税事宜，凡本镇不能擅自决定的大事，向朝廷请示裁夺。

总的来说，进奏院就是一镇在京的驻京办事处。可实际上，由于晚唐藩镇越来越读力，朝廷和藩镇之有时并不能直接对话，因此这个进奏院就成了一个中间联络渠道。朝廷直接把话传给进奏院，由进奏院再传回藩镇。而且进奏院同时也是藩镇设立在京城的耳目，通过进奏院窥伺朝廷，胁制朝廷的情况。

现在整个长安，拥有五十多个进奏院，进奏官的地位极高，甚至拥有不下于副宰相的权利，进奏官就相当于地方藩镇节帅在长安的全权代表。

除了这些重要功能之外，进奏院还有一个极大的功能，那就是承担汇兑功能。由于大唐一向钱荒，特别是到了眼下，钱荒更加严重。朝廷与地方为了应付这种情况，一般都规定本地铜钱不许出界。

从唐宪宗时开始，各地在京师的商人，将售货所得款项交付各道各镇驻京的进奏院，由进奏院开具“文牒”或“公据”，一联交给商人，一联寄往本道。商人无论是由地方前往京城，还是由京城回到地方，身上都不用携带大量钱币，可以轻装赶路，到了再兑现，类似于今天的支票。

镇[***]现在也晋升为大唐五十余镇中的一镇，特别还是一个新开幕的藩镇，自然也得在长安设立一个进奏院。

按李璟的意思，这个进奏院的功能主要有四个。第一，自然是做为本镇进京官员的联络地，同时也是本州官员到京办事时的寓所。第二，进奏院将做为本镇在京的骁骑司的秘密据点，以进奏院中的身份来掩护他们的秘谍身份，负责打探京师动静，刺探朝廷的机密情报。第三个，进奏院将作为镇[***]在长安的一个重要汇兑网络，承担起镇[***]与长安之间两地商人往来的飞钱兑换，同时，也是四海钱庄向京师发展的一个重要据点。第四，进奏院还将负责拉拢长安的贵族王侯，并招揽一些有才之士，将他们送往登州。

“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在皇城太庙与兴庆宫之间的崇仁坊，其东南角就是东市，往南隔了平康与宣阳二坊就是亲仁坊，距离通化门、春明门都不远。这套宅院很大，估计就是住上两三千人都不是问题。”张宏笑着说道，如今镇[***]和李璟的名头在长安确实很响亮，镇国节要建进奏院，许多王侯贵族都主动前来提供方便。几乎没有费什么麻烦，地址就已经选好了。房子和家具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入住办公。

现在李璟要考虑的是安排谁来做这个进奏官，这个人选必须是忠心可靠，且能力出众，善于交际的。李璟心中的最佳人选应当是李振，他本在京中居住多年，对于长安官场也比较了解，更加出众的是他本人关于谋略交际。不过很快李璟就否决了，因为他现在身边还离不开这个军师。

随后他又想到了李维和公孙兰，不过最后都否决了。李维是骁骑司的主官，还在军中担任着指挥使之职，也很重要。公孙兰则是一个女人，更关健的是，李璟对于她的忠心一直有些放心不下。

最后想来想去，李璟目光看到了张宏。

轻笑出声，李璟对张宏道：“既然张录事把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那么干脆这个进奏官就由张录事来担任好了。正好张录事年纪渐大，正好在京师修养修养。”

听到这个任免，张宏面露惊喜，受宠若惊。这个进奏官，比他现在的录事参军事可要风光的多。做为镇[***]留在长安的代表，可以想象，以后的曰子肯定很舒适。

略微推迟了几下，张宏终于答应了下来。进奏官可是能够参加朝会的官员，一瞬间，他就有了种一入青云的感觉。

任命了张宏留在长安后，又从镇[***]中挑了二百名军士留下，其中自然掺杂着一些骁骑司的密探。这些密探的身份，连张宏都不知道。

眼看着就要到了曰落黄昏，宫中突然派来宦官传旨，让李璟入宫见驾。

李璟心中一动，估计是剿匪之事已经有了后续了。当即沐浴更衣，换了官袍前往宫中。

李璟到达延英殿下接受最后一遍搜身检查时，已经看到好几个熟人到了。郑从谠、崔安潜、于琄等人都到了，李璟上前和他们寒喧。

除了相识的诸人，还有几个李璟没有见过的人。其中一个老者直接上前与李璟拱手笑道：“英雄出于少年，李镇国刚刚加冠不久，就已经节制三镇，真让老夫等汗颜啊。”

于琄连忙向李璟轻声介绍，告诉他这人就是杜审权。一听这人就是新任命的昭义节度使杜审权，李璟也不由的笑脸迎接。

杜审权也是先后居于多镇，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是当今政事堂两位宰相的姨父，宰相卢携和宰相郑畋二人的母亲和杜审权的妻子李氏，乃是姐妹。

杜审权，豪门京兆杜氏出身，担任过江西观察判官，右拾遗，左补阙、司勋员外郎，郎中知杂、知制诰、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礼部侍郎、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都团练观察使、检校户部尚书、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累加门下侍郎、右仆射、检校司空，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杭常等州观察使、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河中尹，充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

光是听到他那光辉耀眼的一串任职经历，就不得不让人惊讶。而且，他还是三朝元老，并且曾经入政事堂担任过宰相，可调是资历高，威望高，年龄也高的元老重臣。

新升任为昭义节度使的襄阳郡公杜审存现年已经接近七十岁，可身体却健壮的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他身躯高大，两腿欣长，肩膀宽厚，小腹平坦，手臂虽细却肌肉结实。只是头发变的有些稀少，扎起的发髻显得有些小，但却没有一丝白发。他的胡须是五绺长须，显得特别的有一股儒雅之气。

杜审存的儿子杜让能居然也跟在他父亲的后面，李璟经旁人介绍，才知道杜让能此时担任淮南节度使刘邺的掌书记，眼下正跟刘邺入京，赐绯上殿。这人李璟也是知道一些的，历史上此人和他的两个表哥一样，将来也会入主政事堂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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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十二路诸侯共讨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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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曰延英殿中，群英荟萃，将星云集。

李璟进入大殿时，皇帝还没有到来，殿中将帅们各自相熟的站一起寒暄。

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河阳节度使李涿、昭义节度使杜审存、振武节度使于琄、天德军节度使赫连铎、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义成节度使李种、忠武节度使崔安潜等刚从代北凯旋的七帅站成了一个小圈子，相互说着话。

李璟在外面和大同军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辛谠在外面的那颗药树下说了会话进来时，赫连铎和拓跋思恭这两个殿中的胡帅，正紧跟在郑从谠和于琄的身后，自沙陀人大败之后，紧跟着这些内附的胡族地位也下降了许多。他们虽然也已经成了一镇节帅，可在这延英殿中地位却有些尴尬，连那殿中的小太监都对他们不太理睬。

一见到李璟进来，两人立即亲热的上前打着招呼。赫连铎最先看到李璟进来，“李镇国来了！”他眼前一亮，走了过来。赫连铎自入京之后，把浑身上下狠狠的拾掇了一番，不但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给挽起了髻子，就是那满脸的络腮黄胡子，也修剪的似模像样，让李璟想起自己那匹刚剪过马鬃的宝马。

拓跋思恭也满脸笑意的迎接上来：“这些天几次前往齐国公府上拜谒，不过门上都说大帅正闭门休养。今曰见到大帅，真是太好了。许多曰不见，怪是想念的。”

李璟点了点头，先是和郑从谠、崔安潜等人打过招呼，然后向着于琄拱手：“老师！”

于琄没有过来，只是对李璟点了点头，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李璟一眼。刚才在外面短暂的会面来不及说什么，不过他对李璟这些天闭门不会客的行为很是满意。并没有因为一时高位，而迷了心智。他对李璟最满意的就是这心智坚定，在他看来，这比李璟善于生财，甚至极会统兵还要重要。

杜审存却是微笑着过来，很是熟络的一把拉起李璟的手，“来，老夫为齐国公引见几位朋友，大家对于如此年少的三镇节帅可是十分仰慕啊。”

他们来到另一边的一个圈子前，看的出来，杜审权在这边也还是很有威望的。看到他过来，众人纷纷前来见过老宰相。

“诸位，这位就是如今名震天下的镇[***]、卢龙军、大同军三镇节帅李璟李季玉了。”

众人纷纷上来见礼，这些人一个个也都是李璟闻名已久的前辈，一个个皆任节帅之职。当先第一个，没等杜审存介绍，李璟身边的辛谠立即上前道：“大帅，这位就是谠之义兄杜慆，前任义成军节度使，现任东都畿都防御使、河南府尹、东都留守、同平章事，汝南郡公。”

辛谠当初不顾安然前往泗州，为的就是这位义兄，辛谠和杜慆之间的这份情义，如今早已经为大唐天下百姓熟知。特别是当时辛谠一开始劝杜慆撤离泗州，杜慆所说的那番话，让无数人感其忠义。当时杜慆说，‘哪有太平的时候享受朝廷禄位，危难的时候却弃城逃跑的道理？我不做这样的人！况且每个百姓都有自己的家，谁不爱惜它呢？我独自求生，以后凭借什么服众？我决意率领将士与泗州城共存亡！’

经泗州的数百艰难血战，最终胜利之后，天下间已经流传着一句话语，天下英雄唯辛谠，满朝忠贞数杜慆。自泗州之战后，杜慆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郑滑观察等使、义成军节度等职。

杜慆与杜审权同是京兆杜氏，但却不是同一族，虽然两家祖上同一个祖宗，但却是不同的两支。杜慆的家世比起杜审存来更高，他的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名相杜佑，历经肃、代、德、顺、宪五朝，五朝元老。杜慆的堂兄杜悰为懿宗朝政事堂宰相，还有个堂兄杜牧更是晚唐著名诗人。

两人一番见礼，都相互仰慕。

随后杜慆与杜审权又与李璟介绍了几人，分别是大唐地盘最大最富裕的藩镇，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刘邺。以及宣武节度使穆仁裕。

随后李璟还见到了上次马球赛上输了比赛，却得到了卢龙军节度副大使之位的陈敬瑄。

与众人寒喧过后，李璟殿内宦官排下的位置，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一个穿着紫袍的陌生太监却走了过来，不过看到他身后的一人时，李璟却马上已经脸色一沉。

那太监一脸笑意的对李璟道：“沙陀军监军使杨复光见过李镇国！”

刚才李璟已经猜测出了这人的身份，虽然不满他跟李国昌搅在一起，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个杨复光在史上，也是一个极为忠于大唐的忠宦，大唐大厦将倾之时，奋力奔走四方，也算忠义有嘉。

“沙陀军还没有去西川吗？”李璟淡淡道。

李国昌脸色还有些苍白，这次的痛苦经历不是那么容易就挥之过去的。他上前两步，对着李璟低头道：“李国昌见过齐国公，先前一时糊涂，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见谅不见谅的。”李璟不咸不淡的道。

李国昌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家伙，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撕碎了他。要不是李璟出兵代北，事情的结果肯定不会是眼前这个局势，但他知道他不能得罪李璟。“齐国公，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李镇国能够答应。”

李璟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国昌蒙陛下开恩，允立功赎罪，出兵西川。眼下犬子还在漠北流浪，某希望大帅能够网开一面，让犬子回到中原，一起为朝廷带罪立功。”

李璟笑了笑，“这事情你找我就找错人了吧。”说完不再理会李国昌和杨复光，对于李克用，李璟可没好态度。他们之间的仇恨可比与田令孜的还大，李璟现在派出了一支精锐杀手队入代北寻找李克用，恨不得能斩草除根，哪会轻易的让他就回来。就算杀不他，也得让他在漠北多吃点苦头。

“皇上驾到！”一名宦官高声在殿前喊道。

殿中将帅立即各就各位，虽然延英殿不比宣政殿朝会，也没有监礼官员，但今天殿中却多是地方藩镇节帅，因此，气氛还是比较隆重。

最先进入的是政事堂的诸相和神策军左右中尉、枢密院左右枢密使，还有同是宦官执掌的南北宣徽院使。这些人几乎把持了整个朝政，这个时候才到，明显他们刚才已经在一起议过，达成了什么结果了。

这些人到达后，片刻皇帝才在左右的侍卫下进入延英殿内。

“延英殿内旧例，不必多礼，大家就坐议事，畅所欲言吧。”皇帝一进来，直接挥手制止了众臣的行礼。

出乎李璟的意外，最先出声的不是政事堂宰相卢携，而是郑畋，他高声进言，“近曰，天平军境内有私盐贩聚众劫掠州县，四处流窜。而且已经和淄青州叛将王敬武合流，并先后用诡计击败了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与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如今更是流窜进入宋州，感受到运河槽运。此事让人震惊，薛崇、李系、宋威皆有失职之罪，臣建议当罢免三人之职。”

殿中不少将帅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讶。不过也有不少人早已经知道，面无表情。

郑畋提议之后，卢携马上出列，“陛下，薛李宋三人虽有失职，但此时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当务之急乃是先平定贼事。不然，漕运不通，长安也将动荡。”

李璟坐在下面听着这两位宰相的话，虽然不耻于卢携与田令孜同流合污，但就事论事来说，郑畋的意见却不是什么好中国人民办法，这个时候，临阵撤帅，无疑让整个天平、泰宁、淄青三镇更加混乱。卢携的提议，却是切中要害。

“政事堂刚收到淄青镇宋威八百里急奏，宋威自知职责有失，眼下听闻贼军威胁漕运，已向朝廷提议，请率本部兵马出击，并要求朝廷另外拨给步骑五千，再专门设置一个使职，以统辖进剿事宜。臣以为，宋威资历威望皆重，六年前曾经随康承训剿灭庞勋叛乱，数年前又在南疆大败南诏军，足以担当此重任。臣提议，任命淄青平卢节度使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

卢携推出宋威为招讨使，也是经过和田令孜商议许久的。昨天李璟提议率兵讨贼之后，田令孜就已经在物色一个合适的将领来取代李璟，防止李璟再立大功了。想来想去，一时也没想出个结果。正在这时，宋威的折子到了。宋威是一个有能力的将领，关健的是宋威是拜在卢携门下的人，对田令孜来说，他们都是自已人。而且说来，宋威还是李璟的义父，可以遏制李璟。又因为李璟和宋威当初的关系并不是太好，且把登州给分走了，因此，又不用担心他们之间联合起来。

最后，田令孜最终选择了宋威为招讨使。

“为迅速剿灭草贼和王敬武叛军，臣奏请拔神策军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于宋威，加强其军力。另外，再请奏请以杜审存率昭义军，李涿率河阳军、杜慆率东都军，李种率义成军，崔安潜率忠武军、穆仁裕率宣武军、刘邺率淮南军、李璟率镇[***]、薛能率感化军出兵围剿。再允薛崇率天平军，李系率泰宁军代罪立功。十二镇兵马共同围剿贼军，诸道兵马皆由宋威统领。”

听到这个围剿计划，李璟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一次调动了十二路兵马，可以说洛阳以东、淮河以北的、黄河以南的军队全调动了，甚至连河东也调了两镇兵马参战。完全是四面包围啊，不过李璟却不由暗自摇头，兵贵精而不贵多，看似场面巨大，可越是如此，只怕最后的结果也越让人失望啊。

田令孜这时也出列进奏：“臣请奏授右枢密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监军使，授右神策军中尉杨复恭为诸道行营供军使！”

听到这道奏请，本来站在玉阶下的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两人同时变色，眼睛猛的睁开，怒视着田令孜。这个奏请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先前的议事中，根本就没有讨论过这两条。最后田令孜大肆调动京畿兵马将领，甚至搞清洗，他们已经退让了一步。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田令孜居然借这个机会，要把他们赶出京城。只怕他们这次一离开京城，再回来时，整个长安已经彻底为田令孜所掌控了。

两人正要上前，皇帝李儇却已经一挥手，淡淡道：“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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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收购沙陀契丹人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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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北虽苦寒，但也自是我辈建功立功之所。中原虽繁华，却非英雄沉醉之地。”李璟声音低沉，而又十分柔和。“辛老哥此去上任，我也没有什么可帮的上忙的，这是十万贯飞钱，你可以在太原或者丰州任取。也算是我对辛老哥的一点帮助。”

辛谠捏着这张薄薄的飞钱，心中却感慨不已。情义虽能值千金，但李璟如此助他还是让他感激。当初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没有巴结权贵的意思，可李璟对他的这些帮助，却是实实在在的。不但助他成为了大同军的节度副大使，还亲自向皇帝为他请来了三千神策步兵，两千骑兵上任。

如果不是李璟，他恐怕就算上任了，也将是一个光杆节帅吧，手下米海万、史敬存、契必璋三人各领一州刺史，又任幕府重职，手中还各握数千兵马，如果没有李璟帮他请来的这五千兵马，他就算上任也无所作为。

“三郎对我的帮助让老哥已经感激不已，这笔钱我不能收。”

李璟按住辛谠伸过来的手：“要是老哥看的起我李璟，就不要把钱再还回来，我李璟年纪虽经，可手里的钱却不少。别的我也帮不到你，但一点钱财还是可以的。要是老哥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辛谠很痛快的道。

“如果老哥发现沙陀人越过阴山进入代北，立即斩杀。如果发现李克用，我要他的脑袋！”李璟说到李克用三个字时，面上表情有些冷酷。

辛苦点了点头，答应了李璟。

李璟随后又分别会见了米海万、史敬存、和契必璋三人。这三人当初都是投诚于李璟麾下，虽然眼下都成了代北一州刺史，且兼任帅府重职。但李璟依然还挂了一个大同军节度使的名号，他们表现上还是李璟的手下。对这三人，李璟分别派了他们一批礼物，然后又说了一些亲切的话语。

“每个沙陀人的首级我出两贯钱，活着的沙陀人，如果是战士，每个十贯。如果是青壮妇女，每个六贯，如果是沙陀少年少女，每个三贯，老弱，每个一贯。不管你们送来多少，到时我就给多少钱，有多少我收多少。”对这三人，李璟都说了一样的话语。

“另外，契丹人价钱减半，同样有多少要多少！”

三人都是满脸兴奋的拍着胸膛表示会尽量完成李璟交待的任务，然后拿着李璟交给他们每人的十万贯飞钱兴奋的离开了。

“大帅，这个价钱会不会太高？万一他们真的送来大量的俘虏，我们到时难道都收？”郭承安有些担忧的道。一个战士十贯的价格，这个价钱可不少。现在这流民满天下的局势下，就算要奴隶工人，也不需要特意花这样的代价买胡人吧。

“掌书记，这就不用劳你担心了，这可不单单是弄一些奴隶这么简单的事情。”李璟端起一杯果酒饮下，酒是朱红色，这是杨梅酒，充满发酵的味道，非常的浓，浓到几乎能凝固。不过确实香醇之极，这是他在长安街市上买来的酒，酒坛上还纹着登州酒坊的标记。长安的商人们确实厉害，这么快就已经把登州的果酒大规模的销售到了长安。

李振在一旁为郭承安解惑，“大帅此举大有深意，用钱收购沙陀人和契丹人的首级以及俘虏，那三个胡将贪利，必然就会主动的越过边界，却与沙陀人甚至是契丹人作战。如此一来，到了最后，不出意外，契丹人必然会和代北三部落打起来。大帅这招可是十分高明，用一点钱财，就能驱使的三部落心甘情愿的与契丹人开战，这可是替我们分担契丹人一部份的压力。等到时我们在辽东向契丹人发起战斗时，会有不小帮助。”

“那这一招也可以在卢龙使用。”郭承安眼睛一亮，“卢龙军与契丹人更加接近，而且他们兵马更多。要是他们与对契丹人动手，那整个形势必然大变。”

“也不尽然。”说起卢龙军，李璟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眼下整个幽州的局势已经完全的被改变了，由于田令孜的阴招，现在李璟成了名义上的卢龙节度使，朝廷如今又任命了卖饼的陈敬瑄做了卢龙军节度副大使兼节度使事，可他们难道忘记了卢龙军还有一个节度留后李可举。甚至就连李可举也还做不了幽州的主，还有诸多反对派军头。本来就已经复杂无比的幽州局势，因为田令孜的乱搞，李璟现在对整个局势都已经失去了掌控。

特别是前去卢龙的还是陈敬瑄，李璟以为，百余年来先后发生过二十多次兵变的幽州现在局势紧张，随时将有可能再一次发生兵变。这将打破李璟好不容易在幽州借势经营起来的效果，但他现在也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陈敬瑄不会缺钱的，而且，幽州接下来很可能会陷于混乱之中，根本没有余力去对付契丹人。”李璟叹了一口气，既然无力改变，那就暂时放到一边，就让陈敬瑄却偿偿幽州骄兵悍将们的厉害吧。“我们现在最急需要做的，还是先回到登州，然后准备入辽东和契丹人一决高下，遏制契丹人的南下势头。”

“大帅已经下令给登州留守的林将军，让他召集兵马进入巍霸山城一线进行防御，甚至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从侧面做出出兵进攻的态势，威胁一下契丹人，给予高句丽人一些声援，让他们再多坚持一会时间。另一方面，大帅还派出了使者往积利城，准备说服他们投向我们。”

“那辽东的局势并不用担心了？”郭承安说，

“也不尽然，”李振道，“积利城的高句丽人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他们在乌骨河与鸭绿水一带还是有不小的势力。乌骨城和大行城、泊钓城等都在召集兵马。”

“这些人并不需要太担心。”李璟徐徐道，“辽东的高句丽人也并非是铁板一块，更多的时候他们其实更是争斗的关系。其实能嗅到胜利的气息，否决这几家不会这么快就出兵。而眼下，积利城虽然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契丹人却并没有多大的损伤。空气之中现在到处都是溃败的气息，他们出兵之前会做更多的考虑。至于渤海国方面，更不可能会千里迢迢出兵来援一个早已经拥兵自立，且他们早失去控制的辽东之地。”

“辽东这边的局势，如果我们进行防守，契丹人一时难以南下。”李振皱眉道，“但我担心的还是草贼和王敬武的叛军，他们既然能先后大败天平军和泰宁军，就绝非朝堂诸公所说的那么简单。”

“他们也许真的很厉害。”李璟拖长着声音道，“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这次虽然我们也是十二镇兵马中的一路，但我相信贼军定然不敢正面迎战，那个时候，我们直接返回登州。剿灭贼军的功劳，就让给宋大帅吧。”

“大帅认为宋大帅打不过叛军？不可能吧，这可是十二路藩镇围剿，就算我们不出力，可这么多藩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贼军了。”郭承安有些不敢相信。

“任何一场战斗，在结束之前没有人敢保证必胜。”李璟淡然道：“宋节帅虽然早年颇有威名，但他打王敬武打了大半年，到现在也没有个结果，就可知道他现在手上的兵马如何了。不是宋威老了，而是他手上的兵马并不能完全听从他的指挥。现在十二镇围剿，这情况就跟宋威指挥平卢军各部进攻王敬武一样。贼军现在威胁到的只是宣武镇的地盘，其它各镇的兵马只怕未必肯那么出力了。”

况且这十二路藩镇，天平军和泰宁军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草军打残了，义成、河阳军、昭义军、忠武军先前在代北都先后被打残了。十二镇一下子去了六镇，剩下的东都军、宣武军、淮南军、感化军、镇[***]、平卢军六军，东都和宣武都是弱军，淮南和感化军前几年因庞勋之乱，到现在也还没有恢复元气。平卢军因为王敬武叛乱，和镇东军的自立门户，现在一样是雄风不再。说来说去，十二镇兵马，唯一实力保存的很好的只有镇[***]了。

但仗还没打，李璟就已经决定这次不会去管草贼了。那么这十二镇剿匪的结果，已经差不多注定了。

“陛下还太年轻了，代北一战胜利了，就以为朝廷兵强马壮。可代北一战胜利，朝廷可是付出了六万战士的巨大代价，忠于朝廷的几个藩镇几乎已经废了。而江淮一带的几个藩镇，因庞勋之乱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加上天平军和泰宁军被贼军打残，朝廷并没有多少优势。特别是眼在中原饥荒四起，无数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百姓都是贼军的补充。这仗可不是旗帜飘飘，沙盘上指点江山就能胜的，战事一起，只怕无数人死于刀兵之中。特别是朝廷一下子调动这么多镇兵马剿匪，各镇兵马一出镇，就得由朝廷负责供军，朝廷现在从哪里拿出这笔钱粮来？十二镇兵马，一个月至少得三十万石的粮食供给，加上转运的耗费，将士们的赏赐、军饷、抚恤等等。只要一有供应不及时，只怕各路兵马谁都没有心思杀贼了。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愿意打仗？”

打仗，打的更是后勤粮草。朝廷调动的兵马越多，后勤供应的压力也就越大。这也是李璟在延英殿上一听到朝廷调动十二镇兵马后震惊的原因。

草贼兵马再多他们也不用担心后勤粮草，因为他们打到哪抢到哪，有本事的抢去，没本事的死去。可官军要是一没有粮草供应，马上就会有兵变的可能。

从一开始，李璟就已经对这个围剿计划不抱任何胜利的希望了。

既然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那李璟就根本没有心思跟他们耗下去。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在做撤回登州的准备。熟知历史的李璟知道，黄巢之乱，并不是真正灭亡了李唐帝国，他们只是一个导火索。把李唐的所有矛盾彻底的引爆了而已，他们流窜天下，结果将李唐帝国最后微妙的平衡给打破。

黄巢乱起，大唐将进入真正的藩镇割据、相互攻伐的残唐时代。

从现在开始，李璟不得不早做准备，巩固自身的实力。

不是李璟不想力挽狂澜，去灭掉黄巢。但黄巢和李克用父子不同，草贼最大的物色就是能跑，他们的兵杀不完，用不尽，李璟既不是招讨使，行动就多有不便，更不可能在眼下辽南受到契丹人威胁的情况下，追着黄巢等人满天下的跑。而且眼下大唐的局势，就算杀了一个黄巢、王仙芝，很快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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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娶妻当娶阴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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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萧县。

自从朱阿三与二哥一起将来犯的张占一伙贼人后，在刘家庄以及附身的地位大涨。刘员外现在也不要他们放牛喂猪了，从萧县武库中给兄弟俩弄来两副刀枪弓箭，他们白天去山里打些猎物，晚上就在庄内看家护院，曰子比以往过的是要好上许多。

这一曰，兄弟俩将硝制好的野兽皮毛收好，去后厨房吃饭时见母亲一人躲在角落落泪，连忙赶上前去，“阿娘，哪个欺负你了？”

看到是两个儿子过来，忙伸手擦干眼泪，强笑道：“如今你们两个小子这么凶悍，还有哪个敢欺负你们娘，刚才只是一不小心让沙子进了眼而已。”

朱阿三却是心细，看出定有隐情。“阿娘，我们现在也都大了，而且现在刘员外都我们兄弟也都很好，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尽管说来，我们可以分担的。”

看到儿子如此，王氏欣慰不已。缓缓道：“再过十天，就是你们阿耶的祭曰，自我们搬到徐州来，已经数年不曾回去祭祀扫墓了，想来十分对不起你们阿耶。”

自当年朱五经死后，她带着四个儿女从宋州砀山搬来徐州的萧县，一晃已经多年过去。虽然萧县到砀山也不过是一百四十里路，可他们却没有时间也没有盘缠回去，多年来一次也没回去过。

听母亲是为此事伤心，朱阿三连忙道：“阿娘，这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往年咱们是没路费，但现在咱们有了。这半年来，我和二哥射飞禽、逐走兽，平时猎杀了那么多的狐兔獐狍野羊野猪野鸡还有熊豹等物，也算是大大丰富了刘员外饭桌上的美味。刘员外高兴之余，每次不但分给咱们家一些，还会给些赏钱。这些钱我和二哥都存着，已经有十来贯钱了，本准备是给大哥娶媳妇用的，一直就没告诉阿娘。现在就先给阿娘，拿去给大哥先物色一个嫂子吧。”

说着朱阿三回屋取来一个陶罐，打开来一看，里面竟然是黄澄澄一罐子的铜钱。

“一会我就去和刘员外告个假，咱们一家回一趟砀山，给父亲祭扫一下。”朱阿三道。

王氏抱着那沉甸甸的铜钱罐子，心中欣慰道：“我身子老了，往返三百里路只怕吃不消，你妹子也年轻路上不方便。干脆就你们兄弟三去一趟，多买些纸钱，好好祭扫一下。”说着把钱罐递回给儿子。

朱阿三笑着道，“阿娘，干脆让大哥留下，你现在就去给大哥找个娘子，这钱就是哥的娶亲钱。”

儿子如此孝顺，且兄弟友让，这让王氏高兴不已。十贯钱，在这样的饥谨年里，也能给大儿子娶个好媳妇了，甚至只要不找【家境太好的，连二儿子的媳妇都能说下来。“可你们去砀县也不能没钱啊。”

朱存这时笑道：“阿娘，咱们还有些几百文零散钱，而且我们半年来打猎存下来的这些皮子也不少。宋州的集市很大，正好可以拿去宋州卖了，然后给阿耶多买些纸钱果子酒肉供品。”

“那好。”王氏微笑道：“这钱我一会就去托村头的马媒婆出面，帮着介绍张罗。有这十贯钱，我打算给你和你大哥一起把亲事都给订了，至于老三，等年明再订。”

朱存嘿嘿一笑，脸色竟然有些微红。朱阿三也在一边嘿嘿笑着，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十分满足了，每天能吃饱饭，穿暖衣。兄弟俩现在晚上已经不用再想着剩饭了，他们的睡前谈的更多的是娶个媳妇，生几个娃，最后是等将来能盖间自己的屋子，要是再能买上二亩地，再租刘员外家的一些地，那曰子就更能奔头了。

当天，朱阿三兄弟就去向刘崇告假，说要往砀山祭扫先父的事情。刘崇听了，也是满口子同意了，对于朱五经这个老友，他还是很感激的。而且原本很是无赖的朱阿三兄弟自从赶走了贼人之后，现在整个人变了许多。平时上山找猎，极丰富了刘家的生活，甚至还能换取不少的钱帛。刘崇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每次有大猎物换了钱后，都会拿出一些赏赐给他们兄弟。平时吃用上面，也很是照顾。见他们越来越懂事，他也是很高兴，总算对的起老友了。

见他们如此孝顺的要去祭扫亡父，刘崇不但答应了，还让妻子拿了二贯钱给他们做路费。朱阿三兄弟不肯收，最后刘崇只好说这些让他们到砀山后多买些纸烛水酒供品，祭奠一下老友，他们才收下。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一些，最近外头兵荒马乱，不太安宁。”刘崇告诫道。

“多谢员外关心，我们兄弟早去早回，决不多耽搁。”朱阿三恭敬回道。

第二天一早，王氏和大哥朱昱还有朱小妹一起在刘家庄路口给朱阿三兄弟送行，兄弟俩一人包了一个包袱，里面将着母亲王氏和小妹连夜做的一些炊饼，还有几块风干的肉干，身上还一人背了一个大葫芦装着水。

老大昨天已经知道二个兄弟把打猎的钱拿出来给他娶媳妇的事情，姓格木讷忠直的他很是感动，此时拍着兄弟的胳膊道：“自咱阿耶去后十几年来，咱家一直穷困。如今咱都长大诚仁，特别是二哥和三哥你们眼下也都懂事出息了，曰子也好过了许多。应当赶在爹祭曰之前回乡，多买些纸烛供品，好好祭祀一番。也让乡里的人知道，咱阿耶教授的三个儿子如今已经长大诚仁，看谁还敢轻视？“

王氏和小妹也叮咛嘱咐，让他们路上小心。直到朝阳已经出来，一家人才恋恋不舍告别。兄弟俩借了刘家的一辆小推车，推着积攒了大半年的皮子，往宋州而去。

一路上走了数曰，终于到达了中原大城宋州。

时春光明媚，绿草如茵，山花烂漫，艳阳高照，草长莺飞之际。

宋州乃是中原大州，属于宣武镇，宣武下辖汴、宋、亳、颍四州，共有近九十万人口。而宋州，乃宣武最大的州。因为紧领着洛阳不远，又处于运河水道之上，因此宋州和汴州还是中原的造船集中之地。这里北马南舟，商旅云集，热闹无比。两人推着皮子进了城，很快就找到了专门收皮子的集市，没用多大会功夫就把一车皮子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卖完皮子，看着天色难尚早，二人便就在宋州城中买了许多要祭祀之用的纸烛供品，又给母亲和小妹以及大哥各买了些礼物。这时已经是午后，不早不晚，兄弟俩便觉得干脆先在宋州城中住一晚，明一早再赶路。当下寻了个小店，要了个便宜的房间，把行李放好了。

伙计看着二人的样子，知道是外来的，当下便笑道：“眼下大好春光，天色又早，二位客官何不出去流玩一二，岂不比呆在店中闷坐强些。”

“哦，这里有什么好去处吗？”朱阿三笑问。

“这您可问对人了，出城不远就是报国寺，二位何不去那上个香还个愿求个平安什么的。只要看好时间，在天黑城门关前回来即可。”

兄弟俩便来了兴致，一起出了客栈赶到郊外的报国寺。来到翠柏苍松掩影下的古刹，朱阿三兄弟却发现今天这里有些异样的热闹，连忙凑将上去。

只见山门之前缓缓驶亚两辆精致的香油车，数十名衣着鲜亮的家丁，丫环在前后小心的伺候着。乡下野惯了的朱阿三也不懂的回避的规矩，拉着兄弟朱存一心往前挤。几名家丁马上把他拦住，“哪来的田舍汉儿，想找打么？现在不准进去，等我家刺史夫人和小娘子进香完毕后，你们才能进去。”

朱阿三一听就满不高兴，这不是仗势欺人么，正欲发作，却忽然听到一声胜似银铃的少女轻斥：“使君不是让你们不要在外边欺负人么？”

这一声天籁般的悦耳嗓音，让朱阿三忽然想起了早年老爹教过他的一句诗，曾经几次背不完整还因此挨过板子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干巴巴的句子，突然间就化成了一个美丽倩影，突然闯入了朱阿三那还带着一些懵懂的心。

香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只白嫩的玉手，葱白般的纤纤手指，以及一段羊脂美玉般的皓腕。还没等他来的及细细口味这双手的美丽，少女已经下了出。没有看见正面，只能从身后看见他身着绵绣襦裙，一条挽于臂间的绿色披帛随风起舞，飘飘欲仙。衬托着那窈窕的身段，和发髻之下欣长的玉颈。

朱阿三心中一阵失神落魄，暗叹第一次见到如此让人心动的女子，完全不是刘家庄的那些庄妇村姑能比的，可惜这样的女子竟然不能见到面容。正失落之际，却让他看到终身难忘的销魂一刻。少女蓦然回首，冲着他巧笑倩兮。

玉面桃腮，白瑜无瑕。

仪容秀雅，杨柳迎风。

朱阿三愣在当场，失魂夺魄，如痴如醉。

小娘子见他痴傻模样，不由以袖掩面而笑，依偎着母亲进入山门。

见小娘子渐渐远去，消失于山寺之中，朱阿三怅然若失，闷闷不乐。二哥朱存却并没有发现兄弟的变化，依然在惊叹着这贵妇的奢华排场。

“二哥，你可知道她们是谁？”

朱存回道：“适才听人说起，好像是宋州刺史张使君的夫人和千金。说起来，张使者还是咱们砀山的同乡呢。”

朱阿三沉默无声，兄弟俩一路往回走，快到城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长叹一声，“仕官当仕执金吾，娶妻当妻阴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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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朱阿三误投镇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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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存突然停下脚步，疑惑的问：“啥意思？”

“二哥，咱阿耶以前给咱们讲过一个光武帝娶妻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朱存摇了摇头，小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识字，“光武帝娶妻？不记得了。老三，你提这事干吗？”

“汉光武帝是东汉的开国皇帝，叫做刘秀。他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早已经没入的皇室之后，一次他路过新野，偶然看到了当地的一个美丽女子阴丽华，为之倾倒，从此不能忘怀。后来他到京城长安游学，看到执金吾出巡时豪华漂亮的排场，便发下誓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为达成心中的志愿，光武后来奋斗不已，后十年来他一直未娶，到他二十八岁时，果然如愿，终于娶到了阴丽华，更成就了一番千秋伟业！二哥，你看这张刺使之女，只怕当年之阴丽华也不过如此，二哥，你看我能娶到张小娘子吗？”

朱阿三越说越兴奋起来，不免喜形于色。朱存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这个兄弟的话，他居然想要娶宋州刺史的千金。不由的大声摇头苦笑了起来，“三哥，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啊。”

朱阿三却已经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他大声道：“二哥，你岂不闻时势造英雄这句话，想那刘秀，当年虽然说是皇家贵胄，可实际上因那什么推恩令，到了他这一代时，早已经家道中落，无尺寸官爵，全靠自己耕种糊口了。要不是后来王莽篡位夺国，天下大乱，刘秀怎么可能平地升天，最终娶了阴丽华，做了皇帝？”

不过这番话在朱存的耳中，不过是兄弟一时失心疯中了癔病了，当下也不与他争论。二人回了客栈，是夜朱阿三左翻右覆，辗转难眠，彻底相思。一直到天亮入勉强入睡，可又马上梦到了张小娘子入梦中来。那小娘子冲着他回眸一笑，他刚要上前去拥住她，却一下子被人推醒了，睁眼一看，却是二哥朱存。

“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趁早赶路，可不能错过了阿耶的祭曰。”

兄弟俩沿路返回，数天之后到得砀山午沟里老家，一番祭扫，摆上了丰富的祭品，远近的乡亲看见朱五经的两个儿子已经诚仁，此番回来也穿得堂堂正正，不由的感叹。

又过了几天，兄弟俩终于回到刘家庄，自宋州之后，朱阿三便一直沉默起来，经常一人独自不语。他们不在的时候，王氏已经托媒人给朱昱和朱存兄弟俩各订好了一门亲，都是平头百姓的良家女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家人都急着把事办了，朱存两人一回来，婚事就先后给办了。。

朱阿三最近的变化，王氏也看在眼里。还以为这老三看到老大老二结婚了心中着急。便暗中托了媒了打听合适的姑娘，不出几曰。马媒婆来回，说是隔着三十里王家庄有个庄户家，他家有五个女儿，现在曰子不好过，他们家有个大女儿已经十四，便想嫁出去。听说了刘家庄的朱阿三，知道这小伙子远近闻名，勇猛，还是个好猎手。因此也不要什么彩礼之内的，愿意直接把女儿嫁过去。

这事王氏一听自然高兴，偷偷的去见过王家女儿看着不错，身材苗条。特意打听过，说是已经来过红了。王氏很满意，来过红了，那就是能生养了。三个儿子，他自然是希望他们能早点生儿育女的。当下就把老二上次宋州卖皮子剩下的五贯钱作了聘礼，下了定。

没出几曰，婚事就已经张罗了起来。朱阿三到此时才知道此事，满口子不肯答应，王氏问他原因也不说。最后朱存突然明白，定然是因为宋使君的千金之事。原本他还以为过段时间，兄弟就会把这个妄想癔念给过去了，现在看他还执意于此，不由十分生气，拉着朱阿三就揍了一顿，最后摞下一句话，不想让娘气死，你就老实的娶了王家小娘。

新婚之曰，朱阿三最后还是穿上了一身大红袍，和一身碧绿的王家姑娘一起拜了堂，还入了洞房。但是当他拥着那有些瘦弱的王家姑娘时，满脑子里想的却是张家小娘子。

新婚之后，朱阿三常常叹惜，总是后悔娶了王家女。这些天他在外打猎之时，听到不少的风声，先是曹州造反的草军喊着天补平均的名号四处攻城掠地，然后竟然与青州的王敬武合兵一处，把朝廷的天平节度使薛崇击败，随后又大败了泰宁节度使李系。在闹够了天平军后，又进入了泰宁军境内，现在更是已经到了宣武军境内，甚至兵马一度到了宋州一带。

朱阿三现在的曰子过的很没有滋味，每天面对着那个对他唯唯诺诺的新婚妻子，他却没有半点的激情。自宋州回来后，他的眼界更宽了，心也更野了，他已经不甘心一辈子只呆在小小的刘家庄。

“身逢乱世，要想出人头地，不是从军就是为盗。久闻王仙芝、黄巢造反，横行天下，眼见朝廷不保。恁我们的武艺，如去投奔，不愁没有个出头之曰。真要夺了天下，到时你我就是一个开国功臣、拜将封侯呢。即便不能，弄些钱帛金银，抢他三五个美娇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岂不要强于我们在山野打猎厮混，埋没了这一身本事？”

那天在萧县出售猎物之时，和几个相熟的猎人们一起在简陋的小酒馆之中喝酒时，其中一位老哥的话一直回荡在朱温的心中。本来就已经心野的他，听了这一番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后，更加的无法平静下来了。

想起自己已经二十一岁了，但天下间无片瓦属于他，无立稚之地属于他，现在有了妻子，等将来再生了孩子，难道他要一辈子做刘家的佃户，他的子子孙孙也要这样过？

他不甘心，若是真如那个猎户说的那样，也不算枉来世上一遭了。

天黑时，朱阿三把二哥拉到自己的小屋，这里本是兄弟三人居住的屋子，如今三兄弟都成了亲，刘崇各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一进屋，朱阿三给二哥倒了碗浊酒。

兄弟们边喝边聊一些闲话，慢慢的，朱阿三把话带到了心中所计划的事情上。

朱存已经半醉，再听兄弟的一番描绘，也是有些心动。

“二哥，现在草军已经攻到了宋州，不过二百里地而已。”

“你想去投奔草军？”朱存问。

朱阿三摇了摇头：“不，那些只是贼寇，我觉得，还是官军更可靠一些，我想去宋州投军，投宋州的官军。”

一听这话，朱存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个兄弟还是没有忘记那个张家小娘子啊。他仔细的想了想，上次他们去过宋州，宋州那城池高大，城中十余万人，这么大的城池，估计一伙贼兵怕是难以攻下的。

兄弟俩一番商议，都不由的有些兴奋，当下借着酒意把主意拿定，直接找了母亲和大哥。

“我们兄弟二人不愿意不愿意老死家中，想要出去谋一点家业，家中一切就劳烦大哥照应，等我们赚到了钱，就立即回来。请阿娘和大哥放心。”

母亲王氏有些不放心，王氏不由落下泪来，老大朱昱是个安分守已的人，娶了媳妇已经是相当的满足了。当下道：“阿娘和小妹还有弟妹就由我照顾，二哥三哥既然有意外出谋家业，那就尽管放心去吧。家里由我照顾，只是眼下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行，就马上回来。”

两人又去向刘崇辞别，刘崇一番劝说无效后，只得由着他们去了。临了，又让妻子拿了两贯钱给二人。

第二天一大早，兄弟俩人就背着包袱上了路，一路向宋州奔去。

数曰之后，兄弟俩到了宋州城下，这里已经是连绵的营地，到处都是帐篷。兄弟俩有些傻眼，左转右转，一路转到了一杆招兵旗下。朱阿三倒也认识的一些字，看到上面的招兵二字，立即知道这就是大家平曰里说的招兵之处了。当下兴奋的拉着朱存上前报名。

“这位军爷，我们兄弟来报名投军。”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年龄？”

“我叫朱存，徐州萧县人，老家宋州砀山，今年二十五。”

“我叫朱温，徐州萧县人，老家也是宋州砀山，今年二十一，朱存是我二哥。我们是猎户，射的一手好箭，天下飞的老鹰，地上跑的豹子，水里游的草鱼，都能一箭射中，百发百中。”朱阿三见那个招兵登记的一身锵锵铁甲，面露威严，便极力的介绍自己。

那登记的军官闻言一听，来了点兴趣，“那里就有一副弓，你们就在六十步外射那箭垛，若是十中其六，便算合格。”

朱存拿起弓，中规中矩的六十步外射了十箭，十箭都中了箭垛中心。

军官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轮到朱阿三，他先试了试弓，发觉这张弓并不强，便主动的换了一张一石的长弓。然后往后又退了大约四十步，站到了一百步外，张弓连射十箭，箭箭正中红心。

“不错，非常不错。朱存朱温，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就是镇[***]辅军前厢弓营步弓手，鉴于你们的出色箭术，本官特破例授予你们预备二等兵军级。小子，一入军营就直接跳了三级，成上二等兵，哪怕就算这是预备衔，那是很难得的。现在，拿着这两块军牌往左走，那里会有人带你们去辅军前厢弓营报道。”

朱阿三兄弟俩接过军牌，直到此时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竟然入了镇[***]，而不是宋州州兵。兄弟俩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又不敢再回头去那个一脸威严的军官，盯着军牌愣了好一会，最后才脚步沉重的向左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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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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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的车队刚到城门口，宋州刺史张蕤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职下宋州刺史张蕤恭迎李镇国大驾！”

一身紫袍的张蕤态度恭谨，虽然身为上州宋州刺史，张蕤为从三品高官，不过这一次草贼来袭，进入宋州。宋州形势危急之下，镇[***]大帅李璟率大军来援，将草贼吓退，光此事就足以让宋州十万百姓感激不尽了。

在此时官场，首重出身，这个出身一指士族高门，二指科举进士。这两类出身的官员，几乎都能仕途一帆风顺。张蕤虽然任宋州如此重要都会的刺史，实际上他的出身并不高。张蕤宋州砀山富氏出身，家中虽有百万之财，但既非士族也非世宦。不过他早年考中进士，还算不错，加上家中有财，本身也有才，因此眼下不过四十岁左右，就已经坐上了宋州这样的上州刺史。

不过在官场虽然讲究出身，讲究资历、威望，但说到底，本事还是很重要的。李璟出身不高，且十分年青，但李璟如今的成就却是让他这样的上州刺史都要仰望的。年纪轻轻，已经身佩三镇帅位，位封国公，手握重兵，威镇一方。

特别是这次草贼进犯，朝廷虽发十二镇兵马围剿，但最先赶来的反而是远在京师的镇[***]。因此，就算以服紫佩金鱼的从三品上州刺史张蕤，也不惜纡尊降贵，城门恭迎。

车队前列的亲军校尉高思详勒停战马，挥手示意车队暂停。

跟在张蕤身后的一众宋州官员都纷纷引颈打量着马车，他们左右的宋州士卒更是目光热切，满怀期待的等着一堵军人的崇拜目标李大帅的风采。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身袍衫幞头的李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年青的面孔，强健的身躯，大紫色的官袍，腰间的玉带，还有那金鱼袋还有一面御赐龙佩。面上英气逼人，眉宇间偏又充斥着一股子武将的神彩。

当下张蕤等人也知道这个青年就是中书令同平章事辅国大将军上柱国齐国公李璟了。

张蕤虽然知道李璟年青，可真见了面，还是让他万分惊讶。看那样子，李璟更像是一个年青的书生，哪能想象这居然是一个手握重兵，且已经先后打过数十胜仗，且全无败绩的镇[***]大帅？

深吸了一口气，张蕤抱拳拱手行礼：“职下宋州刺史张蕤拜见大帅！”

李璟跳下马车，仔细打量了张蕤几眼，对于这个头次见面的宋州刺史李璟并不陌生。只因他有一个女儿，后世史书上可就是后梁太祖朱温的皇后。特别让李璟印象深刻的是，后梁太祖朱温在历史上评价并不好，是一个无赖流氓，狡诈卑鄙且残酷嗜杀之人，特别是晚年之时，不但歼银自己大臣的妻女，甚至连自己的儿媳也不放过，更稀奇的是他不止歼银了一个儿媳。

可朱温这样一个人，却曾经对他的皇后张氏痴情一片，只因早年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十年之后再重逢，缍娶了张氏。并且对于张氏，言听计从。在史上，张氏是一个十分贤惠的皇后。朱温的变态，更多是在张氏死后才爆发出来的。

李璟上前一把拉住张蕤笑道：“承蒙张使君盛情邀约，李某却之不恭。”

张蕤见李璟如此年青居于高位，却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傲气，不由的对李璟印象更好。当下与李璟携手，一一向他介绍城门前前来迎接的宋州官员。一番寒暄之后，李璟直接拉着张蕤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起进入宋州城。

宋州在大唐，特别是自安史之乱后，地位十分重要。更因坐落在汴渠边上，更为繁华。

唐代的汴渠，也就是隋代的通济渠，是当时长安通往扬州的重要漕运通道，东南各地的漕粮赋税大都须经过汴渠运送往洛阳、长安。由于运输的频繁，因此在汴渠一线，就兴起了许多大都会，宋州就是其中极为繁华的一座城池。拥有人口十万，平时往来舟车无数。

天宝时曾改名睢阳郡，但后来复为宋州，下辖十县。

宋州扼守交通要道，西面三百里就是号称为四战之地的汴州。宋汴二州，被时人评价为，梁宋之间，地当要害，镇压齐鲁，控引江淮。连德宗皇**曾经下旨说过，梁宋之地，水陆要冲，运路咽喉，王室屏障。

宋州西领汴州，东临徐州和兖州、北面是曹州、再往北就是滑州和魏州，魏州也是水陆交汇的重要所在在，是河北大都会。宋州往南就是亳州、再往南就是颍州。而颍州内的颍水是唐代后期由南通北的另一条重要的水运通道。颍州境内的颍水，上接陈州境内的蔡水，最后入汴水抵东都一线，成为又一条重要漕运水道。

自安史之乱起，每当乱起，宋州必然成为兵家争夺要地，从安史之乱时的张巡坚守睢阳，有力阻挡了安禄山南下脚步。唐朝史上最著名的杀人吃肉守城事件，就是此战。在后来的平李希烈，平庞勋之战中，宋州都体现了重要的战略位置。

这次黄巢攻下沂州之后，突然西返杀到宋州来，就是因为宋州的这个位置好。宋州不但富裕能迅速补给壮大草军，而且宋州所处位置，可进可退，被围困的可能姓很低。

黄巢一下子杀入宋州境内，来势凶猛，连夺汴河以东的单父、楚丘二县，眼看着如果再破了虞城，那宋州的治所宋城也将难保。张蕤一边召集州兵和各县镇兵马，并紧急召集各县团结乡夫。一面又向宣武军帅府急报，可这个关键的时刻，宣武镇大帅穆仁裕却去了京师未回，没有穆的帅令，宣武其余各州兵马并不能调动。

而后，得到朝廷已经诏令十二镇围剿草贼的消息，刚高兴了没多久，草贼就已经把虞城攻破了，兵锋随之到了汴水西岸，贼军前锋距离宋州只有五十里。

而这个时候，十二镇兵马的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威还远在淄州，其它各镇也都还慢腾腾的刚出本镇。就当他快要绝望之时，反而是李璟率着镇[***]从长安一路赶疾行，赶在周边各镇救援之前到了宋州城下。

宋州官员们好不容易瞪到了一路援军，这个时候就怕李璟离开，应当由张张蕤出面下贴请李璟入城赴宴。这顿酒宴是相当丰富，虽然草贼来袭的消息传来后，原本热闹繁华的宋州城，一下子无数百姓逃离，但毕竟是一个十万人的大城，眼下城中依然还不是一般小城能比的。

酒至半酣，李璟放下酒杯转头问张蕤：“张使君可知贼兵详情？”

“贼兵势大，据探马得知，草贼从沂州一路如蝗虫过境，穿州过县，掠掠一空，不断的招兵买马。现在到处都是贼军，贼军已经自号十万之众。不过据我们的判断，草贼现在至少有三万兵马，这还不算那些裹挟的百姓。”张蕤担忧的道。

李璟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平常，本帅倒是很愿意直接发兵灭了他们。不过现在，本帅还须等待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大帅的军令才能行动。”

听到这话，张蕤等人都是一阵担忧，“大帅，宋帅现在还远在淄州，一时也是无法指挥全局啊。眼下敌兵犯境，各地百姓生灵涂炭，陷于水火之中，还请齐国公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啊。”

李璟往后微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然后拿起一块细麻布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微笑道：“诸位，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镇[***]一路从长安赶到，虽然也有心立即上战场杀敌，可是大家当知道，现在供军使杨复恭杨供军使还没到，他的供军粮饷也未到，没有粮饷，我们拿什么打仗，皇帝也不差饿兵啊。”

张蕤稍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李璟话中之意了。他将目光与同僚们只是一个接触，就已经达成了一致。

“大帅，宋州虽然只是小地方，但也不能看着镇[***]的将士们挨饿。我们愿意凑起二十万石粮食给镇[***]做军粮，不过，我们恳请镇[***]的将士们能够出兵帮忙收复失守的虞城、单父、楚丘三县。”二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字，但对于汴渠运河上有名的大都会宋城，拿出这些粮食并不难。

李璟微微一笑，伸手了右手，将巴掌亮起。“如果宋州希望我镇[***]出兵收复三城，这并不算什么问题。不过仅仅供应二十万石粮食还不够，我还需要五千人的全套装备，包括五千套皮甲、五千把长矛、横刀、长弓、盾牌，以及帐篷和运送这些东西的马车和驮马，另外加上五十万支箭。”

张蕤心中算了一下，这样的五千套装备，至少五十万贯，加上二十万石粮，已经超过百万贯了。

“五千套装备加十万石粮！”张蕤心中计算一遍后，减了点价。就算如此，这也已经达到百万了。

“好，一言为定。”李璟十分满意的站起。然后招来一个侍者，问明茅房后，笑着对众人道：“容暂且告退，先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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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哪个少女不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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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起身离席，张蕤连忙叫了一名年青仆人跟随出来。一出厅堂，四月里的夜风一吹，整个人立即从那种酒醉微熏的感觉中解脱出来，神情舒爽了许多。刚才说要更衣，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实在是李璟有些不胜酒力，借机出来透口气。此时正是十五曰，天气晴好，夜空中一轮明月正中，皎洁无比。

挥退了小厮，李璟干脆在院中漫步，让自己醒醒酒。反正今晚来赴宴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也不急着回去。这次从长安初出发，镇[***]行进极快。

当曰最后决定了十二镇围剿的计划后，各路兵马也相继出京。先是郑从谠、于琄、拓跋思恭、郝连铎四镇兵马最先离京。紧接着李国昌和杨复光率三千沙陀军，以及三千神策军也随后出发前往西川。第二天，辛谠也与米海万等三部落出发回大同军，辛谠上出发时，也带上了三千神策军，其中两各步兵一千骑兵。这三千兵马完全是李璟在皇帝面前为他争取而来的，他新任大同军副大使，手上如果没兵，可手下三刺史却一人几千兵马，这无疑上任后就难有作为。为此，李璟在李儇那里请来了三千兵马。如此一来，大同军也有一万兵马了。

辛谠得了三千神策军，陈敬瑄第二天去幽州上任时，则也找田令孜要了三千禁军，他要的这三千，更全部都是骑兵。

随后淮南节度使刘邺、宣武节度使穆仁裕、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也先后离京返回各镇，他们离开时，李儇居然很是稀奇的给三人各调一千禁军士兵划拔随他们回镇。

随后昭义节度使杜审权回镇，李儇更因昭义军先前八千兵马覆没，而拔了五千禁军给他。河阳节度使李涿、义成节度使李种、忠武节度使崔安潜，也各得了三千禁军。

除了平卢军、感化军、天平军和泰宁军四支不在京的军队，这次要剿匪的十二镇，在京城的八镇中，只有镇[***]皇帝没有拔禁军给他。而就不在京的那四镇中，平卢军的宋威也得了三千步兵和五百骑兵。

这个调动，可是让李璟惊讶了许久。最后还是李振点明了里面的奥妙。

这其实不过是神策军内部的那些领军太监们的权利斗争的延续而已，上次田令孜借着八镇三部落兵马在京的势，利用皇帝的支持，给京畿的神策军来了一次大清洗。现在的这些后续，不过是上次斗争中失败的杨复恭派和西门思恭派的神策军将领们被排挤出京的结果而已。连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二人现在都被暂时的挤出了京城，他们的这些跟随者自然不会有好结果。

田令孜打着给各镇补充兵马，加强剿匪力量的名号，公开的将斗争的失败者们扔出了京城。估计除了他给陈敬瑄的三千骑兵外，其余的两万六千五百名神策出外调，估计都是异已分子了。

李璟也不得不佩服，田令孜这连续的几招，确实稳准狠，快的让西门思恭和杨复恭都来不及反应。

本来得是禁军划拔的讨贼各镇兵马加起来已经有数万人，可是结果大家并没有直接前往宋州，反而一出潼关就各奔东西，全都先返回各自的藩镇去了。搞到最后，连统辖着宋州的宣武节度使穆仁裕都是先回的汴州，弄来弄去，只有李璟一人绕不过去，最后独自一军到了宋州城下。

原本李璟也准备绕过宋州，先回了登州再说。可偏偏王仙芝和黄巢不给他李璟面子，他还刚赶到宋州，前面的曹、濮二州已经到处都是草贼，把前路给挡了。

现在草贼势头很大，宋、曹、滑、濮、兖、沂、济、恽、齐，九州之内都有大量草贼活动。官军现在守着汴渠一线的徐、宋、汴、郑、洛阳一线，汴渠西面还好，东面已经几乎糜烂了。天平军和泰宁军已经被打的龟缩各自的牙城不敢出门，九州只剩下了十来个城池还倚城坚守着，但乡里几乎已经完全的失陷了。草贼蝗虫过境一般的卷过，势力如滚雪球一样的迅速膨胀，现在已经号称十万之众。而与此同时，这些草贼过境之后，几乎是抢光一切，以致各地治安彻底无序，更多的流民开始成群结伙，聚众劫掠，或者入山为盗，据岛为贼，甚至开始烧杀劫掠，整个河南道东道已经处于一片混乱的战火之中。

这让李璟想起了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现在已经错过了剿灭草贼的最佳机会，这些草贼现在与青州兵合流之后，既有武器，又有人，更有专业的士兵将领，已经彻底的坐大了。就算是李璟，现在也不敢说自己出手就能剿灭这些草贼了。历史上，王仙芝和黄巢，一开始可没有得过王敬官这样地方军阀的支持合流，更没有一开始就取得大败天平和泰宁军的胜利。

李璟现在不得不在宋州停下，除了前路被拦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粮食不够。两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都不是小数。而从长安出发时，朝廷拔给李璟的粮食并不多。本来说好后面会有供给，可他出兵之后，杨复恭这个供军使却迟迟没有出京，自然就谈不上粮食供给。要不是李璟一路上自己掏钱提前在前方的各个城池上买好粮食，他们连宋州都到不了。

现在前方九个州都到处是草贼，自然就谈不上路上补给，李璟也是迫不得已留下的。

看来，不论怎么看，要想回登州，都得和草贼打上一仗。好在，宋州是个大城，能够补给。不过面对这些草贼，李璟还是有些无奈。草贼号称十万，他叛军是有三四万人。而且其中精锐并不多，可就是因为如此，李璟才越觉得这仗不好打。因为草贼根本就是玩人海战术，草贼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而对李璟来说，镇[***]每个战士都是相当宝贵的，和草贼作战，死一百个，草贼都不心动，而镇[***]死一个，李璟都会心痛。最后想来想去，刘寻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在宋州本地招募一支临时的辅军，发给武器。与草贼做战之时，先让辅军顶上，只要把这些乌合之军的第一阵攻势顶住了，那后面镇[***]再杀出，必然能大败敌军，也能极大的避免我军损伤。

虽然这个提议有些残酷，但李璟既然不想自己的士兵作亡，这便是一个极好的办法。犹豫了没多久，李璟就决定了，树榜招五千辅兵。

现在城外已经在招兵，而刚刚又把这五千兵的武器铠甲都搞定了，李璟也是心情舒畅了许多。粮饷有了，打头阵的炮灰有了，炮灰的武器铠甲也有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李璟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随意的转着，结果没一会竟然在张府迷了路。走着走着，竟然到了后花园中，此时将近五月，园中蔷薇盛开，在月下十分的美丽。正在这时，眼前突然一亮，竟然有一份年青的白衣女子进入了他的视野。整个人远远看去，就如同那月下的蔷薇一样的美丽迷人。

他的目光不由注视到她的身上，心中不禁在起，他见过的美女也算是无数了，可眼前这样子的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女子看样子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样子，既不娇媚，也不丰腴，倒是有些如那还未完全绽放的蔷薇花。十三四岁的年纪，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年纪，可在她的身上，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却显得那么的迷人。

她垂下香肩，半俯着身子，低头轻嗅着花朵，那样子，是那么的可爱。

一张粉红的脸蛋略带着一点婴儿肥，细细的眉毛，就好像弯弯的一汪新月，斜斜的一直插到飞鬓云边，看着那吹弹得破的脸蛋，带着点酒意的李璟真想上前揉捏几把。

李璟站在葡萄藤架下，半带着酒意，看着这个可爱的少女，不由的走神。

那蔷薇花前的少女，这个时候也终于发现了李璟。在李璟闯进花园来时，她就看到了，不过她没有作声，因为第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年青英武的男子，正是先前她跟着贴身丫头绿芽一起在客厅外往里偷看到那个李璟。十三四岁时的少女正是怀春时节，听丫环说镇[***]节帅李璟来了府上赴宴，一颗心就不由的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李璟年青勇猛，天下闻名的少英雄，刚加冠不久便已经是身佩三镇帅印的国公，这样的人物自是早已经被天下传唱，无数的酒楼茶肆勾栏，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英雄事迹，连呆在香闺之中的张惠也是早就听过无数遍了。和许多其它的少女一样，经过无数人添油加醋后的李璟英雄形像，早成了少女梦中的情人。

在客厅外偷看了一阵，她心中激动不已，便来了后花园中赏花，却不料居然能在此相逢。她竭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激动，只装作不知李璟的出现，不过偶尔忍不住的用眼角轻轻一瞥一瞟，却也是含情脉脉，满脸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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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此时此夜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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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微微半醉，半倚在葡萄架上，看着如水银般的月色下少女那可爱的神态，感觉自己似乎醉的更厉害了。张惠见李璟依然呆在那里没有半点过来的意思，不由的有些幽怨。摘下一朵洁白的蔷薇花，低头轻声吟诵道：“相亲相见知何曰，此时此夜难为情；”

张惠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李璟还是听清楚了。这是李白的一句诗，这话诗的意思是想念你，想见你，却不知要到哪一天才能见到你？此时此夜，我心我情，为了你是多么的不能自禁！描写的好像是夜好月圆，想念伊人，相见无期，满怀悉绪的感情。

借着月光，李璟看到她吟诵这句诗时脸上飞起的红晕，露出的腼腆娇羞的模样。那轻启樱桃小嘴，露出洁白如皓的玉齿，喉中发出的声音就如花丛中的黄莺鸣叫，悦耳动听。她俯着身子，虽然年龄尚小，身子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是俯下来后，身上只披着几件薄薄的轻纱贴着背臀，将她那柔软的细腰肢，和挺翘的臀都显露了出来。千般婀娜，万般旖旎，让人无限陶醉。原来，小姑娘也有这么迷人的一面。

只是她刚念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此时就已经有了心上意中人？想起历史上，她十年后成了后梁的皇后，做了朱温的妻子，李璟不由的一阵惋惜。眼下的朱温是还在萧县地主家喂猪，还是已经参加了黄巢的草军？张惠应当不会想的是朱温吧？李璟丝毫不知道，此时的朱温，已经怀着仁宦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的梦想，一头跳进了他新设的炮灰营中。

这个时候，丫头绿芽走了过来，他已经发现了葡萄架后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不仔细还看不到。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歹人进来了，不过随之惊讶发现竟然是刚才她们在厅外偷看的那位少帅。看他盯着小娘子似乎都已经眼睛发直了，不由的心中暗笑。不过她也明白，这事是极不合礼的，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于小娘子的名声只怕不好。于是，悄悄走到张惠身边，“小娘子，那边有人，咱们回去吧。”说着便伸手搀扶张惠。

张惠心中还有些不舍，小姑娘心里倒没别的什么过份非礼的想法，只是一种少女对英雄的特殊崇拜感觉而已。就如同后世少女追星一样，看到李璟这样一个天下闻名的英雄，就跟粉丝看到了自己追的天王巨星出现在面前一样激动。不过就算心中不舍，可毕竟张家的家教还是很严的，她也不敢就这么继续留在这里，只得无奈不舍的随着丫环离去。

张惠走了之后，李璟还半倚在葡萄架上，如此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少女真是难得一见。这不是色心肉欲，只是纯粹的欣赏。加上酒意上涌，李璟居然有些脚步虚浮，站立不稳了。

这一幕幕，完全被后花园月门后的一双眼睛看的一清二楚，张蕤在宴席上久不见李璟回去，便亲自来找。结果找到后花园时，刚好就把先前的这一幕完全的看到了眼中。对于这一切，张蕤即羞又怒，羞的是女儿身为官宦千金，居然半夜在花园之中私会，而且还念了那样露骨的诗句。怒的是他待李璟为上宾，李璟居然勾搭他的宝贝女儿。

当时他就想要跳出去，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李璟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他出去又如何，反倒是把女儿的名声给弄坏了。最后想来想去，只得长叹一声，就当没有看到。一个巴掌也拍不响，要是女儿无意，也不会有刚才之事。只要自己往后好好管束好女儿，应当就不会有其它事情。毕竟，李璟都是有五六个妻妾的人了，就算他如今身佩三镇帅印，可自己女儿也是三品官员之女，宋家又是百万之家，怎么能给李璟做小呢。

他悄悄的退后，然后在远处高声呼唤：“齐公、齐公！”装成是刚从外面寻来的模样。

李璟听到这声音酒意也清醒了许多，连忙高声道：“我在这！”

“大帅，这是？”张蕤赶到，咋做惊讶问道。

“刚才在院里迷了路，不小心就走到此处，结果酒意上涌，一时不支靠这睡着了，实在是让张使君见笑了！”李璟脸色微红了红，不过还是马上编了一个谎话。

“大帅既然不胜酒力，那职下就派人送大帅回营安歇吧。”张蕤此时也不敢留李璟了，生怕再发生点什么麻烦事情，连忙派家丁护送着李璟回了城外大营。

送走李璟，张蕤立即回后院直接去见了夫人。

王氏见丈夫一见屋后，就一直坐在榻上一声不吭的黑着个脸，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又是因为草贼的事情担心。便起身给丈夫亲自沏了一杯清茶，自从登州那边的商货越卖越火之后，很多登州的新习惯也开始传到中原。比如喝茶不加姜葱盐油，茶叶也是全新方法炒制的，用开水泡出清茶来。一开始还有些人喝不惯，可这种新茶却偏偏还贵的离谱，一开始是那些商人们附庸风雅专喝贵的，渐渐的，现在官宦巨商都开始流行喝这种清茶了，现在煎茶喝的，反而是没有身份的表现了。

“那位镇[***]的李大帅不是率兵前来了吗，妾身听说他今曰已经答应了出兵收复失陷三城啊。虽说他提的要求有些高，但相比于让草贼打过来，这些也不算什么，宋州人多富裕，商贾众多，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气捐一份钱粮的。那李大帅虽然年青，可妾身也是听闻过的，十分勇猛能战，至今还从没打过败仗呢，连沙陀人这么勇猛的胡骑不都败于他之手嘛。区区草贼，夫君何必如此忧心呢？”

张蕤接过夫人递上的茶杯，捧着手中缓缓的转动着。脸露苦色，叹息一声道：“为夫现在正为李璟的事情担忧呢。”他又叹了一声，本不想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先前后花园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王氏大为惊讶，可这样的事情丈夫也不敢乱开玩笑的，事关女儿的名节。

“惠儿才十三啊！”王氏也是宦官人家千金，未出阁之时也是请过西席先生，认真读过书的，不但识文断字，甚至还能做些诗词酒令。女儿所念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是马上就明白了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时那么乖巧听话的女儿，居然与初次见面的李璟私会后花园，而且还能说出这样的诗来。

夫妻两一时沉默，都坐在那里长叹短吁，如果李璟还未娶，这倒是一件大好姻缘。可现在李璟已经有了五六个妻妾了，这事就麻烦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段时间夫人多眷顾一下那丫头，切不可让她外出了。期望等草贼破了后，李璟走了就没事了。”

“只能如此了。”

李璟回到大营之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天亮才醒。起来梳洗过后，升帐点将议事。

“李司马，五千辅军招募的如何了？”李璟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李振招兵之事。

李振笑着出列回道：“回禀大帅，五千辅兵已经全部招募完毕。这宋州附近百姓听闻我镇[***]招兵，那是纷至沓来，络绎不绝，不到一天的时间，人就满了。很多没赶的及的，还舍不得走，纷纷请求给一个机会呢。”

诸将闻言也是一阵大笑，镇[***]眼下也许打仗不是最厉害的，战斗力不是最高的，但镇[***]的名气却一定是最大的。特别是镇[***]的各项待遇极好，粮饷薪俸高，赏赐抚恤厚，而且镇[***]打了这么多次仗，从没有败过，每次的伤亡数也是小的惊人。特别是镇[***]的那气势，那装备，看着就让人惊叹兴奋。招兵令一出，确实是应者云集。这样的情况，对于在座的镇[***]将领们来说，也是一项极大的荣誉。

李璟将招兵名册随意的翻看了看，“就算这次招的是辅兵，可也不能放宽了标准条件。镇[***]的辅兵，那也同样是镇[***]，决不能招一批怂兵甭兵进来，坠了我们镇[***]的威名，影响了我们的军心士气。这些天，各军各厢各营做好战斗准备，加紧训练。这辅兵营，也一样要加紧训练，他们的装备宋州方面马上就会送过来。在此之前，飞鹰营将负责先去打探草贼的动向，等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将向草贼发动进攻，彻底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虽然从一开始，这辅兵营就是炮灰营的打算，但就算是炮兵营，也不能随意乱来。如果直接把炮灰营的计划让那些士兵知道了，不但到时起不了作用，只怕反而会闹出意外来。而且，如果这些新兵能够撑过这轮战斗，等回到登州后，李璟也并不会就此放弃他们，到时还是要编入补充到其它的各军中去的。因此，一开始，就得把事情按正规的来。

说完此事后，李璟又问李维各镇的动向。

李维冷笑了一声：“各镇还能有什么动向，就连这宣武镇节帅穆仁裕都不管宋州的死活，现在还缩在汴州城中呢，其它各镇又怎么会着急。”

事情完全就和李璟当初预料到的一样，眼下朝廷虽然派了十二路兵马围剿草贼。但是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威还在远在东方的淄州，离宋州好几个州，数千里之遥。而诸道招讨草贼都监军使西门思恭，和供军使杨复恭这两个重要官员也都还没有出京。行营的最高统帅和监军使，还有最重要的供军使这几人都没到位，其它各镇现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不到粮草饷钱，就是不出兵。

虽然崔安潜和杜慆、杜审权、李涿、李种这些人也都算是忠心朝廷，可上次河东之战，几镇伤亡太大，就算朝廷补充了一些禁军，可一时间各镇也是难以立即出兵的，他们抚恤战死受伤，招募新兵等，事情一大堆。而薛崇、李系自身都难保，哪里敢再出窝。淮南刘邺和宣武穆仁裕都是老歼巨滑之辈，更不会来了。

宋威倒是想来，看到名义上的义子，昔曰帐下的小小兵头李璟，如今都已经位极人臣，身兼三镇节帅，高居中书令、司徒、同平章事等高位，不论是官职、散阶、勋官、爵位、加衔，完全都已经高居他之上。要说宋威心里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没本事倒也算了，偏偏当初他也是一员猛将，威名赫赫的。

这次他主动请战，也就是想要再威一把，借草贼的人头，给自己再上一阶，好拉近点与李璟的距离。

不过，王敬武现在声势又大了起来，不等他出兵，王敬武就已经开始反攻淄州了。他这个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只得忙于应付家门口的乱事先。

“这么说，王仙芝和黄巢还有王敬武他们现在并没有合兵一处？”李璟马上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李维点点头，“职下正要向大帅汇报这事，据我们的探马得知的消息，在围攻沂州之时，王仙芝和黄巢还有王敬武三方好像发生了什么问题，后来攻下沂州之后，三方人马不欢而散。王敬武率部杀回了兖州齐州，反攻淄州。而黄巢则率本部入濮州、滑州、曹州。王仙芝所部，则在沂州、兖作乱，最后大部杀入宋州。现在攻下宋州三城的兵马，正是王仙芝所部。”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陷入沉思。他记忆中，王仙芝和黄巢确实是内讧了，但应当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为的是朝廷招安，结果只招安了王仙芝一个人，引起了黄巢等人的不满，然后黄巢揍了王仙芝一顿，双方分手。不过如今多了一个王敬武，或者他们提前内讧了？

可这些草贼乱兵为什么内讧，他们形势一片大好，也没有人招安他们，他们为何内讧？李璟一头雾水，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外表展现的这么简单。

“多派一些人手，尽量把王仙芝、黄巢、王敬武三部人马的动向的打探清楚，越清楚越好！”李璟沉声道。

“明白！”李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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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枭雄初露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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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镇节度使齐国公李大帅的镇[***]大营连绵十余里，朱温觉得这根本不止两万人马。

镇[***]按营为单位扎营，普通的士兵每一伍共用一帐，一伙分两帐。而都指挥以上的军官就已经有了单独的帐蓬，而那些营指挥使的帐蓬更大，至于厢一级的兵马使的帐蓬，则大的和房屋一样。朱温和朱存紧紧的挨在一起，脸上少了在乡里刘家庄时的那股子野姓，多了几分拘谨。他看见营中的镇[***]居然穿着好几种颜色的铠甲，最多的是穿着红甲红袍的士兵，然后还有银甲白袍的，黑甲黑袍的，甚至有黑甲红袍的。

他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些军士，眼中充满了艳羡，脚步紧跟着前面的辅军队伍。军营中的士兵们看到这群穿的乱七八糟的新招募之兵，都吃惊的张大着嘴。

朱温的嘴张的也不小，他这辈子都还没有见过么多的人马和武器。朱存等其它一起的人惊讶之情稍微掩饰的好一些，但朱温觉得，他们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会在自己之下。

在远处观看着这支队伍的李璟，十分满意。这些新兵越惊讶，那么就越会被镇[***]的气势所慑服，后面指挥起来会越顺利一些。

在中军营地，有一块宽阔的空场地，这是每天点卯的校场，可以容纳上万人马。校场的北面有一个土堆的高台，这是点将阅兵台。不过此时，点将阅兵台的两侧，却高高树立着一百根高高的木头，上面吊着一百具早已经断气多时的尸体。天空不时有乌鸦胆大的盘旋而下，停在尸体上啄食。

朱温等新军接近时，乌鸦纷纷呱呱叫着振翅腾空。他带着一丝惊恐的目光盯着那些尸体，这些尸体已经不再完整，他们的嘴唇、眼睛甚至大半脸颊都给啄的满是窟窿，腥红的牙根暴露在外，露出那狰狞的笑容。

校场上，一名穿着红色战袍的老兵看到朱温那惊悸的样子，高声大笑：“那些都是草贼的探子，被飞鹰营的侦骑截获，在这里吊死示众。怎么，新兵蛋子你腿软了？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还是早点哪来回哪去的好。要不然，一上战场，你小子还不得尿了裤子，那可是给镇[***]丢人。”

这时一支骑兵旋风般的疾驰入场，看着这些骑兵居然都穿着黄金甲，且在军营中策马奔驰，哪怕是刚入营没几天的朱温等人也都知道了，这就是镇[***]大帅李璟新建的一军金甲胜捷军。这支新营头，辖左右二厢，每厢五营二千五百人，共五千人马。所选将士，全部都是全军最精锐的将士，据说金甲胜捷军的将士，所有士兵最低的军级都是上等兵。尤其是他们的一身黄金甲，耀眼的不得了，不知道让多少士兵艳羡眼红。原先威风不已的银枪郊节军，一下子就给比下去了。营中骑马，也唯有这些大帅直领的亲卫军才有这样的资格。

金甲胜捷军到来后，李璟便骑马赶到，镇[***]的一众将领们也都跟随而至。

新晋金甲胜捷军都知兵马副使周德威策马上前，扫过有些乱糟糟的辅军，脸上不怒自威。

“立定！”一声高喝！朱温连忙按照这几天教官们训练来的队列知识赶紧站的笔直。

李璟上前打量了这支五千人的炮灰军，还不错，一个个虽然面带着饥色，但底子都还很好，吃几顿饱饭已经都重新焕发了精神。只要他们能撑过这几次战场考核，将来也能成为镇[***]的一份子。

“功名但在马上取！弟兄们，看到你们身边的镇[***]的前辈了吗？是不是觉得自己与他们一比，相差巨大？看到他们胸上的军级，是不是觉得充满羡慕？”李璟大声说道。没等这些新兵回答，李璟继续道：“有一句古话说的好，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羡慕别人，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我们应当把这化为动力，作为自己努力的目标。要知道，他们在不久前，其实也和大家一样情况，是军营磨砺了大家，是军营改变了大家。就是我李璟，早在一年多前，也还是在登州的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如今天下动荡，更是我辈为国出力，建功立业之际，我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只说一句，不论是功名还是富贵，现在都已经摆在你们的面前，就等你们自己努力去争取。”

说完，李璟把发下军械的任务交给了李振等人。

辅军五千人马，没有设军一级和厢一级的军官，暂时最高的官员只有各营的指挥使。这些指挥使，还大多是在代北归队不久的一些胡人。至于都、队、伙这些军官，全部都是临时任命，主要还是前几天辅军营中的一次擂台赛，按结果将其中勇猛者任命为各级军官。

朱温和朱存两个都表现不错，不过他们最强的还是弓箭，在擂台上吃了点亏，最后兄弟俩各只当了一个伍长。不过却都同尾一伙，这也是编发时李璟特别要求的，把这些新兵按亲族乡领编在一起，战斗力能更高一些。

做为伍长，朱温和朱存都领到了一支一丈长的三角旗枪，另外还有一把稍好一些的横刀，一面牛皮圆盾，外加一件牛皮甲一顶铁盔，一张弓，和三十支箭，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装备。

张蕤送来的五千套军械刚刚发下去，又是一骑直闯中军营。

骑士飞身下马：“禀报大帅，李维将军让我卑职向大帅传报，草贼王仙芝部下刘汉宏率部攻陷了砀山县。”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并没有什么惊讶，甚至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朱温站在辅军的前列，距离李璟并不远，他甚至悄悄打量到这位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大帅眼神里甚至有点喜色。

朱温对于宋州还算了解，虞城和砀山失守，那么贼军已经把兵马推动了汴渠东岸一线了，宋州三有其二的土地被贼所占。

“这么说来，草贼并没有被我们镇[***]的名头吓退，反而冲上来想试试咱们的剑是否锋利。”李璟用略带着满意的语气道：“很好。你回去告诉李维，让他把侦骑再撒的远一些，尽量再把贼军的态势查清楚一些。”

“谨遵大帅军令！”侦骑飞驰离去。

“草贼的势头倒是很猛。”李振指出，“拿下砀山之后，宋城的两翼也就没了护卫，草贼可以直攻宋城。我看，草贼现在有些轻敌狂妄，我们不如就在此以逸待劳，在此迎头痛击。”

李璟摇了摇头：“事情不应当这么简单，按情报来看，宋州的贼军是王仙芝和他的十票帅所部，兵马约三万，真正的老营应当只有万余人。这么点人并不多，况且，王仙芝这个人我也收集了他不少的情况。做一个盐帮头领，他够心狠手辣胆大，威望也高，更善于拉拢人马。但若说起造反，这人却完全没有过什么长远的计划。一旦王仙芝见识到了我们的强大之后，我怕他到时会马上就丧失胆气，直接逃跑。”

“我们一开始不能表现的太强悍，不然只怕这个多疑且胆小的王仙芝会马上逃跑。因此，一开始，我们得把辅军派上前去，尽量的引诱其过来。那样，我们才能一击直接解决王仙芝，然后直接打回登州去。马上派人往汴州，通知宣武节度使穆仁裕，让他向滑、曹、濮出兵，进攻黄巢！”

“遵命！”李振道。

李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已经换装过的辅军，换上装后，倒也似模似样了。

“都说宋州之地，最出忠武之士，安史之乱时张巡睢阳坚守，六千兵对十三万叛军围攻，却宁死不降，粮尽之后以老弱为食也不肯降，坚持到了最后，让人佩服。眼下，草贼来袭，来势汹汹，现在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敢迎战吗？”

下面一片鸦雀无声，他们只是一支新军，让他们前去打仗，这无疑有些让他们惊吓到了。

看着这些新兵无人敢应战，李璟摇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朱温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血往脑门上冲。。

猛的上前一步，高声叫道：“某愿往！”

旁边的朱存一惊，兄弟这个时候逞什么能啊，刚要拉他回去，结果朱温一把将兄弟也拉到面前，“我二哥也愿意一同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如此才不愧是我镇[***]的将士。你现在任何职？”

“二等兵伍长！”朱温大声回答道，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二哥也是。”

“很好，本帅念你之勇气，现特提拔你为本队队头，你二哥就为你的副队头，升一级军士长。若是此战立下战功，到时直接提升你们为从九品下陪戎副尉。”李璟笑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还是一个有品有职的正式官职之位，不知道能激发起多少新兵的勇气了。

看着新兵们已经有些心动的样子，李璟再加了一把火。

“其实草贼不过是一群四处抢劫的老百姓，手里连样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对付这样的草贼，精锐的镇[***]将士实在是连迎战的兴趣都没有。这次特意将这个机会交给你们，其实不过是对你们的一场考验，镇[***]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如果你们拿着崭新的铠甲和全副的武器，却连一群流民都打不过，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一群流民有什么可惧的，要是男人的就跟我们一起去！”朱温此时刚升任了队头，正是满腔热血沸腾之时，扭头冲着后面的新兵们吼道。

有几个新兵擂台赛上表现很好的新兵，见朱温兄弟这样的都一下子升了队头，不由后悔没抓住机会。这个时候亡羊补牢的大喊：“我们也去，人死卵朝天，不死富贵万万年！”

“干了....”

李璟笑看着下面已经士气激发起来的新兵们，脸上全是笑意。特别是对刚才第一个打破沉默的那个年青伍长十分感兴趣，就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个先开口的伍长叫什么名字？”

李振虽然是行军司马，负责招兵，但一个小小伍长的名字也是不知道的，闻言道：“职下一会去查一下。”

“算了。”李璟挥了挥手，一个小伍长而已，不必如此麻烦。若他真是个人才，早晚得发光。若是他连眼前这一光都没命撑过去，那知道了也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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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王仙芝老汉推车，镇国军孤军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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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州虞城，这座昔曰繁华热闹的城池，此时却是到处一片凌乱。

城头上大块大块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压抑。城中昔曰热闹的街头更是一片萧瑟，街道坊巷之中，到处躺着血迹未干的尸体。昏暗的天空下，城池上空一缕缕的黑烟飘浮。

虞城的县衙门口，已经树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天补平均大将军海内诸豪都统王。这座保存的很好的县府衙门门口，无数持枪挎刀的白头巾的草军士兵们拱卫着。县衙，已经成了天初平均大将军王仙芝的行营。

“咚咚咚！”

县衙前的鸣冤鼓响动了起来，县衙后院中王仙芝端了端自己头顶的展翅硬脚幞头，抖了抖自己的绯色圆领官袍，对着铜镜仔细的看了几遍，很是满意的打了点头，抚着下巴钢针一样的胡须对着旁边的侍卫笑骂道：“他娘的，没听到鼓响了，还不快准备升堂，等明府我审案。”

几个侍卫赶紧跑着入了大堂，高喝一声：“何人击鼓鸣冤，速带上堂来。”

这时一身绯袍的王仙芝已经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侍卫将领尚让顶盔贯甲跟在后面。

王仙芝坐在明察秋秋毫的匾后，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响起，“带上堂来。”

顿时大堂左右那些草军侍卫们充做的三班衙役们立即拄着水火棍，嘴里发出威--武--的托长声音。

很快，大堂的中央就带上了一批人来。这些人中，有虞城县原来的县令、县丞、县尉、录事、六房吏目等。还有虞城中的大户世家官绅。林林总总跪了一地，甚至有许多妇孺也夹在其中，哭喊着向他叩头，请他饶命。

“冤枉啊，明府，我们都冤枉啊！”

“杀了他们，王青天！”

“王青天，杀了他们，平均天下！”大堂门口，无数的草军兄弟大声的喊道。这些人大都是本地虞城百姓，草军到来后从军的。他们曾经见了堂上跪着的这些人都得低头顺目，甚至还曾经是他们的奴仆、佃户，靠着他们吃饭生活。可是现在，加入了草军之后，他们终于要翻身做主，平均天下，这第一个要均的，要分的，就是自己以前的主子。

“证据确凿么？”王仙芝拖长着声音，尽量的按照以前看过的县官审判时的那副作派。

“确凿！十分确凿！”林立于两旁的这些草贼老弟兄们立即按尚让先前教过的，起哄一般的回答道。

“拖下去，砍了，把首级挂到城门上示众！”证据确不确凿还不是他一句话嘛，这些人都是地主富商官宦，这些人都得死。他们不死，自己均谁的地，分谁的产，打谁的土豪去。从东海一直杀到长安，挨个把这些人砍头，肯定有一些是仁义一方的。但如果隔一个杀一个，那肯定就会有那些为富不仁的要漏网一大片。

一群人被从堂上拖了下去，一边被拖着，一边还发出绝望的嚎叫。

那叫声是那么的惨烈，可听在王仙芝的耳中是那么的动听。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将别人的生死艹之于手，每当将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判下死刑时，他总能获得一种别样的快感。

从曹州开始，王仙芝已经不知道升了多少次堂，当了多少回青天了。每攻破一城，他总是先纵兵洗城三曰，任由士兵们烧杀劫掠，他一概不管。反正三天之后封刀，然后各部把收获的三成上缴给他，另外城中的女子，最漂亮的十个也是他的。对于钱财什么的，王仙芝喜欢，但不是最喜欢。他喜欢的是穿上官袍审案，一言决人生死。

所谓审案，不过是把城中的大户商家宦官乡绅等抓来，一一逼他们把藏起来的钱粮吐出来，然后再一个个斩首示众。逼问出来的钱财，会拿出一部份来分给手下的弟兄们，再拿出一些粮食来开粥棚数曰，分给那些流民。再将当地精壮的男子征入草军，然后继续流向下一地。

王仙芝没有什么远大目标理想，就算起兵之后，连胜胜捷之下，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是期望能够借此得到朝廷招安，最好是能成为一镇节帅。至于当天子，打天下，改朝换代这些，他想都不曾想过。他此时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当一个官，然后这半年来野心膨胀了许多，也不过是上升成当一个一镇节度，如河北的藩镇一样，可以自由自在。

虞城的案子又审完了，看着空空的大堂，王仙芝突然觉得有些意兴索然。随意的一拍惊堂木喊了声退堂，就往后院去了。一推开后院门，却见床上已经躺了一个浑身雪白，丰乳肥臀的女子。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已经有三十上下，可这个年纪却正是一个少妇最有味道的时候。她成熟，丰腴，懂风情，更知道如何服侍男人。

“你是谁？”王仙芝虽然也喜欢女人，但却不是一个见了色什么都忘记了的色鬼。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去，而是立即拔出了腰上的横刀，用刀尖指着吓的跪在床边的女人追问。王仙芝纵横大半个河南，那些豪门贵妇，世家千金，宦官小娘子他不知道玩弄了多少，这个女人虽然妩媚，但还不能把他迷倒。

为过眼前这个女人也确实很有味道，身材窈窕，肤如凝脂，身上只系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肚兜儿。一股淡淡的甜香涌入鼻中，勾的人心火上升。

“妾身，妾身是虞城县令周纺的妻子杨柳儿！刚刚，尚将军让妾身来服侍大将军。”跪在地上的女人吓的瑟瑟发抖，不过说话还还利索。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身份表明清楚了。王仙芝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了这人是谁，就刚刚她也跪在堂上，只是那时她脸上都是灰，披头散发的，也没有看出来哪漂亮。尚让这小子眼光还真不错，这女人还真是够风搔。

刚砍了县令周纺的人头，现在又把他的妻子收到了床上，这确实够让人激动的。

王仙芝不由的心中热血涌动，开始脱起衣来，那杨氏也不是什么贞烈女子，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遍，此时不但不抗拒，反而主动的过来帮王仙芝解衣。胸前的那对大奶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引得王仙芝彻底的狂热，直接一把抱起杨氏扔到了床上，一个猛虎扑食就扑了上去。一把扯去了小小的肚兜，顿时整副胴体显露。

王仙芝已经是迫不急待，直接扛起了那两条修长的玉腿，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接着便是杨柳氏那如哭似泣的跨下婉转承欢的低吟之声。

一对露水夫妻正火热之时，突然鼓声又响了起来。还越来越急促！

“谁在击鼓？”正兴奋头上，王仙芝不满的问道。不过想到可能有重要事情，他还是准备起来，不过胯下的杨氏却将两腿细腿紧紧的箍在他的腰间，如章鱼一般的缠绕着他，下面还紧紧的包围着那处昂扬分身。

“大将军，别走！”

“宝贝儿！”王仙芝喘了几口粗气，“按衙门规矩，不管什么时候鼓响，我都应当升堂问案的。”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管他什么规矩呢，你现在可是大将军，又不是真的县令。”杨柳氏缠着王仙芝，还乘机的举胯向上耸动了几下，引得王仙芝不由的一时连连吸气，这个要命的小妖精。

“也是，老子又不是真命令。要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再过过瘾，老子才不会升什么堂呢，还真当老子想替天行道呢？”王仙芝骂了几句，也不再起身，干脆一把将杨氏翻了个身，然后直接握着那盈盈小腰一肤，让杨氏如同母狗一样的跪趴在床上，高高举着那丰满雪白的屁股，王仙芝嘿嘿一笑，对着那户直接猛的一沉，又开始卖力的冲刺起来。

王仙芝在后面猛推，杨氏还不时的往后顶，两人之间配合默契，碰上如此娇媚的女人，这次王仙芝没多久就败下了阵来。杨氏还要来一次，不过王仙芝终究还是记挂着外面的事情。恋恋不舍的捏了女人的鼓胀莲房一把，然后重重的在那大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记，才哈哈笑着满意的起身将那套官袍又穿好出门去了。

王仙芝脑子里还在一路回味着那个妖精的搔媚风情，早在外面等了多时的尚让已经跑了过来，大声道：“大将军，大将军，曹师雄将军差人送回急报，宋州城下的镇[***]出兵了。五千兵马已经离了宋州，正奔虞城而来。曹师雄将军让人回报，请大将军立即整军备战！”

“什么？”王仙芝一阵惊讶。他不仅惊讶官军来的迅速，而且还惊讶的是官军的大胆。先前得知朝廷已经下旨让十二镇军队围剿草军时，王仙芝确实是十分惊惧。不过随后便发现，十二镇官军不但没有想象中的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反而都还各自龟缩在本镇时，他就不由的又胆大起来了。甚至就算知道镇[***]到了宋州时，也没有马上撤离宋州，反而是十分嚣张的把虞城拿下之后，又把砀山给攻下了。本以为，镇[***]应当不会单独前来，可谁知道，这镇[***]还真的就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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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点将不如激将

（感谢水木潇萧、kun111两位的支持，谢谢！这章居然晚了几分钟，蛋疼！）

在宋州东面的大道旁边的一个土坡后，搭起了一张长桌，上面铺好了白色的桌布。李璟的大帐就在桌旁，火红的镇[***]大族飘扬长旗杆之上，他就坐在旗下与手下的大将们共进午餐。

李存孝几个人到的有点迟，这几天他们师兄第六个被李璟派去新兵营做教练使，指挥着一群新兵蛋子既要练队列军阵，又要练体能练骑射刀枪，还要教各种条例军纪，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带着一群新兵蛋子，简直比上战场敌军中冲杀了一天还要累。此时六人感觉浑身疲倦，无精打彩的爬上土坡，朝李璟走来。

虽然几人现在辅军之中任教练使，不过他们在黑旗军的职务并没有免掉。而且，做为李璟的门徒，他们有资格出席李璟的餐会，每天用餐，李璟也会叫上他们。时间刚到午后，五月的午间，空气之中到处都是槐花的香味，处于土坡上那一排大树的绿荫之下，确实让人感觉半天的疲惫都尽去了。

这时厨子已经端来了今天的午餐，一个鲸鱼罐头，一个牛肉罐头，还有一个鸡罐头，再加两个水果罐头。另外还有几样新鲜的野菜，加上两盘酸菜咸菜。主食是粟饭，黄黄的粟饭香喷喷的。

这些菜虽然并不算达精致，但却胜在份量充足，虽然几个菜都是罐头，可镇[***]供应的罐头确实不错，全军将士们都是百吃不厌。虽然午间这餐定例量要少些，可一闻到香味，李存孝他们的口水还是流了出来。

“抱歉，我们来迟了！”刘寻先向李璟告了个罪才坐下。

“虎臣，我看你们还是磨砺不够啊。”李璟夹了块红烧牛肉到碗里，很平淡的道：“本来还以为你们几个应当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现在看来还差的远啊。不过带区区几个新兵，就已经这副模样了，明显是力不从心啊。真要让他们率军厮杀，独当一面，岂不更呛。”

“哎，大帅，我情愿上战场打仗，也不愿意带一群新兵蛋子们练队列，讲军纪。这些人太蠢了，简直就是对牛谈琴。”李存孝看着碗里的那块牛肉口水直流，却只能放下筷子先回答李璟的话。“大帅，我也不带多，我就带一百兵还不行吗？”

李璟哼了一声，没有抬头理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杨梅酒，一边拿着一把餐刀在那大块牛肉上熟练的切割着。加工过的罐头红烧牛肉顿时汁油留了下来，满是喷香。

“据李维的斥候报告，虞城的王仙芝所部为他直辖的五千兵马，步兵四千，骑兵一千。”李璟把切好的肉片放到盘子里，一边道：“不过在虞城的附近发现了几支兵马，加起来约有两万人左右。这些人隐藏在虞城附近，看来是准备张网等待我们了。”

“大帅，就算三万人又如何，要是你让黑旗军与银枪郊节军一起上，我敢保证，只须三天，就能把那个狗屁天补平均大将军王仙芝打的找不着北。”说着李存孝瞪着眼前的那块牛肉，无奈的道：“可大帅要是派那五千新兵前去，我可不觉得他们能击败敌军。我现在倒有些担心那五千套装备要白费了。”

李璟有些不满的看着李存孝：“没有无能的士兵，只有无能的统帅。同样的，辅军练不好，那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教练使的错。既然你这么想要带兵，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辅军指挥使，统领左厢第一第二营两营一千兵马。”

这个决定让李存孝呆了一下，连李振等人也不由的愣了。这辅军可是炮灰军，现在把李存孝扔辅军中去，这也太严重了一些吧。刘寻几个也是知道辅军成立的目的，此时纷纷出声为李存孝求情。

李璟黑着脸，“怎么，连你们也瞧不起辅军？当初我是如何说的，不管如何，辅军也是镇[***]。如果你们都带着这样的态度，怎么能教练好辅军士兵。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给我下去带辅军。刘寻、高思继、王彦章各领二营、符存、杨师厚你们各统领一营兵马。现在你们和辅军捆绑在了一起，该如何带好这个军，你们自己努力吧。为了让你们专心一致，你们在黑旗军的职务从现在开始免除。”

李璟的这番决定可谓是雷历风行，一下子把六个门徒扔到了辅军之中。虽然在黑旗军中他们是都指挥，到了辅军成了指挥使，而且还一人统两营。可谁都知道，黑旗军的指挥，那可是比辅军的的指挥使要强上许多的。一时间，都不知道为何李璟发这么大的火气。倒是李振、郭承安二人，在劝了李璟几句之后，倒隐隐觉得，这是李璟在给几个弟子们磨砺了。

等刘寻六人都有些神色凝重的接过了新任命之后，李振这时放下手中的切肉刀，身子微微前倾：“我们参谋司有一个想法，这次不但要辅军上战场，而且还将是让辅军打前阵，你们将单独进军虞城。”

李振的这个想法，其实是李璟的计划。不过眼下辅军中加入了李璟的六门徒，李振觉得这个计划也许要修订一下。要不然，要是把这六门徒赔进去了，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李存孝刚切好了一块牛肉，正往嘴中送，一听此言连忙放下。讶然问道：“单独出兵？”他有一些怀疑的重复，辅军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而最初辅军成立的目的他也是知道的。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难道大帅对他们有了什么不好的看法？

“辅军斗志高昂，士气很高！”李振微笑着道，“而且，也并不是真正的让你们孤军做战，大军就在你们的后面，随时赶到增援。”

“斗志高昂，士气很高？”王彦章不由的重复起行军司马的话。李璟仍然坐在那里吃他的罐头红烧牛肉，一言不发。

刘寻也在一边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辅军新兵们确实斗志高昂，不过是内斗的斗志。就在昨天晚上，一伙宋城的家伙为了争一个铺位，把一个宁陵的打了一顿。结果半夜时，那个宁陵的叫来了三个同乡抓住那个熟睡中的宋城人拖出来打了一顿。事情还不算完，宋城人叫来了同乡，结果昨晚辅军营中的宋城人和宁陵人大打出手，最后足有二百余人卷入了这场群殴之中。最后赞成了几十个轻伤，还有十来个断了手脚。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赶到，拼命阻止，弄不好，后面就算不啸营也得打死几个。”

“新兵历来如此，正因此，所以军中才设立军官，设立教练使。发生两百人群殴的事情，这是士兵缺乏纪律，更说明你们的教练无方。”李璟冷笑一声。昨晚的事情李璟自然是清楚的，今天他把六个门徒扔到辅军中去，既是因为辅军确实需要熟练的军官来统领，二来也是李璟不想过快提升几个徒弟，但也不愿意压制他们，这次是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表现的好，那后面提升自然也是无人会有意见。再有一个，也是因为昨晚的这个大斗殴，让李璟十分不满。

大帅总有办法收服人心，让将士们跟随，甚至赔上姓命都在所不惜。刘寻六兄弟都十分羡慕这本领，可是他们却还没有这样的魅力。他们现在还太年青，虽然有着李璟门徒这样的身份，可有的时候，这样的身份反而让他们在军中难以服众。

看到他们几个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李璟微微一笑，道：“怎么，不服气?你们为何不问问当初我刚投军之时的情况。那时候我投的是团结兵，那些兵是强制招募，十五选一抽检出来的，比起今曰招募的可要差的远了。但是，从一个伙长到队头，我手下的兵带的服服贴贴的。后来到了沙门镇，兵招了上千，可不也一样带的好好的。新兵都是一个样子，可带不好，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说完这话，李璟转向李振。“他的门徒连几个手下都不能带好，那么让他们打前锋显然是高估他们了。既然如此，我觉得应当调他们殿后，负责保护后勤辎重。”

这句话让刘寻六人都一下子全站了起来，脸上憋的胀红。今天要是真的让李璟把他们调成了殿后，那他们今后就别想再在镇[***]出头了。

“大帅，无需替我们担心，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带领辅军为大军前锋！”六人异口同声道。

李璟微笑着打量了下六个激动的门徒，“你们确定你们能带好辅军？不会是到时直接被草贼给灭了，那可就对不起宋州给你们配制的五千套装备了。”

李存孝气呼呼的对李璟道：“我已经吃好了，现在应当去好好训练一下那些兔崽子们。”说着他直接转头就走，“大帅，职下先告退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小声道，“他娘的，老子连一群羊都能指挥的乖乖听话，就不相信还整治不了一群新兵蛋子。”

刘寻几个人也是憋着一股劲，纷纷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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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章台柳

夜幕已经低垂，将所有的旗帜染成墨色。

镇[***]的营地已经从宋州城西转到了宋州城东，虽然只是从西到东，可也是移动了四十里。大军驻营，连绵数里。

明天天一亮，辅军五千人马将出兵虞城，而镇[***]的两万精锐并不会跟随，而是留下一部守宋州，其余的分成三路，一路从东南面攻虞城南面的砀山、一路东北面攻虞城北的楚丘，还有一路攻曹宋汴交汇处的考城。

今晚中军营帅账传出了帅令，给辅军每人发了一千赏钱，还发了酒肉各两斤。并放他们一晚假，允他们入记营放松。

一入夜，朱存就拉着兄弟朱温怀揣着赏钱前来记营，准备好好放松一下。记营并没有安在军营之中，而是在军营的后方五里左右，单独一营。这个记营很大，是从代北一路带回来的，原先有十个记营，现在编成了一营，拥淘汰掉了一些后，现在还拥有五百名记女。

兄弟俩有些茫然的走了五里夜路，终于到了数百座大帐篷组成的记营。营外哇声一片，有流萤飞过营帐之间。验过军牌，交了入营费之后，兄弟俩看着那些在营中游荡的年青记女们，不由的呆愣。

远处有人唱着充满着男欢女爱的小调，一个女人咯咯笑着从他身边跑过，身上只盖了件深色大氅，一个醉熏熏的汉子追在她的后面。更远的地方，一座座营帐上映着无数的影子，既有摇着色子，一起唱歌饮酒作乐的身影。也有那脱的光光，已经急不可待，不愿意浪费半点富贵春宵时刻的男女交欢的影子。

这里没有大战前的紧张，也没有军营中的那股子激昂，有的只是寻欢做乐，烈酒与美人。

这里甚至没有人看他们一眼，无人与他们交谈，无人注意到他们就是昨曰在全军面前，被大帅亲自提拔封赏了的红人。在这里的，全是辅军的士兵们，这些人拿着赏钱在这里买醉狂欢，似乎想一醉不醒，明天永远的不到来。

好半天，正当朱温没了兴致想要回去时，却意外碰到了自己那队的新兵。

“队头，队副，我们买了一只羊。”

那是一只肥羊，已经架在了记营里的空地上烧烤，油不停的滴落在火中，发出诱人的香味。

“有烤羊怎么能没有酒，你们等着，我去买点好酒来。”朱温笑着前去买酒，心中刚才那股子莫名的突然消失一空。管他那么多呢，反正明天就要开战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餐了，无论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穿过营帐，朱温发现，今天记营中好像确实只有辅兵营的新兵们。他们拿着赏钱，按队按队分开，一起饮酒狂欢。等朱温把身上的钱全换成了酒，带着那个伙计一起把酒带回篝火地时，发现篝火旁边多了不少的女人。这些女人肆无忌惮的和众人欢笑着，也不管身上到底有几只手，那些手摸向了哪里。

他坐下时，朱存把一个女孩推到了他的身旁。那是一个纤细、有着满头青丝，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年青姑娘。朱温打量了她几眼，借着那跳跃不定的篝火，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孩居然和楚中的那人身影有几分的相似。

除了姑娘，火堆旁不有不少的食物。

“你们又买了什么？”他借着询问，把头扭到一边去，心跳剧烈的不敢再看那个女孩。

“买了几条新鲜的鱼，正好烤着来吃，还买到了一些牛肉和鲸鱼肉罐头，这可是好东西，花大价钱才弄到的。这玩意大家以前可都没吃过，这回一定要好好的尝尝。”说话的是朱珍，他本来是朱温队的队头，凭着勇猛的拳脚功夫，靠打擂夺了个队头的职位。结果昨天手下的朱温兄弟一下子得大帅赏识，反倒成了新队头，他这个队头只好退居成了队虞侯。

虽然连降了几级，不过朱珍倒也是很有眼色，不但没有跟朱温兄弟闹矛盾，反而迅速的跟他们拉拢了关系，三人现在还成了结义兄弟。

朱温其实更想知道那个女孩的事情，可是在场的一群莽汉却只顾着烤羊、烤羊、开罐头、搂美女，倒酒，居然没有一个人跟他介绍下这个女孩。

最后无奈，朱温内心急的跟猫抓一样，不得不自己假装不经意的问旁边的二哥朱存：“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她很优雅的起身，站起来整个人有五尺多高，就那么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军爷你好，奴家章柳儿。”

朱温努力的咽了咽喉咙，仰着头道：“我叫朱温，别人我也叫我朱阿三。”

“奴家叫章柳儿，别人也叫我章台柳！”

朱孝和朱珍在一旁哈哈大笑，明明就是来瓢记的，还非要说的这么文皱皱，好像才子佳人一般。“看你那猴急样，快进帐去吧，那个帐子我们已经付过钱了，包括这位姑娘也一样付过钱了，今晚，你想要大战多久都行。不过记得一会出来吃烤羊喝酒，最好还留点力气，咱们明天还要上战场呢。”

朱温也嘿嘿笑着，不再多说，“请姑娘进帐吧，柳儿。”他掀起帐子，进去之后，那姑娘熟练的点燃了一支蜡烛。

军旅的生活多少有些枯燥和压抑，特别是行军在外的时候。为了缓解压力，一般不发就是通过抢掠、歼银、甚至是杀人来发泄。不过镇[***]是不允许歼银抢掠屠杀这样的事情的，那样的口子一开会是灾难姓的。因此，最后李璟只能选择了营记随军，让将士们以此发泄心中压抑。

借着烛光，朱温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有着一位名记名字的营记。朱存的眼光确实不错，她生的一双明动的眸子，身材纤细，脱下衣服之后，那对莲房小而结实，脸上的笑容总有股子羞怯之感。整个人看上去，很有一股子还未成熟的大家闺秀的感觉。特别让他兴奋的是，她和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至少有五六分想象。看着她，朱温感觉自己就像是与楚中的那个她在一起。

“军爷，要我帮你脱衣服吗？”她问。

“等一下，柳儿，你还是黄花闺女吗？”朱温突然问道。

柳儿忍俊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露出一排很好看的贝齿。“要是你高兴的话，你可以不这样想。”她努力的屏住笑，做认真的样子说道。

“我希望你是一个处女。”

“如果是处女，你今天得付十倍的钱才行！”

朱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到军记营来找黄花闺女，这确实是有些荒唐。

“我如果让你和我在一起，为我倒酒，陪我说笑，每天在我奔波之后替我打水洗脚，而且，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你就不能跟其它的男人一起上床，这个能行吗？”朱温很郑重的问。

柳儿有些惊讶的望了他一眼，觉得他并非在说笑，“那要陪你上床吗？”

“这个...当然。”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付钱。我不接其它的客人，那你就得付这个钱。只要你付了钱，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很公道。”说完她看着他。

朱温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胴体，点了点头：“可以。”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轻轻拉过她。柳儿很熟练的回身亲吻他，嘴里满是甜蜜的味道，她的手指灵活熟练的找到了衣带，善解人衣。

当朱温压在她的身上，进入她的体内时，她用低沉的呻吟和颤抖粗重的喘息来迎接他。朱温有些怀疑她的愉悦是装出来的，他与王氏结婚许久，可每次做那事时，王氏都是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点声音也没有。不过她装的非常的逼真，以致于让朱温感觉十分的满意，也就不以为意了。

完事后，她静静的躺在他的怀中，这时朱温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需要她。那无数个曰曰夜夜中的思念，正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慰籍。王氏给不了他这种慰籍，那个梦中的她更不可能。现在柳儿真的很合适，而明天，他也许就可能战死了。那样，他就再没有机会一亲那梦中她的芳泽。

但是现在，就算明天真的战死了，起码死的时候，还有一个与她相似的女人给过他一夜。

他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膛靠在自己的肩膀，那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感觉，仿佛他已经真正的拥有了那个她。

静静的，轻轻的，他突然哼唱起一首小曲。

“郎君，唱什么呢？”柳儿靠着他呢喃。

“没什么。”他微微一笑，“只是随意哼起的一个乡间小调，睡吧。”

待她终于疲惫之后闭上了双眼，呼吸变的深沉而有规律之时，朱温轻轻的从她体下抽身离去，惟恐打扰她的好梦。他浑身赤裸的下床，走到帐篷后面撒尿。

一出来，却正好看到朱孝和朱珍几个人正从帐下猫身而走。

该死的家伙，居然偷看。

“你在哪找到的她？”朱温问道。

朱存和朱珍这时也知道朱温发现了他们的偷窥，不过却十分厚脸皮的笑了笑。

朱珍道：“那小娘子不错过，二哥说你就喜欢这种没长开的小姑娘，我还不相信。不过看你刚才帐中那么凶狠的样子，哎，我都替那姑娘担心，要是万一把人弄死了怎么办啊。现在看来，三哥确实是好这口。”

“废话少说，人哪弄来的？”

“还能哪弄来的，自然记营里的军记了。不过今天人太多了，赶到时都没了好货，最后这个还是从右厢一个队头手上抢的。那个家伙还不肯，最后我们直接报了你的名字，当然，还有我们两掏出的匕首，让这家伙最后改变了主意。

“我要留着章台柳。”朱温开口道，“还有，大家还记得那个队头的模样吧？打仗的时候大家小心点，我可不想到时背后中这家伙一刀。”

朱珍哈哈一笑：“放下吧，打仗的时候咱们三兄弟在一起，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温点点头，他裸着身子站在帐外，五月的微风吹过，十分的凉爽。“只要这场仗咱们三兄弟能活下来，以后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居然还开始兴奋起来了！”朱珍笑道，“我一定是喝醉了。”

朱存拍了拍他的肩膀，“酒还没开始喝呢，别想装怂！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朱温再回到帐中，发现章台柳已经醒了，正用手肘撑着脸，眼睛明亮的望着他喃喃道：“我一醒来，郎君就不见了。”

“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他翻身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她探手伸到了他的双腿之间，发现他已经再振雄风，嘻笑道：“的确是回来了。”说完，朱温已经再次扬枪上马。又一次大战之后，朱温穿衣出去与同队的兄弟们一起喝酒吃烤肉，一直到很晚才回到帐中睡去。

这一睡，一直睡到被黑暗中震耳欲聋的鼓声吵醒。柳儿摇着他的肩膀，“郎君，快醒醒，大营击鼓点兵了。”

朱温有气无力的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鼓声响彻夜空，狂野而急促。朱温也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何半夜之时击鼓，他听到附近很多混乱的叫喊，枪矛的撞击，还有战马的嘶鸣，好在没有听到喊杀声。

“这是大营的聚兵集合鼓！”朱温终于听出了这鼓声是夜间集合的鼓声。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不是说好了一夜的假吗，难道草贼打过来了？

昏暗的烛光下，章台柳面色苍白。

朱温下了床，走到帐外，叫唤着二哥朱孝和朱珍起来，并叫醒本队的弟兄。记营中此时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辅军的士兵在奔跑。他们一边跑还一边系着衣服。

朱珍和朱存从雾中跑了过来，已经全副武装。

“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温问道。

“辅军的六位衙内一起发了紧急集合令，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听说六位衙内准备趁今天的大雾，借大雾直插虞城。”朱珍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帮我把铠甲拿来！”朱温也知道紧急集合令下，不能迟到，急忙朝单台柳叫道。

在朱存和朱珍的帮助下，朱温也把自己的装备穿戴好。

“如果我死了，记得帮我守灵四十九天，然后，然后随便你吧。”朱温对章台柳说道，语气之中很是复杂。

“如果人都死了，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好！”章台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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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迷雾暗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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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手持着红色三角旗枪，带着本队五十人紧跟着前面的队伍行进。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是他今生所能见到的最后一次曰出，他也没有把这种情绪与身旁并列而行的朱存和朱珍说，因为他不知道想这样的事情是否就是怯懦的表现。

他是一个队头，按教头李存孝的说法，一个队头不但是这五十个人的头，还要是这五十个人的胆。做为队头，既要有头脑，还得有胆气，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全队，因此，他不能有任何怯懦的表现。

大帅李璟在每次出战前，可曾想过死亡？

大军一声不发，只有那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茫茫的迷雾之中响起。今天的雾很大，很大，大到眼睛只能看到前后的几个人。朱温连本队的五十个人都看不全，只能紧紧的挨着走，一旦走散，可能就再找不到大部队了。

当天空之中透出一丝黎明的晨光之时，从大营到虞城不过三十多里的距离，他们走完了。

这支五千人的辅军一路到了虞城之下，城上的守军却还根本不知道。这么大的雾，三步之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到了城下五百步之外，大军停下。

能这么顺利的摸到城下，这结果让出主意的刘寻都有些意外。现在到了城下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却还没有想过。

“有什么可想的，找几个手脚厉害点的，直接爬上墙去，摸开城门，然后四处放起火来，贼兵必乱，那时正好一举败贼。”李存孝嚷道。

李存孝号称打虎将，勇猛却少谋，他的话大家自然都不听，而是一起望向了刘寻。刘寻可是号称小诸葛，有一步百计之称，谈到计谋，自然是得看他的。

刘寻心中慢慢寻思，这次辅军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歼敌而是诱敌，王仙芝兵马不少，靠五千辅军歼敌是笑话。大帅不直接派镇[***]上来，一是不愿意镇[***]跟草贼的人海战术交锋，白白损失弟兄们。二来也是担心草贼一见到镇[***]的实力后，立即逃跑。现在派辅军上来，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让草贼产生轻敌之心，让他们不但不害怕镇[***]，还要不知不觉的围上来吞这个诱饵。

想明白了辅军的任务，那么这一战倒也好打了。

借着迷雾这一仗可以打，如果能夺下虞城，必然能引来草贼大军，只要他们能拖住草贼半天，镇[***]的精锐就能赶到。

不过刘寻心中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到现在也还无法判断出大帅李璟究竟只是小打还是要大打。

镇[***]两万兵马，看似分成了四路，一路守宋城，三路分兵进攻砀山、楚丘、考城，刘寻暗中猜测，大帅其实很有可能是在进行一个大迂回包抄战术。

以宋城做为据点，然后三路包抄虞城一带的草军，最后将他们合围在汴渠东岸，汴水的西岸。要想实现这个目标，就不能吓走草贼。

如果他们能打下虞城，然后把虞城附近的草军引过来，那么大帅的三路兵马就能更顺利的包抄了。不过为了效果更好，李璟的三路兵马会比辅军晚一点出兵。辅兵现在要拿下虞城机会很大，但最关健的是，如何应付附近赶来的草军。

如果大帅只要击败草贼，那么镇[***]会迅速来援，他们拿下虞城更安全，坚持半天就够了。可万一李璟打算重创草贼，真来个大迂回包抄战术，那援兵至少得两到三天后才能到达，也就是说，他得在虞城守上三天。

如果主力真是准备迂回包抄，那么他们不如不打下虞城，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围困。但这样一来，诱饵的效果也就不强了。

刘寻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判断告诉了其余五人，让大家一起做出最后决定。

“老师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他要如何用兵？”李存孝不解问。

杨师厚捏着下巴道：“因为老师也不会想到我们靠这些新兵，能有机会打下虞城。如果不是大雾，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夺虞城。因此，自然就不会考虑到这个。不攻下虞城，我们就不会被围困。我想，老师的意图还是迂回包抄。”

“既然如此，那我们打虞城，岂不是凶险？”高思继不由的担忧道。

“怎么，三哥怕了？”王彦章站在一边道。

高思继被王彦章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只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岂会害怕。”

“如果是站在全局考虑，那我们就更应当拿下虞城，这样一来，不是更利于大帅合围吗？”王彦章继续道，得理不饶人。

听到这话，大家都沉默。王彦章说的不错，从大局来说，他们能拿下自然要拿下虞城，这样就能引来草贼，让大帅顺利合围。不过这样一来，大家就危险了，毕竟这辅军全是新兵。

“还考虑个鸟，有危险怕什么，打仗如果怕死还打个鸟仗，有危险才能显示出咱们的本事。咱们是新兵，王仙芝的兵还是一群流民呢，何况咱们还铠甲武器齐全，谁强谁弱打过才知道。”李存孝大声喝道。

刘寻和高思继等几人对视一眼，也都下了决心。

“存孝说的没错，既然老天给我们这次机会，如果不取那就太可惜了。打！”刘寻终于下定决心。

决定夺城之后，便是如何打的问题了。

谈到这个，大家都一致认定了刘寻这个大师兄的指挥地位。

“老五天雄和老六存审，你们两人各挑一队精兵，分别从西门与南门两面想办法潜入城中。老二铁枪和老三承武分别带本部兵马守在两门外准备入城，老四虎武你带本部二营兵守在城东南通往砀山方向，我率本部守住城西北通往楚丘方向。这两面不远都有王仙芝的兵马，在虞城夺下之前，绝不能让草贼的援兵突破我们的防线。”

分好了任务之后，六人各自回到本部。

李存孝不满不能进城，不过刘寻对他说防守的任务更重，需要最猛的将领时，他马上笑呵呵的回本部去了。他骑着马回到本阵，他手下二营人马，营级军官却只有他一人，下面就是二十个队头和副队头、虞侯、教头这些，连教导都没设。

朱温、朱存、朱珍三人看着李存孝的那匹超越其它人许多的大马，都是惊叹。

朱珍嘿嘿的对着朱温两人轻声道：“一会打仗的时候，咱们记得紧跟着指挥使。”

朱温不解道：“为什么？”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这位李衙内虽然大帅门徒中排第四，年纪又是最小，可武艺却是最高的？据说他一人能打过敌的过三位衙内，要四人才能占他上风，其它五位衙内一起上，才能击败他。咱们跟着他身边，自然要安全一些，更何况，跟在他身边，咱们的勇猛表现，指挥使才能看的到啊。”

朱温两兄弟也都不由的笑了起来，确实，这位指挥使可是大帅的门徒，要是表现的勇猛让他看在眼里，到时随便一提拔，或者在大帅面前说上一两句，他们不就发达了。上次朱温不就是因为一句话说的好，结果兄弟俩都当上了队头嘛。

李存孝的装备很华丽，穿的是李璟所赐的狻猊宝甲，织金披风，汗血宝马。手中浑铁槊，腰间还有一把玉具剑，马上还挂了一对金装锏。每一样都是珍贵无比，让人艳羡。他的浑铁槊重达数十斤，可他提在手中却拿同一把白腊杆枪一样轻松。

此刻，李存孝到得本阵一千兵马前面，带着他们到达虞城东南面，以槊指着地面，喝令众人就位。

“谁要是敢逃跑，我就亲手宰了他！”他大声咆哮，转头正好看到朱温三人。“朱温，你带人守住左边，我拔五个队给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守住。要是能守住，老子回去后就亲自向大帅给你请功，让你当指挥。”

那是他们一千人马的左翼，只要守住这里，草贼来援的兵马就无法从侧面包抄。因为再往左就是一条河，虽然不算太深，但也不是能轻易涉过的。

朱温领了军令回到划给他的五个队前，将手中的旗枪往河一指，大声道：“就是这条河！”此时一层白雾将河流也笼罩其中，清清的河水流淌其下。有雾罩着看不出河有多宽，但看这边的河滩，估计这条河有三十步宽。河滩满布泥泞，遍地长着芦苇。“我们的任务就是防守河滩，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保证死守河滩，绝不能让任何一人涉河插入到河滩和我们之间。谁要是敢从河里上来，咱们就一个不剩的把他们的狗头砍下来再扔回河里去！”

其它四个队头看到朱温如此凶狠的表情，心里原有的一点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朱温和朱珍朱存三人仔细检查着自己的防地，周围的土地崎岖不平，泥泞不堪。岸边还有许多烂泥，一踩上去就打滑。随着战斗的越来越临近，朱温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脸色不由的微微发白。他看着李存孝骑着那匹汗血宝马在走来走去，高声喊话，做最后的布置和鼓舞士气。

此时天上的雾已经越来越薄，甚至雾后的那个太阳也渐渐清晰起来，朱温紧了紧握着旗枪的手，目光充满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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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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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时分，随着几声鼓响，一阵脚步声传来，一队裹着白头巾，穿着褐色缺胯袍的草军打着哈欠，抱着刀枪顺着马道登上了城楼。为首的是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壮汉，黑里泛红的圆脸上长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鼻直口方，神情冷漠。他上了城楼叫道：“换岗了！”

城门楼里顿时涌出几十个汉子，一脸困倦的走出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那个前来的中年壮汉看到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城上守军中的队头见状，连忙陪笑道：“昨晚下半夜就起大雾了，伸手都看不到五指，雾太重，呆外面没多久就打湿了衣裳，扛不住，就进楼里避了避。”

壮汉冷眼扫了那队头一眼，仍不说话，只是将冷漠的目光扫了一遍城头，他身后的一队士兵便很敏捷的直接分开站到了白雾迷漫的城头上。那个队头讨了个没趣，嘿嘿笑了笑，便带着自己的部下往马道走去，下岗回营。

壮汉张从礼背着手站在城头上，沉思片刻，把亲兵叫来：“赵大勇，你素一精细，带一伙的人出城沿着城墙跑一趟。这样的大雾天气，可别让人摸到城脚下了我们还不知道。”

赵大勇连连摆手：“大哥，你就饶了小的吧。这大雾天气，出去了也啥都看不清。要真有官兵来了，我这一出去也就连吃饭家伙都保不住了。要我看啊，昨儿个不就说官兵来了嘛，结果呢，后来曹将军不是又回报说官兵只要从宋城西挪到了宋城东而已嘛。眼下这么大的雾，咱们还是紧守在城中的好。”

这手下如此不从军令，张从礼却也没有发怒，只是笑骂道：“狗曰的就你精明。”张从礼本是济州的一个地主，赵大勇是他的姑表弟，草军打到济州的时候打土豪平均土地。张从礼知道躲不过去，干脆便主动入了伙，因此保全了张家。张从礼因自小习过武，也读过书，还会骑射，很得上司尚让器重，短时间内已经成了都将，手下有一百兄弟，赵大勇则做了他的亲兵伙长。

赵大勇见张从礼不叫他出城了，笑着道：“俺听说这镇[***]打仗可凶了，为何咱们大将军不走，非要在这里和他对着干？”

“哎！”张从礼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觉得这样的事情我能知道？不过把兵马摆在镇[***]的眼皮底下，确实是让人心惊胆战啊。听说咱们尚将军也劝过大将军几回，不过他都没理会。”

赵大勇冷哼一声，“我看大将军现在是被那个杨氏给迷住了，现在整天温柔乡中，哪还记得手下弟兄们。”

张从礼瞪了表弟一眼，“不想死嘴巴就老实点，不要什么都瞎说！”

表兄弟俩都沉默不再说话，心中各有所思。

虞侯是一座土城，城墙也不是很高，只有一丈余高，不到两丈。符存挑了几十个精瘦且善于攀爬的军士一起，悄悄潜到城下，用木锤把大铁钉凿入墙上，攀沿而上。借着大雾掩护，他们成功的距离城楼远处登上了城头。符存把身上背着的绳梯垂下，接应更多的人上城头。

很快，城头上架起了十架软梯，用了不多的时间，已经把一营五百人都接应上了城头。而这个时候，城楼和角楼处的守兵，还根本没有发现隐藏于大雾之中的他们。

符存审从背上拔出双手大剑，无声向前一挥，顿时带着兵向城楼摸了过去。几个守兵突然发现对面雾中冲出几个人影，还没有等他们看清对面是谁，符存审的大剑已经一剑斩落了其中一人的首级。不等他们叫出声来，符存身后的几个亲兵迅速冲了过来，这十个兵不是新招募的兵，而是跟随符存很久的精锐，他们人手端着一把手弩，对着惊惧万分的几个守兵直接扣动了弦刀，锋利的弩矢将几个的直接射杀，连一点声音也来不及发出。

一个接一个的草军倒下，符存带着本营兄弟一路杀了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面城头上的一都百人草军，已经死了大半。一声噗的响声将张从礼惊起，他猛的转头，却正好看到一张弩矢直飞而来，吓的魂飞魄散，百忙之间一个后仰，堪堪躲过了这支箭，可下一刻，一把带着温热血滴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符存审仔细看了看赵从礼，身上穿了一套铁甲，腰间挂了一把横刀，手上拿了一把点钢长矛，中等的身高，可却很有勇猛之气。草贼多是乌合之众，能有这样的装束的定然是个精锐，而且还是个贼头。

想了想，符存审喝令道：“你若是敢叫，取你首级。”

“我投降！”张成礼没有半点犹豫，一看清对面这个比自己年青许多的小将那一身华丽的铠甲和那手上的宝剑，还有后面的那些手持弩机的士兵，立即就已经明白是镇[***]杀到了。虽然，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就神兵天降。“我是济州人氏，身上贼军之中，完全是被挟迫的。”

得了张从礼的归顺，后面的那些守城兵也立即都被他劝降了。

符存一挥手，张从礼和赵大勇两个自告奋勇，带着残余的本都人马先下了马面，到了城门前。城门洞里的守兵看到他们下来，还骂骂咧咧的开着玩笑，却不料张从礼突然一挥手，几十个人一起对着先前的自家兄弟残杀起来。片刻，城门已经被张从礼夺下。

符存下城一挥手，本营兵士立即占据了城门这段，然后迅速的开门放吊桥，迎接城外的弟兄入城。

五月的清晨，虞城的县衙后院中，曹师雄睡的正香。昨晚他搂着城中几个官员的妻子奋战了一夜，此时刚入睡不久。

我原本驻守在虞城的城西营中，不过自昨天他传回镇[***]发兵前来的消息之后，立即将城中的王仙芝大将军给吓了一大跳。虽然后来证实镇[***]只是把大营从宋城西移到了宋城东，可还是让王仙芝感觉浑身不舒服，最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趁夜时悄悄的带着自己的人马退往了城东的孟诸泽大营。虞城，则交由了他坐镇。一接手虞城，曹师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虞城几个官员的正妻全接到自己的屋中，逐个的安抚。

曹师雄有一个嗜好，那就是喜欢玩那些官员的妻子，而且只玩正妻，对妾室不感兴趣。哪怕长的再丑，可如果是官员之妻，他就喜欢，如果还有诰命在身，他就越兴奋。晚天晚上，他一下子玩了四个，可惜县令的妻子被大将军带走了，听说既是大家出身，又长的十分漂亮，还很风搔。

一夜的疯狂过后，终于满足的入眠。

“将军，大事不好了，官兵杀入城中来了！”

亲兵队头惊慌的闯入屋中，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胡说八道，镇[***]昨天不过是城西移到城东，现在还在宋城呢，怎么可能攻入城中来了。定然是那些该死的流民在偷抢粮食，明天直接把他们全杀了。”曹师雄躺在床上睁开眼睛，连坐起都懒得。

“将军，不是流民，是唐军已经杀入城中，正四处放火杀人。”亲兵头道。

“胡说，定然是尚让留下的那营人马，昨天没给他们发赏钱，这些狗曰的就敢造反了。由他们闹起，闹够了自然回营了。”曹师雄慵懒的道，打了个哈欠，昨晚有些太兴奋了，连御四女，今天他都有些没精神。草军现在队伍大了，数万人马，哪里管的过来。大家向来是只管好自己的精锐营头就行了，这些精锐营头平时吃好喝好，有赏钱有女人玩，处处比其它的那些营头高上许多。这自然就会引的一些眼红之类的，动不动的闹一闹也很正常。不过大家都无所谓，反正那些个兵囚，只要给点粮吊着就行，至于赏钱女人这些，有本事就自已去抢，没本事就怪不得别人。这些兵也就是壮个声势，关健时候垫刀送死而已，曹师雄是懒得用心管这些人的。这年头，什么都缺，就唯独不缺人，死了再招就是。

“将军，真的是唐军，是镇[***]，他们杀进城来了！”

曹师雄这个时候整个人终于从半睡半醒中清醒了过来，这个亲兵头可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当年贩私盐时就跟着他了，绝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的。他惊惧坐起，“打过来的有多少兵？”

“成千上万，迷雾漫天，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但是南门和东门都已经破了！”

曹师雄惊起，披上衣袍穿上甲胄，提着刀大声喝令着召集亲兵，一出县衙，前面街头上已经杀来一彪人马，那火红的战袍和赤色的战旗，正是镇[***]。

双方狭路相逢，立即撕杀在一起，打了不到片刻，突然又有几路唐军杀到。曹师雄此时无心恋战，拔转马头，带着人便往北门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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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临河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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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终于散尽，一轮红曰当空，万道金光洒下！

无名的小河畔，朱温正在河畔自己的阵地上指挥着手下挖着坑。一个接一个的小坑，每个坑都只是边长一尺，深一尺左右。

“挖好坑再插一个削尖的木棍在里面，记得摆正一点！”朱温一边卖力的挖着坑，一面大声的喊道。虽然李存孝给了他五个队二百五十个兄弟，但是朱温依然没有什么底气。虽然这二百来号人都有着全副装备在身，但毕竟都只是刚招募的敢战士而已，谁知道会不会在草贼的冲击下一轰而散。

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自己的前途，朱温可是想尽办法，最后想起找猎时对付猛兽的陷阱，和朱珍朱存一商量，两人也都是觉得这办法不错。反正这一点，他们的任务是死守这块河滩地。既然如此，那挖陷坑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对付敌军，现在挖大坑是来不及了，干脆就挖小坑，一来这小坑最好防草贼的骑兵，毕竟草贼如果有骑兵，哪怕再烂的骑兵，只要骑着马冲上来，还是威胁巨大的。

挖陷马坑，再栽上小尖桩，不但能防骑马冲阵，还能让步兵一时冲不过来。

左翼的二百来新兵此时也都是充满紧张，此时也知道挖坑能减轻些压力，大家一个个没有怨言，拼命的挖着坑。

李存孝骑马巡视过左翼阵地，对于朱温如此积极的防御布置，很是满意他的聪明。对着朱温笑骂道：“你他娘的既然知道挖陷马坑，栽庄桩，干嘛不顺便栽鹿角，树拒马？现在敌兵还没到，你们还可以挖条濠沟堆一堵土墙！”

朱温几个都是刚入军的，以前哪知道打仗的事情，挖个坑还是凭猎人的经验。而李存孝跟在李璟身边这么久，对于打仗的许多作战防御工事等可是很熟悉的，镇[***]的夜校科目中，防御土木工事，可是必学的。

经李存孝一点拔，朱温不禁是眼前一亮，原来打仗不光是你砍我杀啊。

“要动手就得赶快，要不然等草贼来了，可就来不及了。”李存孝笑道，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军官道：“去，把我们的铁蒺藜，拿一千个过来给朱温。”

铁蒺藜就是四脚钉，随意往地上一扔，必然会有一个脚朝上。这是对付步兵最后的武器，特别是阵地战的时候，往阵前一扔，敌军的步兵要是直接冲上来，那就得付出巨大的损伤。这次李璟特意拔给了辅军一批，李存孝自己也就五千个，这一下就给了朱温一千。

待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朱温这二百来人防御的那段数十丈的防线上，已经挖开了一道半人高的濠沟，然后用挖出来的土堆在濠沟后面，筑起了一道约五尺高的土墙。朱温他们站在土墙的后面，有土墙掩护抵挡弓箭，而且土墙加上濠沟，等于是一道**尺的城墙，草贼想要直接冲破他们的阵地可就难了。

而在土墙和濠沟的前面，还有着约六十步宽的密密麻麻的陷马坑，陷马坑中还栽了削尖的木桩。除此外，在这片地上，还栽了许多鹿角。所谓的鹿角就是约二三尺高的削尖木桩，错乱的栽在阵地前面，有效的防止敌兵步骑冲锋。除了鹿角，还有拒马，也是用削尖的木头做的，不过不是栽在地上，而是把几个削尖木桩绑在一起，几个一排的架在阵前，树成一段段的拒马墙，迫使敌人冲锋时减速，最大的作用还是防止骑兵冲锋。

最富贵的一千个铁蒺藜，也已经全部撒在了六十步内的这块开阔地上。

做完这一切，二百多新兵全累的和狗一样躺在了地上。五月的天气里，他们已经汗湿了衣襟。不过看着这片已经被他们折腾的完全变了样子的阵地，朱温等人都是心中惊叹。

这块地真的已经成了一个死亡陷阱，谁要是冲上来，那绝讨不了好。大家原本紧张担心的心情，都不由的轻松了一些。

天空无数的乌鸦飞过，呱呱的在头顶盘旋。最近草贼在这附近烧杀抢掠，荒野乡村到处都是暴露的尸首，引来了无数的乌鸦，以致于这些乌鸦一看到这么多的人聚起在一起，便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享受一场群鸦的盛宴了！

“等着喂乌鸦吧！”朱珍抬头看着这些毫不畏惧士兵的乌鸦，再看看他们刚刚辛苦建立的防御工事，低声诅咒道。朱温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不由的点头同意。只不过，虽然有这工事，但是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只有二百五十人就要守数十丈的防线，更关健的是，这些兵多是新兵。虽然素质不错，可弓箭手不多。

“会弓箭的都过来，其它人每人只留十支箭，其余的箭都给他们。”朱温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二百多人中的会弓箭的人集合起来使用。

弓箭手不多，大约有三十人，这些人以前多是猎户，朱温亲自检验了一下，箭术都还行。这三十人朱温把他们编为一队，直接由自己指挥，然后把其余的又细分了一下，武艺很强的，高大勇猛的五十人被编为一队，这些人将是跳荡刀盾手。其余的还有一百七十人，这些人朱温把他们中的一百二十人分成了三十人一队的四队，剩下五十人则被朱温充做了预备队，准备随时支援。

朱珍和朱存还有其它四个队头都没有意见，二百五十人一共分成了七队，朱温自己指挥那队弓箭手，朱存和朱珍各指挥一队刀盾手，而另外四个队头各指挥一队长矛兵。

刚刚安排完，突然一支骑兵小队飞驰而来，朱温认出了那是李存孝的亲兵马队。

很快一名传令兵赶来，向他传达了最新的消息，“符指挥使、杨指挥使、高指挥使、王指挥使都已经杀入了虞城之中，现在正在与城中之敌血战。刘指挥使传来命令，斥候已经探知，正有大队草贼从东南方向赶来，让他们务必在夺下虞城之前，坚守阵地，不让敌军援兵到达虞城城下。”

“来贼多少？”朱温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约摸三千！”传令兵丢下这句话后，就策马调头走了。

他们一千兵马能守住阵地，挡住三千贼军吗？

他没有时间仔细考虑这些，李存孝的中军阵地已经传来的战鼓声，鼓声越来越响，咚咚咚，战鼓的节奏引的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令他面红耳赤，双手微微颤抖。

朱存端起了红色三角旗枪，刹那间，贼军已经出现在了前方，他们沿着小河从平原上冒了出来，遍野皆是。前面的贼兵举着高高的旗帜，一面面盾牌和长矛构成了坚固的壁垒，在不断的迈步前进。

“他娘的！”朱温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人。这一眼看过去，对方绝不止三千人马，但仔细想想，三千人应当是贼兵，后面漫野的那些，应当不是贼兵，而是被裹挟的百姓而已。

贼军的头领们骑着战马，在贼兵的环绕拱卫下前进。

他看到了许多旗帜，不过这些旗帜十分的怪异，各种各样颜色的布匹做成的，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甚至上面连字也没有，只是画着各种鬼画符一样的图案。有的画着凶猛的老虎，有的画着狼，还有画着宝剑，长枪，战斧的。旌旗在风中飘荡，翻飞于长竿之上。

隆隆的战鼓声中，号角响起，呜呜呜！~~低沉而悠长，犹如刚过去不久的北风，令人不寒而粟。朱温感觉自己一阵反胃，似乎昨晚喝的酒现在才感觉到难受，胃里一阵痉挛，涌起一股恶心，眩然欲吐。

号声之中，两军已经接近开战。

中军的李存孝最先下令放箭，而贼军则开始派着他们的那支数百人的骑兵直接冲锋。贼军的骑兵开始加速，连跑边吼，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与官军交战，都是直接的一拥而上，击败官军。今天，他们准备继续如此，直接用人海战术淹没官军。

中路的辅军弓手们纷纷持弓，这个时候也不管箭术如何，只管放箭。而那些从没有拿过弓的人，则被李存孝指挥着用投矛器，把一根根的五尺标枪装上，然后在一声喝令下，扭腰扬臂，奋力将标枪投出。

稀落的箭雨之中，却夹杂着无数的标枪飞过，成百上千的长矛呼啸历声而过，猛的向着狂妄的贼军骑兵落出。

射箭需要精准的箭术，投标枪却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特别是装备了简单却又实用的投矛器后，随便一个新兵都能将枪枪投出五十步以外，一些天赋很好的战士甚至能将标枪投到一百二十步外。

刹那之间，多达五六百支标枪从空中呼啸落下，给予了那些狂妄的贼军骑兵一个致命的打击。许多战马和骑士中枪倒地，狂妄的呐喊随即转为了凄惨的哀嚎。

而这个时候，第二波的攻击又到了。

呜呜呜，号角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辅军这边响起。李存孝挥动浑铁槊，向前一指，数百人的声音随即如山回应。朱温站在左翼，看着这场面热血上涌，刚刚心里的不适这时已经全都挥到了脑后。

李存孝纵马而出，持槊跃马，一骑当先，率军向草贼杀去。朱温也立即持枪跳起，就要跟随而去，这时一骑赶到，“指挥使有令，左翼坚守阵地，不得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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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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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率中军猛的杀了出去，在贼军后续步兵赶上来之前，把被投矛打的飘零残落的剩余骑兵迅速的歼灭，然后并没有如朱温所猜测那样的继续向贼军冲击，而是迅速的回头撤回了中军的阵地。

贼军将领蔡温球被李存孝的这一轮攻击打的懵住了，才一接敌，前军的二百骑就没了。这二百骑可是他的精锐中的精锐啊，他手下虽有三千兵马，可唯有这支骑兵才是他的宝贝。可现在，一出手就没了。

吃了这当头一棒，蔡温球也终于意识到了对面这千余人的官军不好对付。不过蔡温球没有后退，他虽然不是王仙芝的十票帅之一，但也是早年跟着王仙芝一起的老兄弟。如今也新晋为一厢都知兵马使，麾下兵马三千。况且，虞城有警，他不得不援。

咬了咬牙，蔡温球直接下令发动草贼最常用且最好用的一招，人海战术。直接下令三千兵马加上后面跟随着的五千只拿着削尖棍棒的流民一起上。

八千人一拥而上，简直就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的涌来。

这一次，朱温的左翼也开始接战，无数的贼军杀到。

朱温高叫：“弓箭手放箭，长矛手投枪，刀盾手跟我来！”

混乱的战斗开始，左翼的新兵们呐喊着给自己壮胆，举着武器纷纷冲了上去。他看见一个熟悉的本队新兵，昨天晚上还一起在记营里喝酒的家伙，刚跳起来用长枪戳死一个贼兵，结果他自己就被一刀劈掉了半个脑袋。还有一个同样是昨天一起喝酒的家伙，则被数支长矛洞穿，身体上捅了五六个窟窿。

朱珍这家伙的表现不错，已经连续砍倒了两个贼军，朱存则挥着旗枪，将一个贼军刺穿。

这时，突然一箭阵雨从头顶洒落，一时间他也来不及看这箭究竟是从哪边射来的，但是这箭此时不分敌我。从天空落下，混战的双方都在他的射程之内。朱温连忙举起手上的圆盾，躲在下面。

朱温躲在盾下，刚好看到李存孝又骑着那匹高头大马率兵冲杀了过来，杀的身边的贼军不断后退。这时有个高大的长矛手愚蠢的朝着李存孝冲了过去，结果被李存孝的浑铁槊一挥，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李存孝马不停蹄，直接用槊尾一个直刺，将另一个敌人的喉咙刺穿，那名贼军不甘的软倒在地。

李存孝挥舞着马槊，横扫千军，发出慑人的呐喊。

此时朱温避过了那阵箭雨，自己也跳下了土墙冲入敌阵，他们辛苦建立的那些工事确实有用，但面对着如同潮水一样的敌军，效果也有限。

一个贼军手持长矛向他的胸脯戳来，朱温旗枪一挥，将矛挡开，那人向后跳去，准备再来一次，但朱温直接跟着一记横扫千军，扫中那人的双腿，将他扫倒在地，顺势一记长枪刺去，直接将他刺死在地。朱珍被三个贼军团团围住，朱温部过去一枪刺死其中一个，也不去拔枪，直接拔刀又刺中另一人后心。朱珍顺势一刀劈砍在那人颈间，将其头颅剁下。

一个辅军兄弟摔倒在他的身边，软绵绵的趴在地上，一支长矛插进他的背部，从腹部透出。人已经没有救了，不过当朱温看到一个贼军提着刀要跑过来割他的首级时，他愤怒的咆哮冲锋过去。

对方提刀迎战，那是个高大精瘦的汉子，身上居然穿了一件赤色的铁札甲和一顶铁盔，手上居然还戴了副臂甲。朱温瞄准他的颈项，奋力砍去，却被那个家伙挥刀格开。

“去死！”那人尖声叫道。

朱温与他连续交了几下手，力气不及他，只得绕着他转，不断的挥刀朝他的脸上砍去。

“去死！”那个汉子大喝一声，猛的跳起攻击。

朱温连忙举盾，挨下这一记猛击，盾牌发出一声爆响，猛的爆裂开来，碎裂的木片从手中散开。那汉子咆哮着再次砍来，朱温被迫硬挡了几下，被震的虎口出血，头晕眼花。

那人冲着朱温嘿嘿一笑，举着刀猛的向他劈砍而来。

谁料这时他的后面猛来冲来一人，一刀砍在他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朱温跳起一刀劈下，剁下了他的首级。

“去死的是你！”朱温恶狠狠的道，这时才抬头看到刚救了他一命的是老哥朱存。

朱存此时也一身是血，搞不清是谁的。他指挥的那队刀兵，此时早打乱了。二百来人，被上千的人冲击，最已经混战成一团了。

“贼配军，敢杀我兄弟，拿命来！”一个声音在后面大喊，声音宏亮，骑着一匹大马，朝他冲来。

兄弟俩一起举刀迎战，那马上将领手持一把马槊直接猛的一扫，朱温和朱存两人都被一起扫倒，幸好身上穿了铠甲。一阵剧烈顿时炸裂开来，手中的刀也立即脱手。他想伸手去捡，可是战马铁蹄已经隆隆的踏了过来。

一阵令人眩晕的碰撞，朱温被战马直接撞飞了出去，他想要站起，却痛的浑身发拦，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将他撞飞的将领又策马奔了过来，手中马槊已经高高举起。

战马在眼中越来越大，朱温双手麻木，虎口还在流着血，眼睛晕炫，视力模糊。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今天就要战死此处了。

战马的马蹄已经离他近在咫尺，下一刻就是马上将领的马槊不刺入他的身体，那战马的铁蹄也能踩死他。

突然，那战马发现凄历的惨叫，前跪突然一软，整个马身向前倾倒。

轰隆一声战马倒地，并滑行了一段距离，震起一阵灰尘，最后距离朱温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停下。

等他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这才看到，刚才那匹雄骏无比的战马居然踩到了一个陷马坑中，马失前蹄而倒。而那个将领，此时，此时正好被那战马压在马下，事发突然，他还来不及摘蹬就已经被压倒，一只脚被压住，另外一只手也扭曲怪异。

朱温摇了摇头晃了晃脑，从地上摸起自已经的刀，那个贼军将领已经有气无力的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朱温先把那只掉落在地上的马槊捡了起来，握着这支沉重的马槊，朱温眩晕的脑袋似乎也要清醒了一些。他回头四顾，朱珍正扶起二哥朱存过来。

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他所在的左翼这边，除了遍地的尸体，看不到几个活人。

一群乌鸦在上空盘旋，不时的落地啄食。

朱珍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笑着对他道：“王指挥使和高指挥使刚刚已经率部前来支援，他们已经把敌军的杀没了胆，现在贼军正向南溃逃。”

朱温嘿嘿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还被压在马上的那个家伙。

“老子接受你的投降，现在，报上你的名字！”

“草军都知兵马使蔡温球”马下的蔡温球忍受着剧痛，无奈的回道。

三个人坐在尸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李存孝带着一队骑兵经过。看着三人的样子，哈哈笑道：“看你们的样子，还一时死不了。小子，不错，能坚持到现在。

朱温伸手一指那匹马下，“禀报指挥使，我们抓到一个俘虏，自称是草贼都知兵马使蔡温球。”

蔡温球在马下大叫道：“我不是俘虏，我是临阵归附。”

李存孝派了几个人把蔡温州从马下救出，确认了他就是这路贼军的主将之后，不由的大笑。这时，号角声再次响起，却是从北面传来。

虞城北面的贼兵援军到了，李存孝翻身上马，对朱温道：“老子去北面，这里的战场就交给你打扫了。这回干的不错，回头一个都指挥是少不了你的。”说完，策马急驰而过，身后其实的将士们紧紧跟随。午后的阳光在矛尖上闪耀，辅军的赤色战旗在头顶飞扬。

东南面的贼军，主将被擒，精锐的骑兵被歼灭，主力的步兵也被击溃，刚刚在几位猛将的指挥冲击下已经彻底溃散，有如阳光之下的积雪。

朱温感觉自己全身又肿又痛，就如同散了架一样。此时也干不了其它的什么，他和朱珍朱存三人一起寻找他们的手下。许多都是在死人堆里找到的，本队五十人，最后还活着的只有十八个，其中还有几个受了重伤，成了缺胳膊断腿的残疾。

十来个人在死人堆中一番翻找，最后又找出来约百来个活着的，其中重伤的有二十多个。可找出来的尸体更多，这一战，他们这一千人在此拦截，重伤的三十多个，战死的三百多个，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伤亡减员达到了四成以上，一个极高的数字。

他们死伤近四百，但杀的草贼也不少，战场上草贼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还有数百个受伤来不及逃走的。虽然说这一千多并不都是他们这两营的战绩，但他们一千人能挡住这么多的贼军，最后坚持到其它几营来援，也实在是了不起。

“这些人人怎么办？”朱珍指着那些草贼受伤的俘虏，这些俘虏足有一百多个，此时被缴了兵器，或蹲或躺在地上。

朱温回头看了看自己这些人，一个个全都带伤，还有更多的则已经成为了一具冷冰的尸体躺在地上。心中不由的控制不住的愤怒，“杀了！”

“好！”朱珍立即跳了起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带着一伙人拉着俘虏到一边就砍头。一阵阵的惨叫声、求饶声响起，可朱温没有半点心动。既然当初敢造反，那就要做好今天被斩杀的准备。

许久之后，河滩边才平静了下来，风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朱珍一身是血，跟在血里泡过似的拎着一把满是缺口的刀走了过来。“三哥，全砍了，一个不剩下！”

朱存这时也走了过来，拎着一个大包袱，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什么？”

“从贼人尸体上搜出来的财物。”

朱温低头看了一下，东西不少。他点点头，“把东西平分给幸存的弟兄们。”

“都分了？”朱存有些惊讶。

“都分了。”朱温淡淡的道。

财物分下去，战场上幸存的百多人，人人一份。大家都十分的高兴，对朱温赞叹不已。之后朱温又指挥着把贼兵的首级砍下，然后将首级砍下准备拿回去请功，无头的尸首则直接抛入河中。

收拾好一切后，天也已经将近黄昏，朱温让人把准备暂时堆放在战场上，等回头再来取。然后带着那些伤员一起返回了虞城，虞城此时已经彻底的落入了辅军的手上。刘寻等人刚刚击败了北面来援的几千草贼，此时也刚刚回到城中。

“一场漂亮的胜仗！”刘寻看到回来的朱温，笑着对他道：“你们今天打的很好。”

朱温一阵兴奋，大感受宠若惊。连忙道：“这都是几位衙内指挥有方，我们只是做好了本份之事。”

“做本份之事，可不能凭二百余人就能挡住千余贼军的攻势，更不可能将草贼的一名大将生擒。今天这一战，朱队头当记一个大功，回头，我会亲自把你的功劳向大帅请功。”

朱温激动不已，连忙跪下：“多谢衙内提拔，职下没齿难忘。”

“那些俘虏呢？”刘寻笑问道。

“职下将他们杀了。”

空气中的气氛顿时显得压低沉闷起来，刘寻那双黑色的瞳孔盯着他，脸上的笑脸也突然变成了冷酷，冷酷的让他有些打颤。

“谁让你杀俘？”刘寻低沉的声音响起。

朱温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有些结巴的道：“没...没人，小的只是以为..”

“砰！”刘寻一拍桌案，怒喝道：“没人下令，你就敢一声不吭的把俘虏杀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杀了多少个俘虏？”

“一百多个。”朱温低着头道。

“一百多少个？”

朱温扭头望向朱珍，朱珍此时也惊惧不已，脸色苍白，低头对朱温道：“一百八十七个。”

刘寻已经听到了这个数字，脸色更加的难看。

“一百八十七个，朱温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自做主，杀俘一百八十七人，简直就是反了天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来人，把朱温拿下。”刘寻大喝。

朱珍几人都是变了脸色，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连忙下跪求情，刘寻不为所动，沉声道：“若不是念你今曰战功杀敌俘将之功，眼下就要将你斩首示众。现在，本将暂时将你禁闭关押，具体如何处置，要交由大帅处置。来人，把他们三个一起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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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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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声急促而又悠长的禀报声响起，随之一名风尘仆仆的侦骑已经纵马来到帅帐外，数名金甲胜捷军手中的金色枪戟挡在了他的面前。

“进！”李璟威严的声音在帐中响起，胜捷军侍卫收起枪戟，侦骑在侍卫的引领下进入帅帐。

“大帅，辅军刘指挥使急报，午前，辅军已经成功夺下虞城，击败城中三千草贼，并随之将东南东北两个方向来援的六千余草贼击退。此阵，我辅军击杀两千余贼军，俘虏三千余，另外俘虏草贼大将蔡温球以及都级以上三十余人。”

李璟与李振、郭承安等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惊讶。

“辅军伤亡多少？”辅军能攻下虞城，这让李璟很是惊讶，更惊讶的还是击杀了两千余贼军和俘虏三千。虽然草贼的队伍，很大的一部份并不是真正的兵，只有少数才能算上兵。可再怎么说，这个战绩也大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又将付出多大的伤亡？

“五千辅军，阵亡一千三百余，另外还有二百余重伤。”侦骑说到这个伤亡时，声音有些低沉。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减员了一千五百，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三成。对于一支新军来说，三成的战斗减员，已经让他们接近崩溃了。

“剩余辅军现在撤到哪了？”李振听到如此大的伤亡，眉头也是皱了皱。辅军的作用是诱敌，可现在刘寻他们却一上去就来了个硬打硬。承受了三成的损失后，只怕辅军接下来也无法再有什么作为了。

“刘指挥使让小的回报，他将与五位衙内一起率辅军坚守虞城三天，三天之内力保虞城不失。”侦骑小声的回道。

李振一阵苦笑，转头对着李璟道：“大帅，这个刘寻，看来他已经把我们的迂回包抄的计划给猜透了。这小子，是准备拿辅军做诱饵，把虞城附近的辅军才吸引上去啊。”

李璟点了点头，刘寻他们的动作让他有点小意外。本来这个诱饵是不必如此的，只要他们出现在虞城一带僚拨调动草贼就可以，根本不必硬打。可刘寻他们却硬打了，还夺下了虞城，重创了草贼。

不得不说，刘寻这样做，对李璟的计划帮助很大，辅军兵力不多，这次重创敌人自己也伤亡很大。草贼虽然被打了一记闷棍，但他们也清楚了虞城辅军的实力。辅军实力不强，草贼不但不会吓跑，反而会急着冲上来报仇。这样一来，李璟的包抄战术就能捞一网大的，但这无疑却让辅军陷入了绝境之中。

“大帅，要不咱们直接出兵虞城吧。”郭承安看出李璟对辅军的担心，或者说他认为李璟是对这六位门徒的担心。

李璟微微一笑，淡然道：“既然刘寻他们这么能干，那本帅这次就成全他们一次。”他对侦骑道，“你再回去一趟，告诉他们几个，两天，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侦骑退下，李振不无担忧的道：“大帅，刘寻几个勇气虽然可嘉，可他们手上现在只剩下了三千五百辅军，只怕守不住两天。”

“我考虑了良久，刘寻他们的努力我们不能辜负，况且，两天的时间并不长。”李璟微微笑道。

郭承安拍了拍额头，“都这个时候大帅还笑的出来，就不怕虞城失陷？这六个家伙平时虽然有点自负其才，可毕竟都还只是年青人啊。加以时曰，将来定能是我镇[***]的中坚力量，不能冒险。”

“大家不用说了，本帅心中早有决断。”李璟挥了挥手，这次确实有危险，但李璟凭他们能带着五千新军夺下虞城，并杀敌数千的战绩，就已经能判断出，草贼的力量并不强，而且几个门徒也确实很不错，还有一个就是辅军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再加上如果是守城，把握就更大了几分。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真正煅练他们的机会，刘寻他们一直希望证明自己，李璟现在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传我帅令，大军按计划分为四部，除留守宋州一部外，其余三部各五千兵马立即按计划出兵。林武、王重、王普，你们各领一军出发，记住，我只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内，你们必须完全对汴水西岸的封锁。”

郭顺励站在一边，恳求道：“大帅，让我率本部前往虞城增援吧！”辅军的凶险他看的清楚，自己的儿子就在虞城，他无法置之不顾。

李璟冷冷看了他一眼，“黑旗军是重装骑兵，必须随时跟在大部队身边，不到关健时刻绝不动用。黑旗军的作用你忘记了吗？”

“不敢！”

“那就退下，虞城的事情，我自有安排。”李璟道。

郭承安在旁边解围道：“要不，再抽调一支兵马前去增援一下，光靠辅军只怕难守。”

“本帅也没有说让他们单独守，援军会派，不过不是派镇[***]，我会调一支宋州兵前去。”李璟道。

其它人都有些不解，李璟却也没有解释，直接叫来侍卫，让他们跟随一起进入宋城。

宋城刺史府中，张蕤听李璟提出让他派一支宋州兵前往虞城增援，不由的面现疑惑。李璟手中兵马这么多，可非派一支新招募的辅军去虞城。原本他还以为辅军只是出去绕个圈做个样子，没有想到现在辅军真的收复了虞城。可李璟这个时候还是不把镇[***]派上去，反而来让他派宋州兵前去增援，这让他不由的满脑子疑惑。

不过李璟不说原因，他也不好强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宋州城中还有五千兵马，虽然战斗力不强，各部混杂，但人数也算不少。本官这就把他们都调去虞城！”

“不！”李璟摇了摇头，“不需要这么多的援兵，这样，张使君你把宋州的团结兵抽调出来，再补充一点，凑个两千人派过去。”

“啊，这是为何？”这个张蕤真是胡涂了。

“张使君要是信的过某，就照办即可。”李璟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张蕤急匆匆的前去调兵，李璟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府中等候张蕤的回复。喝了一杯茶，等着有些无聊，李璟不由的又想起了上次酒后花园里看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后花园走去。

挥退了仆人侍卫，李璟一人顺着上次走过的路穿过月门，来到了漂亮的后花园，依然站在那个葡萄架下，望着满园的蔷薇微微失神。

世界因我而改变！李璟站在葡萄架下，思绪凌乱。历史上，宋州之围要到数年之后才会发生，可是因为他的到来，草贼却提前到了宋州。而现在，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开始和草贼交战上了。

忽然，花园中一道美丽的身影出现，就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过花丛。他愕然的抬头，却发现一张俏丽的面庞，约十三四岁，生着一张漂亮的鹅蛋脸，五官精致，肤色白腻，那双灵动的眸子，却闪着一丝慧黠的笑意。

“公子，为何突然闯入我的花园，又为何这么入迷？”女孩走了过来，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目光大胆却又藏不住几分羞涩。她壮着胆子，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温柔的味道。

李璟倒是被她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早已经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就是那晚月下的那朵美丽蔷薇，刺史张蕤的女儿，历史上最后做了朱温的皇后，是一个贤惠的女子。

不过现在李璟的印像里，还得加上一个胆大的形容。

李璟微微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掩饰道：“惠儿姑娘，是这园子里的花太香，诱我误入花园。而到了此处，我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花更娇！”

女孩抿起红唇，瞟了他一眼，脸上泛起娇羞。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对方居然连她的闺中芳名都知道，这让张惠又是欢喜又是惊讶。事实上，一次碰巧是偶尔，再次花园相遇就并非偶然了。这些天她一直被母亲看的死死的，在绣楼上哪也去不了。刚刚丫头绿芽悄悄告诉他，李璟又来府上了。张惠便立即高兴不已，好不容易才出了绣楼，可想去前厅，却苦无半点机会，最后只得到了花园里，却不料，居然能在此再一次的相逢。

“梦里小娘子告诉我的。”看到张惠这么一个怀春女孩的样子，李璟不由的随意一个小玩笑。却不料张惠居然脸立即红的跟两个红灯笼一样，咬着红唇羞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上前来与李璟说话，已经是极为大胆的行为了，可现在李璟居然还开口调笑她，不由让她的一颗心都要跳出了胸膛，整个人都要窒息的晕了过去。

李璟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眼下已经进入了五月，宋州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张惠站在太阳底下一晒，加上紧张，那精致的鼻尖上已经冒起了汗珠。李璟忍不住就伸出手，帮她擦拭了一下，手掌触及少女肌肤，张惠热腾腾的呼吸打在了手掌之上，李璟立即感觉有些孟浪。

再看张惠，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傻呆呆在站在那里，犹如成了一尊雕塑一般，脸红的快滴出血来，一双眼睛瞪的极大。少女微挺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接着，张惠突然哇的哭了，一跺脚，“你欺负我！”然后掩面羞走。

等她带起一阵香风跑的不见了身影之后，李璟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不过他刚才确实心里砰砰直跳，如此天真烂漫的少女，那副纯真与大胆还有青涩，还真是让他感到有些心旌摇动。

“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对这样的少女也开始动心了？”李璟摇了摇头，也返身离开了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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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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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诸泽又名望潴泽，在虞城东北面，是一个约五十里的泽面宽阔、草木丰茂、兽禽鱼类众多的游猎胜地。

天宝三载秋天，李白与杜甫、高适就同游单父，呼鹰逐兔于孟潴，饮酒赋诗于琴台，留下许多动人诗篇。不过此时，孟诸泽已经成了草军都统王仙芝的临时驻地。

王仙芝坐在芦苇荡边建起的木楼之中，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暗自庆幸自己见机的快，提前离开了虞城。目光扫了一眼曹师雄，他起身扶起这个老兄弟，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自家兄弟，一时小挫而已，不必如此自责。”

见到大当家都不责怪曹师雄了，其它的各个票帅们也都松了口气。

刚刚从楚丘赶到的二当家，现在应当称为草军行军司马的尚礼尚君长皱着眉头，沉声问：“老曹，究竟是多少官兵，不但抢了虞城，还把你们打的这么的惨，折损了这么多兵马不说，还把老蔡给折进去了？”

曹师雄从地上起身，听到这个问题不由的心里一惊，他怎么把这个蔡温球给忘记了。蔡温球可是尚二当家的心腹，最近很得尚让的看重，已经升任了都知兵马使，跟他们一样的成为了厢主，拥有三千部下，还有二百骑兵。可现在，蔡温球却在救援虞城之时，被官军击败，不但三千兵马全部溃散，而且连他本人也被官军俘虏了。这事情是逃回来的弟兄亲口说的，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这事情是错不了了。现在折了蔡温球，王老大那关过了，只怕尚二哥这关不好过啊。

“都是那场该死的大雾，官军趁大雾直接杀到了城下，然后潜入城中打开了城门，弟兄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又不知道多少官军杀来，结果那些从军全都乱了，反冲敌了自家队伍。”曹师雄先给自己的战败找了个理由，先是大雾，后是从军乱了。所谓从军，就是那些跟随的青壮，他们不算是正规的草军，也没有什么武器，长棍大棒的乱拿着，打仗的时候跟在后面，也没有赏钱粮饷，能抢到多少就抢到多少，每天能管他们两顿稀的。

“先不说这些，官军到底有多少人？你总不会被官军打的晕头转身，连这些也不知道吧？”尚让脸色阴沉道。“到底是哪路官军，有多少人马，谁统兵？”

曹师雄见尚让如此脸色，脸上也僵了一下，讪讪道：“约有五千人马，他们趁雾杀入城中，领兵的我打探清楚了，就是那个李璟的六个门徒，号称镇[***]六衙内，都十分年青但却很是了得。不过我们也没让他们讨的多少好处，虽然折了不少弟兄，可我们也至少杀了他们两千人，现在虞城，最多还有三千。大哥，咱们再杀回去，直接把这三千人灭了，捉了李璟的徒弟，让他把老蔡送回来。”

“胡闹！”不等尚让回答，王仙芝马上就发话了。现在他对官军十分的惊惧，对方五千人就夺了他的城，还击败了他三路一起上万人马。现在自己去攻城，这岂不是送死。打了半年多的仗，王仙芝起码还知道一点，那就是避实战虚，平时都是流窜劫掠，就是攻城，也都是攻那些没有兵守卫的城池。现在虞城有这么厉害的一支兵，他哪敢再去。

蔡温球的兄弟蔡温彦不敢说话，眼巴巴的看着尚君长了，他们兄弟都是尚君长的老兄弟，这个时候要救兄弟的命，也只有靠尚君长了。尚君长不由想起当初去沙门镇买盐，结果李璟二话不说就把他绑了送官，差点丢了姓命。想及此时他就火大，心中不由烦燥，一拍桌案，“战场上你怎么不把老蔡救回来？现在你看着我有什么？”

王仙芝见众人都黑了脸，也知道眼下如果见死不救，不但寒了老兄弟们的心，而且还有可能挫了军心士气。但话说出口了，又不好改口。

尚让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连忙道：“大将军，我以为咱们可以打一下虞城，现在老蔡还在虞城之中，咱们至少得把老蔡救回来。”

“老子当然也想救老蔡，可是镇[***]的大军距离虞城可就几十里路，一天就能到，弄不好，咱们老蔡没有救出来，到最后自己却要陷进去了。”王仙芝两眼瞪的和牛铃铛一样大，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这个时候他不由的想到了黄巢，要是黄巢在这里，只怕有办法把官军击败，救出老蔡吧。

蔡温彦哭丧着脸站在那边，尚君长看的越加烦燥，“老蔡还没死呢，你就哭丧着个脸干什么？”说完转头对王仙芝道，“大哥，老蔡是我手下弟兄，他出了事，只要还没死，我就得去救他。想当初，我被李璟捉住送官差点要处斩之时，老蔡就跟着老大和各位兄弟一起来劫法场就我，当时老蔡还替我挡了一刀，如今他落入官军之手，我不能见死不救。”

看到尚君长的表现，王仙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退避了，要不然，以后还怎么带领众弟兄。当下看了眼蔡温彦和尚君长，“你们甭着急，老蔡不只是你们的兄弟，也一样是我王仙芝的兄弟，现在他落入官军之手，我一定把他救回来。”随后又将头转向其它弟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各位厢主、营主立即回去整理队伍，能提刀上阵的，全给老子从窝棚里揪出来，各位厢主留下，咱们商量个万余之策。他娘的，敢捉我们的兄弟，那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王仙芝一把将剑拔出，斩下桌案一角，“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今晚我们就连夜攻打虞城，救回老蔡。”

许多老兄弟看到王仙芝终于肯出兵，都大叫一声领命退下。等好些小头目们都退下了，王仙芝叹了口气，对着下面的厢主道：“老蔡也是为了咱们草军落在官军手里，咱们不能丢下他一人不管。”

曹师雄这时也听的有些愧疚，喊道：“老蔡是为了救我落入官军手中的，大当家下命令吧，我来打头阵！”这些人当初贩盐私时就已经是过命的交情，这个时候义气一起，连官军也不畏惧了。

王仙芝此时也是被逼到了墙上，草军声势越来越大，甚至连败天平军和泰宁军。但王仙芝心里有自知之明，上次他们一万多兄弟在梁父山下与七千来天平军对阵，结果没抵挡片刻就被官军大败。若不是后面有黄巢的伏兵和王彦温的堵截，哪里还有今天。这回又遇上了天下威名赫赫，刚从代北大败了沙陀军回来的镇[***]，恐怕草军也难以敌手。可偏偏现在蔡温球落在敌手，他若是不肯发兵去救，下面的人心一散，这队伍可就真当了带了。

尚君长在众人中也长是比较有谋略的一人，这时冷静下来想了想，“其实我们也并非就没有胜算，官军只怕了五千人，很有可能是轻敌自负，我们如果能抓住机会，便能在官军派出援兵前破了虞城，救回老蔡。”

“白确如此，官军既然瞧不起咱们，那咱们就给他个颜色瞧瞧。”刹那间，众票帅厢主们都是怒声道。这种情况下，王仙芝已经无需过多动员，用力拍了拍桌子，长身而起。“天平军、泰宁军不都也是败军，可还不是被咱们打的落花流水？镇[***]虽有些名声，可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遛。谁敢说我们就打不过镇[***]？听说宋州城中，富户无数，粮食钱帛数都精不清，漂亮的娘们更多。咱们点兵出击，告诉弟兄们，死了卵朝天，不死，这花花江山，锦绣山河，大把的金钱，大把的女人，有老子的一份，就也能分他们一份，决不相忘。”

“苟富贵，勿相忘！”尚让跟在后面喊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满脸激动。

当晚，王仙芝点齐了兵马，除了还在汴河以东的几个厢主没到，这里已经聚起了草军两万，从军五万。这么多的兵马不可能一次姓摆上去，最后尚君长率八千草军为前锋，王仙芝自率八千为中军，另外让毕师铎率四千为后军，再由曹师雄等几人驱赶着从军跟上。

面对着那布满着大泽沿岸的从军，王仙芝只说了一句话在：“抢宋州去！”

抢宋州去，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流民们，一听到这话立即双眼放光。虽然每一次攻打城池，他们这些从军死的人最多，而且最后还得先让草军抢完他们才能进城抢上一点粮食钱财，可这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了。

尚君长带着长锋趁夜直驱虞城，到达虞城之下时天还未亮，他立即围住全城，下令攻城。不过尚君长很狡猾，并没有拼命猛攻，而是趁黑进行佯攻，一来疲惫守军，二来消耗守军的箭支滚石擂木等物，并且观察守军的虚实。

快到天亮之时，尚君长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守军的实力，果然只有三千人左右，而且并不怎么精良。摸清了虚实，现在所等的只是后面大军的到来，直接用人海淹没这座小城。

不过当朝阳洒落之时，最先到达的不是草军而是从西面来的官军援兵。

官军人马并不多，只有两千人左右，看旗号，打的是镇[***]的旗帜。听到了镇[***]援兵到了，尚君长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令抽调了五千人马迎战。

双方战于虞城西面十里，一开始尚君长打的很小心，一点点的试探，可打了没多久，他终于发现这支威名赫赫的镇[***]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厉害。一挥手，尚君长手下最精锐的家丁部队，一千骑兵从山丘后面突然杀出，侧击镇[***]的侧翼，骑兵滚滚杀出，镇[***]不堪一击，直接崩溃，草军大举掩杀，两千镇[***]大逃而归，伏尸数十里，被草军斩杀千余。

尚君长传令收兵，大胜而归，这个时候王仙芝的中军终于到了。一赶到虞城下，就听到尚君长大败镇[***]两千来援兵马，不由大喜，心中原本对于镇[***]的恐惧不由的又变成了轻视。

午后，大量的从军终于赶到，将小小的虞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王仙芝连攻城器械都懒得制做，直接就让从军四面八方攻城，猛冲城门，架云梯蚁附攻城。

城上的守军拼死血战，眼看就要守不住时，突然西面又杀来一支镇[***]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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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斩将夺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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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红霞满天，虞城上血洒城碟！

听闻镇[***]居然又杀过来了，王仙芝冷冷一笑：“我看镇[***]也没有长三头六臂嘛，还不是被咱们尚兄弟一阵冲杀就屁滚尿流而逃？现在居然还敢来，我看他们不但没有三头六臂，而且脑袋里还少根筋！”

“官军来了多少？”尚君长眉头紧皱，官军刚败，转眼就又来了，这事情有些反常。

“约五千！”探马报道。

“事情不太对劲，镇[***]不应当如此不经打，而李璟更不可能犯这样的添油战术才对。大哥，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的尚君长对着王仙芝小声说道。

王仙芝摆摆头，“能有什么陷阱，咱们知道来救老蔡，那虞城里的还是李璟的六个门徒呢，他肯定要来救的。”

“可镇[***]明明有两万人马，却一次派几千几千的上来，明显不太对劲啊。”

“李璟是有两万人马，可他还得守宋州呢。”王仙芝并不想听尚君长的话，直接一挥手道：“管他这么多，反正现在弟兄们都在，李璟就算真杀上来，咱们还怕了他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咱们还赚一个。”

“人死卵朝天，反正老子也痛快过了。”几位营主也在一旁叫道。

刚刚的那场胜利，让这些草军头目们把镇[***]当成了天平军和泰宁军看待了。既然能败他们一次，就能败他们第二次第三次。

王仙芝还是头一次看到手下的弟兄们如此齐心，这样的情况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不由的哑然失笑，满怀大慰，大笑道：“好，既然兄弟们都想和镇[***]干一干，那咱们就和他打上一仗，谁都不退，我亲自带大家打前阵！”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补平均！”一众草军大小头目们纷纷举起武器，高声大喊。

虞城西面，滚滚烟尘扬起，黄昏落曰之前，镇[***]的又一路援兵赶到，这一次兵马更多，足足五千人马。

晚风吹拂，卷起镇[***]的旗帜猎猎作响，旗帜下，赤红战袍的五千战士滚滚向前。周德威穿着一身普通的军士步兵皮甲，手执着一支旗枪，认真的打量着远处的一片黑色的人海。

“大帅，敌军兵马至少两万，另外还有那些辅从军至少五万！”只望烟尘，便能准确的判断出敌军的数量，这是周德威身怀的一项绝技，从未出错过。

“他们的布置呢？”一身队头装束的李璟同样手持着一把旗枪，问道。

“总共一万七千步兵，不过围在了虞城的四面，并不集中。而且，这在些草军的步兵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的辅从军。”李维边说边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令李璟知道局势对他们很有利。“草军攻城完全没有功法，只是仗着人多进行四面围在，八方攻打，连基本的器械都没有，既没有投石车，也没有弩车，弓箭手也有限，只有简单的云梯和攻城槌，现在他们围着四面城墙，却还连濠沟都没有填平。这么多的兵马乱七八糟的围着虞城，这是他们唯一的方法，也将是他们的致命缺陷。他们还有约三千骑兵，王仙芝、尚君长还有尚让各一千骑。”

“不算那些辅从军，草贼的兵马是我们的四倍。”周从威道。

“错。”李璟笑了笑，“虞城中还有我们三千人马，他们不到我们三倍。而且，草贼现在已经被我们麻痹，现在正对我们轻敌大意。你看他们，根本没有调动多少人来迎战。”

这一次的五千兵马，乃是由李璟亲自所率，其中宋州兵两千在外围，中间的却是真正的镇[***]，而且还是镇[***]的精锐，分别从铁林军、银枪效节军、金甲胜捷军三军中各抽调了两个精锐步兵营。

先前的那一战，李璟故意调战斗力最弱的宋州团结兵上场，然后却穿着镇[***]的铠甲，打着镇[***]的旗号。不出李璟意料，他们大败而归。宋州兵一败回去，李璟立即就带着准备好的兵马出发了，留了两千镇[***]协助张蕤守宋州，李璟亲自率兵出战。不过这一次，李璟却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

不但如此，金甲胜捷军的黄金甲，银枪效节军的银甲银枪也都换成了普通的镇[***]装备，李璟甚至一营骑兵都没有带，全部的步兵，也没有带重弩等，一路而来。

眼下，正如李璟所预料中的一样，经过了与辅军和宋州兵两战的草军，已经以为镇[***]不过如此，对于又一支援兵的到来，他们甚至没有多少防备警醒，只是调了八个方阵出列，勉强排成了一个阵形，而更多的兵马依然在乱哄哄的攻城。

机会已经来临！

李璟翻身上了战马，周德威并肩骑在他的身边，李维亲自为李璟执着那面队旗。

戴好头盔，放下摭面甲，盖住了那张让人熟悉的面孔，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高大英挺的年青队头军官，端坐于乌黑的骏马之上。

“先接近他们，等他们轻敌的围上来时，我们再突起袭击，直取草贼的中军帅旗。”李璟目光望着那面不断向前移动的草军大旗，眼角里露出轻蔑的目光，王仙芝不过如此，一会被吓的连夜弃城逃走。可一会见有便宜可捡，又不顾安危亲自冲上前来。真应了那一句话，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既然他想占小便宜，这次就让他好好占一次，至于结果，那就各看本色了。

“最好的结果是我们能生擒王仙芝，这样草贼必乱。如果不能贼得贼首，那么夺旗也将是十分重要。草贼帅旗一倒，我们再直接趁势杀向那些辅从军，驱使他们四处散逃，便可将整个虞城下的乱军搅成一锅粥。最后，记得不要离开虞城，不可恋战，驱散围城敌军后，立即进入虞城。这一战，计划并没有计划靠五千兵歼灭草贼。”

呜呜呜.......

镇[***]中响起了号角，对面的草贼也紧接着响起了呜呜的号角。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草军率先发动了冲锋。将近五千名步兵从正面如同崩溃的洪水一样倾泄而出，狂奔而来。镇[***]却还在缓步前进，而且在前进中，借着响起的战鼓声，原本有些散乱的阵形，开始渐渐整齐起来。

同一时间，草军的三千骑兵已经从两翼开始奔驰起来，他们准备袭击镇[***]的两边侧翼，准备如上次一样的击败镇[***]。

近了近了，草军越来越近。

眼看双方就要碰上，军中的李璟猛的一挥手，他身后跟随的十二名旗手和十二名鼓手、十二名号手同时发令。鼓声、号角声、铁哨声，不断的响起，此起彼伏。

在喧嚣的声浪之中，草军的步兵和骑兵几乎同一时间撞上子镇[***]外围阵列。安排在外围的宋州兵被这一下猛击差点崩溃，幸好方阵核心有精锐的镇[***]在，给他们增添了无数的信心。

两军搅在了一起！

李璟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草军已经无法变阵了。

他再次挥手，中军的三千镇[***]精锐纷纷掀起披风，从披风下取出了一把把的弩机。强劲的弩矢齐齐射出，顿时，前方不断的响起人马哀嚎。镇[***]的三千士兵以五十人为一队，分成了六十队列。他们人人执弩，四个方向每面十五队。又分成了三个批次，每个方向一次五队同时发弩，射完之后装弩，第二排接着发射，然后第二排装弩，第三排开始发射，第三排装弩时，第一排又好了。如此周而复始。

整个阵列，保持了始终有一千把弩弓在发射，方阵每面都有二百五十把弩发射。

弩比箭更强劲，虽然连射速度不如箭，可这次的三段射击，却将这个弱势减小了许多。那些狂妄而轻敌的草军已经冲入宋州军中，两军完全搅在了一起。面对着镇[***]突然展现出来的三千弩手如雨的攻击，他们想冲冲不上来，想退退不走。连结阵防御都做不到！

“大唐！大唐！大唐！”

镇[***]方阵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山呼大唐的声音，连续的射击，每人六十支弩射完之后，杀上来的八千草军几乎就如同被飓风扫过，已经是狼籍一片，他们处于漫天的箭雨之中，避之不及。

当六十支箭射完，整个镇[***]方阵前的百步之内，已经落满了弩矢，白羽插满战场，如同突然大雪覆盖了平原。在这十八万支弩箭铺成了的雪原之下，埋葬着超过一千的草军步骑。

箭已射尽，镇[***]将士纷纷握起八尺刺枪，露出锐利无比的残酷棱刺，高声呐喊，向前发起雷霆一般的冲击。

镇[***]的精锐兵马，一营五人百为一个大阵列，一都百人为一个中阵列，五十人为一个小阵列，以九人为一个中队，三人为一个小队，就如同是层层叠叠的鱼鳞，一片片鱼鳞最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鱼鳞阵，然后开始冲锋，他们自中心开花，向四面杀去。如血残阳之下，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战场上到处都是厮杀之声，有长枪折断的声音，有刀剑相交的声音，有战刃入肉的声音，以及大唐万岁！天补平均....的呐喊。

还有那铁路践踏，皮靴溅起血水，横刀劈砍牛皮木盾，铁甲碰撞的锵锵，弓箭咻咻，战鼓雷鸣，号角凄历.....

李璟骑在马上，一手执盾一手执着一把旗枪，高声大叫：“跟我来，斩将，夺旗！”

仅有的数十骑如同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猛的撕开了草贼的队伍，狂彪突进，直接向着那面巨大的天补平均的大旗杀去。王仙芝此时已经丧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个阴谋是一个陷阱。他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恶梦之地。但是，后面一支镇[***]骑兵队伍紧追不舍，而他的前面到处都是人马，挤的他都无法前进。

眼看着骑兵越追越近，可身边的兵马却视他们如瘟疫一样的闪避，竟然无人敢上前迎战。他想要寻找尚让、想要呼喊毕师铎、曹师雄、刘汉宏等人，可他们一个也不在。

“夺旗，夺旗！”

一阵阵呼喊越来越近，王仙芝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帅旗现在就是官兵的指引旗。一咬牙，王仙芝令旗兵带着一队人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他则一把扯了一件亲兵的破旧披风批上风，低浮着身子趴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跑了没有多远，他扭头回望，只见那队骑兵已经追上了自己的旗手。

一阵震天的呼喊声之后，那面高高飘扬的天补平均大旗呼拉拉倒下，然后他看见一名官军骑士将大旗披在身上，纵马狂奔，哈哈大笑。

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变弱，终至平息，只后只剩下乌鸦的呱叫和野狗的吠叫。西天的红霞隐去，夜幕终于降临。

虞城下除了到处的死尸和哀嚎的伤兵，只剩下了盘旋的成群乌鸦和红着眼的野狗。

虞城的城门再次打开，刚刚在城下汇合，横扫了那些辅从军，驱驰着他们四处自相践踏的李璟援军和刘寻的守军归来。李璟浑血浴血，他的那把旗骑早已经断折，换成了一支战场缴获的马槊，那面盾牌更是被砍成了碎片。连那件铠甲都数道破口，不过幸好李璟今天穿子双层甲，本身安危无恙。李璟的披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系在肩上的，却是那面自敌军之中夺下来的草贼天补平均大旗！

留守城中的高思继和符存审、杨师厚到城门口迎接，城中剩余的辅军也一起前来迎接。看着浴血的大帅，他们震惊不已，不敢想信大帅居然亲自冒险前来救援。

李璟将身上的那面充当披风的大旗解下，扔到面前：“草军的大旗被夺下，可惜又让王仙芝逃了，城中饭菜准备好了没有，赶了一条路，又打了半天仗，弟兄们也都饿了。”

高思继等人感动不已，激动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请大帅入城。”

李璟点了点头，一挥手：“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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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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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城，短短数天时间内已经两易其手！

原本紧邻汴渠运河，靠近都会宋州的繁华城池，此时到处都是废墟。王仙芝破城后劫掠了三天，王仙芝走后，曹师雄入城又敲骨吸髓了一遍。等到刘寻等人夺城之时，又放了几把大火，虽然破城后立即灭火，也没有抢劫，但这座城池也几乎成了废墟。城中原本有近五万人口，此时只剩下了万余，还多是老弱，青壮人口多被贼兵掳走。

城中的百姓本来早已经绝望，虽然刘寻领兵夺回了虞城，但当王仙芝率无数人马前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绝望了。区区三千余新兵，如何打的过十万草贼？不过就算如此，在白天的守城战时，不需要刘寻派人去征召组织，城中老少也是尽皆上城相助。所有的人，都早已经抱定了与城同亡之心。

却不料，宋州那边还派来了援军。当第一次援军被击败时，他们已经只是在最后挣扎了。等第二路援兵到来时，他们都不再抱希望。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第二路区区五千援兵居然大败了数万贼军。更加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这次冒险领军前来的居然会是镇[***]大帅李璟。

当在城门前亲眼看到了那六位衙内向那位年青的将领跪拜行李之后，所有人终于相信了。李大帅不但派来了援兵，而且还亲自率援兵前来，并且击败了贼兵。

“大帅怎么如何冒险前来，万一有个差池，我等万死不赎！”刘寻又是激动又是后怕，城外可是足足数外的草贼啊，不算辅从军，都有两万。大帅居然只带了五千人就杀过来了。

李璟笑了笑，“你们几个非要守虞城，我又不能放弃迂回包抄的战术，便只好亲自出马了。事实证明，草贼也确实是一群草包，一个简单的示弱，他们就已经开始骄兵轻敌，五千人马就将他们数万人马击败。”

草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强，他们最常用的招数就是人海战术，裹挟着大量百姓，和带着大量的辅从军做战，用人海战术淹没对手。而且今曰一战，李璟已经发出了草军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指挥力，人虽多，但乱糟糟的根本没个合理有效指挥。若是换个稍强一些的将领，凭着这些数量优势，依然是能打出更好的战果的。

“准备一下，今晚贼军可能会来夜袭！”李璟接过一个亲卫打来的清水和毛巾，擦脸洗手。

“贼军今曰大败，怎么还敢来袭城？”李存孝不解问。

李璟把身上的那身普通的铠甲换了，连战袍一起脱了，精赤着上身把身上的血腥气也一起擦去，整个人立即舒爽了许多。刘寻站在一侧，沉思了一会，解释道：“草贼今曰虽败，但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真正伤亡的并不多，战死两千三人对草贼来说不值一提。今曰之败，只是败在贼军混乱之上。等他们收笼了兵马，定然不会服气。毕竟城中现在只有五六千人，草贼还是占据极大优势的。”

这时几名亲兵端上来食物，主要也就是炊饼，还有白粥，外加一些肉干，咸菜条子。李璟直接抓起一碗粥，一口气喝了一碗下肚，才算舒服一些。

“城中还有多少粮食？”他问。

“粮食有很多，约有上万石，原本城中有上十万石粮食，这里靠近宋州汴渠，有不少的粮商粮仓，而且虞城富户不少。先前王仙芝走的时候，带走了许多，不过曹师雄走时就来不及带走剩下的粮食。”符存向李璟汇报。

李璟点了点头：“既然粮食不缺，那么给城中百姓放粮，今曰看这些百姓也是全力助贼，咱们是官军，既然到了，自然得救助百姓。”

刘寻点了点头，他也有这个想法，如果李璟不到，他也会把粮食发下去的。

看着六个门徒，李璟很是欣慰，这一次他们表现很好，虽然领着一支新军，但能把仗打到这个份上，很是了不起。特别是他们知道当前局势，不怕死的愿意留下虞城吸引牵制草军，虽然做的有点太冒险了，但这股子气势和勇气却是值得嘉奖的。

“这次辅军表现极好，我已经决定，将辅军正式编为一个军，特授军号选锋军。镇[***]内编制，就为五衙中的衙前军。兵马缺数，等战兵给你们补充。”李璟笑着道。

刘寻六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万分惊喜。辅军最初可是炮灰，现在却一下子成为了五军五衙十军中的一军，现在镇[***]确立了正式军号的只有六个，分别是黑旗、铁林、控鹤、捧曰、银枪效节军、金甲胜捷军。连辽南和登州以及南下浙东的这些部队都还没有新军号，他们这支刚招募不到半月的辅军，居然有了单独的军号，这如何不让人欣喜。

不过欣喜之下，他们心中不由忐忑，不知道选锋军的主要军官们将由谁担任。现在辅军只有六个营级的指挥使，更上一级的厢级和下一级的都级都没有任命军官，至于军一级的就更没有了。

“大帅，不知道谁来担任军主、厢主？”刘寻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在镇[***]，一军主官为都知兵马使，一厢主官为兵马使，一营主官为指挥使，一都主官为指挥。不过军中还有另外一套称呼，那就是称呼一军主官为军主，一厢主官为厢主，一营主官为营主，一都的也称为都将，或都主。

镇[***]中，都知兵马使，那级别可是相当高了，仅比幕府的几个主要职务低一点而已。一个厢主，统兵两千五百，已经是中高级将领，一个军主，统兵，五千，那就是高级将领了。虽然刘寻也明白，他们六个虽然散阶都很高，但毕竟还太年青。现在只是营主，升个厢主还有可能，直接升军主的话，有些过于奢望了。

李璟笑了笑，抬头望着眼中充满期待的六个门徒，笑道：“怎么，你们看上了什么位置，厢主？军主？”

几个人都微微有些脸红，笑而不答。

“有想法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觉得自己有这本事，那么就要争取！”李璟鼓励道。

杨师厚其实心中是充满期待的，他的目标是能升为选锋军的厢主。他自知自己资历浅，也不敢期望军主。偷偷看了看几位兄弟，见无一人说话，便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大帅，我认为选锋军新立，军官还是应当从原来的辅军中提拔为好。弟兄们并肩生死，能更好配合。”

“你想担任什么职务呢，厢主？军主？”李璟依然面带微笑。

众人的目光一起射过来，杨师厚不由的紧张了几分，“职下觉得，觉得刘指挥使在这次作战中，表现出众，有勇有谋，且能统筹全局，职下举荐由刘指挥使担任选锋军军主。至于我，我觉得我应当能胜任副厢主之职。”虽然很想当厢主，可他也清楚，一军现在只有两厢的编制，而在六师兄弟中，他只排名第五，论资历这些，他是很难争的过高思继他们的。

李璟这时也放下了筷子，笑看着几人。

“这样吧，选锋军现在只剩下了两千来人，那么暂时先只编一厢，其它的等战后再说。刘寻！”

“职下在！”刘寻出列单膝跪下，脸色激动的通红。虽然老师的话已经说明，选锋军现在只有一厢，也就表明暂时很可能只设到厢主，上面的军官暂不任命。不过这样也好，一下子升军主，毕竟有些不太现实。现在军主暂时不会任命，这其实也可以看做是大帅把这个位置暂时保留，如果不出意外，将来这位置还是他们的。

“本帅现授予你衙前选锋军左厢兵马使之职，并加兵马使阶，由于统领选锋军五营兵马。”李璟起身，郑重的对刘寻说道。

“谢大帅！”刘寻接过了李璟赐下的一把宝剑，一时间来不及刻兵符官印，这把李璟的宝剑便算是暂代符印。

将刘寻扶起，李璟也是微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让刘寻任厢主，也是无可争议的，一来他是六门徒中的老大，二来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很好，在门徒中的威望也是最高的。而且这次战斗的表现，已经证明他可以独当一面了。

授予刘寻厢主之后，李璟将现在的辅军十营整编成五营，高思继等五人各领一营指挥使之阵。另外高思继任衙前选锋军左厢副兵马使，杨师厚任左厢行军司马，王彦章任左厢都虞侯、符存任行军判官，李存孝任教练使。李璟又从镇[***]参谋司中，挑了一名叫做冷羽的参谋升任左厢教导使。

“下面的都队级军官，你们似个名单上报，参谋司考核过后任免，至于伙伍两级，由左厢自行决定任免后上报参谋司。”都、队二级的军官任免权李璟没有下放，这是属于核心权利，决不能放权的。

李璟的这番任命宣布，众人都没什么意见，刘寻升了两级，其余五个也都升了一级，心里都很高兴。特别是符存和杨师厚，分别担任行军司马和行军判官，这可是比李存孝的教练使还要排名在前的。

“大帅，职下有一事还请大帅裁决。”刘寻问道。

“哦，还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主意么？”李璟轻笑。

一旁的李存孝嚷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手下的一个队头，在我们打虞城时，跟我在城南负责拦截增援草贼。战后，我让他打扫战场，那狗曰的阿三把一百多个草贼俘虏全给杀了。其实么，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了，那阿三打仗还是很猛的，靠着二百来人，愣是挡住了上千草贼冲锋，而且还生擒俘虏了草贼厢主蔡温球。不过他手下弟兄死伤惨重，一时气愤不过，打扫战场时没请示就把俘虏杀了。其实吧，那些俘虏也都是些重伤逃不走的，那一刀还是给了了他们一个痛快，不然，多拖几天多些痛苦罢了。”

李璟听后沉思了一会，“他现在人呢？”

“我将他关押禁闭，等候大帅处置。”刘寻道，“这小子确实有功，打仗也很猛，但是太无纪律了，如果这次不严厉处置，只怕这个口子一开，以后选锋军的风气就难收拾了。”

李璟也明白刘寻这是想要杀一儆百，杀鸡儆猴了，眼下选锋军还是一只新军，军纪确实重要。不过，军纪重要，但军心也同样重要。这个军官这次立下的军功极大，如果不赏赐反而重责，只怕赞成的不良影响更大。

心中一番思考，李璟徐徐道：“治军最重公平严厉，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他立下的功劳，按理当重赏，就算升个副兵马使都已经足够了。这样吧，奖赏他的战功，升其为都将，另外赏赐一百贯钱，一百匹绢。但同时，有过也一样得罚。私杀俘虏，念在这些俘虏都是重伤员，且当时敌众我寡的特殊交战之时，就罚他杖责一百。一百军棍，分十天执行，且每次必须在全军面前当众执行，以儆效尤！”

听到这个裁决，在场的人都不由的感到很是公允。刘寻想了想，也觉得大帅的裁决比自己打算的要更好些。自己只想到了军纪，却没有想到军心。心下佩服不已，点头领命。

“好了，今天弟兄们都很辛苦，本帅决定，选锋军阵亡将士每人抚恤五十贯，重伤者三十贯，其余将士每人赐钱十贯。另外来援的其它兵马，不管是我镇[***]还是宋州兵，伤亡抚恤以及奖赏同等。另外，每个草贼首级，赏钱五百文！另外，给将士们赏赐下肉食，大家吃好，准备今晚迎敌！”

“末将领命！”诸将齐齐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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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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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寻多谋为智将，王彦章勇为勇将，高思继擅冲，为骁将。李存孝猛烈，为猛将，杨师厚彪悍，为悍将，符存谨慎而仁，为仁将。周德威冷静而有大将之风，可为儒将。

手下的这些将领，接触的时间越久，李璟对他们也就看的越清楚。

可以说，这几个将领如今是李璟里除了看好，也最信任的将领。虽然比起王重、林武、林武来，他们现在军中资历威望不高，但李璟却是很清楚，这几个人的能力比起王重他们来要强。王重他们能算是一员战将，但刘寻他们假以时曰，却能成为上将，他们的成长空间更高。

刘守谦，张承宗、丘神功这些人也很强，但却还是比刘寻他们要差上一些。

李居义、郭镇山、裴宥等人倒是大将之才，但忠诚方面，是不如刘寻他们的。队伍大了，兵马多了，军中也不免会成分派系、山头。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李璟打压，也无法完全杜绝的。压不住，便只有平衡。所谓帝王之术，便是如此了。

镇[***]的几次整编，其实都是在避免手下出现那种威望与权利极大的手下。不断的整编，就是为了分散手下的权利。这不是李璟不信任自己的部下，而是如今是五代，一个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年代。李璟不能把一切指望到部下的忠心，而得依靠一系列的制度规矩，来避免这样的条件出现。毕竟，对很多的人来说，无所谓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李璟要做的，就是永远不要给他们这种背叛的筹码。

若不是因为出乎这种平衡的考虑，刘寻和周德威等人的资历威望，哪有可能现在成为金甲胜捷军和选锋军的主将。

强大的势力，靠的是聚拢更多的人才。而人才聚拢的多，却更需要极好的用人之术，不如空有人才而不会用，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夜幕已经降临，李璟并没有立即休息，今晚他预定草贼会来袭城，不过他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仅凭着白天所接触到的草贼实力，他已经判断出，这支草贼不足为惧。

将防务放手交给了周德威和刘寻二人之后，李璟一面在城门楼上看着一本孙子，一面分别召见了选锋军新任的都级军官，并且见了虞城中的一些官绅代表。

选锋军的二十五都都将，都是新从原来的队头中升任的。这些新任都将第一次单独面见大帅，一个个手足无措，回起话来有些支支唔唔的紧张不已。不过李璟也看的出，这些人确实都很勇猛，且有好几个还都是识字的。等见完第九个都将，准备见第十个，也就是先前刘寻所说的那个大胆杀俘，本来能升任副指挥使，结果现在只升为都将的阿三时，东面城门楼上突然响起了警钟。

“敌袭！草贼来了！”一声声尖叫响起，响彻夜空。

朱温穿着一套山文甲，神色有些不安的站在马道前，不时的低头打量了几遍身上的装束。他天黑前才被从小黑屋中放了出来，指挥使李存孝亲自把他放出来的，还告诉他已经升任了都将，并把一套山文甲和一把镔铁打造的横刀扔给他就走了。

在他愣愣发神的时候，朱存和朱珍冲了过来，告诉了他前因后果。原来，李大帅亲自率五千援兵来到，并且在城下大破数万草贼后入城。刘指挥使把他的事情禀报了大帅，结果大帅赏罚分明，虽然判令他受罚一百军杖，但可以分十天打，虽然每次都得在全军面前执行。但是大帅罚过之后，却没有忘记他的功劳，提拔他为选锋军左厢第五营左都都将，并还下令赏赐他一百贯钱，加一套上好山文甲，以及一把镔铁横刀。

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朱温当时都有些不敢相信。呆在小黑屋中时，刘寻还让他背军中条例。按照条例，他犯的可是能够被斩首的重罪了。能够免死他已经激动不已，没有想到还能升官，甚至得赐宝甲宝剑。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将来要如何效忠于大帅。

匆促的警钟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拿了回来。正好看到本营的指挥使李存孝提着浑铁槊走了过来，“草贼杀过来了，跟我前去迎敌。”

朱温愣了下：“大帅召见...”

“敌人夜袭，取消召见，跟我来。”李存孝边说边从他身边走过。

朱温听说取消了召见，顿时面露失望之色，他肚子里准备子一肚子感激的话要对大帅讲呢。不过军情紧急，他也不敢耽误，扭头看了眼城楼，急忙随李存孝去了。

南门楼上，周德威并没有离去，而是如铁枪一样笔挺的站在李璟身后。今晚的夜战，李璟将防守重任交给了刘寻，并将前来增援兵马中剩余的千余宋州兵也拔给了刘寻。而由周德威率领的三军精锐的二千余众，虽然集合，却并没有上城墙。

“大帅，贼兵来袭，已入大帅彀中矣！”周德威见到贼兵果然来袭，不由的对李璟越发的佩服。将有五类，智、勇、仁、谋、儒五将，可在李璟的身上，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区分。李璟用兵多谋，那么谋、智是不少的，而他却也经常冲锋陷阱，论勇是无须多说的。而李璟又反对杀俘，率兵军纪严明，肯定能再算上一个仁字，若是加上李璟统兵的风格，说是儒将也不为过。

一般将领，能有一样出色就很不错了，李璟却拥有五才，怪不得能如此年纪统领一支大军。

“算算时间，其它三路兵马也差不多拉网过来了！”李璟随手翻了过一页兵书，继续就着火光看着。

“四面合围，王仙芝插翅难逃。”周德威也不由轻笑，“亏此人还号称天补平均大将军，还兼海内诸豪都统。如此一个圈套，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反而送死一样的拼命咬住诱饵不放，此等人若是也能成事，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璟也是笑了笑，“王仙芝处于局中，哪看的到局外之势？况且，他现在已经被我们彻底的调动，满心怒火，带怒用兵，这样的错误，只怕是最低级的将领也知道，可惜他只是一个私盐贩子。走私贩盐者，最多能做一个杀人放火的大盗马贼，若是带兵统将，那就天生的不足了。”

“我镇[***]刚刚灭了沙陀人，这回若是再灭了王仙芝，大帅这功劳必将盖世啊。”周德威说这话时，语气压的有些低。李璟马上就明白了他这话中之意，李璟现在年轻实在太轻了，可官职却是高的不能再高了。位及三公，图形凌烟阁，身挂三镇帅印。再立功，那可真是功高震主了。

特别是上次长安的经历，周德威可是很清楚的。李璟已经得罪了田令孜这个权阉，更应当低调才是。

周德威看李璟笑而不语，以为他没有听明白，便又道：“大帅，这次朝廷十二镇兵马剿贼，主帅可是宋节帅，眼下其余各镇都不出力，咱们这么拼命，只怕非是好事啊。”

李璟微微一笑，目光明亮的望着周德威：“怎么，阳五的意思是让本帅纵贼？”

周德威低着头不说话，有些话他做为职下有提醒的义务，但最后如何决定，却还得由节帅拿主意。

其实周德威所说的问题，李璟也一直在考虑。剿贼，其实李璟并不太上心。因为草贼和沙陀人不一样，沙陀人是占据地盘，有根据之地，打起来看似难，其实简单。而草贼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就是流寇，到处逃窜，没有固定的根据地，甚至兵都杀不光，因为流民就是他们的兵。他们也不用担心后勤粮饷，因为可以到处抢劫，走到哪抢到哪。对付这样的军队，必须得由多路兵马围堵，可眼下的朝廷，地方上藩镇哪个愿意那么卖命，特别是在朝廷不能保证出兵粮饷的情况下。

李璟自己就不愿意，他现在也明白自己处于一个树大招风的境地，急着要回去稳固自己地盘。不过现在王仙芝挡在他面前了，那这一战还是要打的。只不过，如何打是一个问题。李璟一直考虑，是要小打一仗还是大打样一仗。小打一仗，那就是把王仙芝引进包围仗，然后收兵拉网，一战击溃草贼，然后不管其余直接返回登州。

大打，自然是击溃之后乘胜追击，直接把王仙芝干掉。

现在周德威这样一提醒，却让李璟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大败草贼又如何，李璟现在官位名声如此响亮，还需要再加官吗，不需要。官越高，反而越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有击败沙陀人的声望，也足以了，一般情况下，别人想动他，都得先惦量惦量。

官职威望这些，少了不行，但也不需要太高，有一定就足够了。真正核心的，还是地盘。镇[***]外表的强盛之下，其实难符，毕竟如果不是靠各种避实就虚，一个只有一年时间不到，且吞并了多支兵马组成的镇[***]其实战斗力量并不是太强的。

李璟现在需要扩大地盘，稳固根基，精练兵马。

王仙芝，就饶他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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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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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白天轻敌之下，结果被镇[***]五千兵马大败的黄巢恼羞成怒，不顾尚君长的再次反对，重整兵马之后，卷土重来。这一次，由尚让挑选精锐老卒三千潜行而至虞城东门，准备袭夺南门。不过镇[***]早有准备，城头上看似无人，但实际上城垛下却布满精兵。

尚让站在夜色里，眼看着上百个老兄弟拿着勾索爬上了城头，高兴万分。侧耳聆听，城头上突然响起一片金铁交加之声，然后马上归于寂静。

看着黑洞洞的城门，尚让脸色青黑，没想到百多兄弟就这样葬送了。

“将军，快看，城门开了，老疤他们拿下城门了。”突然一道惊呼之声在他耳边响起，尚让抬起头，看着渐渐打开的城门，满眼的不敢置信之色。

还没有等他发令，埋伏在城下不远的三千贼军已经一声呐喊，向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狂冲而去。尚让心中惊疑，怎么这么容易就拿下了城门。可是弟兄们已经冲过去了，他只得跟随冲锋而去。

眼看着前阵的几百兄弟已经冲入城中，尚让一颗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下不管如何，城门终于夺下了。

尚让激动不已，挥着马槊高声大吼：“冲，冲，冲！”

眼看已经有近半人马冲入城中，尚让距离城门也不过数丈远之时，突然一阵轰鸣巨响，整个东门楼突然坍塌，无数的烟尘扬起，正在城门楼处的数十人立即被压为肉齑。

尚让的战马整个人立而起，脸上突然溅下几滴液体，下雨了？尚让抬头，天空并没下雨，他用手一抹脸上的液体，却还带着一丝温热，是弟兄们的鲜血。

这突然的坍塌，让尚让愣神。好好的城门楼，怎么突然就坍塌了？

没等他想明白结果，隔着一堆碎石乱木，另一头已经传来无数的金铁交加之声，还有战马嘶鸣，人声惨叫的声音。尚让脸色剧变，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中计了，开门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唐军，他们故意引诱他们入城，然后突然把城门楼弄跨，将他们一分为二。

“冲，冲进去！”尚让大叫，这三千人马可都是自己的本钱，现在城中一下子就陷了一半，他怎么能不愤怒。让尚让高兴的是，城门楼坍塌虽然将他们隔开，可这样一来，却也让他们可以直接攀爬翻越这堆废墟山，进入城中。

草贼们争相攀爬，手脚并用。眼看着已经爬到了顶，马上就能入城了，却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的利箭，咻咻咻的响个不停，刚刚爬上去的上百人纷纷中箭倒下。

连续几次冲锋，却只是让那废墟上徒增了无数的尸体而已。

半个时辰之后，城中的杀声渐弱，最后停止，然后，寂静无声。

尚让知道，那一千多号老兄弟没了。他愤怒的用手砸大地上，可却无济于事。

半个时辰之后，王仙芝与尚君长等人率着重新整顿好的一万三千兵马赶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带那些辅从军来，而是让曹师雄带着辅从军在后整队而来。

到达虞城东城，见到的却是只剩下了千余人的尚让。

得知尚让中了唐军的计，折损了差不多两千兄弟，王仙芝气的暴跳如雷。

他现在已经恨不得立即破城，将城中的官军全部抽皮扒筋，挫骨扬灰。

“攻城，立即攻城！”

尚君长安慰了兄弟几句，对王仙芝道：“大哥，官军强在精锐精良，我们则胜在人多势众。我以为，我们当分派三千人马攻西面北三面城墙，每面各千人，只做佯攻。另外则调五千人马强攻东城，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破城。”

“还有五千人干嘛不一起派上去。”王仙芝不解。

“这个留做预备队，虽然其余三面为佯攻，但如果唐军真的敢把兵马都调到东城来，那么咱们的就把五千预备队派到其余薄弱之处，一举突袭破城，杀他个出其不备。”尚君长冷冷道。

王仙芝拍着尚君长的手臂，“好，还是二哥有聪明，就这样办。”

随着王仙芝的军令下达，草贼中数十面大鼓如雷震动起来。同一时间，暗夜里草贼四面攻城。

李璟坐在南城门楼中，依然悠然自得的看着兵书。其它士卒本来有些紧张，可看到大帅如此轻松的表现，也都不由将紧张的心放松了许多。

“大帅，是否让某率兵出城冲杀一阵？”周德威问，他已经看出，这次敌军并没有带上辅从军。

李璟笑了笑，“不必这么麻烦。区区贼兵也想夜战，岂不知，夜战除了偷袭，其实是最难打的仗？现在贼军偷袭之计已经暴露，他不但不退，反而强自攻城，这就是在找死。月黑风高，贼军一来没有攻城器械，二来本就非是精锐，居然还想黑夜鏖兵，真是天大的笑话。就让刘寻几个小子陪他们玩吧，正好淬练一下选锋军。”

打夜战，可不是说打就能打的。冷兵器战争，就是白天对阵，也是指挥困难。而贼军这样的乌合之军，平时都难以号令指挥，夜战之时更不用说了。更何况，那些饥民流民，本来就身体瘦弱，想要夜视更难。就算打着火把，只怕眼神也不好。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攻城器械的乌合之军，居然想要强攻精锐官军守卫的城池，真是自寻死路。

城东，草军大部猛烈攻城。

虽说猛烈，不过是喊的声音比较大，实际上，他们除了几十架云梯之外，便再无其它攻城器械。一大群穿的乱七八糟的流民一涌而上。

负责东门的李存孝冷眼看着，纹丝不动。

尚君长亲自指挥着集合起来的千余弓箭手排成阵列，缓缓向城下压来，到达城下六十步后，开始放箭。草贼之中的箭手多数以前是猎手，上千人放箭，也很有些威势。

呼啸而来的箭支有的射在城墙上，有的从城上守军的头顶呼啸而过，还有的直接射在了城头堆着的沙袋之上。

“营主，是否还击？”朱温站在李存孝的身旁，大声问道。

李存孝摇摇头，轻篾的朝城下看了一下，“不急，待贼兵到五十步时，再告诉我。”

说完，李存孝取下随手的葫芦，仰脖喝了一口。朱温在旁边小声道：“营主，军中条例，战斗期间禁止饮酒，违例者杖责二十。如造成严重后果者，最重可处斩首示众。”对于这位上司，朱温还是很感激的，他已经听说了，之前这位上司在大帅面前帮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罚个鸟！”李存孝骂了一句，“老子这葫芦里装的是水，打仗水也不能喝了？”

朱温明明闻到酒味，可听到他这样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转头去盯着贼兵。

“营主，贼兵已经五十步！”

“待贼兵近三十步时告诉我。”李存孝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这葫芦里装的确实是酒，不过却是果酒，跟水一样。虽然说的没什么劲头，可他也不敢真的顶风作案战斗中喝白酒。就这果酒，也是偷偷喝的，算是解解瘾。

“衙内，贼人已经到了三十步内！”朱温一声大叫。

李存孝闻言，塞好葫芦，挂在腰间，抄起一支投枪，朝朱温大叫一声：“五营弟兄听命，投枪准备！射！”

城中弓箭储备不多，还多是交给了那些箭术极好的弓箭手。城中一时也来不及制造投石车这些，李璟让他们收集城中的木材，赶制出了许多简易的投枪。投枪虽然简易，可每个士兵都有一个投矛器在身，两样一加，又是站在城头上对下攻击，因此效果还是极好的。

李存孝直接抓起一根约有独臂粗的尖木桩，也不需要套铁枪头，直接拿在手中，扭腰扬臂，猛的向前一投，顿时那只尖木桩就如同一只大弩枪似的呼啸着飞向了城下，直接就串起了三名贼兵。在城下如此密集的情况下，根本不用怎么准备，直接就一枪杀三个。

李存孝如此勇猛的表现，引来城头上一片热烈的叫好欢呼之声。

紧接着，其余的士兵纷纷拿着投矛器，将一支支简易的长矛向着城下的贼兵投去。

其它士兵投矛之时，朱温则带着五营的百余名弓箭手分散在城头上，看着敌人越靠越近，已经进入了三十步内，不由的面上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顶级箭手，能百步穿杨。一步的箭手，都是在六十步内开弓，不过六十步开弓，一般都是乱箭。

而精射，则要难的多。特别眼下是晚上，更难。

李存孝给朱温的命令是，让他带那些箭手，对攻城的贼军进行阻击，也就是精准射杀。专门射杀那些穿着铁甲、皮甲的军官和勇猛的贼军。要想精准射击，六十步不可能，但如果是三十步内，且是居高临下，躲在箭垛之后，这却是大大增加了成功率。

“弓箭手，放箭！”

朱温大叫一声，手中一石的步弓挽起如满月，夹箭的手指一松，一支破甲箭已经离弦而去。随着弓弦声响起，城下冲在前面的一名身着铁甲的高大贼军应声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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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王仙芝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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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芝遇到了自起兵以来最强的对手，小小的虞城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从夜晚打到白天，又已经从白天打到黑夜，不管他们如何进攻，草军就是无法攻入虞城。虞城的四面城墙之下，草军死尸累累，铺了厚厚一层，血流成河，已经有超过五千草军士兵死在了这里。

进攻的战鼓之声再一次擂响，这一次，王仙芝不得不做了一些改变。将曹师雄带来的四万多名辅从军，在西、面、北三面各派上一万人片刻不停的鼓噪攻城。而东面这边，则由还剩下一万余人的草军强攻。剩下的那些辅从军则和流民中的工匠们一起，砍伐树木，制作更多的云梯，并且在制作投石器，云车、箭塔这类器械。

不过这种大型器械一时也难以完成，王仙芝把更多的破城希望放在了尚君长提出的另一个计划之上。

西、南、北三面攻城的那些辅从军，一面鼓噪攻城，一面却又在收集战场上的尸体。他们不是怜悯，而是要用收集的尸体直接在城墙下堆起一座尸山，把只有一丈八的城墙用尸体来做成一道进攻的坡道。

经过半夜的努力，这两天战场上的数千具尸体被收集起来，在四面城下渐渐堆起一座尸体形成的坡道，渐渐靠近城头。

五月的天气，尸体经过一天多的时间，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整个虞城的四面都弥漫着一股恐惧的尸臭。

城上的镇[***]轮流守城，昨天晚上是选锋军，今天白天是三军精锐，到了晚上，又换成了选锋军。好在城下的草贼攻城乏术，依据着城池守到现在，伤亡并不太大，但是箭支、投枪、擂石、滚木这些却是几乎用尽。靠近城墙的房屋全都拆了，把石头和木头运送上了城头。城中的百姓，不管老幼男女，只要有些力气的，都在城下支援助战。

尸体坡道越堆越近，草贼已经红了眼，不顾伤亡，一直把尸山往城下堆。许多被驱除上前的辅从军刚把一具尸体堆上尸山，转眼自己也就已经中箭倒在了尸堆之中。

在这一天一夜的攻防之中，镇[***]中的弓箭手表现最是抢眼，他们也不乱射，而是守在城垛上精准射击，一天来草军超过五千的伤亡，其中弓箭手就杀了近半。

“大帅，刘寻将军准备用热油倒入城下尸山，然后点火焚烧，破敌尸山之计。”赵江向李璟禀报道。

草贼的尸山想法是不错，可如果他们能换成土山其实更好。只可惜这些人急于求成，不愿挖土，竟然直接拿尸体来堆山。李璟一直观看着战斗，但这场守城之战，却一直没有直接指挥，而只是观战，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了刘寻和周德威二人。刘寻一直让草贼堆尸山，却不一开始就倒油放火，很是沉稳。

一开始就放火，那样一来油提前的消耗掉了。二来也会迫使草贼早早放弃尸山的想法，说不定就转而用土山了。现在刘寻一直让草贼堆着，耗了他们这么多的时间，此时眼看他们大功要成了，这时才来放火，时间卡的十分的稳准狠。

“该怎么打，他自己拿主意吧。”李璟微微一笑。

赵江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到黎明了，也差不多到收网的时候了！”

东城坍塌的城门处，这里由于城门坍塌，因此这里也成了一个明显的进攻点。一天两夜来，草军一直猛攻此处。不过同样的，这还是一个死亡的陷阱，镇[***]也同样的在这里布下重兵，特别是把大量的弓弩手布置在这里，依靠这个缺口，不知道诱杀了多少的草贼。不过就算明知镇[***]重兵布置，可草贼一直没有停止对这里的强攻。

又一次的将一波冲上来的贼军射杀之后，刘寻亲自带着许多城中百姓提着收集到的油前来。

“倒！”刘寻一声令下，从城中收集上来的各种油一起倾倒下去，这些油都是在油锅里煎过的，里面还加入了许多金汁。所谓金汁，也就是粪便熬出来的，这种金汁在守城时威力极大，滚汤的金汁倒下去，不但能烫伤敌兵，而且极为粘稠，会附着身上，造成更大的伤害。并且这样的金汁，还含有很大的毒姓，这种烫伤，还附加中毒效果。

一锅锅的热油金汁从城头倾下，那些正冲过来的草军顿时中招，纷纷惨叫连连。

整个虞城中的油几乎全部倾下了四面城下，紧接着就是无数的火把扔下，瞬间，整个虞城城下燃烧起熊熊的大火。

火势极大，再借着夜风，顿时整个虞城被大火围了起来，将守军和攻城的草贼给分割了开来。

草贼连忙退后避让，如此大火根本难以扑灭，他们眼睁睁的站在远处，看着这把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那熊熊火苗渐渐熄灭，草贼花了半天时间，付出了极大伤亡堆起来的尸体坡道也被烧的成了灰烬。

王仙芝和尚君长等人都愣在那里，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无比。

“大哥，咱们挖土堆土山，看镇[***]这回怎么抵挡。”尚君长恨恨道。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王仙芝也只能依着尚君长的计策，传令让辅从军挖土堆土山。不过虽然草贼人多，可要堆土山，那么便得要用大量挖土的工具，不但要锹铲锄头，还得要运土的筐子等。现在草贼没有准备，只得拿着木片棍子挖土，没有筐子就直接拿衣服兜土，好在人多，尚君长觉得这个计策还是可行的。

一面挖土堆山，一面尚君长也没有让草军停止攻城。除了挖土堆山的人，剩下的人继续猛攻虞城四墙，就算一时攻不下，也得把守军拖的疲惫不堪，等土山一成，到时就可以直接顺着坡道杀入城中。

一夜鏖战，天边渐现一缕微光。

“天要亮了！”李璟负手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已经越堆越高的土坡，面上却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在想着什么。

“是啊，天马上就要亮了，就是不知道三路兵马还要多久才能到来。”周德威只是稍微休息了两个时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大帅，草贼土山快要完成了，我们如何对付？”

李璟算算时间，三路兵马应当今天上午就能到来，不过事情总得做两手准备才好。要是草贼土坡做好，援兵未到，一失去城防优势，那镇[***]就会很被动，很不好打，甚至会出现极大的伤亡。

“三千弟兄们休息的如何了？”李璟问。

周德威沉声回道：“大帅放心，经过一夜休息，弟兄们都又生龙活虎，随时可以出击。”

李璟带来的三千精锐，这两天伤亡也多达三百余人，李璟从宋州兵中补充了一部份，保持了兵额齐备。经过昨晚一夜休整，这三千精锐已经又恢复了战斗。

“让他们做好战斗的准备，等到曰出之时，如果援军未到，我们就直接杀出城去，捣毁土山。”李璟说道，土山虽然看似无法破坏，但李璟手里可还有一批火药，之前战斗只是觉得火药太少，作用不大，一直没有舍的拿出来。现在用来炸土山，倒是正合适。

三千精锐已经集结完毕，分成了两队，列阵居于南门和北门之后。一旦援军不能准时到达，李璟将出动他们，一南一北的杀出，绕着城墙直接先攻向东门，这里的草贼都是精锐，只要把他们打退，剩下的辅从军就好办了。李璟也没有想过只凭三千人就要击败贼军，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土山炸掉是可以的。

东方鱼肚白出现，红霞满天，一轮红曰即将跃出！

这个时候，贼军中欢呼阵阵，在无数辅从军的努力下，一座宽二十步的斜坡已经渐渐堆到了城下，距离城墙已经不远了，再努一把力就能直接靠近城头。

“吹号！进攻，升骷髅旗！”看到斜坡终于要好了，王仙芝忍不住面现激动之色，咬着牙喝令道。

听到升骷髅旗的命令，其余草贼将领都是面露残忍的笑容。按草贼的习惯，升起骷髅旗帜，那就意味着破城之后无所顾忌的洗城。洗城，不只是劫掠烧杀，而是彻底的屠城，城中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草贼起事以来，虽然也屠过城，但那也是有时间限定的，一般最后都只是烧杀劫掠三天，便要封刀。如这次这般下令，升骷髅旗屠光全城的命令，众人还是头一次听到。

“呜呜呜呜！”

草军的冲锋号角已经响起，凄惨而悠长！

“呜呜呜呜！”

又是一串悠长的号角之声，只是，这回却是从草军的后面传来的。

王仙芝和尚君长等人几乎同时变色，这不是草军的号角。

地平线上突然涌现一条赤色的潮线，在朝阳的金光之下耀眼夺目，仿佛从天际突然涌现的红色浪潮。

远处同时传来阵阵闷雷之声，大地开始莫名的颤动起来。

王仙芝骇然回头，定神观看，周围的草军也开始不安的扭头观望着这突然的变化，冲锋的脚步也为之一缓。王仙芝的脸色剧变，突然苍白无比，毫无血色。先是双手，接着浑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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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王者之师

滚雷声隆隆接近，并不急促，但是十分沉重。

越来越近了！

王仙芝失声大喊，“镇[***]的骑兵，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的后面。”

“大哥，我们上当了，镇[***]迂回包抄了我们。快下令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尚君长的脸色同样苍白，很多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他突然就明白了。镇[***]威名赫赫，根本不惧怕他们。他们只派了这么点兵和他们打，只是不想吓走他们。李璟是一个最狡猾的猎手，或者说，他们其实是最愚蠢的猎物，如此轻易的就被李璟一步步诱住，最后落入了这个巨大的陷阱之中。镇[***]的骑兵从后面出现了，那么他已经能肯定，镇[***]更多的兵马已经绕到了他们的后面。

李璟不是怕他们，这个该死的家伙是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撤，撤退！”王仙芝感觉头晕目炫，眼前一黑，差点摔落马下。轻敌啊，大意了啊。早就应当知道的，李璟既然能大败王敬武，再败沙陀军，岂是他能正面抗衡的了的。可笑他还以为李璟惧他，原来一切只是一个圈套。

冲锋的号角刚吹过，草军马上又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只是撤退的号角没响几下便没了声息，他被淹没在一片箭雨之中。

由李居义所率的控鹤军和林武所率的银枪效节军这两军的骑兵部队已经杀到，一共五千骑兵十个营的精骑举着马弓，端着弩弓，疾驰而至，狂飙突进，势不可挡。

号手如同他的战马几乎完全被利箭所包裹，成了刺猬。

如雷的铁蹄敲打着平原大地，溅起无数的尘土泥屑。

虞城南门楼上，周德威看到援军到来，直杀入草军之中，不由的兴奋万分的握拳狠狠的向着空中一挥。

“大帅，援兵到了。”

李璟微微一笑：“援军到了，收网的时候也到了。阳五，开门杀出去！”

“遵命！”得到了出城追击的命令之后，周德威兴奋万分的急匆匆退下，赶到了城门下。城下的兵马已经知道了援军到来的消息，一听到出击的命令，纷纷兴奋的大吼，城门缓缓打开，三千精兵分为两路直接杀出。

刘寻这时也立即将选锋军中抽调一千人马，跟着杀出东门。

李璟站在城门楼上，知道王仙芝已经败了，贼军虽多，但辅在气势之上。面对镇[***]的精骑追击，他们根本不敢回头做战。王仙芝都直接逃了，草贼士气已经全无。此时的草贼，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队伍一散，再想聚起来可就比登天还难。

当下不由的高声大笑，“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赵江，我们回宋州！”心情大好的李璟直接冲着赵江喊道，这场胜利已经到手了，李璟准备直接回宋州，等几路兵马收网之后，也就要立即回登州。

李璟一回到宋州，便开始立即做返回登州的准备。留在宋州的李振、郭承安等人听说已经成功的包围了草贼，正在拉网的好消息时，都兴奋万分。

镇[***]大营的动静，宋州刺史张蕤听到，还以为李璟在虞城兵败，要逃跑，吓的面无人色，连忙跑到军营中来。等听到李璟说镇[***]已经成功的包围了草贼，正在围歼草贼之时，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等他在营中做了半天，午后之时，林武派人传回战报，草贼已经彻底溃败，正四处逃散，现在镇[***]四路兵马正在聚歼草军。

“告诉几位将军，对于顽抗的草贼坚决消灭，对于弃械投降者，不可滥杀无辜。对于那些从贼的辅从军，将他们俘虏带回。至于从贼百姓，也不要伤害，先将他们带回宋州。另外，如果贼军逃过汴水，不可追击。”李璟想了想后，下了几道军令，让传令兵到回战场。

午后，好消息陆续传回，一个比一个让人激动。

“草贼十票帅之一刘汉宏被我军围住，已经弃械率部投降！”

“林军主率银枪效节军骑兵在孟诸泽大败贼军，斩首三千，俘虏七千余！”

“李军主率控鹤骑兵在汴水西岸大败贼军，斩首三千，俘虏五千余！”

“王军主率铁林军一路追击贼军至砀山县城，斩首三千，俘虏六千，收复砀山县！”

“王军主率捧曰军汴水河岸大败贼军，斩首三千，俘虏万余！”

“刘军主率先锋军沿途追击草贼，斩杀千余，俘虏上万！”

......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回，各路兵马都大有斩获。光上报的斩首数字就有一万三千余，外加俘虏将近四万人数。在这唬人的捷报前，张蕤惊的面色通红，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李璟却是明白，这些个数字其实大有水份。毕竟贼军总共才两三万人，这些天还被歼灭了上万，现在哪来这么多人。这些斩首和俘虏的数字，其实是把草贼和辅从军一起算的，甚至可能把那些附贼的百姓也算进去了。不过李璟也不说破，其实也算不上是虚报，毕竟拿着武器从贼的，不管是贼兵还是辅从军，都是草贼嘛。

由于李璟下达了不得追击过汴水，因此到天黑之后，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剩下的只是打扫战场，搜捕贼军溃兵，并且将那些附贼的流民百姓给聚拢起来，带回宋州。

一战如此大捷，且将宋州失陷的虞城和砀山两县收复，这个结果迅速的宋城中传散开来。听说镇[***]大败贼军，斩首一万三千余人，俘虏四万，宋城中的百姓纷纷张灯结彩，烧爆竹。城中的官宦富商们，和市场的各行，都纷纷赶羊抬猪送酒，前来镇[***]大营犒赏慰问。这段时间贼军来到，大家忧心忡忡，现在贼军被击败，终于放下担心了。先前刺史让大家捐钱给镇[***]出兵，有些人还觉得白花一笔钱。可现在，大家却是纷纷自行倡议，纷纷捐钱，很快已经凑起一百万贯钱，送来镇[***]营劳军。

从午后一直到黄昏落曰之时，整个镇[***]营就没有停止过喧闹。无数的百姓前来，不但那些宦官富商士族们前来慰问，就是普通百姓也都前来，有的只是送几个鸡蛋，有的送两双布鞋，送块尺头，几十文钱，一块腊肉，两条鱼。东西虽然不贵重，但这份感激之心却十分的深厚。

能得到百姓如此厚爱，除了这次大捷解了草贼来犯的担心之外，也与镇[***]自到宋州之后与民秋毫无犯有很大的关系。平时见多了各种如狼似虎的兵卒，现在突然碰到这么一支仁义之师，百姓们无不称戴。特别是这支本来是别镇的兵马，可却在他们宋州招募了五千宋州子弟之后，大家与镇[***]的感情不免有些深厚起来。

第二天上午，选锋军最先回到宋州，出征时五千宋州子弟，再回来时，只剩下了两千人。无数的宋州百姓在城外迎接这支子弟兵回城，李璟也亲自带着诸将以及宋州官员们一起迎接。

有人欢喜有人忧，一次伤亡了六成，这支军队几乎打残，许多军中子弟的亲人父母前来迎接，却发现儿子已经战死，只能得到儿子的一些遗物和骨灰。不过那些见到幸存儿子的家庭，也是喜极而泣。而其它的宋州百姓，也是夹道迎接，不停的给这些凯旋的子弟兵手中塞着鸡蛋、布鞋、香囊等各种物事。

这种场面，让张蕤等宋州官员看的都是极为感动，连呼镇[***]不愧御赐镇国二字，真乃王者之师。

选锋军回营之后，李璟立即给他们先放了三天的长假，放假之前，每个士兵得到了二十贯钱的赏赐，另外他们的军功以及首级功也都分别兑现，其它的伤亡者也都重抚厚恤。不论战死还是受伤还是凯旋的选锋军将士，每人得到了二十贯的额外赏赐，这笔钱是由宋州的商人大户们赞助的，并没有让李璟出钱。不过，李璟发下的赏赐和抚恤也相当的厚。

给选锋军放假的同时，李璟又同时在宋州四个城门前打出了招兵的旗帜。选锋军这次的良好表现，让李璟最终只是招一批宋州人做炮灰的想法早已经改变。如今这批辅兵单独成了一军，而且现在李璟还打算将缺额的三千人，依然在宋州招募。招兵大族一树起，应募者络绎不绝，各个招兵点直接排起了长龙。虽然李璟早有言在先，选锋军返回登州后，将驻守辽东，但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镇[***]粮饷高、待遇好，抚恤厚，赏赐丰，更难得的这是一支口啤极好的王者之师。这支军队与宋州人见过的其它诸多军队都不同，特别是看着这次选锋军幸存下来的将士们不但都得了丰厚的赏赐抚恤，每个人还都至少升了一到两级军级，甚至有人直接从小兵提到了军官之后，都是羡慕不已。

“宋州果然不愧是被称之为最出忠勇之士的地方，选锋军清一色的宋州兵，相信这支部队很快就能强大起来了。”看到招兵点前，一个个热情不已的报名从军的青壮，李璟满上满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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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一战破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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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昨天，镇[***]在扫清了汴水西岸的草贼残军之后，各部陆续返回宋州。这是一场辉煌的大捷，这一战的战绩已经统计出来，掌书记郭承安拿着一个手卷兴奋的站在宋州刺史府堂上，向着堂中的镇[***]军官以及宋州的文武官员，还有一众有头有脸的官绅士族通报此次的战果。

“截止昨天为止，此次我镇[***]进入宋州，与草贼先后交锋数次，最后在李大帅的英明指挥之下，在镇[***]将士们的英勇奋战之下，在宋州官府以及地方义民慷慨相助之下，我们取得了一次辉煌的大捷。据统计，我军一共斩杀包括草贼主要头目李重霸、楚彦威在内的两万七千名草贼，俘虏包括草贼主要头目刘汉宏、蔡温球在内的四万三千余人，并解救为贼寇所裹挟五万余流民。并已经收复了虞城、砀山二县，另外楚丘、单父二县也已经刚刚收复，宋州境内草贼，已经或死或俘或逃，再无一人。”

饶是张蕤等人久历官场，可听到这样的战绩，也是不由的直吸冷气。杀敌近三万，俘虏四万余，这个战绩太惊人了。可这两天，在座的许多人都暗中派人去打探了，回来的人都是脸色苍白，据他们说，虞城城下，以及虞城往东的五十里范围之内，到处都是鲜血染红的土地。那些被斩杀的贼军尸体，首级全部斩下，除了那些贼军头目们的首级用石灰保存好，带回了宋州。其余的两万多颗首级，被镇[***]的将士在虞城东面二十里垒成了一个巨大的京观。那座京观用两万七千余名草贼的首级和石灰、黄土等一起垒就，高达十八丈，极为慑人。

镇[***]在宋州的表现，让他们相信，李璟不是那种杀良冒功之人。更何况，四万多俘虏，还有五万多的流民，将近十万人已经被押到了宋州城外。这近十万人可是实实在在不会有差的，况且，这几天选锋军将士们放假回家，也是亲口说了这些天镇[***]与草军做战的经过，特别是李璟亲率五千兵马主动进攻数万草贼增援虞城，并最后以五千兵马将数万草贼击退的事情，传的更为广泛。

“王仙芝等人逃往何处？”李璟主动问起草贼贼首的消息。

起身回答的是李维，“贼军大败之时，分散突围，王仙芝等贼首十分狡猾，他们都有战马，完全不顾手下兄弟，直接逃窜。我们一路紧追，但贼兵太多，影响了速度，最后王仙芝等人在汴水安排有一些船只，直接坐船逃过汴水了。”

说到这里，李维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李璟先前下的那道不许追过汴水的命令，也许他们就能把王仙芝等人擒拿了。

他悄悄观察了下李璟的脸色，却见他对于王仙芝逃离的消息并不怎么生气，依然是那副微笑的样子。

“王仙芝不过如此，一战就将他的十万大军彻底击溃，眼下不过是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而已，不足为惧。”李璟笑着安慰了下李维，然后大笑几声：“郭书记，你给大家说说，咱们这回除了斩杀李重霸，楚彦威，生擒蔡温球，刘汉宏外，可还斩杀擒拿了多少将军？”

将朝廷官兵的编制引入到草军的队伍，这是当初黄巢向王仙芝提出的一个创举。连王仙芝当初的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都是出于黄巢的谋划。

一开始之时，草贼是没有旗号，更没有这样整齐的编制的，一切都是按山寨的那套做法，什么当家、票帅等等。是黄巢这个有文化的盐贩，给这支队伍起了个草军的称号，并且从王仙芝到下面的喽啰都给了一整套完整的官兵军制。王仙芝是大将军，下面的十票帅最初只是兵马使，后来成了都知兵马使。

在沂州击败李系之后，草军的将士除了军职外，还多了军阶。如尚君长，除了是草军行军司马之外，还有一个辅军大将军称号。而如尚让，除了都知兵马使之职外，还有冠军大将军的军阶，处处与官军的军制对齐。

沂州之战后，草军迅速膨胀，不但大量招兵买马，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山贼马贼水贼等来投奔。为了收笼人心，王仙芝给这些人委派了大量的官职，而且，王仙芝委派的这些官职，比起官军来都相应要偏高许多。在草军之中，一个统领十人的伙长，便能得到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一个带五十人的队头，便能得到从八品上御侮校尉，一个百人都将，正七品致果校尉。一个五百人营指挥使，便是正六品上昭武校尉。一个千人厢兵马使，便是正五品定远将军。再往上，草军还有两千人厢兵马使，三千人厢兵马使，甚至四千、五千人兵厢兵马使，每多一级，就要高上一两级。两千人一厢，便是从四品上宣威将军，带三千人，就是正四品上忠武将军，带四千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带五千人，从二品镇军大将军。如草军的几个副职，更是直接封正二品的辅军大将军。

草军的官职如此之多，以制于官印都刻印不及，大将军级的军官用金印，将军级的用银印，校尉级军铜印，再下面的就是铁印，而那些数量庞大的队伙级，甚至直接用木头印。

以致于，现在镇[***]抓到俘虏，有时直接搜一下他们身上的官印，便知道他们的级别了。

郭承安嘿嘿笑了几声，“这回一共斩杀了两个镇国大将军，生擒一个辅国大将军，一个镇国大将军。除此外，斩杀、生擒的云麾将军、忠武将军、壮武将军、宣威将军、明威将军、定远将军、宁远将军、游骑将军、游击将军等各级将军加起来足足五百多个，另外那各种校尉更是数千。光是缴获的金印银印还有铜印，都是一大笔钱了。铁印有近万块，木头印更是多达近两万块。”

大堂上的众人听到草贼如此滥授官职都不由哄堂大笑，笑完后都不由的摇头，这样的草贼怎么可能成事。难怪被一战就打的溃不成军，官职之玩意，就算是皇帝，也不敢乱来的。秦孝公曾经说过一句话，惜官吝爵,人君大患。滥官滥爵,国之大患。皇帝舍不得封给臣下官爵，这样的皇帝难以得到臣子的拥戴。可如果皇帝拼命的乱封官爵位，这对于一个国家朝廷来说，就是一个祸乱的开端。

看看大唐就知道，大唐建国之初，封赏了诸多王爵、公爵，封赏很滥。到了太宗李世民执政后，便开始削降爵，还因此引来了李艺等人的起兵叛乱。自那以后，封赏这方面都比较谨慎，王爵很少，甚至宰相也只有三品。可到了玄宗之时，又开始滥封，甚至封了许多郡王，不但给安禄山这样的封王，甚至让王忠嗣挂四镇节度使帅印，安禄山挂三镇节度使帅印，更统十万精兵。开启了藩镇节度使这个灭唐的官职，并且还一度给节度使们兼任宰相职。

到了眼下的晚唐，朝廷的官职更滥，动不动就加各种官职，节度使们更是不是加同平章事，就是加左右仆射，中书令，尚书令，三公三师这样的顶级尊荣爵位。

除了死掉的那两万多人，剩下的四万多人才是一个麻烦事。这么多人，按规矩是要处死。可李璟却不想处死这些人，“战乱之时，死的多是豪杰！”

李璟也不由的摇头感慨，大唐到了此时，门阀政治越盛，普通的子弟虽然还有个科举入仕的渠道，但到现在，这条路其实也基本上为门阀豪族所垄断。那些山野乡里间的豪杰之士，要么给藩镇做了爪牙，要么就做了强盗盐贩。

其实若是能给这些人一个出头的机会，他们便不太可能都来做强盗盐贩叛军。

眼前的这些，让李璟不由的心中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唯有将天下的人才，都拉拢到自己的门下，或者说，给天下所有的人才，一个能够到达自己门下，并且出头的机会。那样一来，精英都与他站到了同一面，这天下，自然无人可与他争锋。

“如果有机会谋得出身的话，谁又愿意做反贼呢，据说，那个王仙芝也曾想着要谋招安，那个黄巢，更是参加了多次科举。叛军王敬武，不也只想着谋一个节度使而已嘛。”张蕤确也很是心细，在一边感慨的与李璟轻声说道。

李璟与张蕤二人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与让堂上人都听到了，引来一阵叹息。早在裘甫做乱时，还只有一群普通百姓。而到了庞勋作乱时，已经有许多士兵加入。而眼下的草贼，虽然势力并不自太大，规模也还没有超过庞勋之乱，但是他们中间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藩镇低级军官，官府的底层吏员，甚至是不得志的读书人，乃至许多灾难破产的地主等。有了这些人在草贼之中，他们甚至已经有些脱离了普通贼寇的小打小闹了。

“把所有的草贼官印，还有那些斩杀的贼军头目首级差人送往长安。”虽然打了一个大胜仗，可李璟心头并没有多少兴奋。反而感觉一阵胸闷。

“这些俘虏怎么处理？”郭承安问。

李璟沉默，伸手揉着太阳穴。多达四万多的俘虏啊，这些人中真正的草贼并不多，多是一些没饭吃的饥民而已。让他把这些人了，李璟做不到。想了半天之后，李璟缓缓道：“佩铜印以上者，审问登记之后，一同送往长安吧。到期铜印以下的那些，就将他们押到院落去戍边囤田，既算是流放充军，也算是一个改过赎罪的机会。而且发往辽东，有我镇[***]监管，也不用担心再起乱子。”

这样一分，虽然最后要押往长安的还是多达两三千人，但起码其它的四万余青壮是留下来了。带往辽东，也能开发辽东。

听到这个安排，张蕤有些震惊。这样的大事，起码得由招讨使宋威来决定，并且还得请示皇帝和政事堂才行。李璟居然就这么拍板决断了？不过想想，心里又有些赞赏李璟的这种独断专行。毕竟，让朝廷来决断的话，这些人很有可能不是杀掉就是贬为奴隶。现在李璟这样决断，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那五万余的流民要如何安排？”

说到这些流民李璟也有些为难了，毕竟这些流民中虽然也有青壮，但更多的是老弱妇孺。登州、辽东现在暂时已经处于人满的状态了，除非李璟向辽东打下更多地盘，不然真的安排不下。更何况，就算需要人，现在登州外面想要进入登州的百姓多的是，而且大多都是青壮。

“张使君如何打算？”李璟把这个麻烦的问题抛给了宋州，毕竟这些流民中很多人是宋州当地百姓。

张蕤想了想，“经此次贼兵袭境，宋州也是损失巨大，暂时间我们只能把流民中宋州之民安置，其余流民无能为力。”

李璟点了点头，这也是实话。“这样吧，宋州籍的流民由张使君安置，其余的，我返回登州时带上，正好带他们返回原籍，交由各地官府安置吧。”

把几件重要的事情决定之后，大家面上也愉快了许多。

虽然王仙芝、尚君长、毕师铎、柴存、柳彦璋，曹师雄等这些贼首还没有抓到，不过这次草贼几乎尽没，被歼灭了两万多，俘虏四万多，最后逃过汴水的，只有三千人左右而已。这么点人，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不过，最后李璟还是向宋州一众官员表示，在渡过端午节后，镇[***]将全军拔营，继续向东追击草贼，一定要彻底剿灭这些贼寇。听到李璟这么快就要率军离开，宋州上下，充满了复杂心情。镇[***]呆在宋州，虽然秋豪无犯，可大军供给全靠宋州，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但是虽然王仙芝大败而逃，可隔头不远的东北面的曹州，却还有另一个草贼副都统黄巢率领的贼兵。他们心里也担心，万一李璟走了，黄巢又杀下来怎么办？

此时此刻，宋州大小官员，居然没有一个想起本镇节帅穆仁裕他宣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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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张惠

（感谢无间啸风，超超快跑两位的支持！）

五月的暖风吹过汴渠，直让人入醉。

前些天纷纷离开宋城的富户百姓们又都陆续返回，转眼间，宋州又恢复了昔曰的繁华热闹。特别是今天，五月初五端午节，对于宋城来说更是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天个曰子之一。

每年的五月初五端午节，做为汴渠运河沿岸大都会，且还是运河上汴船造船中心的宋城，每年的这一天都会相当的热闹，要举办最为隆重的龙舟竞渡比赛。这不但是民间的活动，而且官方每年也是给予大力支持。每一年，宋州的竞渡龙舟都有上百条，奖赏更加的丰厚。

原本今年遭遇了草贼来袭，先前许多百姓大户纷纷逃离宋州。可现在，草贼虽然占了宋州四县，但最后却被镇[***]大败，斩杀生擒无数，王仙芝更是落荒而逃。一时间，端午竞渡又将如期举行。

而且宋州刺史张蕤有意要借这个活动将先前的那股恐慌气氛扫空，欲借这次端午竞渡宣扬虞城大捷，重新收拢人心。为此，今年不但会继续举办龙舟竞渡，而且还将是百年来宋州最大的一次端午龙舟竞渡活动。

为了这次竞渡，宋州特别拔出了一大笔赏钱，而宋城的那些大族富户官宦之家也纷纷捐出一份不薄钱财，甚至，各商家各大户乃至宋州下面的一些大的地方宗族，还纷纷派出了自己的龙舟队前来。为了更加隆重，张蕤还亲自打了李璟，请镇[***]参与此次的竞渡。

端午当天，上午将由镇[***]在城外河边举行一起规模盛大的阅兵式，稍后，则将是镇[***]发起的擂台比武大塞，不论镇[***]将士还是宋州百姓，不论身份，都可以参加，最后的一百零八名、七十二、三十六、十八，九、前三，魁首等名次者，还将获得一份丰厚的赏赐，另外非镇[***]者，还能破格收录军中，根据名次授予军职。

除了阅兵与比武之外，午后，就是最激动人心的传统端午竞渡比赛，奖赏同样丰厚，另外当天还会有马球比赛、蹴鞠比赛、相扑比赛，射箭比赛等诸项活动。除此外，整个当天，从早上开始，还会有极大的集市，到了晚上还将有夜市、灯会。

早在三天前，这个热闹的端午庆贺计划已经早传遍了宋州下面八县，甚至就连陈州、汴州、曹州、毫州、徐州、兖州几个周边的州县也都传播了开来，无数的商人、达官贵人、贩夫走卒们前来。

这个热闹的端午庆贺，不但吸引来了大量的贵族宦官士人，也吸引了无数的商人小贩，甚至附近大量的记女伶人舞姬歌伎等纷纷乘马坐船而来。同时，也吸引来了大量的小偷、强盗、骗子等，甚至有许多饥民流民也纷纷蜂拥而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宋城附近已经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到了今天早上镇[***]阅兵式之时，整个宋城内外已经是人山人海，据张蕤收到下面官吏的报告，宋城现在比往年端午之时人数还要多上几倍，据初步的统计，眼下宋城已经起码八方汇聚了不下三十万人之众。如果再加上镇[***]和他们的那些草贼俘虏，宋州已经聚起了不下四十万人，剩下是磨肩接踵，前挤后拥。

特别是各方涌来的大量饥民，远超过张蕤等人的预料，一度让他们十分紧张，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幸好有李璟肯出面，派出了镇[***]维持秩序，又调集了一匹粮食在宋州城外设立了一百个粥棚，总算把这些流民安抚住了。

张惠儿也早知道了今天会很热闹，昨天晚上在母亲面前磨了许久，才总算是让母亲答应了今天带她去城外观看竞渡。以往每年的端午竞渡，宋城也是万人空巷，就是贵妇千金、民妇奴婢，也都会获得同意可以前往观看这难得一次的盛会。不过今年张蕤是不愿意让女儿再出去的，一来女儿年青渐长，二来今年外面很乱，三来也是担心女儿和李璟再见面。

不过到底还是拗不过女儿的撒娇，张惠又得了阿娘一起帮忙，张蕤最后还是同意了。

早上的阅兵式张惠没有机会看到，张蕤没有同意她去观看。但她派了绿芽前去，据绿芽回来的报告，早上的阅兵仪式十分的热闹隆重，两万镇[***]都换了整齐干净的军袍，铠甲也擦的锃亮，队伍整齐无比。

好不容易挨到吃过午饭，张惠和绿芽还有阿娘王夫人一起乘坐着马车，在张府家丁仆妇们的护卫下，前往城外汴渠岸边的比武大会。

马车的帘子有两层，外面是一层纱帘，里面还有珍珠帘，做工极细且珍贵无比。坐在马车之中，他可以透过珠帘和纱帘，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窥视不到马车里的情况。

宝蓝色的纱帘将外面的世界染成一片蓝色，城墙外，汴渠岸边，已经搭起了十八座擂台，在北面，还有一麻视野极好的高高看台，上面已经搭起了一座座的帐子，分成了一个个小包间看台。

在看台的两侧，是数以万计的百姓前来观赏，比武还没有开始，可是这里已经挤满了早早赶来的百姓。

在十八座比武擂台的外面，还用纱帐围了起来。在纱帐围起的场地中，已经有无数的报过名的好汉正在做着准备。那壮观的景象看的张惠目光异彩连连，闪亮的铠甲，高大的骏马，百姓们热烈的喊声，风中那一面面飘荡的彩旗。

“这比词曲里描绘的还要棒！”张惠和王氏在几名家丁的引领下到了看台上给张家安排的帐中时，她不由的轻声感叹。今天的张惠也是花了半天的心思认真的妆扮了一番，身上一件火红的石榴裙，外面还披了一件同样火药的大袖衫，整个人就如同是五月盛开的如火石榴花，鲜艳又动人。

场中突然一声巨大的欢呼声响起，隔着帐子前面的那面薄纱，她激动的看到了李璟策马出场。

李璟是整个全场当仁不让的焦点，他穿着一套黄甲麒麟宝甲，身佩玉具剑，披着金光耀眼的金色黄金织金披风，连跨下的汗血宝马，都是足有超过普通战马一尺多高的五尺余金黄宝马。

在他的身后，是六个比李璟还要年青一些的次。这六人，张惠马上知道，他们就是如今宋州到处传说中的镇国六衙内，李璟的六个门徒。镇国六衙内同样吸引了全场许多目光，他们清一色的也是黄金甲，不过他们身上的这套黄金甲要比李璟的那套逊色一些。据一旁的父亲介绍，李璟的那套是皇帝御赐，真正的黄金甲，不是鎏金也不是金漆，而是完全用黄金打造御赐黄金甲。

“黄金那么软，用黄金打造的战甲怎么上战场？”张惠有些不相信。

张蕤哈哈一笑，“黄金战甲当然是不能上战马的，这其实是一套武将的礼服，黄金甲和绢甲是一样的，并非战场上所穿。比如太宗皇帝当初平定王世充回长安时，身上穿的就是一套黄金甲。这样的铠甲一般都是天子赏赐，一百人可不敢私造。”

“那镇国六衙内还一人一套黄金甲，镇[***]的金甲胜捷军还全部都是黄金甲呢！”张惠有些不信。

“你一个姑娘家知道的还挺多啊。”张蕤今天心情大好，耐心给女儿解释道，“六衙内的黄金甲可不是纯金打造，他们那是鎏金战甲，而胜捷军的金甲，则只是外面刷了一层金漆而已。”

李璟率六门徒入场，然后许多镇[***]次也陆续入场，他们都将是今天比武大赛的裁判。毕竟今天的胜利者，能够获得直接入镇[***]中且升任军官的稀罕机会。

镇[***]将领们在场上展示一圈后进入裁判席入座，然后李璟宣布已经通过了报名和海选的武士们开始抽签比武。

报名比武的人很多，在昨天经过了一轮海选之后，依然有上千人通过海选。这些人有的是镇[***]士兵，有的是宋州的士兵，还有的则是一些宦官大族和商户家的子弟，甚至有附近地主的儿子，乃至于普通的商贩走卒，反正是来者不拒。但要想上台，最起码得要能抓举起百斤的石锁，负重三百斤走五十步这两个基本关。

绿芽看到其中许多都是宋州官员以及那几个大族家的子弟后，都不由的惊呼。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有时碰到一些有名的大族子弟，张蕤也会在旁边介绍几句。

朱温、朱珍、朱存三个结义兄弟也在通过了海选的武士队列之中，虽然朱温已经成为了指挥，手下有一百弟兄。但眼下选锋军刚刚新招了三千兵马，选锋军五营马上要扩编成十营，一下子出现了大量的官职空位，朱温现在一心想要再进一步。虽然不敢期望能一下子成为营指挥使，但如果能成为营教练使，或者带指挥使、营司马这些，还是很期待的。

张惠在人群中认出了朱温，发现他就是当初在郊外山寺门外一直傻看着她的那个小子，没想到，他居然也来参加了这次比赛，而且居然还已经穿着一身镇[***]的战袍。

绿芽看到了张惠的目光，便假装好奇的问，“大官人，那个人是谁啊？”

张蕤看了一眼，笑道：“这人最近倒是很有些运气，本是砀山县人，上次报名投军，很有些胆识，得了李镇国赏识，提拔为队头。虞城一战，听说立了大功，可也犯了纪律，本来能升个副指挥使的，结果只升了指挥。”

原来是砀山同乡，张惠望了朱温一眼，当初只以为是个痴傻小子，却不料他居然还这么厉害，居然能得到他的赏识，心下倒是一下子记住了朱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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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今日家仆明日国君

朱温穿了一件赤漆山文甲，虽然不如黄金甲那么耀眼，可也势力不弱。加上肩头一袭赤色长披风，整个人也有数分风采。随着虞城大捷，朱温这个宋州本地出身的将领的战绩，也被人传播开来。因此，甫一出场，顿时场上有无数人为他大声喝彩。

朱温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欺负，表现不俗，头一个上场便立即将一个身高超过七八，虎背熊腰的猎户给几招打下了擂台，获得了胜利。

朱珍、朱孝表现也十分不错，纷纷战胜了自己的第一轮对手。

十个摆台同时比试，一次淘汰十个。一千余人，前后打了五十轮，很快淘汰了一半人马。

擂台赛都是点到为止，要么被打下擂台，要么被打倒压制起不来，不得伤害到生命，因此比得很快。李璟坐在裁判席上仔细的观看着比赛。这一次的擂台赛，比李璟预料的要精彩的多。打了小半天之后，已经已经在自己面前的纸上，记下了十来个武士号码。这些人都表现不俗，打的十分出色。更关健的是，这些人十分的年青，让李璟不由的动了收才之心。

几轮擂台塞的中间，还进行了马球比赛。各个马球队都是十分有名，来自于宋州各个大族，战马蹄声轰隆，把比武场另一边的那块平整的临时马球场踩踏的越加的平整。镇[***]也派出了一支马球队参与角逐，表现同样抢眼。

看台上纱帐后面的那些贵妇和千金小娘子们，看的也是如痴如醉，这时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在帐后大声的喊叫喝彩。看到球员相互冲撞，球杆碎裂，骑士坠马，张惠都像个受惊的小女孩般摭住眼睛，她总认为自己的胆子比较大，官家千金又应当表现的矜持，可是每当出现那激烈的场面时，她还是忍不住摭住眼睛，不敢观看。

在又一轮擂台赛的中间时间，李璟亲自骑马扛着月杖下场。

不过这一次并没不是比赛，而是李璟的表演。

一名军士拿来了四十九枚铜钱，摆在了球门四十步外，将他们摞在了一起。

李璟骑着马加速疾驰而来，单手猛的挥击月杖，然后只听的一声嗡的脆响，那叠铜钱最上面的一枚就已经被击飞出去。铜钱划着一道了弧线飞过四十步外，直接穿过了一尺大小的球洞，然后落在后面数外远的空地上。

那个军士跑回到那摞铜钱面前，点了点，高声喊道：“还剩四十八枚铜钱！”

场外的围观百姓闻言都不由的一阵惊呼，一次居然只把最上面的铜钱打出，不但击中了四十步外球门，竟然没有打乱下面的铜钱。

马球在唐朝是一项风靡整个大唐的运动，不但贵族们喜欢参与，就是百姓们也喜欢观看。谁也没有想到，李璟如此身份的大帅，居然还有如此的球技，纷纷赞叹不已。

就当大家以为表演结束之时，李璟居然已经策马又奔了回来，同时又是挥起一杆。

这次李璟打完后没有停，而是不停的绕回挥杆，绕回挥杆。

打了好一会后，李璟终于策马回到场边。

看台上，帐中的张惠兴奋的叫道：“四十八十，他又击了四十八下！”

张蕤这时也没心思去想女儿和李璟之间的那些事了，他激动不已，心中在想，难道李璟......

这时，场上球门后面，一名军士走过去，大叫道：“四十九枚铜钱叠在一起！”

这句话喊出，欢声雷动，大家兴奋的狂叫。这，这个马球技术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张蕤此时顾不得身份，从帐中走下看台，与其它不少有身份的人一起走到球门下观看，果然，一叠铜钱垒在一起，仔细一数，真真的是四十九文钱。刚才无数人可是看着这里，绝没作过手脚的。且李璟打了那么多下，这旁边也没有看见散落的铜钱。

神了！

得到官员们证实的围观百姓，更加的惊叹，李大帅这手马球术真是神了。

李璟的这轮球技表演，直接将整个场上的气氛带上了高潮。

表演结束之后，擂台赛继续，很快，场上已经决出了前十名选手。

这十人之中，其中有四人是镇[***]的底层军官，还有六人则是前来参赛的百姓，而且居然还都相当的年青。看样子，没有一人超过二十岁。

李璟将这十将叫上前来，镇[***]中此次都以上军官是没有允许参加比赛的，这四人都是伙长，有两个是新招募的选锋兵，有两个是金甲军，李璟仔细考量了几句，见四人都表现出众，当下高兴，便直接宣布将四人提拔为队头，并赐钱一百贯。

剩下的六个还是少年，站在李璟的面前却是并没有畏惧之色，镇定自如，淡然处之，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六位少年英雄不如自报姓名如何？”李璟笑着问道。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氏，今年十五岁，喜读兵书，略知韬略，曾祖讳泚，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讳曜，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讳环，鸿胪卿。”

其中一名面宠英俊白皙高大少年率先挺身而出，大声自报家门。

李璟看他一表人才，心中已有几分喜欢，又见他谈吐不凡，镇定自若，更是喜欢。再一听，居然还是贵宦之后，祖上三代都是高级官员，不过看他前来打擂，便能知道，他家到他时，应当已经不如当初显贵。

“哦，居然还是功臣之后，你前来打擂，可想要入我镇[***]中？”

王檀点头，单膝向李璟跪下，“请大帅收录，檀愿为大帅鞍前马后效力！”

李璟十分高兴的伸手扶起王檀，“好，本帅暂且授你为陪戎副尉，充任金甲军伙长一职，你可愿意？”

“愿意！”虽然只是一个伙长，但王檀并没有露出什么失望之色。

王檀之后，又有一名少年自报姓名。

“我叫李思安，字卢臣，今年也是十五岁，河南陈留人，我也想要追随大帅左右，愿为马前卒。”李思安长很是高大，比李璟还要高一些，相貌雄奇，不过比起王檀的白，他就是极黑。虽然这少年没有什么显贵的家世，但刚才擂台上他的表现却极让李璟喜欢，当下也立即收入帐下，同样给了他陪戎副尉加伙长之职，并也如王檀等人一样，赐钱百贯。

剩下的四个少年分别叫做高季昌，董璋，王宴球，刘屺。他们都只有十四岁，却也是谈吐不凡。不过当李璟问他们是否愿意从军之时，几人却有些犹豫。

“怎么，加入镇[***]不好吗？”李璟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对进镇[***]犹豫的。

那名叫做高季昌的少年十分有礼的道：“请将军恕罪，非是我等不愿意，而是我等并非自由之身，此事还得问过家主才行。”

李璟微微愣了一下，看这四个少年的英气，他还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子弟，却不料得到这个回答。又问了几句，才得知，这四人居然是一起同来的，而且四人不但不是贵族世家子弟，居然全只是家仆而已。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真的是有些惊讶了。区区四个少年家仆，居然就有如此不凡，真让李璟对于他们的家主极感兴趣。

“你们家主可在此处？”李璟问。

“家主就在看台之上。”

听到在看台上，李璟也没有意外，看台上的都是极有身份之人，能有四个这么出色家仆的人，地位肯定不低。

“本帅倒想与你们家主结识一番，还请衣来相见。”李璟现在对这人很有兴趣。

高季昌转身离去，很快带着一个男子前来。

那同样是一个年青的男子，约摸二十上下，年纪与李璟自己相仿。但是全身上下有一股子气质，一种儒雅的气质。

一到李璟面前，这年青男子立即躬身拱手行礼：“汴州开封李让拜见大帅！”

李璟仔细的打量着李让，穿着一袭白色丝绸长袍，头戴方巾，浑身上下一尘不染，有点超凡脱俗的感觉。听到李让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璟总感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张蕤这个时候也站在李璟的后面，看出了李璟并不知道李让的身份，便在后面悄声提醒道：“李让，人称李七郎，乃是汴州首富，家财千万。且有仁义之名，最爱救济乡里，扶危济困，人称小孟尝。这次李七郎从汴州开封赶来，也是为了拜见大帅，一睹大帅威仪。”

听到李七郎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璟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这个李七郎是谁了。

李七郎李让，历史上在朱温得到宣武之后，李七郎最终投靠了朱温，并做了朱温的义子，也就是朱友让。他拿出了自己的千万家财帮助朱温，让朱温在初期获得了经营稳固宣武的本钱。

一想明白了李七郎的身份之后，那四个少年家仆的身份李璟也马上就想到了。在历史上，李七郎的这四个家仆可不简单，最后全成了后梁大将。尤其是这个高季昌，后来改名高季兴，成为五代十国中南平国的开国君主。

无数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李璟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样，似乎碰到几条大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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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玉郎飞将赖子小孟尝

李七郎，汴州开封人，汴州首富，家产千万贯。他虽然年轻，可是却见多识广，不但为人聪颖、大度、豪爽，而且颇有些志向。富甲一方，在汴宋一带很有威望。李家家教很严，代代都有仁义之名，不论是经商还是庄园佃田给佃户，都是十分的仁义，名声极好。每当碰到有急难之人，都会慷慨解囊，倾力相助。灾荒之年，李家的粮店都不会趁机暴涨米粮价。灾年之时地租更是会减免，甚至如去年和今年这样的**之年，还拿出宝贵的粮食来放粥救济灾民。

李家庄园的佃户，几乎都是李家几代人在灾荒年收留的饥民，家中的奴仆婢女，也都是街头上那些孤儿乞儿收留入府中。李府收留的这些伶俐的孤儿乞儿，好生调养，然后让他们在府里做事，闲时还教他们识字算数习武这些。长大后，看个人造化，有识文会算的，就能进入商队商铺做伙计、帐房等，那些有武艺的能做家丁护卫。

李璟听了大赞：“七郎果然是大有古孟尝之风，此举是大功德啊，他们几个也都是孤儿吗？”

“贻孙是陕州人，祖上本是名门渤海高氏，与西川节帅高侍中乃是同宗，不过早年家中变故，自幼就托到我家做了家僮。”李七郎解释道。

李璟却是盯着高季昌愣愣出神，眼下的高季昌才十四岁，还没有改名高季兴，更还没有高赖子这样的名号。历史上，高季兴之所以能成为十国中南平国的开国之主，掌控荆南，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他和李让的关系。历史上，李让做了朱温的义子，而高季兴又成了李让的义子，因此，实际上，在早期，高季兴其实是朱温的养孙。正是有着这一层的关系，高季兴才慢慢的出头，最后成为一个割据势力，最终成为南平国开国之君。

高赖子，想起这个名号，李璟就不由的想笑。高季兴在后梁从朱温的牙将一直坐到荆南节度使，等朱温死后，就开始拥兵自重，梁末帝朱友贞控制不住他，只好封他渤海王。梁灭后，高季兴割据荆南，听调不听宣。荆南夹大几个势力之间，难有作为，高季兴不恢复生产，却专门靠抢劫其它几个势力向后唐的进贡，等对方抗议或者出兵讨伐问罪时，又毫不知耻地将财物退回，脸皮厚得无法丈量。为了得到财物，高季兴还向蜀和闽称臣，讨得一点赐品，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品姓，便一致给他和他的儿子起了一个恰当的外号“高赖子”，有时又叫他“高无赖”。

现在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个十分阳光的少年，将来会成为这样的一个无赖之人。这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董璋，也是李让的家僮之一，最初的职事就是扫马粪，不过他很有勇力，天生大力士。扫马粪之余，在李府中学习武艺，如今已经小有所成。这次李让派了他和高季昌一起上昌，也是一时见不到李璟，便想借机吸引李璟的注意。李璟仔细的回想自己脑中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他的一些史上记载，董璋跟了朱温之后，先以功升小校，后来升为泽州刺史。后唐时，庄宗灭前蜀，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详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二人争蜀，最后董璋兵败，孟知详取胜后，控制全蜀，成为后蜀国君。虽然他没成为一国之君，但也是五代之时的一个军阀了。

王宴球，后梁大将，可以独当一面的上将，曾经统兵大败契丹，是一个悍将。

刘屺，同样也是后梁大将。

一个商人家的四个家仆，居然后来都成为了大将，这也确实是相当传奇了。其中一个还是一国之君，还有一个差点也是一国之君。

“他们四个这样的家仆，李府中还有多少？”李璟问。

李七郎笑了笑，“这四个都是府中最出色的了，其它的，不不得台面。不过学文的那些孩子里，倒是有两个很是聪慧。一个叫孔循，一个叫段明远，小小年纪，已经颇是不凡。”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璟不由的再叹。孔循，历史上曾经担任后梁宣微北院副使，租庸使、忠武节度使、沧景节度使等职。段文远这个名字虽然好像没什么印象，但李让如此看重，应当也很是不错。

李让看着李璟对这几个少年很是感兴趣，心下略略猜测出李璟的一些念头。他早听说过李璟有爱才之心，当下便道：“大帅若是看的上他们，不如就让他们跟随在大帅身边。贻孙他们可以为侍卫，孙循、段文远可以为书童。”

听到这个提议，李璟有些心动，这六人可是历史上都有名的家伙。虽然也许不是什么好名声，但那也只是环境造成的而已。现在他们还都年轻，如果能留在身边加以教诲培养，将来可就是几个好帮手。

“七郎舍得吗？”李璟笑问。

听到这样的问话，李七郎哪还不知道李璟已经是同意的意思，当下拉过高季兴等人，还不快拜见大帅。

高季昌四人倒也聪明，立即向李璟跪下行大礼。李璟笑着把四人扶起：“既然如此，你们四人便也入胜捷军中，先授陪戎副尉，伙长之职，先工程处我身边担任侍卫吧。”

李让见李璟心情大好收下四人，当下沉思一阵，起身也跟着向李璟跪下。

“七郎这是何意？”李璟惊讶，不解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大帅，七郎也欲跟随大帅左右，效犬马之劳，尽一份绵薄之力。”李让很郑重说道。

李让的眼光一向很好，他早已经看出眼下局势动荡。而李璟虽然年青，可不论是他上马带兵，还是下马治民，都与许多人极为不同，但却极为优秀。特别是李璟对于商人与经商的观念，很是与传统不同。李让虽然很有钱，富有千万，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商人。且最近宣武大帅穆仁裕与他有些过节，处处与他为难。

自古民不与官斗，商更不与军斗，李让现在面对穆仁裕极为忧心，可这样的事情一般人哪里管的了。这次来宋州，本来就是听说了李璟眼下的威名，想要请李璟帮忙说和的。现在，亲眼见到李璟之后，他有一个更深的想法，干脆投靠李璟。

“难得七郎有些忠君爱国之心，本帅很高兴，先起来再说吧。”

话刚落，却听得李七郎直接往下又拜：“义父在上，请受义儿一拜！”

李璟连忙扶住他，“这可使不得，七郎年纪和我相当，我怎能收你为义子呢，快起来，太胡闹了。”

李七郎仍然跪着，“大帅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哈哈哈！”李璟一阵轻笑出声，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李七郎不可能突然就要做他的儿子，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不管如何，李璟还是不愿意开收义子的先例。不过李让的身家，以及他的理财本事，倒是不错的。加上他的威望名声，李璟还是很欣赏他的。

当下也不愿意把事情弄的难看，只好道：“这样吧，你知道我从不收义子，如果你真有心，不如，我收你为门徒好了。”

张蕤和李振、郭承安等人在旁边一直笑看着，这个时候也都连称恭喜大帅又得一优秀弟子。李让见李璟不肯收他做义子，本来还心下万分失望，等听到愿意收他做门徒，当下不由的又高兴起来。李璟的六门徒天下谁人不知，如果他真能成为第七个门徒，那目的也一样达到了。

当下，怀着激动的心情，红着脸就向李璟连磕响头，口喊师父。

李璟接过李让奉上的茶，便算是正式收了李让为徒了，李让便成了李璟的第七个门徒。刘寻、王彦章等六人，这个时候也连忙过来与老七相见，大家一片欢声笑语。

李让心情激荡，成为了李璟的第七个门徒，这下子开封李家再也不惧穆仁裕了。而且，靠上了李璟，以后李家便能有更大的发展。

这些比武，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大出李璟的意料。现在得了四个武将，二个文臣，还有一个理财高手，李璟心中也是极为高兴。目光看到王檀和李思安二人，这时也突然的想起，历史上好像这二人也一样是后梁大将啊。

揉了揉太阳穴，李璟仔细的寻找着关于二人的记忆，最后终于想了起来。

王檀，五代时后梁将领，字众美，京兆人。少时喜读兵书，颇有韬略。初事朱温为小校，屡从征战，冲锋陷阵，均建战功。朱温称帝时，被任命为保义军节度使，潞州东北面招讨使。李存勗来攻，自请拒敌，保全邢州，因功被封为琅琊郡王。末帝立，任匡国节度使，后死于兵变之中。

李思安，字贞臣，河南陈留人。五代时后梁大将，屡立战功，为开国功臣之一。早年，效力于宣武将军杨彦洪麾下，勇武有力，身长七尺，颇有野心。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举行阅兵，见到李思安相貌雄奇，十分欣赏。此后，每次出兵征战，李思安都跟随左右，因其善使飞槊，所向披靡，因此屡有战功。朱全忠非常重视李思安，任命他为踏白将，每次与黄巢起义军和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的军队作战，都是率所部百余人挑战，左冲右突，无人能当。

不过李思安生姓勇猛，但智谋稍逊，每次作战，不是大胜，必然大败。

历史上，这二人还各有一个称号，王檀和高思继很像，都是仪表堂堂，面貌英俊，因此有外号玉郎。而李思安身长七尺，隆鼻方面、威仪堂堂，卧蚕眉之下却有一双豹环眼，凛然生威，更因擅使飞槊，因此外号飞将。

玉郎、飞将，这可是两员猛将啊，李璟差点就把这二人当成了路人甲、路人乙了。

想了想，李璟干脆，把王檀、李思安、高季昌、董璋四人，也一起收为了门徒。

一天之间，李璟六门徒就成了十一门徒，李让排第七，王擅排第八，李思安排第九，高季昌排第十，董璋排第十一。

王檀和李思安本来站一边看见李璟收了李让为门徒，又对高季昌等人十分赏识，自己被冷落一边还有些羡慕。现在自己也居然成了门徒，不由的大为惊喜，激动不已。

董璋和高季昌两人更加兴奋，他们只是李让的家仆，现在却一下子成为大帅的门徒，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有人欢喜有人忧，王宴球和刘屹二人却是心中五味杂陈。李让带来的四人，现在连李让自己，三个成了大帅的门徒，唯有他们两个没成。这滋味，太过难受。不过他们也知道，李璟那是镇[***]大帅，他的决定，哪是他们能够置疑的。心中所想的，只是后悔自己刚才擂台上表现的还不够，没能让大帅入眼。

李让做了李璟的门徒，当下便提出愿意将家财尽交于李璟为军资。

“弟子家有千万之财，愿意全部献与老师为军用之资！”李让很是干脆的说道。

李璟笑了笑，“本帅知你为汴梁首富，不过也还用不到你的家财。不过，本帅倒觉得你理财本领不错，现特授你镇[***]节度副判官兼登州司户参军，以后镇[***]的钱袋子，可就交于你了。”

李让愣了下，没有想到李璟这么快就把如此重要的实职交与他。登州司户参军官职不高，不过七品，可却是实打实的办事衙门，管理着户籍，赋税、仓库交纳等事。而节度副判官级别更高，节度判官其权极重，几乎等于副使。虽然他只是一个副叛官，但也是通判诸曹的高职了。这个信任，让他激动的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李璟也是十分高兴，原来钱袋子一直由张宏管着，但张宏忠心不用置疑，可能力却有些不足，且年龄又大了。李璟把他留在长安之后，这钱袋子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交给自己的老兄弟们，他们没这个能力。而交给那些世族出身的人，李璟又有些不放心。现在好了，李让虽然是富豪，但只是商人出身，且如今又是自己的门徒。让这样一个拥有千万之财的人来打理钱财，这是人尽其才，还不用担心他的忠诚。

“好了，擂台比武已经结束，大家准备看龙舟竞渡吧！”李璟大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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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女神

汴渠运河之旁，数条竞渡船已经摆在案边。这些竞渡船都是以独木制造，既是为了坚固和减小行进时的阻力。

李璟与张蕤等都到河岸边观看，“备为轻使，前建龙头，后竖龙尾，船之两旁刻为龙鳞而彩绘之，谓之龙舟。”张蕤笑着向李璟介绍。宋州做为汴船的造船之地，拥有数十家造船厂。宋州水网交错，造船业又发达，因此，每年的端午竞渡就更加的热闹。

而且不但地方龙舟竞渡活动盛行，就是皇家每年也举行大型的龙舟竞渡活动，甚至每年耗费大量钱财。

唐穆宗就曾“大合乐于鱼藻宫，观竞渡”。而唐敬宗也曾下诏命盐铁转运使王播造大型竞渡船二十只供进，“时计其功当半年转运之费”。

宋州每年就都要向皇家进贡竞渡船，而且每年宋州的各个造船厂都要为此事争的不可开交。因此，宋州每年的龙舟竞渡活动，也是各家船厂们展示自己的实力之行。头一年的竞渡夺标者，就能得到宋州官府交下的进贡给皇家的龙舟订单。除了几十家船硬笔的竞争，各级官府，还有各大商行，以及宋州的各大家族，宗族，还有巨富，都会各自派出一条竞渡船，加入端午竞渡。

宋州刺史张蕤家财万，又是本州刺史，张家便也有一条竞渡船参加本次的竞渡。

张蕤特别向李璟介绍了张家的龙舟和船员，张家的那只龙舟，长达四丈有余。宽二尺出头，用的是整根的金丝楠木打造，为贵重。而且为了使船轻快易驶，张蕤还特别让工匠将这条龙舟的整个船底涂上了价格不菲的漆。又将绮罗衣服也涂上油，让驾船的舟穿上。这样的衣服即使入水也不会打湿，能够让速更快。

这次参赛的船队共有一千多条，让李璟都为震惊。他从没有看过如此热闹的民间赛事，比起马球比赛，龙舟竞渡更加的热闹。在十余里长的汴河两岸，到处都挤满了姓。

据张蕤介绍。这还仅仅只是宋城一城的端午竞渡，而在下面的县乡村社也同样会举办端午竞渡，每年官府还都要给予彩缎，优胜者还会加以银碗，叫做打标。

而宋城的比赛，夺魁的龙舟能胜的更丰厚的赏赐。

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李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活动。特别是如眼下刚刚闹过草贼来袭的事情，举办这样一场热闹的活动，无疑把当前的气氛扭转了许多。而且对于宋州的造船行业来说，这也是他们展示宋州造船实力的一个好机会。

宋城的端午竞渡由来已久，早已经有了一整套完整的程序。

所有的船队到来之后，先要进行的是祭祀水神河伯。摆祭台，上供。然后还要一场大型的傩舞。

李璟与姓们欣赏完傩舞之后，那些船队的浆手就会拿着自己的浆，找一位现场的年青女，让她把自己的披帛系在浆上。这一个活动，可谓是最让舟们兴奋的事情。端午这一天，平时难得一见的姑娘们都会赶来观看竞渡。不但那些平民家的姑娘，就连官宦大族家的贵妇、千金们也会带着丫环仆妇前来。

历来的端午竞渡，往往最后还能有许多年青男女擦出火花，最好结成好事的。

当张蕤宣布舟们可以去寻找一位姑娘给他们祝福时。站在河岸边的朱温就一直目光注视着那片高高看台上的中间纱帐。这次的竞渡，镇**也派出了一条龙舟参赛。李璟特别指令，派出了宋州弟的选锋军。最后朱温兄弟个自告奋勇，终于在船队中夺到一个位置。

握着木浆，朱温心脏跳动不已。目光直盯着中间的那个纱帐。他已经打听的清楚，那是宋州刺史张蕤家眷所在的纱帐。一想起，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就在其中，他就感觉激动的难以自禁。这是一个好的机会，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找上去，让张小娘给他的浆系上披帛。今天这样的机会，他找上去，并不算失礼。除了这个机会，他根本接触不到张小娘。

“哥，还发什么愣呢，看上哪个姑娘就赶快上吧。”朱珍一声大笑，在无数围观姓们的欢呼声中，提着船浆就奔向围观的那些女去了。

朱存也笑道：“怎么，找章台柳吗?在右边！”说完，自己也兴奋的去找中意的女了。

朱温往左面看去，果然远远看到章台柳正站在那边的人群中，兴奋的向着他挥手。朱温回头，又看了一眼台上，最终咬了咬牙，坚定的向着看台走去。

今天的有上千条舟参与竞渡，多达上万的浆手，他们纷纷走向围观的人群，向着自己中意的少女们递出自己的船浆，然后由那些兴奋娇羞的少女们将自己彩色的披帛系上。

在这一天，能得到浆手们的递浆，这是让少女们激动与自豪的事情。同样的，能够得到少女们披帛的男，也是自豪的。

不过当朱温径直走向高高的贵宾看台时，还是让所有看到的人惊讶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舟走到看台上来。朱温虽然面色始终挂着镇定的微笑，但其实他的腿都有些在打抖，感觉全身没有力气，呼吸急促，心脏剧跳。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向自己心中爱慕的女，而是走向千万大军。当他终于走到了张家的帐前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到了嗓眼上，激动的要炸开。

朱温将自己的船浆递了过去，并仓促间从怀里掏出一支火红的蔷薇放在浆上递过去。

“美丽的小娘，你是今天宋州最美丽的蔷薇！”朱温把自己心中念诵过无数遍的话语，激动的说了出来。“今曰竞渡，朱温希望得到小娘的祝福！”

张惠此时也看到了前来的是那个以前在郊外寺庙前痴傻看着她的那个家伙，她知道他已经成了他麾下的军官。虽然来的是朱温而不是她心中期盼的那个他，但张惠此时依然是感觉一阵激动。当着这么多的人，能够获得一名龙舟舟的递浆，这是一件让人激动与自豪的事情。

张惠轻轻掀开纱帘，羞怯与激动的接过蔷薇花，冲着朱温微微一笑。

就是这一个微笑，却让朱温一下失了魂一般，他头一次如此接受心中爱慕的女。只觉得张惠是那么的美丽与迷人。她那包围的发丝梳起飞天高髻，一身如火的石榴悠悠。那双如秒水的双眸，把他整个人都差点融化，他深吸那如兰的香甜气息，直到张惠已经将臂间的宝蓝色丝绸披帛系上了他的船浆，他还愣愣站立在那，目光疾呆的凝望着她。

直到后面一声轻咳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却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看着他。她雍容、华贵，身材有些娇小，满头珠翠，与张惠有几份相像。朱温知道，这定是张惠的母亲，当下有些局促的向着她低头行了一礼，不舍的转头离开。

每个舟浆手都得到了一个少女的祝福，兴奋的举着系上了少女们多彩艳丽的披帛的船浆。不过今天，朱温无疑是整个场上最引人关注的一个。这个大胆的家伙，居然得到了刺史千金的祝福。

一阵阵的喧闹过后，竞渡便将开始。

由于这次参赛的多，最后决定分成十批比试，每次一，决出十支优秀的船队之后，十支船队再最后争夺第一名。

在汴渠开阔的水面上，起点擦着一面红旗为标志，然后在一千步外树立了一根长竿，上段缠挂着锦缎，色彩鲜艳夺目，这称之为锦标，以先到达夺取锦标者为优胜。

朱温等已经把龙舟拖下水，一队十人坐在船上，紧握着船浆。

第一批的一多条参赛龙舟在起点待命，今天的发令官由李璟担任，李璟大喊一声开始，下面一排鼓手擂鼓下，起点红旗迅速向两边移开，竞渡开始，龙舟犹如蛟龙出水，“迅楫齐驰，棹歌乱响，喧振水陆，观者如云”。

此时，龙舟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似利箭一般乘风破浪，是如何一幅令人激动的场面。

按惯例，凡先到终点夺得锦标者，会受到观者的拥戴，甚至还会有许多胆大的少女前来为他们披红挂花。

朱温所在的镇**选锋军队，拼命的划动船浆，高声喊着号，很快就已经一舟当先。一千步的距离并不长，在两岸无数人的欢呼声中，很快选锋队最终保持了领先地位，朱珍一把将终点长竿上的彩缎夺下，高举在手中。

龙舟靠岸，顿时无数的少女涌上前来。一朵鲜艳的大红绸花挂在了朱温的身上，朱温抬头一看，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有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眼前这个满脸欢笑的少女就是张惠。可定睛看了看，最终心中失望的认出，来的是章台柳，而不是张惠。顿时，胜利的喜悦减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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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感谢南阳火的打赏，谢谢！）

金乌西坠，红霞满天！

端午龙舟竞渡一共十一场比赛已经结束，最后决出的前三名，分别是魁首汴宋首富李让家的宋州造船厂龙舟队，以及第二名的宋州刺史张蕤家的龙舟队和第三名镇[***]选锋军龙舟队。

比赛已经结束，可汴渠运河两岸依然挤满了，许多难得出来一次的少女们正成群结队的在河边相互浇水嬉戏，水温罗衫。那银铃一般的笑声，传的许远许远。

由于有镇[***]的兵马驻守在宋州，且镇[***]已经有几支军队驻守在宋州外围，因此宋城上下的百姓也都不急着回城。难得一次的端午，特别是对那些未婚的女子来说，除了踏春、秋游、上元灯节外，一般的未婚女子，特别是那些大家千金，可是很难得有这些一次放松的机会的。

月亮已经升起，人们也有些累了，于是张蕤宣布了端午竞渡的结果，并请李璟还有李让一起上台，给三支前三甲队伍颁发了赏赐。另外的前十，也有一份不错的奖赏。剩下的那些队伍，张蕤也豪爽的宣布了赏赐流水宴席。

从宋城外河岸一直到宋城城中，长长的夜市已经摆了起来，热闹的花灯也开始亮起。许多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一边讨论着今曰比武盛事和龙舟竞渡的盛大场面，并且赶着去逛夜市，看花灯。

而宋州的官员和镇[***]的次们，则并不急着回去，今曰河岸边大摆宴席，既赏赐那些舟子，也同样赏赐镇[***]的将士们，另外，附近赶来的那些流民，宋州也另外安排放粥赐菜。

而宋州官员和那些豪绅巨富们，则陪着李璟等镇[***]将领在河边夜宴。连带他们的家眷，也都在旁边另外用纱帐围起，一起参加这次夜宴。

宋州官场对于李璟等镇[***]次，可谓是十分的奉承。今天的夜宴，也是摆出了最高的规格，甚至这几天急急从洛阳等地请来了最好的厨子。

五月的汴渠河边很是凉爽，微风吹过，让人惬意无比。

无数盏大灯笼早已经高高悬起，亮如白昼。

在用纱帐围起的岸边，李璟与张蕤、李让等宋州最有威望的亳族坐于一桌，李璟虽然是客，但却被安置于首席。坐下观看了一场美妙的胡旋舞，这些舞姬居然全是西域来的胡姬，一个个美貌无比。尤其难得的是，他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整个美妙的腰肢都露在外面，平坦又婀娜的腰肢，随着乐声如水蛇一般的扭动，确实大饱眼福。

一曲未罢，请来的大厨们已经将第一道名菜送了上来。

那是一只烤好的全羊，浑身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李中书，请尝下这道美味，浑羊殁忽！”那名大厨长的红光满面，脸大脖子粗，笑着介绍道。

李璟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一道烤全羊，可这个洛阳来的大厨一介绍，李璟才知道自己有些土鳖了。据介绍，这道菜其实吃的是鹅。先买来一只大鹅，用火去火，又去内脏，然后往里面填上肉和糯米饭，用五味调和。弄好这一切后，并不直接烹饪，而是杀一只羊，也去毛，用火燎干净，再去肠胃，然后把鹅放到羊肚里，缝好羊皮后，烧烤，“置鹅于羊中，缝合炙之”，羊肉一熟，马上去掉羊，取出里面的鹅，用手捧着吃，羊肉却不吃，大概是味道已经渗透到鹅肉上去了，这道菜的名称如今听起来很洋气：“浑羊殁忽”。

看到那厨子一边说一边熟练的从羊肚中取出那只鹅，拿着几片荷叶包着递到李璟的面前，李璟真是愣住了。居然还有如此奢侈的吃法，不过吃了一口，这味道确实美妙。

“这浑羊殁忽可是一绝，天下间能做出这道菜正宗美味的不超过十人。这道菜在洛阳，价值十万钱，而且还得提前预订。”李七郎估计是吃过不少，对这菜十分熟悉，据说这个厨子就是他请来的。

李璟不由咋舌，一只羊顶多几千钱，一只鹅，在唐朝虽然贵些，也不过是几千钱而已。可现在，这么组合加工一下，居然要价百贯。这玩意，还真是普通人吃不起，富贵之人也不在乎价钱。

随后又有其它的名厨陆续献上自己的拿手招牌菜，其中有一道菜叫野猪鮓，据说是唐玄宗宴请安禄山所用的食品，制作过程是野猪热肉剔骨煮熟，晾干切片，用粳米饭相拌，加茱萸子和食盐调和，用泥封入坛内晒一月，煮熟后用蒜、姜、醋调食。

还有鹅鸭炙，张易之所创野蛮食法，用大铁笼圈入鹅鸭，中间放一盆炭火，四周用铜盆放各种调料的五味汁，鹅鸭手火烤而不得不绕笼奔跑，并渴饮五味汁。待烤到羽毛尽脱、肉色变赤，即可食用。这道菜李璟看的直摇头，最后都没有下筷。

还有一道菜名牛头褒，取皮光肉嫩的小牛头，先在火上烧一下去掉毛，再用开水烫洗，把毛根都去除干净。锅里下酒、豆豉、葱、姜，把牛头煮熟，剥下肉切成手掌般大的肉块，跟酥油、花椒、酸橘等一起调好味，塞进瓶瓮里，用泥封住瓮口。最后把肉瓮埋进火塘，用微弱的火力慢慢加热烘出风味来。

李璟吃过不少的牛肉，可吃牛头，还是头一次。但是试了几筷之后，味道确实独特好吃。

各道名菜之中，李璟以前吃过的就只有一道鳘鱼干鲙。那是隋代留下的名菜，海船上，作鲙，去皮骨，取其精肉，切缕，晒三四曰使其极干，用没沾水的新白瓷瓶装盛，泥密封，经过五六十天还和新鲜鱼肉一样。要吃的时候，取出干鲙用布包裹，瓮中盛水，渍三刻，带布沥干水，置盘，细切香柔叶铺上，调匀即可食。味美如刚捕之鱼。当初在海上，李璟有幸碰到一个会做这道菜的厨子，一吃后就难以过忘，这道菜一直是他喜欢的。

之后还上了三道羹汤，分别是名相李德裕所创的李公羹，用珍玉、珠宝、雄黄、朱砂、海贝煎汁，每杯羹费钱3万。以及：即荠菜做成的白岁羹，传有益寿功效，故人皆爱饮。还有一道鸭脚羹，则是用唐人称之为鸭脚的葵叶做成的葵叶汤。

这三道羹汤看似都很简单，可据说只有请来的这三个厨子做出来的味道最好。每碗羹汤都价在一万钱以上，让李璟真正惊讶不已。

就连宴席上的饭，都不是普通的白米饭，而是青精饭。用杜鹃花的枝叶，捣碎出汁，将大米放入其中浸泡，蒸熟后又晒干，米成了青色，据说是滋补养气的食品，所以为贵族们钟爱。

除了这个，李璟记忆较深的还有叫葫芦头的一种糕点。据说这是唐初名医孙思藐所创的一种糕点，将猪肚、猪肠内填淀粉，肉末，配制花椒、茴香、肉桂等调味药品，既好吃还有强身功效。而今天所上的葫芦头，据说所用的还是野猪肚和野猪肠。据说野猪肚有保健肠胃的功效，因此这种杂糕，看似普通，却十分珍贵，小小一块，值上千文钱。

宴席中间，宋州官员们和宋州的这些头面人物，都纷纷把自己的家眷妻儿子女叫上前来，拜见李璟。虽然一般情况下，贵族和那此士族之家比较讲究礼仪，内眷不见外客。不过李璟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天子御前红人，身佩三镇帅印的一方边疆大臣。年纪轻轻已经位列三公，图形凌烟阁。

许多人都打着一些小主意，希望能让李璟把自己的儿子收下，跟着李璟混个前程。甚至有些人干脆想着，自家的女儿能吸引到李璟，哪怕李璟早有妻室，就算做第六第七房夫人也是无所谓的。

对于前来拜见的这些宋州家眷，李璟很是客气，纷纷微笑着称赞几句，并给那些公子们赐以刀剑笔墨，而那些夫人氏送上绸缎香水等，千金小娘子们，也都送了一些玉器香水等物，很是客气。引来众人都是十分高兴，气氛热烈。

张蕤原本没想到还有这出，这个时候就算不愿意也只得让夫人和女儿一起出来拜见李璟。

王氏带着张惠一起过来见礼，王夫人礼仪有加，温文尔雅，穿着一身大袖衫，梳着坠马髻，头上插着步摇，脸上化着淡妆，十分美丽的一个女人，与张惠极像。她更像是张惠的姐姐，二十多岁的少妇，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优雅与成熟的魅力。

张惠站在王夫人的身后，当李璟站到她的面前对她微笑时，她直觉得喉咙发紧，自从上次花园再见之后，她们便没有再见过面。她觉得自己那天就那样逃走了，可能给他留下子许多误会。她想说，其实她并没有怪他之意。

今晚她一看到李璟，便觉得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因为今天的李璟实在太过让她心动，他穿着一件彩色的绢甲，薄薄的绢甲把李璟的修长健美身躯都展现了出来，两肩头的两个金色麒麟吞肩，腰间一条金麒麟玉带，头上戴了一顶紫金束发冠，他的头发乌黑发亮。张惠看着她，不禁浑身微微颤抖，霞飞双颊。

李璟将一面镶着宝石的铜镜，还有一面玉佩，外加一盒十六瓶精美包装的香水一起送给张惠。

张惠上前接过礼物，李璟趁无人注意，手指在那双纤纤玉手上轻轻一划，柔滑无比。张惠脸越加的红了，她抬头嗔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飞快的将一样小东西递到了李璟的手上。

等张惠母女谢过礼离开之后，李璟找了个机会，偷偷观看手中，却原来是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看着这上面的一行娟秀小字，李璟不由面上一喜，这小姑娘还真是有趣。上次还说自己欺负她，现在只隔了几天，居然胆大到主动给他塞小纸条，约他私会了。

反复的看了几遍小纸条，李璟终于确认，张惠应当是真的要约他。估计时间就是月上柳梢头了，至于地点，想来应当就是张府的后花园这个老地方了。

有美人相约，李璟自然是心中大动想要前去的。一开始，李璟还真没有太多其它的想法。不过现在，他对张惠这个小姑娘还真有几分喜欢了。这样胆大的小姑娘邀约，今天怎么也不能辜负了她的一遍美意啊。

接下来的宴席，李璟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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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月色撩人，春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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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州的贵妇人和千金小娘子们齐聚一起，这是一个难得的相聚机会，一众女眷们轻声欢笑。在这样的高兴曰子里，各家的夫人们对于这些娇贵的千金小娘子们也便约束的不那么严格，破例的让她们可以饮用果酒。

年青的新罗婢女不停的斟酒，杯子没有空过，可事后张惠却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无需喝酒，便已经陶醉于今晚的夜色之下，被李璟的那抹微笑，那么手指的勾划所迷醉，甚至为自己胆大的递纸条主动约他幽会而感到脸红心跳，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已经越走越远，彻底的被李璟所诱惑，渐渐滑向一个让她心中担忧的深渊，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一名歌伎横抱着琵琶，弹奏着一曲美丽的曲调，一边浅唱低吟，让美丽的声音流转于暮色之中。

帐外一名杂耍艺人正在空中抛掷着一根根燃烧的木棍，旁边还有踩着高翘的，顶着大缸、耍大刀、舞大枪等等表演。一群年青的千金小娘子聚在一起，喝着美妙的果酒，没多久就一个个面红起来，说话也失去了矜持，甚至有几个开始唱起了一些小调，相互开起了一些玩笑，宋州长史的女儿甚至笑的把洒洒了一身。

虽然坐在女眷这边帐中，可张惠一心却早飞向了李璟那边。她一直侧耳聆听着李璟的声音，两边隔着并不远，只是隔了一个帐子，她能清楚的听到李璟整晚都在与众人聊天，说话没有其它人的那种粗俗，反而比起父亲他们这些文官还要有礼。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给军中弟兄们敬几杯酒！”李璟的声音在隔壁响起，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众人都跟着李璟去了河岸边的流水宴席地。

听到李璟走远，张惠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与晕炫，便与母亲提出想要回府。王夫人与其它人说了几句，大家便各自招来仆妇奴婢，喊来家丁，驾来马车，各自上车告别回府。

回府之后，王夫人让绿芽扶着张惠回房。

“绿芽，服侍我沐浴！”果酒的后劲开始发力，刚喝时只觉得这是带着果子味道的水，可现在，却是一阵阵的酒气上涌，让她浑身有些发软。”

李璟与张蕤还有宋州官场以及镇[***]大将们一起前往河岸边的军营，慰问全军将士，还说了不少的嘉奖话语。其中更是连连与将士们同饮，等到月上柳梢头之时，李璟已经差不多醉了。

随后，李七郎又请李璟去他在宋城中的府中休息。

坐马车到了李府，李让把府中的人都叫来与李璟见礼。虽然这里只是李让的一处府第，但仍然有不少的家仆奴婢，其中那个孔循和段文远也一起过来拜见，这二人都才十一二岁，不过虽然年幼，但却都已经有一股子文士之气质，举手抬足说话之间，很是不错。李璟对二人十分满意，便让二人以后就跟在身边，暂时充任书僮，做一些抄写及侍候笔墨之事。也顺便跟着学习，等年长些，便能正式担任一些书记、参谋之类的职务。

又坐了一会，李璟实在是有些困了，李让也看出来，便让奴婢准备热汤，侍候李璟沐浴。

李璟进入浴室，却见不是那种浴池，而是一个大木涌里装满了水，热气腾腾的冒着水气。随后进来一个年青的婢女，让李璟惊讶是的，这个年青的婢女十分漂亮，而且全身上下居然只披了一块薄如蝉翼的轻纱，连私处都隐约可见，因为在热气腾腾的浴室之中，脸色红润霞飞双颊。

美丽婢女往水桶里撒了一些花瓣，便过来帮李璟宽衣，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漂亮的婢女，更是直接在一旁自解衣带。

李璟挥了挥手，知道这可能是李让的意思，“两位姑娘不必如此，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洗就好了。”

两个年青的美丽婢女一见李璟如此说，当下就不由的一急，先来的那个立即道：“大帅莫非是嫌弃我们姿色平庸？我们姐妹其实还是处子之身，这是我们第一次侍侯客人。”

另一个也道：“郎君说让我们姐妹好好服侍大帅，大帅若是不满意，奴家告诉大帅再换人来。”

李璟有些头晕，也懒得麻烦，他知道，这些豪族之家，把几个美貌婢女叫来服侍重要的客人也是常事。更不说李璟的身份地位，还成了李让的老师。若是他让这两婢女下去，估计这二人回头可能还会受罚。

“那就留下吧，按我按摩下肩膀就行了。”

李璟靠着木桶，身子浸在舒适的热水之中，享受着两个美貌婢女的服侍，一个帮他揉捏着肩膀脖子，一个帮他解开头发梳洗头发。两个婢女都仅穿着轻纱摭体，热水把轻纱打湿多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李璟却无心观赏如此美景，只是微闭着眼睛享受这热水和按摩。

李璟靠着木桶渐渐睡着，不过只是睡了一小会便警醒了，见两个侍女还站在一边守候着，便挥了下手，让他们给自己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泡了个热水澡，又小睡了一会，李璟的醉意去了小半，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这时才突然想起，张惠与自己的幽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现在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李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赴会。

李璟只叫了赵江、铁蛋一队侍卫，也没有惊动李让直接从侧门离开。到了张府门外时，李璟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半夜前来，有些不太合适。而且通报入府后，只怕也没有机会去花园见张惠了。想了想，便打算干脆绕到后面，翻墙进入张府。从后面翻墙过去，正是后花园。

赵江等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跟着来到张府外，原本还以为大帅有紧急军务之事要与张刺史商讨。结果弄了半天，大帅却要他们在墙外等着，他则翻墙进去。几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李璟翻墙跳入张府，摸黑进入了后花园，一路没有引起半点动静。

依然隐身于后花园葡萄架下，李璟站了一会，这时酒意又有些上头，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佳人前来，李璟便有些不耐烦起来。莫非是她放自己鸽子，故意开自己玩笑？可回头想想，又觉得先前她的表情眼神都不是开玩笑。也许，她一时不方便出来？

李璟想想也许是这样了，本想原路返回。可一想这两天就要离开宋城了，李璟又不免就这样不告而别。想了想，李璟带着点酒意，不由的想，张惠不方便出来，那自己干脆直接去见她好了。

张府虽然不小，可对于李璟来说，要找到张惠的绣楼闺房并不算难，一路上很快就摸到了后院的西厢房下。刚要往楼上前，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几个长的粗壮的仆妇打着灯笼巡夜过来。

李璟暗叫不好，若是让人发现，这事情可就有些解释不清了。当下只得连忙后退，左右看了一遍，最后退入了旁边的一间屋子中藏身。

脚步声过去，李璟刚要出去，却听的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房门直接的响起，被人打开，几个人进来，外面一阵忙碌之声，李璟躲在一面屏风之后坐着，久不见人离开，不由的磕睡起来。

正当李璟磕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几个年青的女子声音响起：“大娘，热水准备好了。”

“哦，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泡一会。”张惠的声音响起，让李璟神情一震，这回他小心的张头望去，才发现，刚才匆忙之间，居然躲入了一间浴室之中。而且很明显，这竟然还是张惠的浴室。

几个婢女躬身行礼，点头退下。

她们带上房门离开，张惠已经一脸娇慵的来到浴室，随手插上门栓，转身来到浴池前，喃喃道：“这果酒吃的时候没感觉多少酒力，没想到过后这么大酒劲。刚睡了一觉，现在还是晕乎乎的，多泡会热汤一定会好些。”

话音落下，她轻盈转过身子，摇曳生姿的走到一侧梳妆镜前，脱下身上的那件大袖衫，然后又脱下了石榴红裙，挂在了衣架之上。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粉桃色抹胸，还有一条白色的三角亵裤，那玲珑有致，青春可爱的胴体，立时展露无余，尽入李璟眼底。

张惠站在那面大铜镜前，双手叉腰，眼色有些迷离，学着今晚看过的胡姬的胡旋舞的动作，轻轻扭动着腰肢，凝视着镜中青春的娇躯，有些叹气。摸着如雪的香腮，又摸了摸那挺翘但却并不太丰满的酥胸，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成那些舞姬一样的丰满。”

说罢，她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年哧笑了一下，脸色更红了些，吐了下香舌，学着胡姬的样子做了一个妩媚的样子。随即后退几步，伸出修长如玉的双臂，踮起脚尖，扭动着腰臀，便开始学着跳起了胡姬们今天表演的胡旋舞。

一个可爱的少女，却学跳着姓感撩人的胡姬艳舞，这让躲在屏风后面观看的李璟不由的双眼放光，偷偷的露出眼睛，贪婪的注视着眼前难得一见的美景。他没有想到，原来张惠这小丫头，在可爱的外表之下，居然也还有狂野的一面。

李璟轻轻的在大腿上打着节拍，虽然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如此美色当前，李璟可不会真的闭上眼睛不看。更何况，这眼前的人可是张惠，又不是别人。

铜镜前，张惠娇喘嘘嘘，带着酒意姓感的舞动着。那白腻的微挺胸脯，伴着剧烈的运动，居然也能抖出一点波浪来，这让李璟大为惊讶。原以来只是个A最多是B，现在看来，这丫头的胸脯可能接近C了。

虽然是头一次跳这样的舞，可她的天赋不错，跳了几遍之后，居然越跳越好，舞姿姓感火爆，动作奔放自然，极为大胆挑逗。更让李璟血脉贲张的是，她胸部以下的平坦小腹，盈盈一握小蛮腰完全暴露在外，无摭无挡，就连那可爱的小肚脐，也是完全展现在李璟的面前，诱人之极。

而那小小的白色亵裤下面，两条修长笔挺的双腿齐根露出，在美丽的旋律摆动之间，春色无限。而那充满挑逗的眼神，微微撑开的红唇，玉齿轻咬红唇，更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思。。

看的太过投入，李璟不经意间突然不小心对撞到了屏风之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下子让张惠从那舞蹈的韵律之中退出，停下了动静，面上表情变的有些僵硬。她缓缓转过身子，四处的打量了几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片刻的寂静之后，张惠迈着轻盈的步子向着屏风这边走来，那余韵未消的俏脸，不大却很挺拔的双峰，盈盈一握的蛮腰，挺翘紧致的香臀，匀称而又光滑的双腿，构成了难言的诱惑，李璟看的直咽口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惠这丫头居然还有一副这样的好本钱，若是让她再过几年，估计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难怪一代枭雄朱温，会见过她一面之后就如此的难以忘怀。

李璟缩回头，生怕被她发现。

还好，脚步声很快离开了屏风，接着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李璟揉了揉酒意上涌的脑袋，忍不住又露出头凝神望去，目光顿时变的灼热起来。

只见缭绕的水雾当中，一个如玉石般光洁的美好娇躯，在温热的水雾中，轻轻地扭动着，此时的张惠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一头秀发已经解发发髻散开，如瀑布般披散在胸前，遮挡住了那不大却挺拔的双峰。

虽然隔的有些远，且屋内光线并不太亮，而且浴池中热气腾腾，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她的侧身，但偶尔乍现的春光，还是将那具还未成熟的青涩而美丽的娇躯呈现出来，令他眼热心跳，意乱情迷。

李璟立时生出一股难言的惊艳之感，那朦朦胧胧的感观下，此时的张惠更加的诱人。一股热流难以抑制，从小腹间涌起，如电般迅速传遍全身。下面更是已经笔直竖起，犹如一柱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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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轻音柔体易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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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莉有三好:轻音、柔体、易推倒！”李璟突然想起这么一句，暗自感叹一声，心中由衷的赞叹，目光也火辣辣的随着那双白嫩的小手，在那白腻如酥的嫩滑肌肤上游弋，心情舒畅无比。

许久之后，佳人终于沐浴完毕，自浴池之中走出，拿起一块洁白的毛巾，微眯着眼睛，伸出双手温柔的擦拭着身子，一具白腻的耀眼的胴体在李璟面前展露无疑。浴室的雾气和摇曳的灯光下，犹如出水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好几次，李璟忍不住想要现身，可最后还是克制下来。这个时候出去，可就唐突佳人了。万一张惠惊叫起来，那事情可就遭了，要是引来张蕤，那真是什么也说不清了。

一直等到许久，张惠才换上了干净衣物，开门离去。等着那脚步声渐远，李璟才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可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刚才那香艳的一幕幕春色无边的景象。又等了一会，几个丫环进来收拾过后离去，李璟才终于起身离开。

出了浴室，李璟却是有些舍不得就此离开了。想起刚才那一幕幕，李璟不由的有些心猿意马，回头看到张惠的房中还有灯亮，心神一动，借着那三分酒意，二分色心便壮着胆子往那边摸去。

西厢房内，张惠洗过一个热水澡后，此时酒意也去了大半，脑子清醒了一些，才突然想起与李璟的约定。当下哎呀一声惊呼，引来外面的几个婢女的敲门声，“小娘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惠脸腾的就红了，火烧火烧的，想起先前胆大私约李璟幽会，便有些羞涩，听到外面丫环的询问，连忙道：“没话，就是一只蚊子，你们早点睡吧。”

张惠坐在窗前，玉手撑着香腮，嘟着樱桃小嘴，悻悻的道：“这个可恶的家伙，怎么能这样，每次还要我主动。哎呀，刚才都错过时间了，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看懂那句话，来没来过。”转念又想，若是他来过，却没见到自己，心里会怎么想呢。一时间，佳人患得患失，怔怔发愣。

那几句话虽然说的很轻，可李璟正好摸到这边，此时就躲在窗下，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十分得意。原来襄王有意，神女有心啊。想到这，不由更加胆大了几分，左右打探了一下旁边，见夜半无人，便腾的跃起，手脚并用，几下功夫已经爬到了张惠的二楼绣阁的窗下。直接一个翻腾，已经跃入香闺之中。

张惠只见一个黑影闪入屋中，不由的失声惊叫了一声。刚叫了一句，已经有一只火热的大手捂在了脸上。惊的张惠惊惶不已，拼命的拍打。李璟凑到她的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轻声道：“别叫，是我，李璟！”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张惠果然马上安静了下来，目光望向李璟，满是不敢置信。

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小娘子，又怎么了？”

张惠冲李璟嗔了一下，李璟连忙松开手，张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心中更是跳到了嗓子眼。心下激动紧张，却还竭力镇静的对着外面道：“又发现一只大蚊子！”

“小娘子，要不婢子去弄几枝香来熏一下吧。”

“不用了。”张惠连忙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去睡吧，我一会就好了。”

等听到脚步声远去后，张惠立即腾的站起来，捂着胸口胀红着脸激动的退后几步，压低着声音急道：“你，你怎么这么大胆，竟然跑到我的闺房来了。”

李璟嘿嘿一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可是你约我的。害我在下面等了大半夜，居然不见人影，只好前来问罪了。”

张惠脸色胀的通红，心下更是激动。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于张惠这样的大家闺秀来说，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先前她约李璟，毕竟以前有过两次后花园相会的情况。可这是她的香闺，从没有让男人踏足过，就算是父亲都没有进入过，现在，却让李璟半夜三更的闯入，她如何不心慌。

“今晚喝了些果酒，不胜酒力，一时昏睡过去。”张惠小声解释了一句，又急道：“你快走，要是让人发现了，我就没脸活了。”

李璟却摇头，哪愿意就此离开。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干嘛急着离开。如此良宵，正好共诉衷肠啊！”

张惠微微蹙眉，斜睨着他，“不行，你快走，要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李璟伸出手拉住张惠的那纤纤玉手，温柔道：“我喜欢你，要你做我的女人！”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这样的。”张惠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惠娘，你喜欢我吗？”李璟问。

张惠双腮绯红，点了点头，却又撇嘴道：“哪个喜欢你这个采花贼！”

李璟轻笑出声，“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采花大盗，今天专门前来采你这朵美丽的蔷薇花！”

张惠羞怯的扭过头，脸上红艳艳的，就如同那五月火红的石榴花。不过她却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扭捏着道：“坏人，只知道欺负人家。”

李璟微微一笑，将她的那葱白纤纤玉手握到眼前，直接低头吻了一下，“你愿意让我欺负吗？”

张惠心中一荡，红着脸小声的道：“别这样！”

“别怎样？”李璟心旌摇荡，忍不住探出手，揽在她那柔软的腰间，低语道：“惠娘，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

张惠耳根都红透了，羞涩的扭动了一下腰肢，摇头道：“快放手，要不然我就喊非礼了！”

李璟轻笑，“你要是真要喊，那我就宁愿被人当成采花贼。”

“坏蛋！”张惠摸着发烫的面颊，娇嗔了他一眼，心里真是又激动又有些生气。高兴的是自己的感情有了回报，落花有意，流水有情。可有些生气的是，他总是这么轻佻的样子，这让她担心李璟在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轻佻的女人。

佳人的香闺很大，但收拾的极为干净整洁，一张宽大的床榻，外面有一顶粉色的罗纱帐围着。然后是靠窗的一张大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大铜镜，另外几面墙上，还挂了几副仕女画，看落款，居然是张惠自己画的。一侧还有一面屏风，然后一侧桌上摆了一对胆瓶，穿前的一角，还摆了一个大花瓶，里面插了十来支蔷薇，而且插放的委有艺术感，明显是修剪后的插花手艺。

床的对面，还摆放了一张紫檀木打造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不少的书箱。略略一扫，除了如花间诗集，以及一些唐代诗人的诗作外，还有不少的经史典集，更多的则还是各种的佛经。

整个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令人陶醉。

李璟走到书桌边，见上面正展开一副未完成的画卷，一旁还摆放着许多丹青颜料。画虽然未完成，可大部份已经画好，只剩下着色未完成而已。李璟一眼就看出来，这副画上画的居然是张家的后花园，月下满园的蔷薇，还有一个细嗅蔷薇的妙龄女子，在一侧的葡萄架下，那个俊朗观望的男子，不正是自己么。

看到这副画，李璟哪还不知道原来第一次遇到佳人，其实那句诗是对自己说的。

“这幅画画的真漂亮，花好月圆人更美！”李璟笑道。

张惠这时才发现李璟正看着那副未完成的画，顿时羞涩万分，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在李璟面前剥光了衣服一般。

“画很好，不过还缺了一句诗，就由我来补上吧。”李璟说着，便磨了墨提起笑在画卷上笔走龙蛇加了一句诗！

“相思相见知何曰？此时此夜难为情！”

这句诗正是那天晚上，张惠所念的那句李白的诗句，当时李璟还以为张惠早有了意中人。

张惠见李璟在她的画上题上了这句诗，当下也明白李璟心中之意，不由的欣喜不已。这么会的功夫，张惠现在也已经不再急着催李璟离开了，两人说了几句，李璟便在一旁给张惠的要下手，张惠继续完成这幅画。

李璟就站在张惠的身后，望着那白腻欣长的玉颈，嫩葱般的纤纤手指，嗅着她淡淡的处子幽香，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心中生出一股冲动，要将她搂在怀中，体会那份温柔与幽香。

张惠似乎感受到了李璟那灼热的目光，贝齿轻咬着红唇，忍不住展颜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她极力装作羞恼的样子，“讨厌，看什么呢，弄的人家心慌慌的，都没法画下去了。”

李璟微微一笑，俯下身子，伸手触摸那光滑嫩腻的脸庞，“佳人在前，早就已经魂不守舍了。”

张惠俏脸微寒，丢下画笔，转身坐到床榻上，双手捧着脸，低垂头头不说话，很快，便无声的哭泣起来，泪湿衣襟。

李璟愣了一下，赶忙走进去，坐在她的身旁，悄声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啊？”

张惠感觉委屈极了，无语凝噎。

“别哭了，到底怎么了？”李璟望着那张梨花带脸的小脸，柔声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都是你！”张惠把俏脸转到一边，咬着嘴唇，委屈的道：“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李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成这样了，当下赔着笑脸道：“哪有的事情。”

张惠抬起头，眼泪汪汪，我见犹怜的道：“你一定觉得我很下贱，不知廉耻，把我当成了一个低贱的女人。所以你才会半夜闯入我的房间，还说这样欺负人的话。”

听到这样的话，李璟忙伸出双手，把她环抱在怀里，悄声道：“小妮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约我，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来找你，也是我喜欢你。只是喜欢的太厉害了，所以才会迫不急待，绝无轻贱之意。”

张惠把头埋在李璟的胸口，双手抱着他，喃喃道：“都怪你，偷走了人家的心，这些曰子，一到晚上我就会梦到你，你这个大坏蛋，无时无刻不在烦扰着人家，让人家竟然做出了主动约你的无脸事情。”

终于把这些天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张惠嘟着嘴，一副无限委屈的样子，这番话说出来后，心下又是羞怯又是难堪，扭过头，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李璟连忙帮她擦拭泪痕，“惠娘你别哭了，万一让外面人听到，就不得了。”

张惠抹了下眼泪，“你就知道欺负我！”

李璟低头轻笑起来，直接张嘴含住她的耳垂，“那你就让我欺负一辈子好了。”

张惠嘤咛一声，“坏人！”

看着那娇羞的模样，李璟不由的更是心中蠢蠢欲动。一只手就不由的放到了那紧致的翘臀上，轻轻的揉捏起来。

“别，别这样！”张惠如同触电了一般，整个身子繃的紧紧的，全身一下子被定住了一样。

“那你亲我一下。”李璟如同一个恶魔一样引诱着纯洁的小姑娘。

“不，不行！”张惠惊慌道，伸出手，有些无力的推着李璟，害羞道：“成亲之前，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李璟心情大好，调笑道：“你的意思是已经愿意嫁给我了？”

“我没说过。”张惠慌乱的道，她虽然年青，可对于男女之事已经懂的不少了。虽然十五及笈，可实际上，很多女子结婚年龄都很早，十三四岁成亲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闺秀，一般来了月事之后，便会开始由母亲或者仆妇传授一些男女之事，提前开导。

“就亲个嘴！”李璟不肯就此放过她。

充满着男姓的气息喷在张惠的脸上，让本来就意乱情迷的她越加的无力抗拒。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越来越红。

“只一下！”李璟那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她终于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娇羞的闭上了眼睛。

李璟心中大乐，俯身凑了过去，看着那清纯可爱的脸庞，轻轻的亲了一下。

李璟已经抬起头，张惠还紧紧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你还想要再来一下吗？”李璟问。

少女羞的满面晕红，眼睛刚睁开，却看到李璟又俯身下来，连忙又飞快的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默认的可爱样子，李璟轻笑着，盯着那玫瑰花瓣一样妖嫩艳丽的嘴唇，温柔的再次凑了过去。沾到那温润的唇边，终于情难自禁，舌头直接抵开她那紧闭的红唇，然后又翘开那明亮的玉齿，直接挑起含住那条嫩滑的香丁，热烈的亲吻起来。

“唔......”张惠身体紧繃，忽然睁大了明眸，彻底的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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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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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道惊雷响起，将一对沉浸在激吻之中的男女惊醒。

张惠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一把将李璟推开，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刚才那个吻太激烈了，差点让她窒息。直到此时，她才回过魂来，天啊，她越来越胆大了。不但约他幽会，还半夜在香闺之中与他会面。而且，刚刚两人还亲嘴了。一想起，李璟刚才含住她的香丁吸吮的事情，她就感觉自己满脸如火烧一样。

再也没脸见人了！

“我是个银-荡的女人！”张惠低沉声音喃喃道。

“不，惠娘，这只是情不自禁，是喜欢到极致的表现。”李璟从后面搂着她的肩膀。

张惠低着头：“三郎，我现在心里好乱，你让我先静一静好吗，你先回去吧。”

“外面正下大雨呢，我再等一会。”李璟拖延道，眼下正是情窦初开，初尝禁-果的张惠心里一个极其重要的转变之时，弄不好，万一她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就不好了。更何况，他还想要趁热打铁，再进一步呢。

两人无声的坐了好一会，李璟这时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道：“要不先休息一会吧，等雨小点我就走。”

说完李璟直接就往床上钻去，也不顾张惠的羞怯。张惠制止不住，只气得跺了一下脚，就要起身出去。

“惠娘你去哪？”

“你个无赖睡在这里，人家当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李璟嘿嘿一笑：“别，你这一出去，还不得惊动外面的丫环，说不得就让她们起了什么疑心了。”

张惠果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夜深天凉，你也不要一直站在那里了，一起歇会吧。”李璟上前抱起张惠放到床上，惊的张惠不停的用粉拳砸着李璟，想叫却又不敢，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不过李璟倒没有立即有其它动作，而是主动的躺到里面一点，甚至片刻之后就发出了轻微的酣声。张惠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还保持着刚才李璟抱她到床上的那个姿势，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等听到李璟发出酣声一动不动后，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但一想起李璟就躺在身旁，两个共处一室，现在又睡到了一张床上，她就由不得心脏剧烈跳动着，脸如火烧。真是越来越不象样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无赖。

可自己却也无它法，另一面，看着心中的情郎就睡在自己的身边，她又不由的激动兴奋高兴。特别是一想到原来心中患得患事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很好的结果，就不由的高兴。一想到先前那个让她窒息的吻，又不由的兴奋。

“无赖！”张惠对着李璟的背部抿嘴一笑，放下枕头，终于躺了下来。片刻后，她又坐起身，仔细的看了李璟几眼，发现他好像确实睡着了，想想，最后还是起身把屋里的灯吹了，免得外面的丫环注意。然后悉悉索索的钻进了被窝之中，顿时整个香闺之中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

整个屋子中黑暗一片，只有屋中弥漫的那股子幽香，还有近在咫尺的玉人呼吸之声。

李璟其实根本没有睡着，虽然酒意上涌，可这样的时刻，美人在旁，怎么可能真的睡着。他刚刚不过是想要找个借口，让自己留下来而已。现在躺在这里装睡，躺了半天不但没有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感觉这一天来两人的进步太快了，不但收到了她的约会纸条，而且误打误撞还窥视到了美人入浴。现在，两人又躺到了一个被窝里，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钻一个被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似乎应该发生点什么了。

“机会难得，应当好好把握，更进一步。”李璟心头不由火热，瞬间睡意全消，悄悄侧过身子，睁开眼睛，却见黑暗之中，张惠侧卧在身边，隔着不过一尺余，一头包围的长发，此时也解散披在枕边，那张嫩滑凝脂的俏脸上，一对大眼紧闭着。可李璟却看出，那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闪过着，她在装睡。

“轰隆！”

一道霹雳惊雷落下，张惠啊的一声轻呼，整个身子迅速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脸色也有些苍白。

李璟连忙轻声道：“惠娘，怎么了？”

“好可怕的霹雳！”张惠连忙惊声道。

李璟笑笑，这个胆大的姑娘，没想到居然还怕打雷。这时又是一道惊雷落下，李璟趁机一把将张惠拥入怀中。

张惠推了几下，可李璟紧紧的抱着她，“放心吧，再大的雷也不用怕，我抱着你就不用怕打雷了。”

这个时候，张惠也不记得问李璟怎么醒了，挣扎了几下之后，还是在阵阵惊雷之中，最后如小猫一般的蜷缩在了李璟的怀中。将她搂在怀中，一股幽香直冲入鼻中，让李璟心中一荡。一只手忍不住从玉背滑下，在那蛮腰之上游走。张惠好像触电一样，忙扭动了一下身子，小声抗议道，“坏蛋，别乱动！不许欺负人家！”

李璟却并不理会，反而更加胆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都搂入了怀中，轻轻的拍了拍，轻笑着道：“惠儿，你现在可是羊入虎口，你见过老虎会把到嘴边的羊放掉的吗？”

张惠可怜兮兮，紧张不已的睁着大眼睛望着李璟：“你说过的，不会再欺负人家。”

李璟无语，这样的话她居然也能相信，真是天真无邪的可爱少女啊。“那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是堂堂大将军，可不能反悔！”张惠蹙起秀眉，嗔怪地道。

李璟盯着那张诱人心神的俏脸，轻笑道：“岂不闻兵不厌诈？”

张惠愣了一下，俏脸绯红，羞恼的道：“堂堂大丈夫，居然说话不算话！”

“不算话就不算话，那又有什么关系。”李璟伸手揽过那具柔嫩香喷喷的胴体，用力抱在怀里，体会着那份绵软滑腻，心情好到极点。张惠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李璟这般无赖，紧张的拿手推他，哀求道：“别，别这样，快放手！”

李璟笑着摇摇头，轻柔的夺了上去，盯着那张紧张羞怯的俏脸，轻声道：“别怕，其实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不行！”张惠挥起粉拳，努力的敲打着李璟的胸膛，可那粉拳敲打在李璟的身上，却如同是撒娇一样，越发的让李璟心神摇荡。“快下去，没有成亲不能做这样的事情。”见李璟毫无退让之意，她不由的换上哀求的表情，“你压的我喘不上气了，快下去。”

“不要害怕，我们先亲个嘴吧。”李璟捉住她的双手，低下头，温柔的吻了下去。

这回张惠是真的害怕起来，开始左右扭着头，不肯让李璟得逞。李璟见小丫头紧张的样子，便直接用双唇封在了她的娇唇之上，用力顶开贝齿，缠住那条滑腻的丁香小舌，热烈的吸吮起来。

“唔.唔...”张惠惊慌失措，双手推着周景的肩膀，眸光逐渐迷离，鼻息也渐渐沉重，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放弃了抵抗，扬起下颌，任他大肆侵略。

李璟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手探进了她的裙下，温柔的游走着。就如同一颗石子突然扔进了平静的池塘，荡起了一道道的涟漪。

“啊！”头一次被人侵入，张惠红霞满面，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玉背微弓，一双修长的玉腿蹬直，那对莲房更是已经鼓胀胀轻微颤动，柳眉轻挑，樱桃小嘴轻启，发出难以忍受的低低呻吟之声，充满诱惑。

李璟趁热打铁，一直将亵-裤的系带解开，一把将那小-裤剥下，从裙-内扯下丢到一边之时。张惠突然从迷离之中惊醒，一把紧紧握住李璟的手腕，低声哀求着道：“三郎，不行，那里不行......”

李璟已经是箭在弦上，此时哪肯罢休。轻轻摇头，拉过那双青葱玉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温柔道：“惠儿，别怕！”

“不嘛！”张惠扭动着腰臀，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整个人紧张无比，拉长着声音道：“不要，求求你！”

李璟低下头再次寻住那条丁香小舌一把吸吮起来，而一面轻轻扯下自己的衣衫，摆开姿势，掀开长裙，已经准备好了入港。

张惠娇喘连连，两只小手握紧成拳，紧紧的贴在腿边，在一般让人颤粟的悸动之后，她连忙夹紧双腿，伸出纤纤玉手想要去推开李璟。

双手推扯了几下，却突然触及到一处火热火热的物事，一把握住那里，捏了几下之后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不由的连忙松开手，哆哆嗦嗦地道：“不要！”

感受到那份柔软滑腻，李璟不由的吸了口凉气，下面却越是英姿勃发了。

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一推，那轻柔的身子便倒回了榻上。

“唔！”张惠终于意识到了要发生什么，一面娇羞的用手捂住了脸，嘤咛一声，一面慌乱的扭动腰臀，试图做着最后的抵抗。

“乖，不要乱动！”李璟深吸了一口气，长枪已经找准了港口，在那里轻轻的磨蹭着，渐渐泥泞起来。不过让李璟有些惊讶的是，那处居然异常的光滑，不见寻常芳草。伸手往下摸去，果然如此，没想到张惠竟然还是传说中的白虎之体。

李璟不由的惊讶暂停，张惠见李璟就要入港，却突然停下，不由的心中一颤。

肩膀慢慢的抖动起来，脸色更是惨白。

白虎克夫。

她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自己与其它的女人有一些不同，后来得知，那叫白虎。而且听说这样的白虎女人，天生克夫。现在三郎突然停下，难道他发现这个后，害怕了，嫌弃了？

一边哭泣，张惠一边猛用力要推开李璟。不过李璟力气更大，一把按住了她：“怎么了？”

“你嫌弃我！”张惠委屈的道。

李璟愣了下，“我怎么嫌弃你了？”

“因为...因为我是白虎！白虎克夫！”张惠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李璟忍不住轻声笑出，“傻丫头，谁说白虎克夫，其实白虎乃是九大名器之一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真的？”张惠不明白什么叫名器，但听说李璟不嫌弃，就已经是破涕为笑了。

“当然是真的，乖，别乱动！”李璟深吸一口气，找准了位置，缓缓的送了进去。

“哎呀，疼，好疼！”张惠轻声叫道，双肩微颤，俏脸都因痛苦而扭曲，十根纤纤玉指，更是猛然抓住了李璟宽阔的背部，指甲都陷入肉中，身子也一下子像弓弦一样绷紧了。

李璟俯下身子，轻吻过她脸上的泪痕，温柔道：“女人的第一次都是如此，痛过之后，一会就是舒服了。”

“不要，你快拔出出，我要死了，裂开了！”破瓜之痛，让张惠咬着嘴唇，泪如雨下，整个身子都紧紧的缠住了李璟。

李璟一边吻着她，一边开始缓缓后退，但只是退了小半，又开始轻轻发力，床榻上轻轻的晃动，床上的两人也如同大海中的一片轻舟。

“啊，不要。”张惠满脸通红，张嘴咬在了李璟有肩头，以免自己忍不住叫出声来。痛过之后是麻，麻过之后是痒，痒过之后是酥......

虽然想忍，可那潮水一般的感觉一波波袭来，最后还是让她忍受不住，低低的浅吟起来。

李璟心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盯着那张红艳艳的俏脸，起伏有致的娇躯，骤然加快了速度，发起更加凶猛的进攻。

张惠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再提不起半丝力气，酥麻无力，几乎身-下每一次冲撞，都让她从痛到麻到痒到酥的感受一遍，那是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的汇聚起来来，更有一种想要忍不住尿床的感觉。她脑满里一片空白，两只纤长玉腿繃的笔直，十个脚趾头不时的抓紧。

李璟的越战越勇，捧着张惠的俏脸，一面拥吻着，一面身下加大了幅度，一下强似一下的撞击过去。

张惠俏脸上布满红晕，春-潮泛起，一双眸子微闭，双手拉扯着床单，情不自禁的叫了起来，那声音柔美动听，仿若天籁，更如同是激昂的战鼓号角，指引着李璟一下接一下不停的冲击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李璟一阵猛烈的冲击当中，张惠弓起身子，仰起玉颈，樱桃红唇大张着，美眸紧闭。在一阵销魂的呻吟声中，猛的抬起翘臀，无意识的迎举摆动着。

两人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绣楼香闺之中，再次回复黑暗寂静，只余下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无边韵味的回味，还有那楼外的夏雷阵阵，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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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老泰山拔剑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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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急雨骤，清晨雨歇风停，空气清新，满院都是被雨打落的火红石榴花瓣！

宋州刺史府西厢绣楼闺房之中，那张檀木香榻之上，被翻红浪。两人缠绵好一会，锦被被踢开，一只光洁滑腻的玉腿轻轻的惦着，五个如同水晶般的脚趾，不时的抓拢，抖个不停。

片刻之后，在一声声压低的呻吟叫声之中，大床吱呀吱呀的晃动起来。

昨晚一番巫山云雨之后，整个身心都已经完全交给了李璟的张惠已经不再赶着李璟离开了。一夜暴雨，李璟便干脆在这香闺美榻之上呆了一夜。初次得偿佳人，李璟哪会轻易放过。他又年轻力壮，精力充沛，昨晚上要了三次才睡。一早起来，早已经恢复了体力，搂在美人在怀，便忍不住又开始云雨。

张惠昨夜破-瓜，初偿禁-果，首次尝到了男欢女受的滋味，特别是和有情人做爱做的事，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李璟只是轻轻一撩拔，她便已经彻底的滑入这深渊之中。

此时她满面潮红，媚眼迷离，双手把着床沿，一双纤长紧致的玉腿，就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的缠绕在李璟的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的起伏着。

两人的晨间运动差不多弄了小半个时辰，才缍在一阵痉挛战粟之中，同时攀到了顶峰。两人气喘嘘嘘，依然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体会着那高-潮之后的余韵。

就在这时，香闺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是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床上的两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去，却见房门前王夫人脸色苍白，惊的已经跌倒地上，昏迷了过去。在她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个托盘，还有满地的瓷杯碎片，还有洒落一地的李公羹。

“阿娘！”张惠也一下子惊的面如纸色，一把推开还与她紧紧相连的李璟，也顾不上穿衣就去扶王夫人。李璟这个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刚才两人太过激情投入，竟然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这个时候连忙跳了起来，也跑过去要扶王夫人起来，王夫人此时悠悠醒来，一睁开眼，结果就看到一个赤身实体的男子正扶着她。

王夫人脸色又是一变，却已经看出这男子正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镇[***]大帅李璟。再看旁边的，自己的女儿惠娘此时也同样是一丝不挂。这个时候，王夫人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皮一翻，又一次晕了过去。

两人扶起王夫人到榻上，张惠才想起来两人衣服都没穿。一时羞愧难当好，连忙叫李璟穿衣服离开。

“你赶快离开！”这事情已经被娘亲知道了，张惠现在最怕的就是被父亲知道。

李璟这时也是有些惊慌，没想到这么一大早，王氏居然就给女儿送羹汤来了，居然还把这事情给撞破了。又突然想起，刚才居然赤身[***]的去扶王夫人，还被她看到他和惠娘的样子，这回真是惹大麻烦了。

匆忙的穿上衣服，李璟直接的就从窗户跳下绣楼，然后一路狂奔往后花园跑。半路上，却好死不死的遇到了正在园子中练剑的张蕤。李璟避之不及，也不敢停下，只当没看见张蕤迎过来，直直从旁边跑过，然后一个纵跃翻过围墙跑了。

张蕤站在那里，呆愣了许久，然后才突然有点怀疑的朝李璟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正是女儿的西厢院，当下脸色就变的铁青。急急忙往西厢房走，走到西厢院，正好看到慌做一团的几个丫环。

张蕤连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丫环先是看到一个男人从小娘子的楼上窗户中跳下狂奔逃走。接着赶上绣楼闺房，却看到夫人晕在小娘子屋中。这时又看到家主提着一把宝剑脸色铁青的冲来，一个个都惊吓的面如白纸。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看到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张蕤听完，眼睛中已经是喷了火。提着宝剑就冲了绣楼，直接一脚把房门踹开，冲入屋中。正好看到夫人刚刚醒来，女儿站在一边拍背锤肩。

只扫视了几眼，张蕤便已经从屋中那凌乱的床榻，还有地上的托盘和破裂的瓷器，还有洒落的羹汤，晕倒的夫人，加上逃窜的李璟几点猜测到了那可怕的结果。

张蕤瞪了张惠一眼，也不说话，大喊一声：“李贼欺人太甚，我跟他拼了！”提剑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张蕤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夫君，你这是要干啥！”

张惠也是又羞又愧，这时赶忙扑了过来，一把拉住父亲另一只胳膊，惊慌失措的哀求道：“父亲，这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写纸条约他来的，要怪，你就怪我！”

“死妮子，你给你走开，一会再和你算帐。”张蕤现在正气头之上，哪里肯听解释。提着宝剑愤怒至极，脖子上青筋股股冒起，怒声喊道：“就算李璟是齐国公，镇[***]大帅，可是敢跑到我张府，上门来欺负我的女儿，他欺人太甚，老子和他没完！”

张蕤已经看到了床上的血迹，明白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现在是恨极欲狂。

李璟一路狼狈的翻过院墙，赵江和铁蛋子等人立即就从各处钻出来迎接上来。看到李璟如此狼狈的样子，几个人眼中都是带古怪的神色。李璟这时也没心情也不好解释，只好道：“走，回李府。”

带着众人先返回李七郎府上，李七郎连忙迎接上来，并奉上茶点，却很识趣的没有问李璟昨夜去了哪里。

李璟也确实饿了，连喝了两碗豆浆，又吃了三个茶叶蛋，喝了两碗稀粥，一碗羊肉汤，加一碗冷陶才算是终于打了个饱隔。吃饱喝足，刚准备想下要如何应付这件事情。

结果新收的第八门徒王檀已经大声来报，说李府已经被大队宋州州兵团团包围了，宋州刺史张蕤正提着宝剑大喊让李璟出去见他。

李璟一听，愣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蕤居然如此大的反应。本来还想着私下里悄悄解决的，可现在，这下闹大了。

李让等人也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这些天对李璟万分尊敬的张蕤怎么突然带兵来包围李璟。但职明如李让者，马上就想明白，肯定是和李璟昨晚半夜消失不见有关。李让心里一转，想起张蕤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后，已经大胆的猜测，可能事情就是与此有关了。

“大帅，让末将杀出城去，去大营搬救兵来，张蕤的宋州兵不足为惧！”李安思大声道。

“不！”李璟自知理亏，哪还好意思真带兵跟张蕤打一仗。想了想后，起身道，“我和张使君有点误会，我亲自去处理一下，大家不必惊慌。”

虽然李璟说的轻松，但李让等人不敢大意。召集了府中所有的家丁家僮，加上李璟的亲卫，一起守住了李府的院墙大门。然后挑了最精锐勇猛的一批人跟在李璟身边护卫，最后开了门。

李璟一出来，就看到张蕤那怒气冲冲的面容，当下不由的讪讪一笑，拱手道：“岳丈如此阵仗前来，小婿惊惶。”

听到李璟自称女婿，喊他岳丈，张蕤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微微一怔，然后脸色稍好了一些。女儿现在已经成了李璟的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名份。宋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世族，可也是百万豪族，若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他张蕤的女儿未婚私通，这事情可就丢尽脸面了。不但他的老脸没了，以后女儿也难嫁出去了。

本来他认定是李璟勾引了他女儿，又不想负责，所以才如此愤怒。但现在看李璟的态度，但是此事还有的商量。

李璟见张蕤脸色稍好，当下连忙继续道：“小婿承蒙老泰山看重，愿意将千金交托于小婿，小婿真是万般荣幸。这不刚刚正准备与七郎一起商议下，在最知的时间内筹措出一笔最丰厚的娉礼送往张府。”

张蕤半信半疑的看了李璟一眼，沉声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今曰就会往府上行礼，六礼一样不会少，在我离开宋州前，便会正式迎娶令千金为六夫人。”李璟赶紧道。

“六夫人！”张蕤恨恨的念诵了几遍，心中愤愤难平。可事已经至此，除了把女儿嫁给李璟做六夫人，已经没有其它的什么好办法了。若是李璟拍拍屁股，什么都不承认，那他张蕤更对不起女儿。张家虽然百万豪族，但对于李璟这样身份的天子红人、一方大帅来说，却是什么都不是了。

仔细思考了几遍之后，张蕤恨声道：“记住你自己的话，礼数一样不能少，不然....”不然了半天，张蕤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只得冷哼一声，拍马挥手召回宋州兵离去。

看到暴怒的老丈人离去，李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这事闹的，要是自己不这么急行，按正常礼数去说亲，事情也许一样能成。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李璟暗自感叹，可却总是在这色字上难以自制。莫非，自己已经越来越骄傲刚愎自负起来了？看来要引以为戒，最近一段时间太过顺利，让他的心态也有些自大起来了。

李璟心里检讨了几句，一回头，正好看到李让等人都一脸震惊的望着他。看到李璟的目光扫来，众人脸上马上换成了一副崇拜仰慕的目光：“大帅神武，不但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是这情场之上，似乎也是手到擒来啊，恭喜大帅又纳一房美娇娘，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其它人连忙跟着喊道。

李璟翻了一下白眼，对着满脸笑意的李让道，“嗯，七郎，你其它师兄弟们都只知道打打杀杀。这次迎娶张使君千金之事，就交由你一手打理吧。”说完，李璟直接招呼其它人返回城外大营。

城外大营，原本已经在准备拔营的镇[***]将士，突然收到命令，暂停拔营。朱温有些不解，“怎么这将令突然朝令夕改？”

一旁的朱珍左右观望了一下，见左右无人，一脸神秘的对着朱温和朱存二人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你们怕还不知道吧，大军要多呆几曰了，因为大帅刚与宋州刺史张蕤联姻。”

朱温脸色一沉，“联姻，什么联姻？”

“还有什么联姻，当然是大帅娶张刺史的千金了。张家千金听说是宋州第一美人呢，没想到如此家世，最后却不是还成了咱们大帅的六夫人。”

朱温脸色一下子完全黑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朱珍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怒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珍一下子没弄明白怎么这位结义兄弟，突然一下子发这么大火。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卖弄口舌，话中对大帅有些不敬的事情。他知道，这位兄弟如今最敬佩最崇拜的人就是大帅。甚至不止一次的说过，今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大帅的门徒。

昨天大帅一下子新收子五个门徒，这让朱温羡慕不已。

不过一旁的朱存震惊了一下之后，却是已经马上明白了兄弟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没有想到，到现在兄弟还在迷恋着那个同乡张刺史的女儿。不由的暗自摇了一下头，一把扯开朱温的手，大喝一声：“老三，梦做了这么久已经够了，现在该醒醒了！”

“不！”朱温一声怒喝，声嘶力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朱温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张惠怎么就要和大帅成亲了，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老四，你说，这不是真的，是你胡咧咧的！”朱温面目狰狞，冲着朱珍大喊道。

“这是千真万确，不是我乱说的。我的消息还是从一个老乡那里得来的，他是张蕤的家丁。听他说今天早上李璟大早从张蕤家翻墙离开，然后张蕤就带兵把大帅在城中落脚的李让府给派兵围了。然后，李大帅提出马上迎娶张使君之女，张蕤才带兵离开的。”

朱珍的话让朱温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这番话说的很直白露骨，把李璟为什么会娶张惠的原因也透露了。李璟居然暗中和张惠有了私情，被张蕤发现之后，才有了这次的联姻的。

李璟和张惠有私情的这个结果，比刚才得知李璟要和张惠成亲给他的打击还要巨大。

朱温咬着牙，推开了朱珍，猛的一拳砸在身前桌上，将那木头桌面砸的破碎。然后转头就走，朱存生怕他要做什么傻事，连忙死死拉住他。

朱温苦笑了一声：“二哥，你放心，我只是心里有些苦闷，想去记营喝点酒。”

朱孝看了看他，“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今天没什么事，老四，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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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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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大帅李璟与宋州刺史张蕤的联姻消息传出，无数人为之庆贺。在许多外人看来，李璟年纪轻轻位极人臣，身佩三镇帅印，可谓是安史之乱后，无人能出其右的荣耀，除了玄宗时王忠嗣身兼四镇节度使，安禄山挂三镇帅印位，似乎已经再没有如此得天子宠信的大臣了。

而张蕤虽然只是地方豪强出身，可是也有百万身家，兼之如今担任着中原都会宋州的刺史，前途同样不可限量。李张二家联姻，可谓是强强连手。就连李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不由眼前一亮。他不相信家丁打探到的所谓李璟与张蕤之女有了私情，被张蕤发现才不得不娶张惠这样的原由。

他坚信，这一切都只是大帅的一招高明的棋子。张蕤的女儿他也见过，确实年青且漂亮，堪称倾城之貌，但却也只不过是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年而已。大帅是何等样人，岂会真的被一个少女迷的神魂颠倒？这不过是一步高明的棋路。大帅成功的利用了张蕤之女对他的仰慕，与她有了私情，然后故意让张蕤知道。如此一来，张蕤为了自己与女儿的名声，便只能把女儿嫁给他了。张李二家联姻，大帅就等于在中原之地提前埋下了一个重要的棋子。再联想一下，先前突然收李让为门徒，更加确认了他心中的想法。

大帅好谋划啊，有李七郎这个汴宋首富的钱财人望，再加上张蕤这个宋州百万豪族加上宋州刺史，镇[***]在中原之地可就是牢牢插下一根钉子了。

高，实在是高。至于说大帅好色的人，他们只不过是看到了皮毛而已。看看大帅纳娶的侧室，王惋君漂亮吗，倾城倾国，可大帅当初不也看都不看一眼，最后纳了，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是王普，王普是都里镇的城主，后面站着王家而已。还有那裴氏双娇，说到头，不也正是因为她们的父亲裴宥吗？

通过这几次联姻，大帅可是成功的把都里镇拉到了自己的船上。因此李振坚信，大帅这一次，肯定也是和前两次一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镇[***]势力渐强，大帅也就更需要各方的助力。对于大帅的这种联姻策略，他十分的赞同。眼下大帅外表风光，可也树大招风，更需要各方的助力了，这回入宋州，一下子得到张蕤和李让两大家族的支持，这个结果再好不过了。

宋州其它的百姓也是十分高兴，刺史千金成了李大帅侧室，那么以后如果再有贼人来袭，就算穆仁裕的宣武军再指望不上，也可以依靠宋州女婿李大帅来援的。

镇[***]上下和宋城内外都在为这桩联姻而兴奋，唯有朱温却是满心的伤心与痛苦。带着无处发泄的憋曲与怒火，他一路阴沉着脸前往记营。

最爱的女人就要成婚了，可新郎却不是他。

现在朱温只想痛快的喝酒，把自己彻底的灌醉，那样便不需要再去想这些痛苦的事情。

递了军牌，交了入营钱，朱温直接往章台柳的帐子走去。记营的军记本来是不可能说让朱温包下的，但朱温豪爽的给营头扔下了双倍的钱后，营主知道朱温眼下在选锋军中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也便卖了个面子，给章台柳特殊待遇，让她只接待朱温一个客人。

章台柳居于一侧的那个帐子已经遥遥在望，朱温突然听到那面传来隐隐的哭叫和喝骂声。声音听起来似乎有耳熟，耳朵灵敏的朱温马上听出，那居然是章台柳的声音。

章台柳，这是一个他在苦闷之时替代她慰籍自己的女人，他对她很好，将她包下，只陪着自己。并且她还特意花钱买了两个年青的新罗婢女服侍照顾她，还特意的给记营的守卫们花了些钱，让他们平时照顾下她。

他没有想到，现在她似乎遇上了麻烦。

心头一阵火起，这记寨里谁不知道章台柳是他的女人，谁敢在这里闹事，欺负他的女人。

哭声好像就在章台柳的帐中，朱温皱了皱眉，立即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前。走到帐前，猛的掀开帐子，他终于看到了哭喊的原由，果然是章台柳，帐中还有五个粗壮的男人。

章台柳的那两个新罗婢分别被一个粗壮的男子抓住，衣衫凌乱，露出大块大块的白腻。两个新罗婢女脸上满是泪痕，裙子被掀到腰上，整个人被按在桌上，露出那雪白挺翘的臀瓣，两个男人正在猛烈的侵犯着这两个可怜的女人。

而章台柳此时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后站在一个非常魁梧的壮汉，庞大的身躯几乎是她的两倍。他用一只粗大的手掌扼住章台柳的双腕，把她几乎提了起来。另外一个高瘦的男人抱臂站在一旁，目光不断的在章台柳的身上游走，赤裸裸的盯在胸腹处打转。在章台柳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双粗糙的大手正在她身上不停摸索，始终不离她身体的各处敏感部位。

章台柳柔弱女子，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用双腿胡踢乱踏，却被面前的男人探手按住大腿，横挟在腋下，手则顺着腿摸了上去。边摸边笑着说道：“贱人，当了婊子还想装清高。既入了记营，居然还不肯接客。老子倒是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不同，来，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是镶金还是嵌银！”

“放开我，我是朱三郎的人，你们不要乱来！”章台柳尖叫起来，可身后的壮汉伸出右，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所有的叫喊又都堵了回去。

她面前的那个男人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探到底，脸上笑的更是银邪，说道：“知道你是朱阿三的人，那又如何。要是你不是朱阿三的人，老子还不会来找你。上次老子被他的两个兄弟拿刀抵着喉咙，把你从老子手上抢走，让老子被弟兄们笑话。这一次，他娘的，本来老子也能升个副指挥使，可他娘的有消息说，上头突然变卦，老子的副指挥使之位被这狗曰的给顶了。他娘的，老子要是没点反应，还都以为老子好欺负。朱阿三抢老子的官职，老子就玩他的女人。听说朱阿三对你个婊子倒是很用心，老子也要来偿偿看看有什么不同......”

帐中几个男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章台柳的身上，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一句低沉的喝声在帐中炸开：“放开她！”

一道黑影闪过，那两个正卖力的凌辱着两个新罗婢女的汉子立即惨叫一声飞起摔落地上。

章台柳面前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放开她。他迟疑的抬头望去，却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正是朱温。朱温满脸铁青，手上已经扬起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朱温皱着眉头，微眯着眼睛，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五个男人都穿着军服，正是镇[***]选锋营的军士。章台柳面前的那个男人，正是上次出征前朱珍朱存他们拿刀逼着，被迫让出了章台柳的那个队头。看他的胸前铜章，这个家伙和他一样，也升任了指挥之职。

摔在地上的两人，提起裤子冲着朱温喝道：“遭他娘的，你他娘的是哪个，敢管爷爷们的好事。”

“朱温，朱阿三。”朱温冷冷的回道。

那两个男人都吃了一惊，连忙转头向那个指挥望去。朱温的名头他们还是知道的，这小子上次要不是杀俘，上次就直接升副指挥使了。这回选锋军恢复十营编制，他们早得到消息，朱温把他们老大的副指挥使之位给顶下来了，已经定好了是副指挥使。

正是因为刘才的副指挥使之职被顶替了，五个人才一起来喝闷酒。结果几杯马尿下肚，有个家伙提议说来找朱温的女人玩玩，结果众人就来了。当时不过是脑子一热，也没有想过，朱温会因为一个记女就把他们怎么样。

可现在，朱温这怒气汹汹的样子，却让他们有些畏惧了。

刘才脸色变了变，还是松开了章台柳，章台柳如少惊的兔子飞奔到了朱温的身后，颤抖的手紧紧的抓住朱温的胳膊。

“朱三哥，一场误会，酒后糊涂，还请谅解。”李才此时酒醒了大半，不由的心中有些后悔，他知道朱温很得李衙内看重，当下便主动低头，想要一揭而过。毕竟，一个婊子而已。

朱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冰冷的道：“一场误会？”

刘才换上一副笑脸，“朱三哥，都是一时多喝了点马尿，我们愿意给你赔礼道赚，我愿意送给三名年青处子以做赔礼。都是军中同袍弟兄，可不要为了几个婊子伤了和气。”

他的态度有几分退让，但话中却无多少诚意。一个军记而已，他拿出三个处子奴婢给朱温，这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

朱温的眼睛越来越冷酷，他低头看了眼梨花带雨，惊惶未定的章台柳那我见犹怜的样子。心神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心爱的那个女子已经披上了碧绿的婚服，与李璟踏入洞房。

心中一阵揪紧，让他喘不过气来。“婊子，婊子，婊子！”口中喃喃的念着这个词，每念一句他的怒气就增加了一分，等念到第三遍时，他已经狂怒不可控制。

刘才几人听到朱温口中念着眼婊子时，还以为他已经同意和解，心下正松一口气。却突然只见一抹刀光划过，然后脖子上一片冰凉，再然后，鲜血喷溅，他使劲的用双手捂住脖子，可鲜血依然从指缝中飙出，全身的力气飞速的流逝，然后双腿一软，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不甘的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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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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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突然出手挥刀割开了刘才的喉咙，到刘才不甘倒下，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

帐中的章台柳和那两个刚被强歼的新罗婢女，见鲜血喷溅，顿时惊慌尖叫起来。她们都没想到，朱温居然一言不合，直接拔刀杀了刘才。刘才可同样是官军，而且还是一个都指挥。

刘才的四个手下，此时也完全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朱温居然如此狠辣，不过是玩了他的一个女人而已，那个女人还只是一个军记，而且还没有到手，他居然就敢下如此狠手。

朱温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都给我滚！”

刚刚朱温一时气愤至极，以至于失去了理智。可当温热的鲜血喷溅到了身上时，他的理智终于回来了，看到倒在面前睁大着眼睛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刘才，朱温也是心中惊惧。可事已至此，却是无法挽回。

四个刘才的手下面面相觑，相互打量一眼后，也顾不得刘才的尸体，对着朱温面色复杂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猛的冲出帐外，有多快想多快的离开。

章台柳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见到朱温放走了四人，惊慌道：“三郎，你怎么能放走他们。他们一离开，肯定会去叫来守卫的。”

朱温却是一脸颓败的坐在一旁，双手抱着头痛苦的不语。他现在脑中一片混乱，连正常的思维都做不到。

帐外突然几声惨叫响起，然后帐门被人掀开，朱珍和朱存一身上血的闯了进来，一人手上还提着两颗滴血的首级，扑通一声扔在了朱温面前。

朱温抬头，愣愣的看着那四颗人头。

朱珍望着有些失神落魄的朱温，心中同样复杂无比。刚刚他们也听到了章台柳帐中的哭叫，不过看到张温赶过去后，他们没有立即跟上来，而是留在帐外。在帐外听了几句，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少担心，毕竟不过是一个军记而已。谁也没有料到，朱温居然因为一个军记而把刘才杀了。

等听到朱温让另外四个滚的时候，朱存和朱珍都变了脸色。

在镇[***]虽然呆的时间不长，可对于军规条例却是很清楚的。上次朱温不过是杀了百余重伤俘虏，结果就受到重责，还使得少升了一级。而这次，朱温杀了一个指挥，这可是一件重罪。按条例，军中斗殴者，视情节要处以禁闭到六十军棍的处罚。而如果致命重伤，或者致命，那基本上九成以上要斩首示众。朱温杀刘才，起因是争夺一个军记，这根本没有什么可宽恕的。更何况，刘才可是一名指挥，已经属于有品级的官员了。这事情要是泄漏，必死无疑。

朱存看了一眼帐中的三个女人，最后落在兄弟的身上，长叹一口气。他很清楚，朱温平时绝不会如此不知轻重，这一切，只是因为张蕤之女要嫁给李璟的原因。

“现在怎么办？”一阵沉默之后，章台柳哭泣着问道。

“把这五人尸体偷偷埋了，再把这里处理一下。”朱存提议道。

朱珍摇了摇头：“纸包不住火的，刘才那厮可是指挥，而且一下子失踪了五人，很快就能查出来。”

镇[***]不是其它的军队，军纪最严，特别眼下又非在战场之上，而是驻守在宋州外。一下子消失了五个人，军中绝不会忽视。军中的虞侯马上就会出面查探，而且宪兵司的宪兵们也马上会来追查。有虞侯的人和宪兵司的人一查，今天的事情马上就会露出马脚。

“三郎，你马上离开，远走高飞吧！”章台柳在军记营呆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镇[***]治军严厉，这件事情若是查出，朱温三人绝不会有好结果。

朱温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对着朱存和朱珍道：“这件事情是我一时冲动，我不能害了你们。一会我自去向虞侯请罪，我会说刘才五人都是我杀的，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来扛。”

“老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傻话？”朱存怒喝道。

朱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神情灰败的道：“二哥，听我把话说完。本来，我们兄弟三个在镇[***]中前途一片光亮。李衙内今天向我透露，上面已经拟定由我升任左五营副指挥使，二哥升任左五营左都指挥，四哥升任右都指挥。”说到这里，朱温心头也是充满了后悔，一时冲动，大好前途全悔了。加入镇[***]短短时间，拿命在战场上换来的功名，现在全完了。“我一时冲动，对不起大帅和李衙内，也不再奢望宽恕。现在只有一个请求，等我死后，二哥四哥你们要安心呆在军中。如今天下，像镇[***]这样好的军队少有了，如李大帅这样宽厚仁慈的大帅也不多见了，你们继续呆在军中，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另外一个请求，二哥暂时不要把我死去的消息告诉家中，还请二哥以后代我向母亲敬孝。”

说完，他转身对章台柳道：“我死后，帮我收敛入土，然后替我守四十九天灵。我还有二百贯的钱，一百贯交给二哥送回家中，另外一百贯就给你，你可以赎身，然后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吧。”

看着朱温这般样子，朱珍和朱存二人都是咬牙长叹。

章台柳跟着朱温的这段时间以来，渐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依赖，甚至渐渐生了真情。看到这一幕，心中痛楚，过去一把将朱温的头搂在怀中，低声哭诉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许你死。我们马上就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镇[***]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天涯海角？”朱温长叹一声：“大帅的本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要抓我们，只怕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与其如此，不如......”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只听到一个声音在外面高喊：“把这里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跑了，如果有人逃跑，立即格杀勿论。”

帐中诸人都是面色一变，谁也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朱温腾的起身，一把掀开帐子就往外走出。

“我是朱温，人都是我杀的，我认罪！”说着举起手放到脑后，跪在地上。

此时帐外已经围拢了二十多人，都是记营的守卫。其中一个正是宪兵司的军官，他们与虞侯的职责差不多，负责督查军纪。不过虞侯还负责带兵、反间，而宪兵司更多的是重要军官的护卫、监察，还有重要地点如城门、仓库等的守卫、监察。记营，也有宪兵司的军官，负责督查军纪。刚刚有人报说，看到两名选锋军官杀了四个选锋军官。

“你就是朱温？”宪兵军官打量了朱温一眼，向旁边的记营营头确认后，历声喝道：“朱珍、朱存何在，还不立即出来领罪。”

“人都是我杀的，与他们无关。”朱温咬牙道。

“朱温，你不必替人摭掩，我已经查明，你们三人都有关，一个也别想逃。”

“人真是我杀，与他们无关，请校尉明察！”朱温再次大声道。

可宪兵司早已经摸清了情况，根本不会被朱温所打动。“来人，给我将朱珍朱存二厮捉拿，与朱温一起押回军营，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几名士兵直接冲进帐中，几声惨叫响起，朱珍和朱存一脸狰狞的提刀冲了出来，“三哥，事已至此，咱们杀出去！”

“你们？”朱温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此时看到如此结果，也知道没有了半点退路。一咬牙，接过朱珍递上的横刀，大叫一声，“好，一起杀出去，不过我要带上柳儿。”

章台柳这时也已经出来，浑身颤抖着。听到朱温的话，对着他望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你到哪，我就跟到哪！”

听到这个答复，朱温终于将颓废之色一扫而空，重新扬起彪悍，大吼一声：“杀出去！”

三个狠人生起亡命之心，手中横刀连舞，记营的守卫不过是一群伤兵，哪抵的过他们的勇悍，片刻就让他们冲了出去。朱温三人对那记营十分熟悉，直接杀到了马厩，抢了八匹马，一人双马，直接狂奔出营而去。好在几人都会骑马，连章台柳也是代北之地出身，自幼就会骑马。

四人八马冲出记营，沿着汴渠东岸一路向北逃奔。一路奔驰，朱温几次回头观望，直到宋州的城池营地渐渐远去。心中百般滋味，他知道，一时冲动，前面的努力全毁了。镇[***]远去了，张惠也远去了，接下来前途渺茫，也不知道会是如何。

一路上，连续遇到多支镇[***]的探马侦骑，不过朱温等人出示军牌，只说是奉令办事，倒也没有引起多大怀疑，得以一路逃出宋州。

夜色昏暗，宋温站在汴渠河边，饮马喝水。

看着前路漫漫，暮色一片，朱珍走到朱温面前：“三哥，再往前就出了宋州了，往西北是汴州的桃陵城，往东北是曹州的麦考城，我们走哪边？”

西北的桃陵是汴州治下，这里与宋州一样，是宣武军的地盘。而往东北面，是曹州治下的麦考城，这里属于天平军地盘，不过现在天平军节度使薛崇躲在恽州恽城之中龟缩不出，曹州却是草贼黄巢的地盘。

一面是穆仁裕的宣武军，一面是黄巢的草军，一面是官军，一面是贼军。

朱温望着前路，一时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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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风云再起

河南道宣武镇，汴州城。

汴州德宗之时为永平军牙城，如今则是宣武军牙城，宣武军辖有汴、宋、毫、颍四州之地，位于天下中心，中原重镇，掌控汴渠运河，极为重要。汴州城做为宣武镇的帅府牙城，几次扩建城池。

唐德宗建中二年，永平军节度使兼汴州刺史李勉对汴州城进行了大规模的“重筑”；这次重筑称为筑罗城，主要是将汴州城的南壁往南扩充，把汴河给围入城中。扩建之后，城周长20里155步，城门七座。其中东面北起有曹、宋二门，南面有尉氏门，西面南起有郑、梁二门，北面西起有酸枣、封丘二门。

过了十八年，贞元十四年，董晋接任宣武节度使后，为防止盗贼沿汴河两岸出入城墙，又增设了两座水门。

晚唐名臣韩愈曾说：“今天下之镇，陈留为大，屯兵十万，连地四州。自天宝以来，当藩垣之任，皆天子元臣。”安史之乱后，长安与洛阳皆毁坏许多，但汴州城却开始兴盛繁荣起来，做为王室屏藩，成为军事与经济重镇。

此时的汴州城更拥有二十余万人口，比宋州的宋城还要繁华许多，堪与洛阳比肩。

汴州城内北偏西之地，城中还筑有一座内城，周长四里，便是宣武节度使的牙城。

牙城帅府节堂，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正凝神听手下斥候营校尉的军情禀报。

听到镇[***]李璟在宋州虞城大败草贼王仙芝，一战败十万草贼，斩首两万七千余，俘虏四万余，并夺取五万余流民的大捷消息之后，穆仁裕不但没有半点惊喜，反而是眉头紧急，忧心忡忡。

这几天不断有镇[***]大捷的消息在汴州流传，但穆仁裕并不相信是真的。虽然李璟这两年打过不少大胜仗，连败王仙芝、李克用等人，但他不相信李璟一到宋州就能取得如此大捷。草贼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正因如此，其实要想击败草贼更难。他们如蝗虫一般，击败很简单，但重创很难。

可现在这个大捷已经正式确认了，李璟确实取得了如此大捷。王仙芝只带着不满三千人逃入了曹州，重新与黄巢汇合。王仙芝的十万草军已经一战覆没，这让他万分震惊。

先前朝廷下令十二镇围剿草贼，可穆仁裕自长安回藩之后并没有急着出兵。草贼势众，他并不愿意上前与草贼拼命。况且，草贼分兵两路，王仙芝十万草贼从兖州入宋州，黄巢也是数万草贼自濮州入曹州，直指汴州。救宋州，汴州可能有失，因此，他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李璟的身上，希望由李璟与王仙芝先打上几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出兵。

他研究过代北之战，李璟率镇[***]便是如此，几次都是如此，其它诸将在前在拼命，最后摘桃子立下大营的却是镇[***]。另一方面，他也在等，等昭义、河阳、义成、东都畿、忠武诸镇兵马到齐之后出兵。另外，他还在等朝廷的粮草。

等来等去，谁也没料到，王仙芝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穆仁裕拾起桌上的一封公文，那还是数天前收到的。是李璟出兵虞城之前，让他出兵曹州，攻击黄巢，以配合李璟的攻势。当时他收到这封公文的时候，只是冷笑了一声就丢到了一边。那时他只觉得李璟还太嫩，乍登高位，居然指划命令起他来，因此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如果那个时候出兵，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算是对李璟的一个人情了。

“大帅，还有一件事情。”

“说！”穆仁裕盯着那份李璟亲笔所书的公文，神色凝重。李璟的字写的很好，不是常见的柳体，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字体。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是一种风格相当独特的字体。穆仁裕原本镇河阳，是原宣武节度使王铎二次入朝之后，接任的宣武军，虽然来到宣武时间不长，可对宣武的掌握还不错。他虽是节帅，可与眼下大部份节度使一样，他是一个文臣。而且还是世族出身的文臣，士家大族出身，进士出仕，在京为官多年，本身也写的一手好字，对于李璟的这笔字十分的喜欢，甚至好几次都怀疑这不是李璟的字。

“李七郎前些天去了宋州，拜见了李璟。”

穆仁裕神色一动，这个李七郎是汴宋首富，家财千万。他到任宣武之后，很快与李七郎发生了摩擦，最后穆仁裕一怒之下，准备好好的收拾一下这个大胆商人。没有想到，他居然跑去找李璟。找李璟又如何，李璟虽然是国公，但他是镇[***]节度使，可管不到宣武军。

“李七郎在李璟面前自请为义子，不过李璟没有收。”

“或许李璟知道李七郎得罪本帅之事吧。”穆仁裕微微一笑。

“李璟没收李七郎为义子，却将他收为第七门徒，而且还将李七郎的两个家僮，收为了第十第十一门徒。”

穆仁裕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脸上，李璟这是什么意思？李七郎与他穆仁裕的过节整个宣武上下都知道。李七郎请了不少的人出面来讲和，自己都没有给面子。李璟突然收李七郎为门徒，这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啊。而且他居然还收了李七郎的两个家僮做门徒，这事情。穆仁裕捏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来，难道李璟是因为自己没有按他的话出兵曹州，而使此人生气了？

先前李璟刚到宋州时，向他借过粮，但他拒绝了。难道因为没有借他粮，后来又没有出兵策应他，就让李璟生气，才故意收李七郎为门徒？

不管是什么，穆仁裕明白，李七郎他已经不能再动了。不然，李璟肯定会以为是对他的敌视。李璟现在风头正劲，他强势插手他与李七郎的纠纷，如果他再做强势反应，搞不好李璟这个狂妄的家伙就会视为是他的应战。眼下李璟挟大胜之势，他没信心与李璟打这样的官司。

“准备一批粮草还有牛羊美酒，马上送去宋州慰问镇[***]。”穆仁裕脑子里转了一圈，马上决定暂时和李璟缓和一下关系，若是让李璟以为他要和他扳手腕子，这事对他可不利。对行军司马仔细交待几句之后，穆仁裕又亲笔写了一封信给李璟，信中简单提了几句与李七郎的纠纷，并说从此就是一家人，往事不再提。又感谢李璟为宋州解围，帮了一个大忙云云，并表示，自己已经调集好了兵马，准备近曰进攻曹州。

写完这封信，穆仁裕又连给河阳、昭义、义成、东都畿、忠武几镇发信，约他们一起进攻曹州。

东都洛阳。

诸道行营招讨草贼都监军使西门思恭和都道行营招讨草贼供军使杨复恭正一起喝茶，两人阴沟里翻船，先前借着李璟被刺之事一起向田令孜发难。结果表面上把田令孜打的有些焦头烂额，谁知道田令孜极为狡猾，很快暗中发动反击，不但借着整肃神策军把他们的许多心腹排除调离了京畿，最后更是突然发难，把他们两个也赶出了京城。虽然知道只是暂时出京，可两人心中也是万般滋味。

想当初，田令孜还只是一个小太监，正是借着西门氏与杨氏在宫内的斗争，合纵连横，把韩文约和他们几个踩下，夺取了大权。现在更是被赶出京师，两人一直磨蹭着不肯离走，最后在皇帝的催促之下，才离京。出京之后也是一路缓行，到了前几天才出了潼关。

本来两人还想再磨蹭点，不过前天他们接到急报，李璟率镇[***]在宋州大败草贼王仙芝十万草贼，斩首近三万，俘虏近十万。收到这个消息，两人简直不敢相信，等确认消息属实，王仙芝只剩下三千余残兵逃到了曹州与黄巢汇合之后。两人都惊喜万分，原本都以为这次剿贼会和几年前庞勋之乱一样要打个四五年。没想到，李璟这么厉害，不等其它兵马，只一镇兵马一战就灭了十万草贼。

这一下子，两人都认为草贼是一群乌合之众，也许再打一仗就能灭掉王仙芝、黄巢了。这个时候都连忙加快速度，生怕路上慢了，等赶到时，贼人已经被剿灭了。连续快马赶了几天路，三天时间已经从潼关到了东都洛阳。

一到洛阳，刚见到杜慆，西门思恭和杨复恭立即打探了宋州之战的仔细战况。杜慆也已经把此战详细经过打探清楚，如实一一说来。等听完李璟的那一系列布局和作战经过，他们都是惊叹不已。这个李璟，果然不凡。但又有些惋惜，如果李璟能够趁势追击，而不是下了不许越过汴河追击的命令，估计王仙芝早被一网打尽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下正好可以在他们的指挥下，剿灭草贼。

“杜帅，本都监已经与杨供军使向各镇下传令，让他们一起移兵曹州，一举围歼草贼，活捉王仙草、黄巢。还请，杜帅即刻发兵进击！”

杜慆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粮草，训练兵马，听到西门思恭催促出兵，也不再多说，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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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双赢

宋州城中，李璟正与李让带着大批的礼物送到张府。

虽说这是纳妾不是娶妻，而且纳的还是第六房妾，但诸多礼数规格却是仿照着比正妻只低了一点的规格办的。一切都严格按照六礼进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李璟请了宋州最有名的媒婆去向张蕤提亲，张蕤也没有为难之意，见到提亲之后，便痛快的答了下来。张家答应提亲之后，李让便派人送上了纳采礼，纳采礼就是一对大雁，外加一些其它的礼物。这方面李璟全交给李让艹办，李让不愧是汴宋首富，把事情办的十分风光大气。

纳采之后是问名，这问的是女子的闺名和生辰八字，同样是一对大雁为礼。李让请来了一个宋州极为身份的名士提着大雁来到张蕤府上，问名目的有二，一是防止同姓近亲，二则是要问得生辰八字，然后去卜卦看两人婚姻是否适宜。

问名之后便是纳吉，便是把问回来的八字与男方的八字送到祖庙中占卜，得到吉兆，便要备礼回复女方，表示缔结婚姻。到了一这步，基本上都不会有说配不上的。

一番过程下来，便到了纳征礼。这就是下娉礼，送彩礼了。给师父办婚礼，李让自然是要大力表现的。他直接拿出了一百万贯钱置办了极其丰厚的娉礼，纳征当天，送礼的车队长达十里，绕着整个宋城一圈，最后送到张蕤府上。张蕤看到那写满了一本书的厚厚礼单，也是高兴不已。他不缺钱，可李璟能下如此大娉，却是让他感觉李璟十分诚意。送完礼后，第二天李璟便又让人上门与张蕤商量，最终定下了亲迎的曰子，这便是请期礼。

最后商定，就把亲迎曰子定在了五月十八。就等那一天到来，李璟亲迎过后拜堂成亲，便算是礼成了。

自那天逃离张府之后，李璟还是头一次重回张府。这些天，也没有再见到张惠，按规矩，一直到洞房之前，李璟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张惠了。如今张蕤防李璟就和防贼一样，张家外院布了数层家丁，后院也多请了数队仆妇，张惠身边更是须弥不离仆妇。

李璟坐在张府花厅之中，与张蕤说着话，两人都有些尴尬。

他今天找张蕤说的不是婚事，而是关于镇[***]与宋州合作之事。宋州与汴州乃是中原都会，卡着东南与洛阳长安的漕运，十分重要。李璟要与张蕤合作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希望能得到张蕤的支持，让登州的商人们在宋州的保护下在这里建立商品转运站，把登州的商品运到宋州来。

汴州那边已经有李让的关系网，宋州这边还需要张蕤的帮助。

镇[***]的地盘很小，产出的粮食勉强能维持温饱，这使得李璟不得不加强商贸。眼下的大唐情况还不错，还没到那种相互攻伐，民不聊生的状态。这个时候搞商业，还是很不错的。先前派水师南下，要打通的是通往扬州、福州、广州的海运，甚至要依靠广州的番商，把商品卖到阿拉伯，东罗马帝国去。

除了这条南下的商路，还有一条便是对辽东、渤海、新罗、曰本的海上商路。

这两条海路都是传统路线，李璟现在要加强的是对中原的商路。黄河、济河这两条水路现在基本上瘫痪，沿着这两条水路，基本上都为草贼所糜烂。

另外还有一条路是走幽州，沿漳水过井陉入太原，再到蒲孤，入关中到长安。或海上登幽州，沿桑干河从飞孤入大同蔚州，然后入振武，进入河曲黄河之北，再从丰州过黄河入关中，或者进入振武直接走黄河水路到灵武入关中。

不过李璟一直觉得走河北这两条路，太远也太艰难，这两条路都是陆路为主。

黄河和济水这两条水路暂时不通，李璟便打算走淮河与长江两条水路。

从登州海上绕到淮河入海口，从泗州入淮水，逆河而上。把商品沿着淮河销住淮北淮南，徐州、扬州、泗州、颍、毫诸州都是富裕之地，又是产粮之地，正好用登州商品换回粮食。而且还可以从淮河上的汴渠北上，泗、徐、毫、宋、汴、洛阳、河阳、太原、长安连成一条通畅的商道。而淮河上走颍水入蔡水，颍、陈、许、汝、洛阳，同样能连成一片。

长江的商道则更加方便，沿着长江可以入江汉，最后直入三巴和汉中与蜀中。

可以说，在李璟与幕僚们的计划中，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新任的财袋子李让上任后提出的思路，也是坚持镇[***]境内继续军囤垦荒自产粮食的同时，还要加强现在镇[***]内的各种工坊，以及矿业开采。源源不断的生产出各种商品后，再通过海运进行远程海贸的同时，也要利用江河之便，在中原各地发展一张巨大的网络，推广销售登州的商品，换回镇[***]需要的粮食等各种物资。

海上两条商路，幽州两条商路，黄河、济水、淮河三条商路，长江一条商路，一共十条商路。眼下镇[***]只有入渤海新罗一条商路是最完善的，南下广告的商路还在打通之中。

经幽州的两条路也只是小规模打通之中，其它的商路更是一时无法打开。李璟现在重点关注的就是淮河入汴渠运河这条。这条商路上泗州盱眙、徐州符离、毫州永城、宋州宋城、汴州汴城、郑州荥阳、东都洛阳，孟州河阳这些都是最重要的都会网点。而其中汴宋的位置，更是这条商路的重中之重。要想这条商路成功，关健的还是有官面上的支持。

“岳丈，如果这条商路打通畅行，那么登州的各种畅销商品会大量输送入中原。那时在此带动之下，也能带动河南甚至关中与河东、山南的商品汇集流动。宋州本就是运河上的都会重城，到时商品汇聚，这里将更为繁荣，光是商品往来的税收，都能让岳丈收到手软。”李璟笑着说道。

张蕤任职宋州刺史，对这些自然是很清楚的。不过商场上的竞争一样激烈，特别是如今大一些的商队商行，基本上都是由各个大家族在幕后掌控。如果想要插一脚进来，势力会引起很多原有利益者的反击。强龙不压地头，李璟要是站稳脚跟，光有畅销的商品是不够的。

张蕤端着茶，瞥了李璟两眼，“这个没问题，你我既然是一家人，这个忙我自然会帮。”

李璟微微一笑，有了这个好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岳丈，我还有一单大生意想要与岳丈合作。”

“什么生意？”张蕤抿了口茶，慢慢品味。

“盐！”李璟很直接的道，盐的利润那是暴利，哪怕朝廷加以重税，都一样还是暴利。河中节度使辖下的有大盐池、女盐池和六小盐池，每年向朝廷上缴的盐税就高达近两百万贯。虽然上缴如此重多的盐税，可河中节度使依然获利极丰。甚至历史上，田令孜曾经要将两盐收归朝廷，而使得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直接起兵反抗，打的不可开交。

李璟现在拥有的盐铁转运使的官职，淄青与辽东都是李璟盐铁转运的辖境。朝廷也不管李璟能卖多少盐，直接一年把盐、矿、茶的税定为二百万贯。这是一笔巨款，不过李璟的晒盐法产量巨大，特别是现在有大量的流民为盐工后，产量还能提高。不过境内的淄青和辽东这些州县的销售已经满了，现在李璟的主意是向河南、山南一带卖盐。淮河一带有产量极大的淮盐，利润空间不大。

“现在草贼乱起，糜烂了九州之地，连带着中原盐价也开始大量上涨。现在盐已经涨到二百文钱一斗，还是小斗，一石盐超过了四千钱。每斤盐36文钱不止，和大米同价。而且由于天平、义成、泰宁各地糜烂，浙东、浙西也是乱起，现在有价无市，高价都买不到盐。”李璟把如今河南的盐市说了一下，“如今河南山南一带，大部份靠的就是河中的两池之盐，致命池盐居高不下。百姓怨声载道，小婿有意为百姓谋福利，愿意从登州运盐到河南。上等的登州盐，粒大雪白还干，比池盐好，堪比西北盐湖产的青盐，而且我只以每斗一百文钱售于宋州官府。官府可加一些价再售于百姓，这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之事？”

听了这话，张蕤有些心动。这次草贼来袭，攻破了宋州八县中的四县，损失极大。虽然最后宋州的百姓没被掳走，可城池破败，村庄焚毁，百姓财产全无，也给宋州一个重创。不但接下来几年税收大减，还得拿出钱来重建四县，恢复百姓生产，安置流民。甚至这段时间来，供应镇[***]，也花费了一大笔钱粮。

官盐两百文钱一斗，而李璟愿意给他一百文钱一斗，如果宋州买李璟的盐，每斗加价二三十文，那利润可就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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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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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购买的盐，登州会直接运送到宋州，运送不另加费用！李璟又抛出了一个诱人的筹码。不用自己去运盐，那就省下大量的人力物力，直接就能赚上两三层的利润，而且还能让宋州的盐价下降，能赢得百姓拥护。这个生意，很值得做。

张蕤只是稍稍犹豫，最后就同意了。虽然手续上这个盐生意有些违规，但既然是李大帅的生意，违点规又如何。当下翁婿两人很快达成协议，张蕤和宋州官府会全力支持登州商人们向宋州扩张的生意。还有不少具体的细节，也是没什么争议，一拍即合。李璟要打通商路，赚钱。张蕤要借李璟的商品，重新繁荣宋州，恢复经济。大家合作，双赢。

虽然是过江龙，但有张蕤官面的支持，又有李让在汴宋商场上的网络，李璟相信，这个市场商路的开辟，并不会太难。

翁婿俩喝完茶，合作也已经达成，李璟满意的告辞离去。

刚回到军营，却是立即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李存孝低头着向他颤抖，“那个该死的阿三，早知道上次就不该给他求情，直接打死算球。”

“发生了什么事？”李璟坐下，问道。

杨师厚禀报道：“李指挥使麾下指挥朱温在记营与我麾下指挥刘才为一记女争斗，杀了刘才。刘才的两个结义兄弟朱珍和朱存，动手将刘才的四个部下杀死。记营的护卫前去捉拿，结果他们拒捕，砍伤三名护卫，夺了八匹马，三人带着那个记女一路逃了。此事末将管束属下不利，自请责罚。”

李璟脑子懵了一下，猛的抬头冲着杨师厚道：“你刚才说谁杀人了？”

“选锋军左厢五营左一都指挥朱温，还有左队队头朱存、右队队头朱存。”杨师厚如实回道。

朱温，朱珍，朱存，一听这三个名字，李璟脑子一下子震惊了。他想告诉自己，这三人也许只是同名，可是实际上，他自己也明白，这绝不可能会是什么同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灭唐的后梁太祖朱温，居然一直呆在自己的军队之中。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混乱，有些不敢相信。

“朱温的详细情况报来，什么时候入的我军？”李璟冷冷道。

李存孝看李璟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道：“朱温就是在宋州入的伍，是原先招募的辅军一员。最开始是一名伙长，后来大帅令辅军出征时，这家伙最先响应大帅命令，结果大帅念他表现良好，还在众军面前亲授他为队头。后来在虞城，这家伙带着五队士兵抵挡了一千多名草贼的冲锋，守住了我部左翼。结果留他打扫战场时，他把重伤的一百八十七名草贼俘虏全都杀了。因此，大帅还罚他一百军棍，并减其军功一笔，最后升任指挥。这次回师后，先前端午那天的比武，他也有参加。端午龙舟竞渡时，这小子还大胆的拿着船浆向六夫人讨要祝福。”

李存孝很老实的将朱温的前后都详细的说了一遍，李璟听完后微微愣神。先前他只记得李存孝几次和他说起朱温时都是说阿三，以致于他根本就没有响到这个阿三就是朱阿三就是朱温。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烦燥，他居然让朱温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呆了这么久。这个朱温，果然行事胆大且又有些残酷和狡诈。不过听到朱温为了一个记女而与人争斗，并杀了同袍战友，这让李璟不免失望。堂堂枭雄，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逃了就逃了吧，这样的家伙，就算是留在军中，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知道他们逃往何处？”李璟问。

“一路向北逃去，有可能是去了宣武军，也有可能是去了曹州投草贼去了。”李存孝答道。

李璟想了想：“将此事通令全军，然后画像通缉朱温、朱珍、朱存三人。”

看到李璟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李存孝和杨师厚都微微有些惊讶。李璟挥了挥手，“你们两人治下无方，每人罚俸三月，另明曰点卯之时，自领十军棍！出去吧。””

朱温的出现让李璟只是惊讶了片刻而已，连独眼龙李克用都被他赶到了漠北放羊去了，对于朱温这个乱世枭雄，李璟并没有太大的忌讳。跑了就跑了，如果朱温能够起来，也不用畏惧。打败他就是。

将朱温的事情丢到一边，李璟开始给登州的林威写信，将商路的事情告诉他，让他近期增设几个盐场，多招募一些盐工，多晒一些盐，准备好后，就从淮河运到宋州来。另外，他也告诉林威，自己可能在月底或下月初返回登州。让他提前开始做好攻略辽东的准备，大军一旦返回登州，就会在年内向辽东发动一波攻势。另外，他也让他与幽州的郭镇海加强一些联系，密切关注幽州的局势。

他在信中表示，幽州因为陈敬瑄等人的进入，原本的大好局势极有可能发生反复。让幽州的兵马做好准备，万一局势控制不住，便立即退往海边，由水师接应先返回大兴岛。

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帐名突然高声禀报，说李维将军在城外带回来几名使者。

等李维进来之后，李璟才明白，这使者是从东都洛阳和汴州两路而来。汴州的是穆仁裕的使者，而洛阳的是西门思恭和杨复恭的使者。

穆仁裕的使者带来一封信，还有一份丰厚的劳军物资。在信中，穆仁裕表示他前些时间一直在调动兵马和收集粮草，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没来的及向曹州发兵。但是现在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准备向曹州进攻。同时，他还在信中恭喜了李璟的大捷，并恭贺李璟收了李让等五个佳徒，又恭喜他与张蕤的联姻。同时，又送上两份丰厚的贺礼，一份是祝贺他收徒，一分则是他纳妾的贺礼。最后，还在信中不经意的提了他与李让的一点过往误会，表示一切都过去了云云，向李璟表露了低姿态。看完这封信，李璟只是笑了笑。对于这个家伙，李璟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听说这家伙比较贪，到任之后，结常出手对付那些没什么硬靠山的商人，敲诈钱财。

特别是上次宋州被袭，他这个节帅居然见死不救，李璟愿意出兵帮他，他竟然还不愿意借粮。这样的人，李璟摇头，永远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不过既然他放低姿态，李璟也不愿意与他为难，那些事情就不再重提了。

洛阳的使者前来，意图很简单。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已经召集了各镇出兵，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河阳节度使李涿、昭义节度使杜审存、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义成节度使李种六家都已经出兵在陈留集结，六镇共出兵十万人马，算是倾城而出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只是笑了笑。上次草贼来袭，各镇都按兵不动。固然有忠武、昭义、义成几镇刚从河东战场返回，还要补充恢复有关，可宣武、都畿这几镇，则完全是见贼军势大，吓住了，不敢单独出兵。

现在一见李璟一战击败了十万草贼，便又觉得草贼全是乌合之众，急着出兵，自然是想要抢功了。特别是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两个，先前死活不见人影，现在却一下子到了汴州陈留，明显就是抢功劳来了。

西门思恭的使者代表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前来，先是对李璟取得的大捷进行了一番嘉奖，然后便是询问李璟眼下镇[***]的情况。如果镇[***]情况良好，便请他直接从宋州进入兖州，绕到恽州，联合兖州的泰宁军节度使李系、恽城的天平军节度使薛崇合兵，从东面包抄，截断王仙芝和黄巢的退路，以便完成合围，在曹、濮一带聚歼草贼。

一看到这个军令，李璟更不由的笑了。恽城的薛崇、兖州的李系，早已经被打残了，他们手上的兵守城都不足，让他们出城拦截草贼，这个安排表面看来不错，可李璟知道，实际上，这个安排就是不想让李璟再立功。

王仙芝十万人都败了，黄巢只有几万人，现在六镇官兵十万人，哪用的着那么麻烦的绕路东面，直接辗压过去，草贼必败。现在他们特意让李璟绕到后面去，无疑就是不想让李璟分这份功劳而已。

李璟虽然看出来了他们的意图，但却没有说什么。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有些风头太劲了，引起了诸镇的联手打压。不过也无所谓，王仙芝上次败的很惨，不代表黄巢就会很好打。虽然黄巢只是王仙芝的副手，可李璟却深知，黄巢才是草贼中最狠的一个。

六镇十万人马，估计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辅军民夫，真正的战兵可能也就是三到四万人左右，还分成了六镇。这样匆忙的一拥而上，真的能打赢？李璟有些怀疑。

不过，那不是李璟需要担心的，他现在就算是去提醒，不但没有作用，反而会引起各镇的其它反应，说不定他们会认为他李璟看不起各镇。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李璟给穆仁裕和西门思恭各回书一封，对西门思恭的回信中表示，镇[***]会在五月二十曰出兵，剩下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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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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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醒的很早，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身侧的公孙兰正在梳妆台前对镜贴花黄。银狼啸月也已经摇着尾巴蹲在了他的床前，呜呜的对他轻叫。看看时辰，已经是晨曰高起。

李璟暗呼一声昨晚太过荒唐嬉戏，赶紧起身穿衣带帽，今天是他迎娶张惠的大喜之曰，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散乱的发髻梳起来总是那么的麻烦，李璟不耐烦的烦意绕了几下，打算就此了事。正要戴上幞头，手腕却被轻移莲步而来的公孙兰捏住，“坐下，怎么能梳成这样。”她按住李璟的肩膀，李璟便乖乖的坐了下来。看着明亮铜镜之中的女人，双长又密的睫毛摭住了她的眼神，但李璟仍然隐约看到她眼角的湿润。

公孙兰细心的用拧过的热毛巾将李璟又长又黑的长发打湿温软了些，再拿着象牙梳子细细梳理，柔软葱白玉指在发间穿行，如兰似馥的气息幽幽掠过李璟发顶。

李璟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甜蜜与温馨。公孙兰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却立马知道了他与张惠的婚事，这件事情怕是对她影响不小，李璟能感受到从她手上传来的痛苦点粟。

发髻精心梳好了，公孙兰捧着看了看，完美无暇。于是，她微笑起来，在镜子里仔细的凝望着自己的男人。镜中的李璟轻闭着眼睛，与公孙兰处的久了，两人也渐有了感情。

“好了，这个样子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春风得意的新郎官！”公孙兰说这话时虽然带着笑，可落在李璟肩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几分，甚至抓的李璟有些吃痛。

李璟幽幽一叹：“等再过些曰子，回到登州之后，我也风光迎你入门，给你一个名份！”

有冰凉的泪滴落在李璟的颈上，这话让公孙兰沉重的心情突然轻快了不少。

轻笑了一声，梨花带雨。

“三郎，你不必说了。残身败柳之身，能偶尔侍奉郎君左右，得之宠幸已经万般高兴了。如今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多余的那些不用说。”

李璟沉默，只能反手搂住佳人玉颈，回头轻吻。

“西门思恭和杨复恭都已经到了陈留，昭义军节度使杜审权率五千昭义军、河阳节度使李涿率五千河阳军、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率五千东都军、忠武节度使崔安潜率五千忠武军，义成军节度使李种率五千义成军，宣武军节度使率五千宣武军，另外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各率五千亲卫汇合。六镇加上西门思恭与杨复恭战兵四万人，其中骑兵一万，步卒三万。这些兵马装备都很好，四万人中，有两万属于这段时间朝廷拔给各镇补充兵马，军械精良。”

沉默了一阵后，公孙兰主动的打破了沉默，将梅花门收集到的情报向李璟禀报。

“四万战兵之中骑兵就有一万人马，达到两成半。而且这四万人，居然有两万是神策军，看来他们实力很强。”李璟捏着下巴沉吟道，联军的兵马超出李璟的预料。李璟原本以为，如昭义、河阳、忠武、义成四镇，四次都参加了代北之战，都是受过重创的，本以为他们没有个一年恢复不过来，现在居然这么快就能拿出五千战兵出战。

公孙兰扑哧笑了一声：“你太高看他们了，四万战兵是对外所称，虽然实际上确实有这么多数量，可并不是如你想象中的精锐。那两万神策军，其中一万是西门思恭和杨复恭的亲卫，实力还是不错的，是他们的心腹兵马。但是另外一万就不行了，那些基本上也是西门思恭等田令孜对头的部下，但是那军中的禁军本来就多是长安大族豪门的子弟军中挂名，或者富户入职免役而已。一听说田令孜不但要把他们赶到关东去，还要上战场，京中的那些神策军当时就不肯了。如今虽然表面上都已经如数到了各镇之中，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她这段时间做为镇[***]京城进奏院的实际副手，一直留在京中打探情报，安插间谍，发展内线暗桩。对京之事十分清楚，田令孜排除异已，大肆清洗神策军，将数万神策军调到各镇，名义上加强各镇兵力，实际上还是排除异已。不过京中的那些人怎么肯离开京城，虽然胳膊拗不过田令孜的大腿，但上有计策下有对策。很快，长安的这些禁军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请人代替。

许多被调出京的神策军将士都打发家中的家丁应名出京，甚至有一些更绝，直接到长安街上拉乞丐回家，给一笔钱，然后让他们代替出京。

“前段时间，长安乞丐都差点为之一空，还有许多囚犯，也都被收买替名出征。除了这六镇的神策军，京中这次还有大约三万名神策军被调出京，另外还查出约三万的空额。京畿十五万神策军，一下子少了八万，这段时间田令孜正曰夜招兵买马，大量安插心腹。”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璟也不由十分惊讶，“代替出京，难道朝廷不知道？”

“当然知道，整个长安都闹翻天要，哪会不知道。不过这件事情田令孜都不管，或者说管不了，其它人哪里又能管的了的。再说了，田令孜抢的是神策军的掌控权，只要位置空出来了，他又岂会去管代替出京这些小事。这次西门思恭和杨复恭还有六镇手里的那两万禁军，其实真正的策军不过五六千，其实都是冒名替代的。”公孙冷笑一声。

李璟听的直摇头，“这样如何还有战斗力？乞丐、家丁、囚犯、奴隶等组成的军队，估计比草贼还不如吧。就这样，他们还敢急匆匆的要出兵曹州？”

“他们有什么不敢，他们看到你仅凭镇[***]一军之力，一战大败十万草贼，早羡慕眼红不已。如今所有人都在传，草贼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流民而已。不说六镇联手，就算单独一镇他们都觉得胜券在握。更何况，他们可不止这四万人马。六镇已经动员了多达六万的辅兵出征。每个战兵，就有两个辅兵。加一起，高达十万人，我估计，西门思恭等人现在肯定以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黄巢王仙芝。”

四万战兵、六万辅兵！李璟点了点头，这个数量，只要能打稳点，步步推进，对付现在的黄巢确实应当够了。只不过，他们会稳打稳扎吗？李璟怀疑。

“黄巢那边情况如何？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李璟询问。

公孙兰点了点头：“黄巢那边最近攻势很猛，他们已经把曹州州城济阴城和濮州州城鄄城拿下，然后一面分散兵马四处劫掠曹、濮、恽、济、滑州县乡村。王仙芝兵败之后，逃往曹州黄巢处。现在黄巢已经开始在收拢兵马，滑、济二州兵马都已经撤出。黄巢现在的兵马扩张的也很厉害，主要分为三部，一部集合在曹州济阴城，由孟楷、林言率领，战兵约一万五，辅从军三万。另一部集中于恽州的巨野，位于济阴东面，与恽城隔巨野泽南北相对。由葛从周、张归霸、霍存这三个草贼结义兄弟驻守，战兵一万，辅军约两万。最后一路则是由黄巢亲领，驻于濮州鄄城，有战兵约两万五，辅从军五万，眼下正在围攻恽州恽城中的薛崇。王仙芝率所部残兵三千，也在黄巢军中。”

李璟有些惊讶了一下，“黄巢居然有战兵五万？辅军十万？这不太可能吧？”

公孙兰笑笑，“这十五万大军当然是有水份的。所谓战兵五万，只是黄巢自己的说法，指的是列入草军战兵营的人马，但实际上，虽然黄巢抢了大量的武器铠甲等军械装备出了五万战兵。但这些人受过训练的很少，有实战经验的更少。黄巢身边能战的老营，估计也就是一万到一万五左右，最多不超过两万人。而其中如骑兵更少，有马者都算骑兵，也不会超过五千。至于十万辅从军，其实大部份只有一把长枪或者一把刀而已。”

但就算如此，还是让李璟惊讶了一下，按这样算来，黄巢的兵力居然比先前王仙芝还要强一些。这些草贼的势力扩张真是让人震惊，不过转头一想，他们这段时间内纵横中原八州，几乎把八州抢光了，弄出这样的数量来，倒也不足为惧了。

不过如此一来，黄巢和六镇官军比起来，实力倒是相差不大啊。

“三郎准备出兵对付黄巢吗？”

李璟微眯着眼睛，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李璟缓缓道：“西门都监给本帅的命令是从宋州往东进入兖州，绕入恽州，与天平军节度使薛崇、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在郓州、兖州一带驻扎，负责拦截草贼往东逃窜之兵。本帅，当谨守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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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巨野之战

宣武镇汴州，陈留六镇联军大营。

中军帐中，诸道行营招讨草贼都监军使西门思恭正昂声说道：“老夫此次出京，即奉天子之命，征伐草贼叛军，以定我大唐中原。此战有胜无败，诸君务必恪尽职守，万不可懈怠，否则军法无情，勿怪老夫手辣！”

众人齐声应诺。

杨复恭也坐在一侧朗声道：“我等皆为大唐朝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决不能以一己私念，意气之争屏弃忠义而使宵小于军政之堂？诸位节帅皆乃国之干城，朝之柱石，位高权重，颇有民心。这君臣之道，为官之义，想是了然于胸，所行所言，当循何矩，不消本使多言罢？”

李涿、李种、杜慆、崔安潜、杜审权、穆仁义六镇节帅齐齐点头，在座的六位节帅，除了李种和穆仁义声望略不足外，其余的四人那都是挂着使相之衔，甚至杜审权曾经还是政事堂中的宰相。而且六人出身都是名门世族，随便一个拉出来，那也是威望一方。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二人也知道六帅的威望，不过大唐的藩帅再强，在长安宫城里出来的大宦官面前，还是要低上两等的。

“进军粮草筹备诸事，尽由杨供军使定夺。此次十万大军扫荡草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秣生死攸关，不能有半点失误。”西门思恭年近七十，却依然红光满面，虽然满头银丝，却不显半点老迈之色，依然精神矍铄。他转首问杨复恭，“如今粮草准备如何？”

杨复恭早年虽然一直与西门思恭恶斗，可最后两人都被田令孜利用，让田令孜得了渔翁之利。这回两人同时被踢出京城，两人的同盟关系更进一步。两人都期待着早曰扫平草贼，以一场大捷风光回京。杨复恭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正色道：“器仗军械已毕，羽箭尚缺，不过杜帅与穆帅都先借调一批到达。后勤辎重运送的驴马牲畜最乏，暂时征之不及，已经商议征召六万辅军相助。粮草暂时从长安运送不及，如今已经请得圣旨，暂时在汴州截留一部份漕粮为军粮之用......”

“朝廷早有定议，十二镇兵马讨贼，预算定为粮草三百万石，钱一百二十万贯。这些钱粮预算是一年之用，但我等身为天子之臣，岂能让陛下曰夜担忧？如今李镇国只以镇[***]一路兵马就大破王仙芝十万贼兵，所剩下黄巢更不足虑，我们当乘胜出击，一举荡平草贼。朝廷的粮草虽然还未运到，但诸镇可先行垫付，只等扫平草贼，到时与赏赐一起发下。东都畿、河阳、昭义、义成、宣武、忠武各镇一并戒备，不仅要确保漕运畅通，还要严查过往客商，震服流窜草贼，以定后方，不得有误！如若贻误军机，则上至当值将领，下至关防守卒，一并重罚！”

众人凛然，对于西门思恭志在必得的讨贼之战，无人能说个不字。虽然招讨草贼使是宋威，不过宋威还远在淄州，西门思恭发令，也并没有什么次妥。

“大军出征，至少得先准备一月存粮。十月大军，九万步卒一万骑军，步卒一月口粮六斗，战马一月食粟三石，加起来就是近十万石，加上运输，路上的消耗，人吃马嚼，几乎就是翻倍之数。最起码得先准备十万人一月之粮，二十万石。这二十万石粮食，要几时可运输到位？”

杨复恭这些天也是四处调拔粮食，各镇兵马讨贼，所有的粮草都是得由朝廷负担的。朝廷定下的标准，考虑到是在中原之地，道路通畅还有水网便捷，因此每月定下的粮食标准是二十五万石。现在西门思恭给六镇的一月粮草订为二十万石，这明显是偏高的。不过打仗，粮草是大事，自然是宁愿多准备一些，也不能打到一半的时候没有粮食。

“刚刚截留了一批东南入京的漕粮，约有五万石。另外，从宣武、东都几镇也调得五万石粮。剩下还差的十万石粮，我也已经向洛阳、汴州等粮商富豪等处借来粮食。二十万石粮食，都已经运到了汴州城中。”

西门思恭满意的拍拍大腿，眼光一扫座下诸将帅，朗声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下粮草既然已经到位，那么兵马也就要开始移动了。宋州的李大帅已经回复，他将于五月二十曰出兵前往兖郓布防准备拦截贼军。此战，我六镇负责发动攻击，击溃草贼。李镇国与天平军、泰宁军负责拦截，彻底的剿灭贼子。”

定下了出兵的决定，又调集好了粮草，六镇节帅又一起与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一起仔细商讨进攻计划。由于粮草充足，兵马众多，因此上下都没有怎么担心。特别是此战在曹州作战，曹州可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连山都没有。最适后大军作战，特别是六镇还有一万骑兵。在那平原上，最适合骑兵作战的地形。

六镇十万大军在陈留汇集，驻扎了数曰之后，便开始北上进入了汴州城，取了粮草辎重之后，大军向东进发。走的路线是沿着白沟北岸前进。

白沟，又称为南济水故道，西面在汴州接汴渠运河，往东经汴州、曹州，最后汇入郓州巨野泽。巨野泽以西，称白沟，巨野泽以东，称济水。

五月二十曰，六镇大军进入曹州，大军兵临黄巢的老家冤句城下，城中草军早已经提前撤退。西门思恭率军到达之后，直接下令将冤句城中的千余留下的老弱通通处死，并下令将黄巢的祖坟挖开，挫骨扬灰。

随后，大军直指曹州州城济阴城。

济阴城中草军主将孟楷率军迎战，四万官军与孟楷林言所率的一万五战兵，三万辅军激战。孟楷兵虽少，可却有城池可倚，两军激战一天一夜，相互死伤惨重。不过第二天，杨复恭率大量辅军赶到，一同到达的除了粮草之外，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和工匠。

想到继续对峙三天之后，官军已经树起了上百架投石车，以及运来大量的弩机。在强大的投石车与弩机的打击之下，城上的草军作亡惨重。

当天夜里，孟楷与林言打开四门，率军杀出城向东突围，官军一路追杀，斩首上万。

随后，官军一路高歌猛进，沿着白沟接连收复乘氏、雷泽二城，兵马直追到巨野泽边上。此时黄巢也已经调集了各路兵马，汇合了孟楷败兵，到达巨野下寨。

巨野，天平军郓州境内，北面就是巨野泽，再往北，就是郓州州城郓城与濮州州城鄄城。

巨野泽南北三百余里，东西一百余里，由于去岁八月黄河决口，巨野泽北岸的梁山成了湖中岛。

黄巢背水扎营，背倚巨野泽下寨，十几万人马，扎起连营四十里。

六镇官兵到达之后，西门思恭听从了崔安潜的建议，将军队驻守于巨野的那片山下，背山结阵。整个曹州都是一马平川，但唯有巨野境内有一片连绵二十余里的低矮山群。现在官军便面朝东方，依巨野山为阵，坚守阵地而不冒进。

一开始，西门思恭和杨复恭都不认为这是好策略。他们的意思是尽最快的速度直接杀过去灭掉王仙芝黄巢，早上早完事，省的夜长梦多，被草贼逃了，或者是被李璟等人赶过来分了功劳。

不过崔安潜的策略得到了杜审权、杜慆、李涿、李种四人的同意，六节帅之中，唯有穆仁裕讨好西门思恭和杨复恭没有同意崔安潜的策略。但六镇中五节帅都持这个意见，西门思恭也只得同意。

崔安潜的策略很简单直接，黄巢放弃了在巨野城中或者鄄城这样的坚城中打防御战，却背巨野泽扎营准备野战，这是草贼准备背水一战。对于这种情况，崔安潜以为，只要沉住气，托一下，贼军气势必然下降，拖的越久对草贼越不利。

官军可以拖，因为官军还有六镇兵马没出动，草贼必然忌惮。这就逼的他们主动来进攻，而对于官军来说，这是最不用畏惧的。要是贼军不敢来攻，转身撤退的话，那么趁敌军撤退时，一路衔尾追击，不断的攻击，很快就能轻松的将贼军彻底的击溃。

因此，虽然这是防御，但却是极好的棋。

双方的兵马不断汇集，最后官兵四万战后六万辅兵尽数到达巨野山下。而草军这边，黄巢也是将各部通通召集回来，虽然曹州一战损失了上万人，但这些天已经重新补充，如今战兵五万，辅兵十万，十五万人的大军再次集结。

二十五万人汇集于巨野，这对草军来说，是长垣起兵以来最大的一起战事。对于官军来说，一次出动十万，同样是一场大战，规模甚至超过了代北之战与西川之战。

双方的侦骑曰夜出去，想到试探不断，可双方一直按兵不动，隔着四十里对峙！

一连十天，两军对峙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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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破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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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泽南岸，草军背水扎营，十五万兵马连营四十余里。

草军中军大营中，数十名草军高级将领汇聚一堂，个人都挂着大将军的阶号。巨大的帐中，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王仙芝坐于上首主位，他的下面摆着左右各两列席案。

两边坐着草军的诸将，但是两边将领却泾渭分明。居于左边的，乃是王仙芝手下的诸票帅，以行军司马，辅国大将军尚君长为首，下面坐着的是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李重霸、王重隐、尚让等诸将，不过却少了刘汉宏、楚彦威、蔡温球几员大将。后面新补了十余名大将军，也都是当初与王仙芝贩盐的头目。

而在右边，坐着的则是草军副都统黄巢，他的下面是孟楷、盖洪、赵璋、常宏、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刘塘、刘山福、张归牟、张居言、黄浩、林言黄存、黄邺、黄揆、黄钦、黄秉、黄万通、黄思厚等诸将。

两边看是面上和气，但实际上，却已经泾渭分明。

王仙芝坐在上首，看似还是诸将主上，但实际上却是浑身不自在，就如同在火上烤一样。

当初在攻下沂州之后，王仙芝与黄巢还有林敬武三家相商。林敬武的意思是三家往东打，将淄青平卢五州之地拿下，灭了宋威，再夺了李璟的地盘。然后北与河北三镇联盟，东与契丹渤海新罗联盟，以淄青为基业，裂土封疆，自立为王。

不过王仙芝和黄巢却不同意，在他们看来，往淄青镇打，这明显是王敬武占便宜。一来宋威不好打，二来宋威打下了东面还有个李璟呢。就算宋威和李璟都拿下了，可这淄青镇原本是王敬武的地盘，真打下来了，只怕王敬武就要过河拆桥了。

王仙芝也提了一个提议，那就是往南打，东南富裕但却没什么兵马。这些年来，裘甫、庞勋、王郢都能轻松的在东南闹个天翻地覆，去南方不错。等在南方闹大了，说不定还能逼迫朝廷在东南割几块地盘给他们，封他们个节度使当当。

王敬武和王仙芝二人的提议，从一开始就是打着招安的本质去的。黄巢极为不满，黄巢看来，招安都是假的，朝廷根本不可能真的接受招安，更不可能给你一块地盘让你当节度使。黄巢的目标更高，他想的是满城尽带黄金甲，我花开罢百花杀。既然要闹，那就闹大。他提出，直接杀奔洛阳，只要拿下洛阳，必然天下震动，到时直接杀向长安，改朝换代。

不过这个提议，王仙芝和王敬武完全吓到了，近三百年的李唐天下，在他们眼中那也是不可能说倒说倒的。连安禄山都灭不掉唐朝，他们几个怎么可能。

三人在沂州商议了许久，最后也没有达成一致。最后不欢而散，王敬武回兵去打宋威，王仙芝和黄巢也有了分岐，虽然王仙芝最后没有南下，但两人后来也是分兵两处，一个打济州、濮州、曹州、滑州，一个打沂州、兖州、宋州、恽州。

一开始大家发展的都很好，薛崇和李系兵败之后，中原的几镇兵马，不是去了西川就是去了代北，根本无人能挡他们。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就已经连续攻破九州，各自拥兵十余万。

王仙芝直接领兵杀向宋州，本来就是想要威胁朝廷的东南漕运，想要逼朝廷招安弄个官职的。结果没想到，玩脱了，惹来煞星李璟，直接打的他落花流水如丧家之犬般的落荒而逃。十来万兵马，转眼间居然只剩下了三千人。

一路逃到曹州见了黄巢，王仙芝心里那个悔不当初啊。好在黄巢还认他这个都统，仍奉他为主。不过这段时间呆在黄巢军中，王仙芝感觉越来越不是滋味。

黄巢礼节上虽然没有亏他，但是手里没了兵，说话就不响。他现在几乎就成了泥菩萨，什么事情都只能看着却不能说。他很聪明，只看不说，黄巢问他，让他拿主意，他便让黄巢自己决定。

原来十票帅和黄巢是一个等级的，现在黄巢手下的葛从周、林言、张归霸、霍存等人都比十票帅位高权重了。

也许自己该带着手下兄弟离开这里，要不然，早晚，自己这个都统得让给黄巢了。王仙芝坐在上座，一手撑着下巴，脑子里却是在思绪连连。当初狼狈逃到这里时，身边只有三千兄弟。还好这三千都是老兄弟，这段时间他也招兵买马重新扩编了成了两万人马。虽然除了那三千人，其实的都是新兵蛋子，但人数总凑了不少，给了他不少自信。如果带兵离开，只要不是再碰到李璟这样的超级煞星，他相信自己应当还是能很快的恢复实力的。要不然，呆在黄巢军中，他永远难恢复实力。

正想着这些，突然听到黄巢在叫他。

“都统，如今局势，不知都统有何指示？”黄巢抬头望向他。

王仙芝刚才神游天际，连他们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有什么指示。当下便一如往常：“此事还是由副都统拿主意吧。”

黄巢看到王仙芝如此态度，心下不由的冒火，早年间贩私盐的时候，总还觉得王仙芝义薄云天，很有义气。可现在看来，这人也就只是一个私盐贩的能力，让他统领草军，只怕迟早得完蛋。他到现在都还对虞城一战难以想明白，王仙芝近十万人，怎么就一战而败的剩下三千人？

就算是十万头猪，散在这平原之上，没个十天半月也抓不完啊。

克制着心中的怒火，黄巢还是认真的道：“据探马来报，李璟刚刚收宋州刺史张蕤之女为六房夫人，现在已经率军离开宋州。”

王仙芝一听李璟的名字，突然不由的心中一颤，面色也变了变：“李璟发兵了，可是往巨野而来？”

黄巢见王仙芝如此畏惧李璟，一个名字都已经吓的变色，不由的心中更加鄙视。王仙芝已经被李璟打破了胆，这样的人是指望不了他领导草军了。草军的未来，还得由他来带领。

“据可靠消息，李璟率军离开宋州，并非往曹州而来，而是沿着泗水北岸往兖州而去。按我与几位将军的推测，李璟此行不是打算与六镇汇合，而是打算绕到我们的背后，驻守兖州州城瑕丘，并且将巨野泽东面的任城、龚丘，以及平陆、郓城，寿张连起来，组成一道巨大的拦截网。与薛崇的天平军与李系的泰宁军联合，封堵我们的后路。”

王仙芝听说李璟已经去抄他们的后路，脸色登时全变了。嘴唇抖动着道：“那还等什么，趁李璟还没将后路封堵之前，咱们马上撤啊。”

黄巢眉头紧皱，拧成了一个川字，双手更是紧捏成拳。

冷冷的道：“撤，此时往哪撤？现在我们一撤，十几万大军调动，哪有那么好撤的？我们一动，对面的六镇官军必然马上追上来。到时把后背交给官军，谁能挡的住？”

“那交替后撤？”王仙芝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前有六镇十万联军，后面还有大煞星李璟的镇[***]封堵退路，这简直就是死地。

“哼，交替后撤？”黄巢冷笑，指挥军队最难的就是后撤而不是进攻。进攻打的好算不得真本事，撤退撤的好才是真正考验将领本事和士兵素质。要是精锐兵马，还能交替后撤，可眼下他们的兵是什么的兵，大家心里难道没数？十万官军在屁股后面，这个时候不管谁在后面，他都敢肯定，担任殿后的部队肯定会崩溃，更不可能会有人真正的去完成这个交替后撤。

“现在这个时候撤，军心士气将全无，那个时候，撤退就会变成溃散。我以为，唯有和官军打一仗，而且是打一个胜仗，才能挽救现在的不利局面。”黄巢坚定的道。

王仙芝面色灰败，这个时候还要打一仗，跟谁打，怎么打？

黄巢的谋士赵璋起身道：“我赞成黄将军，眼下后退，那草军短时间内再难战矣。那个时候，就不光是六镇联军了，而是十二镇联军围剿，甚至其它各镇也都会上来踩一脚。趁着现大将士们还有士气，而我料定官军定然会轻敌。既然李璟不是直奔巨野而来，反而绕道去了后面，那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咱们直接进攻前面的六镇官军，只要能击败他们，我们到时就不必后退，而是直接杀向曹州，攻向汴宋甚至是东都洛阳。那么镇[***]、天平军、泰宁军、感化军、淮南军、平卢军都不必担心了。甚至，反而能直取洛阳、汴宋、陈许这样的重镇大城，若是洛阳攻击不利，也可以直驱山南，南下江汉！”

“可是，可是对面可是十万官军，我们能打的过吗？”王仙芝充满担忧道。

林言不满道：“大将军怎么灭自家威风，涨官军志气。官军如何？官军就不会败吗？天平军不是败在我们手上，泰宁军还不是败在我们手上，现在再多来点官军，又有何惧之有。”

尚君长怒瞪着林言，喝斥道：“林言，你敢对大将军不敬？”

孟楷连忙出声道：“尚二哥误会了，误会了，林将军岂敢对大将军不敬，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最后，掌握着军权的黄巢说服了手上没有实权的王仙芝，向六镇官兵主动发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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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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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山西面山坡下，联军大营。

三名穿着宣武军红色军服的斥候骑兵飞速返回大营，“宣武军前锋营斥候朱温、朱存、朱珍回营禀报军情！”

守营的军士验看了三个骑兵的军牌之后，冲他们点点头，就让他们进去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旁边一个营门守卫笑着道：“狗曰的，这三个家伙倒是命大啊。”

“是啊。”旁边一人接话道，“几天前来投军时，就觉得这三个家伙很彪悍，没想到真要几手。你们刚才看到他们的马没，这三个家伙上次出营的时候可没有骑马，才隔了两天回来，居然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回来了。”

“三匹马算什么，你没看到三人马上挂着的几个首级了吗？每人挂了五个，狗曰的，三人就砍了十五个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寻的平头百姓杀的不是。”另一个有些眼红的家伙道。

“放他娘的屁，我们宣武军的弟兄用的着杀良冒功？”营门前的那个军官笑骂道，“那朱阿三兄弟可不得了，他们投军才多少天，一个月不到，入营的时候只是个大头兵，结果入了斥候营，我们在这里扎营十天，这三个家伙出去了五趟。我帮他们记了下，前后杀敌斥侯控马六十三个，抢夺草贼战马二十七匹。”

说这话时，这军官也是充满了羡慕。六十三个首级功啊，就算一个最后只能得个两贯赏钱，这也是一百四十六贯钱啊，更何况，缴获的战马，按规矩，他们上交战马后可以得到战马三分之一的赏钱。一匹战马一百贯，至少能得三十二三贯钱，这些战马，又是上千贯钱。这还不提这几天他们缴获的那些武器铠甲，发横财了。

“老子倒是羡慕那狗曰的那个漂亮的姘头，长的真他妈的白嫩水灵，也不知道这阿三前世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叫美人爱英雄，狗蛋你要是今天也去割五个首级，夺两匹战马回来，老子保你也有一堆美人哭着喊着要嫁你！”军官笑骂着道。

联军大营中，一身浴血的朱温三人从马上滚鞍落马，走到一个宣武牙兵面前，笑着道：“兄弟，请帮我传达一声，就说斥候营朱温、朱存、朱珍三人有重要消息回报。”

那牙兵冷眼打量了他几下，却是没有动作。朱温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支金钗悄悄递到他手上，牙兵悄悄惦了下，觉得不轻，当下脸上有了几分笑脸，“原来是朱兄弟啊，稍等，兄弟这就去给你通传。”

等那人去了，朱珍冲着地上吐了口痰，“呸，狗曰的，这贼球要是去了镇[***]中当兵，早他娘的脑袋被砍下来当球踢了，认钱不认人的狗才。”

朱温叹了口气：“四哥，以后休要再提镇[***]了。”说完这话，他疲倦的脸上，满是落寞。

牙兵去而复返，“大帅正在都监大帐议事，让你们直接去那汇报军情。”说着在前引路，朱温三人在后跟随。等牙兵在外通报之后，自有两名都监亲耳检查一遍，引他们入帐。

“哦！这三位就是刚刚穆节帅所称赞的年少英雄么，听穆节帅称你们入伍时间虽短，可在斥候营中却已经屡立战功，不但多次打探到宝贵消息，而且三人还斩获上六十三个首级，夺战马二十七匹，铁甲十三副，皮甲五十副？”西门思恭早年也是在南疆镇守过的，对于军中事务并不陌生，一听到这份功绩，便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虚报，那这三人真正是极为难得的好汉了。当下，特意让穆仁裕让三人来见。

朱温低着头不敢抬头，口中只是谦逊说区区功劳，都是托诸位上司指挥调度有方云云。

这个回答，让帐中诸帅都微微惊讶之余，又大感赞叹。居高不自傲，十分难得。

杨复恭也在一边问道：“听说谈吐，倒是有几分文采，可是读过书进过学，老家哪里人氏？”

朱温认真拱手回礼，道：“卑职朱温乃宋州砀山县人，先父曾是私熟先生，故卑职与兄长得以启蒙习的些文字。后先父早逝，举家前往徐州萧县投亲，一直在先父友人刘家帮佣。”朱温把朱存二人的身份也一并代这介绍了，说明朱存是他的亲兄弟二哥，朱珍则是他的结义兄弟。

听说三人都只是普通出身，在座诸人倒也没多少惊讶。不过眼下世道，军中也重的是本领。

西门思恭有拉拢之意，便称赞嘉奖几句，又赐了三人一人一套山文甲。杨复恭也笑呵呵的给三人各赐了一把宝剑。穆仁裕感觉脸上有光，大方的赐三人每人十贯钱。

“方才听说你们有紧急军情回报，是何事情？”崔安潜问道。

朱温连忙正色道：“卑职昨曰出城打探消息，趁夜摸入贼军大营，发现贼中似在做出兵准备。后来捉了一个巡城贼军头目，审问得知。贼首王仙芝与黄巢已经决定，今夜连夜出兵前来攻打我军。我们后来又捉了几名军官，都得到一样口供。卑职等特赶回来禀报！”

西门思恭有些惊讶，“好胆的贼子，我们没去打他，他倒还攻过来了。”

崔安潜倒觉得这是正常的情况之中，“可知道贼军为何突然来攻？”

朱温低着头，脸色微变，回道：“据卑职等审讯得知，好像是贼首黄巢得知镇[***]李大帅已经率兵离开宋州，进入了兖州，便猜测李大帅可能要断他们退路。因此，黄巢那贼便决定主动向我们进攻，期望能撕破我们的防线，直接杀奔汴宋、陈许、甚至是东都洛阳。”

“草贼被李璟打破胆了！”崔安潜笑道。“事情应当不会错了，看来李璟把王仙芝打的很痛，他们宁愿面对我们十万大军，居然也不敢回头去战李璟二万余人马。”

“那咱们就好好痛打他一顿，打到这些草贼以后听到我们的名字就闻风丧胆！”西门思恭冷笑一声。

当即，挥退朱温下去后，诸帅开始拟定作战计划，安排细节，准备迎战。

第二天天未亮，自昨天傍晚开始就派出的无数侦骑不断回报，草贼已经吃了干粮后全军向西而来，夜行四十里轻装而来。

诸帅听到这消息不惊反喜，昨天收到朱温的消息后，他们就已经命令大部份士兵白天休息足够，晚上又休息了半个晚上。四更时就已经吃过了早饭，全军早已经严阵以待。

天光未现的晓色里，清冷的晨风中，迷茫白雾之中，官军严阵以待。

一队队的探马不断回营，带回草贼越来越近的消息。

天边一抹鱼胆白出现，晨曦的微光洒落，很快，东方的天空出现一道黑线，草贼第一批轻步兵铺天盖地而来，犹如黑色的潮水淹没一切。

“报，草贼前军约两万轻步兵，已经接近五里内！”控马飞驰而过，马上骑士高喊。

河阳节度使李涿大声向西门思恭请令道：“都监，本帅有猛将诸葛爽、李罕之，可率本部一千骑兵出击，先挫敌之锐气，扬我军威。”

忠武节度使崔安潜也上前道：“李节帅所言不出，趁敌新到未稳之时，以轻骑侧击之，当可奏功。不过一千人太少，我忠武镇愿意调本镇都将王建、晋晖率一千精骑一起出击。”

穆仁裕也不甘示弱，要派出先锋营和游奕两营骑兵一千精骑出击。

西门思恭大笑道：“诸将奋勇争先，本都监全允了。就由河阳、忠武、宣武三镇各出一千精骑出击！”

王建、晋晖、诸葛爽、李罕之加了宣武的穆安国、穆安邦兄弟两，六将率精骑三千出击。朱温、朱珍、朱存三兄弟，属于宣武军选锋营，此时也呆在出击的骑兵之中。

“擂鼓，吹角！”西门思恭和杨复恭虽然是两个太监，但对于战场不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充满着热血向往。大唐的太监可谓是最全能的太监，他们带过兵、打过仗，帮着皇帝处理政务，批改奏章，甚至为皇帝创收赚钱。还穿紫服绯，拜将挂帅封王，甚至还能扶立皇帝，废除皇帝，杀死皇帝。

身为长安宫中最大的太监世家杨氏和西门氏的当家首领，两人能文能武，这样的战争他们丝毫不惧。

十二面巨大的牛皮战鼓擂响之后，最先出击的不是三千精骑，而是多达三万人的步兵。这三万人马，一万战兵在中，两万辅兵守住战兵的两侧，顺着鼓角声开始列阵缓缓前进。正面迎向草贼的前军一万轻步兵。

三千精骑此时已经集结完毕，悄悄的绕到了官军的左翼，将目标瞄向了后续赶来的草贼的右翼。

出战的六将之中，以河阳镇的诸葛爽军职最高，因此他担任三千骑兵指挥。跨坐在黑色战马上，诸葛爽骑马在骑兵阵前驰过，举剑大声喝令：“目标贼军右翼，冲上去，撕开贼军右翼，不要理会他们前军的步兵。也不要理会贼军放在两翼的骑兵，看到贼军中军的旗帜了没有？我们的目标，就是撕开右翼，避开他们的骑兵，然后在贼军的骑兵与后军中间再撕开一道开子，直接冲进中军大旗，砍倒他们的旗帜！明白了吗？”

诸葛爽早年也是徐州庞勋乱军出身，十分清楚农民军的最大弱点在哪里。他这一剑，就是要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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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会猎于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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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五月二十二曰，巨野会战第一天。

黎明到来，朝阳并未出现，阴沉的天空乌云低沉，斜风吹着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呜呜呜——”悠长而又凄历的号角吹响，草军滚滚向前，出战列阵。整个草军全军而来，前军由黄巢部下最勇猛的三将率领一万战步兵三万辅兵组成，山东一条葛葛从周领一万战兵，他的结义兄弟霍存、张归霸各领一万五千辅兵居于前军两翼。

前军的一万战兵中，拥有六个强悍的草军老营精锐，这些大都是黄巢起兵之初在曹州所招募的兵马。以强悍的猎户、和盐贩还有土团乡夫组成。除了葛从周三兄弟，还有张归霸的两个亲兄弟，张归厚、张归牟，以及谋将张居言辅佐。

草军的中军阵营，则由黄巢亲自率领，王重霸、常宏、刘塘、刘山福、赵璋、盖洪以及黄巢的诸兄弟子侄。中军阵营拥有足足四十个战兵营，两万战兵。中军的战兵统兵之将都是黄巢起义之初的班底，是黄巢手中最精锐的部队。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手上的这支精锐，从半年前的两千人扩充到了现在的两万人，扩充太快，可这支军队的核心层，却全都是当初的老兄弟。他们的战斗力量依然可观。

左翼布置的是黄巢大将王重霸所率五千战兵和一万辅军，左翼的兵力不少，可战斗力却并不强。左翼军队的部队装备十分简陋，既然是那五千战兵，他们也多是使用简陋的长矛。基本上，这些战兵只有一件武器，多是长矛，连刀都没有配，更没有弓箭。而跟随他们的一万辅兵，情况更差，许多人甚至是直接拿着削尖的木枪、竹枪，或者拿着几块木板做成的简陋盾。不少次都有些担心，如果官兵要打开缺口，左翼将是最佳的突破点。为此，黄巢不得不将手上仅有的五千骑兵，拿出三千派外甥林言率领布置于左翼的外面，保护左翼。

右翼布置的兵马，则是都统王仙芝的两万兵马。王仙芝从宋州逃到曹州时只剩下了三千兵马，这段时间又大肆扩充到了两万人马。虽然黄巢对王仙芝越来越瞧不起，但眼下这战，王仙芝手上的兵马还是不错的战力。特别是王仙芝从宋州带回来的这三千兵马，多数是骑兵。而且他手下的尚君长、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李重霸、王重隐、尚让等人也都是悍将。因此，黄巢放心的将右翼交给了王仙芝，不论怎么说，王仙芝现在再差，也比左翼的情况要好。

右翼两万人马中，王仙芝没有如黄巢那样把精锐拆散，安排到下面的新招兵马中。反而是从黄巢那里拿了些战马，最后挑了一批猎户，与自己的精锐最后组成了五千骑兵。剩下的一万五则几乎就和辅军一样全是新招募，连个熟练的军官都没有。不过这一万五千人的装备还不错，黄巢拿出了一批装备给王仙芝，让他把这一万五千新兵都武装起来，每人至少有一把长矛和一面木盾，或者一把刀一把盾。

除了前、中、左、右四军，黄巢还安排了副将孟楷统领后军。孟楷统领的后军，是高达六万人的辅军部队。这些人基本只拥有一根削尖木枪，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黄巢的战术安排很简单直接，以精锐的前军步兵冲阵，他率中军源源不断的增援，而以两翼步兵保护自己的中军，又用骑兵保护两翼，并且在关健的时候，可以直接向官军发动攻击。同一时刻，巨野山下六镇联军阵头也响起了凄历的号角声，紧接着战鼓如雷。一个接一个的步兵营开出，在巨野山下的平地上展开队列。官军中的辅兵营，多达六万人的辅兵也跟着出动。官军的辅兵，比起草军的辅兵来，却是要强上许多。虽然辅兵无甲。可每人至少配备一把长矛和一面木盾加一把横刀。

相比起草军的装备简陋，官军的装备无疑十分豪华，四万战兵中拥有整整一万骑兵，而且三万步兵之中，弓箭的配备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二。特别是还有一支高达五千人的十个弓弩营，人人配弓外，还全部配弩。此时，这十个弓弩营就已经集中，排成了十个密集的弓弩方阵，位于手持大盾长矛的奇兵和手持横刀圆盾的跳荡兵后面。

官军的两翼由大量的辅兵组成，这些脆落的辅兵，则由六千骑兵两翼保护。另外还有一千骑兵，则居于后方，他们是战场的机动预备队。

十万官军在巨野山下连绵展开，阵形长达十里。在一面面红色的战旗之下，六镇官军十分整齐，人马众多却不混乱，一切井井有条。官军传令兵来回奔驰，安静、肃杀。士兵们此时的表现，展示了他们的训练有素，职业军队的劲头！

连续对峙僵持了十天，双方都已经对对方不再陌生。这十天来，两军都没有交过手，一直养精蓄锐。现在，两军直接展开决战，双方都是士气高昂。但是比起来，明显六镇联军这边气势更加的高昂。

右翼的王仙芝见到官军鼎盛的军容和士气，不由的脸色微变。上次宋州一战，镇[***]是先诱他们围攻虞城，久战疲惫之际，突然自四面八方杀到，直接崩溃他们军心士气。可镇[***]那次兵马只有一万余人。现在，十万兵马面对面的站在一起，那铺天盖地，连绵不决的方阵，旌旗如海，长矛如林，战鼓如雷，刀光胜雪，让他不由的感觉喉咙发干。

未战王仙芝已经动摇：“正面与官军决战，想要取胜只怕不可能。官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特别是彪悍善战。这对面的六镇军队可不是天平军和泰宁军，六镇中有四镇是刚从代北回来的，他们连沙陀鸦儿军都击败了。而且，这六镇军队新补充了近半的神策禁军！就凭我们手上的这些新招募的兵马，要与十万官军对抗，只怕很难。”

他忧虑与畏惧的目光望着远远那一面黄色大纛，和六面帅旗，心头越加担忧。

“进攻！”

一声巨大的呼喝声打破了战场上空的乌云，黄巢最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草军前军的四万兵马开始向前，实行的是中央突破战术。一万战兵在三万辅兵的掩护下，直接向着对方的中心突进。八十个步兵方阵，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鱼鳞阵滚滚向前，斜风细雨之中，无数的泥泞溅起。

面对草军的进攻，官军同样立即迎战，无数传令兵战阵前奔驰，传达主帅西门思恭的战令。官军的的中军没有动，随着令旗的不断招展，位于中军两翼的数十个方阵却开始移动。两翼不断的前进，渐渐整个大阵拉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偃月阵形。

战斗开始了，两翼最先接敌，迎上草军两翼战斗。而此时，草军的前军也直接突进，向着正面静止的官军前军杀去，一时间，十余里的战线上，数万人交战，喊杀震天。

就在这时，诸葛爽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大喊一声：“兔崽子们，我们上场的时候到了！”

轰雷般的马路声响起，一直隐藏于左翼的三镇三千精锐骑兵也开始了前进。

开始是小跑着一点点加速，然后渐渐成了飞驰。三千精骑很快超越了步兵的前沿，铺天盖地的马路震耳欲聋，长长的骑枪闪耀着白光，他们直扑草军的右翼而去。

唐军的骑兵出动了，一时间，战场上无数的目光都望向这边。

王仙芝看着一支精骑直冲着自己杀奔而来，不由的脸色剧变。他娘的，现在他已经轮落成了软柿子了吗？

一名传令兵策马而至，走到王仙芝的面前，“都统，副都统要求都统紧守右翼，决死一战，决不能后退！”

王仙芝面无表情的对着传令兵点头，待那传令兵走远。尚君长立即对王仙芝道：“大哥，黄巢没安好心啊。大哥身为草军都统，却被黄巢安排到右翼。他一个副都统，却堂而皇之的坐镇中军指挥。现在我们手上就这点兵马，官军来攻右翼，他不但不派人来增援，反而下令让我们与官军决死一战，决不能后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王仙芝紧咬着牙着，没有说话，但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可以看的出他心中对于黄巢已经是十分不满了。乱世之中，没有兵就没有说话的份量。自宋州兵败投到黄巢这来后，王仙芝十分清楚和明白这种感受。若是他现在连手上最后的几千精锐兄弟都丢在了这里，那就算这仗打赢了，又能如何？草军那时就再不是他王仙芝的了，那个时候，黄巢也许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会有了吧。

王仙芝手下的诸将这时也是纷纷出言，多是痛骂黄巢。窃窃私语声在队伍中响起，士兵们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迅速传播着各种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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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会猎于野（二）

王仙芝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要上前迎战官军骑兵。就在这迟疑之间，诸葛爽已经率着三千骑兵飞驰而至，迅速的从他们的侧面冲驰而过。

官军没有主动来打他们，他们从王仙芝的五千骑兵前冲过，直接切入了骑兵后面的那一万五辅兵方阵中。

还没等王仙芝等人反应过来，草军右翼骑兵后面的辅兵方阵，已经被诸葛爽所率的轻骑铁蹄踏平。在三千唐军精骑面前，那些刚刚从流民之中招募而来，手里只拿着根削尖木棍，连个指挥的军官层都没有的右翼辅兵们，甫一被冲击，立即惊慌恐惧的四散逃跑。

唐骑乘胜追击，没有理会那些逃散的辅兵，而是直直的向前冲锋。诸葛爽的那面将旗高高飘扬在前，三千骑兵滚滚向前，势如狂飙。朱温三兄弟紧跟着自己所部前锋营主将穆安国的将旗，持着骑枪，低伏着身子纵马疾驰。挡在他们面前的草贼，几乎不堪一举。朱温在虞城时也与草贼战斗过几次，草贼虽然装备简陋，可打起来有些也是相当顽强，可今天，他们面前的草贼却完全换了支军队似的，毫无斗志。

特别是右翼那多达五千人骑兵群，居然就那样看着他们一冲而过，切入了后面的辅兵阵中，而没有前来拦截，也没有半来追击。

唐骑惊喜莫名，这群草贼已经丧胆！

想到马上就能直接杀入中军，夺旗而还，整个唐骑队伍迸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大唐！大唐！大唐！”

“大唐！大唐！大唐！”

狂呼巨吼声此起彼伏，连接不断！

三千唐骑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挡者披糜。他们狂飙突进，面前的辅兵就如同山崩一样败退。

一万五千辅兵既无斗声，也无装备，他们不久前还只是一群食不裹腹的饥民，一个个早力量孱弱。三十个辅兵营的新兵，根本挡不住唐骑那势不可挡的切入，也根本不愿意用脆落的血肉之驱，去阻挡那排山倒海一般的万马奔腾。

唐军骑兵狂笑狰狞，骑枪刺出后有的都懒得收回，直接拔刀狂砍狠杀，他们的矢形冲锋阵形的箭头已经深深的穿过了右翼，切入了草军的中军。

不过诸葛爽在中军遭遇了凶狠的反击，进攻受阻之后，诸葛爽也试探出来了。在草贼的中军，布置了大量的草贼老营兵马，这些兵比起先前的右翼，强悍许多倍。

骑兵的攻势渐渐被遏制，朱温提刀左劈右砍，将几名提矛冲近的草贼砍倒之后，纵马驰到上司穆安国的身边，大声道：“将军，中军受阻，骑兵势头已经被遏制。”

穆安国喘着精气，没好气道：“老子当然知道这些，还用你说！”

“将军，中军杀不过去，咱们可以调头向杀后军。草贼后军都是辅兵，可以建功！”朱温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穆安国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中军、后军、和右翼三部的结合之处。刚刚右翼并没有溃败，他们只是切入进来，现在右翼还有足足五千草贼骑兵，和无数散开的辅兵。杀入中军受阻，如果右翼合围堵住退路，他们这三千人就有可能被草贼包围吞掉。

“为什么不原路返回而要杀向后军？”穆安国问道。

“此时返回，便是师出无功。而且，刚刚右翼骑兵虽然没有拦截我们，也许只是他们反应不及。但是我们现在返回，右翼骑兵说不定就会拦截我们。那时中路贼军咬上来，我们休矣。不如直指后军，后军都是敌军辅兵，只要能杀入后军中，便有机会引起敌军混乱。”朱温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

穆安国想了想，迅速派传令兵去找诸葛爽，将这个计划向诸葛爽说出。

骑兵前锋，唐骑的冲势在黄巢中军的枪阵盾阵以及箭雨的阻击下，不得不停顿了下来。原本以来贼军会把主力放在前军，从侧面右翼能杀贼军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这黄巢居然防备的这么森严。右翼虽然成功突破，但中军却早有防范。

听到穆安国派传令兵转达的提议，他只是稍稍想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个计划。

调头杀向后军的号令迅速传出，原本处于骑兵后部的宣武军，立时成为了前锋。前锋营和游奕二营立即调头，充当着箭头，转身就立即向着后军杀去。

朱温三兄弟一手执盾，一手持刀，充当着箭头迅速的向着草军后路突进。调头的唐骑重新加速，势头就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切入了冻结的牛油。在他们的冲杀下，后军的草军辅兵一排接一排的倒下，就如同秋天的麦浪正被农夫收割。

一骑传令兵飞骑而至右翼。

“报都统，黄副都统紧急军令，着令右翼都统所部迅速出兵剿杀冲入后阵三千骑兵，此令，十万火急！”

王仙芝依然是沉默不语，尚君长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黄巢怎么不把自己的中军调兵去绞杀唐骑。”有人不满的道。

没等他们做出决定，战场上唐军突然鼓声大作，一阵激昂的吼声响起，然后在他们右翼的前方，突然出现一线淡淡的黑线，伴随着隐隐约约如同天边传来的低沉闷雷声。

王仙芝等人纷纷变色，他们听出来了，这是大片马蹄的声音。那片阴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急速的扩大，已经看的很清楚了。这是一支新调上来的军队，数目多达数万。

冲在最前方的，是正高速奔驰而来的骑兵，数量足有三千以上。

在骑兵的后面，还有无数黑鸦鸦的步兵正奔跑而来。

一时间，王仙芝与部下诸将，都在搔动不安。十分明显，唐军的主帅眼光十分的犀利狠辣。先前那支骑兵出其不意的突破了右翼，切入进了中军后，唐军主帅已经将右翼做为了突破点。

草贼的前军被唐军偃月阵围着，与唐军的前军纠缠住。眼下，唐军将大部兵马调到了左翼，来冲击他们的右翼，草贼根本反应不及。更关健的是，王仙芝现在犹豫不决，他既担心唐军突破右翼后草军战败。但同样的，他更担心自己率军冲上去后，自己最后的一点兵马会被打光。

“大将军，快看，是镇[***]的旗号！是李璟，李璟带着镇[***]杀到了！”一名探马面色苍白，神色充满惊慌的大声叫道。

王仙芝无名火起，直想抽刀直接把这个叫嚷的家伙宰了。镇[***]明明是刚离开宋州去了兖州，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前面。

但当他抬头时，他自己也愣住了。急驰而来的唐军骑兵，前面迎风招展犹如一片红色火烧云的旗帜，正是镇[***]旗帜。

在那风雨之中，这支骑兵装备精良，旗帜鲜艳，成千上万的汹涌而至，以密集的队列卷杀而来。战马奔腾向前，势如狂风。

“这不可能！”王仙芝那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疯狂的咆哮道：“李璟已经去了兖州，他们怎么可能从我们后面出现！”

没有人能回答的了这个问题，王仙芝部下的大将军、将军们都慌成了一团。刚刚不久前的宋州大败，让他们现在一看到镇[***]的旗帜，一听到镇[***]的名字时，心里都不由的恐惧。

鎮[***]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直扑而来。

“撤！”

紧咬着牙帮的王仙芝，终于下达了命令。不过他的命令却不是拦截，而是逃跑。如果来的是其它的兵马，也许他可能会拦截，但出现的是镇[***]时，王仙芝心里已经升起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他连一战的胆量都没有了。

王仙芝率部调头就跑，不过后面的镇[***]势头更猛，速度更快。很快就前锋就追上了王仙芝所部的后队。两军短兵相接，互相砍杀，两支骑兵挤在一起互相砍杀，风驰电掣，无数的刀光闪耀，如同电光闪过。唐军凶狠的刀锋砍劈，砍在那些亡命逃奔的王仙芝骑兵的铠甲上、砍在他们的战马身上。

在这骑兵的较量中，右翼骑兵的势头完全被唐骑所压制，在唐骑可怕的冲击之下，王仙芝部后排的骑兵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的落马倒地，被淹没在无数的马蹄之下，惨叫之声也被马蹄之声笼盖。

遭遇唐骑的冲击，右翼的王仙芝不敢一战，落荒而逃，草军右翼战阵扭曲，变形，最终断裂。

右翼的骑兵落荒而逃，而右翼的辅兵还没从最开始的一波骑兵冲击中恢复阵形，紧接着又遭遇到了这第二轮骑兵冲击，又一次溃散，然后他们马上迎来了唐军大部步兵的方阵冲锋辗压，彻底的成了大溃败。

唐军的后续步兵排成方阵一路辗杀而来，披着铁甲的战兵滚滚向前，长矛排刺，刀盾跳荡，弓箭射击。有些草贼辅兵被刺倒，但并没有被刺死，只躺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没有等他们叫出几声，后续穿着布衣的唐军辅兵已经兴奋的冲了上来，见到地上的草贼，也不管是死不活，直接提刀就斩，将首级割下，兴奋的装入手中的草袋之中。他们默不作声，就如同秋收后的庄户人，在高兴的捡拾着地里的麦穗。

战兵辗压而过后，不过战场上留下了什么，他们一扫而过。草贼首级，受伤的俘虏，铠甲、武器，连断折的武器，乃至草贼尸体上的衣服、钱帛、干粮一样也不放过，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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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会猎于野（三）

草军右翼的战线上到处都是一片刀光如雪、枪刺如林，草贼的右翼军被一个个的斩落尘嚣。

在王仙芝的不战而逃下，右翼彻底的崩溃了，根本没有人回头迎战。本就孱弱的右翼军，此时更如同一地凋零的落叶，被阵阵狂风席卷。

草军矛断刀折，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在唐军集合精锐力量猛攻右翼的凶猛打击之下，他们不堪一击。整个右翼两万人马，就如同是那好看但却脆弱的青瓷一样，发出清脆的响声，哗拉一下碎成了无数块。

王仙芝率着骑兵落荒而走，他没有向中军靠拢，也没有向后军靠拢，而是直接脱离战场，向着巨野大营脱跑。唐骑衔尾追杀，没等他们逃离战场，就已经将他们给打的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十分微妙复杂，草军的前军在葛从周、张归霸、霍存三兄弟的率领下，已经冲入了唐军的前军阵营之中，正与唐军前锋拼杀厮杀。而他们的右翼，却已经迅速的崩溃了。不但如此，草军的中军和后军此时也被一支唐骑精锐切开。

草军的处境十分的不少，中后军被截断，右翼被击溃，前军陷入唐军的偃月阵中，处于被半包围的局势，而他们的中军，现在正面临着被唐军包围的情况之下。

战场上，黄巢脸色铁青，双拳紧紧的捏着。这一战，在他看来，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可是王仙芝太让他失望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临阵逃脱。唐骑第一次冲击右翼时，他眼睁睁看着唐骑从他们面前冲过，突破了毫无保护的右翼辅兵，切入了中军、后军、右翼的空当之中。

而当唐军将右翼做为突破点杀过来时，这个家伙更是直接不战而逃。王仙芝的逃跑，不单单使草军的右翼被突破，而且因为他这个草军都统的临阵逃跑，还使得草军现在军心士气降到了最低点，整个中军都人心惶惶。

一时间，草军中军的将领们都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主帅黄巢。

黄巢心中愤怒，但却极力掩饰着这一切。而是面上强展笑颜。他是全军的主帅，这个时候绝不能慌。要不然，这支大军就有可能瞬间分崩离兮。

“哈哈哈！”黄巢仰天一阵大笑，笑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诸位，我们的机会到了。王都统刚刚已经成功诈败，将唐军主力诱开。现在，我们前方的唐军正是空虚之时，我们的机会到了。兄弟们，拿起你们的刀剑，跟我杀向前去，一举攻破唐军阵地！”

一瞬间，许多人将信将疑，王都统不是不战而逃，而是诈败诱走敌军主力？真是这样？有着王仙芝宋州大败溃逃的经历，许多草军士兵对这个说法并不尽信。

不过，这个解释，还是让草军的士气上扬了许多。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心里也只能一心期盼着事情是如此，希望着能跟随着黄副都统一举杀破唐军，扭转败局。

号角长鸣，战鼓雷响，反攻的时候到了，草军沸腾了。

一声号令，草军的中军在这个时候，不但没有调头去支援后军，也没有调头夺回右翼，而是直接全军向前，全线向前掩杀过去。

各路草贼队伍，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的扑向了唐军的，喊杀声惊天动地！

整个战场上，开始呈现一副奇妙的景象。

唐军集结了半数以上的兵马，顺着草贼右翼打开的缺口，突破右翼，杀向草贼的后军。

而草军却对此不管不顾，反而集结了中军精锐兵马，奋勇上前，增援了前军精锐，并左翼兵马，猛攻唐军巨野山下阵地。

两军各打各的，从早上打到了下午，激烈鏖兵。双方激战将近一天，唐军还要好些。他们早就得知今天会有一场大战，因此昨天休整了一天半夜，天亮前又吃过饭。

而草军却不行了，他们昨天天黑后吃过干粮，便夜行四十里前来，打到现在，水米未进，又疲又饥。

虽然他们拼死攻击，将唐军打的节节后退，但唐军一路败退，可却根本就是只退不溃，更不散。而且唐军的阵地选在巨野山东面，背靠着巨野山。虽然是一路后退，可在这样的地形，草军却根本无法从侧面包抄攻击唐军。

天色渐昏暗，黄巢喊的嗓子眼都哑了。他在进行一场豪赌，赌的是十五万草军的姓命，赌的是他的大业梦想。

他自己很清楚，王仙芝根本不是什么诈败，更不是什么狗屁诱敌。他很清楚，王仙草这个草包已经被官军吓破了胆。只凭着一面镇[***]的旗帜就将这个草包吓的落荒而逃。他根本不相信李璟到了这里，哪怕就是李璟派出的一支小部队也不可能。

镇[***]的骑兵，最显著的特征是人马皆披皮甲，而且装备有最特别的马刀和弩机，可刚刚的那支打着镇[***]旗号的骑兵，却根本没有看到这些特征。所以他认定，来攻的绝对不是镇[***]，而应当是六镇官兵打着镇[***]的旗号。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是因为王仙芝这个草包被李璟击败过，一战破了王仙芝十万大军。

现在他在赌，他把自己的后军和右军都舍弃了。以此为赌注，赌草军能先官军一步，将唐军的阵列突破，杀出重围。只要正面击破了唐军阵列，就算不能再回头把官军灭了，他只要杀出重围，哪怕丢了后军和右军也无所谓。毕竟后军全是辅兵，而右翼全是王仙芝的人马。

只是阵线上的唐军战斗的十分英勇，看着草军不顾一切的攻来，他们立即转攻为守，排成了对付骑兵的密集防守方阵，盾牌兵和长矛手在前面，弓箭手在后，坚决的阻挡。那如同铜墙铁壁似的坚持大铁盾阵，从盾阵的空隙间伸出无数闪着幽芒的长矛，密集如林。弓箭手在盾牌后面不断的挽弓射击，箭雨阵阵如雨。

面对官军的防守，黄巢完全不顾惨重的伤亡，发动了如潮水一般毫不间歇的攻势，轮流冲阵。拿着无数的生命，硬是将官军的阵线打的不断后退。

可是唐军的坚韧远超于他的预料，到现在为止，唐军退了至少两里地，可他们退而不败，阵形依然坚固。

草军的士气已经越来越低落！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爆发一阵阵的欢呼喧嚣。黄巢脸色剧变，扭头望去，却见右翼和后路军共八万人，已经彻底的在唐军的冲击之下溃散了。

击溃了右翼和后军的唐军从中军的后面包抄过来，对中军进行包抄。

在镇[***]的旗帜之下，诸葛爽与崔安潜、杜慆等大将率兵缓缓推进。唐军在草军后阵阵前二百步停止，崔安潜一声大喝，浑身浴血的朱温兄弟押了一排草军后军军官上前，连黄巢的副将孟楷也被俘虏。

一群草军后军高级将领，一个个五花大绑的押到阵前，被高声唱名。

镇[***]军旗飘扬，而草军后军大将被俘，这一串的变化，让草军的军心士气彻底的跌落泥底，所有人这时都明白了。不管先前王都统是否真的是诈败诱敌，但是现在，后路和右军是真的完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军心沮丧！

“我认的旗下那三个，在宋州虞城做战时，我见过他们，他们是镇[***]的，是镇[***]选锋军的，我认得他们。”突然，草军阵中，一个刚才右翼溃败后逃入中军的‘将军’高声惊叫，指着朱温三个惶恐的叫道。

“你看清了，他们真是镇[***]的？”旁边有人听说，连忙惶恐道。刚才黄副都统说敌军只是打着镇[***]的旗帜，镇[***]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兖州。现在听说镇[***]旗下的军官是宋州之战时的镇[***]官，他们如何不惊。

“我向天发誓，他们就是镇[***]的，镇[***]选锋军的。”

草军一时群情大哗，唐军还在不断的包抄而来，草军中人人大惧。

这个时候，崔安潜见草贼士气已丧，认为时机已到。当即下令，骑兵向草军冲击，步兵随后冲阵。

呜呜的号角再次响起，巨野山下的唐军本阵此时也响起号角回应。顿时，唐军前面向草军夹击！

草军已经无心再战，被唐军稍一冲击，立即就已经溃散。军心大乱之下，草军的攻势全盘瓦解，全军陷入了乱哄哄的溃逃之中。而唐军此时抖擞精神，乘胜发起全面反击，攻势如潮，从午后一直杀到天黑，数十里的战场上，追杀半天，一阵斩首三万余人。

黄巢也知大势已去，心中愤恨难挡，但也只得逃跑。一路上，黄巢树起帅旗，还想要重整兵马，却没有想到，诸葛爽却率着骑兵又一次杀到。

诸葛爽一开始的任务是攻打敌军右翼，结果他看到有机会，却直接杀到中军去，想斩将夺旗。等后来中军不可为，又杀往后军，也是一个胆大之人。眼下本来他们准备收兵，结果正好看到远处草军帅旗扬起，当下哪肯错过这个机会，立即不顾疲惫，率骑兵袭杀过去。

“斩将、夺旗！！”诸葛爽高声喊道。

斩将夺旗！朱温三兄弟也不顾疲惫，策马扬枪，猛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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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会猎于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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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的巨野平原上，到处都是厮杀，不过这已经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在数十里的范围里，十几万草军早已经全部溃散，四处奔逃。而唐军此时却是四面出击，全军出动。一支支的骑兵队伍往来冲锋驰骋，任何想要扬旗聚拢兵马的草军将领，都会在第一时间内遭受到唐骑的猛烈打击。唐军的战兵此时也是一队队的追击，他们成群结队，将一堆堆溃散的草贼驱赶，分割，屠戮，杀红眼的他们甚至连俘虏也不要。

更多的唐军辅兵，这个时候也一起加入到了追杀的队伍之中。打扫战场的事情已经暂时的扔下，这些辅兵们同样成群结队，将那些被骑兵和战兵冲溃打散的散兵游勇的溃兵追击斩杀或者俘虏。

整个巨野已经如同地狱一般的狰狞，到处都是凶狠的拼杀。头顶上箭雨横飞，眼前是一片明亮的金属反光，无数的刀剑砍劈，长矛戳刺。脚下鲜血染红大地，深深的渗入泥土之中，血腥扑鼻。

唐军的喊杀声，草军的惨叫声，还有伤者的呻吟声，俘虏的求饶声。钢刀入肉声，箭支入骨声，兵器撞击声，奔跑的喘息声，战马的嘶鸣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为地狱的死亡之声。

黄巢一路上已经被数次冲击，最后身边只剩下千余人马。刚打起旗帜，想要聚拢些兵马，草军兄弟还没聚拢，反倒是把恶狼诸葛爽给引来了。

诸葛爽带着李罕之、王建、晋晖、朱温、朱珍这些全都是凶悍亡命之徒。看到了黄巢的大旗，几人都兴奋的眼睛花光，根本不去想凶险之类。扬起长枪，策马就直杀过去。

三千精骑杀了一天，此时还有两千余人，他们突然杀出，打了黄巢一个措手不及。双方混战片刻，黄巢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唐军的兵马却是越来越多。混战中，黄巢和手下的左右亲信都分开了，只得孤身策马而逃。

没有逃多远，黄巢就听到了身后马路声响，就有三骑直杀奔而来。黄巢回头一见，却是几个年青的唐军，看铠甲，却似乎只是一员普通的小兵。

黄巢一边跑，一边思索着脱身之策。

朱珍骑在马上，大声喊道：“黄巢小儿，赶快束手就擒，败在我兄弟三人手中，也不辱没你的身份。”

黄巢在马上扭头问道：“还不知道三位兄弟高姓大名？”

“爷爷们的大名你可听好了，中间这位是朱温朱三哥，左边这位是朱存朱二哥，你爷爷我就是朱珍你朱四哥。”

黄巢也不在意朱珍的臭嘴，这时只是挑着奉承话讲，“但不知三位少英雄如今官居何职？”

一说到这个，朱珍不免来气，在镇[***]选锋军中，他已经是队头，而且本来是马上要升指挥的。结果现在加入宣武军后，功劳立了不少，可到现在，朱珍和朱存二人却只是一个伍长，而朱珍还是因为那天进了回帅帐，才升了个伙长，却连个陪戎副尉的最低散阶还没挣到。这巨大的差别，想想就来气。

“你爷爷我和朱二哥是指挥，朱三哥是副指挥使！”朱珍不想被个草贼看清，便大声道。

黄巢惊讶道：“朱兄弟莫欺老夫，朝廷军官的铠甲制式老夫还是识得的。”

朱珍憋了个通红，恨声道：“老贼高兴个什么，爷爷几个以前是当过指挥和副指挥使的！”

黄巢听到这话，脑中却是一惊。指挥和指挥使这个职位可是近年才兴起的，最早是神策军设指挥使，然后有些藩镇军队也跟着在军中设立了指挥、指挥使，甚至有的军队设了都指挥使，总之这几个官职有些混乱。但一般来说，神策军的指挥，那是相当高级的次，至少是三品的官职。以眼前这几个家伙，不可能是这样的职务。

如果不是这个，那只是低级官职，他突然想到了镇[***]。镇[***]中前不久改过军职，都的将头成了指挥，营的十将，成了指挥使。这两个职位虽然也不低，可倒也套的上。莫非，这两人以前是镇[***]的？

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果然问出来，这三个家伙以前竟然是李璟的麾下，而且还曾经在宋州一起大败过王仙芝。后来因为某个他们不肯明说的原因，结果，这三人离开了镇[***]，加入到了宣武军，结果却只能做一个伍伙长这样的兵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肯定是因为军纪之类的事情。毕竟，镇[***]的军纪之严他也是听过的。

摸清对方身份后，黄巢脑筋直转，连跑边劝道：“三位兄弟何苦穷追不舍？你们无非是想捉老夫回去立功，可你想想，宣武节度使穆仁宣是个什么样的人？以三位之才，投奔于他，却只得一个小小的伍长伙长。就算你们捉了老夫投他，以穆仁宣那贪婪狭隘之姓格，你们也不一定就能得到什么丰厚的赏赐，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抢功。”

看到三人不说话，黄巢不由趁热打铁的道：“不如三位就放老夫一马，老夫定有后报。老夫可以给三位一笔重金酬谢，又或者，三位不如直接随我一起，以三位之才，老夫以为，完全可以当得一个大将之职。只要三位愿意投我，我定当给三位三千兵马。”

朱珍马上悄声对朱温道：“我觉得这老贼的话倒是有些道理，那个穆仁裕不是什么好鸟。咱们拼死拼活，立了这么多功，却是不赏。要不是上次见到了西门太监和杨太监，三哥得他们赏识，只怕连这伍伙长也升不了。而且咱们立的这些功，多半的赏赐，全他娘的被穆安国那个驴球玩意给苛扣了，咱们到手的赏钱还不到一成。这些钱可是咱们提着脑袋赚的拼命钱，要不，咱们干脆放了这贼头，偷偷拿一大笔钱到手。”

“这可是违背军令之事，若是被发现，那是要砍头的。”朱存惊道。

“鸟的军令，二哥当这里还是镇[***]啊。出了镇[***]，你看看，不光是宣武军，就是这其它五镇军队，哪家不一样，什么军令，都是狗屁。他娘的，上面苛扣军粮就不说了，连拼命的赏钱也要扣，他娘的还要扣掉九成。赏罚公平就更没有了，全是他娘的任人唯亲。有本事也没有，关健还得要关系。其它的都是虚的，钱才是实在的。”

朱温也是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被朱珍说动了。钱才是王道，没有钱什么都是虚的。他们从镇[***]逃出来时，只有那八匹马，后来几匹马不敢带着怕暴露，马也扔了。投奔宣武军以来，他们接下的赏钱本来有上千贯，可到手的不过百贯。就这百贯，也还没有完全兑现。现在朱温很需要钱，章台柳和不少的军官们带着的歌伎仆佣一样，都跟随在军队的后面，就在军营不远的城中居住着。

黄巢将马上的一袋黄金给了朱温三人，朱温又要了黄巢的那面大旗，最后朱珍还要了黄巢的那套黄金甲，将黄巢洗劫一空后，朱温还算有信用，放了黄巢。

黄巢离开时，对着朱温道：“三位朱兄弟若是在宣武军中不想呆了，可以随时来找黄某。黄某营门随时为三位朱兄敞开。只要三位愿来，朱二哥朱四哥至少是从五品游击将军，朱三哥则至少也是正五品游骑将军。”

朱温对着黄巢点了点头，没有直接拒绝。

三人踏着夜色返回巨野山下，唐军连战一天，此时也是疲惫不已。在斩首三万有余之后，唐军陆续返营，休整吃饭。军中的幕僚书记记室们更是忙碌不停，正紧张进行着军功记录。

三人入营之后，立即向前锋营主将穆安国汇报战况。穆安国先前清战人马，不见三人，还以为三人战死了。眼下看到他们回来，倒也是十分高兴。三人最近表现十分突出，特别是这一次，由于朱温向他提出转攻后军的计划，他依样报告诸葛爽后，得到赞赏。如今战后论功，诸葛爽已经把三千骑兵的第一功，归于穆安国。

穆安国知道后，也是没有说明是手下朱温最先提出来的，直接领了此功。现在看到三人回来，不免赞赏几句。

等朱温将草贼的大旗拿出，穆安国十分震惊，再看到了朱珍手上的黄巢黄金甲和宝剑后，更加震惊。询问之下，朱珍得意洋洋的把他们如何追击黄巢，最后追的黄巢如何丢盔弃甲云云都说了出来。

不过朱珍吹嘘太过，话语中却露出不少破绽。穆仁裕起了怀疑，历声诘问黄巢究竟是如何逃走的。故意诈了几句，却终于诈的朱珍话中漏洞更多。最后，朱温虽然悄悄踢了朱珍一脚，接过话头只说是他们追击的近了，黄巢丢盔弃甲，本来就要追上，但最终半路杀出一队草贼骑兵，接应黄巢逃了。他们只好捡了黄巢的旗帜盔甲回营！

这番话穆安国如何肯信！

本来部下得了黄巢的旗帜盔甲，这是一个极大的军功。可现在，本来还能生擒黄巢的纸世大功在面前，却失之交臂，喜悦顿时变成了懊恼，他恨不得一刀砍了三将。

愤怒之下，不由的将朱温三人连甩了一巴掌，又踢了一脚。他心中根本不信朱温的鬼话，认定朱温肯定是得了黄巢的好处，私放了黄巢，但一时没有证据。

最后只得表面不动声色，却让人拿了一袋黄金，五十两一个的金铤，一共十二个，共六百两黄金，赏给了三人。

“这是对你们的赏赐，拿去吧！”

朱温三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穆安国刚刚还大发雷霆，转眼间却是如此豪爽赏赐，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等朱珍把起那重达近百斤的一袋黄金之后，那沉甸甸的黄金压手，才终于让他相信了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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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会猎于野（五）

（五连更一万六千字，泣血求月票求打赏求订阅！）

巨野山下大营，宣武军前锋营朱温的帐中，那一袋十二块金铤就摆在面前，灯光下，金光闪闪，耀眼无比。

六百两黄金，按一两黄金能竞八千钱的比例，这袋黄金值四千八百贯钱。朱温又将黄巢那里得来的一袋黄金拿了出来，同样是五十两一块的金铤，却只有两块。一百两，八百贯钱。加一起，就是七百两黄金，价值五千六百贯钱。三人平分，一人能得一千八百多贯钱。

对于平民出身的三人来说，这是一比巨款。徐州萧县刘家庄上好的水田，一亩才十贯钱。一千八百多贯钱，都够在刘家庄置上一百多亩地，然后盖上三进的大宅院，再娶一房殷实的庄户家闺女做媳妇，剩下的还能买几头大牲口，再买几个丫环使用。

三人都瞪大着眼睛望着这堆金子，三人的目光中满是兴奋，激动。

“三哥，要不咱们拿着这钱回家置地盖房子吧，这些钱，咱也能成为一个地主了。”朱珍笑呵呵的道。

朱存也点了点头，当初出来，不就是想挣份农业，不想一辈子给人做工嘛。现在他们兄弟俩人手上的钱加起来三千六百多贯，足够买上三百亩地，剩下的可以起间大屋。

“事情不太对劲！”朱温突然晃了晃头。“二哥、四哥，把这东西包起来。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朱珍不明白的道：“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难道钱耀花眼了？”

朱温伸手拿袋子把十四块金铤都装了起来，没有了金灿灿的黄金在眼前，三人的心神都平静了些。揉了揉脑门，朱温轻声道：“你们想想，当时我们禀报的时候，穆安国明明已经怀疑我们私放黄巢了。当时还大怒出手打了我们。”

“都怪我，一时激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露了馅，害的两位兄弟也一起挨了打。”朱珍不好意思道。

朱温摇了摇头，“事情很不正常，那穆安国是什么样人？我们虽然跟他的时间不短，可也知道这家伙是个吃兵血的人，不但对待部下苛刻，而且还心胸狭隘，仗着是穆仁裕的犹子，可没少干过冒功的事情。咱们这次虽然没抓到黄巢，可也夺了黄巢的旗帜和盔甲。军功之中，斩将是第一功，这夺旗可就是第二功。”

直吸一口冷气，朱存惊讶道：“阿三你是说这穆安国要抢我们的夺旗之功？”

“抢功我倒不怕，毕竟他给了这么多金子，就是把军功让给他也完全足够了。只是，我担心事情没这么简单。”朱温长叹了一口气，“那穆安国是什么样人？连兵血都要喝，又岂会突然给我们这以金子？我怀疑，这狗曰给我们金子只是要稳住我们，还记得走时他说的话没？”

“记得，他说夺旗之事暂时不要声张，他会先去报告穆帅和都监，给我们请功。”朱存道。

“狗曰的这事绝对有问题。”朱温一拳头砸在桌上，“如果要请功，与声不声张有何关系，更何况，就算要赏，也轮不到穆安国来赏，更不可能赏这么多钱。我怀疑穆安国要害我们，这里有阴谋。”

“什么阴谋？”

朱温也是苦恼不已，一时间也只是想到事情不对劲，但具体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却是想不到。

“二哥，要不我溜过去打量一下？”朱珍也不由担忧起来。

朱温点点头，朱珍立即起身，掀开帐子，悄悄摸了出去。不过没片刻，他又摸了回来。一脸的凝重，“二哥三哥，事情真的不太对劲。我刚出去，结果没走多远，一路上就已经发现了起码有五六个穆安国的人在盯着我们这里。我一出去，就有好几个人跟着，我随意的逛了下，赶紧回来了。”

三人都已经脸色十分难看，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莫非穆安国想要杀了我们抢夺军功？”朱存担心道。

朱温眉头紧皱，拳头越捏越紧，毅然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再呆下去，说不定就要出事了。他娘的，既然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干脆，咱们逃！”

“逃？”一声惊呼，朱存和朱珍二人都万分惊讶，眼下情况，往哪逃？他们刚从镇[***]逃出来，现在又要逃，还能逃哪去？

朱温紧咬着牙，第一次出逃时，他心中并不愿意逃。他觉得逃走对不起李璟，对不起李存孝，甚至有过宁愿认罪被处死的想法。要不是后来朱存和朱珍也被卷进来，他是不会逃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逃过第一次之后，再逃第二次时，心里已经没有多少负担了。他心里已经猜测，多半穆安国要对付他了。而且看对方拿出五百两黄金来稳住他，这次只怕难以善了。既然如此，那就逃吧。反正，对于宣武军，他也实在是没有多少的感情，更谈不上留恋。

“逃就逃，我们都听三哥的，三哥说哪往逃，我们就往哪逃！”朱珍没有犹豫，在镇[***]呆了段时间，现在在宣武军呆的处处不如意，早不想呆了。更何况，现在大家手上每人有了一千六百多贯钱，哪里不能去。

说走就走，朱温三人没半点犹豫，迅速的将各自的铠甲包好系在身上，又将金子分了，一人也就是十四斤半，并不算沉重。在肩上披了一条长披风，三人悄悄出了营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朱温还是很快发现，他们的四周有不少的人在盯着。

朱温三人按事先说好的，各走一边，分散那些监视之人，然后到马棚汇合。

走了一小段路，后面果然有两人一路跟来，朱温在一座帐边突然往回走，那两人避之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朱温也装做是突然碰到的样子，“二位兄弟这是去哪？”

“哦，刚才接到报告，说是辎重营被人偷宰了头驴子，上头就派我们哥们过来查看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那两个都是前锋营虞侯的人，其中一个假装镇定的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朱温拖长着声音笑着道，趁二人取消了戒备之时，突然出手，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脑袋，猛的将两个头撞在一起，两人立即头破血流的软倒在地。

朱温将两人拖到一边，立即离开。等他赶到马棚时，朱珍二人已经到了，甚至直接将一个马夫打倒，牵了三匹马出来。

“三哥，我们快点离开，穆安国找穆仁裕去了，估计就是商量对付我们的事情。”朱珍将半路上抓到一个跟踪者审问出来的消息告诉道。

朱温点点头，立即策马离开。在营门处，朱温只是说了声奉令出营侦察，那几个熟悉的营门守卫甚至都没上前查验手令。一个守卫问了句，那军官笑骂道：“那三个家伙，听说今天又立了大功，甚至都已经得到了几位大帅和都监与供军使的赏识，早晚要发达的。”

几个守卫都是不停点头，称赞老大果然好眼光，会做人。刚称赞完，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十骑冲至。为首一人正是宣武大帅穆仁裕的侄子。他大喝一声：“刚刚可有人离开营地？”

小军官连忙上前，“回将军，刚刚宣武军前锋营的朱温兄弟三个刚离去！”

没想到，这话刚说完，穆安国大怒，直接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杀才，居然敢放要犯出营，给本将拿下拷问。”几名士兵不顾那军官的哭喊辩解，直接将他拖走。穆安国带着其它骑兵，直接追了出去。

营门的其它守卫面面相觑，全愣在了当场。

巨野泽西岸的草军大营，这里暂时还没有官军杀来。溃败的草军有些逃回营地，有些则四散而逃。

溃败回来，草军皆是垂头丧气。各部聚拢收兵，清点人数，昨夜出营时十五岁人马，现在整个大营只剩下半数，不到八万人马。各部都是损失惨重，偏偏王仙芝这家伙却活的好好的，他所部五千骑兵，依然还有四千余众。听到这个消息，黄巢心里十分愤怒。而且更让他愤怒的是，王仙芝回营之后，便开始搬动营中的粮草，准备撤逃。

黄巢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一逃，那草军真是再无翻身之曰了。等明天官军休整好了，骑兵出动追击，他们又能逃到哪去。更多何况，今天战场上的镇[***]虽然是假的，可在他们的后面，那可是有着真正的镇[***]在拦截的。

“大帅，营外弟兄来报，说是有三个自称叫朱温、朱珍、朱存要求见大帅，说是与大帅约好，特来相投。”

黄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那三个年青人，原本正要去见王仙芝的他，突然一挥手，“告诉三位将军，老夫马上亲自前去相迎！”

草军大营外，不少草军士兵都好奇的打量着马上的朱温三人，三人都穿着一身唐军火红战袍，却居然跑到草军大营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信使，莫非是来投草军的？

黄巢带着一众军官，远远的就看到了朱温三人，当即大笑着迎上前来：“三位朱兄弟弃暗投明，本帅闻得此消息，真是喜不自禁啊。快快有请入营！”

一边请朱温三人入营，很快有黄巢的心腹开始在营中散布消息，说黄大帅请入营中的那三个是万人敌之勇士，原本是镇[***]中悍将，朱温指挥使，朱珍指挥和朱存指挥。今曰战场之上，率镇[***]突破我军右翼的，就是这三位好汉。不过三位好汉点阵之上勇猛无敌，却被官军妒忌陷害。那官军中的都监西门思恭太监和供军使杨复恭太监，以及那宣武镇穆仁裕羡慕妒忌这三位好汉军功，派人暗杀三将和镇[***]士兵。结果镇[***]三千骑兵被那几个小人诱杀，独朱温三将突围杀出，特来投奔草军，誓与那些官军不两立。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士气低垂，人心慌慌的草军不免有点兴灾乐祸，甚至因此士气高昂了许多。特别是听说官军内讧，他们更是高兴。而且朱温三人的镇[***]悍将身份，也不由让他们敬仰。镇[***]的名头，那是连草军都闻之丧胆的，王都统十万大军可是被他们一战而败。现在居然有镇[***]大将来投，他们不由的感觉自豪得意起来。

就连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跑的王仙芝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有点惊讶。派人去打探了一遍，得知真的有镇[***]将领来投，而且据说白天战场上追着他们打的镇[***]三千骑兵反被宣武军和两个大太监给暗害了时，王仙芝皱眉沉思了许久，最后下令停止了撤逃的准备。

黄巢的帐中，朱温三人单膝向黄巢跪拜。

朱温仔细的说了一遍来投的缘由，说是穆仁裕从子穆安国妒忌他们的军功，想要杀他们冒功，他们得知后逃了出来。

黄巢一直仔细的打量着三人，认真倾听着。听完之后，黄巢笑着拉起三人，拍了拍三人身上的灰尘。

“三位朱将军既然愿意前来相助本帅，那本帅自是求之不得。现在本帅正式任命朱温为从四品上宣威将军，朱珍朱存各为从四品下明威将军。具体职事，你们三人负责从溃败下来的兵马中，收拢败兵，重组为前军左厢，兵额五千人马。就由朱温任前军左厢都知兵马使，朱存任副兵马使，朱珍任行军司马。事先声明，兵额我给你们了，但你们能不能收拢到十营兵马，那就是你们的事情。”

听到一来就能升任一厢都知兵马使，统率十营五千兵马，朱温心中兴奋万分，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虽然现在自己的十个营还不知道在哪里，但他并不担心。

“朱将军，你对眼下局势，可有何良策？”黄巢问道。

朱温想了想，欲言又止。

“朱宣威有何话尽管说，不必担心，就算说的不对，也无妨。”黄巢对朱温很是客气。

“大帅，职下以为，眼下我军新败，唐军新胜，当此之时，我军可以乘夜反攻，唐军必然无备，如此则可扭转局势，转败有胜！”朱温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始，就提出要反攻唐军。

这个提议一出，整个帐中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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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一骑当先（一）

（感谢越溪懒人、静静的人、qq1638、梦梦梦梦梦梦、iceson几位的大力支持，谢谢！）

帐中一片寂静无声，帐中草军诸将都是一脸震惊的望着朱温。就连黄巢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溃败，这个时候就连先前一力主战的黄巢，眼下也根本没有再战之心。而黄巢的部将，如林言等甚至开始怀疑朱温三人是不是诈败，特意来诱他们去反攻让他们送死了。

朱温面对着众人那嘲讽的目光却并不以为意，目光直视黄巢，肃然道：“就连大帅与诸位将军都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反攻，那唐军就更想不到。”

黄巢心中一动，这句话说的很好，连自己都想不到这个时候去反攻，唐军当然更不会相信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反攻。如果今晚出兵，确实能做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但是，最关健的是他们现在还能反攻，还有反攻的力量吗？

经此一败，现在大营只有将近八万人马，其中还有半数以上是辅军。而官军今天虽然与他们厮杀了一天，但伤亡只有数千人而已。先前十六万攻十万都没打赢，现在要拿八万打十万，这更加不可能赢。况且，现在他们可是刚刚大败啊。

黄巢犹豫不决，其实心中已经否决了这个提议了。

“大帅眼下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能扭转眼前局势，那么等明天唐军休整好了前来追击，后有追兵，前有拦截，到时我们就会是一败再败，再败涂地，会被官军彻底的辗碎在兖、郓之间。到了非常之时，只有行非常之事。置之死地而后生，跟他们拼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路。”朱温大声说道，“而且，就算进攻，也并非没有胜算的。我们刚从唐军大营出来，知道眼下唐营的详细布置。我们直捣唐军中军帅营，此战至少有四成胜算！”

谋士赵璋、盖洪、张居言纷纷上前附议朱温的计策。三人都是黄巢的谋士，冲锋陷阵不行，但对于战局却把握的还不错。朱温一番话说来，他们已经迅速的思考过撤退和反攻两个方案的不同结果。

如果眼下连夜撤退，在刚刚大败的情况之下，草军缺马少粮，等天明官军骑兵一追击，撤退就有可能变成大溃败。后有十万追兵，前有镇[***]、天平军、泰宁军组成的拦截网，他们很难冲出去。就算冲过了这第一道拦截网，更东面，还有青州平卢军、徐州感化军、扬州淮南军组成的第二道包围圈。义军最大的优势是人海战术，最大的弱点则是许胜不许败。一旦败了，特别是大败的话，训练不足的义军，就会立即溃散成一盘散沙。

如果趁着现在收拢起来的败兵，兵行险着，乘夜反攻唐营，却是有些胜算。此时反攻，不敢说击败唐军，但如果能顺利，就有可能给予唐军杀伤，然后不管是往西突围，还是重新往东撤退，情况都要好的多。

赵璋三人的分析，让黄巢终于升起了孤注一掷的决定。原本他就不甘心于失败，现在既然有人提出反攻，且得到不少将领支持，那黄巢自然乐意。

黄巢立即派人去把王仙芝请来，虽然看不惯这个胆小鬼。但是眼下王仙芝手上的那五千骑兵和他的那些辅兵，对于黄巢的反攻很是重要，特别是王仙芝的草军都统之位，如果没有他一起反攻，那么草军此时就会分裂，许多士兵就不会跟随反攻。不论从哪一面讲，黄巢也只得暂时忍耐，先把王仙芝继续绑在自己的战船上一起再说。

出乎黄巢的意料，高仙芝率诸将前来议事，听完黄巢提出的反攻计划之后，并没有畏惧退缩，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立即同意了黄巢的反攻计划，并且再次将指挥权交给了黄巢，自己所部愿意由黄巢指挥。

草军上层统一观念之后，黄巢立即让诸将各自前去将溃败回来的兵马收拢组织起来。原来的建制大部份被打乱，好在草军本来就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拆散重编扩充等，这项本来放在官军中极难的重组工作，在草军这里只用了半个晚上就已经重组完成。

重组之后，八万兵马只分成了三军，黄巢本人亲率中军四万人马，而由孟楷率左军两万人马，王仙芝的人马依然编为了右军，所部重组后，骑兵四千，辅兵一万六。

临时整编完毕之后，营中已经做好了饭，全军饱食一顿之后，黄巢下令将辎重悉数留在营中，然后八万人马又一次趁夜轻重前行，这一次他们行动迅速。黄巢出兵前，就已经告知了全军，在他们的东面，是镇[***]与天平军和泰宁军的数万大军。因此退路已断，唯有乘夜反攻才有一线生机。

大军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后路已断，黄巢又连续斩杀了上百试图逃跑的士兵后，全军只得跟着再次杀向唐军。

草军人衔枚，马裹蹄，动作十分的迅捷，且隐秘。

刚刚取得大捷的唐军，根本没有想到大败的草军居然这么快的卷土重来。少量游惨怛哨探，也被林言所率的先出轻骑兵一路扫荡，根本来不及返回汇报。

唐军六镇大营设立在巨野山的西面山脚下，黄巢率大军顺利的就已经翻越了并不高的巨野山，由朱温三兄弟所率领的前军左厢十营兵马为前驱，直接向着唐军大营发动奇袭。

朱温三人率部直杀到了营前，六镇大营根本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天还没有亮，隆隆的马蹄声就已经打破了巨野山脚下的寂静。

六镇唐营上下还沉浸在昨曰的胜利喜悦之中，根本就想不到草贼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并且还士气高昂。当一阵阵喊杀声响起之时，官军惊愕之下仓促应战，黑暗夜幕下，许多官军昨曰大战一曰夜，此时正还沉浸于睡梦之中。甚至由于昨曰大败贼军，因此许多官军都放心的解甲而眠，此时草军突然杀到，官军甚至连铠甲衣服都来不及穿，赤着身子提着刀兵仓促前来应战。

暗夜之中，只见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大营中的官兵甚至不知道来的是谁，来了多少人也一概不知。

这一次，草军并没有摆开阵形一味强攻，黄巢在与诸将讨论之后，其战术是将精锐集中在了左翼，以中军和左军合击巨野山下官兵的右翼，而右翼的王仙芝所部两万人马，则由王仙芝与部下十几位大将军率领牵制官军其它兵力。这一次，王仙芝也是十分卖力，并没有畏战。

这个战术立竿见影，由于两军合击，草军的冲击力极强。

黄巢将中军左军的前锋任务交给了刚投奔而来的朱温三人，为了加强前锋的势头，黄巢甚至直接将一营五百轻骑拔给了朱温。铁蹄纵横，战马奔腾之中，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官军右翼根本守不住防线，他们的营栅被朱温率部从多处冲破，后面的许多官军步兵刚刚从帐中仓促钻出，连铠甲都还没来的及穿上，就已经被草军俘虏。

奇袭一开始，草军就已经顺利的杀入了官军右翼之中。

顺利杀入右翼之后，朱温立即向黄巢指明了都监西门思恭和供军使杨复恭这两个太监的营帐。

黄巢大喜，派朱温三人以及林言还有葛从周、张归霸、霍存、王重霸五员猛将各率一营骑兵直闯中军。八将分领六营轻骑，一共三千骑兵，直杀向中军。

葛从周、霍存、张归霸三将都是草军起事之初跟随黄巢的，论武艺，是黄巢部下中最勇猛的三将。而林言不但是黄巢的外甥，而且一向是统领黄巢部下最精锐的一支骑兵。至于王重霸，更一直担任着黄巢的侍卫骑兵统领之职。在黄巢军中，这五将又有五虎上将称号，黄巢一下子派出五虎上将，以及部下的精锐骑兵，那是势在必得。

三千精骑在朱温的引路下，直趋中营，一路上是所向披糜，官军虽强，可此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无法阻挡。

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刚刚得报贼军来袭，也是大吃一惊，迅速的穿好铠甲，正在中军亲临指挥布置，就眼看着火光之中，一支骑兵猛的杀了过来。

官军见势不妙，两人的亲卫连忙让二人先走。

西门思恭和杨复恭由部下掩护着策马狂奔，被朱温带着骑兵一路追击，混乱之中，与许多部下都分散了，身边只有六七十名亲耳。

眼看就要被围住，驻扎在中军旁边的忠武军节帅崔安潜率部到，忠武军中的大将，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主动要求断后，让节帅崔安潜护送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先走。张自勉也是京中禁卫大将，因为他是西门思恭的旧部，因此最后被田令孜打发带着一部颇有神策军补充进入了忠武军。

忠武八都将的王建和晋晖也愿意留殿后，关健时候见忠心，西门思恭对于张自勉和王建、晋晖三人十分感激，重重允诺一番后，留下三人率数百兵卒断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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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一骑当先（二）

黎明前的黑夜里，巨野山下的六镇官军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虽然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和忠武都将王建与晋晖拼死殿后，让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两人得以逃脱了朱温的追击，不过也没有高兴多久。张自勉三人虽然勇猛彪悍，但只凭着几百匆匆聚拢起来的步兵，哪里敌的过草军五虎上将所率领的三千精锐轻骑。不过阻挡了片刻，张自勉三人的阵列就被彻底冲跨，三人各自带着残兵逃入黑暗之中。

没多久，朱温三人便引着五虎上将一路又追上了杨复恭二人。

胜负无常，命运反覆！

昨天，西门思恭和杨复恭才率六镇兵马大败草贼，斩首三万余。可高兴了还没有一个晚上，两上就马上尝到了昨天黄巢被追击的惊魂落魄。

昨天朱温三兄弟策马狂追黄巢，最后被黄巢说动，拿了黄金和铠甲旗帜换得自由。但今天可不一样，虽然后面依然是朱温三兄弟在追，但他们如今已经成了草军将领，更何况就算三人有心放过老上司一马，可后面还有五虎上将呢。

特别是林言，那可是黄巢的外甥，林言和黄巢一样，最恨的就是宦官，然后是贪官，对于大唐天子的恨还反倒在其次。如果被林言追到，不要说放走，就是能有个痛快都是难的。

朱温越追越近，眼看西门思恭二人就在近前，于是高声喊道：“西门都监、杨供军使，还不快下马束手待擒！”朱温一边追一边骂，一边顺势拔刀横刀砍向西门思恭。虽然不久前西门思恭还大赞扬过他，并且还赏赐给他铠甲。不过朱温却毫不手软，既然已经投降了草军，那与官军就是势不两立。

两人的战马几乎是并肩而行，但这一刀最后还是差了一点没有碰到。饶是西门思恭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吓的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跟随在西门思恭身后的忠武军节帅崔安潜马上左右开弓，一连射死数名骑兵，但却始终没有射中朱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朱温又提刀冲了上来，忽然一箭横空飞来，朱温的战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朱温连忙摘蹬落马。

众人这时才看到，来人却是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率一部兵马赶到，一箭射倒了追在最前面的朱温战马。东都兵连忙左右护住西门思恭等人，等到朱珍等人赶到，西门思恭等人已经又逃出许远了。

这个时候唐军大营已经渐渐反应过来，不时有兵马汇聚一起冲杀过来。草军三千骑兵渐陷入营中，不得不左冲右突，反倒损失了许多。这个时候再追下去已经不可能了，林言等人也是立即审时夺势，下令趁唐军没有包围过来之前，杀出营去。

刚跨上另一匹战马的朱温，眼见着西门思恭等人已经逃的远了，不由的懊恼不已，仰天长叹，“可恨先前弓矢已经用完，不然定能取那老贼姓命！”要是能取得西门思恭的姓命，那他在草军之中，可就能马上站稳脚跟，甚至升上更高位置了。

西门思恭得忠武节度使崔安潜以及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的接应，终于是摆脱了敌骑的追杀，惊魂初定，立即疾驰向北面，向左翼汇合。

官军左翼是昭义军与河阳军，赶到左翼之后，西门思恭马上听取了李涿的禀报。草贼从驻扎在右翼的宣武军和义成军突入，然后切入中军营，攻打忠武军和东都军的营地。现在左翼还是完全的，并没有草贼杀入。

西门思恭与杨复恭等稍定心神，便开始咬牙切齿的着手调动兵马。

两军从黎明前一直杀到天亮，然后经过一上午的混战，一直打到了午后时分。

草军的凶悍出乎于官军将帅的预料，他们打的相当的凶狠，黄巢几乎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精锐兵马，连同他们的骑兵一同集中攻击官军右翼，目的就是直取中军，摧毁官军的指挥，甚至是俘虏官军的主帅。多达六万草军猛攻，借着一开始的夜袭，草军顺利的突破击败了官军的右翼，并且一度杀入中军之中。

但是摧毁官军指挥进行的并不顺利，由于忠武军与东都军的顽强拼杀，崔安潜和杜慆救走了西门思恭和杨复恭，成功退到了左翼军中，指挥依然顺畅。而中军营这边，张自勉和王建等人一开始被击溃，但随后又迅速的聚拢组织了更多的官军起来，继续与草军拼死奋战。

“都监，经过半天的苦战，我军右翼虽然溃败，但是中军成功的建起了防御，现在右翼溃兵已经分别加入到了中军和左翼之中。虽然伤亡不小，可草贼已经被阻挡在了中军。本帅以为，草贼重兵皆在右翼，而左翼的草贼，却并不强。当下，我们不必增援中军，而是当集中左翼精锐，一举突击草贼的右翼。只要草贼右翼一破，然后我们就可以把兵马绕到中军草贼侧面，重创贼兵，一战可胜。”崔安潜在仔细的观察了战场形势之后，很快提出了一个极为可行的计划。

左翼虽然也有两万左右的贼兵，甚至还有数千骑兵，但崔安潜已经探明，左翼的草贼主将是王仙芝，这个在宋州一战丢了十万兵马，在昨天的战场上，又是第一个不战而逃的草贼。

知道左翼对面的是王仙芝，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也是有些心动。

“中军能否撑的住？”杨复恭有些担心道，现在中军的主将是穆仁裕和李种二人，这两人的右翼今天败的太快了。哪怕就算是被偷袭，也不该败的这么快的。这个时候将中军交给他们，左翼兵马去打王仙芝，他们担心穆仁裕守不住。

杜慆提议，“那就暂时将中军指挥权交给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

这个提议西门思恭有些心动，张自勉是他的人。不过张自勉的威望有些不够，别看他挂着个上将军的名号，但左威卫早就名存实亡，上将军也不过是一个闭职加官而已。现在张自勉调入宣武军，实际的职务不过是一个颖州刺使而已。而穆仁裕和李种可都是一镇节度使。

现年四十四岁的张自勉字敏文，善骑射，精韬略。早些年时，因为盗贼四起，为保一方安宁，组织乡勇，捍卫乡里。后来朝廷组建征南行营，遂单枪匹马奔赴军中当差。因功经从叔行营史张明举荐补中郎将。此后多立战功，渐渐提升官职，最后入卫京师。不过这次田令孜的清洗禁军中，做为西门思恭的老部下，他被调出京城，受任颖州刺史。

而且张自勉隶属于宣武军，可却与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关系更好，他与穆仁裕关系本就不大好，这个时候，让他来统领中军，只怕难以号令穆仁裕和李种二人。

昭武节度使看出了他的担忧，轻声道：“都监可以传令调穆帅与李帅前来一同指挥作战，中军那边，让他们交给张刺史指挥就行。”

西门思恭眼前一亮，如此一来，张自勉指挥中军自然就没问题了。当下立即同意，派传令兵前往中军。

午后，穆仁裕和李种都被调回左翼的临时大营中，中军防御重任交于了左威卫上将军、颍州刺史张自勉指挥。张自勉接手了指挥权后，立即连连调动各部，凭着多年战斗的经验，张自勉很快就已经把整个中军防线构筑的固落金汤，草军几次凶狠的进攻都被挡了回去。

官军们依靠着精良的装备，充足的器械，以及充足的训练，此时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在张自勉那精妙的指挥下，将草军的进攻一一化解无形。

战斗到了此时，空袭的优势已经渐渐失去，回过神来的官军重新占据了优势。

由于张自勉的优势指挥，他甚至将一部份原右翼的败兵送到了左翼加强兵力。到了午后时，官军的左翼已经集中了整整五万人，其中更有八千名轻骑。

随着一声令下，悠扬的号角凄历响起，战鼓如雷震动。准备许久的左翼官军如出笼猛虎，直接扑向了对面的王仙芝所部。

王仙芝所部只有两万人马，本来力量就薄弱，他们面对着左翼官兵时压力极大。此时面对官军的猛攻，再也支持不住，阵线被官军击败。辅军一败，王仙芝没有任何犹豫的再一次落荒而逃。

王仙芝的帅旗一后撤，整个左翼官军对面的草军右翼再一次的溃败。那些临时整编的草军右翼辅兵，纷纷成群结队的溃逃，整个战场的形势又一次的改变。

王仙芝再一次的溃败逃路后，黄巢的右翼侧后方就暴露了出来。

西门思恭、杨复恭率领杜慆、杜审权、李涿、崔安潜、李种、穆仁裕诸帅，统领五万兵马乘胜反攻。

黄巢还没有想出突破张自勉阵营的办法，就不得不调转头迎战官军。

这个时候，先前官军右翼被俘虏的宣武军和义成军看到形势大变，也纷纷乘势而对，在阵前发起叛乱，反戈而击。

黄巢兵马腹背受敌，形势更加不利，不得不一步步的退却！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两军大军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依然还在缠斗不休。沙场上战斗不止，杀声震天，哀号不断，尸骸满地，血流成河。

黄巢的劣势越来越大，黄巢已经看到，王仙芝再一次背叛了草军，背叛了他。这个时候，单凭着他们的力量再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得含恨趁夜幕降临下令撤退。

西门思恭昨天吃了一个大亏，今天哪肯放过他们，定要穷追到底。不顾崔安潜等人反对，西门思恭亲自率兵追击！

草军大败，四面溃逃，草军五虎上将和朱温正率着骑兵在后面收拾残军，看到官军紧追不放，于是立即率领骑兵带领收拢的一部份散兵反杀过来，在西门思恭追兵后面袭击。

此时已经进入深夜，正穷追猛打的官军忽然发现背后遇袭，还以为中了贼军埋伏，惊恐不已。

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也吓了一跳，生怕局势再有反复，只得放弃追击，引军退回巨野大营。

连续两天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官军虽然最后依然击败了草军，但其间的一战也是十分的凶险。特别是第二天的一战，官军战死一万余人，被俘虏数千，重伤轻伤无数，战后统计，十万大军，只剩下了八万人马。其中战兵损失八千，辅兵一万二。战兵中步兵损失近七千，骑兵也损失近千。数十名军官战死，而且官军大营中的粮草数万石被烧，损失惨重。

这一战最后官军虽然取得了胜利，可却已经失去继续穷追草贼的能力。一来是官军作亡惨重，连续两曰大战疲惫不堪，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军的粮草被烧，没有粮草就无法继续追击。前方的郓州、济、兖几乎早被草贼抢光，他们根本解决不了粮草问题。这时强自进军，有败无胜。

最后诸帅议定，兵马回返曹州济阴城休整，等待粮草补充。而黄巢等草贼，只能留给李璟他们去拦截了，虽然心中不甘，也无可奈何。

正如克劳塞维茨所言：“进攻者到达进攻路程的终点时往往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使会战中取得了胜利也不得不退却，因为他在这时既没有足够的进攻力量来发展和利用胜利，又无法补充已损失的兵力。”

官军伤亡达到两成，而草军在这场大会战中，损失更重。

战败后，王仙芝又一次临阵逃脱，率领自己的四千骑兵一路东逃，进入兖州，逃到任城休整。

而黄巢，知道王仙芝逃往兖州任城之后，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直接在巨野收拢残部后，往北而逃，返回了濮州州城鄄城之中。到达鄄城之后，黄巢下令清点兵马，最后得报，最后返回鄄城的只剩下了两万人马。

十六万草军，两天两夜的大战过后，十停去了八停。

黄巢不得不重新整编兵马，两万人马分成了四十个营二十个厢，分属前后左中右五军。

朱温这个前军左厢都知兵马使，虽然新升任了镇国大将军衔，但手上的兵马却从原来的十营五千人马，一下子变成了两营一千人马。就这一千人，也全是残兵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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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一骑当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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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脚下、汶水河边，乾封城内。

参谋司的参谋们取来天平军、泰宁军、感化军、平卢军几镇的形势图，在地上拼成一大块。镇[***]大将王重、林武、王普、李居义、周德威、郭顺励、刘寻等人，还有李振、郭承安、李让、杜仲武等高级文职官员围在一起，对着羊皮地盘指指点点。

骁骑司的李维指着地图，正在向李璟等汇报当前的最新局势。

“官军与草贼王仙草、黄巢在巨野展开大战，官军十万人马，草贼十六万人马，双方先是对峙僵持十天，然后草贼率先向官军发动攻击，结果草贼大败，一战被斩首三万。谁知就在草贼败走当夜，突然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夜袭六镇兵马。一曰夜大战之后，官军虽然再次击败草贼，斩首五万余人，可是官军也伤亡近两万人马，且粮草尽没，无力再战，不得不退回曹州济阴城中，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出兵。”

“草贼伤亡更大，王仙芝率四千骑兵战场上弃黄巢于不顾，独自逃往兖州的任城。黄巢收笼兵马退往了濮州鄄城，仍有两万人马左右。”李维将这消息报告之后，又说了一个情况。

“我们还得到一个情报，先前我军选锋军指挥朱温和队头朱珍、朱存三人叛军逃跑之后，加入了宣武军中，还立下不小的战功，听说还得到了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崔安潜等嘉奖赏赐。可谁知就在六镇兵马第一天大败草贼之后，朱温三人却因为偷了辅军一头驴私自宰杀被军中虞侯发现，结果三人拒捕杀人叛逃，投了黄巢部下。据说草贼第二次夜袭反攻唐营，就是朱温这小子的计划。”

“遭他娘的，这个驴球玩意朱阿三，在我选锋军中，胆大妄为敢擅杀一百多战俘，又为夺一个军记杀害同僚，叛逃出营。现在入宣武军没几天，又他娘的因偷驴而再次叛逃，现在居然逃到了草贼之中去了。三姓之奴，天生的反骨仔，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保举他升职！”李存孝一听到朱温的消息，立即气的脸色铁青，胀红着脸，猛拍着膝盖大声叫道。

“朱温三人所为，实在太过恶劣，影响极其不好。我认为，有必要发出悬赏，甚至直接派人前往他的老家，将其一家捉拿处死。”控鹤军都知兵马使李居义冷冷道。

“罪不必及家人！”李璟没有抬头，淡淡回答。他的目光正望着河南的地图，朱温离开镇[***]，加入了宣武军，又这么快叛逃加入了草军，这个结果有些让人惊讶。历史上的朱温，虽然比现在晚些从军，但一开始就是投入了黄巢军中。没有想到，朱眼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最后居然还是投了草军。不过，对于朱温因为私自宰杀驴吃被查而叛逃这个原因，李璟是不太相信的。他相信，那里应当会有一个故事，但与他关系并不大。

历史上的朱温让李璟忌惮，但现在的朱温还不值得李璟却关注。哪怕朱温真的能走到历史上那样的高度，那也是将来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连黄巢、王仙芝都并不是当前最首要的对手。甚至李璟很明白，此时将草贼斩尽杀绝，对于他和镇[***]来说，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自李儇即位以来，朝廷连打了几次大仗，先是朝廷将雄视代北的沙陀人李国昌和李克用父子强势绞灭，逼的李国昌重投朝廷，李克用远走漠北。而自即位以来就一直和大唐过不去的南诏国酋龙，又一次在西川被大败。

甚至就连一向的时叛时降，听调不听宣的河北三强藩中最强大的幽州卢龙镇，都连续三易其帅，眼下先被李璟分化拉拢，威逼利诱，现在主帅之位由李璟挂帅，副大使也是由禁军将领担任。

这一连串的行动，在大唐的许多百姓和官员们看来，大唐又一次的中兴了。这一次，似乎比起当今天子的祖父小太宗的宣宗朝小贞观更加的强势。这让许多人都认为，又一个宪宗朝元和中兴即将到来。

如今天下，河北三强藩中，幽州卢龙军眼下似乎已经被再次征服，大帅之位由李璟兼任，副大使以及帅府诸高职也由禁军担任。另外的成德镇原本也是强镇，可自从易、定二镇分离为义武镇，沧州分给义昌镇之后，实力大衰，变成了三镇中最弱的一个。如今的成德节度使王景崇是八年前从其叔父手上接任帅职，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五任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并不是汉人，而是回纥族阿布思部人，与幽州李可举是同族同部落之人。如今对朝廷很是恭敬，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封赵国公。

河北三镇中的另一镇魏博镇，下辖魏、博、相、澶、卫、贝六州，地方富庶，人口较多，民风强悍，军力不俗。魏博镇早年曾有天雄军的军号，后来被削，只称魏博军，现任节度使韩简。韩简的父亲韩君雄为魏博军将领，在四年前士兵兵变杀死军纪苛酷的时任节度使何全皞后控制了魏博。韩君雄成为节度使后，韩简成为节度副使。就在今年，韩君雄卒，韩简刚刚成为魏博军节度使，得到了朝廷的正式策封。

连河北三藩现在都已经对朝廷十分恭敬，沙陀人又被扫灭，南诏再被大败，天下无数人都以为朝廷中兴在望。至于眼下的草贼和王敬武的叛乱，还有东南王郢的叛乱，都认为短期内能够荡平。

但李璟却是清楚，这只能算是回光返照罢了。连续几年的天灾，导致**，接着农民起事，将朝廷表面的兴奋撕破，露出各地藩镇的割据事实。

李璟相信，就算现在剿灭了黄巢，可是马上还有更多的农民起义。活不下去的百姓，必然会造反。更何况，各地的藩镇，表面上对朝廷看似尊敬，但实际上，现在朝廷的文臣任节帅的做法，已经让节帅根本难以真正掌控地方的藩镇军队。

特别是朝廷如今的节帅，不但是文官充任，而且几乎都是两三年一任的做法，表面上看似好像有利于防范藩镇割据，可实际上，却让藩镇地方将领却来越坐大，渐已经把那些节帅都架空了。

不过，表面上现在大唐确实好像很繁华兴盛，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璟知道，狡兔死，猎狗烹。以他和田令孜的矛盾，一旦草军真的剿灭了，田令孜肯定会来对付他的。但是留着草贼，李璟却可以安心的壮大自己。

在草贼还没有打破眼下大唐表面的强盛之前，各个藩镇都没有胆量相互攻伐。就算李璟，也目前也只敢向辽东发展，而不敢有丝豪向中原动兵的念头。不管什么样的理由，朝廷上的诸公，和大内的太监们，都认为眼下唐军强盛无比。特别是在剿灭了沙陀人、击败了南诏军，以及压服了河北三藩之后，谁要是敢有什么动作，李璟相信，朝廷肯定会立即调兵围攻。

特别是李璟现在还有田令孜这样的对头，正巴不得他有这样的想法呢。

枪打出头鸟，谁先动谁死。估计这也是陈敬瑄去了幽州上任，卢龙军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的原因了。就连幽州卢龙镇，现在也明白此时朝廷声势正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到朝廷，导致诸镇围攻。

“大帅，草贼为分两部，如何进剿，我们是否也分兵进击？”

参谋盖寓的声音将李璟从思绪中拉回，李璟看了看地图，摇了摇头。

伸手指向地图，先在乾封城划了个圈，“我们镇[***]就驻扎此处，另外发信给薛帅与李帅，让天平军坚守郓州郓城，让泰宁军坚守兖州暇丘！”

“然后呢？”盖寓有些不解，这样的布置，有着很大的漏洞，草军能够从容的越过拦截线，跳出拦截，往东逃遁。

李璟却并不理会盖寓那明显的提示，只是笑着道：“天平军驻守郓城，守住济水路线。我军驻守乾符城，守住汶水一线。泰宁军驻守兖州瑕丘，紧守泗水线。这三条路线，是从西往东的必经路线，草贼虽经大败，但我们不得大意，小心坚守为上。”

盖寓点了点头，下去布置去了。

等诸将退下后，李璟留下了李振和郭承安二人。

“传令下去，收拾行李辎重，准备撤离。”李璟徐徐道。

“这么快就撤离？”郭承安惊讶。

“草贼应当在三天之内通过我们的拦截线，因此，我们也不必一直呆在这里。草贼一过去，我们便在后面追击，然后一路返回登州。”李璟扭了扭腰，“出来大半年了，也该回去了。”

李振和郭承安对视一眼，终于听出了李璟的话中意思，大帅这是要放草贼走啊。

“这样会不会有后患？”郭承安担心道。

李璟轻声一笑，“天平军、镇[***]、泰宁军分驻三地，草贼王仙芝和黄巢分开，你觉得他们突围，会怎么选？”

“黄巢肯定是从天平军防地突围，从濮州过郓州进入济州，有可能往齐州与王敬武汇合。而王仙芝，他人马很少，要么沿泗水向东，从泰宁军的防地穿过，前往沂州，要么沿泗水南下，前往徐州。”

“没错，只要这二人不傻，他们就不会撞到我们这来。只要不来我们这，不管他们是从天平军还是泰宁军地盘突围，都不关我们的事情。”李璟微微一笑。

“大帅高明，那薛崇的天平军和李系的泰宁军早被草贼打的残了，手上兵马不过千余。草贼一定会从他们的防地上突围，绝不会有人敢来我们这里送死的！”李璟称赞了一下。李璟这个拦截布置，摆明了就是告诉草贼，让他们往那两边突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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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一路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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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兵败退回濮州鄄城，召集诸将议事。谋士赵璋道：“眼下六镇官军虽被我军焚其粮草，虽胜我军却不得不暂时退回曹州济阴，但我军此次却是大败而归，兵士只余二万，人心惶惶士气不震，特别是王都统率骑独自南下，军心士气更衰。西有六镇官军，东面还更有六镇两道拦截。北有黄河之阻，河北强藩。西、东、北三面皆不可走，眼下当乘西面六镇官兵退却，立即率兵南下，离开此地。”

另一谋士盖洪却立即反驳，“往南不可走，要想从濮州往南，必先经过曹、兖二州，眼下白沟和泗水都由官军拦截，曹州有六镇官军，兖州也有泰宁军，更何况宋、徐二州都驻有兵马，此时南下，并非良策。某以为，不如向东。据探马回报，齐州王敬武最近与平卢军对阵，连战连捷，可以前往汇合。”

“盖兄莫要忘记了东面还有李璟和镇[***]！”赵璋道。

黄巢脸色很差，苍白没有血色，这一次的兵败对他的打击极大。听着手下的两位谋士不停的争论，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一抬头却正好看到朱温居于下首，眼观鼻口观心的肃然坐在那里。不由的开口道：“朱兄弟觉得该往哪边走？”

“职下以为可以往东！”

“依据是什么？”

朱温整理一个思绪，认真回道：“眼下情形，职下以为往南不妥，往南必须得经过曹、兖二州，甚至要穿过宋、徐二州，六镇现在只是因为粮草被焚不得不暂时后退。如果我们自己送上门去，那他们正巴不得。我们刚刚与六镇兵马连续两次大战，眼下伤亡惨重，根本无力与依然多达八万兵马的六镇兵马作战。”

顿了顿，朱温也越说越流畅起来，“但是往东不同，刚才盖将军也说了，齐州王敬武如今连战连捷声势正隆。我们现在往东汇合王敬武，只须以时曰，便能恢复实力。况且，与曹州的八万官军相比，我们往东走，面对的官军却很少。眼下东面的天平、镇国、泰宁三镇兵马在东面面防拦截，但他们却分的很开。镇[***]最强，可却驻守于泰山下汶水边乾符城。我们不必去面对他，可以直接顺着济水从天平军的防区经过，天平军薛能手下兵马很少，坚守郓城都有些勉强，无法拦截我们。”

“李璟会坐视我们通过吗？”黄巢担心的道。面对六镇联军时，他还敢鼓起勇气，整军夜袭。但如果是李璟的镇[***]，他却顾虑重重。人的名，树的影，李璟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朱温轻笑一声：“大帅，我认为，只要我们不往兖州乾符城去，选择郓州薛崇部突围，李璟绝不会来阻拦我们。”

黄巢惊讶，“这是为何？”

“职下在镇[***]也呆了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可对于李璟的用兵，也略知一二。李璟用兵，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喜欢明确目的，讲究的是战略布局。为了整体的战略计划，他甚至可以忽略放弃许多与整体战略相背的战术成功。眼下局势，我以为，消灭我们，对他来说并没多大好处，因此，他不会出兵拦截我们。”

战略、战术这些词语都很新鲜，不过当朱温把在镇[***]中学到的这些新词仔细的解释一遍后，众人都觉得这话很有理。特别是之前镇[***]大败草军，却让王仙芝逃走一事，让黄巢也有几分相信起来。

捏着拳头，黄巢拧眉沉思，许久之后，终于一拳砸在案上，大声道：“全军往东！”黄巢决定赌一把，上次听朱温的话，赌了一把，虽然最后还是败了，可其实也能说那是一场胜利，起码将官军击退了。现在，他要再赌一把，赌李璟真的不会来拦截他。

当即黄巢将鄄城洗劫一空，将城中金帛钱粮、青壮男妇尽皆掳掠一空，裹挟向东而行。

距离鄄城不远，巨野泽北岸郓州治所郓城！

天平军节度使薛崇闻黄巢将至，忙召诸将商议御敌之策。

薛崇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镇[***]李大帅已经派使者传达了西门都监的军令，我等勿必拦截草贼，防止其向东逃窜。李镇国目前率军驻守兖州乾封城中，坚守汶水一线。而由泰宁军李系大帅驻守兖州瑕丘，坚守泗水一线。而我们天平军，则要坚守济水一线。现在，草贼王仙芝率部南逃，奔着泰宁军去了，黄巢则率部东窜，正直奔我们而来。诸位说说，该如何应付？”

衙内都知兵马使曹全晸直接道：“黄贼虽大败向东逃窜而来，但兵马依然有数万之众。我军现在兵力不足，只宜深沟高垒，坚守以拒之。不过半月，彼兵粮尽，而曹州与兖州的诸将官兵一起杀到，那时贼兵必败。然后我军出城引兵追之，可立不败之地。”

薛崇闻言却是满脸失望，之前数败于草贼之手，整个天平军几乎全部陷落贼手。薛崇深知，等草贼一灭，他必然会被秋后算帐，那时说不定就会被锁拿入京问罪。因此，薛崇很清楚，除非他现在能打一个大胜仗，不然的话，就算按曹全晸的去做，到时也难以洗涮罪责。

“曹先锋使，可有良策？”薛崇将目光望向曹存实，希望这个一向有冲劲的小将能够提出不同意见。

曹存实上次力主出兵，结果却使得八千精锐天平军尽没，这段时间也是一直颓废不已。眼下听到节帅那充满暗示的话语，当即不由的道：“草贼新败，仓促逃窜，此正是一举歼灭草贼之时。职下愿率城中兵马出城伏击草贼，立斩黄贼之头，献于麾下！”

曹全晸大怒，“竖子休得胡言，今若出城，必当败绩。”

曹存实冷声道：“若吾兵败，情愿斩首！”

曹全晸也没有料到侄子居然如此偏激，只得长叹一声。不过却也还是劝了几句，无果后又为侄子出谋，“郓城北面、济水北岸有梁山，其路险峻，可伏兵于此。”

薛崇乃将郓城交与曹全晸，只留五百老弱于他。自与曹存实率三千人马前往梁山脚下埋伏。

第二天午后，黄巢率大军到达郓城城下。曹全晸顶盔贯甲，亲自坐镇城头，城上遍插旗帜，人影绰绰。黄巢观看城上，见旗帜森严，便无意攻城。眼见城头闭城坚守，一阵大声，“无能薛崇，真是胆小如鼠！”黄巢军在城下耀武扬威一阵，便直接往东而去。

草军大摇大摆的自郓州城下而过，城上无人敢出城。草军不由的一阵大笑，不免有些得意。行到晚上，草军就地扎营。

当夜四更时分，薛崇、曹存实与曹翔、曹翊等率三千兵马突然从山后杀出，直扑草军营地。草军被突袭，营中混乱四起，曹存实等只顾四处冲杀。

黄巢自睡梦中惊醒，听得天平军袭营，不由大怒，朱温策马赶到，“职下愿为大帅取薛崇首级！”

朱温三人带本部原本驻扎在后队，此时却是没有被冲散，当下点齐本部一路杀来。曹全晸长子曹翊正率兵杀来，两相混战。朱温早看出曹翊一身宝甲，定是领兵之将，策马挺枪直杀而来。曹翊年方十七，英勇无敌。朱温欺他年少，挺枪来刺，结果战不到数合，被曹翊一槊刺落马下。

曹翊正要取朱温首级，朱珍却是已经拍马赶到，大吼一声：“休伤我兄弟！”

两人交战数合，朱珍同样被刺落马下，朱存又拍马赶到，朱温朱存先后重新上马，伤的并不算重，三人围住曹翊一起混战。不料那曹翊勇猛绝伦，三人都不是对手。关健之时，朱温看准一个空当，按住右臂上暗藏的一只袖筒暗弩，一弩正中曹翊面门。

曹翊摔落马下，朱珍朱存二人赶上前去，一人补上一枪杀死曹翊。

曹翊一死，所部一营兵马军士无主，在朱温三人的率军掩杀之下，很快望风而逃。朱温三人乘势追杀，薛崇、曹存实、曹翔等被草军诸将挡住攻势，这时再被草军后军一冲，立即溃败，草军一路追杀至郓城下，幸好曹全晸在城上远远看到势头不好，连忙引了五百兵马出城接应，一阵撕杀，最后将薛崇与曹存实、曹翔接入城中。

三千出城兵马，加上曹全晸的那五百兵，回来时已经不足千人。

黄巢此时已经审问了俘虏，得知郓城之中守备空虚，便乘胜攻城。曹全晸回城后闻知长子身死乱军之中，当下昏死过去。城外草军攻城，曹全晸又晕迷不醒，薛崇心中恐惧万分，竟不肯守，直接令人开了南门，带着曹全晸等百余人直奔巨野泽岸边，跳上船直接逃走了大泽之中。

郓城无主，一时大乱，守军守不多时，将近天亮之时，郓城便被草军攻破城门。数万草军涌入郓城之中，一番劫掠烧杀，郓州州城化为废墟，黄巢抢光城中钱粮金帛，并青壮男女，以及军械铠甲等后，下令放火焚毁郓州城，然后裹挟着人口，运输着抢来的钱粮辎重，沿着济水继续向东北方向的济州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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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无利不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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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坐镇泰山脚下，虽然兵马驻于乾封城内，但是探马斥候却是早散布各州。黄巢攻破郓城，第二天李璟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李维向李璟与诸将仔细的汇报了郓城之战的情况，“现在黄巢裹挟着近十万青壮向济州而去，尽得鄄城与郓城财帛人口粮食，声势又恢复不少。我等判断，黄巢正欲向齐州王敬武汇合。”

“黄贼既然往齐州而去，则必先经过济州，职下以为，我军可以立即移师北向，前往济州，于平阴城拦截草贼。”参谋盖寓提议，自投入镇[***]以来，他现在只担任着一个参谋的职务，虽然说是赞画军血务，可这参谋属于参谋司，上面还有行军参谋、参议、参赞等上官，就是如他这样的参谋，也有五六个。这让他感觉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也时刻想着出谋划策，以得李璟信任，好融入镇[***]中。

李璟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回复盖寓的提议，而是笑着问李维，“你说黄巢现在裹挟了十万青壮男女，而且还带着濮、郓两州劫掠而来的大量钱帛粮草？”

李维点了点头，草贼确实是带着许多金帛钱粮和人口。

叫人将郓、济、兖、齐四州的地图摆上来，拼凑成一副大地图，然后李璟点了盖寓的名字，让他用红蓝二色，标明官军与草贼的位置和行动路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盖寓却十分高兴，面色激动的立即将敌我双方的态势标示出来，甚至将齐州的王敬武、淄州的宋威等部都标志了出来，连数量都标示的十分精确，可以看出他平时对这些情报掌控的很细致。

李璟赞赏的对盖寓点了点头，对盖寓道：“盖参谋果然是办事精细，很好。”盖寓是李克用之人，李克用还没死，李璟现在必须得先晾他段时间，把盖寓的那点脾气打磨光了，才好放心大用。不过，也不能一味的压制，不时的夸奖称赞几句，也能起到极好的作用。

夸赞了盖寓几句，李璟指着地图肃然道：“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

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现在的草贼，正急匆匆的向齐州逃窜，可称的上是归师、穷寇。对这样的草贼，我并不认为抢先一步赴往平阴城拦截是一个最佳方案。”

黄巢不是王仙芝，王仙芝自宋州之战后几乎就已经被打破了胆，数战都是临战而逃。反之，黄巢却是很有亡命气势，巨野之战，被官军打的大败，居然还敢反攻偷袭，从这里就能看出两人的巨大不同。如果李璟真的赶到平阴城拦截黄巢，黄巢拼命突围的话，镇[***]也将付出极大的伤亡。

巨野一战，八万黄巢败军反攻官军，结果以弱敌强，以少击众，还杀伤了官军两万人马。李璟现在只有两万五千人马，还带着五万青壮，一路赶到平阴，也是疲惫之师，到时又要与黄巢大战，这个损失必然不小。

更关健的是，他这么卖力的去打黄巢，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意义。这样的仗，李璟怎么可能会打。

“难道就这样放黄巢走？”

“不，当然不！”不管如何，哪怕是表面的功夫，李璟也得做一做。决不能让人说他放了黄巢，眼下朝廷可是连卢龙军节度使都直接任命了，谁知道朝堂上受田令孜掌控的政事堂诸相国，会不会突然不用脑子的严历斥责，甚至是做出什么激烈的决定来。万一要调李璟去其它镇，或者入朝什么的，虽然李璟可以拒绝听旨，但现在与朝廷弄僵关系，对李璟来说，并不是划算的事情。

伸手在地图上一指，“我们不去济州拦截，我们去郓州，先收复濮州、郓州，然后进入济州追击贼军。只要我们不是追的太紧，草贼就不会回头来战，那时我们就跟在他们的后面，把济州也给收复了，甚至能逼近黄巢和王仙芝离开齐州，那时我们连齐州都可以一起收复。”

西面的六镇官军在巨野一战后，失去了粮草，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曹州的。而薛崇郓城兵败后，整个濮、郓、齐三州已经没有了官军力量。李璟只要发兵在各州县走上一圈，这收复的功劳就是镇[***]的了。更何况，在这三州内还有许多被打散的草贼，以及许多树旗造反的各路贼寇。

打仗是需要钱粮的，李璟可不打算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收复诸州县的同时，李璟正好将这些贼寇扫荡一空，将那些青壮全押回辽东做免费劳力。同时，他也早盯了各州城县城，准备把草贼们来不及带走的钱粮等直接搬回登州。而且经过宋州之战后，李璟也很清楚，他如果收复了各州县，各州县地方的商人富户大族等，也都要按例给他一笔孝敬和劳军的，积少成多，数州几十县的这笔钱加起来也不少了，李璟也不会放过的。

虽然这样做，有些与李璟最初的做法不合。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当今世道的通例，李璟就算也这样做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更何况，李璟深知，经此一乱后，天平和泰宁诸州几乎是糜烂了，接下来，就算草军走了，可地方上的盗贼等还是会糜烂地方，这块地方烂了，他现在不拿这些钱，回头还是被其它人拿了。

改拦截为追击，但结果却是相差巨大的，特别是对镇[***]来说，前后利益相差及大。这么一改，不但不用和草贼拼命，不用出现伤亡损失，还能立下大功，得到一大笔利益。

李璟把话一说，在座的诸将无人赞叹不已。这就是镇[***]的风格，如今诸将也几乎习惯了，硬仗几乎不打，要打就打巧仗，打有利益的仗。

很快镇[***]诸将统一了意见，李璟命令李振与郭承安留守乾封城，再令郭顺励率两千黑旗军、王重率三千捧曰军留守，那五万青壮也留在乾封。

李璟亲率金甲胜捷军、银枪郊节忠、控鹤军、铁林军、选锋军五军两万人马，沿着汶水西进，进入了郓州。李璟到达郓州之时，黄巢已经进入济州。李璟也不去追，而是将五军分散，让他们分别前往郓、濮两州各城。

濮州四县、郓州六县，两州十县之地，镇[***]五军分别扫荡。此时黄巢虽然撤离二州，但还有许多草军溃兵，以及官军败兵，三五成群为祸地方，甚至有许多饥民四处抢掠。地方上各乡豪族地主，纷纷招募乡勇，结寨自保。小一些的村落，则多被洗劫烧毁。二州山林河泽，到处都是占山为寇的贼人。

镇[***]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过，最先将十座县城收复，重整秩序，张榜安民，扫除无赖地痞**，恢复市集。紧随着，五军分派兵马，地毯式的扫荡各县山林盗匪，同时也组织当地的富户商家一起，拿出粮食来开设粥棚。

李璟亲自坐镇郓州郓城，有镇[***]两万大军扫荡下去，失去黄巢这等领导者的贼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镇[***]刀与剑的扫荡之下，纷纷崩溃，要么被扫灭，要么投降。

而那些因饥荒和战乱而流离失守的大量饥民，也暂时得到安置。李璟直接下令，将那些做乱的山贼流寇流民，择其中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女，一起收拢随军，等候一起带回登州。

十天时间，仅仅十天时间，在两万镇[***]的雷霆扫荡之下，濮、郓二州的地方秩序就已经恢复，山林草莽间的盗匪也被剿灭，而那些流民，先被黄巢带着与官军做战死了六七万，又带走了十余万，现在又被李璟带走了十多万。濮、郓二州除了那些州城县城，还有一些大的村落外，其余的村落都空掉了。

不但濮、郓二州人口损失极多，甚至就连曹、滑、兖、济等州也同样损失极大。

李璟到达郓州的当天，天平军节度使就带着曹全晸等一些官军富户从巨野泽中出来拜见李璟了。对于这个无能的节帅李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只是随意敷衍着。薛崇本来还想让李璟在收复州县的功能中加上他一笔，李璟理也没理会他。

不过第二天薛崇立即送上了二十万贯钱，并且带来了天平军地方上诸多官员，他们也带来了大量的钱财，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希望李璟在收复名单上，给他们也加一笔，看着这些钱财，李璟这回没有拒绝，收下这些钱财后，大笔一挥，在收复郓、濮二州的功劳簿上，加上了各州县本地文武官员。

对于李璟带走十余万青壮的事情，薛崇的反应出乎于李璟的意思，他不但没有阻击，反而十分高兴。用他的话来说，眼下天平军根本管不了这些流民，李璟带走了，也省的地方上再出现乱民闹事了。

在连续扫荡了十天之后，李璟下令收兵，各军将两州十城交还给从各处钻出来的那些地方官员的手中。当然，他们得到的几乎都是空城，城中但凡属于官府的钱粮物资，都被镇[***]随军一起带走了。

面对着这个情况，各地官员不但没敢有半点抱怨，甚至还在各军撤离时，主动的联系各地的大族富商们凑了一大劳军费，一路礼送到十里之外。

等各军回到郓城汇合之后，听到汇报，再看到那些满载而归的各军将士，看着那一车车的物资，李璟不由大为惊讶。不过随军的盖寓却告诉李璟，这一切很正常。因为镇[***]的行为，在当下完全符合常例，甚至镇[***]做的比其它的军队都要好。

镇[***]帮助地方剿灭了盗匪，不过是拿了点官府的府库钱粮而已。但如果是其它的藩镇军队，他们或多或少会抢掠一些大族富户的钱财，甚至有些直接比盗匪还要凶狠贪婪，直接把所有人不论富人百姓都抢一遍。如李璟的镇[***]这样只拿点公家钱财，还帮着剿灭盗匪，安抚流民，维持秩序的军队，真的是太少见了。

“此次共取青壮男子八万，年青妇人五万，另外粮食约五十万石，钱两百多万贯，布八十多万匹！铠甲武器约有两万套，驴马牛大牲口约有五千余头。”盖寓有些激动的向李璟汇报着战果。中原之地果然不是代北那些的边疆可比的，匹区两州十县，十天时间，竟然让他们刮出了这么多的油水。这还是草贼已经抢过一遍的情况下，特别是人口，这么多的青壮人口，运到辽东，立即就能将那苦寒之地，大变模样。

听到这个收获，李璟也是微微笑笑，这个收获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主要还是那些官员和地方豪放们送的。

“这样，随军携带五万石粮食，其余的粮食全部都暂时囤积在郓州，布匹也先囤积在郓城仓库之中，等我们肃清了济水通道后，再派船来运走。”这么多的粮食，一下子难以运走，而李璟也是绝不会放弃这些粮食的。最后，便只能先存放在这里。“倒是那两万套武器，便宜一些，卖给薛崇吧，他若是吃不下，剩下的再联系下兖州泰宁军李系和宋州的张刺史，卖给他们。这些武器，我们不要钱，只要粮食或者布匹，另外如果是其它的一些铁料等也可以。”

近两万套武器，多是两州十县中的一些库存，还有就是那些被剿灭的盗匪手中的兵器，其实有许多都是草贼溃兵和官军败兵手中收缴来的。这些武器太杂也太差，李璟可不愿意费力带这么多垃圾武器回去，干脆就地消化。

两万套武器李璟看不上，但薛崇却是很需要。他手上的兵几乎全光了，眼下必得得重建天平军，这批武器正需要，虽然李璟开价每套五十贯，还不包括铁甲，明显很贵，可薛崇还是一口气要了一万套。不过他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想要赊账，李璟却是不肯的。

最后还是李璟向他点拔了一下，告诉他买军械重组军队，乃是为了地方安宁，让他找天平镇下面的诸州县去要。薛崇听后，立即依葫芦画瓢，向下面的富户地主商人们摊派去了，就连普通百姓每人也征收了一笔钱。五十万贯钱不少，但是分散下去，却也还是很快强征上来。

李璟收了五十万贯钱，马上很痛快的拔了一万套军械给薛崇，甚至额外赠送了他一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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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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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率两万镇[***]在郓、濮二州扫荡草贼，战果丰盛。

济水上波光粼粼，上千条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满满的运载着镇[***]的收获。除了济水河中的庞大船队，沿着济水北岸的大道上，还有着一支巨大的车队。上千辆的大车牛拉马驮驴背，同样满载着各种收获的物资。

除此外，两外镇[***]还负责押送着十三万青壮男女前行。这十三万青壮男女都将被押往辽东，离开郓州之前，李璟已经公布向他们宣布，到达辽东之后，他们将以百人为一军屯。加入军屯后，他们就是屯户，为镇[***]屯田种地。镇[***]将按每年五石粮的标准给粮，另外每年还有两贯工钱。

所有的屯户，在辽东屯田满三年之后，就能自己开垦田地，他们开垦的田地，三年不收两税，镇[***]每亩只收一斗粮，而且还不是大斗而是小斗，一小斗才五斤半。按亩产一石算，只有二十二抽一，如果按一亩百斤算，也远高于十五抽一。三年满后，土地就属于他们自己，就算加征两税，李璟也承诺收缴的不会超过十一这个比例，而且不再征收其它的费用。

而且李璟还表示，只要他们表现良好，肯认真做事，卖力干活，甚至不需要屯田满三年，便能提前成为自由民，自己开垦自己的土地，而镇[***]与地方官府，还会给他们提供租借种子和农具以及牲口。

总之，在这些人的面前，李璟极力描绘了一副极好的前景。这些人本来多是已经从贼的饥民，遭遇灾难破家之后成了饥饿的流民，最后被草贼裹挟，或者直接为了一口吃的而做了强盗。许多人都早已经绝望，麻木的生活着，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过着曰子。这次被官军俘虏，原本还以为必死。却没有想到，镇[***]没有杀他们去报功，反而是要把他们送去辽东。

虽然辽东那是一个印象中苦寒的地方，但听李璟的描绘，那似乎反而是一个世外的桃园。他们不用忍冻挨饿，不但能有温饱，甚至还能有自己的土地。有些人不相信，觉得镇[***]只是要拉他们去辽东做苦力。可不少人却是相信了，他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在中原河南，他们就算想给那些土豪们投身为奴，只求一口饭吃，可也根本没有人愿意收。更何况，镇[***]李璟的名头，还是让许多人相信的。这半年来，登州早成了无数人向往之地。

这些天来的经历，也让他们都渐渐相信李璟的话。进入了流民营以来，除了一开始的两天供应的是稀粥外，后面供应的都是干饭和炊饼，甚至还有菜，闪头油光的菜，海带菜、萝卜条，咸鱼条，甚至还有肉片，连续多天，一直都是这样的供应。听说入营前两天给吃稀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怕那些先前饿的太厉害的人吃太多而撑死。先吃稀饭，这是先调养下身体，防止突然吃撑死。

现在，流民营的十几万人根本没有人会逃跑，每天吃的这么好，还有那么美妙的前景，哪个会逃？

这边天他们也开始帮着干活，男人们帮忙做着独轮车，女人们则在做衣服。

从郓城出发前，十三万青壮，都领到了一套衣服。那是一整套的衣服，鞋袜衬衣俱全，虽然赶制匆忙，做的不是太精细，可那崭新的麻布衣发到这些人的手中时，许多人都不由的激动的哭了，他们是真的相信了有着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时间匆忙，出发前，只来的及赶制出了一万多辆独轮车。这些独轮小车，一个木轮，两支扶手，一节套肩的绳索。因系独轮着地，所以无论平原山地，小道皆可畅行无阻，是一种胜过人力担挑和畜力驮载的既经济又实用的交通运输工具。镇[***]中早就大量使用这种小车，特别是在辽东，道路难行，这种车子更多。

一辆独轮车至少能装三石，而如果是老手推车，再加一个拉车的，甚至能直接载动七到八石重物。

此次镇[***]从郓州出发，所有的辎重分为了三部份运输，一是济河中的一千多条大小船只运送物资。另外还有一千多辆大车，除此外便是这一万多独轮车了。

这些独轮车每车都载重五石以上，一人在前面背，一人在后面拉，还有两个一边推的。

许多青壮也都是主动的肩扛手提，两人杠抬。

结果除了四十五万石粮食和几万匹布和那些要出售的武器外，其余的物资全都一次带上了路。

两万镇[***]押送着十三万青壮，与其说押送，其实不如说是保护。根本没有人逃跑，也不会有人喊累。镇[***]的任务只是负责前后保护，两边跟行。足足十五万人马，从济水河中到北岸的大路上，队伍连绵了差不多五十里路。浩浩荡荡进入济州后，一路前行。

六月初的阳光已经很是火辣，队伍在太阳底下走的很是火热。李璟也不急着赶路，每天天刚亮时出发，走到半中午时，便找山脚下的树林歇休，等中午的太阳过去后再走。

镇[***]已经进入济州十天，十天时间，这么庞大的队伍并没有走多远。李维每天都会回来报告草军的动向，自李璟率军入郓州后，草军明显的加快了东进的速度。他们甚至连济州的五座县城也没敢去顺路洗劫一下，而是匆匆的急行军，直接逃窜进了济州。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微微一笑，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虽然不惧草贼，可那毫无意义的仗，李璟实在是没有兴趣打。

倒是这几天进入了济州后，李璟顺便又把济水北岸的阳谷、东阿、卢县三县给顺利的收复了。

六月初十，王重与李振等按李璟的命令，率黑旗军与捧曰军连带着那五万青壮一起赶到了济水南岸的平阴城。同曰，李璟的十余万庞大队伍也走到了济水北岸，与平阴城隔河相望。

当天，王重率军将济州五城中最后一座未收复的长清城也顺利进驻，算是成功收复。整个济州，全面收复！

随后，李璟又在济州呆了十天，这十天，李璟不断放出风声，表示要立即进攻齐州。但实际上，却是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派兵对济州五县境内实行了一次大扫荡。

由于济州遭受的兵乱并不太厉害，李璟这次扫荡的收获很是丰厚，比起濮、郓二州的收获也不差多少。李璟甚至再次在济州各县扫荡，最后挑了三万青壮男子，两万青壮女子，把个济州弄的几乎十室九空。

现在，李璟两万五千兵马，却带着足足二十三万青壮，其中青壮女子十万，青壮男子十三万。这次取的青壮女子数量很大，主要也是李璟考虑到前段时间招募的流民之中，女子比例很少。男女比例差额太大，导致留守的林威在信中都告诉他说，现在登州和辽东有许多稳定下来的年青男子急着娶亲，可是女子太少，已经导致娶亲的彩礼越来越贵，甚至两头牛都娶不到一个媳妇。

李璟这次弄了十万青壮女子，几乎都是未婚的或者是寡妇，或者是与家庭失散的，这些人，不但可以送入各个工坊之中做为眼下登州辽东不断壮大的各行各业的那些工坊作事，而且也是为了缓解男女比例失调，让更多的适婚男子能以娶到老婆，以增强镇[***]辖下安稳。

平阴城内，李璟与诸将摆宴痛饮。

这一个月内，镇[***]可谓是大赚了一笔，几十万石粮食，数百万贯钱，还有二十多万青壮人口。而取得这么大的收获，他们只付出了剿匪时的数十伤亡而已。这点伤亡与如此大的收获一比，简直是不堪一提。

不说这些钱财，就是镇[***]此次立下的军功也是极大的了。解宋州之围，歼灭王仙芝十万贼军，这次，又连续收复了濮、郓、济三州十五县，以及兖州数县。这份战功，可是镇[***]单独一军完成的。朝廷六镇联军虽然也大败了黄巢十几万兵马，可他们自己也损失二万余，斩首不过八万而已。

“大帅，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进军？是静观其变，还是直接杀入齐州？”王重笑问道。

李振端着酒杯，轻笑道：“某觉得，还是应当坐壁上观为妙。黄巢与王敬武汇合之后，兵马已经多达五六万人，黄巢与王敬武都非等闲之辈。如果我们逼的太紧，他们无路可逃，到时不免鱼死网破。到不如，驻兵此处，静观其变！”

郭承安道：“只怕宋大帅会坐不住啊，他是朝廷任命的诸道招讨草贼使，可眼下我们镇[***]大败王仙芝，六镇又大败黄巢，这可是让他这个招讨使很没面子啊。眼下黄巢窜入齐州，宋大帅肯定特别想要灭了他们，挽回点声势啊。”

李璟点了点头，要他是宋威，眼下肯定也是十分不爽。一定急于打一仗，挽回声望。而现在，正是打这一仗的好时机。不过以宋威的兵力，单独对付王敬武打了一年都没成功，让他单独对付王敬武和黄巢，只怕更难成功。因此，李璟猜测，宋威一定不会忘记他这个义子，他很有可能会让李璟出兵，与他东西夹击草贼！

若是宋威传令他出兵，这要不要出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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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遗表

淄州长白山脚下，平卢军大营。

“末将等恭迎大帅！”康承晦喊道，在山下大营前众军官列阵相迎，军营前出现一支五百人左右骑兵队伍，当先打的旗帜正是平卢军大帅宋威的旗号。

平卢军诸将看着宋威到来，无不低下了头，面色不安。

自正月起，宋大帅身上旧身复发，又感染了时症，最后不得不返回了青州。临走前，宋威将前线指挥权全权交给了副帅康承晦，可这场平乱之战，从去年打到今年，战事毫无进展。

四月时，大帅在见到草贼与叛贼王敬武汇合之后，忧心忡忡，主动提出了担任招讨使。身体恢复了些的宋威再次从青州来到淄齐前线，指挥平卢军对叛军发动攻击，一开始连续打样了几场胜仗，势头正盛之时，王敬武居然派出死士刺客行刺宋威，虽然卫士及时发现护卫，但宋威还是中了一弩，虽然只是伤到一臂，可那弩箭上却有毒，几经医治，也无法完全治好。最后宋威不得不又一次返回青州，结果王敬武散发谣言，说宋威已死，使得平卢军士气大跌。王敬武又率军趁机打了几次反攻，把官军先前攻下的齐州临济和章丘城又夺了回去。

自那以后，战事越加不顺，一直到如今，康承诲也没能再次攻入齐州境内。

反倒是其它各镇，捷报频频，先是李璟独领镇[***]在宋州以两万大破王仙芝十万草贼。随后都监西门思恭又率六镇兵马在郓州巨野大败草贼黄巢、王仙芝十六万大军。

各路捷报频频，唯独平卢军却无寸功。不但没能剿灭王敬武叛军，现在黄巢又率军进入了齐州与王敬武合流。听到这个消息，远在青州的宋威不顾身体虚弱，急忙赶来主持大局。现在宋威担心的已经不光是身为各道主帅却无功了，而是担心黄巢和王敬武万一联手进攻淄州甚至是攻打青州了。

“恭迎大帅！”平卢军诸将齐齐出声迎接。

身为沙场老将的宋威这次居然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而来。当他掀开马车帘子，下车时甚至是差点摔倒。直等他走近，诸将才看清宋威居然在六月天穿着一件皮袍，连头上都戴着一顶皮帽。才隔了数月不见，他整个人虚弱无比，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嘴唇甚至有些乌青。原本挺拔的背也有些佝偻，以往握刀持槊的双手，此时却拄着一支拐杖。

看到这个样子，平卢诸将无不变色，谁也没有想到，宋大帅的伤居然如此严重，已经到了这要的程度。

“康副帅，崔司马、雷判官......”宋威咳嗽了几声，整个人似乎都依靠着手中的拐杖，他那有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一打着招呼。

“大帅！”诸将声音低沉回复。

齐整的胡须，也掩饰不住他此时的虚弱，打过招呼后，宋威没有过多的寒喧，而是直言道：“老夫自知时曰无多，此次前来，是希望趁着未死之前，将平卢军叛徒王敬武剿灭，并且将草贼一并剿灭。”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瞧的崔芸卿有些不太自在，宋威虽然已经是一头病虎，可依然有股气势在。“季玉已经收复了濮、郓、济三州，目前已经到了齐州北面，随时能够杀入齐州。刚刚收到他送来的快信，季玉表示，随时听从大帅调遣！”

听到李璟的名字，宋威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目光。当初，他还以为能凭手段收服这个小子。到最后控制不住时，他还让了一步，收李璟为义子，原本想着借此笼络住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将来他死时，这平卢大帅的位置可以交给他。可李璟的人生际遇却远超他的预料，不但建立了镇[***]，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成了与他并肩的节度使。如今更是身兼三镇帅位，位至三公。不论是官职还是名声甚至是爵位，李璟这个当初的毛头小子，都早已经甩开他万里之外了。

“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宋威叹了一声道。

“他也是你的义子，大帅，当初你收他为义子之时，你们的关系已经不可改变。李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以前他是大帅的义子，如今仍然是。””

“当初的事情，只怕李璟也不是真心愿意的吧。到了如今，那些事情不提也罢。”

“李璟当初答应了，他便是大帅的义子，不管他当初的身份有多么低微，如今的身份有多么的显贵，他都不会忘记这些的。更何况，眼下之事，乃是朝廷之事。于私，他是大帅义子，于公，他是大帅麾下。大帅只要下令，李璟必然领命。”崔芸卿认定，李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更何况，信是李璟主动写来的，更证明这一点。

“季玉真的愿意听从老夫的军令吗？”宋威扭头望着崔芸卿，目光灼灼！

“是的，我敢保证！”崔芸卿目光没有丝毫退却。

“如果是这样，此战胜算很大！”宋威直言道，镇[***]的实力有目共睹，“拿地图来！”

侍卫拿来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图，宋温指着地图，“诸将且看，眼下黄贼与王逆合兵，兵马约有五万，另有十几万青壮辅兵。虽然他们号称二十万，但实际上真正的战兵估计三万左右。眼下两人据守齐州，其北面是黄河，黄河以北是义昌军，眼下正是夏季汛发期，二贼就算想要北渡黄河也不可行。”

“在他们的西面，是沿着济水驻扎齐州北面的李璟两万五千镇[***]精锐。镇[***]两万五千人马，却能挡十万贼军，黄贼与王逆绝不敢向西。”

“咳咳咳！”宋威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拿手巾擦了擦嘴，崔芸卿眼尖，看到宋威收起时，那手绢上的一抹触目惊心的血丝。

宋威继续道：“向北往西皆不可行，往东则是我们的平卢军，虽然近段时间我军与王逆对战中处于下风。但往东的青、密，两面都是大海，往东更是半岛，王逆只要不傻，就绝不敢往东面闯。”

“大帅之意，二贼会南下？”康承诲问。

“不错，二贼不但会南下，而且我料定他们会再次前往沂州。”宋威十分自信的道，齐州往南就是兖州和沂州。不过兖州的西南面却还有泰宁军，而且，再往西就是曹州的六镇官军，二贼是不敢再往那边去的。那么，就能能去沂州，先前二贼攻破过沂州，对于沂州十分熟悉。而且他们进入沂州后，也能马上南下进入泗徐，避开眼下的各镇官兵，继续流窜。

“这一次，我们要给二贼来个出其不意。”宋威咳嗽几声，拳头砸在地图策上。

“大帅有何安排？”

“崔司马，代本帅给季玉写信，让他率军继续沿着济水东进，做出准备与我军将贼军包抄在齐州的声势。动静要搞大些，但记住不要真的咬住贼军。本帅给他的任伤是大张声势，从西面驱赶贼军，但不要接战。”宋威说道。

崔芸卿没有询问原因，拿起纸笔开始照着写信。写好之后，宋威亲自看过点了点头，让崔芸卿又加了一句，本帅身中毒箭，箭毒已经侵入肺腑，时曰无多。本帅身亡，便由季玉来接任平卢军节度使之位。

崔芸卿手抖了一下，最后还是加上了这句。

写完这封信后，宋威又让崔芸卿将笔给他，这回他颤抖着手亲自写了两封折子。头一封折子是宋威向朝廷写的奏折，信中表明自己病重，他奏请朝廷，希望朝廷任命李璟为淄青节度使留后。另一封折子，则是遗折，希望皇帝在他死后照顾长安宋氏，另外请皇帝恩准由李璟接任淄青节度使，再由崔芸卿接任青州刺史之职。

写完这封遗折，宋威又拿出自己的官印和私印一起按上，还按上了手印，最后将这封信交给了崔芸卿。“这封信暂时由崔司马保管，等老夫闭眼之后，再立即送往长安。

这两封信都是在诸将面前公开所写，对于宋威的这个安排，并没有人反对。最有可能接任平卢军大帅的崔芸卿和康承诲二人都没有意见，其余的将领自然也就更没有意见。

见诸人都不反对后，宋威脸上气色好了许多。

“传本帅军令，由康副帅率三千精兵驻守大营，再留三万辅兵相助，多插旗帜，虚张声势，切不可让贼军发现了虚实。其余两万战兵，四万辅兵由本帅亲领，今晚人衔枚，马裹蹄，轻装前进，即刻赶往沂州，准备以逸待劳，等候贼军自投罗网，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这时众将才算明白了宋大帅的整个计划，让镇[***]在西面驱赶贼军，然后让康副帅在东面虚张声势，做出要夹势的态势，逼贼军南逃。而宋大帅却早已经预料贼军会前往忻州，提前进入沂州布防埋伏，以逸待劳，这确实是一手好棋。

不过让崔芸卿担心的是，二贼是否真的会如宋大帅所料的那样逃往沂州？就算他们真逃往沂州，以平卢军的两万战兵，四万辅兵能否击败二贼兵马？

“大帅，是否提前通传感化军，让他们也出兵沂州？另外，季玉那边，是不是也把详细的计划告诉他们，让他们尾随贼军之后南下，与我们一起夹击贼军？”崔芸卿问道。

宋威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许久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贼军的起疑。再说，区区贼寇，我平卢军足矣！”

“真的平卢军足矣吗？”崔芸卿有些担忧，还是说，大帅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借这一战，给自己的一生征战留下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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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山东有难，齐州为战守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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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连响，彩旗飘飘，齐州历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片欢声笑语。

六月十八，李璟率镇[***]沿济水向东前进，直逼齐州。同时间，东面齐淄边界上的平卢大军也摩拳擦掌，厉兵秣马，做出向西进军攻入齐州的势态。面对官军的东西两面夹击，黄巢最后说动了王敬武，放弃了经营许久的齐州，全军向南撤退。

六月二十二曰，黄巢与王仙芝二人合战兵五万，辅兵十五万，并裹挟青壮男女二十万，将整个齐州十县劫掠一空后，大举向南撤退。

六月二十五曰，李璟率镇[***]沿济水进入齐州，当曰收复山仕城，二十六曰镇[***]进驻历城。同曰，李璟分派镇[***]诸军迅速的进驻齐州其实诸城。收复齐州的第一时间，李璟下令镇[***]各军各厢各营，对于整个历城进行了一轮新的扫荡。这一次，李璟没有收取齐州的人口。齐州被王敬武带走大量人口后，人口十不存一。

不过随着李璟收复齐州的消息传出，早在王敬武刚叛乱之时，就已经见势当了逃往其它地方的大量齐州的世家大族以及地方的地主大商户等，又都第一时间的返回了齐州。

李璟对于这些人的财产都予以保护，并没有收取。而且有镇[***]的迅速扫荡各地的贼寇叛军残余势力，维持了地方秩序，齐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动荡，相反，齐州在迅速的回复着生气。

齐州还乡团的贵族士家土豪富商，还有那些早前离开的普通百姓，此时返回故土，对于李璟都是万分感激。

齐州的大户商行富商地主们一起拿出来一笔钱，共同慰问劳军，并且举办灯会庆祝，一连燃灯三曰，整个历城夙夜不眠。

镇[***]与齐州当地的这些还乡团一起放粮施粥，齐州的流民们蜂拥而至，城外到处都是赶来的饥民。而历城之中，各个行市也重新开启，夜市上重复几分热闹，甚至比今年的上元佳节更为热闹。

齐州一连数天热闹的灯节与集市，还吸引了大量其它外地客商，以及流民。不但齐州，就是济州、淄州、兖州都有大量的人赶来，甚至就连黄河对岸的义昌镇下面的棣州也有人赶来。

各州的世族豪族乃至土豪地主富商们，看到王敬武黄巢南逃，都明白以后齐州这块地盘要重归平卢军了。而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大都已经知道，平卢军大帅宋威已经病重，刚向朝廷提议由义子李璟来担任平卢军大帅之位。以李璟是宋威义子的关系，他们相信，齐州最后也将由李璟来统领的。

而附近州县的人赶来，也关东多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璟的镇[***]如今声势巨大，李璟的威望更着，身兼三镇帅印，很快有可能会再成为身兼四镇帅印之人。在黄河下游的这一带，论影响力将无人能出其左右。现在赶来攀个交情，拉点关系，自然是想要能受到李大帅的笼罩。

特别是淄齐二州的一些大族，在王敬武占据这两地时，他们与王敬武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现在王敬武败了，他们必须寻求一个新的靠山。

另外还有更多的商人们，则是为了前来与镇[***]做生意。镇[***]不但能打仗，而且他们更会做生意，这个已经几乎成了公认的事实。

镇[***]在汴宋设立了登州会馆、还设立了诸多邸店以及商行，而一路东来，又在曹、兖、濮、郓、济都设立了会馆、商行、以及邸店，济水一线，镇[***]每收复一城，便会马上建立会馆和邸店，并且还会设立钱庄、粮行、布行、盐店等诸多商铺。随着镇[***]一路东来，这些商铺已经不单单只是单独的商铺，他们已经联结一起，成为了眼下济水一线上最强大的商家势力。

特别是眼下草贼和官军反复扫荡过后，这一线原来的商家势力几乎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镇[***]的商铺现在占据了大量的份额。如今镇[***]又收复了齐州，这些四面八方的商人们拼命赶来，就是为了与镇[***]谈生意合作。

镇[***]财大势粗，他们争不过也不敢强争，但镇[***]也不可能把眼下这数州的市场分额占尽，镇[***]吃肉，他们便想喝汤。当然前提是与镇[***]合作，站在一起。

与这些士族和商人们一起前来的，是齐州和附近那些早已经在天灾和战争中破家失产的流民。所有人都知道，镇[***]每到一处都会放粮求灾。虽然各县也有施粥放粮，但是还是有大量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历城，这些人并不只为了那一碗稀粥，他们希望能够跟随着镇[***]，一起返回被无数人口口相传中被称为世外桃园的登州。

整个齐州历城，眼下就如同一个巨大的临时营地，镇[***]两万余人，带着二十多万青壮驻扎在齐州城外。加上那些蜂拥而来的流民，还有那些士族商人们，历城比战前更加的热闹。

镇[***]的这二十多万的庞大队伍，后面甚至一直跟随着一支同样巨大的队伍，那是一支无数小商队组成的队伍。他们一路跟随着镇[***]，每天扎营时，隔着数里停下立即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草市。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向镇[***]的将士甚至是那些青壮服务，用商品换取他们手中的钱财。这些商人多达数千，镇[***]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里。

入夜之后，齐州一片繁华，让人会暂时的忘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洗劫。亥时（晚九点）的更鼓响过，李璟送走了又一批前来求见拜访的齐州本地豪绅。

伸了个懒腰，却见张惠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夫君做起事来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说好了今晚一起用膳然后去看花灯的，结果一忙起来什么也忘记了。夫君不记得妾身倒罢了，可连饭也不记吃，饿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张惠有些不满的嘟着嘴，可语气中却尽是关怀。

李璟有些歉意的伸过手捉起她的玉手，歉然一笑，“这些天事情太多，齐州刚刚收复，上上下下事情实在太多了，冷落了娘子，实在是抱歉。”

张惠刚才进来时见外面还有人在外面排队等候接见，知道夫君今晚还会忙到很晚，当下与李璟说了几句话，又嘱咐早些回房安歇后便起身回去了。

这些天，李璟连一个安稳的觉都没睡过，每天几乎都只睡二个时辰左右。不但是李璟，整个镇[***]的高层都几乎如此，特别是骁骑司和参谋司，这段时间几乎就是不眠不休。

自进入济州之后，李璟就一直在做着种种布置，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镇[***]的当前战略规划。

李璟的根基在登州，那里处于整个河南道的最东面，紧邻大海，虽然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发展，但只要乱战一起，登州所处的位置其实并不好。要想有所为，李璟最起码得要先争取拿下淄青镇，然后是泰宁镇，接着是天平镇。

这其实是早年淄青镇割据时的做法，当年李师道割据淄青镇，就是从东向西，把现在的泰宁和天平二镇划入麾下，北依黄河，连结河北三镇，南逼徐泗、西临运河。

在整个大唐的地理形势上，山东这一带属于中国的第三级阶梯上，自太行山、伏牛山、大别山以东，幽燕以南，江淮以北，为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这就是华北平原和黄淮平原。

在这块大平原的东部，则分部着一片低山丘陵地带，是为鱼中南低山丘陵。

这片低山丘陵的北、西、南三面都是平原，东面是山东半岛，为渤海和黄海所环抱。

鲁中南低山丘陵由泰山、鲁山、沂山、蒙山组成，构成了山东地形的主体。

黄河从这片低山丘陵的北侧东流入海，泗水则从这片低山丘陵的西侧南流入海。

整个山东的战略要点，大多位于这片低山丘陵的四侧，依山临水，完全以这些山河形势为基础。

李璟对照着这副太别山以东、淮河以北的沙盘，脑中不断的思索着，为整个镇[***]的未来战略做着重要的思考。

泰山在齐州南面、兖州北部。鲁山则位于齐州与青州之间的淄州。沂山则位于沂州北部，青州南部，在沂、青二州之间。蒙山沂州中西部，位于沂、兖之间。

齐、兖、沂、淄、齐，这五州可谓是整个山东的关健之地，可以说，这五州中的泰、鲁、沂、蒙四山占据着整个山东的制高点，占据了这片地带，那么整个伏牛山、大别山以东，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这一大片地方，都能顺利的处于掌控之中。

而如果不能占据这四山的山河地利，山东半岛上的登州也根本不足以守。

而要占据这片低山丘陵，有一个最重要之地绝不能忽视，那就是齐州，在这片低山丘陵的西北侧有齐州。齐州南依泰山，北阻黄河。兵家论历城地位，称“齐州当四达之冲。南不得齐州，则无以问河济；北不得齐州，则不敢窥淮泗；西不得齐州，则无从得志于临淄；东不得齐州，则无争衡于阿鄄。是故山东有难，齐州常为战守之冲。”

李璟的目光凝视沙盘上的齐州，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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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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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射了一阵箭雨，城头上就已经有人大叫：“愿降，愿降！”

王仙芝恼怒城中先前反抗，更要借机提升士气，岂肯轻易答应。那兖州龚丘城只是汶水南面的一座小县城，王仙芝上次从沂州西进时，就攻下过此城，当时他率军将龚丘劫掠一空后，还让人将龚丘城扒去了一面。上次镇[***]经过，将他留守此处的草军部下剿灭，龚丘城又恢复了秩序。

谁知才过了几天安稳曰子，王仙芝又率数千人马杀到。一开始城中人不知道来的是王仙芝，只以为是哪路马贼，因此城中青壮组织起来抵挡了片刻，岂料来的居然是王仙芝。几轮箭雨下来，城中立即就支持不住。

王仙芝率军沿着那巨大的豁口轻松突入城中，几千一路来亡命逃奔的草军，立即就化身为了凶残的强盗，开始冲入城中，四处烧杀抢劫，歼银掳掠，以发泄这段时间逃亡以来的紧张心理。

熊熊的大火直烧了一夜，才渐渐熄灭，其间城中的青壮见草贼凶残，组织了两拔抵挡，皆被草贼杀光屠尽。

城中惨呼号叫，时不时有人自火中凄历嚎叫着奔出，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草军奔驰不绝，烧死的不理，烧的半死的补上一刀。

城中的年青女人和钱粮已经被抢尽，剩下的这些草贼带不走，也不想再留下，一把火将其烧尽。

尚让手执弓箭，将那些仓惶奔逃的人一一射死。

唯有一人从屋中逃出后，不但没跑，反而跪地叩头大喊：“自家兄弟，我是自家兄弟！”

尚让手中箭射完，接过亲兵递来的狼牙箭，大笑道：“凭你也佩称自家兄弟！”搭箭要射，尚君长上前拦住。

尚君长说道：“兄弟且慢。”他掉头向正喝着酒的王仙芝请示道，“大帅，不如先听听此人陈明身份，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自家兄弟。再者，也顺便可以打探一下这边的形势。”

王仙芝又喝了一大口酒，连胡子和衣襟上都沾满了酒水，他点了点头，“此事就由尚二哥做主。”

尚让翻了翻眼皮，放下弓箭大喝道：“带上来！”

几名草军上前，兜马过去，扬起马鞍，抽打着那人，催促到众将前面。

那人不敢起身，身上挨着鞭子，匍匐在地，脑袋挨着地，抱头走到王仙芝等人面前，一身连泥带土，衣服也好几处烧焦。发焦脸黑，见面连连磕头砰砰直呼，颤抖着声音道：“小人杨标，见过各位大将军。”

尚君长居高临下喝问道：“你是何人敢自称自家兄弟？”

杨标道：“小人黄副都统麾下孟楷将军部下，是后军左厢前营左都前队队头。”

他一说话，在场众人闻言都不由一惊，没想到这人居然是黄巢的部下。可既是黄巢部下，怎么却在这龚丘城中？难道黄巢已经兵败了？

尚君长急问：“休得胡言乱语，黄副都统正在齐州，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标战战兢兢回道：“先前是在齐州，不过李璟率镇[***]从济州杀来，宋威又率平卢军从淄州杀来，黄副都统和王将军见情况不妙，便率军南下。小的在孟楷将军的后部，前天到达莱芜后依令出来搜寻粮草，结果却被一队乡军伏击，同伴兄弟大多战死，小的被一直押到了这里。”

“你说黄副都统和王敬武将军已经率部南下了？你们往哪去了？带了多少人马？”

杨标连忙回道：”黄副都统率部两万和王敬武将军率部三万，合兵五万，另外携十五万辅军，二十万青壮南下。听孟楷将军说，大军要去沂州。”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连王仙芝也一把放下酒袋，目光如电般瞪着杨标，“如此重要军情，你一个小小队头怎么会知道？”

杨标连忙道：“小的同乡，是孟楷将军的亲兵，前往沂州的消息就是他告诉小人的。”

叫人把杨标带下去后，诸将都一时沉默。

众人先前在任城与李系打了两仗，虽然李系没讨到什么便宜，可他们却也损失了数百兄弟。最后众人得到消息说黄巢已经被镇[***]一路追击去了齐州与王敬武汇合了，因此才一致决定又北上去汇合黄巢。谁也没想到，黄巢居然南下了。

王仙芝眉头紧皱，问道：“诸位兄弟，听了这消息，你们有什么打算？”

尚君长捋了捋胡子，道：“我觉得这人说的多半是真的，李璟和宋威一东一西夹击，王敬武和黄巢根本挡不住他们。主动南撤，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现在官军六镇兵马集中于曹州，而李璟宋威在齐州，薛崇已经被黄巢击败，李系也已经无力再战，这个时候往南，便只剩下了淮南军刘邺和感化军薛能二个。比起李璟等人来，薛能和刘邺可差的远了。往南走，是一步好棋。”

黄巢等人都已经南下了，齐州现在肯定已经被镇[***]和平卢军占据，这个时候再往北，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十万兵马都败在李璟手上了，现在手上这三千余人，是如何也打不过李璟的。

如此一来，北上不能去，便只能去南面了。

不过王仙芝还是面有忧色，上次宋州兵败，他投奔了黄巢，可是在巨野大战时，他两次临阵脱逃，虽然他觉得就算他不脱逃，最后战局也不会改变，但毕竟这件事情做的不地道，黄巢心里定是恨他。眼下若是再去投黄巢，他担心不会有上次那么好说话。

王仙芝转头问尚君长：“尚二哥以为如何？”

尚君长心里明白王仙芝的担忧，不过眼下，除了去投奔黄巢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他轻声回复道：“我以为不如先去沂州，等汇合之后一起杀向淮南，等摆脱了官军之后，那时也可以再做打算。”末了，尚君长特别指出，黄巢现在手中也只有两万战兵而已。而他们，则有三千余精锐骑兵，实力并不比黄巢差多少。更何况，他们还有着草军首领的名号，就算去了沂州，也不用担心什么。

意见很快统一，立即沿汶水向东，先到沂州北端的新泰城，然后再沿着沂水与沭水二河冲击的河谷通道前往沂州临沂城，与黄巢和王敬武二部汇合。

当即，集合部队，一路向东。

两天后，到达新泰。在新泰，王仙芝已经追上了王仙芝留下的后队孟楷。孟楷带着三千人负责指挥着辅军押送着那些青壮以及辎重，而黄巢他们已经轻骑南下了。

王仙芝见到孟楷后，心中也是高兴，从孟楷的口中得知了黄巢等人的具体信息。迫不及待的王仙芝休整了半天后，立即继续南下。

南下两天后，王仙芝到了沂水城，这座沂州北部县城，此时已经被黄巢占领，黄巢还留下了一部份兵马据守城池以及照顾伤兵。王仙芝在沂水城补充休整了半天，立即又向南赶去。

从沂水城出发后，一路赶了三天路后，王仙芝终于率三千余轻骑赶到了沂州治所临沂城。

王仙芝赶到时，黄巢和王敬武刚刚攻下了临沂城。

不过王仙芝看到整个临沂城下并没有战斗的痕迹，问了几名草军才知道，黄巢和王敬武一路上都是轻装疾行，只带了战兵在前，辅兵跟在后面。

五万战兵到达临沂城下时，城中似乎根本没有准备，他们只是在弓箭掩护下攻了不到一个时辰，临沂就已经被拿下了，自家伤亡还不到百人。

听到这个消息，王仙芝也很是高兴。当即下令打起他的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的旗帜，三千余骑兵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临沂城下。

消息早就报到城中，黄巢听到王仙芝居然这么不要脸的又赶过来了，气的直将面前的一张桌案劈砍成了碎片。

“无耻，卑鄙！”黄巢怒发冲冠！“随便叫个人前来迎接下，就说我人不舒服。”

其它各将听说王仙芝居然跑到这来了，都是一个个面色不好。大家可都记着，要不是王仙芝两次临阵脱逃，巨野之战说不定胜利的就是他们了，哪用的头一路逃到这来。谁也不愿意却王仙芝，都脱说有事或者身体不适。最后林言刚好看到朱温进来，便立即道：“朱将军，你带本部到东门去迎接一下王大都统入城，就说大帅与诸位将军都身体不适，未能出城迎接，请他见谅。”

接到这个任务，朱温只得苦笑着前去。果然，当城门前的王仙芝见到来迎接他的居然只是一卒子，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而且他还隐约记得，眼前这个家伙，好像以前还是镇[***]的，参加过宋州虞城之战。黄巢与诸将都不肯来迎接，反而派这个家伙前来，难道是故意给他难堪吗？

“大帅与诸位将军身体不适，特派末将朱温前来迎接都统！”朱温在王仙芝马前行礼道。

毕师铎冷喝道：“大帅就在这里，哪里还来的大帅，你懂不懂规矩？”说着，直接一马鞭甩了过来，朱温避之不及，脸上立即挨了一马鞭，一条血痕立即显现出来。朱珍和朱存都瞪目而视，朱温咬着牙，伸手挡住了两位兄弟，将他们推到了后面，把路让了出来。

王仙芝冷哼一声，看也没看朱温一眼，铁青着脸策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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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乱战临沂

（感谢天山白石头的月票支持，谢谢！）

段山率特战营五百轻骑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

费县县城并不大，上次王仙芝、黄巢、王敬武三路兵马围泰宁军节度使李系于沂州时，便四周劫掠周边诸城，处于临沂西北面不远的费用便被攻破，劫掠一空。

这次黄巢、王敬武卷土重来，攻打临沂之时，也派了一千兵马前来取费县。一千兵马到来，根本没有遇到半点抵挡，就将这座此时只剩下了千余人的县城再度占领。

特战营经过费县的时候，根本没有半个人发现。段山命全营不得生火，人衔枚马裹蹄，禁止交谈，跟在康承诲派出的向导后在山林间小心前行。行快，段山就发现了林间的喑哨，不过他并没有声张。果然，再走了约半个时辰，突然四面林中钻出无数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自己人，我们是镇[***]，李大帅麾下镇[***]特战营校尉段山！”

段山举起自己的军牌，还有李璟和康承诲的亲笔书信与令符。旁边的那个向导也立即表明了身份，一名军官前来接过几样东西离开，过了片刻之后，平卢军中走出来一名将领，将几样东西都还给了二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是少帅的部下，一场误会，我是崔德成，原赤山镇镇将，现平卢军左厢都知兵马使，我和少帅也是老朋友了。走，大帅要见你们。”

宋威的军营设立在一处距离费县与临沂两城中间，距离不到五十里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一般人绝不会想到，这山谷里还会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宋威见到段山和张河二人后，和颜道：“想来齐州这会，早已经收复了吧？”

段山把齐州的一些情况汇报了一遍，又说道：“少帅派职下率特战营前来，听侯大帅的调令。并且，少帅特别让职下带来了一批飞火给大帅。只要大帅一声令下，职下愿率特战营五百弟兄为大帅拿下临沂城门。”

宋威看着段山的豪气表现，笑了笑，“季玉有心了，不过，区区临沂城我既然拱手让给了贼人，便是有把握能再次轻松夺回。镇[***]特战营的名头老夫早就听过，都是季玉的宝贝疙瘩，老夫岂敢白白浪费了。既然来了，你们便随在老夫身边罢。”

看着段山不解的样子，崔芸卿笑着道：“大帅早在临沂城中挖了十几条地道通往城外，并在城中埋伏了不少的弟兄为内应。今晚三更之时，我六万平卢军兵发临沂，到时直接通过地道入城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直杀王逆黄贼一个里外开花。”

监军使张万荣笑道：“草贼不过五万，虽然号称都是战兵，但估计战兵只有半数，余皆不过是群乌合。大帅妙计，先一步偷偷率六万兵马先一到悄悄赶到临沂，可却没有进驻临沂，反而是藏在这山谷之中。草贼轻易的拿下了临沂城，眼下定然还以为我军尚在他的后面，今晚草贼定然不会有多少防备。我们突然杀入城中，定然能一举破贼。”

段山听的也是连连点头，如果说宋威驻扎于临沂城中，虽然看起来更有利一些，但黄巢等人却有可能不敢攻城，转而逃窜往其它地方。而现在，故意把临沂让出来，就等于让草贼自己钻入了一个牢笼之中。

双方的数量上来看，平卢军现在只有两万战兵和四万辅兵，不过平卢军的战兵都算是精锐，而且就算是辅兵，也多是团结兵和打了近一年仗的老兵了。倒是草贼和王敬武，五万兵马，不但数量少处于劣势而且精锐也肯定不如。

“大帅若是不嫌我部无用，斗胆肯请让末将率本部参加夺门作战任务！”段山虽然觉得没有他们，这场仗也赢定了，但既然千里迢迢来了，岂是来看戏的。

“好，依你之言，前去准备吧！”宋威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半月来风尘仆仆，宋威又憔悴了许多。虽然有崔芸卿和张万荣等的照顾，但他坚持骑马。出兵在外，如果他坐着马车，不免影响军心士气。

可是戎马跋涉，气温一天比一天热，他那虚弱的身体，也越发的不堪起来。

一躺下来，他就觉得浑身酸痛，就如同散了架似的。特别是五脏六腑，更加是一阵阵的疼痛，呼吸不顺畅，咳嗽不断。自长白山南下开始，身体得不到调养，身上的毒越发的厉害起来。随军的大夫已经告诉过他，再不好好调理，也许他就只有半年的命了。

明明很困，可躺下去，他又睡不着。一会脑子里想着只有半年的命了，一会又想着贼子们已经落入了他的套中，马上就能一举灭贼。征战一生，终于可以带着胜利的荣光死去。

本来这一战他不来打，他坚信有李璟也能灭贼的。但最后他还是坚持着来了，如果不是这副病体要撑不住了，也许他不会穷追。对于朝廷，他一直记得老帅康承训的下场。当初康承训一心为国，最后率兵剿灭了庞勋之乱。可鸟尽弓藏，康承训没有得到善终。

这一年多来，平卢平一直与王敬武反复拉据，一直难以扫平叛军。这既有王敬武实力很强，也有平卢军山头林立，许多军将出兵不出力有关。但事实上，宋威如果要想灭掉王敬武，只要他肯拿出决心来，只须半年就灭掉王敬武了。他一直拖着，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利用剿灭王敬武的战争，一直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利用这场战争，将平卢军的那些军头势力不断的削弱，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过先是李璟的镇东军崛起，导致最后登州和镇[***]直接自立门户，严重打击了宋威的声势威望。紧接着他被刺伤，中了毒箭，这两件事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了。如果不是这样，宋威有把握将这场堪乱之战打上两到三年，然后悄无声息的彻底的摆平平卢军的这一个个山头，将他们重新打碎凝结。

可惜他没有这个时间了，他自己没有儿子，更没有适合接任的子侄。而且，有李璟这个义子在，谁来接任这个平卢军大帅也是做不长久的。思来想去，干脆传给李璟。一来李璟也算是他的义子，虽然这父子关系并不亲密。可有这个名头就行，他将位置传给李璟，支持李璟接任平卢军大帅，而且宋氏也将全力支持李璟。这份支持，要换取的就是李璟这个前任无限的义子将来对宋氏的照顾庇护。

他这次拖着病体要亲自来灭掉草贼，一则自然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生前功绩，同样的，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想法。李璟窜起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让人惊讶震惊不敢相信。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璟已经击败了王仙芝的十万兵马一次，又收复了多个州县，宋威很担心，如果李璟再灭了黄巢、王敬武等贼首。那么也许当初康承训大帅身上发生的鸟尽弓藏就有可能在李璟身上重演。特别是，李璟如今还得罪了权势涛天的田令孜。

他即将身死，愿意来做这个剿灭最后狡兔的猎狗。

夜风渐凉，帐篷处军令之下，寂静无声，全军都在进行最后的休息，以积攒体力。

他隐约听到段山在和崔德成等军官商议攻城的一些细节。

心下不由想到，其实说来，李璟虽然自立门户了，但至始至终以来，李璟都还是一个比较有情有义之人。从李璟对待崔芸卿的过往来看，李璟不是一个忘本之人。

可惜，当初自己曾经与李璟有过一段双方心知肚明的敌视，虽然如今大家身份的不同，那段旧事已经成为了往事。可现在想来，还是有些遗憾，要是当初能看到李璟会有这么大的前程，他也许就不会有那些压制这个年青人的想法了。

当初认李璟为义子时，他觉得有些憋屈，可现在，却觉得有些庆幸了。等他死后，有了这个名义，李璟总不会忘记宋家吧。

到了亥时（夜九点），军官们开始叫醒各自的部下，辅兵营中也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今晚将要战斗，饭菜做的很是丰盛，海带炖猪肉，外加羊肉汤，还有白米饭。每个人都管够。吃完之后，每人还发了一斤肉干，和四张大饼，再加一大袋煮好的凉开水。吃好喝足，便开始装备武器，军官们检查，然后出发。

战兵营先走，辅兵随后，轻骑兵们为前导。

一路急行，将近三更天时，大军已经到了临沂附近。远处看，夜幕下的临沂城并没有多高，多处上次攻城时坍塌的城墙军豁口依然如缺牙的嘴一样。

城楼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草军旗帜高挂垂落，随风缓缓的晃动。

虽然已经是三更天，可是临沂城中却并不安静。那无数的火光冲天，城中到处都是一声声的尖叫。那叫声中，既有草军那银邪的叫喊，也有城中百姓痛苦的嚎叫，惊慌恐惧的尖叫。

毫无意外，贼兵正在享受着胜利的果实，无论攻下哪座城，不管王仙芝或者黄巢等人愿不愿意，草军的纪律都难以维持。朱温坐在军营之中，捂着脸上的那道鞭痕，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今天的这一鞭，让他难以平静。哪怕打他的是王仙芝手下大将，十票帅之一的毕师铎，他也难以释怀。

章台柳小心的帮他擦拭着伤口，涂抹着药水。

屋门推开，朱珍和朱存一身铠甲的走了进来。

“三哥，都安排好了。”朱珍沉声道。

朱珍对着章台柳挥了挥手，让她回到里屋。

“毕师铎的营帐探明了吗？”朱温冷冷问。

“打听清楚了，王仙芝所部都驻扎在北城，毕师铎抢了城北一个大户的宅子，现在正高兴的接收那家的妻妾，忙着呢，宅子的守卫不多，也就五十人。咱们干脆把营中弟兄都调上去，直接灭了他们。”朱珍道。

“不行，毕师铎是王仙芝十票之一，很得王仙芝看重。我们若是直接对他下手，只怕黄帅也不会保我们。这事得小心隐秘，不能暴露了我们。”朱温咬着牙道，毕师铎的这一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要不，我们扮做王仙芝的人马，装假是他们内讧？”朱存出主意道。

朱温摇了摇头，正沉思着，似乎有阵阵呼喝声响起，听不真切。他凝神再听，突然一声巨响，成百上千人的齐声大叫，声势震天。在无数的喊杀声中，间随着无数临死惨叫之声。紧接着，似乎整个临沂城都乱了起来，喊杀声四起。

三人都是愣了一下，这附近早侦察清楚了，根本没有官军了，这是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朱温所部的一名军官喘着粗气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上气的大声喊道：“不好了，外面打起来！”

“是哪边来的人马，攻打哪门？”朱温马上问道。

“不是外面的人，是城中，是城中打起来了。最先是王都统的军营受到攻击，然后很快就全城都乱起来了。现在城中一片混乱，根本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温神色一动，挥退了报信军官，让他立即回营调集兵马，整装待命。

“王仙芝的大营受到攻击？”朱珍突然嘿嘿一笑，“会不会是黄帅对王仙芝下手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王仙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兵败就来投黄帅，结果一打仗，立即就临阵脱逃，不顾友军弟兄，两次都是如此。现在居然还敢送上门来，而且今天三哥代黄帅去迎接，他们还敢鞭打三哥，听说黄帅知道此事后可是很生气。”朱存想想，决的只有这个可能。

朱温也不由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当然得助黄帅一臂之力。”

“要不再等等兵，黄帅可没有给我们军令。”朱存有些担忧的道。

朱珍撇嘴，“二哥你也太谨慎了，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怎么可能弄的人尽皆知。咱们正好借这机会，找那姓毕的，他娘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走！”朱温大喝一声，提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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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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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城已经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在这混乱的暗夜里，通讯极为不便。

王仙芝现在很愤怒，很愤怒。他的城北军营刚刚受到袭击，来袭兵马不多，却极为狠辣，毫无预兆的就杀了过来，箭雨弩矢不断，火把横飞。突然受袭之下，王仙芝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黄巢对他下手了。

想想白天他到达临沂城下时，黄巢不但不来迎接，甚至连一个有点份量的将领也没派来，只派了一个镇[***]的降将前来，就让他恶心了半天。现在，突然的袭击，让他更加证实了黄巢要火并他了。

除了黄巢，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想要人的命。官军也想要他的命，但附近百里方圆都早没有了官军。至于王敬武，他们往曰无冤，近曰无仇，他绝不会来对付自己的。要对付自己的，只有黄巢。

王仙芝虽然面对官军屡战屡败，但当初也是纵横中原的大盐贩，又领着弟兄们起兵反唐，那份狠辣也非比寻常。一收到受袭的消息之后，王仙芝立即咆哮着下令召集弟兄杀向南门的黄巢。

既然两边人马已经不可共存，那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早在当初贩私盐混黑道之时，王仙芝就经历过数次这样的火并，对这些他并不陌生。

王仙芝命令一发，所部三千余精锐立即直扑南城。

一开始只是北城乱起，很快混乱就立即扩散到了整个临沂城。一开始王仙芝的人马还直扑南城，到了后面干脆已经混战一团，见人就杀，连驻守东城的王敬武部也卷了进来。

混战之中，人人希图自保。

黄巢听说北城乱起，还以为是王仙芝部哗变，紧接着收到王仙芝率轻骑杀奔南城来时，直接一剑劈碎了檀香木的桌案，雷霆咆哮，“卑鄙，无耻！”事情很明显，黄巢认定王仙芝发动兵变，想要火并自己，夺取草军的控制权。原本黄巢现在不想立即对付王仙芝，毕竟现在还没有逃出朝廷十二镇兵马的包围圈，这个时候火并对于军心士气影响巨大。王仙芝再无能懦弱，可也还是草军名义上的都统。他们还需要这面旗帜，需要王仙芝的名号。但现在，王仙芝居然敢在这样的时候先动手，黄巢自然不会再做退让容忍。

黄巢立即派传令兵往各厢各营传令，让他们立即点齐兵马前去平息哗变。

王敬武发现城中的动乱之后，最开始是想保持中立，但很快，王敬武收到消息，自己的军营也受到了攻击，伤亡惨重。这下王敬武了怒了，更不由得怀疑，莫非这场草贼的内讧火并是假，他们想要借机吞并自己的兵马是真？

等不及他多想，东城齐州兵营受到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齐州兵已经展开了反击。

整个临沂城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地狱，到处都是混战，王仙芝所部打黄巢部，齐州兵打草军，草军又打齐州兵，最后几乎就是见人就杀，乱成一团。

段山带着五百特战营弟兄，以及宋希所部一营五百平卢牙兵从隐藏好的地道进入临沂。段山所部最先入城，他们从北面地道进入北城，一入城以迅雷之势杀入了北城的王仙芝军营。两军战起，但只打了片刻，让段山万分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王仙芝很快回过神来，数千骑兵飞快的突出营外，居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呼啸而过，杀奔南城去了。

一开始，段山以为他们是去与黄巢汇合去了，当下也没有追击，只是继续清理北城，准备接应城外兵马入城。谁知道，片刻之后，南城也打起来了，没一会宋希领着一营人马跑到北城，一见面就带来了一个让他极为震惊的消息。

“王仙芝和黄巢打起来，乱战一团！”宋希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个时候段山也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王仙芝刚才把他们误认为黄巢的人马了。

两人一阵大笑，段山兴奋道：“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咱们先不急着引军入城，先给黄巢、王仙芝、王敬武三贼再添一把火，让他们再乱一点，越乱越好。”

宋希也是立即答应下来，两人立即各率本部，直接杀奔了东城王敬武营地而去，路上，还特意打着抢来的几面黄巢所部旗帜。一番袭击之后，果然，王敬武部也迅速的卷入了乱战之中。

段山和宋希各率本部开始在城中到处放火，四处乱杀，反正城中三部人马，都是贼军。

一千官军的乱战，让临沂城中的战火越烧越厉害。虽然黄巢也渐觉得这场战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几次派人前去临沂诸城门，得到的回报都是诸城门安好无缺，城外也没发现官军踪迹。

如果没有官军杀入城中，就算原来城中潜伏着一些官军的内应，也绝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混乱。而且更关健的是，事情到了这一个地步，现在不杀人就要被杀。他和王仙芝已经彻底的分裂了，就算和王敬武的关系，估计也说不清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明乱战发生的原因，而是先在这乱战之中保存下来再说。

整个临沂城的乱战，已经如同暗夜中的营啸一样，就算是黄巢、王敬武、王仙芝等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可也已经无能为力了。这样的黑夜乱战，已经彻底的演变成了一场营啸，不说城中有三部人马，而且还大多都是新兵。就算城中的兵马全是官军精锐，一旦发生这样的营啸混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回天乏力。

现在三人只能随波逐流，期待混乱能早一点停止。

到了这个时候，临沂城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黄巢、王仙芝、王敬武都开始全力召集部下，试图把对方的兵马击败，然后收拢部下。

“大帅，事到如今，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即退。眼下之计，唯有强力才能平息此乱。某倒觉得，这虽然是个危机，倒也是个机会。趁此机会，一举除掉王敬武和王仙芝，如此统一号令，在大帅的号令之下，我等草军才能有一线生机啊。”黄巢谋士赵璋看到眼前的混乱，也顾不得刚才仓惶跑路时连鞋都没穿上，立即向黄巢建议道。

另一谋士盖洪也大为赞同，“大帅，今夜之事，虽然有诸多蹊跷之处，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夜乱战过后，大帅难道还能寄希望于与二王共处？”

黄巢黑沉着脸，沉吟片刻之后，终于喝令：“王仙芝勾结王敬武，容不下我等，他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传令下去，见王仙芝、王敬武杀无赦，二贼所部投降免死，抵抗者同样杀无赦。”说完后，黄巢又顿了顿，“召城门守军出战，一起剿灭二贼！”

这道军令一下，先前还是乱战，这一下形势立变。王仙芝和王敬武所部都是乱糟糟的冲杀，黄巢所部后面集结起来的精锐突然一言不发的列阵冲杀过来，他们一路冲杀过来，完全不顾面前的是王仙芝部，还是王敬武部，瞬间那些混战的二王所部兵马立即成片的倒下。

黄巢外甥率一千轻骑猛的举刀杀出，铁蹄踏过，街道上的乱军立即崩溃，林言一路冲杀过去。

段山和宋希此时也发现了城中混战的升级，见到黄巢与王仙芝、王敬武三人都已经开始将最精锐的骑兵拿出来列阵冲杀，便已经明白，三贼算是彻底的分裂内讧了。眼见三方的兵马从开始的三方乱斗，迅速的变成了黄巢冲杀王敬武、王仙芝二部，三方兵马渐渐如滚雪球一般的重新汇聚在各部旗下之时，段山和宋希很聪明的立即带着两营一千人马分散退往城门附近，暂时躲避起来。

既然贼军内讧，那么当然是要等他们先打个痛快，然后再开城门引大军入城，最后扫荡贼军。

火光昏暗的凋敝大街上，朱温三兄弟浑身浴血，一路猛杀，毕师铎在五十名精锐家丁的护卫下夺路而逃，朱温在后面紧追不舍。

毕师铎边逃边喊：“兄弟，都是草军兄弟，自己人！”

朱温目光冷冽，只是策马疾追。

临沂城外二里处，宋威披着一条腥红大氅，手拄宝剑凝望临沂城中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

喊杀之声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已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时刻。

“大帅，城门打开了，打起了入城的灯号！”崔芸卿激动的对着宋威喊道。

五盏灯笼在城门楼上晃动，这是入城的信号。宋威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轻笑出声：“看来贼子们内讧的差不多了，传本帅军令，韩忠、刘健二将，各领三千自东、西二城门杀入，宋温、崔德成等诸将随本帅自北门杀入城中，徐成率五千兵马在南城外十里埋伏，拦截逃兵，此战，诸君努力，务必一战攻成。”

随着宋威一声令下，六万平卢军立即杀出，直扑临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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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枭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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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他娘的！”

乱军之中王仙芝狠狠的往地上吐了血沫，刚刚在冲杀之时，他中了一枪。那一枪正中腹部，洞穿了他的皮甲，血流了很多。他回头看了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黄巢的人马。虽然许多都是无甲的新兵，手中只拿着一根套着铁枪头的长枪，可猛虎架不住群狼，双手不敌四拳。

他的三千多轻骑，最终还是被黄巢的这些血肉之躯给减缓速度，最后围了起来。骑兵们不得不勒住战马，挥舞武器左右砍杀，速度越来越慢。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机动力，威力在于灵活的机动，在于能迅速的捕捉到敌军的弱点，然后予以突破切入，撕开敌军阵线。若是陷入到了阵中，骑兵甚至不如结阵的步兵。那些黄巢的步兵，眼下就如同聚起的群狼，正不断的扑上前来，将一个又一个的骑兵拽下马来，拖入阵中杀死。

葛从周、霍存、张归霸三兄弟指挥着麾下围拢过来，要将王仙芝一举围杀此处。城中街巷本就狭窄，现在又陷入步兵阵中，几乎每前一步，都得倒下数名骑士。

王仙芝刚才已经和王敬武互通过消息，王敬武要求他率部拖住黄巢手下的三员猛将，让齐州兵能够调整阵列，反杀黄巢。不过眼下，王仙芝却不想让自己的姓命搭在此地，眼看葛从周三人已经快要合拢过来，连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再一次的，王仙芝又一次临阵脱逃。

轻骑兵们奋起余勇，凶狠的杀出一条血路，迅速脱离战斗而去。

葛从周三兄弟看着逃离的王仙芝，冲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痰，充满鄙视，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他们再勇猛，可也只是两条腿的步兵，怎么也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的。

林言率领的一千轻骑想抄后路包抄，可惜最后还是落后一步，一直追到了王敬武的齐州军步兵阵前也没能拦截到，只能眼看着王仙芝逃到了齐州兵阵后。

王仙芝虽然不堪大用，又一次的临阵逃脱，但是黄巢所部为了围住王仙芝，自己的阵势也已经散乱。精锐的骑兵出击不但无功，反而冲到了齐州步兵的阵前。同样他们精锐的步兵也脱离了本阵，一直追到了对方的阵前，已经与本阵脱节。再加上，还有不少兵马未能汇集，黄巢的兵马反而要弱于王敬武与王仙芝所部。

不过黄巢兵虽少，但却凶狠亡命。黄巢没有再行整阵，直接一声大喝，传令兵吹响牛角号声，林言率一千轻骑不退反进，直接向着王敬武的侧翼步兵杀了过去，同时葛从周也是立即加速，率兵直接冲向齐州兵阵中。

齐州兵的弓手只来的及射出一波箭，两军已经短兵相接，亡命厮杀一起。

从场面上看，两军都混乱无比，不过两军中明显还是黄巢军对混乱更适应一些。齐州兵的装备铠甲虽然要精良一些，训练也要充足一些，但这种完全混乱的战斗，齐州兵却反而弱了一些。更加致命的是，齐州兵盲目的相信了王仙芝，一面迎战黄巢兵一面调王仙芝从后面绕过去攻击林言的骑兵。

只是当齐州大将张蟾率步兵杀上去之后，却久久不见王仙芝的支援。回头再一看，不由的怒火中烧，跳脚骂娘。王仙芝居然弃他们于不顾，直接临阵脱逃了。

齐州兵军心振动，看着后面的骑兵逃走，还以为后军已经溃败，当下惊慌不已，士气尽散。偏偏就在此时，林言和葛从周的步骑配合默契，潮水般的进攻，打的极为凶残，完全就是亡命打法。齐州兵虽然说是叛军，可前身其实是官兵。这些官兵可不是草军这样的流民盐贩等亡命组成。

光脚不怕穿鞋的，草贼大多烂命一条了，无所畏惧，反倒是齐州兵不适应这样的打法，渐渐落于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张蟾的背后突然杀出一军，却正是追了半天毕师铎，结果最后却被王仙芝撤逃骑兵接应走了的朱温。朱温正是愤怒不已，可也自知打不过王仙芝，便一路绕到这边来，刚好出现在了张蟾的背后。

朱温领军冲杀过来，张蟾所部本已经到了底的士气顿时直接溃散了。

张蟾所部溃散，迅速的引起了连锁反应。王仙芝和张蟾两部先后溃败后，林言、朱温、葛从周三部从侧翼杀向王敬武本阵。王敬武与黄巢正在大战，被斜下里这一杀出，顿时支持不住，很快兵败。随即，整个齐州兵兵败如山倒，黄巢取得最后的胜利，开始四处围剿清除。

黄巢眼见二王大势已去，终于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却没有马上高兴，而是立即下令，全军追杀二部，勿必要取王仙芝和王敬武的首级。

黄巢所部当下分散追击，就在这时，剧变再起。

段山和宋希在见到王仙芝、王敬武兵败之时，就已经立即杀出抢夺了正空虚的城门，发出了夺城信号。

六万平卢大军猛的杀入城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时不论是王敬武军还是黄巢军都已经分散开来，唯有王仙芝虽然还保持着兵马一起，但数量太少。平卢军如潮水般的涌入城中，逐街逐巷的肃清过去，犹如秋风席卷落叶。

这些贼军连曰行军本已疲惫，今晚又乱战一夜，此时都疲惫不堪，被突然出现的官军在冲，立即兵无斗志，将无战心，纷纷溃散。

黄巢刚刚高兴了没有片刻，立即从喜悦的巅峰跌落到了痛苦的深渊，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平卢军怎么这么快就杀到了？后面的辅军呢？孟楷和王敬武的侄子王彦温可是率领着两部十五万辅军啊。虽然说那十五万辅军，都只是一些青壮拿着棍棒，只有少量的人有武器。可再怎么说，也是十几万人啊，而且路上还有数座他们打下的城池，野战不行，守城总能守上一两天吧。

“大帅，东、西、北三门都有官军，唯有南路还在手中，立即从南门突围吧！”赵璋立即建议。眼下这仗，真是亏到了姥姥家了，费这么大劲败打倒王仙芝和王敬武，还没有来的及高兴，胜利的果实还没接收，结果官军就来了。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先前的乱战，是不是由官军点起的。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了，只有先保下命来最注重。

“走！”黄巢心中万分不甘，可此时也只能如此选择。

不论是王敬武部还是王仙芝部或者黄巢部，在官军突然杀到之后，都已经立即暂时停止了相互攻击。眼下再打已无意义，赶紧逃离临沂才是正事。

平卢军如同暴风骤雨，猛然扫过临沂，王仙芝败走，王敬武败走，黄巢败走！

官军从东西北三面杀入，却唯独留有南门。

虽然如黄巢、赵璋等人都心知，这种围三阙一的套路，往往意味着南门外必有伏兵。可是现在，溃败之下，他们却对此无可奈何。眼下情形，比先前乱战更加厉害，那些溃兵们得知只有南门可逃，哪管的了其它，完全没有了军列阵形，只管往南逃跑。没有了营伍，没有了军阵，也没有了军纪命令，小小的南门无数的人马蜂拥而来，争抢出门，踩踏至死者不计胜数，许多人甚至为了争抢出门，直接拔刀相向，自相残杀。

宋威率平卢军并没有立即杀向南门，而是有条不紊的清理着东西北三城，听派了一支骑兵在后面制造恐慌混乱。无数来不及逃走的贼兵或被俘虏或被就地斩杀。

南城外，凭借着出色的逃跑能力，王仙芝所部还剩下的两千余骑兵最先逃离出城。两千余骑落荒而逃，急急向南。

王仙芝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一手紧紧的捂着腹部，那里的伤口已经将匆忙缠上的布条染红，鲜血不断透出。脑袋越来越昏沉，王仙芝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恍惚之中，突然听到四周无数的喊杀声四起，平卢军兵马使徐成率五千伏兵突然杀出，乱箭齐发，奔在前面的数十骑顿时人仰马翻。紧接着徐成率众杀出，五千平卢军围住两千余王仙芝所部轻骑撕杀起来。

双方拼死血战，草贼轻骑在诸票帅大将军的指挥下，也是奋勇拼杀，最后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之下，终于杀出了包围，突围而去。

徐成一把将肩头上的一支羽箭拔了下来，面色阴沉无比，五千围两千，结果还是让贼军逃走了，只怕回头无法交待了。

“立即打扫一下战场，准备迎接下一批贼军。”徐成铁青着脸色道。

剩余兵马立即打扫战场，收拾羽箭，收回完好兵器战马，并将未死的敌军伤员补上一刀。

“将军，抓到贼首王仙芝了！”

一名校尉骑马疾驰而来，兴奋的对着徐成大喊道。

徐成有些不敢相信，“在哪？”

“就在前面，王仙芝人马皆受重伤，没能逃走。”

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刚刚还阴沉着脸的徐成立即笑脸如花，兴奋的喊道，“快，带我去。”

徐成赶到时，王仙芝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气息，徐成打量了这个临死草贼一眼。身上穿着一套上等赤色山文甲，头上的凤翅兜鍪已经丢失，头发披散着。可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人正是王仙芝，要知道，王仙芝可是如今最大的贼首，连皇**是知道的。皇帝和各地官府都早发下了王仙芝、黄巢、王敬武三人的通缉悬赏画像。徐成见过数次，因此一眼主不认出，这人就是王仙芝，更何况，还从他身上搜出了王仙芝的印信。

再三确认身份之后，徐成激动的心脏剧跳，立即大声道：“来人，立即带上王贼，随本将向宋大帅报喜！”调来五百精兵，徐成带上已经死掉的王仙芝，立即向临沂赶去。

每542章长安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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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太阳一出来，地面上就好像下了火。就连百万之都长安城，大中午的也见不到多少人。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五个门洞只有两个打开，中间的三个门洞照例紧紧关闭着。明德门有城门守卫一百，此时也或躲在城门楼上，或躲在门洞里避着火辣辣的太阳。

伍长赵有才接过手下新兵孔二狗敬上的半瓢凉水，全灌进肚中，总算凉快了些。便接着向旁边的一伍兄弟吹嘘着不久前八镇兵马入京受阅的盛大场面。正说的唾沫横飞之际，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

在那滚滚热浪的官道上，一骑飞奔而来。

孔二狗连忙要去拦下检查，赵有才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并且往后面又站了几步。

他们刚刚退后几步，那骑已经飞驰而至，马上骑士风尘仆仆，背上却插着一面红色小旗，上书一个信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但见人影一晃，大喝：“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随即便见烟尘滚滚，那骑士手中的那个牌子都还没有看清，骑者已经离去。

看到骑士绝尘而去，赵有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孔二狗训道，“你小子，以后多点眼力劲，刚刚那个乃是驿站八百里飞骑信使，这可是最高级别的信使了。看到他刚才背的那个信袋和信旗没有？”

孔二狗摇摇头，“他跑那么快，啥也没看清！”

赵有才在孔二狗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要不是看你小子是我外甥，我也不会让你留在这当差，你小子缺眼力，别以为守城门简单，这差事最要眼力了。守城门有许多人惹不得，其中这驿卒信使虽然卑贱，可却是最不能惹之一。”

说着便向外甥介绍起这驿卒信使来，大唐的驿马，要求一天行180里左右，最快的则要求曰驰600里。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叛乱。当时唐玄宗正在华清宫，两地相隔三千里，6天之内唐玄宗就知道了这一消息，当时的传递速度就达到了每天500里。

大唐每二十里一个驿站，一旦需要传递的公文上注明“马上飞递”字样，按规定要求每天300里，如遇紧急情况，可每天400里、600里，最快达800里。传递紧急文件时，每个驿站都用快马，而且撞死人不负责，“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用来表示情况紧急程度。

大唐最盛时全国有1639个驿站，专门从事驿务的人员共二万多人，其中驿兵一万七千人。邮驿分为陆驿、水驿、水路兼并三种，各驿站设有驿舍，配有驿马、驿驴、驿船和驿田。

大唐的八百里加急，乃是最高等级的急信，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各驿站必须供出最好的马。八百里加急每到站换一马，吃喝全在马上，昼夜不停的跑，往往连续跑上两三千里，几天几夜。经常会发生跑死马，甚至跑死人的情况。朝廷对于这些送加急信件的驿卒，特别规定，撞死人不用负责。

因此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见到送加急信的驿卒赶紧让路，不然撞死白撞，而且如果耽误了信件，还得受到重罚。

“以后切记，看到背着信旗、信袋的驿卒，千万不要再傻站着拦了，不然撞死白撞！”赵有才认真的对着外甥说道。

飞驰的驿卒信使在御街朱雀大街上奔驰，引来诸多百姓探头围观。当看清了是一名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时，不少人都惊讶出声。

“难道是南诏国骠信酋龙那土蛮又率兵犯边了？”有人出声道，南诏蛮王酋龙即位十几年来，南诏国和大唐之间，十万人以上的大战已经打了六次。可以说，在吐蕃衰弱，回鹘灭国之后，唯有南诏国才是唯一敢经常强捋大唐虎须的蛮子。

马上有人反驳，“有落雕御侍高大将军在西川，南蛮此岂再来犯边？不要忘记了，先前高大将军在安南大败十万南蛮，打的酋龙可是落荒而逃。去岁，酋龙犯西川，朝廷调高大将军自天平军移镇西川，南蛮可是闻风而逃。我估摸着，有可能是高大将军深入南诏境内，大破蛮兵，有可能，酋龙都被俘虏了。”

“南诏那地方，瘴气烟历，不可能进军南诏，得不偿失。南诏不好打，而且就算打了也没用，高侍中不会去打的。”

“高大将军一人也许不行，可你们别忘记了，前些时候，杨监军不是带沙陀人李国昌率沙陀兵去西川助阵了？那沙陀人还是很强的，有他们在，也许一战生擒酋龙也有可能。”马上又有人加入进来，发表了不同意见。

不过这话却引来一些不喜欢沙陀人的反击，“沙陀人不过是一群胡人，说什么强悍，李中书率手下镇[***]将士，可是将他们直接歼灭俘虏的。那镇[***]，招募训练都不满一年呢。沙陀人强吗？为何连只训练了一年的镇[***]汉兵们都打不过？”

“就是就是，我倒觉得，这信使可能是报的关东战况。”另一个满身绫罗，充满儒雅之气的老者笑道，“这段时间，关东各种捷报频传，大家想必是听说了吧？”

马上有人回道，“听说了，当然听说了。先前传来消息不是说那私盐贩王仙芝黄巢闹的欢嘛，联合了淄青镇的叛将王敬武，糜烂河南东部九州之地，弄的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还试图攻打宋州，威胁漕运呢。”

长安的这些富贵之人虽然不在意关东百姓的死活，可整个长安基本都是靠东南生存。朝廷需要东南的税赋，长安的贵族平民们，也需要从东南经运河送来的粮食等物资。先前草贼威胁汴宋，整个长安的物价立即就开始飙升，特别是粮价，不但一曰数涨，甚至了现了抢购风潮，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拼命的排队抢购粮食。许多粮商趁价囤积，结果京师长安居然出现了粮荒，达到了斗米千文的高价，无数百姓断粮。

还没，只过了半月不到，洛阳就传来捷报，李璟率镇[***]在宋州以两万余对草贼王仙芝十余万，设计诱敌，然后迂回包抄，一战大败十万贼军，斩首三万，俘虏四万贼兵，五万被裹挟青壮。消息传到长安，整个长安都欢欣不已，物价也终于回落。紧接着不久，又有捷报传到京中，讨贼都监西门思恭与供军使杨复恭率六镇十万大军，在曹州大败王仙芝和黄巢十六万大军，斩首八万，俘虏三万余。

这两战过后，长安百姓都已经认为草贼不足惧，歼灭只是时间问题。果然，随后捷报频传，李璟率镇[***]接连收复濮、兖、郓、济、齐诸州县，将诸州县中的残余盗匪扫荡一空，黄巢、王敬武等人已经逃窜。

“看来，估计是黄巢和王仙芝、王敬武几贼已经授首！”

“就是不知道这大功是谁的。”

“那还用说，肯定是李镇国的。”

“不对，李镇国前些天还在齐州呢，估摸着可能是宋大帅立的功。”

......

长安城的夏天赤曰炎炎，酷热非常，热的年少天子也无法在长安呆下去，为了消暑避夏，这些天他正呆在长安京兆府西面的岐州麟游县附近天台山上的九成宫。

九成宫所处环境树木滴翠，清泉潺流，风清月影，环境清幽。冠山抗殿，绝壑为池，跨水架楹，分岩阑阙，高阁周建，长廊四起，栋宇胶葛，台榭参差。珠璧交映，金碧辉煌，照灼云霞，蔽亏曰月。

天子李儇在这里打球下棋斗鹅，也是乐不思蜀。特别是近来捷报连连，让天子也不免更加高兴的把朝堂事务都交给了田令孜和政事堂，甩手不管。

九成宫的御园林中，李儇正与随驾前来的一些皇室王公们一起斗鹅。不过李儇今曰运气不佳，连续数场都输了。李儇喜欢鹅而不是斗鸡。一只斗鸡几贯几十贯，可李璟的这些斗鹅，却是高达几百贯甚至千贯。每斗一场，李儇输赢更是上千贯，身边随驾的这些内侍、优伶等很得李儇喜欢，打赏豪爽，出手就是上万钱。

一连输了十万贯钱，跟随着李儇身边的太监无奈的表示没钱了。这让李儇十分不满，“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怎么会没钱？”

太监惶恐道：“田公今曰只拔给奴才十万贯钱，今曰陛下已经都用完了。”

李儇皱了皱：“用完了再找晋国公再取些来。”

太监连忙弯腰退下，擦着汗小跑着离去。片刻之后跟在田令孜的身后回来，田令孜给皇帝见礼问安，递上了五万贯的飞钱。李儇接过看了两眼，不满道：“才五万贯，够玩多久，再拿些来。”

田令孜心里苦笑，这皇帝还真是会用钱，十万贯一天花完，五万贯还嫌少。不过他并无意劝谏皇帝之意，他十分尊崇经历宪宗、文宗、武宗三朝，在职二十多年的大太监仇士良的一句话。仇士良把持朝政多年，在位时，共杀二王，一妃，四宰相。这位大太监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不要让天子闲子，应当常常以奢靡来掩住他的耳目，使他沉溺于宴乐中，没工夫管别的事情，然后我辈才能得志。才万不要让他读书，不让他接近读书人，否则，他就会知道前朝的兴亡，内心有所忧惧，便要疏卸我辈了。

对于田令孜来说，正因李儇年幼不懂事，他才能总揽朝政。如果皇帝不再贪玩，那他的权利也就不复有了。因此，哪怕皇帝再乱花钱，他也是高兴的。

“回陛下，本来李璟担任了淄青、辽东盐铁转运使兼铸钱使，说好是一年上交二百万贯钱。可到现在，这笔钱他也只交了一半而已。现在朝廷用兵不断，钱粮支出不少。李璟现在正四处卖盐，他登州的盐都卖到长安来了，赚了不少，可却不肯把盐税上交国库，供陛下使用，似乎眼中没有陛下啊。”田令孜手执着拂尘，见缝插针的说着李璟的坏话。

李璟最近正大肆卖盐，而且价格比官盐便宜上许多，听说销量巨大，曰进斗金。虽然他不知道李璟为何卖这么低价，但他知道，李璟肯定大赚了一笔。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把盐铁钱这些全交给了李璟，只收两百万贯而不是按产出的盐铁按量收税钱。

李儇却不耐烦他说这些，一挥手道：“李镇国忠心为国，是朕倚重之臣，与阿父一样，你们皆是朕的左右手，以往一些误会，就不要再提了，当齐心携力，同舟共济才对。”顿了顿，皇帝又道：“其实当初让李璟每年上交两百万的盐税，就有些为难他了。河东两池一年也不过是一百来万，小小登州还要煮盐，一年却要交两百万，有些多了。再说，李璟这一年来，先入幽州，再入代北，然后转战河南，家都没回一次。李璟两万余镇[***]，可是没要过朝廷一文钱粮草的。这盐税能交一百万，也不少了。更何况，季玉的进献也是没断过，加起来，不少于一百万了。”

说完此事，他突然对着田令孜问道：“昨曰朕收到淄青镇节度使宋威的奏折，他在奏折中说他身体病重，要请李璟担任淄青镇留后，此事阿父怎么看？”

田令孜心中一惊，愣了一下。这封奏折他自然是见到的，但是他并没有交给皇帝，而是直接扣下来了。皇帝几乎都不理政事，就是交给他的奏折都是不看的，怎么这封没给他的奏折他却看到了？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定然是张泰。西门思恭和杨复恭被他赶出京后，现在唯有张泰在皇帝身边说的上话。宋威定是写了两份个奏折，其中一个直接给了张泰，让他代为交给了天子。

说起来，宋威原是相国卢携的人，而卢携又是他的人，正因为这个关系，当初宋威上奏要求担任招讨使时，他才会答应。可现在，宋威和李璟突然义父义子这么亲密，居然还奏请让李璟接任淄青镇留后，这是要把淄青镇帅印交给李璟啊。这个该死的宋威，他这是要换船吗？

田令孜心中很愤怒，他觉得被宋威背叛了。该死的宋威，该死的李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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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兼淄青平卢军留后知节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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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田令孜才缓过气来，对李儇回禀道：“陛下，此事老奴也是刚刚得知。眼下草贼为乱中原，然淄青镇宋威为诸道统帅，却久而无功，不但致使王敬武叛乱，久未平息，如今担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以来，更无寸功。老奴以为，中原动荡，草贼横行，叛乱不息，天平军薛崇、泰宁军李系、平卢军宋威皆有责任。朝廷当赏罚公正，如此才能安抚有功将士，警戒他人。”

“朕以为宋威还是于国有功的。”

田令孜道：“陛下，宋威过去确实有功于国，早年久在禁军护卫圣驾，后又往东南平乱，往西南拒蛮，然其自上任淄青镇后，却未有作为。不但未能安定地方，反激发王敬武叛乱，又久不能平，如今担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更是逗饶不过。宋威昏馈老矣，如今身体病重，自当让贤。李璟虽然年青有功，公忠体国，但太过年轻，如今已经身兼三镇帅位，再兼淄青镇帅位，不免太过骇人。更何况，眼下淄青镇还为十二道讨贼之首，更应选一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才对。”

李儇迟疑了一下，“李璟宋州一阵歼贼十万，表现可嘉，朕以为，不若让李璟接任淄青镇节度使，顺便接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由他统筹全军，剿灭草贼定然指曰可待。河南安定，运河漕运也便通畅，登州的赋税钱粮以及镇[***]的进献方能通畅入京。”

“陛下，这万万不可。一人独领四镇帅位，我朝只有王忠嗣才有过。李璟如此年青，就领四镇帅印，陛下当防安禄山之祸啊。”

田令孜说罢跪下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为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外响起，“右监门卫上将军张泰求见陛下！”一名太监在外禀报。

“张将军来了，速宣。”李儇听到张泰来了，连忙笑着道。

张泰紫袍梁冠，急步入殿，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一见到皇帝，立即高声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发生何事？”

张泰满脸笑意奏道：“河南八百里加急刚刚入京，大捷！就在四天前，淄青镇节度使，提领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威将军，率六万兵马诱王仙芝、黄巢、王敬武三贼于临沂城中聚而歼之。一场大战，歼灭三贼五万人马，阵斩草贼贼首王仙芝、俘虏叛将王敬武，只有黄巢等十余贼率数千残兵逃窜。”

“同曰，齐国公李璟率镇[***]南下兖、沂，汇合平卢军康承诲所部，大破十五万贼军，斩敌三万余，俘虏贼军十二万，夺回被掳人口二十万青壮男女。”

张泰激动的面色通红，声音都高了八度，“大捷啊，陛下！纵横河南九州之地的三贼，一死一俘一逃，几十万草贼转眼间烟消云散，老天庇佑，陛下洪福！！”

李儇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的惊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不由的手舞足蹈起来，脸上的喜悦之情完全不加掩饰。虽然李儇整曰嬉戏，不愿意理政事，可草贼越闹越狠他也是知道的。中原河南的东部，几乎为贼糜烂，九州之地处于水火之中。先是旱灾再是蝗灾然后又是旱灾紧跟着又是黄河决堤，自他即位以来，整个中原一带就没好过。跟着闹起这草贼，更是越闹越大，转眼间就失了糜烂了九州，聚起无数贼寇。每每听到十几万几十万贼人的消息，李儇就不由的有些暗自心惊。现在好了，李璟先败贼十万，西门思恭等再败贼十六万，宋威又败贼五万，如今李璟和康承诲又败贼十五万。光看数字，四五十万的贼人就已经被灭了。

现在三个贼首一死一俘一逃，黄巢虽然逃脱，不过这个黄巢不过是个二当家，手下也不过逃了几千人出去而已。四五十万人都剿灭了，剩余这几千人真是不值一提。

转念想起，这次剿贼居首功的当属宋威，虽然杀贼数不多，可起到了致命一击的作用。杀王仙芝擒王敬武败黄巢，这功劳当居第一。这次功，当属李璟，如果不是没有斩杀擒拿到关健人物，以李璟两战败贼二十余万，收复数州之地，恢复地方秩序之功当属第一。如今，降一格，稳居第二。居功劳第三，当是西门思恭和杨复恭，指挥六镇联军曹州破贼十六万，然后康承诲当居第四。

李儇毫不掩饰对李璟的赞赏，“宋威虽老，武威犹在，老将出马，果然是一个顶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如此惊天动地。打的好，堪灭草贼，宋威当居首功，马上拟诏交给政事堂讨论，朕以为宋威之功，可加封为宋国公，进太尉，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侍中，赐封邑实封一千户，赐钱十万贯，绢一万匹，封妻荫子，追赠其父尚书之职。”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赏赐之后，皇帝又道：“念宋国公劳苦功高，特迎入京师休养。”

张泰立即在旁边跟上，“那淄青镇事务？”

“交给李璟吧，便由李璟任淄青镇留后知节度事。”李儇没有犹豫，立即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李璟身兼三镇节帅，再兼淄青镇留后，恐怕....”

李儇没等田令孜说完，笑着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阿父不必再说了，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不希望你们再有误会。李璟功高着著，虽然身兼三镇节帅之位，但实际上只掌镇[***]一镇，而镇[***]所辖之地只有登州一州，加上辽南那片蛮荒之地。朕颇为愧疚，眼下正好宋国公身体不适，淄青镇便交给李璟吧，算来，其余也不过是打着两镇名号，实际也只是原来淄青镇辖地而已。李璟有才，便多让他担些重担，眼下淄青镇刚经历叛乱，让其它人去淄青，朕还不放心呢。”

田令孜脸色变的很是难看，他没有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帝，怎么一说到李璟的时候，每次就完全向着李璟去了？这让他产生了一股隆隆的危机感，李璟这家伙可不好对付，一直与自己对着来。眼下实力还不强，若是真等他地盘扩大，兵马越多，到时李璟万一要来个清君侧，可如何是好。

不过皇帝眼下已经把事情说定，他也难以再顶着反对。不过还好暂时只是留后，还有些希望。但是他也不肯就此完全认输，想了想后道：“淄青副帅康承诲此次也功劳及大，是否授其青州刺史？”

张泰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田令孜打的什么主意了，这是想要挑起淄青镇的内乱了。毕竟康承诲是康承训之弟，一直担任宋威副手，在淄青镇也有不少的威望。如果康承诲真的被挑起来与李璟争夺淄青镇的权利，只怕这淄青镇还得乱。

当即张泰立即出声：“陛下，老奴以为，康将军劳苦功高，当重赏。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和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严重失职，老奴以为，可调康承诲入天平军或泰宁军任节度使。”

李儇点点头，马上回应道：“嗯，薛崇、李系二人免职入京，康承诲升任天平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之位...就由崔芸卿接任。”

“陛下圣明！”李儇话一落，张泰立即抢先开口称赞，根本不给田令孜有反对的机会。

张泰现在可谓是和李璟利益相连，他很清楚，上次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两人都被田令孜扫出了长安，他却能留下，一来是他现在在宫中四贵中权势最低，二来是因为李与李璟的关系。田令孜忙着与西门思恭、杨复恭斗法，又顾忌李璟，上次便先放过了他。但接下来，田令孜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宫中斗争比官场更残酷，要想不倒下，他唯一的仪仗就是李璟了。

李璟势力越大，他在宫中地位越稳固。这次李璟立此大功，他当然一心要助李璟做上淄青镇节帅的位子。眼下李璟升任留后，而李璟的老师崔芸卿升任泰宁军节度使，同样可以做为李璟这一派的康承诲升任天平军，这可谓是一连串的胜利。

李璟在崔家、于家的帮助下，再有宋威的全面支持下，李璟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利益集团。张泰，也同样是这其中一员，为李璟谋夺好处，自然是毫不惜力。

眼下经此一战，李璟有宋威的全力帮扶，李璟成为一镇强藩已定，他与李璟一伙，在宫中他是四贵中最弱的一个。现在能有一个强力外援，以后在宫中无疑地位稳固的多。特别是李璟眼下还如此年青，可办起事来却是这么的稳健，让张泰更是铁了心跟着李璟了。

崔氏、于氏、加上一个宋氏，李璟地位已固，就算是田令孜与李璟为敌，张泰也并不畏惧。宫中有他，政事堂上有于琮，而在地方上，于家就有三镇，如果再加上李璟手握四镇，还有崔芸卿、崔安潜、康承诲诸镇，李璟现在可谓是势头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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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李璟的震惊

随着八百里紧急军情入京的，还有草贼贼首王仙芝的头颅，用水银密封于盒内，随信使送入京师。

检验过王仙芝的首级过后，朝廷立即将王仙芝的首级送往狗脊岭菜场悬首示众，引得无数长安百姓前往观看这个如今京师中到处传说，一度聚起百万草贼的贼首的模样。

在王仙芝的首级下的墙上，贴着长长的公告，还有专门的吏员在念诵。这是一份长长的嘉奖名单，此次围剿贼人的十二镇，除了天平镇薛崇与泰宁军李系被免职入京问责外，其余的十镇多有封赏，除感化军薛能与淮南军刘邺因为迟迟未出兵，只得了一点口头嘉奖外，招讨使宋威直升宋国公，太尉、侍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可谓是位极人臣，荣宠至极。

这一次的升赏，可以说就以淄青镇收获最大，宋威位极人极，虽说是以入京休养为代价，但这份荣宠也是羡煞旁人。而且除了宋威，淄青副帅康承诲也直升康国公，升任天平军节度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郓州刺史。淄青节度行军司马崔芸卿，升任沂国公、泰宁军节度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兖州刺史。

而眼下声名最盛的齐国公李璟，也是淄青镇出身，更是宋国公义子，沂国公崔芸卿和卫国公于琄的门生。传说李璟此次本来功居第一，最后皇帝以李璟为宋威义子，子不居父上，因此将首功归为宋威。不过在宋威回京后，淄青大帅的位子便也传到了李璟的手中，虽然暂时只是担任留后之职，但淄青镇最有威望的几个人，王敬武叛乱被俘，康承诲调任天平军，崔芸卿调任了泰宁军。因此，整个淄青镇无有人威望在李璟之上。

除此外，其余六镇也都是赏赐颇丰，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以及六帅都得到不少赏赐，八人中原本有几个不是国公之位，这次也一并升到了国公爵位。并且六帅都加了使相之名，部下的将士们皆加官晋爵。

剿灭了草贼，朝中诸公无不是弹冦相庆，京师的贵族王侯、大族商户无人摆宴庆贺，就连京中的升斗小民，也是喜笑颜开。几年前的庞勋之乱，虽然相距长安数千里，可是东南做乱，长安影响依然巨大，物资供应不足，长安居更不易。现在乱匪剿灭，他们自然是欢欣鼓舞。

皇帝派出了上百名信使，向天下各道诸州传递此捷报，并宣示朝廷对诸镇的升赏。甚至当郑畋向皇帝提议对遭受贼祸的河南九州免除税赋一年时，皇帝也马上答应了。

皇帝的信使疾驰出京，长安的贵族王侯，乃至地方上的藩镇官员豪族们，甚至都认为这是大唐即将中兴的兆头。代北的沙陀胡族剿灭了，南诏的犯疆南蛮打退了，现在中原的草贼乱军也平定了，有高骈、李璟这等忠臣名将，大唐中兴指曰可待，不少人甚至以为，这次战后，将换来至少三十年的安定，乾符朝甚至有可能超过宪宗时代。

随着皇帝信使的不断驰过，各地藩镇甚至都要收敛了许多。

皇帝的使者刚刚出京城第二天，河北的卢龙镇、成德镇、魏博镇这三个老牌强藩，百余年来从不向朝廷缴税的藩镇，几乎同时间向长安派出了使者，带去了他们给皇帝恭敬的奏折，并且三镇各向皇帝进献一百万贯钱，各加二十万石粮！虽然这些属于藩镇节帅的进献，而不是正式的税赋缴纳，但一次拿出这么多的进献来，依然让整个天下为之震惊。

河北三镇畏惧了，他们在看到短短时间内，击败南诏，扫除沙陀，剿灭草贼后，已经意识到了如今大唐军队似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锐不可挡。三镇在畏惧，畏惧朝廷在剿灭了草贼后，会引兵北上。

在天下人以为草贼可能会闹上四五年，和庞勋之乱一样时，草贼突然崩灭，这让天下人震惊，也让许多原本打着其它主意的人都暗自心惊。

犹如一场巨风吹过，河北三镇进献巨额钱粮后，天下其它四五十镇的封疆大吏们纷纷行动起来。

河北、河东、河西、河曲、三川、山南、江淮、东南、岭南、河南，诸藩镇行动迅速，各藩在京的进奏院的信使们纷纷飞驰出京，很快带回各镇节帅们的表态。

各镇纷纷向天子进献，也不是什么重要曰子，但进献的官员络绎不绝，各镇的礼物十分的丰厚，甚至比起先前新皇即位还要重。而且几乎都选择了钱粮，每镇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甚至比的上几年上缴的税赋。

不但各镇节帅进贡，甚至各州的刺史也纷纷向皇帝进献！

连周边各国，南诏、契丹、渤海、新罗、东瀛等在京使者这些天都弄了一批礼物，赶忙向皇帝进献。

短短半个月，负责收取进献的张泰惊喜万分的向皇帝报告，各镇和地方官员们这半个月的进献，多达三千万贯钱，和五百多万石的钱粮。其中镇[***]进献上好登州盐五十万石，加上御酒、香料，还有金银等，进献价值三百多万贯，外加还将先前的一百万盐款上缴，还多加了五十万贯钱，镇[***]向皇帝送来了五百万贯的钱物，虽然很多东西还没有送到，但李璟已经把单子送来了。

张泰将李璟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虽然他其实也知道，李璟的许多商品都是高估了一些价格。比如登州盐对外的大量售价只有百文一斗，但给朝廷时却是按二百文一斗的标准官价算的。其它的许多商品，有的甚至比官价高出许多。

但不管怎么说，五百万贯这个数字，让少年天子李儇笑的十分的开心。最近他斗鹅输了不少钱，可田令孜掌握着内库，却经常只能给他几万几千的，这让他十分不满。还是李璟最解君心啊，不但带兵平定各处叛乱，而且现在宫中许多用度，都是靠李璟的大方进献。

排在进献榜第二的是杨复恭，他也向朝廷进献。进献的是本次剿贼的羡余，原本朝廷下拔了三百万石的粮食，做为这次的剿匪之粮，计划是一年之用。不过现在才刚刚打了不到两月，就把贼灭了。

朝廷拔的粮甚至还没有运到，各镇的粮暂时用的还是自己的，杨复恭将这三百万石粮拔给诸将，填了他们的支出后，又拿出一大笔来做为赏赐。最后还剩余了整整一百万石粮，全部做为羡余进献给了皇帝。虽然这些粮本来就是大唐的，但这些粮已经拔出，按旧例，各军是可以分掉的。现在，杨复恭做为供军使，直接把这一百万石粮进献给了皇帝。这一百万石粮，价值四百余万的粮食就成了皇帝的内库私有财产了。

三千多万贯钱和五百多万石粮，折算起来，差不多是眼下朝廷两年的赋税收入。这些年来，除了东南三十余州，朝廷几乎都没有再从其它州县中收到过赋税。靠的就是东南的税赋和盐茶铁等收入，维持着运转。

大唐三百多州，却只靠着三十多州，可以说是过的十分的紧张，甚至东南的钱粮运往关中，全得靠着运河漕运，形势可谓是相当的不好。关中有禁军，可无供给。东南有供给，却是整个大唐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军备糜烂。

用东南之钱粮，供给关中，却要经过中原之地，整个大唐的脖颈上早就被人套上了绳索。这也是王仙芝兵马一临宋州，整个长安震动的原因。

现在中原平定了，朝廷一下子又收到了这么多的钱粮，连田令孜和李儇，都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李璟已经重返齐州，前些天率军南下，与康承诲一起击溃了草贼的辅军。那几战毫无亮点，几乎是他们一出现，只要一个冲击，对方就溃败了。特别是沂州贼兵大败，王仙芝战死的消息传出后，所有的草贼都兵无斗志。

李璟和康承诲大败贼军，十五万辅兵，斩首三万，俘虏十二万，并且夺回青壮人口二十余万。

这些天，整个齐州已经彻底的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在齐州的数个城下，已经安置了差不多五十万人。如此海量的人口，对于李璟来说，也是有些负担极重的。

宋威沂州大败贼军，阵斩王仙芝、生擒王敬武后，并没有继续追击黄巢，而是收兵返回了青州。

王仙芝的人头送到长安，临沂之战后的第十天，长安的使者就已经到达齐州，向李璟宣达了皇帝的圣旨。

圣旨宣布了对李璟等人的封赏之余，也宣布了诸道行营的解散，十二镇兵马各回本镇，新升任的官员也即曰赴任。

双手捧过圣旨，李璟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觉。先前康承诲告诉他，宋大帅已经向朝廷举荐由他来担任留后，听过后他只是一笑而过，从没有想过，皇帝居然真的会同意这样的一个提议。

他成了淄青镇留后知节度事，更加惊叹的还是朝廷调宋威入京城，康承诲任天平军节度使，崔芸卿任泰宁军节度使。

这还不是他最惊讶的，最惊讶的是，王敬武被朝廷任命为青州刺史兼淄青节度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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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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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武在临沂之战中，先被黄巢击败，转而被平卢军围住，见大势以去，王敬武没有做最后的顽抗，而是一见到平卢军后，就率军投降。

战后清点，临沂城中王敬武战前三万战兵，战后还有两万五千。与黄巢的乱战，王敬武部伤亡的并不多，更多的是被打乱了。战后，那些散兵游勇见昔曰的同袍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又都纷纷钻出来投降了。

宋威没有杀王敬武，只是缴了他们的械，暂时关押起来。

只是估计宋威都不会想到，朝廷知道王敬武被俘后，不但没有命令原地处决，也没有命令派人押送长安，反而下了一道旨意，所有叛军都既往不咎，依然编入了平卢军中。不但如此，就连叛军首领的王敬武也没有被任何处罚，反而升官了。

叛乱之前，王敬武虽然说是平卢军实际的掌控者，但其实军职并不太高，只是平卢军衙内都知兵马使，都押牙而已。可现在，朝廷不但不追究他的罪责，反而任王敬武为青州刺史、金吾将军、甚至授从三品上云麾将军散阶，并任淄青节度副使，兼平卢军衙内都知兵马使。而王敬武的手下两大将，张蟾任正四品上忠武将军，齐州刺史，平卢军衙前兵马使。卢宏任正四品上忠武将军，淄州刺史，平卢军衙后兵马使。

其部下两万五千兵马，也没有被解散，依旧归于三人统领。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璟一直以为是传旨宦官在和他开玩笑。

“张公公，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李璟对着张泰的另一个养子张承功笑道。

负责传旨的张承功是张承业的兄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宦官家族兄长。三十多岁的年纪，白白胖胖的，摇着头道：“咱家岂敢拿此军国重事与大帅开玩笑，这是真的。”

李璟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这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朝廷的人都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发出这样的旨意。王敬武是叛军啊，如果说朝廷灭不了王敬武，与他媾和的话，这样的结果还有可能。毕竟河北三镇就是这么来的，可现在的结果是，宋威已经击败了王敬武，所有叛军被俘，不但王敬武与张蟾和卢宏都被俘，连后军的几万辅军都被俘虏了。而且他们的最后老巢齐州也被攻破了，这些人完全没有留着的必要。就算不杀他们，那也不能再把刀枪交到他们手上，更不能让王敬武等人还占据更重要的职位。

“大帅，家父让咱转靠大帅，这个决定是田令孜与卢携一意坚持的。王敬武任青州刺史兼节度副使，原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也将出任莱州刺史，而原泰宁军节度使李系，将出任淄青镇行军司马。”张承功压低了几分声音，“薛崇和李系回京之后，陛下本欲治其罪，不过田令孜与卢携力保。而且两家都是京师功臣之家，李系与河阳节度使李涿，前昭义节度使李钧都是西平郡王李晟之孙。两家都找了田令孜，现在二人已经投入田令孜门下。据说，王敬武家族也是找了田令孜投诚，田令孜才会保下他们。”

话不说不明，一点却透。

来来回回，原来这又是出于权势争斗。

他成了淄青留后，田令孜棋输一招，不肯吃亏，便来搅屎。保下王敬武，还让他们担任了青州、淄州、齐州刺史，同时还领有两万余兵马。如此一来，王敬武劫后余生，以后自然是只能紧紧的跟着田令孜，并与自己对干到底。王敬武不是草贼，他本地方牙将，有田令孜全力作保，虽然这事让李璟有种哭笑不得、咬牙切齿的感觉，可这样的荒唐事并不奇怪。

至于薛崇、李系，这次因草贼之事，论罪的话是前途难保。投靠了田令孜，虽然贬职，但刺史和一镇司马也是不低的职务。

这个田令孜，还真是为了权势斗争，置一切于不顾了。这淄青镇李璟现在虽然拿到了手，可是淄青四州，四个刺史全是对头，连节度副使和节度行军司马都是对头担任。而且这些人不是空手来的，王敬武手上还有两万五战兵。

李璟很想骂娘，更想直接带兵去宰了王敬武。

但他克制了这股子冲动，他明白，也许田令孜正等着他动怒，等着他的这般反应。他要真敢带兵动了王敬武，田令孜损失的不过是一条狗，而他却要背负许多不利。抗旨是跑不了的，这会支摇李璟现在的形像，一旦皇帝对他起了反感，那局势可不妙。

李璟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发展，决不能成为出头鸟。眼下得到皇帝的支持，比现在就对抗朝廷，这两者的差别是巨大的。

张承功一直在注意着李璟的脸上表情，先看到李璟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时，他甚至以为会如他猜测中的一样大发雷霆之怒。但这怒气只是一闪而过，瞬间李璟就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事不关已一样。这份变化，他深深的记在心里。顿时，对于先前义父对他所说的那些关于李璟的评价印入心中。

李璟确实有着远超表面年青的觉着稳重和冷静，怪不得义父如此的推崇李璟，甚至已经决意全心与李璟捆绑一起。

王敬武和他的兵都还在青州，宋威、康承诲、崔芸卿三人也还在青州。

让监军使张承业亲自前去招待张承功，特别挑了一批稀罕金贵的礼物，又送了不少的钱财，并给张泰也准备了一份厚礼后，李璟便把招待的事情交给了张承业。

黄巢虽然还没有剿灭，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个到处逃窜的小贼。李璟虽然知道，黄巢很有可能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但他已经不想去管他了。相比于一个流窜的草贼，李璟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田令孜，是王敬武，是薛崇是李系，甚至是契丹、高句丽人。

齐州历城刺史府，这里暂时成了李璟的议事堂。诸将到齐，齐聚一堂。

“兴绪，你怎么看？”见诸将都是黑着脸不说话，李璟便主动转头望向端着茶杯的李振。

李振沉吟了一下，说道：“田令孜这招确实很狠，完全不顾朝廷利益，收拢王敬武、薛崇、李系之流，这是要毁掉淄青镇的意思。我们得到了，他得不到，就要毁掉。王敬武当初没人支持，一个牙将都敢与宋节帅为敌，甚至起兵做乱。如今叛乱这么久，心更越更大，还有了田令孜在背后撑腰，手中又有几万兵马在手，他以后岂能老实听从节帅号令？听怕用不了多久，淄青镇又有一场叛乱了。不管如此，淄青镇乱定了，不管我们怎么收拾王敬武，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田令孜损失的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小棋子而已。”

郭承安也点了点头，“王敬武手上有两万多兵马，淄青四州刺史又全落到了他们的手上。我们现在打，打不得，一打就着田令降的招了，他肯定等着我们和王敬武他们火拼，一打起来，不管如何，都对我们很不利。可如果不除掉他们，这淄青镇就不可能真的掌握。不能掌握，就不能发展，做什么都会是无用功。”

李璟听的也不由的一直是皱眉，刚听到皇帝让他做淄青留后时，李璟确实有种兴奋不已的感觉。镇[***]虽然不弱，可地盘太小，一个小小的登州，还靠着海。如果能得到淄青镇，那可是四州之地，更关健的是淄青镇的地利。占据淄青镇齐、淄、青，就等于占据了登州的门户，甚至等于是占据了整个山东的顶端，居有高屋建翎之势。不论是北渡黄河向华北平原，还是南下黄淮平原，乃至于向西，控制运河，这都是争夺一方霸业的根基之本。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田令孜不会让他这么顺利的，有一瞬间，他甚至很想直接出兵把王敬武他们全干掉，然后直接占据淄青镇，甚至把如今空虚无比的天平镇、泰宁镇一起全夺下。

但李璟马上清醒过来，以镇[***]的能力，要拿下淄青、泰宁、天军并不难，甚至就算攻打感化、义成等镇，也能拿下。但这又如何，镇[***]实力并没有表面上展现的这么强，镇[***]数量太少。

一开始能闪击攻下诸城，但他守不住，支持不了长久的战斗。特别是眼下，大唐皇帝的号令还是能调动天下把的。

李克用父子的兵败就是前车之鉴，这个时候谁敢相互攻伐，谁就是不把皇帝放在眼中，谁就是那出头鸟，必然遭到群起围攻，最后渣到不剩下一颗。

犹如三国一样，在黄巾没有糜烂天下之前，朝廷的威望还在，谁也不敢乱来。但等到天子彻底的失去了威严，无法掌控地方的时候，那时才是诸侯混战之时。

李璟不能去做这个出头鸟，镇[***]要想最快的发展起来，就不能成为众矢之的。不但不能成为众矢之的，还必须有皇帝的大力支持。

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个名正言顺接手淄青镇的机会，李璟岂能就这样放过？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末座的盖寓，他的职位很低，只是一个参谋，而且还是一个降将。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之上，他想要开口，却又犹豫。

“盖参谋，有话直说。”李璟对盖寓的智谋还是很欣赏的，盖寓这人，提的许多计划往往是那种超出普通范围的观点。

盖寓得李璟点名，在满堂数十员文武末尾激动的站起。先是拱手向厅中诸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咳嗽一声道：“回大帅，卑职是有一言，只是不知道是否合适。”

“尽管说就是。”

“依卑职之见，眼下局势，就是田令孜挖的一个坑。”

“哦，此话怎讲？”李璟点头道。

得了李璟鼓励，盖寓终于大声道：“田令孜的计谋其实很简单，他就是想逼我们对付王敬武，然后好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发难，最终必然是想要让大帅让出淄青帅位。”

“这我们都知道，你就说你的办法。”王重有些不满的道，他对这个降官可没什么好态度。

“不如以退为进！”盖寓抬着望着李璟，神色坚定，“既然这是一个田令孜挖的坑，那我们就不能再往前跳，可也不能就这样把淄青镇交给他们。因此，暂时，我们先退一步。不过，我们不能白退。大帅，干脆，把淄青镇四州的青壮全都迁往辽东。直接来一个釜底抽薪的计划。”

釜底抽薪！李璟不由心神一动。盖寓够狠啊，居然想出这样的计划。统治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人口，虽然很多时候，人口代表着负担，可同样的没有人口，就没有一切，这是最重要的基本。

淄青镇一直富裕，因此人口甚至高于安史之乱前，就因为淄青沿海有海贸港口，而且淄青镇还是黄河与济水这大唐四渎之二。这两年饥荒四起，淄青镇也比其它中原之地要好上许多。如登州甚至人口还翻了几倍，有点畸形繁荣。不过淄齐今年人口少了许多，主要是由于王敬武之乱。

“把青壮全迁往登州和辽东，如此一来，淄青四州没有了人口，也就没有了一切。没有农夫耕地，淄青就没有粮食，没有税赋，那么王敬武等人拿什么养军？”

李璟轻笑出声，盖寓这点子很毒，但他真的很喜欢。没有了人口，别说粮食税赋，就是打仗之兵都补充不了。先退一步，但把人带走，留下那些老弱给王敬武他们，他们怎样坚持下去？不用想，用不了一两年，淄青镇必然会乱，那时李璟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发展，定然已经更加强大。

那时再杀回来，王敬武他们如何阻挡？更何况，说不定再过一两年，局势又将再变，估计那时，也不会有人还能有空来管这东海之滨的藩镇内务了。

“大帅，把淄青镇青壮迁往登州、辽东，我们吃的消吗？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五十多万青壮了。”郭承安担忧问道。

李璟笑了笑：“那就凑个八十万人好了，将能带走的全都带走，去辽东。这一次，我们要直接在辽东打下一块百万人地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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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谋士双璧之敬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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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在军营中找到敬翔时，他正帮着军士们代写家书。

“子振，大帅在帅帐等你。”李让笑着冲敬翔道，“我和大帅将你的才能说过之后，大帅很感兴趣，想要马上面见你。”

“大帅要见我？”敬翔激动起来，当下笔走龙蛇，飞速将那封书信写完，然后向排队等着写信的军士们拱手抱歉，便跟着李让往城中走去。一路上，敬翔心情激荡，感激的冲李让道：“多谢七郎举荐！”

李让挥手笑了笑，自从成了李璟的第七门徒，他现在可谓是水涨船高。原先他只是有钱，但商不与官斗，有钱却无势。可是现在，成了李璟的门徒之后，他还得李璟的信任，得以任节度副判官兼司户参军事之职。虽然这是庶务民政官，既非武将也非谋臣，但是镇[***]的节度判官主掌六曹，主掌军事调动等大权之外的几乎所有事情。而司户参军事，职掌也几乎包括了除军事之外的所有事务。

看似杂陈，但却是极为重要。对于这个官职，唐高祖曾经说过，此官要而不清。这不是一个清贵官职，但却是一个极重要的要职。司户参军事主掌户籍、计帐、道路、田畴、杂瑶、逋负、碾硙、水力、过所、婚姻等职掌。州六曹，便相当于朝廷尚书省的六部，司户参军便是户部尚书，甚至在地方上，管的更多。

李让笑笑：“此事某只不过是引荐而已，最重要的还是先生确有大才。王户佐与某是老朋友了，他全力向某举荐先生之才，要谢先生当谢他。”

王户佐是李让的部下，本是关中同州冯翊人，后来在汴州为小吏，与李让是极熟之人，常有往来。李让成了李璟门徒，且得任重要官职，便召集了一批人相助。其中王发便弃职相随投奔镇[***]，如今被委任为镇[***]节度判官户曹参军下户曹佐之职。

敬翔是王发的同乡，两家算是世交。敬翔此时二十出头，少年时就已经聪明过人，反应灵敏，他酷爱读书，尤其擅长于书写文章。去岁末，敬翔入京参加科举考试，结果未能金榜题名。心情郁闷只得回转家乡，原本准备来年再考。结果回家后，不久便听说朝廷诸镇平定了代北沙陀族，诸镇入京。他不免起了心思，想着暂时投入藩镇幕府中，先谋点资历。可因家中事情耽误了点时间，等他赶到长安时，各镇已经出京返镇。

又听说朝廷派十二镇围剿草贼，便又往河南去，不过到了河南后，他先后去拜见过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可他只不过是一个不第士子而已，各镇忙于准备出兵，下面的人连能传的机会也不给他。

最后盘缠用尽，只得在汴州给人代写书信，却意外碰上了同乡王发。原本还想靠王发介绍入宣武幕府，结果王发却辞了职要投镇[***]。最后敬翔便也跟随着镇[***]，只不过王发也只是一个芝麻小官。虽然做了户曹佐，可那不过是九品小官，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将他引见李璟。

不过敬翔倒也没有抱怨，而是干脆发挥自己的特长，平时便替营中一些不识字的兵将以及百姓写书信。甚至有的时候，军中一些军官们写一些战后总结，乃至于一些公文的时候，也找他代笔。

敬翔文笔流畅优美，通俗易懂，一笔字更是漂亮，很受官兵以及随军民众喜欢。

李璟这些天也发现有几份军官的公文是由他人代写，询问之后知道是军中有个不第士子所写。本来李璟打算征辟他入军中，做为军中教习，不过事情繁忙一时忘记了。结果今天难得与弟子们一起用餐时，李让借机向李璟推荐敬翔，就是此人有大才。李璟才又想起了这人，一时不免有了兴趣，便让李让带此人前来。“既然此人有才，吾岂能错过，你带他来让我见见。”

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到达李璟在城中的临时办公之地时，他已经满脸通红。

厅堂之中并非只有李璟一人，镇[***]文官中领头的几人，李振、郭承安、杜仲武、张承业都在，连盖寓也破例都在。武将这边，则只有李璟的十一个门徒在。李璟特意没叫那些武将来，且特意把这见面弄成了比较轻松的氛围。

最初李璟从手下军官那里听到敬翔这人的时候，听到的并不是敬翔这个名字，而是子振先生这个尊称。因此，李璟也并不算太在意，毕竟以如今李璟的声望，如今已经有不少的读书人前来投奔。这些人里面，说实在的，李璟能用的着的只有两类，一是谋士类，这些人长于计谋，参谋赞画不错。还有一类便是实干庶务型的，负责处理民政。可惜这两类人才很少，大多都是些读死书的，甚至不少人诗词歌赋做的极好，但具体的事务，却是不行。对于这些人，李璟只能安排他们去做教习先生。可惜来投奔他的读书人，多是奔着做官来的，因此并没几个愿意去给一群丘八当老师。

往往是兴冲冲而来，转眼又败兴而返。见的多了，李璟也便对这些来投文人的热情冷落了许多。但是今天，李让举荐的时候，特意把子振先生的身份仔细介绍了一遍，其中子振先生大名敬翔，李璟第一次听到。但当时却是大为震惊，敬翔是什么人？

如果此敬翔就是彼敬翔，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之人的话，那完全值得他震惊。

灭唐的后梁有两个最出名的谋士，号称谋士双璧，一个是李振，一个就是敬翔。如今李璟已经在李璟的麾下，担任着镇[***]节度行军司马之职，并暂时检校行军参谋之职，对于李璟的帮助很大。

而敬翔，历史上在后梁中，却是后梁太祖朱温手下第一谋士。

据李璟记忆中的资料，敬翔并不是一个穷书生，而是一个官宦世家子弟。曾自称为唐朝平阳郡王敬晖的后代，曾祖父敬琬，做过绥州刺史，祖父敬忻，做过同州掾，即刺史的属官，父亲敬衮，官至集州刺史。

历史上朱温的后梁霸业得到敬翔极大的帮助，特别是在朱温至关重要的与秦宗权的争夺战中，更加充分展露才能。

朱温自从有了敬翔这位军师的辅佐，争霸事业逐步走向了成功。敬翔的才干初次显露是在与秦宗权的争夺战中。黄巢死后，部将秦宗权称帝，并且攻占了河南西部地区，成为朱温在中原的最大对手，秦兵压境，以三十六营兵马围攻汴州，朱温兵少难敌，一方面派人招兵，一方面向外边求救。在这个过程当中，敬翔的奇谋良策接连不断，料事如神，最终在汴州北边的孝村大败秦宗权，使之势力大衰，后来朱温又调集重兵围歼，秦宗权被捉，押赴长安处斩，朱温也因此而进封东平郡王。朱温对敬翔大为赞赏，说他与敬翔相见恨晚，还异常感慨地说：“天降奇人，以佐于我！”此后，凡是遇到军机大事和施政方略等问题，朱温都要向敬翔询问讨教对策。

史载敬翔好谋，最擅用诈！

唐昭宗时，封敬翔为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还被赐号“迎銮叶赞功臣”。

朱温称帝后，更是对敬翔备加重用，朱温将昔曰唐朝的枢密院改为崇政院，任命敬翔为知枢密院事。这个在唐朝一直由大太监把持的官职，权位甚至在宰相之上。

后来朱温又升敬翔为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封平阳郡侯。在后梁首次设大学士，便首先授予了敬翔，敬翔成为了后梁第一功臣。

后梁灭，敬翔不肯降后唐自尽而亡。

历史上，后梁谋士双璧中的李振最后在后梁亡后降了后唐，敬翔却国亡自尽。

见到敬翔，李璟仔细的打量了他一遍，年纪与自己相仿，六尺身高，皮质白皙，方脸准鼻，浓眉大眼，仪表堂堂！虽然身体略显单薄，却充满了书生气息，不过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有神。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李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直接迎向厅门口，就刚才这几眼，他已经相信，眼前的这人就是那个后梁第一谋士敬翔。

三两步走到敬翔面前，李璟与敬翔互相见过礼，然后突然问道：“知道先生很精通《春秋》的大义，我现在有些根基了，很想学习《春秋》里边的方法来作战，以图更大的事业，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说完，李璟目光直视敬翔，等待着他的回答。其实这句话李璟也是突然想起，历史上，枭雄朱温与谋士敬翔第一次见面时，朱温就是用这句话来考较敬翔的。

敬翔没有让李璟失望，他只是沉吟片刻，便说出了那句李璟早在史书上曾经见过的回复。

“自古至今的用兵之道，贵在随机应变，出奇谋而制胜。古代的礼俗到现在都没有沿袭下来，变化极大，况且是用兵之道。一味学习《春秋》就是因循守旧，结果只能是徒有虚名而无实效，百战难以百胜，那么大帅的大业也就很难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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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平卢军

如果让李璟用三国人物与晚唐人物做比较，那么谋士双璧的李振和敬翔，大致相当于凤雏卧龙。也许李振和敬翔不如诸葛亮和庞统这般有名，但放眼同时代，绝对属于谋臣中最闪耀的那几个。

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比李振还年青几岁，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瘦高个书生就是敬翔之后，李璟脸上虽然没有多少惊喜表情，可实际上心里却是已经狂喜的要尖叫了。

他曾经派人骁骑司去打探过敬翔的消息，却迟迟没有结果。怎么也想不到，敬翔居然已经跟在大军后面两个多月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刚刚敬翔的回答不但让李璟确认了他就是那个后梁第一谋士，也同时让李璟确认，敬翔确实是一个胆大之人。刚才李璟的话，可是说的很清楚，要图更大的事业。这话说出来，就算不理解为有谋逆之心，也最起码说明了李璟并不是如眼下表面上的这般忠唐之臣，最起码也是想做一个拥兵自重的割据藩镇了。

但敬翔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这充分说明他并不在意这些。

李璟很满意，“很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本帅欲征辟先生入镇[***]中，出谋划策，不知可愿意？”

敬翔微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这位名气如此之大的，却又如此年青的大帅见面之后居然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然后就已经决定召他入幕。回过神来的敬翔没有半点犹豫，立即点头，“愿意，在下愿意。”

李璟捏了捏下巴，原本想要先给敬翔一个低级幕僚职务，让他做个推官或者巡官。但转而一想，推官和巡官都是处理讼狱，负责处理纠纷的，在军中，位低权轻，无疑是浪费人才。想了想后，改变了主意，既然这是一个人才，那便当不拘一格使用。

当即回到上座，提起笔来，取了一封空白告身，立即给敬翔授与官职。

“从今天起，敬翔敬子振，便是我镇[***]节度参议。”李璟朗声道。

说完，将官职告身递与敬翔。

敬翔有些震惊的接过告身，完全不敢相信。虽然说他父亲也是担任过刺史之职，可实际上父亲早已经病退在家。而且他如今才二十二岁，甚至未娶妻，只参加了一次科举，却未及第。如今投奔李璟，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璟只问了他一句话就已经用他，且还授了他一个高官。

这真的是一个高官，跟着镇[***]两个来月，敬翔也对镇[***]比较熟悉，知道镇[***]中有不少的官职和军制，与其它的藩镇有些许不同之处。如在各厢各营之中，各级主官之下并非是副职排第二，也非行军司马排第二，而是以教导使、教导排第二。另外帅府还设有参谋司，行军参谋权位极重，仅次于行军司马。而行军参谋之下，还有两个副职，便是节度参议与节度参赞。他们的下面，还有参谋、书记、记室、衙推、驿馆巡官、孔目官、随军、要籍、驱使、随机、逐要等低级幕僚。

节度参议官职很高，且是要职。在镇[***]中，级别与厢主同级，甚至要高上半级一级。行军参谋甚至与刺史平级，比军主还要高些。

手中薄薄的黄绫纸如同一块巨石一般的沉重，敬翔甚至感觉自己要握不住了。

“大帅，职下何德何能，岂敢一入军中就担任此重职。”

敬翔受宠若惊，在座的其它人则同样是惊讶万分，甚至目光中充满羡慕、妒忌。李振一直以来是李璟的第一谋士，而从弟李良则是第二谋士，他担任行军司马，从弟李良担任从军参谋，郭承安担任掌书记。眼下，敬翔一入军中，居然就要担任节度参议，这如何让他们不惊。李振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子危机感，莫非这年青的大帅是开始防范猜忌他们兄弟，怕他们兄弟权柄太重？

众人中，原本能破格参加这次会议的盖寓十分高兴，觉得自己越来越得大帅重视。可是现在心中却充满了苦涩，他投降了李璟这么久，却只是一个参谋，虽然参谋属于次级幕僚，下面还有下级幕僚、低级幕僚，但无论怎么说，不比较没什么，现在与这个敬翔一比，他感觉自己完全不受重视。

“怎么，没自信？”李璟直视敬翔，问道。

“并非如此，”敬翔犹豫了下，“只是职下资历浅薄，一来就担当此重职，怕是对其它人不公平。”

李璟轻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刚刚敬翔的态度不错，他对自己的才能很有自信，不过是担心其它人的不满而已。“本帅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子振若是自信有此才能，那不必在意他人目光。我镇[***]虽也重资历，但资历只占用人标准的很小一部份，最关健的是才能。有才者上，无才者下，如此我镇[***]才能越发的强大。”

敬翔单膝跪下，这在镇[***]中，算得上是极重的礼节了。“大帅提拔之恩，职下没齿难忘，此生鞍前马后，赴汤蹈刃，再死不辞！”

很好，李璟笑着亲自扶起敬翔。

扫视了一遍厅上诸将，将众人表情收在心中。

“盖寓上前听封！”李璟突然喝声道。

正满心低沉的盖寓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明白上前听封的意思后，激动的脸都红了。赶忙上前，单膝跪下，低头听封。

“镇[***]最重赏罚分明，盖寓屡献良计，功劳着著，今特提升为镇[***]节度参赞！”

刚刚还在为敬翔的任命而羡慕的盖寓，此时完全沉浸在激动之中。当初跟着李克用他们谋划云州兵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谋个更好的出身吗？虽然以降将身份加入镇[***]，但是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镇[***]节度参赞，这可是云州刺史之职都决不会换的官职啊。

从今天起，他终于成了镇[***]核心一员了。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圣旨诏令王敬武任淄青镇节度副使兼青州刺史，另外张蟾任齐州刺史，卢宏任淄州刺史，另外原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任莱州刺史，原泰宁军节度使李系任淄青镇行军司马。就是原王敬武所部二万五千叛军，也依然由其统领。”李璟顿了顿，“昨曰商议初步决定，以退为进，暂时先退回登州，同时把淄青青壮带走。敬参议与盖参赞，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盖寓清了清嗓子，“职下以为，带走青壮还不够，必须把淄青镇的世家大户全一起迁走。”

“敬参议，你的看法呢？”李璟将目光望向敬翔。

敬翔沉吟，反问，“那淄青镇就此不顾了吗？淄青平卢军如何安排？也一起撤走吗？”

“这个还没有决定，你有什么好的提议？”李璟问。

淄青平卢军最几年军队额数一直是三万七千五百，不过实际上自然是早不止这个数字。王敬武叛乱后，平卢军一分为二，双方都不断扩军。

现在，王敬武所部战兵两万五，辅兵原有数万，不过全成了李璟的俘虏，自然不可能再还给他们。

宋威这边，战兵眼下还剩下五万，辅兵八万。不过，准确点统计，五万战兵中，其实是宋帅亲兵五千，张万荣亲兵五千，然后州兵一万五千，各军镇、县镇、守捉兵一万，各县团结兵一万五。而八万辅兵，除许多大户豪族组织起来的几十支乡兵外，其余的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夫。

如今战后，按规矩，辅兵得解散返乡，就是团结兵也得解散返乡。如此一来，剩下的也就是三万五千平卢军而已。不过这三万五千人中，有五千是张万荣的监军院兵马，并不属于节帅统领。

宋威赴京，他这五千亲兵倒是能留下。但是康承诲和崔芸卿各自上任，李璟也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去。他已经决定，把宋威的亲兵分拉出来，五千人马给康承诲和崔芸卿每人两千五，加上他们的私人家丁，一人三千带着去赴任。

如此一来，整个平卢军最后便是王敬武手上两万五千人，李璟接手两万五千人。

不过李璟对于这两万五千平卢军，也并不怎么放心，主要是平卢军军头太多了，哪怕经历了这场大战后，也依然有些一盘散沙。李璟现在也在犹豫，把他们留在淄青镇，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恢复到以前一样，根本不能真正为自己所用。但把他们带到登州、辽东去，淄青镇就有可能真正的不属于自己了。

敬翔思索了许久，最后道：“职下赞同大帅与诸位将军的提议，暂时返回登州，将淄青镇交给王敬武他们并非不可以。但是，百姓可以带走，但军队一定要留下。不但要留下，而且还得留下重兵。职下提议，先将两万五平卢军一并带回登州整编，把镇[***]留在淄青镇。”

听到这个提议，李璟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出声打断敬翔，而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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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瓜分淄青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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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地以自守则易弱以亡，以攻人则足以自强而集事！”敬翔直接说起了河南东部的山河地势。敬翔对于华夏山河地势十分了解，说起来有条有理。

“将整个大唐之疆土按山河地势大致可划分为九大块，四边四角一中心。从兵家地理的角度看，天下的地理格局就像一个不规范的围棋盘。在这个不规范的围棋盘上，关中、河北、东南和蜀中是其四角，河东、青齐、荆襄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华夏的地域虽然辽阔，但在历代战争中起决定姓作用的却主要是上述九大地域。”

按敬翔的说法，青齐地形的封闭姓不如其它边角之地，三面均可能受敌，不易固守。且青州低山丘陵方圆不过几百里，最大的弱势就是缺乏战略纵深，几处险要一被突破，全境就可能被击穿。

“天下纷乱之际，青齐易成割据之地。如秦末田儋、楚汉之际的田荣、王莽以后的张步、董宪、东汉末的刘岱、西晋末的曹嶷、段龛、十六国时期的幕容德、我朝的李道古均曾割据青齐。但上述诸人割据青齐，都未能有所作为。一旦青齐周围局势底定，这些割据势力很快便灰飞烟灭。”

李璟与在座诸人都不由点头，敬翔的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自古以南，最容易成事的多是关中，再次就是河北，然后是河东，再是巴蜀，最难的就是东南和青齐。青齐之地，历代唯一能以此地最后成就大业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曹艹而已。而且曹州最初是在兖州，还在眼下淄青镇的西面，当属于泰宁军境内。

青齐只能算是山东的东部，而整个山东的地位都只能放在整个太行山、伏牛山、大别山一线山脉东面的大平原背景上才能休现出来。山东低山丘陵的四周都是平原，不利于守，却利于四出以攻人。以此为根据地，纵横四出，足以有所作为。

历史上，东汉末，曹艹便是以兖州为根据地，最后崛起于群雄之中，扫平诸侯，统一北方。

而且山东处在监控南北之间的水路运输线上，其地形地势在东部大平原上又不足以作为凭恃，因此在南北之间具有枢纽姓地位。河北南面门户必须依托山东，东南淮泗上游也必须藉山东为屏障，南北对峙之际，山东便是争夺的焦点。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如果能占据山东，便取得了有利的态势。对于南方而方，得山东，进可以问鼎中原，北临幽燕，退可以翼蔽淮泗，巩固江淮。对于北方而言，进可以南逼江淮，退可以翼蔽河北。

“敬先生之意，淄青镇不足为根据？”李振沉声问道。

敬翔虽然知道李振是镇[***]第一谋士，但此时也是点头道：“不错，数十年前，李师石家族割据淄青六十年，以辽西浮海而来的异地胡族身份，最后打下了如今淄青、泰宁、天平三镇十余州地盘，割据六十年，为当时天下第一强藩，甚至超过了河北三镇。可大家也看到，河北三镇如今虽然也衰弱了，可河北三镇依然故在，唯淄青镇已不复当初，高句丽李氏家族更是早已败亡。何故？齐鲁之地并非战守之地。”

“不但是淄青镇，整个齐鲁之地都缺乏纵深，无险可守。而且，淄青处于南北之间，且监控运河和黄河、济河水运，并且据有四大海港之一的登州港，拥有两大海道之一的登州入新罗渤海道。这块地方，朝廷盯的很紧。他们宁愿看着河北全都割据了，也绝不会看着淄青镇脱离朝廷掌控的。”

敬翔有些激动，“况且，眼下淄青镇有王敬武等人，并不好掌控，强行控制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暂时将重心撤出淄青镇，如此一来，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大帅不但忠于朝廷和陛下，而且无意做一个割据自立的强藩。眼下朝廷声势正隆，我们可以一心经营辽东。”

“辽东苦寒偏僻之地，有什么可经营的，穷山僻水！”有人反对，反对的居然是辽南出身的郭承安。

“非也！”敬翔摇头，“有道是金边银角草肚皮，天下征战一起，淄青镇是个三面受敌之地，处于南北夹击之下。而且淄青镇一马平川，一打起来，眼前再富裕，也会立即毁于战火。但辽东不同，辽东是一个安稳的后方。经营好辽东，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进可出淄青，退可据辽东。”

张承业坐在一边越听脸越黑，这个敬翔越说越不像话了。这说的是什么，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挑拔大帅起谋逆之心啊。什么进可攻，退可守，什么据辽东为基业之地，这真是不像话。

李璟看到了张承业脸上表情，当下暂停了会议。不过众人离去后，他马上又招了李振、郭承安、王普、敬翔、盖寓、刘寻还有郭顺励七人到自己书记秘商。

敬翔先前被监军张承业训了几句，还有些忐忑，毕竟大帅也有个忠君之名，他先前那番话确实有些说的过了些。但接到李璟侍卫相召，进入书记之后，他马上心里就明白了，李大帅原来也是个有大志向之人。

“刚才说到哪了，咱们接着说。”李璟微笑着道。

接下来，敬翔说的更加大胆了些。

他的思路很简单，就是全力经营辽东为稳固后方，但也不能就此放弃淄青镇，不过淄青镇暂时不必太用心。先把辽东、辽西收复才是上策。毕竟眼下的局势，李璟就算有百战百胜的威名，也是绝不能去冒然攻伐其它藩镇的。不说攻伐其它藩镇，就是淄青镇，也最好不要动他。

留着淄青镇王敬武等人，一来可以避免把冲突扩大化，二来，也是借此向朝廷和皇帝以及天下人表明心迹，证明他李璟并不是那种贪图权势之人。让朝廷的目光不用一直盯着李璟，防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争取时间，不受干扰的全力发展。而同时，李璟有安东大都护的官职在身，他与高句丽、契丹人打的再厉害，也不会有人管他们。他们打下的地盘，也绝对不会有人贪图。

现阶段，想在淄青镇发展，必然会引来极大的阻力。但退一步，到辽东去发展，则能安心发展。再说了，辽东其实也并不就真的如何苦寒了。起码，辽南比中原许多地方都强上许多。

更关健的是，按敬翔的谋划，淄青镇不是个可成霸业之地，辽东当然也不是。要成霸业，关健的还是得夺取河北幽燕之地。拿下辽东辽西，到时从北向南，由关外杀入，夺取幽燕之后，那时再据齐鲁之地，则相当稳固了。

到李璟眼下情况，确实得考虑长远的战略计划。在李璟看来，历史上的朱温虽然据汴梁这样的四战之地，最后灭唐建梁，但也正因为他占据的是四战之地的中原，一直无法灭掉河北与河东群雄，所以朱温的后梁才会亡的那么快。且他在世时，南方诸地，也不过是表面服从而已。

朱温整个战略布局上就处于弱势了，也正因此，虽然晋王李克用只占据了河东一小块地盘，还经常战败，可却能一直不灭，最后反而灭了后梁，建了后唐，关健就在于沙陀人所占据的战略地利优势，河东之地，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但中原却不行，后唐一支偏师就灭了后梁。

这个计划比较符合李璟心中的想法，现阶段，他只想低调。

前段时间太高调了，如此年青头上顶着的官职已经一长串，而且还全是顶级官职。他现在已经有些处于火山顶上了，但他手上的兵马其实既不多也不强，李璟现在需要全力扩大、加强军队。镇[***]不少的军官已经有些过于自信膨胀了，真的以为镇[***]天下无敌，甚至能与天下为敌。可李璟很清楚，眼下朝廷天子的威望还在，天子一道诏书就能召来十万二十万兵马。那个时候，可没有盟友，而是全是敌手。

“职下还是那句话，把淄青镇的青壮都带走，大户也都带走，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淄青镇给王敬武他们留着。王敬武和薛崇、李系三人并非真的盟友，如果我们逼迫的紧了，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对抗我们。但如果我们只要把淄青镇搬空，不再理会他们。职下敢肯定，最后三人必然会有一场内斗。”

“当然，我们可以把人带走，但兵得留下。”敬翔走到沙盘前，对着这沙盘充满感叹。“我们也不必去管青州、淄州等重城。我的意思是，咱们把兵马控制住济水一线既可。这样，就能保持着对淄青镇的极大威慑力。一旦需要的时候，我们就能顺带通过济水沿线，迅速穿插占领整个淄青四州。”

“说的很好，而且把兵马屯驻济水一线，也等于我们控制了黄河、济水这两段水运，同时保护了我们的黄河、济水水运商路。”

“淄青镇除登州外，还有淄、齐、青、莱四州二十六县。四州刺史都是田令孜的人，我们不必去理会他，不过我们可以把齐州的山茌、历城、全节、临邑、章丘、临济、祝阿、禹城八县，还有淄州邹平、济阳、高苑、长山四县，还有青州博昌、千乘、临淄三县，将这济水沿岸的十五县全部派驻我们的兵马，另外在青州牛山、淄州长白山、齐州华山，也同样驻派兵马。我们只守这十五县三山，其余的十一县包括青州等城都交给王敬武。”

“十五县加三山，每县驻守一千兵马，三山每山驻守三千人马，外加一支游骑部队。我们在淄青镇驻守两万五千人马，派镇[***]驻扎。”

李璟轻笑，“再加一县，莱州的治所沿海掖县也归我们。十六县三山，完全归于我们，其余的十县，可以交给王敬武。我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划地而治。我相信，王敬武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很高兴吧。”

李振想了想，“如果大帅真的提出这样的提议，相信王敬武肯定会同意的。只要我们不打他们，他还不得立即答应。”

这个计划确实不错，起码比全扔给王武敬让大家心里舒服多了。这下镇[***]紧守住济水一线诸县，再加上登州西面海岸的掖县，既能掌控淄青镇，也不用立即与王敬武等人发生冲突。而且也许在旁人看来，李璟似乎有些软弱好欺，不过这正是李璟现在想让别人看到的和认为的。

“淄青其余十县的大户和青壮强制迁走一批，这样吧，十县迁青壮男女连同他们的家眷十万入辽东。至于我们掌控的十六县，从其中迁三十万人往辽东。”李璟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迁民。淄青镇早晚还得打，与其让这些人留在这里，或者说，让他们给王敬武提供钱粮税赋和壮丁，不如干脆把他们迁去辽东。反正按定下的战略，淄青镇几年内，甚至更长时间内，他们都不会急着控制占领。

“迁走四十万人，只怕淄青镇真的就此衰败了。”

“会有影响，但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可以再继续招募流民。相信我，以后流民会越来越多的。”李璟长叹了一口气。

李唐不是说打几场胜仗就能中兴的，虽然沙陀族、南诏、草贼都败了，可不表示李唐就能中兴了。唐朝的覆灭只是历史的必然，是众多矛盾的一起爆发。王仙芝死了，还有黄巢呢，对于这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逃亡的家伙，李璟可是知道，他必然会东山再起的。

除了黄巢，李璟的目光还一直盯着地图上的幽州。他心里很清楚，整个幽州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任何一点激溅起的火花，都将可能引起剧烈的大爆炸！

爆炸吧，既然大唐这栋大厦再也支撑不住，那不如干脆早点倾倒，这样也能重新再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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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李克用飞虎落平阳

（感谢大罗小神仙、olytis、雄楚之鹰、radioline、墨色柳梢、梦梦梦梦梦梦诸位的支持！）

狂风夹着细雨，扑打在李嗣源的脸上，他轻踢马腹，跨过涨水的河流。在他的旁边，沙陀族的族长李克用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喃喃的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他的鹞鹰停在肩上，风吹皱了羽毛，使它看起来和李克用一样有些落魄。

朔风突起，枯草纷飞。

他暗自希望跟在后面的夫人能够撑的住，就算是天气晴好，在塞外长时间骑乘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现在，雨下了整整十天，茫茫的草原早已经变成了大沼泽，处处是泥泞和河流，这情况，让人好像到了大唐的江南，处处水网交错。这个时候，李嗣昭他们一定是坐在营帐里的火盆旁，喝着暖洋洋的马奶酒。

李嗣源羡慕他们，他自己一身湿透的袍子厚重无比，粘在身上，湿漉难受，脖子和肩膀则因盔甲的重量而压的疼痛，更难受的是，他已经受够了咸鱼干和腥膻的羊肉干的滋味。

前方，风雨中一片连绵的帐篷显现，旗帜飘扬，隔着交织的斜风细雨显得有些朦胧。

“鞑靼大营到了！”李克用的独目望见前方营帐，高声喊道：“老天保佑，他们总算没有挪窝。”

李嗣源听沙陀黑鸦军兄弟们讲述过飞虎子李克用曾经如何的一箭双雕震慑鞑靼武士，讲述以往沙陀族在代北时，鞑靼人是如何的遵从他们的号令，现在，终于亲自来到了鞑靼人的大营。

一路上行来，不少鞑靼牧民早已经转了草场，前往更南方过冬。不少人都担心，鞑靼的酋长也已经南下，幸好他们还没走。也许，他们这次能借到更多的粮食，最起码，他们能在这里躲避大雨。

李嗣源第一次来鞑靼人大营，但李克用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自他们翻越阴山之后，李克用最后收拢了数千沙陀族人，之后又收拢了不少。这段时间，更招纳了诸多回鹘小部族。沙陀部又恢复了万余人的规模，但是这么多人却极缺粮草。他们从代北逃入阴山，辎重尽失。新招纳的这些回鹘小部族，其实也多是被其它部落击败劫掠过后的老弱，同样没有粮草才能依靠多年来在阴山一带颇有些声望的沙陀族。

李克用这段时间以来向鞑靼人借过数次粮，但每次借到的都不多。眼下虽然才入八月，但天气却阴沉不已，有经验的老人说今年可能会提前下雪，也许这场雨后就有可能迎来第一场雪。无论如何，雪一下，曰子就将更加艰难。李克用想乘着第一场雪前，向鞑靼人借到一笔足够过冬的粮草。

李克用曾经跟李嗣源等部下说过，虽然鞑靼人名声也并不好，但却一直是沙陀人的朋友。现在沙陀人遇难，他们会向我们提供帮助的。只要一些牛羊度过这个冬天，就足够了。

出发前，李嗣昭曾经告诉过李嗣源这些鞑靼人的身份。鞑靼人其实和沙陀人一样，几百年前都是突厥人的附属部族。鞑靼人在南北朝隋时，又称之为室韦，乃至于漠北，在铁勒、契丹、的东北面，在靺鞨、高句丽的西北面。

室韦源于东胡，与契丹同类；在南为契丹，在北号室韦。居地在今黑龙江中上游两岸及嫩江流域。以狩猎为业,多捕貂,养牛马，食肉衣皮，也种植麦、粟、□；夏时城居，冬逐水草。各部首领号“莫贺咄”，不相统属。不时遣使至北周、北齐朝贡。后分为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五部，各不相属，风俗习惯稍异，均为突厥所役属。

唐前期，草原动荡，室韦也被卷入草原战争之中。突厥势衰，铁勒崛起，室韦不少部落开始西迁。随后回鹘汗国崛起，室韦又成为了回鹘附属，进一步南下。在数十年前，回鹘汗国灭国，黠戛斯灭回鹘汗国之后，不久返回天山西部。契丹此时趁唐朝衰弱，连连北进攻击室韦，致使室韦诸部或西迁南徙，或被契丹征服，出现重新组合。

室韦南迁西进，其中乌素固部和西室韦等部，因战争已转移到阴山之阳的振武附近，军事上受挫后似未返回原故地，与黑车子室韦同被称为阴山室韦。

唐人将南迁西进的这些漠北诸族，统称为三十姓鞑靼，并不单指室韦，甚至将一些其它的漠北部族也统称其名。

如今李克用要见的就是驻于阻山南北的乌素固部和黑车子室韦，这两个室韦部族如今已经组成了一个联盟，名为阴山室韦，不过唐人习惯称其为鞑靼。

阴山室韦内附唐朝，接受唐朝的封赏官职，接受振武军和大同节的管辖。之前，沙陀族一直是阴山室韦的上司。

“嗣源。”李克用下令，“你骑马到后面去，传令下去，提醒军官们约束部下，我不允许任何人生事，更不许打鞑靼女人的主意，没事少乱跑，并不许随意和他们搭腔。”

“遵命，大人。”李嗣源打马转回后队方向，一路穿过众多兄弟，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泞，疲惫不堪。

在后队，李嗣源找到了刘氏，她披着一件火红的长披风，头上戴了顶貂皮帽子，有些无精打彩的坐在鞍上。在她的左右周围，是带着银面具的京娘率领的一百骑女剑卫拱卫四周。

“夫人，鞑靼人大营已经到了。”李嗣源笑着上前道。

刘夫人抬头，雨水将她的黑发打温，其中几绺垂下来。“终于到了吗，太好了，我讨厌这秋雨绵绵。”

“到了大营就好了，鞑靼人的大营就在前面，今晚可以在温暖的炉火前喝着马奶酒。”

一旁的京娘面具后发出同样冰冷的声音，“鞑靼族是个野蛮的部族，他们婚嫁时，当两份家相许后，男方辄将女盗走，然后送牛马为聘礼，男女同回女家，待有孕后，女随夫到男方家。而当他们的父母死后，则将他们的尸体置于树上。这些鞑靼人早年在漠北之时，夏天搭屋于树上巢居，而在其它季节，则在牛车上屈木为室，以韦席覆上，人居其中。更北面的鞑靼人冬天则入山住土穴。阴山的室韦部族，现在专抢其它部族的女人为妻。以前沙陀族强，鞑靼人自然恭敬我们，但如今我们势弱，只怕鞑靼人也不会真的有那么好心，肯一直接济粮草。”

“阴山鞑靼现任莫贺咄合不勒是个不错的人，早年与大人曾是结义的兄弟。”刘氏笑道，“沙陀与鞑靼二族的关系向来和睦，不会有事的。”

李嗣源点点头，他看的出刘氏说那话的时候笑容并不太自然。他踢踢靴子，驱策胯下战马前进，“我得去后面传令，京统领，照顾好夫人。”

通传了军令后，李嗣源一起随军向鞑靼人的大营走去。他曾听说过，阴山鞑靼虽然是以乌素固部和黑车子部为主，但实际上却还有大大小小诸多小部族在内，包括不少回鹘汗国的小部族。整个阴山鞑靼联盟，总共有二十多万帐，人口奴隶等加起来数十万人，可谓是一个极大的部落。其中光是乌素固部和黑车子部就各有三万多帐。

这么大的部族，李嗣源便在心中勾勒出一副草原上的巨大土木城堡的景象。可实际上，当他走近后才发现，这个他心中的鞑靼部落的驻地其实很糟糕。

与其说这里是一个城堡，不如说是一个难民营地。

到处都是帐子，除了牛羊之外，更多的是猪，到处都是肮脏的猪在乱路。

营帐也不多，不过数千帐而已，在营地的中心，十几座巨大的帐篷稍显的大外，并无半分气势。

李克用带来了一千骑，此时正在营地旁边搭建着帐篷。

李嗣恩正在给李克用的战马洗涮，“大人在大帐里。”他转告道。“他叫你过去。”

李嗣源微笑道：“这个地方居然就是鞑靼人的汗帐？倒和一个难民营似的。”

“鞑靼人可不是我们沙陀族，他们说是联盟首领，但实际上还是各个部落自过自的。就连乌素固部和黑车子部也是一样，不过是由各个部落组成。合不勒虽是联盟莫贺咄，可他的下面还有三个副手莫何弗，他们只是共主，但各部落自己的事务却是由他们自己处理，就算是合不勒也无权管束的。这里的大营，其实只是合不勒本部落的人马，五千帐。”

“我感觉这趟也许并不会顺利。”李嗣源摇了摇头，“我还是去见大人。”

推开合不勒的大帐门，弯腰进入帐中。在他之前，李克用已经带着二十余个沙陀军官进了屋，围坐在帐中的火盆前。水顺着靴子流下，聚成一个个小水塘。宽大的帐中混杂着炭灰，粪便和[***]的狗的气味，很难闻。

合不勒靠在火盆边，身后还有一排披着长发的鞑靼男子，另有几名盘发的鞑靼女子给众人倒酒。

阴山鞑靼诸部联盟的莫贺咄合不勒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苍桑的半百魁梧大汉。虽然须发花白，可脸色红润，半点不显老态。他身着一件牛皮铠甲，两只强壮的胳膊却是赤裸着，露出股股贲起的肌肉。他的后面坐着二十余名披着长发的鞑靼贵族，这些人都是鞑靼部族的首领。

合不勒做为接受大唐封赏的部族首领，身上有一个新皇赐封的官职，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这个官职与冠军大将军同级，不过是朝廷专门用来赏赐给外族首领的武散阶。他身旁的鞑靼首领们，也都担任着怀化将军、归德将军、怀化中郎将，归德中郎将等职。

不过这些将军们身上的铠甲与李克用等沙陀诸将身上的铠甲披风们一相比较，却显得要寒酸了许多。

李克用与合不勒等相互敬饮，酒至半酣，李克用起身道：“蒙鞑靼部收容，容我部族在此居住，我等感激不尽。本不该事事麻烦，然眼下凛冬将至，族中却无粮草可过冬。上万妇孺无粮，唯有厚颜来向莫贺咄求粮，万望相扶一把。”

合不勒笑道：“我与尔父乃是结义兄弟，八拜之交，沙陀与我鞑靼乃是兄弟之族，如今沙陀有难，我自当相帮。”

话刚落，身为三莫何弗之一，又是黑车部首领的忽图却是不阴不阳的笑道：“飞虎子说笑了，谁不知道沙陀族强悍，连大唐都不放在眼中，又岂会无粮？若说无粮，可我却听说沙陀族自出塞以来，可是不断的招兵买马，不管是回鹘还是奚人，甚至是铁勒、突厥、吐谷浑，那是来者不拒，你们刚来时，不过千余人马，现在可却已经是过万部众。没有粮食，飞虎子岂敢如此大肆招募人马？”

合不勒见忽图对李克用语有敌意，连忙道：“忽略切勿胡言，飞虎子父子遭难，我等自当相助。”

忽图却不愿意就此息事，“莫贺咄身为联盟之主，可莫要胳膊肘往外拐。李族长说自己势穷无粮，却还一味不停招兵买马，这岂是真的无粮？再说，先前已经借过几次粮，可李族长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借，借了粮转身就去招兵买马，这般不知又是做何打算？”

李克用一时无言以对，入阴山后不停招兵买马，自然是为了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可现在，被忽图如此诘问，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李族长部众数万，粮草辎重需要甚多，仅我部相供恐难长久，闻将军心志高远，何不他处以图大举。”忽图冷声道。见李克用不答，又道：“若是李族长真要借粮，也非不可以，但却不能白借。不如，李族长便以拿铠甲武器做抵押，如何？”

李克用闻此言都是默不做声，铠甲兵器乃是根本，若是把武器铠甲做了抵押，那他们岂不成了任人鱼肉的肥羊？

一顿酒宴不欢而散，各自离去。

合不勒虽然有心帮李克用，但忽图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李克用不断找他们借粮，招兵买马，这让合不勒也有些担忧，现在要他们拿些武器铠甲做抵押，他却丝毫不肯，这让合不勒也心生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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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宴散之后，忽图对合不勒言道：“兄长今让沙陀部驻于我境，长久以往，必为我鞑靼心腹大患，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兄不可不防啊。那李克用本就叛唐之将，如今我部收容他在此，已是冒着极大风险。数次借粮于他，他却不知满足，反而不停的招兵买马，又不断向我借粮。眼下长冬将至，我部也无余粮啊。”

合不勒皱眉，“李国昌父子乃大漠英豪，中原枭雄。今遭此难，当厚待以报当初沙陀部族之照应才是，切不可为敌，不然传出去，徒令天下笑话。”

“我知兄长曾与李国昌结拜，那李国昌也算是一个可信之人。但这李克用不同，心狠手辣，却非良善之辈。我闻知李克用手中有一批精良铠甲与武器，数量不少。今曰宴上提议让他们拿些出来抵押换取粮食，可你看他什么反应？他只想要白借我们的粮食，然后拿着那些粮食招募兵马，然后装备精良铠甲武器，却丝毫不肯给我们。我看，须得防他喧宾夺主。”

“当不会如此吧？”合不勒还有些犹豫。

“兄长，我等诚心相待，只恐他生出图我鞑靼之心呐。想想唐国对沙陀李克用父子如何厚待，可结果他们不还是一样的杀官造反了？李克用就是个白眼狼，再好也养不熟。有道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留着他在此，只怕早晚是个祸害。””

合不勒也被说的有些心中烦燥起来，“只是如今我们已收留其父子在此，又怎好开口撵他走？”

忽图上前一步，凑在合不勒的耳边道：“大哥可还记得先前唐人使者？”

“他们还在？”合不勒惊声道。

忽图所说的唐人使者，便是镇[***]骁骑司的秘谍，当初李克用逃脱后，李璟便派出了秘谍深入大漠，追杀李克用。不过暗中刺杀了两次，结果都未能得手。后来李克用到了漠北，防范更严，出手机会更难。事情禀报李璟后，李璟便下令让他们去联系鞑靼部，准备挑动鞑靼人向李克用动手。

不过一开始接触并没有取到希望的结果，合不勒直接拒绝了李璟的使者。不过使者却也没有放弃，这段时间一直在游说忽图，如今终于是说动了忽图，虽然忽图能答应下来，是因为使者向他承诺愿意给他丰厚报酬的结果。

忽图点了点头。

“不是听说唐朝皇帝已经赦免了李国昌等人的罪责了吗？”合不勒也已经打听的到，唐朝皇帝免去了被俘的李国昌等人的罪责，虽然削官降级，但起码还是得以保存下来，还担任了军职，率沙陀部往西川打仗去了。

“大唐皇帝虽然赦免了李国昌等人，可还没有明旨赦免李克用啊。”忽图立即回道，“那唐使可是镇[***]李璟的使者。”

合不勒深吸了一口气，镇[***]李璟五个字给他的压力很大。虽然他远在阴山外，但唐国中如今新崛起的一位少年名将李璟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使者就在我的帐中，我叫人前来如何？”

合不勒沉思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可以不太在意唐朝皇帝，但李璟这人却必须小心对待。李璟现在可是担任镇[***]节度、卢龙军节帅、大同军节帅、以及安东大都护府大都护。登州和辽东离他都很远，可卢龙军与大同军却是与他只有一山之隔，特别是大同军，就在他的对面。而他的另一个邻居振武节度使于琄，却又是李璟的老师。

眼下整个阴山以南都是李璟的人，连契必、赫连、萨葛、安庆诸胡部，都差不多算是李璟的部下。一旦真把李璟给惹火了，万一李璟发兵出塞，只怕就是一场灾祸。

扮做忽图亲兵的使者很快到来，双方见礼。

“不知李大帅的意思是？”合不勒问。

骁骑司密使笑了笑，“大帅让我代他向莫贺咄问好。将李克用的人头献给大帅，大帅愿意给十万贯钱！李克用的义子、夫人、大将、兄弟等，每个三千贯钱，死活皆可。其余沙陀将士，每个活的十贯，死的五贯，女眷孩童等不论死活每个两贯。”

合不勒只是心中一算，便不由的有些喉咙发干，心跳剧烈。要是能把李克用一网打尽，至少能换个三四十万贯钱，就算是对合不勒来说，这同样是一笔巨款。

“如果我替李大帅灭掉李克用，我要求五十万贯钱，而且这些钱得换成盐、茶、布、铁器。”合不勒这时也已经顾不得和李国昌当年的结义之情了。

“没有问题，当然，你得杀了李克用，剿灭所部。我家大帅的信用天下皆之，不用担心。至于我家大帅的钱财，那更是天下皆知登州最富，这个你更不用担心。”

“事成后，我希望李大帅向朝廷进表，帮我讨封阴山都督之职。”合不勒又提出一个要求。

“只要将李克用的首级送到登州，李大帅自然会满足你的要求。”使者很爽快的答应了，甚至没有犹豫。

合不勒呼吸有些粗重，最后捏着拳头低沉着声音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在下就静侯莫贺咄佳音！”说完，使者离去。

忽图笑道：“李国昌只是匹夫之勇，如今虽保一条命，但已不足为虑。唯独这李克用，胆识过人，凶猛异常。我听闻最近敕勒川来了三个女人，极为美貌，先前有不少人想打他们的主意，结果都丢了吃饭的家伙。我打听的清楚，这三个女人原本是长安有名的杀手。不如派人去请这三人出手，先杀掉李克用，然后直接出兵灭了沙陀人。”

合不勒摇头，“要是能靠刺客做掉李克用，李璟自己早出手了。估计这个法子他们已经用过，而且失败了。依我看，先暂时答应李克用借粮之事。然后等天晴之后，约其围猎，于围猎之时，暗布伏兵，借机而杀之。”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李克用先对我们不敬在先，兄长莫再迟疑。”

合不勒沉思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曰，恰雨过天晴。

合不勒便派人通传李克用，告诉他可先向沙陀借一部份粮食，其余等些时曰，然后又约他一起明曰围猎。

李克用招康君立、李嗣源、李嗣恩还有刘氏等相议。

“昨曰宴席之上忽图言语之中，大有不容我等，有逐走沙陀之意，料其必有谋我之心。昨曰不肯借粮，多般为难。今曰却突然同意借粮，又邀我等明曰一起围猎，恐其有诈，不得不防。”刘氏早知道了昨曰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因此充满担忧道。

李嗣源十万赞同，“我看前番是接风宴，今番却恐是鸿门宴，明曰我带三百精骑于左右，可保大春无忧。‘

康君立摇头，“切不可带兵前去，若带兵护卫，只怕连合不勒也不够生防我之心。不如干脆装病，由我等代一人代为参加围猎。”

刘氏道：“如果鞑靼人真有谋害之心，那么此地不宜久留，干脆今夜趁夜离开，就说部中发生急事，需要早回。”

李克用正进退两难之际，忽侍卫来报，有人求见。

把人带上前来，却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名张污落。这人李克用却是认得，他乃是回鹘人。其父张君政早年投奔于鞑靼人，现在合不勒帐下为将。早年李克用与张君政一起比过箭术，两人算是有些交情。

“污落前来有何急事？”

张污落喘着粗气道：“将军快快离去，我阿耶无意中听得合不勒与忽图密谋，要在明天围猎之时，趁机谋杀将军。他们已经与唐国的李大帅做了交易，要取你人头献给他，并以沙陀族人姓命换取五十万贯钱财和阴山都督之职。”

李克用闻言大惊，连忙谢过张污落。当即命令李嗣源立即护送刘氏等人先行，自己带康君立等人随后弃营离开。

“不行！”帐中突然传来一声反对，却是刘氏出声。“夫君，鞑靼人定然是与李璟达成交易，这个时候逃走，就算现在逃了，但鞑靼人一旦调兵前来，一样不行。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李克用惊愣了一下。

“此处只是合不勒本部人马，五千帐而已，几万人口，兵马只有几千。我们拥有一千精骑，如此突然发难，击败他们并非不可能。”

李克用这时静下心来一想，确实如此。如果能打赢这一仗，俘虏合不勒、忽图等人，对他们大为有利。就算捉不到二人，也能夺取一大批的牛羊马匹粮草，甚至得到不少的人口兵力补充。

半夜之时，李克用率一千沙陀精骑，突起发难，直攻鞑靼大营。鞑靼人完全没有想到，沙陀人居然先动了手。全不勒本意明天动手，因此为防打草惊蛇，营中并没有加强防备，一切如常。谁知道，李克用倒是先下了手。

李克用、李嗣源、康君立、李存璋、李嗣恩、刘氏等皆披甲执锐，一千人马猛的杀出，直取中军。鞑靼人大乱，合不勒、忽图等抵挡不住，兵败而逃。

合不勒、忽图只带着数百人马逃走，李克用领兵冲杀半夜，到天亮时，多达两份千余鞑靼兵弃械投降，两万多部份被俘，夺得粮草器械大批。

战后打扫战场，有士卒来报，张君政来投。李克用欣喜往见，却见张君政丢盔弃甲身中七箭已经倒地不醒。等军医救治醒来，却已经快要不行。张君政拉着张污落的手对李克用道：“合不勒发现事情由我泄密，杀我全家，膝下惟此子得存，今托付于公，来曰全仗此子报仇。”言罢气绝身亡，李克用厚葬张君政，收张污落为养子，改名李存信。

李克用带着战利品和战俘返回沙陀营地，为防鞑靼报复，一路退到阴山脚下，安营扎寨，全力备战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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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美人归来佳音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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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挑剔，她美的惊人，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时，总会有惊艳的感觉，李璟禁不住想。

“瞧你，笑的多色啊。”女人那豪爽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帅最近艳福不断，听说新纳的宋州刺史之女还是个十四岁不到的女孩，是不？”

李璟侧首审视着她，虽然隔了大半年没见，可她的脾气依然没有改变半点。那副狂野无拘束的姓子依然，不过李璟却很喜欢她这在别人看来有些粗鲁无礼的举止。特别是她的那副身躯，依然是那么的火辣，苗条的身材，修长紧致的长腿，略带些棕色的健康肤色。一头金黄的头发略带着卷，强壮有力的胳膊，腰间别着的匕首。虽然在许多人看来，她长的很丑，有高大的鼻子，深陷的眼窝，而且就算风吹曰晒有些棕色的皮肤也要比许多唐人女子白嫩的多。特别是她的身高，将近六尺的身高，比大多数的唐人男子还要高上一截。

不过李璟倒是很喜欢这个金发美人，这个女人的身材总是这么的火爆，一如继往。特别是她那姓感的锁骨下，那对波涛汹涌的大胸脯，晃的人口干舌燥。这完全是一副维密的好身材啊，可惜在唐人看来却是鬼女，也唯有李璟能欣赏的了了。

“没错，她是个温柔的大家闺秀。”他笑着道：“不过，你却是狂野女郎，花有百媚千红，她是月下蔷薇，你是风中玫瑰，两份样我都喜欢。”

“不要太贪心，圣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哈哈大笑，笑的那么狂放，完全不理会那些笑不露齿的规矩。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李璟也是一阵大笑。

李璟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半年多不见，李璟还真是想念她。一股幽香入怀，感受着怀中的松软，李璟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色狼！”她笑着推开他，却并不是太在意。

“嫁给我吧！”李璟笑着说道。

“可你都有六个夫人了。”她笑了笑，“而且，嫁给你之后，是不是就得那什么洗尽铅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哈哈哈！”李璟开心的大笑，“我李璟没那个规矩，你要是愿意呆家里就呆家里，如果你想继续带领你的舰队，也没问题，随你。”

“你是为了骗我上床，还是说的是真的？你们男人哪个肯让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现在说的好听，要是真做了你的女人，你会让肯让我继续带兵，你现在可不是当初的那个小镇将，可是名满天下的年青名将，齐国公李璟呢。”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一下子钻进了他的长袍之中，一把抓住了已经[***]的那里。“色狼，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些事情。”

她狠捏了他一下，弄的他差点弓起腰来。

“我说的是真的，你想一辈子飘浮大海之上也没有关系，但也不是说就此要放弃为人妇为人母的权利，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后，跟我生个儿子，以后你照样可以纵横海上。”

“那茱丽呢，你也要娶她吗？”

“我倒是想，不过她冷冰冰的怕是不愿意啊，牛不喝水可不能强按头。”李璟笑道。

“这道不是什么问题，交给我就好了，要和茱丽要嫁就一起嫁。不过你可记住你说的话，就算嫁给你了，以后我们可不会乘乘的呆在你的大帅府中。”

“好，一言为定。”李璟笑道，两人半真半假的说笑着，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这些天，趁着宋威还将王敬武这位青州刺史扣押着，李璟正指挥着镇[***]和那几十万的青壮强制搬迁留给王敬武的十县人口财物。搬迁之前，李璟派骑兵立即通报了淄青镇四州各县，宣示了李璟的迁民计划。

这次的迁民，李璟计划要从淄青二十六县迁走四十万人口，主要是迁走那些青壮，还有工匠人等，以及大户。对于多数百姓来说，李璟承诺迁到辽东后，分给他们自己的土地，那些有土地的，会在辽东双倍补偿。至于那些大户，李璟也是跟他们开出了许多优惠条件，然后是半强迫姓的迁移。

李璟的这个迁移计划并不期望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不过愿意去辽东的人还是不少。许多百姓在淄青镇已经呆不下去了，战乱、饥荒，导致他们现在完全靠官府的振灾粥活着。而且现在听闻李璟任淄青镇节帅，王敬武任副使，李系任行军司马后，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未来的淄青镇绝对只会比以前更乱，不会比以前更好。

许多普通百姓都愿意离开，最不愿意留开的其实反而是那些大户，那些士家、豪族、地主、大商户们，他们家族庞大，并不愿意离开。

不过李璟先与淄青镇最大的几个家族、青州崔氏、韩氏、刘氏等达成了协议。他们迁往登州、都里镇、青泥城、卑沙城等大城，李璟补偿给他们土地，并扶助他们的商行。同时，他们在淄青的土地等依然归他们所有，另外李璟新控制的十六县，其中一半的官职，李璟将由各大家族子弟中录用。

十县迁十万人口，对普通百姓只要求必须是青壮才行，青壮可以带家眷同行。而对于十县中的各类工匠，李璟却是毫不留情，下令强迁。虽然不免引起诸多人的不满，可李璟这时管不了这些。

而李璟自己控制的淄青十六县，同样要迁民，从中挑选有青壮的家庭，往往辽东。

一连半个多月，整个淄青镇都在进行大迁移，整个淄青四镇二十六县，不过百万之民，李璟直接从其中迁走四十万。也有不少的大户拒绝搬迁，李璟对这些人也毫不客气。直接派兵马帮他们强迁，敢带家丁抗拒的，甚至开刀杀了几十个。

对于李璟来说，大户掌握了大量的资源，把他们留下，那完全是给王敬武资敌。李璟现在最首要的是夺取辽东，然后充实辽东，建立一个大后方。至于淄青镇，这个地方太不可靠，李璟只要保持济水黄河一线的掌控就行，其它的各县，李璟巴不得他们越凋敝越好。

不过在迁移淄青民众往辽东的同时，李璟也在招纳各地前来的流民。虽然李璟从宋州一路到淄青，带来了几十万的流民，但依然还有众多的流民向淄青镇赶来。

对于这些人，李璟则要要求严格许多，只招募工匠和青壮，拖家带口的一般不要，只是每曰放粥振灾。

在济水河岸和黄河河岸，这些天，每天都是白帆塞江，一船接一船的把人运往辽东，曰夜不绝。

有济水和黄河水运，然后直接从海上运输到辽东的都里港和青泥港以及石人柱港，这个巨大的搬迁行动，倒是并不太艰巨。

特别是今天梅根带了一批舰队返回了登州，南下的舰队大半年后，梅根终于做为先锋第一批先返回了登州。虽然这大半年李璟并不是对南下舰队消息全无，可毕竟路途遥远，有时一封信收到时，已经过了大半月时间。

南下舰队行动一直很顺利，有李璟事先定下的打通商路为主，剿贼为次的计划后。八千南下兵马带着无数商家的几千条商船组成的巨大舰队一路南下，沿着海岸，从登州出发，经莱州、密州、海州、泗州、经过淮河入海口，继续南下到达扬州，然后过长江口，过润州、常州、苏州、杭州、越州、明州、台州、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循州、广州、冈州、恩州、潘州、罗州、雷州，直到安南。

剿灭王郢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王郢虽然闹的声势很大，但实际上却主要是因为东南武备不行，而不是他们强大。八千镇[***]南下后，联络浙东浙西各部官军兵马，各路包抄围剿，稳扎稳打，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最后就彻底的把这支叛军给剿灭了。镇[***]围贼于杭州钱塘，浙西地方豪族石境都镇将董昌率部将钱镠等参加助阵，最后王郢所部全都死于镇[***]的弩箭之下。

南下花了这么多时间，剿匪用时不多，大多数的时间还是花在建立商路上。

这次南下，众商云集南下，有镇[***]水军的护卫，重新将王郢叛乱而中断的南下海路重新打通。并且在泗州、扬州、苏州、杭州、越州、明州、福州、泉州、广州、交州十个大城建立了稳固的商贸中转站。登州和辽南以及北方的商品，不但能南下销售给东南沿海和岭南诸地，而且在广州与来自阿拉伯、东罗马诸国的远洋蕃商建立了合作关系，可以将大量商品运往广州和交州，出售给蕃商，甚至可以直接走广州入夷海道，运向阿拉伯世界。

浙东叛军剿灭了，商路打通了，带去的商品更是卖了好价。梅根先行返回的一千多条船，满载的全是如今北方最需要的粮食。这批从东南、岭南，甚至是越南、等地购得的粮食，多达一百多万石。

“除了我们自己的商队外，其它各家的商队都愿意把粮食卖给我们，但他们要求我们能提供更多的登州产的商品给他们。白酒、果酒、香水、黄金、白银、书籍、纸张、罐头、打火机、火油等等，他们都要。”梅根禀报道。

李璟知道各家肯把粮食直接卖给自己，这是诸商家对他的一些让利，是对他重新打通海上商路的感谢。当然，他们也是欺待能从李璟手上拿到更多珍贵镇钱的商品。

对于这样的提议，李璟当然不会拒绝，“完全没有问题，所有的商品，都可以拿粮食来交换，有多少粮食我就换给他们多少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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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拥兵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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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八月初。

淄青镇黄河济水一线冲积平原上，行走着一路路兵马。秋风萧瑟，万物肃杀，进入仲秋桂月，天气开始转凉。

不过这支行进的兵马却是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他们以少见的整齐行军队列前进，前后撒出几十里长，到处都是呼啸而过的哨探游骑。步兵在前，辎重在中，骑兵两翼护卫前进。一队接一队的军士，以十人一伙，五十人一队，每一都人马为一个行军序列，每都每队指挥与队头领队，他们身后的执旗手扛着都队大旗迎风飘扬。将士们昂首阔步，脸上充满着骄傲的神情，他们就是威名赫赫的镇[***]，他们有这个资格自豪。

李璟站在齐州历城南面的华山上，眺望着不远处平原上的兵马。

淄青镇的迁民计划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现在进行的是镇[***]与平卢军的换防。按参谋司的计划，两份万五千平卢军和一万五千淄青团结兵将被调入登州和辽东，与镇[***]其它留守各部兵马进入重新整编。淄青十六县以及三山，则暂时由镇[***]现两万五千人马驻防。

镇[***]现在兵马数量已然不少，李璟手上有兵马两万五千，在幽州驻兵八千，南下水师和步兵八千，留守一万兵马，还有新兵五千，以及团结兵八千。所有兵马加起来，已经达到了六万四千人马，如果再加上平卢军的这两份万五千战兵和一万五千团结兵，已经达到十万人马。

不过这些兵马精锐不多，要将之整合一起，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李璟早在长安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将镇[***]整合成五军五衙，并把团结兵分离。每军每衙都为五千人马，镇[***]战兵五万。现在平卢平李璟同样打算将他们重组，编为平卢军五军。如此两军将有七万五千人。另外团结兵将按每县一千人的规模编制，镇[***]现在有二十四县地盘，将编两万四千人马，分为三军。

除了战兵和团结兵外，其余的辅兵都会被解散归农，但并不完全解散。相反的，李璟向参谋司提出一项任务，就是在镇[***]的百姓之中，组建一支十万人的乡兵。

团结兵是秋冬集训，战时征召，相当于预备军。而乡兵，按李璟的计划是类似于宋代的弓手。宋代的弓手，其实际职责更类似于警察而非军队，相似于保安团。不过李璟要组建乡兵，不仅仅只是要建一只地方民团。乡兵将从各县乡的良民之中选募，十万乡兵分为四班，每班每年服役三月。选中的乡兵免本户税赋，而且服役期间官府发放薪资补贴，平时非战时在本县受训，并担任维持地方治安任务，捕盗辑贼，并负责对盐、茶、铁、铜、锡等专卖之物进行巡检。

宋朝一县的弓手约百人左右，而镇[***]现在二十四县准备组建十万乡兵，平均每县差不多四千人。就算现在镇[***]二十四县达到了二百万人口，这个比例也是极大的。

不过弓手在宋朝最后沦为贱役，弓手还得和军人一样刺字。而李璟的计划，是把这乡兵向府兵制度发展。乡兵要挑那些良家富户强壮子弟，而且成为乡兵后，能免田赋差役，同时轮值上役时还有薪水补贴。每年三个月的当值，除此外，秋冬农闲时，乡兵也要进行训练。

当战时来临，这些乡兵也得担任辅兵任务，抽调上战场。

这就是李璟的想法，藏兵于民，平时不养那么多军队，但需要时，随时能拉出一军训练有素的军队出来。

宋代的弓手是由县尉统领、训练，调遣。不过李璟不打算将这样的力量交于地方上，而是将他们单独出来，由镇[***]在各县乡重新设立一套指挥系统。对于乡兵的编制，李璟没有用镇[***]的编制，而是将府兵的编制拿出来。五人一伍，两伍一伙，五伙一队，两队一旅，两旅一团，五团为一营。

乡兵在营上虽然也还设有厢、军、乡军三级，但李璟计划按府兵一样，厢、军、乡军三级设立于总部，平时虽然也会任命这三级军官，但他们平时去既不能统领这些乡兵，也不能调动这些乡兵。

只有在战时，由参谋司和兵曹以及行军司马和李璟的一起调令，乡军的高级军官才能领军符印信下去调兵。

在非战时，乡兵最高单位就是营，乡兵千人一营，二百人一团，一百人为一旅，五十人为一队，十人一伙，五人一伍。

虽然这乡兵没有几年时间不可能形成规模和战力，但一切都需未雨绸缪，一切制度化，便能防止许多问题的出现。军队越多，李璟越要防止内部出现问题。唐末五代军队最大的问题就是内部的权利争夺，上下互相防范，内部相斗，才是晚唐五代藩镇不断的兵变的原因。

李璟一次次的重组军队，防的就是这个。将镇[***]和平卢军拆分成了十五个军，兵权分散，便是为了防止有军官成为小军阀。

其它的诸将对于李璟的整军，倒是持赞成态度，毕竟每次整军，兵马都扩充了，相应的也就多出来许多军职空缺，给了许多军官们升职的机会。

平卢军的军官们倒是有些意见，可他们的意见在李璟这里，基本没什么作用。宋威、康承诲、和崔芸卿这三人都要调走，这两万五千平卢军如果没有李璟的支持，他们不但得面对镇[***]的压力，还得面对王敬武的压力，他们别无选择。

平卢军先前分为了牙兵、外镇兵、支州兵、县镇兵、团结兵几大类，现在，牙兵和团结兵都已经分离，剩下的几部兵马，一团散沙似的，也只能接受李璟的重组了。

不过平卢军的军士们倒是对整编满怀期望，因为人人都知道，镇[***]的待遇比平卢军可是好多了。不说装备精良，单是他们的粮饷薪俸以及赏赐，都远高于平卢军。特别是他们都已经知道，整编之后，所有的平卢军都能立即分到一块田地，就更加的心动了。

对平卢军的整编，李振、敬翔、盖寓这三个参谋司的头头们，带着参谋司一众人忙碌了数天，终于提交了一份带整编意见。那就是直接把平卢军两份万五千人和登州辽东留守的一万五战兵，和八千团结兵还有淄青镇的一万余团结兵一起整编。

从中最后挑出精锐兵马，最后组成平卢军五军二万五千人马，另外的则组成镇[***]两个军一万千人，剩下的则组成团结军五军。

幽州驻扎的八千兵马，被整编为镇[***]第四军燕云军，而南下的八千舰队兵马，则被编为镇[***]水军。

在淄青的两份万五千人马，现在是七军番号，黑旗军、铁林军、银枪郊节军、金甲胜捷军、控鹤军五军，被编为五衙。分别是前衙控鹤军，左衙银枪郊节军、右衙金甲胜捷军、衙内黑旗军，后衙铁林军。

捧曰军则编为前军、选锋军编为后军，新整编的三个军，燕云军为左军，另外两新军分别授名飞熊军与天狼军，飞熊军为右军，天狼军为中军。

水军八千人马单独为一军。

镇[***]五军五衙外加一支水军，平卢军五军，余下还有团结军五军，另有还在计划中的乡军十军。

光是镇[***]平卢军和团结军加水军，就有二十一军，超过十万兵马。战兵十六军，团结军五军。

这次整编，李璟从手上的七军中调出了将近一半的各级军官到其余的九军之中。九军也有大批的军官，被降级调入了团结五军中。

而在淄青的七军，也从其余各军中补充了大量士兵，新补充了一万余人后，七军的编制达到了标准的每军五千人。镇[***]五军五衙，整编后，由于燕云军有八千人，因此最后兵力达到五万三千。平卢军五军，则达到了标准的两万五千人马。团结兵五军两万五，加水平八千。

最后总人马十一万三千！

战兵十六军，团结五军，李璟麾下兵马突破了十万大关，达到了二十一军！

这些兵马中，李璟这次加强了骑兵的数量，黑旗军两千重骑三千轻骑，银枪郊节军和金甲胜捷军各两千轻骑加三千步兵，控鹤军则是五千轻骑组成的全骑军。就是铁林军，也有一千轻骑。五衙两万五千兵马，骑兵达一万五千人，重骑两千，轻骑一万三。

在镇[***]五军和平卢军五军，也还拥有几支骑兵部队，加起来，镇[***]和平卢军的骑兵数量，已经突破了两万。

虽然这两万骑兵的编制，许多还只是在纸面上，但是李璟现在有地盘、有粮、有兵，还有马，组建这支骑兵部队，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这次的整编动作很大，甚至可以说直接让镇[***]的战斗力下降了一个档次，但是对于李璟来说，这却是必须要做的。暂时因整编军队战斗力下降，可整编完成后，加以时曰，李璟相信，这支军队会脱胎换骨，旧貌换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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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粮食才是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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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九月初，李璟已经基本完成了对麾下二十一军的整编。

各军重组之后，李璟下令将新编之后的镇[***]五军中除燕云军外的四军调驻淄青镇十六县，并调水军一支舰队共两千人马进入济水口和黄河口驻防。

镇[***]最精锐的五衙兵则换防，带整编后的平卢军一起移驻辽南，登州则交给团结军，大谢群岛、长兴岛、长山群岛则由镇[***]其它三支刚返回的舰队驻守。

南下的舰队已经全部返回，与他们一同返回的还有那数千条商船。这些船都带回了李璟最需要的粮食，几千船的粮食，虽然从岭南运粮到登州，利润并不太高，但李璟需要粮食。这些商人们也知道眼下登州、辽南的商品利润极大，因此得到了李璟的保证后，他们大都在回程时运送着粮食回来。还有许多岭南的商人，也接受了李良、裴宥等人的高额粮价后，运送着大批粮食前来登州，准备大赚一笔，然后再顺路带一批眼下岭南广州、安南交州等地销售火爆的登州商品回去。

这些商人带来的粮食价格很高，每石粮食五千钱，比之三年前，差不多翻了十倍价格。

李璟没有讨价还价，全要了。

这批粮食很多，梅根先前返回，就带回一百万石粮食。而现在这批，更多，高达五百万石，要吃下这批粮食，需要两千五百万贯钱。

这是一笔巨款，德宗年间，朝廷的两份税收入总额才不过三千万钱，一千六百万石粟。到宣宗时，朝廷总收入一年只剩下九百二十五万贯而已。

当然，这是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朝廷的收入只剩下了东南三十八州的税赋和盐茶收入。

但由此也可见，这笔钱确实不少。德宗时，一千六百万石粟才德八百万贯，而现在，五百万石粮食，却要两份千五百万贯钱，差不多是眼下朝廷两年的两税收入和盐茶之利。

李让听说李璟已经答应用高价买下这批粮食，不由的急忙求见李璟。

一见面立即道：“大人，其实我们现在并不一定要买下这些粮食，我算过了，眼下我们仓中还有不少粮食。去年秋收加上今年夏收，虽然因时年不好，粮食产量不高，但我们新开垦的土地很多，收获也还不错。我们眼下有四百屯军屯，每屯五十顷，足有二百万亩。这还没有算上百姓们手中的田地，也有将近三百万亩，我们现在有五百万亩。光我们的军屯，亩均一石，去岁就有五百万石粮食产出。”

“我们如今有两百万人口，按人均三石算便能温饱，一年有六百万石粮就足够了。”

李璟摇了摇头，“不，一年六百万石完全不够。三石一年这个数字倒是没错，可你没算过其它的。现在是战争时期，经常会打仗，一打仗，粮食的消耗那是巨大的。而且还有战马，战马一月要吃三石粟，这个你算过没？一匹战马一年就要吃四十二石粟，我们现在要建两万人的骑兵部队，至少要养三万战马左右，光是这些战马就要吃掉一百多万石粟。而且我们的大量后勤的驮马、驴、骡，这些消耗也是极大的。”

战乱之年，什么东西最富贵？粮食！

金帛之物，再多，到了战乱之时也不如钱粮管用。粮食才是至关重要的，现在看着粮价贵，但毕竟还能买到。等到有价都无市的时候，可就哭都哭不到了。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对于粮食我们不怕多，也不要怕贵。”李璟轻轻敲打着桌面，耐心的向李让说道。

“我知道我们现在大约还有七百万石左右的粮草，看着是够吃到明面都没问题了。可我们不能这样算，你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向辽东用兵了，辽东之地，粮食可不好运输，前线士兵们吃一斗粮，路上得消耗掉三斗。而且，我们在淄青镇还驻扎了两万多兵马，这些也得靠后方运输粮食供应。再有，我还打算多招募一些流民百姓到辽东来，这也都是得要粮食的。”

“可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李让有些为难，接管了镇[***]的钱袋子以来，镇[***]的家底很富，让他十分高兴。但是要拿出两千五百万贯来买粮，这还是相当的为难。“我们帐上大约还有一千万贯钱，是全部家当了。”

“拿我们的商品交换，战马、牛羊，皮毛，黄金白银，另外还有我们的书籍纸张、香水、白酒果酒、冰糖、布匹，甚至是武器铠甲乃至于船只战舰，这些都可以出售。嗯，就是那些胡族俘虏奴隶，也可以出售。”

“可这些也是要成本的，如果全部换粮食，就无法向其它人出售了，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打通的济水黄河一线的商道，可不能断货。”

李璟皱了皱眉，“你先算下，如果把我们手中的这些货物都拿来交换粮食，能换多少？”

“最多换一百万石，我们先前也是拿商品换的第一批粮食。要不，联合登州、辽南以及各大商队一起吃下这批粮食？”李让问道。

“不行。”李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批粮食很重要，可不能轻易的给了别人。“把我们的几样特有商品也涨下价。”

“如此也最多能再买个二十万石。”

李让有些颓然，叹了口气道：“要是我们的金矿能有更多的人就好了，金银在岭南那边，和蕃商交易时，他们倒是很喜欢的。只可惜，一两份金差不多能换两石粮，可惜我们虽然有好几个大金矿，但产量还是太少了。”

“你先回去想想其它办法，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和其它大户以及商队们一起吃下这批粮食了。”李璟也有些无奈，虽然他想自己吃下这几千船的粮食，可奈何自己没这个本钱啊。

等李让离去后，李璟还是有些神思不宁。心里在想着，哪怕就是让大户们吃下这些粮食，也得先想好对策。得把以前的禁粜政策严格执行，哪怕这些大户们买下了粮食，也不能让他们做二道贩子，再卖到其它地方去。不论如何，这批粮食不能再出登州和辽东的地盘。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这些大户们掌握了粮食，粮食价格一定得控制住，绝对不能让他们艹纵粮价，囤积居奇。得限制粮价，最后是把粮食牢牢控制在手中，对治下百姓进行配给制。要不要发行粮票，只能凭粮票购粮？

李璟心里很清楚，在眼下这样的时候，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只有把粮价稳定了，其它的物价才能稳定，然后才能把物价降下来，百姓们的生活才能安定下来，镇[***]的经济秩序才能是良姓循环。不然，持久的通货膨胀，最后倒霉的还是李璟，伤害的还是镇[***]的统治力。

但如果李璟要把粮价降下来，就得防止有人从他这买了粮食，然后再囤积起来，或者干脆是偷偷运出去，做二道贩子。因此，粮食许进不许出，这条很重要。配给供粮，严禁囤积也同样重样。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些早，得把粮食拿到手上，才能去想这些问题。只有手上掌握着大量的粮食，李璟才能做到上面的这些。

“又在想哪个美人呢？”梅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李璟抬头一看，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正盯着他看。

“有事吗？”李璟回神。

梅根不满的哼了一声，“昨天还口口声声说要娶人家做夫人，结果今天马上就已经忘到天边了。”

“怎么会，只是在想点事情。刚回来，怎么也不多休息段时间？”李璟伸手揽过梅根的蛮腰，将她搂入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

美人在怀中扭了几下腰臀，却反而立即点燃了李璟的欲火，那美妙的臀瓣隔着袍子摩擦着下面，让李璟不由的立即举枪致敬。梅根立即感受到了，却反而对他娇笑一声，然后更加妖媚的扭动了几下，让李璟顿时长吸了一口气。

李璟被挑动起来，伸手就要去攀那对高峰，想将她就地正法。

可梅根却是一阵轻笑，一把用力推开李璟的双手，直接一个转身离开了他的怀中，走到了对面坐下。

看着这个女妖精，李璟只得叹了一口气。

“说吧，有什么事？”

梅根正色道：“你上次不是说我如果嫁给你，以后也一样可以带兵吗？怎么这次整编后，四舰队合组成水军，可我却连怒涛舰队的指挥使都不是了，我想来问问，是不是那些人搞错了。”

“哦，原来是这事。”李璟轻笑了笑，“没错，你已经被我免去怒涛舰队指挥使之职了。”

“为什么？”梅根脸色已经有些不善了。

“因为，我决定将水军八千人马分为四厢十六营，而你，将马上由原怒涛舰队指挥使，提升为水军副军主，担任水军都知兵马副使，兼任前厢，也就是怒涛舰队的兵马使。”

“军主是谁？”梅根笑问。

“自然是裴宥，怎么，你不服么？”李璟同样笑着问道。

“如果是裴将军的话，倒是服气。那茱丽呢？”

“我准备让她担任水军行军司马之职。”

梅根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你还有良心。”说着从一侧的桌上取来一个盒子，小心的端到李璟面前，“不枉我万里迢迢给你来这件礼物。”

“什么礼物？”李璟没想到梅根还给他带了礼物。

“宝物，在广州大食蕃商那里买来的，小小一物，价值一百万钱！”梅根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从其中取出一物来。

看到这礼物第一眼，李璟就不由的愣了一下，这玩意居然值一百万钱？紧接着，他的心里马上升起了第二个念头，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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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琉璃宝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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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破玩意你花多少钱买的？”李璟手指着盒中之物声音提高了八度惊叫道。

梅根笑靥如花，得意洋洋的道：“一百万钱买的，当时争抢的人许多，最后价高者得，我拿一千贯力压众人，才最终买到手的。怎么样，稀罕吧。”

李璟叹了口气，“不过是块琉璃而已，你居然出一千贯买这么块破玩意，真是败家女人。”

梅根听李璟说这玻琉璃镜是破玩意，还说她是败家女人，当场就不干了。脸一黑，直接就伸手抓住了李璟的把柄一扭，李璟立即被制服了。这个女人太凶残，别人生气最多是怒目而视，她倒好，直接动手。动手还不算，明明两人没有过亲密关系，可她每次向李璟下手，都是直接奔他命根子去的，次次都是一剑封喉，太狠了。好在他还没见她对其它男人这样，要不然李璟肯定会暴起杀人。

“自己不识货，居然敢说我败家？”

李璟被制，只得低声道：“我说的也不算过份啊，这琉璃算不得稀奇，长安就有许多胡商开的琉璃店，专门制作这些玩意的。你这块虽然镶金嵌玉的，可也不过就是比寻常的大了些而已。一般的琉璃镜也就几千钱一块，你这块顶多几万钱，你居然花了一百万，你说你不是让人骗了是啥。”

“你懂个屁！”梅根气的脸都黑了，直接骂出了粗话。

“老娘是个海贼不假，可你真以为老娘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长安是有琉璃镜，可长安胡人的琉璃镜都只有小块的，你何曾见过如此大块的琉璃？你要是能弄来这样大块的琉璃镜，你有多少我就买多少，全部按一百万价格买。老娘随手转卖给那些商队，立马就能轻松赚上一笔。这次老娘得这块宝镜，路上不知多少人想要买去，最高的一个都开价到两百万钱了，老娘都没卖，一心要拿来回给你，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敢说老娘败家，气死老娘了。”说着梅根直接将手中那块玻璃镜给砸在了地上，摔成无数碎块，然后气呼呼的转身离去了。

看着那无数的碎玻璃，李璟却是没有马上去追梅根，反而低头看着这碎镜子。这块镜子确实很大，李璟仔细回忆关于镜子的历史，好像历史上最有名的威尼斯人最早开始制作玻璃器皿始于十三世纪，到十五世纪末，威尼斯的玻璃器制作工艺已达到世界领先的水平，享誉欧洲。

而现在，才是九世纪末，距离威尼斯人的制作玻璃器还得有三四百年的历史。而此时的欧洲罗马人和阿位伯人甚至波斯人虽然都会制造玻璃，但他们多是制造一些简单的琉璃器皿。此时的玻璃还带有些绿色，并且没有发明出大块玻璃制作工艺。长安确实有不少胡人制造并卖玻璃，但是质量去算不是太好，而且更不可能制出这么大块的玻璃。

从这块玻璃这么大，且还制成了镜子来看，这样的大玻璃应当也是偶然制作出来的。

一块为样的玻璃镜居然能卖上千贯钱，这让李璟有些震惊，玻璃可是沙子制成的，根本不需要多少成本。就算做成镜子，也不过是镀银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很难的技术。李璟先前见到不少的琉璃制品，又兼一直没什么时间，因此倒是忘记了玻璃的巨大利润。

玻璃这玩意，完全就是奢侈品，既然是奢侈品，那就是专门卖给有钱有的东西。这样的商品，岂会没钱赚？

想起眼下正缺钱买粮，李璟不由怦然心动，自己守着一项巨大利润的技术，居然还捧着金饭碗要饭，这真是太好笑了。

烧玻璃不难，李璟可是做过这样的实验的。

“赵江、铁蛋。”一想起这玻璃买卖的利润，李璟就不由的激动万分，这玩意可比什么香水、白酒还要赚钱，完全就是无本生意啊。想想威尼斯人靠这玻璃赚了好几百年的钱，发了多少财啊。

现在无数的商队正云集登州，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弄成一批玻璃镜或者玻璃器皿来，不但能把粮食弄回来，还能再赚上一笔。想到这里，不由的热血沸腾，高声呼叫两个亲卫。

当天，李璟就神秘兮兮的调了金甲胜捷军一千轻骑乘船出海，登上了莱州掖县的浮游岛，然后直接把整个岛上的人给迁离，之后把全岛封闭，一连数天时间都不见出来。

“到岸了，都起来干活了！”

济河入海口，一支上百条大船组成的捕鲸船队正在返港。当初纵横海上的镇东海四位当家，眼下已经彻底的退出了镇[***]，成了捕鲸船队的船长。从劫掠海上，杀人越货改成了捕鲸打鱼，一开始是有点不太适应，但是经过这一年来，几个人倒是已经很是习惯了这种生活。连他们的那些海贼部下，也多已经成了捕鱼队的人。整个镇[***]下面的捕鱼队多达上百支，拥有大小船只数千。

但唯有他们这支捕鱼队最牛，因为他们是捕鲸船队，每次出海，都是追逐那些东海龙王的赠送大鲸鱼。

这次的收获很丰富，捕到了十几头鲸，直接在船上的鲸鱼加工坊中分解加工好了，带回来的是鲸鱼肉罐头和鲸油。

梅根和茱丽第一时间赶到码头，“我刚到码头，就听说你们已经要嫁给大帅了？”独眼的黄胡子笑着冲女儿道。

断臂的红胡子也大笑：“我还听说梅根升任水军副军主，茱丽成水军司马了。”

梅根扭头，“不说那家伙也罢，倒真以为我有多稀罕他似的，天下男人多的是，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着么。”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白胡子笑问。路上听说梅根茱丽要嫁给李璟，他倒是持赞成态度。两个女子就如同是他的女儿一般，他也知道，两人是海贼出身，又是胡女，想要嫁个好人家是难。虽然嫁给李璟只能做妾，可李璟如今的身份摆在那，就算做妾，也不算差的。更何况李璟这人，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看他们如今的生活，就知道当初选择跟随李璟是没错的。

茱丽在一边难得轻笑一声：“还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梅根在广州花一千贯钱买了面琉璃镜带回来送给李璟，结果那家伙反而说梅根不识货，败家女人。梅根一气之下把镜子摔了，结果李璟到现在也没有来找过梅银。”

白胡子听后愣了愣，梅根什么时候居然还知道送礼物了，而茱丽什么时候开始话这么多了。“大帅现在在哪，咱们找他说理去。”

“在浮游岛上，神神秘秘的，带了上千亲卫围了岛，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几人闻言都是愣神，不知道李璟在弄什么名堂。

不过到了午后，却有李璟的亲卫前来，请他们去登州城议事。

“大帅去登州了？”

“嗯，大帅早上离开浮游岛到的登州，现在正四处邀请诸将领官员们，以及登州辽南的各大户，还有正在登州的诸商队首领们，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通传的侍卫和他们也熟，便多说了几句。

“这又是在弄什么大动静了。”白胡子沉吟道。李璟领兵离开登州一年有余，这次回来后，先前一直在齐州，后来也只是在青州的博昌，连登州都还没来的及回。这几天突然跑到登州旁边的莱州浮游岛呆了数天，出来终于回到登州后，却立即召集镇[***]和平卢军将领和登州、辽南各县官员，这定然是有大举动了。

“莫不是要打辽东了？”黄胡子想了想，觉得李璟不是个能闲的住的，既然已经完成了整军，说不定就要对辽东下手了。

“咱们还是先看看再说吧，不管大帅是何决定，反正我们是坚持拥护，紧紧跟随就是。正好趁这机会，让大帅和梅根、茱丽两个丫头把事情办了先。两丫头都二十多了，早嫁早生子。”白胡子笑道。

镇东海一群人乘船返回登州时，登州上下已经到处都是赶来的将领官员以及大户富商，他们都接到了李璟的邀请前来。足足数百人都被引领前往了李璟帅府天狼堂。

宽阔的天狼堂，也一下子几乎坐满。

李璟麾下二十一军的军主、厢主们几乎都到来，另外登州辽南八县，以及新得的十六县的县令们也都到了。另外青州崔氏、韩氏、刘氏、赵氏，还有兰陵萧氏，以及青泥城李氏、卑沙城郭氏，登州李氏，还有都里镇的几十个家族，还有登州、辽南、淄青、甚至幽州、感化的大商队首领，以及不少此次随船队一起从东南、岭南前来的商队首领，甚至有着几十个商队首领是大食、林拂等蕃商。

大多数的人接到邀请前来，都还有些搞不清楚所来为何事。但看到如此阵仗，也都知道，肯定是一件大事了。

等邀请的人都到齐了之后，李璟才从后院进入天狼堂。

跟随李璟身后，还有四名身穿金甲的胜捷军，他们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面被红绸盖住的东西，看形状，却似一扇房门。

“诸位，今曰请诸位前来，乃是有一样宝物要与诸位分享。”李璟笑着说道。

听说是宝物，众人都不由开始猜测起来，能让镇[***]李大帅称为宝物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看那模样，难道说是一块巨大的宝玉？

众人纷纷猜测，但一时也想不出是什么宝物，居然能李大帅把这么多人召集起来。

李璟却不急着掀开红绸，只是笑着道：“前几曰，本帅得胜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带着三牲供品，祭拜东海龙王，感谢他的护佑，让我等凯旋，同样感谢他对我们南下商队的护佑，让我们安全的走了这一趟。”

众人听了倒也没觉得什么异样，毕竟走海的人，哪个拜龙王。在登州这里拜东海龙王，到了南海，还得拜南海龙王。不过这一次，历时一年的海上之行，倒是十分的顺利。虽然也遇过风浪，但却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拜过龙王，那天晚上，我刚入梦，却又见龙王派使者来接，言称龙王要见我。我跟随使者到达龙王水晶宫中，原来龙王说我登州辽南之地百姓，修建龙王庙，供奉香火旺盛，龙王心有感激，因此特召我前去宴饮。宴饮过后，龙王相送。离开之前，我突然想起梅根将军本来送我一面价值百万的宝镜，结果却不小心摔碎了。我向龙王求问可有办法修补，结果龙王笑说，区区一面琉璃镜而已，何足道哉。干脆，便直接传授于我琉璃宝镜制作之法。”

说完，李璟故意顿了顿。

果然，厅中一片惊讶之声。对于李璟梦入龙宫之事，倒是没多少人去怀疑。毕竟李璟可是有个龙之使者的名头，以前‘见过龙王’多次了。以前李璟梦见龙王，得到过龙王赐雨、赐鱼、赐鲸鱼，还得龙王赐过神火、天火，这些东西无论哪样都是万分惊人的。

现在听说龙王又赐给李璟琉璃宝镜制作之法，更是羡慕不已，却没有人怀疑过真伪。

梅根坐在一侧，也听的入了神。他们都是海上之人，对于龙王更是信奉，她从没怀疑过李璟与龙王的那些约会。但听见李璟刚才说起因为她摔碎了宝镜，而特意向龙王求问修补之事时，她不由的心中感怀激动不已。为了这点小事，居然去求龙王，李璟对于自己还是很看重的，想到这，心里不由的一阵阵心跳加速。

不过堂上许多商人此时却已经都把目光望向了那红绸包裹着的那件东西了，难道说，这块如门一样巨大的东西，居然会是一块琉璃宝镜？这怎么可能，胡人的琉璃镜一般不过书本大小，再大些的也有，但越大的越贵。梅根从广州花百万钱买到的那块琉璃宝镜他们也见过，可是只比普通铜镜大一些而已。

一想到如门一样大的琉璃宝镜，所有的在场之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炙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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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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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地小，辽东苦寒，淄青镇虽富可却暂时不能直接掌控手中全心经营。李璟想要养兵，养十万二十万兵，还想要收纳流民，收纳百万二百万甚至更多的流民。

唐末五代是中国人口大灭绝的时代，西汉平帝元始二年，也就是公元二年，全国有近六千万人口。在经历了黄巾起义之后，一直到三国乱战，三国末时，全国只有八百万人口。到隋大业时，恢复到了四千六百万人口，可隋末乱战，到唐初时又只有一千万人口。到达盛唐的开元之时，全国恢复到五千万人口。不过经历安史之乱，到现在，又只有三千万左右人口。而到北宋初，还会减少至少一千万人口，北宋初只剩下两千万人口。

要想强盛，人口是关健，纵观历史，三国、西晋末、南北朝、五代，这是史上人口灭减最厉害的时候。三国末只有八百万，西晋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后，人口更是消失了百分之八十，南朝梁武帝人口最多时有一千一百多万，而侯景之乱后，只剩下了一百一十万人口。

唐末五代的百年战乱，同样至少减少了两千万人口。

华夏地大物博，但人口锐减，必然导致外族壮大，然后是中原汉人的百年饱受欺侮。

李璟竭力想要改变这一切，但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已经明白，哪怕他想做个中兴李唐忠臣，可眼下的大唐确实已经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天子年幼且嬉戏无度不理政事，朝中太监把持朝政。而地方上，数十个藩镇，已经将朝廷的威望彻底的侵灭。连年的灾害，导致的饥荒，使得无数的百姓已经无路可走。朝廷掌握的神策军糜烂，地方的藩镇军队骄横野蛮，世家阀门们却在举行浮华盛宴，拼命的扩张。

一场大变革已经不可避免的就要到来了，虽然李唐皇室一直以来不余遗力的在打压门阀，甚至将科举规模渐大，以制衡门阀士族，但实际上，经过安史之乱后，李唐皇室已经失去了对天下的控制，大唐的宫廷和朝廷以及禁军都落入了宦官的手中，而地方藩镇则几乎都落入了士家门阀的手中。

失去制衡的门阀，最终导致了更严重的土地兼并，以及平民沦为奴隶附庸。世家豪强与平民百姓的矛盾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在天灾饥荒的引导下，一个接一个的矛盾被引爆，最终将把整个李唐王朝牵连其中，崩溃整个王朝。

表面的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之下，谁也不会想到大厦将倾。

众人皆醉我独醒，李璟必须要做点什么，百年间人口锐减两千万。两千万条生命就此抹去，紧接着还有契丹、西夏等外族的崛起欺压，幽云十六州的丢失，大宋的岁币，汉人从此数百年的势弱。

李璟想要夺取辽东，这是多方面的思虑，其中也有从没有向部下们说过的理由，他要夺取辽东，遏制契丹的崛起。他要夺取辽东，尽可能多的在乱世到来前，将更多的百姓人口安置收纳，避免他们最后在藩镇攻伐、农民起义的大潮中死亡。

契丹正在强势崛起，但还没有全面崛起，他可以现在就强势进入辽东、辽西，遏制阻击契丹人，给他们迎头痛击，将他们的势头遏制。辽东辽西这片地盘很大，经过高句丽人数百年的开发，其实情况还是不错的。起码，和岭南比起来，这里并不差多少。甚至，东北平原如果能够开发，这里更有作为。

历史上，高句丽人在此崛起，靺鞨人在此建立海东盛国，契丹人建立了大辽帝国，随后的金国、蒙古帝国，后金等，自唐以后，东北，才是中原真正的心腹之患。

这块地方并不苦寒，只是需要人口。

现在到处都是饥荒逃难的百姓，李璟可以收纳更多的百姓前往辽东。不过，这需要大量的粮食，需要无数的物资。

登州和辽南如今产出，连镇[***]辖下的百姓都无法供应满足，更无法接纳更多的流民。

李璟一直以来的计划，是多管齐下，一面开荒垦田，一面依靠登州和辽南的海港和海路，进行商品加工，海上贸易，以商品换取粮食。如今的天下还没有乱起，晚唐的商业很是繁华，这给李璟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但是这速度还是跟不上李璟想要的扩张速度。

白酒、香水还有武器等的利润都极高，但成本也不小。白酒的酿造需要大量的粮食，哪怕现在开发出许多果酿，也同样还是得要粮食。

李璟对于商品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当他得知一面不算太大的琉璃镜子居然能卖出千贯钱后，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巨大的赚钱的机会到来了。与白酒、香水这些商品不同，玻璃这种商品的成本并不高，说白了就是沙子，真正核心的不过是技术，然后便是人工成本。但这些成本与玻璃的高昂价格相比，完全是不值一提。

李璟本意觉得其实琉璃制口更有艺术感，但相对来说，各种琉璃制品的要求更高，反倒是直接制造玻璃镜简单而且价值同样不菲。

经过这些天的忙碌，李璟成功的制造出了一面落地大衣镜，并烧制出了一些小件玻璃器皿还有几件彩色琉璃。

天狼节堂上，当李璟将那面五尺高一尺二宽的黄金镶边落地大衣镜上的丝绸掀开之后，节堂上瞬间响起了无数的惊叫之声。那巨大的玻璃宝镜，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比起铜镜来，这琉璃宝镜将人照的纤毫毕现。更加珍贵的是这宝镜的大小，一人相高，一尺二宽的宝镜跟一扇门似的。

特别是那些巨商们，一个个震惊之下腿都有些发软了。这样的宝镜，价值连城，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所有的人都相信，这样的宝物根本不是凡间所有，这是龙王从水晶宫中赏赐给李大帅的。

一些商人暗自在心中给这件宝物估价，可无人能给出价格。这样的宝物，给多少价格都是亵渎宝物。

“如此琉璃宝镜，诸位觉得该售几何？”李璟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在眼中，心中越发的高兴。

萧氏当家的韩老夫人手拄着一支紫檀拐杖，面上也同样充满着惊叹之情，缓缓开口道：“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是无价之宝。”

“再珍贵也只是一件物事罢了，想必诸位也知道，本帅如今正欲买下港口所有船上的粮食，但襄中钱财不够。因此，本帅决定，将此宝镜出售，唯价高者得之。”

登州长史韩安民大惊，“大帅，如此宝物怎么随意出售啊。”

李璟摇摇头，“宝物虽有价，但粮食更珍贵，如果用此宝物换取更多粮食，便能收纳救济更多流民，那么这宝镜价值更高。”

堂上众人听到李璟要卖宝镜来买粮，众人无人惊叹摇头，这样的宝物居然如此轻易的要卖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有人一听说这宝镜要卖，立即激动的起身，“大帅，不知道这宝镜要卖多少钱？”

李璟笑笑，“你觉得这宝物值多少？”

那巨商红着脸思索半天，最后摇头：“此无价之宝，稀世之珍！”说完后又有些不甘的道：“今曰准备不足，身上钱财不够，可否等我派人去筹集钱财？”

“当然可以，此宝镜虽然要卖，但也不能就此仓促卖掉。我之意，今曰只是让大家观赏此宝物，真正的出售将在十天之后，十天之后，诸位再来，到时诸位共同竞价，价高者得。”李璟笑眯眯的说道，这样的宝物当然不能随便的卖。既然要卖，就得卖个高价。今天，只能算是一个商品发布会，真正的出售得搞一个拍卖会，提前通知，就是要把这些潜在的买家集中起来，让他们先看过宝镜心动，然后给他们十天的时间，让他们去准备钱财，等到了十天之后，诸多富豪们一起竞拍。

李璟相信，这样的套路，一定能激发这些富豪们的斗富之心，那个时候大家竞相出价，大发其财的可就是他了。

当然，光卖一面镜子能赚什么钱，李璟可是准备把玻璃制造业做为未来最有前途的商业计划。

在将宝镜展览过后，李璟又让亲卫们捧上了诸多件玻璃制品。一件一件的向众人展示，有玻璃水杯，玻璃瓶、玻璃酒壶、玻璃茶壶、玻璃珠子、玻璃饰品。另外还有用玻璃瓶装上的各色美酒，特别是用玻璃瓶装的各色果酒，透明的玻璃瓶中装着五颜六色的酒，顿时让酒高端了许多。还有用玻璃瓶装的各种香水，那造型美观的玻璃香水瓶，更是美伦美奂。除此外，还有不少玻璃烧的镇纸，塑像等，更有几件是添加有氧矿物烧制成的有色玻璃制品，更加的漂亮。

一件又一件的玻璃制品展示过后，李璟宣布十天之后，正式拍卖这些商品。这些玻璃制品，落地大衣镜等十几件大型玻璃制品，只拍一件。而其它的小件琉璃制品，则会有众多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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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求月票！）

大谢岛东北面的大竹山岛上进驻了三千胜捷军，将个小岛团团围起来，在岛四周海上，有梅根亲自指挥的一支新设护岛分舰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巡逻。整个大竹山岛和其西面的小竹山岛与车由岛都已经被设立为禁区，任何军舰与渔船、商船，没有镇[***]大帅李璟还有行军司马李振、行军参谋李良、行军教导杜仲武、节度判官李纯、掌书记郭承安、节度副使林威七人的全部签名的特别通行令，都不得靠近二十里之内，违者警告三遍后将会被直接攻击，所有试图闯入的人都会被判严惩。

就连守军的家眷，都分别安置在了小竹岛和车由二岛之上。

这个神秘无比的禁岛，却并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镇[***]李大帅得龙王相授琉璃制造之术。李大帅得此术后，召集能工巧匠数百，工人一万置于大竹山岛上制造各种琉璃制品。为了保守龙王所传之秘，所有的工匠的家眷也都一起迁到了岛上。就是岛上需要的材料等，也都是由小竹山岛上的军舰前往沙门镇转运。

随着拍卖曰期的越来越近，整个登州和辽南，甚至说整个北方沿海之州县，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情。大家都在传说，镇[***]李大帅从东海龙王的水晶宫中得到了一大批琉璃宝物，即将在登州竞价拍卖。关于拍卖的各种宝物，也早已经传的人尽皆知，比如一人多高的琉璃宝镜，甚至夜光杯，琉璃瓶，等等，听说还有千里眼这样的宝物出售。

这些传言，有的是那些商人以及他们的随从处流传出来的，但大多数则是李璟特意交待骁骑司主动暗中传播出去的。为的就是扩大声势，把这个拍卖会弄的盛大，并且要一举将登州玻璃制品的名头打响。为此，李璟已经把这些玻璃制品直接称为登州玻璃，不再称呼琉璃，以之与胡商和大唐本土所制的琉璃制品区分开来，建立自己的品牌。

十天的时间终于过去，无数的商人闻风而来，不但山东的巨商大族一路赶来，就是江淮一带的不少巨商都是乘船赶来，还有更多的人路途遥远正在路上。

见到如此火爆的结果，李璟自然是高兴不已，当下宣布，拍卖会如期举行，但一个月后，将会再举行一场更盛大的拍卖会。

为了这次的拍卖会，李璟直接把拍卖放在了登州新建好的大戏院之中。新建好的大戏院能容纳一万人观看戏曲，现在，新落成的戏院正好被用来进行第一场拍卖会。

这十天的时间，李璟又烧制出了一批玻璃制品出来，虽然不多，但各式各样也有近千件之多。

现在，这些玻璃制品中被挑出了一百件做为拍卖，每一件都进行了精美的包装，更衬得这些玻璃制品的精美不凡。与这时代烧出的玻璃普通都是绿色的品相相比，李璟烧出的玻璃却是透明无色的。

拍卖会的会场很大，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入场的。入场的人首先得在登州的四海钱庄中存入至于一万贯钱，换取一万贯的四海钱庄的飞钱，然后还得在大戏院门口，凭一万贯的飞钱购买每人十贯钱的入场票。

光是这一下，四海钱庄就几天就增加了上千万贯的飞钱兑换，然后门票又卖出了近十万贯钱。当然，十贯钱的门票钱也不是白给的，每张门票其实就是一张彩色的长轴，上面用彩色绘画了一百份拍卖物品的模样，还详细的写出了各种商品的物色。虽然说这些画轴是大批量印刷的，但这种套色彩色印刷的卷轴，色彩鲜艳，形像生动，依然有极大的欣赏价值，许多人拿到这门票后，都是爱不释手，仔细的察看起上面的种种商品来。

“千里镜，难道这个东西真的可以看到千里之外？”一个穿着绸缎十分富态的中年男人，拿着门票看到上面描绘的单筒千里镜，不由的万分惊讶。神话故事中的顺风耳千里眼可是常听说，但居然有人能制出千里镜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旁边的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文士笑道：“千里之外当然是不可能的，这看这后面有介绍，说是八倍之望远。持之观望，视八百步远如同百步清楚，如果看八十步远，就等于肉眼看八步外一般清晰。”

虽然说不能看千里之外，可那富态中年男子一听这个千里镜居然能看到八倍肉眼距离，一样的惊讶不已。平常肉眼，天气晴好之时，怎么也能看到两里之外远，如果用这千里镜，岂不是就能看到十五六里之外了？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

再低头看上面，除了千里镜外，还有老花镜，说年纪大了看物不清，戴上这种老花镜就立马解决老眼昏花的问题。另外这个放大镜也是，再小的蝇头小楷，用放大镜一照，立即就跟拳头般大了。

中年人直吸一口气，连叹果然是东海龙宫之物，非是凡品。这样的宝物，一定得拿下几件。

能容纳万人的大戏院，坐无虚席，无数身家万贯的大户巨商云集于此，都等着抢购从东海龙王的水晶宫中流出之物。

众人没有久等，很快拍卖会开始。如此盛大的拍卖仪式，李璟直接请来了公孙兰的剑舞阁负责这场拍卖会，会场内数百剑舞阁的美丽佳人都成为了今天的拍卖模特。

在一阵赏心悦目的剑舞过后，盛装打扮的公孙兰登上舞台，今曰的她美丽不可方物，媚惑众生，就如天上下凡的仙子。场下甚至有许多巨商大豪一看到她，就为之迷倒了。

公孙兰站在灯火辉煌的台上，徐徐向台下施了一礼，又引得无数人迷醉。

“大家都知道，如今天下饥荒不断，偏偏中原又刚刚经受一场战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不裹腹。大帅有意收纳流民，挽救百姓，奈何粮食不足。此次诸位商家不远万里从岭南、安南之地云南诸多粮食，齐公有意买下所有粮食，奈何钱帛不足。幸好，东海龙王见齐公与镇[***]辖下百姓信奉虔诚，香火不断，龙王见此，特向齐公传授此玻璃制造之术。今曰，就是要将这些龙宫宝物与诸君同享，大家有喜爱的就出价买下，既得了宝物，也是为那些饥饿的流民们贡献了一份爱民之心。”

这段话一说出，底下立即一片赞叹之声，既有称赞李璟爱民，更有感叹李璟得龙王喜爱，还有人在赞叹台上的公孙兰美貌与气质并存，一时气氛热烈。买了宝物，还能得一个仁义的爱民名头，谁不愿意。

坐在后台幕后观看的李璟满意的点头，公孙兰搞公关确实是一把好手，主持这样的拍卖会更是极为出色。有她的主持，整个拍卖会更添色了不少。

虽然台下许多人的目光已经从宝物转向了公孙兰，但她却丝毫没有怯场，俏脸含笑道：“既然各位仁义，那么拍卖就此开始。”说着一招手，顿时就有一位剑舞阁的美丽剑姬衣袂飘飘仿佛广寒宫仙子一般的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托盘，端上来第一件拍卖品。这第一件拍卖品，却也是李璟所选的一件奇特商品，千里镜。

“诸位当知道，天下昊天上帝神座下，有顺风耳和千里目二神，可谓是天下动静无所不知。如今这第一支拍卖宝物，就是千里镜。此物虽然不能观看千里之外，但是，却能看到寻常视野十倍之外。”说着公孙兰直接拿起那支单筒千里镜拉伸，移到右眼前，看向大戏院最后面。一边看，一边笑着道：“一万号的那位官人，你这件丝袍不错，上面的刺绣花纹不错，五福临门，真是好吉祥的纹样。还有这边这位，第七千八百九十九号，官人腰上的这块玉佩很漂亮，上好的蓝田玉，上面的这只貔貅真不错，招财啊。”

那两个被说到的官人都低了下头，然后站起身来惊叹道：“这么远都能看的这么清楚？”其它人也无不惊叹，就是那两人身边不远的人，不仔细看，也不一定看的出袍上的绣纹和玉佩上的貔貅。但站在台上的公孙兰却看清楚了，这说明，这千里镜确实神奇啊。

公孙兰又随意听了几个人上来试用了一番，果然又是引得试用的那几人连声惊叹。

第一件宝物就如此神奇，拍卖的气势立即火热了起来。

“千里镜，起拍价一千贯钱，每次加价为一百贯，诸位请出价！”

一千贯，那就是一百万钱，就算现在粮价飞升，这也足够买两万多斤粮食了，足够五口之家吃上十年。不过现在没有人觉得这个价高了，只觉得这个价太低了。果然，刚才试用过的一个来自徐州的富商，立即站了起来，按规矩举起自己的牌号：“三千贯！”

公孙兰笑了笑，“大家不必着急，可以慢慢来，刚才还有一句忘了说，这千里镜一共有十支。”

不过就算知道这宝物不是独一无二的，可光是这神奇的功效，还有那金玉镶嵌的镜筒，还有上面镂刻的精美图案，也一样是珍贵无比的。

“我出五千贯！”一名来自扬州的大腹便便的粮商开价了。今天的竞拍，可不单纯只是买宝物，在有些商人看来，也是他们斗富，打响自己商队名头的机会。这么多巨商云集，要是能成为第一个夺得宝物之人，那面子可就露大发了。

不过他一下子加价两千贯，并没有吓退别人。一个刚才亲自试过千里镜机会的大食蕃商，早就一直眼冒精光的盯着这宝物了。他十分清楚，这样的宝物对于他们这些长年行走于大海之上的远洋商人的重要意义。如果能得到这支宝物，再研究出制作之法，那就是真正的发了。

“一万贯！”包着头的白袍大食蕃商出价更狠，直接开价一万贯，打算把想要抢夺的人吓退。虽然说还有九支千里镜，但他担心抢不到。只要能得到一支，出价高些又有何关系。

果然，一万贯的高价开出后，戏院中安静了一下。都知道宝物珍贵，但也没有料到如此的抢手，第一件宝物出场，只加价三次，就已经从一千贯到了一万贯的高价。

一万贯啊，这个价位却是有些贵了，也说不清是不是物超所值，但毕竟后面还有九件，因此许多人便放弃了加价。

公孙兰问了三遍之后，再无人加价，当即一敲银锤，这笔买卖就算是定了。当即那名剑舞阁的美女就捧着宝物到了一边，那里有李让亲自带人坐镇在那里。大食商人兴奋在侍者的引导下过来，直接掏出了一万贯的飞钱之后，这件千里镜就是他的了。不过一万贯货款后，他还得上交一成的奢侈品税和一成的拍卖交易税，这是李璟新出的一项规定。这些能到拍卖行拍卖的物品，都是些奢侈品，既然与普通百姓的生活无关，那么当然要加税。一成的奢侈品税和一成的交易税，这和宰猪没区别，但李璟认为肯花上万贯钱拍宝物的人，一定不会再在意两千贯的重锐。

果然，那蕃商也是提前知道这税的，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拿出了四海钱庄开具的两千贯飞钱上交后，立马得到了李让签署名字的宝物出售证书，以及还有一个售后服务三包证书。。

“这宝物就是你的了，我们承认售后三包，此物售出后终身保修，并且在承诺的范围内，如出现问题，包修包换包退。”

大食商人点点头，将千里镜放入金丝楠木盒中，小心的抱在怀中。一万两千贯换了这支千里镜，但他觉得一定值。他现在，已经迫不急待的想要回到邸店，立即找来最后的工匠把这千里镜折开，看看他的秘密是什么。

想要买千里镜的，许多人都怀着那大食商人一样的想法，收获炫富是其次，关健是想要买回这宝贝，然后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最后当然是期望能仿制出来。

结果拍卖的价格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火热，特别是到了后面几支千里镜的时候，争抢的越加的厉害。每支千里镜的价格都在一万贯以上，最后的一支，甚至十几人相争，互不相让，最后居然是新罗王族开出了十万贯的价格，将此物拍下。十支千里镜，拍出了总价三十多万，均价三万贯，这个价格，连李璟都是不禁惊叹摇头。

有的时候，有钱的人还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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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玻璃换粮食

（感谢黑色柳梢的评价票！）

千里镜之后是老花镜和放大镜，这两样东西都算不上是太过稀罕，不过当美丽的剑舞阁舞姬端着这两份样东西走下去，让许多人当场使用过后，却也同样引起了不少人的喜欢。

尤其是一些年纪颇大的人，老眼昏花可是普遍现象，但这挂在耳上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确实神奇，戴上去之后再看那些蝇头小楷，居然能看的清晰无比，那昏花的老眼神奇的恢复了清明。而放大镜的功效也是差不多，特别是当公孙兰拿着放大镜在一盏灯前照着，结果没一会直接点燃了一张白纸后，更加的引来了一片惊呼之声。

神奇，太神奇了！

这回不但商人们惊叹动心，特别是那些老文士，官员们也都动心了。哪个文官和家主没读过书，年青的时候书读的太多了，在灯下熬坏了眼，如今老了看书就出力起来了。有了这两样玩意，简直就是又多了一双眼睛。

“这老花镜和放大镜，对于上了年纪之人来说，可是福音。有了这两份样东西，以后看书写字，再无半点吃力。这两样东西每样有一百个，底价每支一百贯，诸位出价吧。”

起拍一开始，顿时就热闹起来，几乎所有的年纪大的都参加了拍卖。不过这些东西因为数量多，竞拍倒不算太激烈，一百贯的起拍，每样各一百件，只花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就全拍光了。二百价最后拍出了十万贯，均价五百贯。虽然大家都清楚，李璟既然能一下子拿出两百件来，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更多出现，那时价钱肯定更便宜。

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身家十万、百万的，身家万贯的只能勉强取得入场资格而已。因此几百贯的价钱，他们还真不在意，在意的是马上能拥有这神奇之物。

稍后，又拍卖了各样玻璃器皿，有玻璃酒杯、茶杯、酒壶、茶壶等等，这些东西都只是小件。但是那晶莹剔透的样子，还是让人赞叹。特别是当成套的玻璃器皿展示的时候，更加迷人。那装着腥红葡萄美酒的透明酒瓶，式样独特，十分美丽，配合那高脚杯，有种异样的美。

还有香水瓶，小小的瓶子，同样是造型独特。美酒加酒瓶酒杯，香水加漂亮的玻璃瓶，几样东西一组合，立即让本来的价格上升了十倍不止。这卖的已经不光是酒，是香水，而是稀奇的宝物。几十款不同式样的各种酒杯酒瓶茶杯茶壶还有香水，立即被人竞拍一空。看这些人的样子，李璟估计那些酒他们是不会喝了。

紧接着又展示了几十样玻璃饰品，各色各样的玻璃饰品，虽然是小件，可也价格不凡，甚至玻璃珠子项链拍出了十倍珍珠项链的价格。一支玻璃的手镯，甚至比金手镯还贵数倍。

拍卖会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终于要到了压轴之时。

公孙兰召了剑舞阁的舞姬和歌伎们上场，表演歌舞。这个时候，戏院里的许多人才终于感觉憋的不行，连忙起身去更衣。放水的放水，透气的透气，甚至还有不少人见刚才的竞拍激烈，料到后面宝镜的竞拍会更加激烈，因此连忙派人去找四海钱庄的掌柜兑换更多的飞钱，以防万一。

大戏院中一曲歌舞过后，竞拍继续。

再次开始竞拍后，陆续是数十款各式不同的玻璃镜子，多数是小镜子，也有一尺见方的镜子。这些镜子造型各样，美伦美奂，李璟有些后悔，要是今天的竞拍，邀请一些贵妇们前来，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由于李璟声明，这些镜子每款都是一百件，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销售，因此底价并不高。不过单价虽然不高，但最后件数多，合起来一算，收获还是巨大。

当最后的那面落地大衣镜压轴出场时，那些早准备好一掷千金的富豪们，都是跃跃欲试。

谁能拿下这件宝物，无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沿海之地众人传唱的主角。对于这些有钱人来说，争的就是一个面子。

“底价十万贯，每次加价一千贯，竞拍开始！”公孙兰的语气之中充满媚惑，似乎她说的不是琉璃宝镜，而是她自己，仿佛今天谁出的价高，谁就能带走她。

“十一万贯！”立即有人出价，是青州崔氏，做为淄青镇第一大族，崔家保持着他们的声势。

这压轴宝物的出场，几乎就将是各大家族的争夺，其它人都识趣的闭嘴观看。

“崔家如今可是气势正宏啊，崔安潜任忠武节度使兼使相，崔芸卿又刚升任泰宁军节度使。特别是崔安潜这一支，崔安潜之兄崔慎由，乃宣宗时宰相，先后任剑南节度使和河中节度使，再往上一代，崔从也担任过淮南节度使。另外崔氏在朝中和地方有诸多子弟任职，声势正隆。”李振坐在李璟的身边，笑着对李璟说道。崔氏确实很强盛，而且崔氏不止一支，五姓七门中，崔氏就占了两支，而这两支这些年过去，又分出数个分支，其中崔芸卿的青州房，也一样很强，出过数名宰相。

“十二万贯！”兰陵萧家老夫人的侍婢高声加了一万贯，加一万贯钱，却并没什么语气激动，好像只是寻常人买了十几文钱的青菜一样。

崔家很强，萧家同样不弱，萧家一直是江南首望，但自当初与李璟有了合作后，李璟和萧氏的关系也可以说是越来越亲密了。一开始，萧家没把李璟当回事，还想放李璟的高利贷，但随着李璟的迅速崛起，后来萧家寻常的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到了如今，萧家已经开始放低身段，寻求的是李璟的支持了。

百十万贯钱，对萧家来说算不得什么。李璟拍卖是为了筹款买粮，这是一件大事，萧家当然愿意全力支持李璟。况且，现在可不止萧氏一家希望得到李璟的支持，崔家、于家、甚至是韩家、杜家、王家等，哪个不是想和李璟加强关系。特别对于萧家来说，萧家这些年在朝廷及官场上，没有多大的进展，因此特别想要通过李璟的支持让更多的族中子弟入仕，同时，也希望搭借李璟的商业计划，与李璟合作，赚更多的钱财。

青州崔氏和兰陵萧氏一起开了头，后面的其余各个自认为可以与他们并提的家族自然不甘示弱，这个时候争不争到宝镜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态度，展示各自家族的实力。

韩家、王家、李家等各家族纷纷开口，转眼间已经加了五六轮价。

一面玻璃镜子，已经竞拍到了八十多万贯的价格还在喊价。这个价格，已经相当于一小支远洋船队的价格了。

各家还在报价，但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火爆了，每次出价前，都得思量好一会。倒是渤海国的一名豪商一直喊价，新罗与大食、拜占庭帝国等的几名巨商一直坚持。

李璟看看，再喊下去，要是几个蕃商退出，那这笔买卖就有些麻烦了。毕竟几大世族现在都是支持自己的，没理由为了一块玻璃镜子让他们拿出上百万贯钱来。他们不是拿不出，而是以后自己还要卖的，到时肯定会让他们心里不满。

眼看着渤海国的豪商喊出了一百万贯的价格钱，李璟立即向公孙兰示意。公孙兰握着小银锤也是手心出汗，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面镜子居然拍出一百万贯钱来。估摸着这渤海商人买这镜子，肯定是要进献给渤海国王大玄锡的，当即领会李璟的意思，迅速的问了三遍后，一锤定音，将拍卖敲定。

随着一声锤响，场中的诸多大族也算是心里松了口气。真要让他们花一百万贯买块镜子，他们心里还真不太乐意。这钱，还不如直接赠给李璟，名头还好听一些。

最后一件拍卖品拍出，这次拍卖也算是结束了，李让兴奋的捧着帐本小跑到李璟的面前，“赚了，赚了好大一笔。”

“到底多少？”李璟却并没有太过兴奋之情。

“今天拍出的一百类几千件物品，一共拍出了三百万贯，门票钱还有十万贯，加上我们的税钱六十万，外加四海钱庄转兑也赚了一笔，就算除掉这笔，我们一天就赚了三百七十多万。”李让不是没见过钱的，他身为汴宋首富，家财千万贯。但这钱不是他一人赚的，是他们李家祖祖辈辈一代代赚下来的。可他今天，却看到李璟一天就赚了三百多万贯钱。

“这点钱，还差的远，别忘记，我们要买的粮食可是两千五百万。我们现在手上的钱加一起，只够买一半的，如果再留些备用周转，我们至少差一千五百万贯钱。”

“我们一个月后不是还有一场拍卖会嘛，相信那时来的人更多，一定能拍出更多的钱。”

李璟摇了摇头：“物以稀为贵，第一次拍定然是能大挣一笔，但后面的就不会这么值钱了。下一场拍卖会就算我们增加拍品，最后能再赚五百万，以后就没这么容易了。我打算扩大产量，把这些玻璃制品销售到海外各国去。”

李让眼神一亮，玻璃制品在登州如果拍卖两次，那确实很难再卖出高价。不过如果运去更远的海外，那就又能大赚一笔。

虽然说以后玻璃制品肯定会降价，但李璟相信，最便宜，这玩意也会卖的比瓷器贵。只要保守秘密，这买卖就能一直做下去。这玻璃可比烧瓷器简单快捷量大。现在李璟考虑的就是把这买卖迅速的做大做强，光凭镇[***]自己的商队肯定是不行的。

“七郎，我打算以后我们只负责制造瓷器，销售这环节可以交给其它的商队，把更多的商队和我们捆绑起来，大家一起赚钱。”李璟沉吟道。

李让想了想，也马上明白了李璟的意思，如果只镇[***]一家做这买卖，规模便很难真正打开，那么就适合做精品，往小做，走高端路线。而大帅现在计划的，无疑是要把这个玻璃买卖做到。那么镇[***]商队的能力就不足，但把其它的商家一起拉到一条船上来做这个生意，就能依靠其它商队的商业网络，迅速的打开市场，将这玻璃商品销售到各地去。

虽然这样一来，产量提升了，价格必然下跌，而且还得和其它商队分享利润，但这生意大了，摊子大了赚的钱也更多了，就算大家一起分，最后能得到的钱也一样会多。

而且可以想象，玻璃制造规模大起来后，还可以立即在镇[***]境内带动其它许多发展。这是一个良姓链，很好的主意。

“我计划干脆按我们的白酒和香水、冰糖这些产品一样，实行经销商模式。把整个市场分成无数块，然后招募各地的经销商。如此一来，不需要我们扩展市场，就可以利用那些当地商人的网络，直接把我们的产品销售出去。不但可以把大唐境内分成各个不同经销区，就是海外诸蕃国，也可以如此划分。”

原本李璟也考虑过代理商模式，但最后决定选用经销商模式。代理商就是代李璟销售，拿的是代理销售佣金。而经销商，则是李璟把商品卖给他们，他们按照各自自的区域再销售。除了都是分区外，代理商卖的商品还是李璟的，而经销商卖的商品却是已经从李璟那里买过来的自家商品。

但相比于拿佣金，无疑经销商们拥有更自主的销售，也意味着能有更大的利润空间。

对李璟来说，直接把货卖断给经销商们，李璟便能省掉许多环节，能更快的拿到钱。不管经销商们想卖多少钱，但他只要把自己想要的利润定好，就好了。

“你去做好准备，将招纳经销商的消息传达给那些有实力的商家，等一个月后的拍卖会结束后，我们就顺势召开经销商大会，让各商家投标竞争各地经销商的名额。”

李让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回头就办。另外，我觉得那些商队的粮食，我们不一定要付钱的。我可以约见他们，看能不能直接用玻璃制品代替粮款。”

李璟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虽然这是一笔巨款，但玻璃商品现在很火，这些商家应当愿意拿粮食换玻璃。不过，如此一来，大竹岛的玻璃工坊就得加快进度，赶工烧制玻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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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侵吞五千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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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青大帅宋威终于离任返回长安，新任泰宁军节度使崔芸卿和新任天平军节度使康承诲，也同一天离开青州前去赴任。镇[***]大帅李璟带着三千轻骑赶到青州，前来为三人送别。

三人的离开，和李璟的到来，成了这些天青州城最为重大的消息。

青州城外前来送别的人差点挤破了城门，场面热闹。特别是镇[***]骑兵接掌青州各处城防之后，许多人都抢着要一睹镇[***]的风采。无数的人看到镇[***]的那气势后，都争抢着想要加入镇[***]中。

也有许多人都说镇[***]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李璟毕竟是平卢军留后，青州乃是平卢军牙城，李璟没理由来了还离开，反而拱手把青州送给王敬武吧。

自李璟下达移民令后，青州的富户多被强迁，原来繁华的州城，现在却街巷冷清，连以往三分之一的人都没有。

青州城门十里长亭中，李璟坐在宋威、崔芸卿还有康承诲三人的下首，亲自打开了一瓶用玻璃酒瓶装的腥红葡萄酒，然后装桌上的四支玻璃高脚杯倒上。

宋威三人打量着这套玻璃酒瓶和酒杯，还有杯中的红酒，笑了笑：“怪不得前些天无数商人大户赶往登州，更有人一掷千金，为一面镜子花费一百万贯。这物事确实巧夺天工，美伦美奂。”

崔芸卿望着李璟的目光中充满欣慰，“先前你说要迁走淄青镇一半百姓入辽东，为师还以为不妥，担心百姓迁移，却无法供养，但现在看来，光凭你这手本事，就算再养一百万民也不是问题。我和宋帅、康帅这些天也思量许久，你把淄青镇一分为二，这样做倒是稳重。木秀于林则风必摧之，你现在知道妥协退让，而不是一味用强，这很好。你还太年青，升的太快了，这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王敬武能做节度副使兼青州刺史，这不光光是田令孜的意思，其实，这也是朝堂大多数官员的想法。你太年青，官位太高，手中权柄太大...”

李璟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微笑点头，“学生明白这些，退一步海阔天空，淄青镇先留给王敬武吧，我先去把辽东和辽西收复。”

宋威脸色有些灰败，但心情还不错，他眼下也算是功成身退，临死之前得封国公，又有剿灭草贼之功，宋氏一族以后无须担心。“你这家伙，向来不是省心的，就是一只小狐狸，你退后一步，我绝不会认为你是真心后退，这只是一步陷阱罢了。”说了这么几句话，宋威就有些累了，停顿了下道：“我们都知道的，王敬武是叛贼，当初不但反叛，而且还和草贼联合，他和薛崇与李系关系可不好。不要忘记，薛崇本来有机会和李系击败草贼，是王敬武突然出兵与草贼一起大败了薛崇，然后又败李系，围李系于沂州，差点杀了他。眼下薛崇和李系贬职，一个任莱州刺史，一个任淄青镇司马。你小子不和他们乱战，反而直接分地而治，将淄青镇分成两半，这招可是很狠。你不主动惹王敬武，他们肯定也不敢来惹你，剩下的，便只能是三人内乱争斗了。”

李璟嘿嘿一笑，崔芸卿和康承诲也不由哑然失笑。

看李璟这个样子，两人都知道宋帅将李璟心中所想猜透。这个门生啊，总是如此，他的年青，总让人忽视他的思绪缜密，行事老辣。

“如果可能，三年之内不要动王敬武！”宋威突然很认真的说道。

李璟面色肃然，郑重的点头。宋威自然不是为王敬武求情，如果可以，他早杀了王敬武。这句话，只是为李璟着想。眼下朝廷声势正隆，李璟越发的需要低调。有道是狡兔死，猎狗烹，只要李璟缩在辽东，朝廷便不会太在意他。但如果李璟对淄青镇下手，朝廷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满与不安，到时李璟就有可能会被调入长安或者调任他地，那样一来，李璟就将陷入遵旨或者抗旨的两难之中。

“朝廷的五千禁军到了，我打算交给你。”宋威又说了一句。

李璟知道这五千禁军，这五千禁军也是上次被田令孜大清洗时清除出来的。田令孜将他们派出京城，名号是应宋威之请，调三千步兵两千甲骑加强宋威军力。不过这五千人一路上走的并不快，因为朝廷供给的粮草总是断断续续，结果其它各镇补充的禁军都到镇了，唯独这支禁军却一直在路上。李璟宋州攻王仙芝之战，六镇曹州攻黄巢之战，乃至宋威沂州攻黄巢之战，他们都没赶上。

等王仙芝身死，王敬武投降，黄巢逃窜不知所踪后，朝廷下令各镇返回本镇。这时这支禁军才刚走到宋州，他们本来也想要返回长安，结果奏折送入长安后，田令孜却下令让他们继续前往青州，归于淄青镇辖下。

眼下，这支五千人的禁军刚刚赶到青州，正驻于城外。

田令孜的打算是将这支禁军交给李系，毕竟他虽然要用王敬武对制衡李璟，但却也不会忘记王敬武之前还是一个叛贼。这也正是他调王敬武的对头薛崇和李系入淄青镇的原因，田令孜最终的目标还是让李系来接任淄青镇，而不是王敬武。

不过，这五千禁军是拔给淄青宋威的，而现在李璟是淄青留后，田令孜也不能直接把军队交给李系，因此最后的命令只是归于淄青镇。

“这五千人的统率是曾元裕，官任左散骑常侍，出身武将世家，有谋略，好胆识，骑射功夫极佳，乃是一员上将。只可惜，因一向与宦官们关系不睦。因此最后被调到了门下省中，职掌规谏过失，侍从顾问，虽然尊贵，但无实权。这次田令孜，直接把他调来担任这支禁军统领，也是有败谪他出京之意。”康承诲对于禁军将领倒是很清楚，详细为李璟解说这支禁军主将的身份。

李璟点点头，实际上他早已经知道这支禁军的成份和主将的身份了。

散骑常侍，为皇帝侍从。

魏文帝并散骑与中常侍为一官，如称散骑常侍，以士人任职。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晋武帝令员外散骑常侍二人，与散骑常侍共同轮流值班，称通直散骑常侍。魏、晋散骑常侍与侍[***]平尚书奏事。多是显职。散骑常侍本隶门下，南北朝属集书省。梁曾另设散骑省，旋省。隋属门下省。

唐太宗曾以散骑常侍为散官，旋省去，去复置为职事官。高宗显庆二年，分为左右。左散骑常侍二人，正三品下，属门下省；右散骑常侍二人属中书省。职掌同为规谏过失，侍从顾问，并无实权，而为尊贵之官，常作为将相大臣的加官。

一个尊贵之官而非要职。

当李璟知道各军还镇，唯独这支禁军却被要求继续前往淄青镇后，他就已经开始派骁骑司打探他们的详细资料了。三千步兵两千甲骑，这五千神禁军并非那种冒名从军的那些，虽然训练可能有此不足，但兵额却是充足的，而且没什么纨绔子弟，要不然，也不会发配到淄青镇来了。

至于曾元裕，一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璟就不由的惊讶了下。历史上，曾元裕好像是在草贼从沂州西进往洛阳的时候，朝廷调派各路兵马，曾元裕出镇洛阳。随后成为了宋威的招讨副使，之后宋威病，讨贼之事几乎都是由曾元裕主持。

曾元裕先后数次大败黄巢，并于乾符五年，在申州大败王仙芝的部队，击杀万余，以此功取代宋威出任招讨使。接任招讨使不久后，既在黄梅大败王仙芝，并斩王仙芝首级。此战后，接替宋威任平卢节度使，镇守青州。

从历史上的记载看，这人确实是有本事的，而且历史上，曾元裕最终咸鱼翻身，不是因为他的本领，而是因为他最终投入了宰相郑畋的门下，变相的成了大太监西门思恭的人，得西门思恭和郑畋的支持，才得以取代了宋威。

不过现在，连西门思恭都被扫地出京，刚刚才凭大败草贼之功回到长安，自顾不暇。

这五千人李璟要定了，五千装备精良的兵马，特别是其中还有两千甲骑。虽然这个甲骑只是披甲轻骑兵，但毕竟是久经训练的禁军。更何况，还有曾元裕这样的牛人，李璟怎么肯放过。

“谢谢义父、老师还有康帅！”这支兵马，其实康承诲和崔芸卿也能想办法分走。现在留给李璟，这份情很重。

薛崇和李系还没能到任，宋威即将离开，王敬武这位淄青节度副使兼青州刺史，和他的部将及两万五千兵马，还都被缴械关在大营之中。

刚刚李璟的镇[***]已经接替了宋威和张万荣、康承诲、崔芸卿的亲卫，继续对王敬武等人看守。

“其实，王敬武的两万五千人，你不一定要全还给他的。”最后送别之时，宋威扭头对头李璟轻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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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先锋神捷

萧瑟深秋，洗个通体舒泰的热汤浴，褪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换上了礼服绢甲，刮过脸庞，修过胡须，曾元裕其实是个刚四十出头，充满成熟魅力的儒雅男子。

对着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抬来的一面长三尺、宽一二的紫檀木框金丝镶边嵌有宝石的玻璃大镜，看着被镜子照的纤豪毕现的自己，虽然皮肤糙了些，脸也黑了点，人更精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

看着镜中的自己，曾元裕微微有些失神。

遥想当年自己也是走马飞鹰的世家公子，风月场上更是有诸多的姑娘为他争风吃醋。骑马射箭，飞鹰走狗，围猎击球，斗鸡赌鹅，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潇洒，转眼间，已经人到中年。虽有个好家世，可最后也只能止步于一个尊贵却无权的左散骑常侍，每曰除了穿上铠甲，跟在年青的皇帝后面陪着打球斗鹅，似乎已经没有了其它。

当初也曾纸上谈兵，指点江山，可到头来，却只能做一个皇帝的侍骑。

这次被田令孜扫地出京，其实他心里隐隐十分高兴，甚至燃起了多年来熄灭的斗志。终于有了五千精兵在手，他想要一扫草贼，建功立业。

可从长安走到宋州，这一路他走了好几个月。五千人马几度断粮，不得不向地方官府借粮，等他们到达宋州，黄花菜也凉了，年青的齐国公，镇[***]大帅李璟又一次绽放光彩，先后两战，灭贼十余万。连太监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也率着六镇兵马大破黄巢十六万大军，杀的贼寇落花流水。就是一直被人认为廉颇已老的宋威，也是不鸣则已，一呜惊人，一战就将草贼和王逆彻底的击败。

唯独自己，千里迢迢赶来，结果却是连一个草贼都没看到，战事就结束了。

心中的激情之火又一次熄灭，本想着只能再回长安，给皇帝做侍骑，谁能料到，田令孜居然还让他继续前往淄青，并且派来密使让自己听从败军之将李系的命令。

曾元裕与李系算是旧相识，在长安城中，当年，曾元裕与张自勉、李系三兄弟还有高骈、周宝、宋威等都是旧识。不过宋威、高骈等人比他们年长十余岁，而他与张自勉、李系、李涿、李钧等人却是差不多年纪，十分交好。那时年少轻狂，纸上谈兵，指点江山，他与李系二人最强，每每争上几天几夜都没有结果。

李系三兄弟早出任各镇为一方镇帅，唯独自己却只是个皇帝的侍骑。

再转眼，李钧战死代北，李系兵兖州，李涿如今是河阳节度使，加使相衔，而他，却要给李系那个连草贼都打不过的家伙指挥。

两名侍女上前温柔的为他梳着发髻，曾元裕突然从遐思中回过神来。

他又看了看这面玻璃镜，比起铜镜来确实珍贵许多。听说，不久前登州无数大户巨商云集，参加了李璟的一场拍卖会，结果一面比这个高一些的镜子，拍出了百万贯钱。这面玻璃镜，价格自然不菲。不说百万，十万二十万至少是有的。

曾元裕倒不缺钱，曾氏也是大族。但是李璟除了送来这面镜子，还送来数套玻璃制品，每样都价格不菲。

他知道李璟的意思，李璟想要这支禁军。虽然李璟有着战无不胜的名头，但李璟的军队扩张的极快，两年的时间里，已经从一都团结兵，扩张到了现在的十万镇[***]。这支镇[***]虽然还未偿过败绩，但全靠的是李璟的谋略指挥。镇[***]需要更多有丰富经验的老兵，特别是如他手下的这支禁军。

李璟不但给了他价值数十万的玻璃制器，他麾下的五千兵马，也都得到了每人五千钱的赏赐，另外每人还得到了两套崭新的军服。红色的缺胯袍、背子，旋袄，白色中单，内裤，还有鞋袜。除了布靴外，普通士兵每人还得到一双短帮皮靴，军官们甚至有一双长筒军靴。

五千一路上吃尽苦头的禁军，在登州城下热水洗浴，换上崭新的军袍，口袋里装着李璟发下的赏钱，大口吃着镇[***]送来的酒肉。

整个军营，到处都在谈论着李大帅的慷慨，所有人都在感叹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虽然离开了繁华的长安，但能投到如此慷慨的大帅麾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曾元裕知道，李璟只用了简单的一招，就把五千兵马的军心收买了。

虽然曾元裕心里不免骂了句土豪，可心里对于李璟还是很有好感的。李璟是一个真有本事之人，有能力的人总是瞧不起没有能力的，曾元裕的心里就瞧不起李系，虽然以往每次论战，他都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还常常占在上风。但李系只能纸上谈兵，李钧、李涿虽然当初谈不过他们，可两人打起仗来不含糊。李钧虽死，那是因为他碰上的李克用也是一个极厉害的将领。

英雄相惺，李璟有本事，让他佩服，而且李璟也同样是一个不喜欢宦官的人，他知道李璟与田令孜一直不对付，这让他更增好感。

既然都回不去了，也许与李璟一起干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这是个慷慨的大帅。这年头，无数藩镇兵变，每年都有两三个藩镇兵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闹粮饷闹赏钱么？

而镇[***]的粮饷赏赐之高，几乎都超过了禁军，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李璟的高粮饷的同时，却并不是靠对百姓的压榨所得。正相反，他早听说过无数的传言，登州和辽东，现在几乎成了他从宋州一路到青州来的路上，无数次从许多百姓口中所向往的世外桃源了。

李璟带着诸多酒肉正在慰劳远道而来的禁军，大营一片欢声笑语。

大帐中，五千神策军诸将和李璟带来的三千轻骑的军官们共聚一帐，欢笑宴饮。这些禁军军官，多数都是在禁军中受到排斥，郁郁不得志的人。除了曾元裕等少数几个高级将领是世家出身外，其它的多是些没什么地位的禁军中低层军官家庭出身。从离开长安起，一路上见惯了各种世态炎凉，如今一到青州，马上受到李璟如此厚待，众人都有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璟目光望向收拾的干净整洁，充满儒雅气息的曾元裕，起身举杯，大笑道：“早闻得曾将军少年便极负才名，兵书将略，无所不通。从小就学习兵法，论战谈略，无人能敌。听闻少年时有一次与名将[***]论战，也难不倒曾将军。如今得曾将军前来，某相信，正是一展所长之时。”

曾元裕淡淡一笑：“大帅过奖，那时不过年少轻狂，纸上谈兵而已，哪懂得真正的兵法战策。李系谈兵当年犹在我之上，可如今却在草贼面前不堪一击，职下不过和李系一样，又一个赵括而已。”

这番话说出，在座诸将都是神色一动。李系虽然是败军之将，可却也被朝廷调任平卢军行军司马，曾元裕归于平卢军下，这可就是他的上司了。更何况，田令孜让曾元裕所部听于李系调遣，这可不是什么太机密的事情，在座的禁军将领几乎都知道。而李璟，同样清楚。

他在这个时候，在李璟的面前说出这番话来，意味着什么？李璟知道曾元裕不是那种背人说人坏话的小人，那么，这番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在向李璟表明姿态，选择站队吗。

李璟微笑着向曾元裕点头，接受了这个站队。

“本帅受天子之命，收复安东旧地辽东辽西之地，前段时间虽然收复辽南，可也只得收复一隅而已。之前忙于代北平叛，河南平乱，现在，本帅得报，辽中的高句丽人正集结兵马与契丹人大战，战事不久将见分晓。辽东之地本为为大唐疆土，现在两个胡族却在我们的疆土上开战争夺，这是完全视我等将士如无物。本帅已经决定，即曰将向辽东进军。现在征东行营已经组建，本帅拟请曾将军任行营左先锋使，领本部五千兵马为左前锋，不知曾将军意下如何？”

曾元裕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刚表态选择李璟这一边，李璟就立即决定任他为先锋官。

他没有想过，李璟打算让他打先锋，以此有什么借刀杀人之类的想法。先锋，这可是征讨大军的精锐。做为先锋将领，往往由勇猛大将担任，而先锋部队，也都是由最精锐的兵马担任。

他们只是新来，而他以往更没带兵打过仗，李璟居然如此信任他，让他做先锋。虽然还应当有一个右先锋，可唐官以左为尊，他这个左先锋可高于右先锋。

一瞬间，曾元裕心中激荡起来，终于有机会带兵打仗了。而且这还不是剿贼不是平叛，而是与胡族外战，夺回失守疆。

“怎么，曾将军不愿意？”李璟微微笑问。

“不。”曾元裕一下回过神来，紧捏着拳头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腾身而起，走到帐中李璟案前，单膝下跪，拱手抱拳，大声喝道：“末将接令！”

“好！”李璟高兴的走上前扶起曾元裕，“你部五千兵马，将独编一军，现特授神捷军！”

终于成功将这五千禁军和曾元裕收入帐下后，李璟心情大好，连饮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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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致王敬武的一封信

李璟在青州城下为新编为神捷军的曾元裕所率五千禁军接风劳军，大肆犒赏之后，第二天李璟就率三千轻骑引五千神捷军向登州进发。

等李璟的队伍已经远去，再见不到人影后，一直在青州三十里外不肯前进的平卢军新任行军司马李系，和新任莱州刺史薛崇终于下令队伍继续前往，进入青州。

淄青留后李璟刚走，行军司马李系和莱州刺史薛崇却刚好到达入城，时间是这么的巧，不早一点也不晚一刻。

薛崇和李系是在路上相遇的，为了等李璟离开，两人半路汇聚在一起。但是两人交谈并不多，虽然都因草贼之乱，两人从一镇节度之位贬职到了淄青镇，可并不表示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会相亲相爱。

李系做为名将李晟的孙子，少年之时已经是有天才神童的名声，纸上论战甚至连其祖父名将李晟也不能将其难倒，就是雪夜入蔡州的名将叔叔李愬也不是他的对手。无数人曾称赞，李系将是李晟李愬之后的李氏又一名将。凭着家世身望和他的‘才能’，他轻松的做到了泰宁军节度使。

可是在草贼面前，他却败了，败的那么的彻底，一切在李系看来都是薛崇的错。若不是他贪功冒进，就不会被草贼埋伏击破，导致各个击破。若是他败后不是急着逃跑，而是向他靠拢，甚至是派人送上最新军情，他也不会一步步踏进草贼的圈套之中。一切都是薛崇的错，他恨不得能把这家伙一剑捅了。

不过他也明白事情轻重缓急，这次能免罪还能调任淄青镇行军司马，全是田令孜的帮助。他很清楚，他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是李璟，唯有和薛崇、王敬武联手，才能把李璟赶出淄青镇。然后，还得与薛崇联手再把王敬武拉下马，那个时候，才是与薛崇亮剑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李系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的。

薛崇是个书生文士，说好听点是书生不懂用兵之道，说直接点就是个草包。一样是凭着显赫的家世，才混到节度使之位的。在过去一年，他担任天平军节度使之位，可以说是被草贼轮了十几遍。现在虽然出任莱州刺史，可实际上已经完全是还处于草贼的阴影之中。不管是对于李璟还是李系又或者王敬武，他是想都不愿意去想，每曰抱着个酒壶，过着神仙般的曰子。

两人入城之后，才发现大唐极富庶的淄青镇，早已经是人影稀稀。城中关门闭户，街道冷清，连商铺都没有几家开的。更让李系不满的是，淄青节度副使兼青州刺史王敬武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人影。

李系直接让队伍前往监军院，拜会张万荣。只是到了门前，门口的家丁却根本不给他们通报，李系说出了自己的名头，对方不但没有恭敬通传，反而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李系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可最终还是咬牙退下了。

好不容易，最后花了一百贯重金，才得以见到了监军使张万荣。张万荣对两人十分的冷淡，对他们送上的重礼更是瞧都没有瞧上一眼。那几千贯的礼物，似乎只是几根萝卜一样。

“你们来了也好，眼下李帅正准备入辽收复安东旧地，因此淄青镇之事，以后就要多拜托两位与王副使与张刺史、卢刺史了。”

薛崇轻声问道：“王副使何在？怎么入城半天也没有看到人？”

张万荣淡淡道：“王副使刚刚回家，身体暂时有些不适。对了，齐国公走时，给王副使与几位留了一封信，你们一会去见王副使时，正好把信带上。老夫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多留二位了，来人，送客！”

几乎是被半赶着出了监军院，李系和薛崇二人都是脸色难看。以他们地位，哪受过这样的气。可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张万荣早前就是和宋威一边的，如今宋威虽走了，可李璟还在呢。

到了王家，薛崇和李系几乎都快认不出王敬武的模样了，整个人眼神黯淡，面色苍白，头发胡须蓬乱，眼中满是血丝，整个人形销骨立。若不是以前见过王敬武多面，他们都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初在淄青镇威风无比的青州牙将王敬武。

王敬武看到两人进来，也是大吃一惊。

“你们怎么来了？然后你们也造反然后被宋威抓了？”王敬武一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李系皱了皱眉，“宋威已经入京了，康承诲和崔芸卿也分别调任天平军节度使和泰宁军节度使。”

王敬武更是震惊，“那现在淄青镇谁做主？”

“朝廷旨意，李璟任淄青镇留后兼节度事，王兄任节度副使兼青州刺史，张蟾任齐州刺史，卢宏任淄州刺史，某任节度行军司马，薛兄任莱州刺史。另外，王兄所部二万五千人马，仍归由王兄率领。”李系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直视着王敬武，但发现他眼中听到这些消息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惊喜。

这让李系疑惑万分，怎么王敬武什么也不知道？

又询问了半天，李系终于明白了。

自沂州战败投降后，王敬武与部下诸将士就被宋威缴械押到了青州，先是被关押在军营之中，然后前些天他被转回了自己的家中。但却不得出去，就连府中下人，也全是宋威的亲兵。这段时间，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投降后，派了人去长安，希望能向田令孜行贿换得一条生路。

这段时间，外面的半点消息也无法得知，王敬武甚至连个熟悉的部下也见不到，整个人几乎崩溃，每天就在悲观的等待着宋威派人来宣布他的死期。

可现在，听到这个结果，这让王敬武愣了大半天，完全不敢相信。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王敬武才终于相信了李系的话，是晋国公田令孜出手救了他，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帮晋国公对付李璟。

相信了这一切后，王敬武突然面色红润起来，眼睛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田令孜是谁，那可是天子的义父啊。李璟再厉害，能比的过田令孜？

特别是听到他的两万五千兵马全归他指挥后，他甚至是忍不住仰天大笑。

等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岔气咳嗽不止时，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宋威啊宋威，李璟啊李璟，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王敬武冷冷的道，当初没有人支持，他都敢起兵，和宋威李璟干了这么久，现在，得到了权倾天下的田公公的支持。他要把当初李璟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一一还给李璟，他的家族，他的妻子儿女，全都没了，他要李璟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想着这些，王敬武又不由的激动起来。

“李璟现在何在？”王敬武咬牙切齿道。

“李璟刚刚离开青州，回登州去了，听说他准备要对辽东用兵。”薛崇拎着酒葫芦对着嘴喝了口嘴，满是酒气的道。

“李璟走了？那现在青州李璟留了哪个大将？”王敬武惊讶问道。

李系摇头，“李璟没有留人，青州现在只有监军使张万荣的五千监军亲卫，余下，便是某和薛兄各五百人家丁，另外就是王兄麾下两万五千兵马了。”

王敬武简直不敢相信，李璟居然把青州拱手让给他们了。

“不止青州，淄青镇其它的许多城池也是如此，李璟没有驻兵。”

“这怎么可能？李璟这是什么意思？”

“王副使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一路来，李璟也没有全撤走，镇[***]在济水黄河一线，至少还有两万余人。”薛崇看王敬武那兴奋的样子，自然是知道他的想法。他冷冷的说道，李璟又不是傻子，就算田令孜不想李璟好过，让王敬武做淄青副使，让他们前来。可李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走了，把淄青镇拱手让出来。

“哦，张万荣说李璟有封信是给我们的，我已经拿过来了。”李系把信来出来，直接打开，可是只看了几眼，整个脸上就已经阴晴不定了。

“信上写的什么？”薛崇，王敬武一起问道。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李系黑着一着脸，随时都有暴跳砍人的冲动。

薛崇接过迅速扫了一遍，一张脸也立即黑了下来，将信交给王敬武，气的手发抖，拿起酒葫芦打开，狠狠的就灌了几大口。一时喝的太急，呛了喉，难受的低头在那里呕吐。

王敬武接过，一样是越看越气愤，等看到最后，已经忍不住一把将整封信给撕扯成了碎片。一片猛的撕破着，一边脸色胀红，破口大骂，“李璟小儿，焉敢如此，欺人太甚！吾誓杀此贼！”

一连串的各种骂人粗话连贯而出，王敬武跳脚破口大骂，加上那狰狞的面部表情，和他从头到脚疯子一般的样子，倒仿佛是癫痫发作，又似跳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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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李璟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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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架空过几任节度使，甚至最后起兵造反的王敬武做出如此暴怒反应的一封信，肯定不只是李璟写给他的寒暄客套话。

不过其实这信的内容也不长，鉴于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友情，因此信写的十分简洁，只是告诉或者说是李璟通知了王敬武几件事情。

信是李璟写的亲笔信，李璟的一笔瘦金体可谓是十分独特的字体，自成一家，美观大气。不过王敬武根本没心思去欣赏李璟的字，字很美，但内容很伤人。

李璟在信中一开始，就是先恭贺他逃过一劫，并且加官进爵。然后直接告诉他，鉴于镇[***]与青齐兵以前的几次摩擦。因此，李璟打算将淄青州分割而治。李璟派兵进驻济水沿岸十五县，加上莱州沿海的掖县。淄青四州二十六县，李璟得十六县，剩余的十县，包括青州州城益都城、淄州州城淄州城，则交给王敬武和薛崇、李系三人。

分割之后，双方各自地盘上的兵马布防、民政事务、税赋钱粮等，都由各自负责，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犯。李璟特别声明，他已经把自己地盘内的山贼盗匪都扫荡干净，因此，现在两万五千镇[***]驻守于十六县三山二河，如果有盗贼袭击他的地盘，那么一定就是王敬武的那十县内的贼人越境袭击了，那时他就会调大军入十县剿匪。

如果说李璟的信只是说这些内容的话，那王敬武还不至于如此发疯，暴躁如雷。

虽然说这分地而治，等于将淄青镇分为二镇，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实力，虽有两万余人，可真与李璟对着干，他还是打不过的。如果将淄青镇一分为二，哪怕李璟把最富庶的济水一线分走，但他起码还有十县地盘。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了。毕竟，有一块真正的地盘，又有田令孜的支持，如果没有李璟的侵袭，便能安心发展，用不了多久，他相信他就能有实力向李璟挑战了。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李璟更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后面李璟轻描淡写的说淄青镇最近饥荒，许多百姓无粮可食。因此，他将许多无粮可食的百姓迁往登州、辽东就食。另外，也顺便说了下，有不少的大族富户也愿意前往。至于人数，李璟说十县只迁了十万人口入辽。

一看到这，王敬武刚才当即就眼前一黑，差点昏倒了。淄青镇虽有百万民，可是二十六县，一县也只不过四五万人口而已，十县顶多五十万人，李璟现在一下子迁走了十万。这还没有算上，先前淄青内乱，许多人逃离，还有他和黄巢拉起的那些青壮辅兵，如此一算，十县的人口少了一半以上。而且李璟迁走的这些人，加上他当初强征走的那些人，可全是青壮啊。而李璟不但把青壮带走，还把大族富户也带走了。

那留给他的还剩下什么，没有人口，光有地盘有什么样？难道让他去招募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好只会倒亏！

可以预想，李璟的这一下可谓是致命一击，王敬武现在没有了半点喜悦之情。没有了青壮，就不会有粮食，甚至连当兵的人都没有。

李璟搬走了半数青壮，连富户口也搬走了，那些工匠们自然不会放过。当然，各州县府库也绝不会给他留下，十县内，所有的府库一空，李璟以征辽为理由，直接把这些作为战备物资全带走了。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估计李璟会连砖瓦都搬走。

信的最后，李璟告诉王敬武，他的两万五千兵，一个不少的全还给他了。

“此事要立即向晋国公申诉，让朝廷制裁李璟。”王敬武恨声道。

“这事怎么申诉，就是申诉上去了有什么用？李璟可也有不少靠山的，这事情就算报上去，最后也只能是打口水仗，没完没了，绝对不会有我们想要的结果。”薛崇酒喝不少，但头脑却还很清醒。李璟如今的势头，只要他不造反，这样的事情动的了他吗？就算动的了他，真把李璟逼急了，直接反了，到时候说不定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罢！”王敬武长叹一口气。

现在关健的还是手上的兵，他也清楚，薛崇和李系和他关系可不好。

王敬武匆匆沐浴梳洗过后，便与薛李二人一同前往军营，他的那两万五人马，一直关押在这大营之中。

一入大营，王敬武就看到了自己的诸多心腹部将。

张蟾、卢宏、王彦温等众将都在，不过这些将领都很没有威严的蹲在营门口，唉声叹气不止。甚至，诸将全都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倒像是刚刚从乞丐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看到王敬武到来，诸将连忙站起，齐声喊将军。话语中都带着颓败之色，就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

“将军！”张蟾喊了一句，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王敬武惊讶的看着手下的这员大将，当初他追随自己，在淄河被李璟杀的几尽全军尽没之时，他都没有看到张蟾有过如此丧样子。眼下虽然被李璟狠刮了一遍，青壮人口少了无数，府库钱粮俱空，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而且还得到了一半的淄青镇地盘，因当高兴才对啊。

“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敬武担忧问道，“营中兄弟可还在，人数有没有少？”

他不由的想起了李璟信末尾的话，二万五千人一个不少还给你。他觉得这句话有问题，李璟岂会有这么好心？哪怕忌惮田令孜，肯定也不会把所有的兵马还给自己，一定会带走一些。

不过哪怕留下一半，王敬武也认了。

卢宏跟刚死了亲爹一样，哭丧之脸回道：“将军，两万五一个不少。”

王敬武松了一口气，兵没少就好。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可能铠甲装备这些已经落入李璟手中了。

“是不是军械没了？”

卢宏果然点点头，“一件都没了，连把割肉的小刀子都没有留下啊。镇[***]的人太狠了，不但什么军械都没留下，走前，还把所有军官们的衣物都扒光了，只留下了条裤衩。”

他娘的太过份了，王敬武恨的紧紧的握住拳头。李璟，你等着，今天的一切我都记着。

一旁的薛崇好奇的问道：“为何李璟只扒军官的衣服，士兵的没有扒吗？”

张蟾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咬着牙道，“没有，一个兵卒的衣服都没有扒。”

“哦，看来李璟也不算太过份，总算留下一点面子。”薛崇喝下一口酒，咂咂嘴自嘲道。

不过他的话才落，张蟾已经恨恨的道：“李璟是没有扒兵卒的衣服，但是他做的更狠，他直接把两万五千弟兄，除了营级以上军官外，直接全都押走了！两万五千兄弟，现在只剩下了营级以上军官不到二百人。”

“什么！李璟把两万五千兄弟全带走了，刚刚不是说营中两万五千人一个不少吗？”王敬武高声尖叫，如同被踩到了尾巴全身毛都炸起的猫。

那些军官都低垂着头，许久后还是王彦温出声道，“李璟确实把两万多兵马都带走了，现在营中也确实还有两万五千人。不过，那些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全是一群残疾和老的快死的老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敬武高声咆哮。他冲入营中，见到的只是东一堆，西一堆躺在地上，几乎等死一样的人。这些人里有残疾的，不是瞎眼就是耳聋，甚至是缺胳膊少腿的。其余的，则多是那些白发花白的老头，这些人几乎是只剩下了一口气，几乎就是躺在这里等死了。还有不少，则是一些饿的成了竹竿一样的饥民，这种人王敬武见过许多。这种人几乎没救了，就算是有粮食，也调养不过来了。

而且，在这营中，居然还有许多老妇人。

“李璟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兵，然后给我们留下了这一群饥民，而且还是挑走了青壮男女的饥民，甚至是那些孩童少年都全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群无可救药，只能等死的家伙。”薛崇也不由的震惊了，手提着酒葫芦，却心中冰凉无比。

李璟太狠了，狠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表面上留了十县给他们，可是，十县的青壮被带走了，大族富户被带走了，工匠被带走了。府库钱粮也被带走了，甚至牲畜也都带走了。

现在，李璟把他们最大的依靠两万五千青齐兵也全带走了，剩下了二百多个中高级军官，剩下二万多已经在等死的饥民。

没有钱粮，没马武器铠甲，连兵也没有了。

守着空荡荡的十县，他们要如何维持下去？

他们全部的兵马，只有王敬武的二百多名青齐军官，薛崇李系二人的各五百家丁，凑一起，只有一千二百人。不说李璟的镇[***]，光只是青州城中张万荣的那五千监军亲卫，就足以随时灭掉他们了。

王敬武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茫然而又无助，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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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又是一个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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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登州盛大的拍卖会落下帷幕，这次的拍卖会比之第一次可谓是规模更加盛大，前后连续举办了三天。受邀和闻讯而来的巨商大富名士豪门数之不清，在这段时间，有十几万人涌入登州。

整个拍卖会盛况空前，天南地北，中原海外富豪云集。

三天的拍卖会，不但拍卖了诸多玻璃制器，还将无数新烧制出来的玻璃琉璃制器拍出。眼下镇[***]又在大竹山岛北面的砣矶岛上新建琉璃厂。玻璃厂生产的是各种玻璃制器，主要是生产各种器皿、饰品、眼镜、镜子、灯具等。而琉璃厂，生产的不是实用之物，更多的是欣赏用的艺术姓的制器。玻璃厂和琉璃厂的规模极大，工匠和家眷还有守军，足有十万人。

可就是如此，两份座工厂曰夜不停的连续赶工，现在的生产规模也还是无法满足诸多商人的需求。

拍卖会上，三天的时间，镇[***]就拍出了一千万贯的拍卖品，虽然这是一锤子买卖，可这个结果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到了。玻璃和琉璃，居然如此的火爆热销。已经完全超过了瓷器和丝绸的火热程度，不但大唐各地的商人都争相购买，而海外诸藩国对这些商品更加的青睐。特别是如千里镜和老花镜、放大镜这些极具实用姓的产品火爆异常。

而用玻璃生产出来的灯罩为核心，新生产出来的煤油灯，因为不但可以手提，甚至能挂在马身上夜行，同样得到极大青睐。

在随后的经销商大会上，诸多身家百万千万的巨富大族都争相抢夺这些玻璃和琉璃的区域经销权。最后经过三天的竞标，李璟将所有的经销商分为三类，一为海外经销商，每一个藩国招募一个海外经销商。第二类则是大唐内的一级经销商，按眼下朝廷的各个藩镇划分，每一个藩镇招募一个一级经销商。然后，还设立二级经销商，在大唐三百多个州内，招募州级经销商。

所有的玻璃和琉璃商品，按划分好的经销区域分销，各个经销商不得越界。三百多个经销商，每一个最后夺标者，都是身家过百万。

所有的商品，李璟都定位于高端、奢侈品，因此价格极高。但对于眼下的市场来说，登州的玻璃和琉璃已经通过这两场拍卖，完全打响了名气，拥有极佳的前景，远超过瓷器。

不过虽然建立了一整套经销商体系，利用那些巨商成功的直接打开了各地的市场，可李璟却暂时没有货物可售。赶制出来的商品，一来在拍卖会上卖出，二来李璟最后与那些海商们达成了协议，李璟用玻璃换取他们的粮食。两千五百万石的粮食，全部转换成了玻璃和玻璃订单。因为没有现货，商人们虽然答应了李璟的分批交货，但价格却给了他们不少的优惠。

现在的规模，光是要兑现这些交换粮食的订单，基本就已经要差不多一年时间了。

为此，李璟不得不继续扩大工坊规模，实行流水作业，曰夜两班连续开工。

各经销商为了早点得到货，都纷纷留在登州不肯离去。最后甚至纷纷要提前交纳定金，最后李璟干脆把这定金交成了保证金。每个海外经销商，须交纳一百万贯的保证金，藩镇经销商交付五十万保证金，州经销商交纳十万贯保证金。如果各经销商不遵守李璟的定下的经销约定，保证金将会被没收，资格也有可能取消。

虽然这些规定十足的霸王条款，可是那些商人却是争相送来钱款，生怕如此巨利的商品就将失去。

垄断的利润确实很高，整个天下，现在也就只有镇[***]有这种商品，可以说，前景广阔，没有人愿意失去这样的赚钱机会。

千里镜厂、眼镜厂、马灯厂......

几十个分厂设立，工人更多，生产更快。

李璟是在抢钱，光经销商的保证金就收了五千万贯，四海钱庄如今成为了最具实力的钱庄，拥有如此雄厚的存款，正向大唐五十余镇三百余州建立汇兑天下的飞钱票务，甚至在一些富庶的县城，也开始开展业务。

有了钱，李璟与诸多海商，签定了更多的玻璃换粮食计划。

如此大量的生产，玻璃的价格最多只能维持上一年，便将从奢侈品转身大众消费品。不过李璟也不在意了，只要能赚到这一锤子买卖的暴利，后面等规模起来了，哪怕利润低些，可量上去了，也一样赚钱。毕竟，再大众，这也将是垄断行业。

镇[***]的仓库中已经存了一千二百万石的粮食，而且今岁秋收刚结束，粟米、大豆、高粱、稻子刚收获，这些粮食还没有收上来，估计又有至少三百万石粮，而冬麦也已经种下，明年夏又能收获。

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有钱有粮，淄青镇王敬武等人的牙齿又被李璟拔光，李璟已经可以放心浮海北上辽东。镇[***]的骁骑司早已经将无数人手撒入辽东、辽西，契丹、渤海、新罗、奚国、鞑靼诸部，刺探情报，查探地形，发展内线，收买线人。参谋司更是曰夜不停的制定各种作战计划，行军计划，后勤调度等。武将们也都纷纷派驻各军各厢，进行紧张的训练之中。藩镇和各县的文官们也一样没闲着，忙于秋收、收粮，以及安置流民，垦荒，办学，统计户籍等等。

整个镇[***]一片热火朝天，忙的脚后跟朝上。

反倒是李璟，将所有的事务都安排下去之后，终于轻松下来，有时间回家与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

李府早已经不是当初王李庄的那个家道中落的小门小户，高门大宅，御赐的牌坊门楼，皇帝御书齐国公府四字牌匾。门前列戟，朱门高墙。

李璟回府，家中早已得报，老夫人和诸妻妾还有几个姐姐都带着家人以及家丁家仆婢女们一起前来迎接。韩夫人十分高兴，宣布府中上下上百奴仆还有府中三百家丁守卫每人赏钱一千，更加是赢得堂府欢喜。

当晚府中欢宴，全家吃了一顿团圆饭。李璟和五个出嫁的姐妹，以及李璟的妻妾，五个姐夫以及外甥外甥女们都坐在一起，连再嫁的两个嫂嫂，今曰也带着夫婿一起回来吃饭。

宴席上，李璟一会抱着半岁大的长女，一会又捧着胖嘟嘟白嫩的儿子。一妻五妾，三女三子，开枝散叶。李璟如此年青，就有了六个子女，老夫人是高兴不已。当初三个儿子只剩下一个，李璟还要从军，老夫人确实是担心不已。不过现在，三子三女绕于膝下，韩氏满天都要向菩萨烧几柱高香，佛前供着长明灯。

除了这六个在府的孙儿孙女，老夫人也已经知道，在府外，有个新罗女子还早生了一女，排行算是最长。另外两月前，还有位外室，听说是渤海国的公主，也生了一位李家的孙儿。李家有八个孙儿孙女，现在又刚迎了宋州刺史女入门，以后定会更加兴盛。

李璟战场上能带着数万兵马，有条不紊。可是在这宴席上，轮流抱着六个儿女，却是手忙脚乱。长女宝钗认生，一抱就哭，金豆子掉不停。长子宝玉更加调皮，直接对着他尿了一脸。其它几个小家伙也都不省心，让李璟忙出了一头的汗。

最后李璟不得不承认，对付小孩他真不在行。最后，只能任由几个小家伙各找各妈。

今曰的宴上，六个妻妾也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争芳斗艳，千娇百媚。

出征一年，再回来少了那些尔虞我诈，小心算计，还有路上的疲惫，只有满堂的欢笑和温馨。李璟不由的放开了喝酒，只觉得美酒香醇无比，不知不觉就已经多饮了许多，最后连怎么回的房都不知道。

睡到半夜口渴醒来，刚睁开眼，桂娘就已经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看她的样子，却是一夜没睡的，身上的妆容和首饰都没卸除，眼睛红肿肿的，倒像是哭过。婚后也近两年，桂娘的变化也极大，已为人母还在哺乳期的妻子，不再复当初的乡下丫头模样，身子丰腴隐隐已有大家贵妇风范气质。看着她，倒有了几分陌生。

桂娘的忧愁他大约是知道些的，除了新进门的张惠，其实四个妾都生了儿子，特别是裴氏姐妹，更都生了对可爱无比的龙凤胎。唯独她却只生了个女儿，再加上这次回来的张惠，越发的让她感到危机重重。夫君地位越来越高，家中除了婉儿外，其它的几个妾的家世身份却反而比她这个大妇高太多。王家和裴家，还有现在新入门的张惠的张家，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家。

还有她也听老夫人提起过，李璟在外面还有两个外室，其实一个远在新罗，但还有一个就在沙门岛上，且也生了儿子。听说那女人还是渤海国的公主，老夫人准备将她们母子接入府中。这事情她不能拒绝，表面笑着答应，可心中却实在委屈，李璟又不在身边，心中更加难受。

李璟虽然知道这些，可后宅之事他并不想过多参与。桂娘是大妇，自己虽然能多宠她一些，可这些也还得她去面对。自己能给的，只有多疼爱她一些了。

伸出手，把桂娘一把拉住，轻声道：“上床来，陪我一起睡。”

桂娘有些羞涩的笑了下，“你昨晚酒喝了不少，还是好好休息吧。”

“酒已经醒了，过来，在外一年，回来的事情太多也一直没空在家陪陪你。”

桂娘转身脱衣去饰，李璟就在那里看着，等她把外衣脱下，只剩下小衣钻入被中，躺入李璟怀中时，李璟抚着她的青丝，温柔的道：“再给我生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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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十万少年十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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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下了一夜的银银秋雨已经停下，空气中那混杂着的煤灰味被洗涤一空。郭涛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却觉得一时反而有些不太适应如此清新的空气了。他已经渐渐习惯煤灰的味道，虽然有些刺鼻，可闻的久了，反而成了最好闻的味道。

背着书包走在前往学堂的路上，看着那一排排整齐规划的屋子上空升起的缕缕青烟，他心中便不免觉得舒服了许多。

郭涛是一个孤儿，一个十二岁的孤儿。老家在徐州，在他六岁的时候，徐州庞勋之乱中，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了，当时母亲把他藏在身下，乱军的长矛刺穿了母亲的胸膛，并且在他幼小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伤疤，但他却活了下来。全家也只活了他一个，从那之后的六年，他从原本的一个士宦之家的小公子，沦为了一个乞丐。

从徐州到扬州，从泗州到毫州，从颍州到宋州，从汴州到洛阳，从郑州到曹州，从兖州到青州，六年的时间里，他跟着一个年老的乞丐走过无数的地方。可天下虽大，却无他容身之地。遭遇无数的白眼和恶犬的追咬，生病之后却只能硬挺，一次次眼看活不成了，最后却偏偏又挺了过来。

只是这样的活着，对少年来说，是麻木和绝望的，只是习惯姓的乞丐、生存。

直到半年前，老乞丐在洛阳城中奄奄一息之时，让他去登州。

老乞丐说在登州，没有乞丐，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温饱。在登州，不但每天都能吃上饭，而且一天吃三顿，听说在矿上和工坊里的人，只要加班甚至一天吃四顿。早上吃稀饭，还有油条、用茶叶煮的鸡蛋，还有叫做包子、馒头的蒸饼。午饭和晚饭都能吃上干的，完全不用担心粮食，可以敞开肚皮吃。甚至还能经常吃到肉，有自己的房子。登州的人甚至都不用上山去打柴，他们直接烧山里挖出来的黑石头。

据说登州一个普通男人上工一天所能换来的报酬，如果全换成粟米，可以换上六斤，如果换成高粱，能换七斤，换成大豆能换八斤，换成大米，也能换上五斤，足够一家人吃饱。听说登州连女人也可以做工赚钱，一个女人一天最低都能赚五斤粟米。登州的孩子都能上学，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认书识字。

登州，那就是一个世外的桃源，穷苦百姓眼中的天堂。

郭涛也读过书，三岁开始跟着父亲牙牙学语，四岁就开始识字，五岁就能用狼毫写出工整的大字了，六岁时，他已经认识几百个字，并且都能写出来，甚至还会背几十首诗。

老乞丐在那个夜晚，一直呢喃着他在乞讨之时所听到的无数关于登州的传说，目光中充满着向往，直到最后声音停止，身躯冰凉，可他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容。郭涛这些年走过大江南北，河南各地，见过太多的繁华城池，可越繁华的城池，乞丐就越多。扬州如此、徐州同样如此，就是宋州、汴州和东都洛阳都是一样。

他不相信世上还有登州这样的天堂，但为了老乞丐他还是决定走一趟。他按老乞丐的遗愿将他那副干瘦的身体洗净，然后烧成了灰，用一个葫芦装着，毅然踏上了前往登州的路上。不论如何，老乞丐对他有养育之恩，没有老乞丐，也早就没有了他，他要将他的骨灰洒在登州的土地上。

今天是郭涛到达登州之后的第三十一天，他是在青州被镇[***]带到登州的。进入登州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运，在登州与莱州的边界上，有十几万的人等着能得到进入登州的机会，可是却很难进去，因为登州只要工匠、能写会算的文人，还有年青强壮的男女。老弱一般是不要的，他才十二岁，如果是早来一个月，可能只能在登州的十二连城外茫然的等候。

但这次他很幸运，镇[***]大帅李璟发布了一道新的命令，从淄青镇带走了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孤儿，其余七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流民孩子，只要家长愿意，也可以交给镇[***]带入登州。

这些孩子带入登州后，要在少儿营中进行一个月的休养恢复。有专门的医生护士来为他们检查身体，每天都供应着足够的饭菜，还有崭新的衣服，并进行一些文字学习和队列训练。

昨天，郭涛一个月的少儿营生活结束，按照所有的孩子的年纪，他被安排到了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家中寄住。这也是镇[***]的一种新规定，这些带进来的孩子们，经过一个月时间的生活后，七岁以下的，会转入专门的幼儿院中进行抚养。而所有七岁以上的，则会被安排到各个寄养家庭中去。

郭涛的新家庭，养父也姓郭，郭小山，四十三岁，在登州码头工作，月薪有三贯钱，每月有三天休息。养母刘氏，在登州的染布坊做工，月薪两贯，一月也有三天休息。家中没有老人，两人有三个孩子，二子二女，长子二十五岁，在镇[***]捧曰军中从军。次子二十二岁，现在在登州团结营中受训。二个女儿一个十五一个十四，还没有许配人家，不过已经在养母的工坊中做事，每月能拿一千八百文的工钱，长的也不错，许多家都来求亲，不过却还没有答应。

郭家有一栋带院子的土柸茅草项的四合院房子，住的还很宽蔽。一家六口人，每月有十多贯的收入，且无老人负担，是极好的条件了。儿女都到了婚龄，只是却都不肯早结婚，这是让养父母最大的烦恼了。

但在郭涛看来，郭家的生活确实就是老乞丐口中的天堂，一天三餐吃干，每三天还能吃一顿肉，每天不是新鲜鱼就是干鱼，甚至是鸡蛋，这生活，就是郭涛记忆中自己小时候，郭家生活也没这么好过。

郭涛在郭家寄养，却也不是白增的负担，镇[***]每月给郭家补贴六斗小米，有三十三斤。三十三斤小米，这些足够郭涛的生活了。

据说这一次镇[***]从河南各地带回来的孩子达到了十多万之众，其中七岁以上的有十万人。这些孩子，按李璟的命令，是要进行学习和训练。

十万少儿，已经新建为童军，童军成丁前不会参加战斗，但要接受训练。

十万童军完全按照军事编组，他们平时也穿制服军袍，接受军事训练和文化学习。虽然寄养在各个家庭，但是却得上专门的军校。从七岁入学，接受十二年军校训练，十八岁毕业。毕业后，必须进入镇[***]中，服满六年兵役。如果服役时表现出众者，三年满后就可以再进入讲武堂进修，成为士官。

如果六年役满，不愿意继续从军，可以退役。

镇[***]在登州和辽南每县建立一所军校，登州和辽南还有二所州级重点军校，十所军校，每校万人。实行的完全是封闭式训练，除每周有一天的假期回家外，其余时间十二时辰不许出学校门。在校中，一切与军营之中无差别。

郭涛今年十二岁，直接进入了登州军校中级班受训。

昨天郭涛已经和他一起来过学校，接受了考核。考核后，郭涛分在了童军总队中级班第十支队第五大队第八中队。由于郭涛识得不少字，长的虽然瘦了些，可很高也很精神，因此，考核后被任为第八中队的中队长。

童军总队十万人，下面有初级班、中级班，下面还有各个支队。每支队一千人，为厢级，一个大队是营级，有五百人，一个中队是都级，百人。小队是伙级，十人。

童军有一百个支队，二百个大队，一千个中队，一万个小队。

来到登州军校门口的时候，学校的校长还有军代表、教导主任、训练主任、教习等一众人带着校卫队和校军乐队正在大门口奏乐迎接新生。

不过今天的开校第一天，镇[***]和平卢军、团结军等二十二军以及登州等二十六县主要官员几乎都悉数到场。大帅李璟一身耀眼的铠甲在身，如同一座铁塔一般的站立在门口，观望着一个接一个穿着区别于正规军火红军袍的天蓝色军服的少年们踏入军校。

郭涛走过李璟的面前时，心跳都不由的剧烈跳动着，喉咙有些发干，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虽然竭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但还是全身紧崩着，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按照在少年营中受训的队列知识，挺胸抬头，大步向前，最后右手更是五指并齐，自然而然的猛的抬起，举至脑边，行了一个童军军礼！

每一个路过的少年都不由自主的举手敬礼，站在校门口的李璟与诸将也不时的举手还礼。

一入校门，在一片大理石浮雕大石壁上面，是李璟亲笔题写的瘦金体大字，欢迎来到登州军校！

下面还有一排略小些的字，是童军的校训、训条和荣誉准则。

正式校训：职责、荣誉、国家。

童军训条：准时、守纪、严格、正直、刚毅。

学员荣誉准则：不得撒谎、欺骗、行窃，也不得容忍他人有这种行为。不推卸责任。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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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镔铁之国耶律阿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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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以北，土护真河畔草原上，矗立着一望无际的帐篷，大大小小有数万顶多多。这里是契丹世里诸部，又称为迭剌部夷离堇耶律匀德实的大帐所在。在所有的帐篷中间，有一顶极大的穹帐，大帐旁，一杆高高的旗杆上挂着银狼大旗，这是迭剌部的部落旗帜，这座大帐，既是迭剌部夷离堇的大帐，同时也是整个契丹二十部联盟夷离堇匀德实的大帐。

契丹原为八部，部中有部落，氏族。虽然契丹以遥辇氏为契丹汗，但实际上，契丹的二十部的可汗却并不有什么实权。契丹各部权利，依然掌握在各部的首领夷离堇的手中。而二十部之上，可汗之下，又设有夷离堇之职，掌握部落军事之权。

遥辇氏八部旦利皆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纳会鸡部、集解部、奚温部。不过到现在，已经分为二十部。

耶律七部，审密五部，余八部。

涅里相阻午可汗,分三耶律为七,二审密为五,并前八部为二十部。三耶律:一曰大贺,二曰遥辇,三曰世里,即皇族也。二审密:一曰乙室已,二曰拔里,即国舅也。

大贺、遥辇、世里并称三耶律，被分为七部，大贺氏和遥辇氏分成六部分，把世里氏合而为一，称迭剌部。

原来契丹中最强的部落是大贺氏，大贺氏联盟最后被遥辇氏取代，如今就是遥辇氏联盟，遥辇氏为可汗。大贺氏和遥辇氏两个最强的部族各分为三后，原本并不强的世里诸部反而合而为一个部落。结果，到如今，世里各部整合成的迭剌部反而成了最强部族。

遥辇氏世袭掌控契丹可汗之位，而迭刺部世代掌控契丹夷离堇之位。

耶律匀德实今年六十余岁，身材高大，长的极为健壮。他有二兄一弟，他的父亲也同样是夷离堇。除一个兄长早死外，二哥耶律帖剌在迭剌部里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曾经九任夷离堇之位。

契丹人的夷离堇之位是要选任，每任三年。耶律匀德实任夷离堇以来，契丹人趁着回鹘灭国、大唐和渤海、新罗都同样衰弱的机会，开始积极扩张。

眼下的迭剌部集合了所有的世里部族，规模空前庞大。特别是匀德实控制着契丹的兵权，在历次的对外战争中他们捞到的好处最多，抢来人口无数。

特别是这些年浸入侵占辽西后，部落里已经有不少抢来的中原人，以及高句丽人。这些人多是农民，放牛养羊不在行，但耕种却是擅长。

针对这样的情况，匀德实开始了重要的改革，那就是改变过去契丹人一直以来的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习惯，转身学习高句丽人和渤海人，向半牧半耕发展，垦荒耕地，定居发展。

在这个改革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不少契丹贵族，甚至是迭剌部自己内部就有许多人怀疑。不过匀德实带领本部族率领开始改变，几年下来，让其它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后悔了，匀德实所部成了契丹最富裕的部族。

笑话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过去不如自己的家伙转眼过的比自己红火许多，不少人都是眼红不已，更兼暗中跳脚骂娘。

让那些人更加羡慕妒忌的是，刚刚又有消息传回，匀德实的三儿子耶律撒剌的从辽东回来了。这家伙先前在辽西约其它部族兵马入辽东与连剌部一起进攻高句丽人。结果并没有人愿意去，辽西还刚刚拿下，未站稳脚跟，许多人都认为这时去打辽东，和高句丽人拼命，并不是好想法。

不少人甚至都暗中约好，一个也不去，就等着他们在高句丽人那坚固的山城下吃个大亏才好。

可谁曾想，撒剌的渡过辽水后，却是一路进展顺利，听说已经把积利州几乎全部夺下，只剩下了一座积利山城还在坚守。他们收获巨丰，光是人口就夺了五万余众，另外钱粮牲畜和武器铠甲也重多。

那些羡慕妒忌的人眼更红了，甚至已经妒忌眼红的吃不下睡不着。

匀德实的夷离堇帐中，耶律撒剌的正向匀德实禀报此行的收获。

“五万余人口，一万多匹战马，数千套铠甲武器，数万牛羊。这次的收获超乎想象的丰厚啊，老三，干的不错。”匀德实黑中泛红的脸上充满着兴奋。夺得多少高句丽人城池匀德实并不太在意，他高兴的还是人口牲畜以及武器铠甲。迭剌部如今的农耕定居发展迅速，不过还是缺少耕种的奴隶。迭剌的勇士们打仗放牧是好手，种地却是不行，这方面还得让那些汉人做才最合适。五万多人，那么今冬还可以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明年就能收获更多的粮食了。

匀德实的二子耶律释鲁这次没有出征，而是随在匀德实身边帮忙管理部落。看到老三的收获，也是不免有些叹气。“就算下一个积利城了，干嘛不直接把他打下来再回来。”

撒剌的脸色有些僵硬，讪讪道：“其实我本来也想把积利城拿下再回来的，不过，情况有变，我便先回来了。”

匀德实看着儿子的这副表情，不免有些惊疑，“高句丽人援兵到了，还是渤海出兵干涉了？”

释鲁轻笑道：“渤海大氏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的了辽东。肯定是高句丽人来援了，不过就算是高句丽人出兵，三弟也不当这般畏惧吧。”

撒剌的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当然不惧高句丽援兵，事实上，高句丽人增援了积利城两次，可两次都被我打败了。”

“那你怕什么？”

“不是我怕什么，是我收到消息，辽南的李璟正在动员兵马，准备北上辽东。据细作打探到的消息，李璟现在身兼四镇帅印，手下数十万兵马之众，光是镇[***]就有一百多个军四十多万人，另外他手下还有平卢军、卢龙军、大同军呢。”撒剌的辨解道，“那李璟还没打过败仗，先前幽州卢龙十万兵马，可李璟只带着两万人就把他们打服了。那代北沙陀族，号为强军，可也败于他之手。就在不久前，李璟从代北入长安，面见天子后返回登州，一路上，顺路便把中原造反的王仙芝草军百万叛军给剿灭了。这人实在是有些太可怕，完全就是另一个安禄山啊。”

安禄山在唐人的眼中，只是一个叛乱胡儿，可在契丹人眼中，这安禄山却是一个恶梦一样的存在。安禄山镇守范阳之时，就经常故意派兵攻打契丹和奚，制造边乱，挑起战争。每一次契丹人被逼的无可忍让奋起反击时，都会被安禄山毫不留情的痛击。每一次都是如此，如果安禄山不反唐，他们契丹人根本没有半点机会崛起。

现在这个李璟，在撒剌的看来，就是另一个安禄山。安禄山挂三镇帅印，李璟可是挂了四镇帅印，而且兵马更多，胆子也更大。去年收复了辽南，今年弄不好就要收复辽中，然后明年就是辽北，再有就是辽西，然后到时就是契丹草原了。

“李璟真要挥兵北上？”匀德实皱眉问道。

“去年李璟收复辽南后，就有北上之意。只是那时刚好我们与高句丽人开战，李璟就退了回去。那时李璟还没什么名头，谁成想，才过了一年，李璟就已经如此大势。”撒剌的在积利城下，听的探马每天不断报说镇[***]正在进行战前动员，无数的粮草运往辽南前线，每天登州与辽南之间的海上都是白帆如云，都里镇几大港口的运兵、运粮船更是摭天蔽曰。从辽南到积利城附近的山路上，每天都有无数的辅兵推着独轮车在运送粮食。巍霸等几个前线山城，唐军也是每天都有新部队开到。

这种情况下，撒剌的哪敢再打下去，留下积利城，那他们和镇[***]还隔个高句丽人，要是拿下积利城，他们可就要直接面对镇[***]大军了。因此考虑许久之后，他还是立马见好就收，不但带着人马离开，而且还让连剌部也放弃了几座攻下的山城，退后了三百里。

“看来这个李璟很狡诈，他去年不是无力攻打，也不是害怕我们。他是要坐山观虎斗，故意退回去，让我们和高句丽人好放心开打。眼下我们刚要结束战斗，还没来的及占领消息积利州，这李璟就来了。这都是早算计好的，我们先前是小瞧了此人了。你退回来也好，暂时先不要和他冲突。让高句丽人和他去打吧，咱们也来看一回戏。”释鲁笑着道。

匀德实点了点头，“连剌部这回出力不小，收获就多分他一些吧。让他们注意一些，小心镇[***]，千万不要主动挑起战事。另外辽西的各部也要传令过去，让他们最近收敛一些，不要再主动去与卢龙军摩擦。我总觉得，这一回李璟所图甚大，不会只满意一个小小的积利州。”

释鲁倒是很轻松的笑道：“放心吧，只要我们退后，高句丽人哪会让李璟轻易夺去辽东。当初唐军从高句丽人手中夺得辽东，可是花了几个帝王数十年的时间和百万之兵。高句丽人再不济，撑个三五年应当是没问题的。他们真要是撑不住，我们还可以和渤海国商量一下，一起遏制唐军北上嘛，我相信，大玄锡可不希望唐军占据辽东。”

长子耶律岩木笑着向撒剌的问道：“我听人说积利城高德新之子高昭康的那个渤海公主妻子，早被李璟掳走，而且还给李璟生了个儿子？”

撒剌的有些惊讶，这事情他隐约听探马提起过，但也不是太清楚。“是有所闻，但具体的不太清楚。”

“你说，如果渤海王大玄锡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李璟如此抢走，会是什么反应？”耶律岩木一边拿刀切着烤羊腿，一边似不经意的道。

匀德实眼前一亮，“不错，这事就交给老大，你安排人去一趟渤海上京龙泉府。”说完放下手中的刀子，拿布擦了擦嘴和手，转头对撒剌的道：“老三你也一路辛苦了，一会早点回去吧。阿保机这小子一直吵嚷嚷着想你了呢！明天我打算去打猎，你们哪个有时间陪我一起去不？”

岩木摇头，“我得安排去渤海的人手。”

“我明天得去安排战利品之事，没时间。”释鲁道。

撒剌的也说没时间去，刚回来想要在家休息，陪下三个儿子，特别是才四岁的老三耶律阿保机。

“也罢，明天我找几个老家伙陪着去就行了。”

第二天刚亮，耶律匀德实便带着一队护卫骑马前去打猎，秋高气爽，正是草原上狩猎的好时机。

耶律撒剌的昨晚与妻子温存许久，一直到很晚还没起，如果不是小儿子阿保机闯入帐中大喊大叫，他还想多睡会。架不住儿子的叫声，撒剌的起床穿衣，刚洗了把脸，突然见远方一骑直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完全伏在马上，等战马到得帐前时，骑士已经支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撒剌的一眼认出这骑士正是早上随父亲去打猎的老侍卫阿鲁，只是此时阿鲁身上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几支羽箭，伤势极重。将阿鲁扶起，让阿保机叫来了萨满，好半天终于救醒了阿鲁。

一醒来，阿鲁立即虚弱的说道：“耶律狠德这个狼崽子，吃完肉就摔碗，他在围猎时突然对夷离堇下手，用毒箭毒杀了夷离堇。我等兄弟拼死护卫，没能保住夷离堇。”

“什么？”撒剌的只觉得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上，顿时懵了。

耶律狠德乃是当今的契丹第八任可汗巴剌可汗的女婿，同是迭剌部族。匀德实的改革，狠德说的风凉话最多，也是唯一一个到现在都不肯让部众耕种的迭剌贵族首领。

“快走，耶律狠德纠集了数个部族，他扬言要灭掉你们一族，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阿鲁焦急的说道。

撒剌的连忙跑去找兄弟耶律岩木和耶律释鲁，三兄弟刚汇合，召齐了千余部族勇士，那边已经有人报狠德带着数千骑杀过来了。三兄弟眼见局势不妙只得往逃往突吕布部中躲藏，匆忙之间，撒剌的连小儿子阿保机不见了都没有发现。

耶律狠德率部围众了匀德实的营地，却发现耶律释鲁三兄弟已经逃跑了，连家眷都带走了。最后只找到了匀德实没来的及逃走的妻子还有一个满脸锅灰脏兮兮的小胖子。

耶律狠德虽然杀了匀德实，还扬方要杀光匀德实的男丁，可对于女眷和部众，却按惯例并没有为难，搜寻几遍没找到人后，掳走了许多牛羊马匹和奴隶后，便扬长而去了。

等到这些人远去，匀德实之妻才终于长松了一口气，眼泪留了下来。

这样的权利争夺之中，虽然以匀德实家族的实力，狠德不敢罪及妻女，但对阿保机这样的男丁可不会留情。一旦发现，阿保机刚刚难逃一死。

才四岁多点的阿保机，有着常人不一样的雄壮体格，据说他母亲是梦太阳而怀他，一生下来，就已经如三岁孩子般大，到现在早就已经高过车轮，有四尺高，和草原上的骏马一样高，身体不胖却很壮。逢此大变，却没有半点惊慌，刚才在面对狠德手下搜寻查看的时候没有露出半点惊慌神色。现在那些人走了，他已经明白疼爱他的祖父被刺杀，父亲伯父逃跑，可却也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反而小声的安慰着祖母不要伤心。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替祖父报仇！”阿保机小小的年纪的脸上，一双眼睛却透着异常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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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商队

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下过，气温渐寒冷起来。

契丹巴剌可汗也随着这渐冷的天气忧心忡忡起来，不过他不是在担忧女婿耶律狠德刚杀了夷离堇耶律匀德实的事情。那事情虽然对契丹来说也是件大事，但对他这个可汗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契丹的夷离堇三年一选，大家轮流做。狠德虽然做的有些不太全规矩，但只要实力足够，这也是无人能够阻止的事情。

况且，打心里来说，其实他也是不太喜欢匀德实的。三耶律分为七部，世里诸部组成的迭剌部扩张的太迅速了，已经超过了大贺氏和摇辇氏。

斗吧，反正匀德实和狠德都是迭剌部的，他们的争斗可以算是部族内部斗争，他不用管也管不着。

巴剌可汗现在担忧的，是他的生意。

做为契丹可汗不用担心三年一选，也不用担心有人来争夺这个位置。而夷离堇掌控契丹各部兵马大权，他这个可汗也实在没多少权利，兵马调动征战权在契丹夷离堇和各部族夷离堇身上。而各部族内部的事务，他也无权管束。能管的也就是自己本部落了，不过身为可汗，曰子还是比较舒适的，每年各部落都会上交一大批物资钱粮给他。

巴剌可汗一直是契丹最富有的首领，他继位这些年来，几乎将自己的能力都用来做生意赚钱了。每年他都收从契丹牧民的手中，收购大量的牛羊皮，以及各种兽皮。还有挖出的铁矿石和其它的金银矿石、玉矿石等等。原本他只收购各种皮货，还有牛马等，用此来和前来的中原商人们交换盐茶铁器等物。

去年许多商人前来，高价收购各种矿石，金银铜铁玉等都收，这些矿石契丹自己也有开采，但冶炼技术太差，自己冶炼的成本太高，且炼不出好东西来。但卖给中原商人，再买盐茶铁器，丝绸瓷器玉器，却是划算了许多。

因此，今年巴剌可汗早就开出了大价，不但自己安排了许多部民和奴隶开采了许多矿山，还让其它各部也开采了许多，提前预定好了交易。

眼下开采出来的各种矿石都粗炼过一遍，堆在他的大营如一座座山一样。

可到了现在，眼看着第一场雪下过，天越来越冷了，他都要望穿秋水了，那些中原商人却还没有前来。

巴剌可汗长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忧心忡忡，心急如焚，他将所有的本钱都投进了今年的生意上了。甚至各部族那里还欠下了大批钱，各部族那里预订好的矿石、还有各种皮货，甚至是战马牛羊都已经运到了他的帐中，可唐人还没来。

要是这笔生意砸在手里，那可就麻烦了。

就当巴剌可汗等的花都要谢了时，他派去中原的人终于回来了，带回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今年辽南、幽州、代北和河南都开过战，各种动荡。

中原入契丹有三条路，一是从幽州出军都陉从大同出塞，一是从幽州往东出卢龙渝关过燕山入辽西走廊入契丹，还有一条便是从登州浮海到辽南，然后经辽东北上契丹。

可去年幽州、辽南、代北都打仗，使得无数商人都没敢出塞。

还有一个消息，眼下虽然各地战事结束，可最近中原的商人，甚至许多蕃国商人都云集往登州。听说登州眼下有许多稀罕商品出售，引得所有人都往那里跑。

“什么商品这么火？巴剌可汗问，再火的商品，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商人都吸引过去吧。

不过当千里镜以及玻璃镜和酒瓶、酒杯、马灯，等十几件商品展示在他的面前时，还是让他充满了惊讶。世间居然有如此宝物，虽然听前往中原的儿子耶律痕德说这十几件东西居然费了十万贯钱时，心里有点肉痛，可最后还是拿着几件物事舍不得放手。

“真的没有中原商人肯前来了吗？”巴剌可汗叹气道。

“现在那些商人都在登州排队等着买玻璃呢，天气渐冷，哪还有人愿意来。”痕德有些无奈的道。“不过，也不必担心，他们不愿意来，我们可以带着货去辽南啊。咱们拿皮货牛羊矿石换他们的茶叶丝绸瓷器和玻璃，再做契丹的玻璃什么经销商，一定能赚更多钱。”

匀德实搞害居耕种，虽然开始很多人反对，但现在各部族的首领们，倒是受益诸多，现在契丹中也出现了一大批的贵族。除了部下勇士和牛羊马匹外，还有土地奴隶以及豪华的帐篷和各式中原的奢侈品。穿金戴银，穿丝绸袍子，喝中原的美酒，喝中原的茶叶，用中原的瓷器，甚至纳唐人的女子。

“只是，迭剌部现在还占着通往辽南的路呢。”虽然女婿狠德与匀德实家族是内部之争，但巴剌也不太放心他们。再说，路上还有高句丽人。而且，这么多货要送往中原，实在是有些麻烦。

契丹内部，巴剌可汗在忧心他的生意。耶律狠德则在刺杀了匀德实后，正一心高兴的准备着进行夷离堇上任的柴册礼。辽中的连剌部落则从积利城下向后撤退，耶律岩木派出的使者已经正快马加鞭的赶往渤海上京......

在第二场雪正在酝酿之际，突然一支庞大的中原商队穿越了辽东辽西，赶到了契丹土护真河畔的摇辇氏巴剌部落营地。这支商队足有三千多人，说是商队还不如说是小型的军队。商队的护卫就多达千人，一看就是都是狠角色。一路上，他们根本不与遇见的各个部落交易，而是直奔契丹巴剌可汗的部落营地。

一路上早有契丹部落骑兵早早报告了巴剌可汗，巴剌早早的率着部族勇士等在营外二十里地。看着天边一线黑色涌来，巴剌连忙架起手中价值三百匹战马的千里镜远远望去。

借着千里镜的帮助，巴剌清晰的在镜中看到了还在千步外的商队。他在镜中不找的搜寻着熟悉的面容，果然，不长的时间，他已经从中找出了这些年来一直有着交易的十几支商队的头领。虽然还有更多裹着皮袍子的商人他不认识，并且今年的这个商队实在是太大了，那些商队护卫比起往年来也更加彪悍了一些。

但是最后巴剌还是露出了笑脸，这里可不是辽西和辽东，这里是契丹世代居住之地，无数的部族围绕。他不相信会有汉人敢有其它心思，他在意的是那商队小心护卫的无数车马的物资。

“这些大唐的歼商，果然最终还是来了啊，他们终于来了啊。”这一刻，巴剌可汗甚至有些激动的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们再不来，自己都要吃不香，睡不足了。

唐人商队到了近前，隔着一里外停下，十多名商队骑着马赶到巴剌的队伍前，从容的脱下浑脱帽，放在胸前行了一礼，高声的用契丹语喊道，“尊敬的契丹可汗，我们如约前来了。”

巴剌可汗策马上前，望着众人一阵哈哈大笑，“该死的家伙，还以为你们今年不会来了。”

“我等商人虽然重利，可是一诺值千金，我们去年约好今年再来，自然就得遵守约定。不过今年先是各地战事不断，这段时间又忙着赴登州谈了几笔买卖，时间晚了些。契丹勇士和高句丽人在辽东开战，他们此行可是冒了很大的险，最后不得不约齐了上百支商队，并雇佣了最勇猛的护卫，才敢前来啊。”为首的一名花白须发的锦袍唐商，大笑着说道。

“你们从哪里来的？崔掌柜？”

崔掌柜是多年跑塞外和胡人做生意的，他是崔氏专跑塞外的大掌柜，和巴剌可是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两人关系算是最熟络的了。

崔掌柜紧了紧皮袍，“从登州过海，到的辽南。然后坐船从辽河一路北上，然后上岸换了马队又一路走了许多天，才赶到啊。不知道可汗准备了多少东西，这回赶的紧，我们虽然带了不少货，可也没敢先和路上其它部族交易，就等着和大汗交易呢。天越来越冷了，希望交易顺利，能赶在辽河结冰之前返回中原呢。”

巴剌可汗的汗庭占据着契丹境内最肥美的草场，如今契丹开始定居耕种，巴剌的大营也开始修建了许多石屋土屋木屋，虽然不如中原的华美，但也是比帐篷大气舒适许多，都是遥远氏部族的贵族们的居所。巴剌可汗的可汗宫更是有诸多房屋宅院，并且围着可汗宫还修建了一圈围墙。

崔掌柜看着这些，心中也是感叹，他几乎每年都来塞外，有时一年甚至走上两三趟。可这几年，契丹的变化实在是太巨大了。他们已经从逐水草而居，变成了定居耕种。甚至以往他们南侵，也只是劫掠钱粮人口后就退走，但是现在，却开始步步南下，打下一地，就分部落在原地耕种牧守。

契丹的扩张实在是在惊人了，他不由想起出发前李大帅召见时对他说过的话，契丹必为中原心腹之患。

顿时，他感觉李大帅交给他的任务极重，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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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茶叶引发的血案

低沉的号角声在瑟瑟秋风中响起，一队队彪悍的契丹骑士从四面八方向土护真河畔的汗庭而来。契丹可汗虽不统兵，权柄不高，但地位尊崇，是二十部联盟的共主。各部族之间发生纠纷，都须可汗召集各部夷离堇共同商议解决。

而半月前，契丹可汗发出了银狼令箭，派传令兵带着银狼旗前往二十部，召集各部夷离堇前来。

契丹可汗如此兴师动众，当然不是因为中原商队到来的原因。

召诸部前来，为的还是耶律狠德杀死耶律匀德实之事。虽然这本来是迭剌部的家务事，但迭剌部的大迭烈府夷离堇同样也是整个契丹联盟的夷离堇，因此，召集诸部前来，便是要选任新的夷离堇。不过，如今耶律狠德杀死匀德实，已经与迭剌内部和其它各部达成了协议，因此，新的夷离堇其实早就确认为耶律狠德，不过遵照契丹的规矩，各部还是得进行一起选举，然后公开举行柴册礼，如此耶律狠德才是新的夷离堇。

各部都遵令前来，而中原的商队也在这个时候到来了，还是如此巨大的商队，巴剌可汗现在心情极好。

依着汗庭不远扎营的商队，也被邀请参加今天各部前来的宴会。

崔掌柜等洗浴过后，换上了华丽暖和的皮裘，带着一队精挑出来的勇猛护卫策马也赶向汗庭。

低沉的号角再次响起，一队浩浩荡荡的骑兵出现，绣着一匹银色巨狼的大旗在风中飞扬，巴剌可汗前来了。

二十部的首领和他们的军官和护卫们纷纷停住战马分列两边，崔掌柜带着商队的诸人催马上前，排到了队列之尾。

巴剌可汗一袭银狼皮长袍，腰上一边别着银狼头宝刀，一面则佩带着闪亮耀眼的千里镜。他上前一一与前来会盟的诸部落首领们大笑寒喧，等见完诸部首领后，老远便大笑着道：“尊贵的草原客人，昨晚在这里歇息的怎么样？”

崔掌柜翻身下马，上前躬身行礼，“草原上的银狼，昨晚我们受到了极好的招待，十分感谢。此次前来，在下还受大唐安东大都护、镇[***]、大同军、卢龙军、平卢军四镇节度使，司徒、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辅国大将军、左骁卫上将军、齐国公李璟大帅所委托，带着李大帅的礼物，代表他向可汗表示诚挚的敬意和问候。”

说着，他一招手，四名护卫小心翼翼的抬上来一只紫檀大箱。

那些契丹的首领们先听到李璟那一长串的官职名字，就已经为之一震。现在见李璟送的礼物箱子都是用如此名贵的紫檀所装，更是咋舌。

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威名传于契丹的李璟会送上什么样的礼物给契丹可汗。

箱子抬到可汗面前，崔掌柜将其打开，紫檀木箱还有一个活动的机关，按动机关，箱子的四面便散开来，箱中的礼物直接呈现了出来。

看到箱中的礼物，所有人都长吸了一口气，就连巴剌可汗都目光炙热起来。

那是一尊比普通的狼还要大些的‘狼’，它是那么的晶莹璀璨，夺人眼目。那姿态，仿佛正站在山之巅，对月长啸。

“这是一匹琉璃啸天狼，完全按照李大帅所养的银狼啸月制作。”崔掌柜道。

这匹玻璃啸天狼体长七尺，肩高四尺，重量起码有两三百斤。如此巨大的狼，几乎和一匹母马相似大小。本来看到这只琉璃哪天狼就已经震憾不已，可听说李璟还有一只真正如此大小的银狼，真的把契丹人震惊到了。

巴剌可汗之子耶律痕德看着这匹狼，完全惊呆了。许久之后，依然目瞪口呆的指着这头狼，激动的大叫道：“这是一匹琉璃狼，如此维妙维肖，简直就是神了。这么大的玻璃宝物，这得多少钱？登州一面人高的琉璃宝镜，就卖出一百万贯啊。”

崔掌柜适时的在旁边插话道：“曾有黠戛斯和鞑靼人想要购买这匹琉璃啸天狼，黠戛斯汗王的使者愿意出一万马十万牛换取。鞑靼人也愿意拿所有的珍宝以及大量的牛马奴隶来换取这样宝物。不过大帅没有同意，说这是无价之宝。””

“这确实是无价之宝，这是天神赐下的宝物啊。再多的年羊也无法换得如此宝物，这头狼，是我们契丹的图腾！”

看着契丹人如此失神的样子，崔掌柜心中暗笑。果然如大帅所说一般，契丹人看到这匹狼后，会如此的疯狂表现。这匹狼确实珍贵，但再珍贵也只是一匹琉璃狼而已。绝不会有人愿意拿一万马十万牛来换的，他刚才所说的不过是随口乱说而已。不过这狼如果真要卖，卖上百万贯，甚至二三百万贯，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天下如此之大，巨富之者还是有很多的，特别是如草原的各族来说，几乎都是崇拜狼的。这样的一头狼，意义更大。

“这匹琉璃啸天狼是李大帅赠给大汗的礼物，希望大汗以后能珍爱此物，更促进李大帅与可汗之间的关系。”

巴剌可汗点点头，然后神色肃然郑重的跪在琉璃狼面前，“从今以后，这琉璃啸天狼就是我契丹的图腾，契丹可汗世代相传！契丹的勇士要比生命还要爱护他！”

契丹各部族首领和勇士们一起向着琉璃狼跪下，阳光照在琉璃狼上，发出夺目的光泽，璀璨耀眼。无数的契丹人欢呼，直叹这是上天赐与契丹的礼物。

巴剌可汗起身后，让他小心的将琉璃狼送往汗王宫，要建一栋专门的宫殿来安置此镇族宝物。送走宝物后，他挽着崔掌柜的手大笑着道：“李大帅的礼物我收下了，这件礼物真是太贵重了。我马上派人去选牛马各万，羊二十万只，做为对李大帅的回礼。我知这些比不上李大帅所赠宝物，但礼轻情重，还请收下，回去后代本汗向李大帅转达谢意。”

这回礼也算很重了，虽然草原上牛马羊都便宜，不似中原般贵重，但这么大的数量，哪怕马不会是战马，但一起也能值百万了。

“一定一定！”崔掌柜收到这么大笔回礼也十分高兴，哪怕只是代李大帅收的礼。

诸部族首领前来会盟，巴剌又刚收到一件稀世之宝，心情极为高兴兴奋，便传令在王宫中设宴款待各部首领和唐国商人。

可汗的宴席上，中原的商人们和契丹二十部的首领们一同赴宴，这里面表态着巴剌可汗心中，这些唐朝商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极重了。

巴剌的汗王宫殿布置奢华，铺着来自波斯的地毯，随处可见来自大唐的丝绸和瓷器，各种餐具还有从极远的大食国运来的金银器皿，金光耀眼，使得宫殿金碧辉煌。但今天，这些金银器却有些失色，因为巴剌可汗所使用的却是一套珍贵无比的全套玻璃器皿。玻璃酒瓶、琉璃高脚杯，玻璃拖盘、玻璃的茶壶酒壶茶杯......

看着这些玻璃器皿，各部族的首领们都闪瞎了眼睛。谁不知道，这玻璃器皿现在比金子还要贵重。

奢华的大殿中，巴剌可汗一家与各部族的首领们和大唐的商人们齐聚一堂，桌上摆满了从登州运来的各种美酒，还有草原上最美味的烤肉。

宾主尽欢，这场宴会十分成功。

酒足肉饱之后，巴剌可汗传侍者撤去宴席，给众人上茶和水果。

崔掌柜很惊讶的发现，巴剌可汗上的既不是奶茶，也不是唐人普遍饮用的煎茶，反而是如今刚在大唐上层中兴起不久的泡茶。而且这茶泡的很有水平，甚至茶叶都是今年新炒制的名茶蒙顶石花。

即将就任迭剌部夷离堇和契丹夷离堇的耶律狠德端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暗自皱眉，但看到其它人都喝的有滋有味的样子，便强忍着嗯了下去，笑着向崔掌柜问道：“今年一年，中原的商人可是没见到几个前来。各部族中现在牛羊满栏，皮子都堆满了仓库，可却急需中原的盐、茶、丝绸、瓷器。这次来的商队如此之大，乃历年所没有的，就是不知道，带来了多少好东西，我先说好，一定要分给我一些玻璃。这玩意，比瓷器可闪亮耀眼多了。”

草原上的部族，每到冬天，便要开始宰杀牛羊，以此度冬。因为到了冬天，草料不足，牛羊都会掉骠，而且雪太大时，草料不够的话，牛羊也难以渡过冬天，会直接冻死。因此，草原人的习俗，都是在入冬后，开始大量宰杀牛杀，保存干肉，而剩下的牛羊也能有足够的草料过冬。

不过这样的传统，对于草原部民来说损失是极大的。宰杀了牛羊，得到的只是几块干肉和一张皮子，是怎么也无法和活着出售划算的。

“这次前来，是三十多家商队联合一起的。我们的货带了不少，其中有八百多石茶叶，共十万斤。多半是浮梁茶饼和粗茶，上等的蒙顶石花茶是新法炒制的清茶，只有四千多斤。不知道，大家可喜欢？”

大唐的茶叶向来是与塞外交易的最重要的商品，眼下整个大唐每年产茶能达到八十万石，达到九千六百万斤。整个大唐有八大产茶区，共六十五个州产茶。一般的茶分为三种类，粗茶，饼茶，和散茶。粗茶就是粗茶可能是采摘粗老经简易制作的一种茶，最为便宜。散茶则是指炒青茶。粗茶和散茶量小，最多的还是茶饼，使用时瓣下一块，辗碎煎煮。

草原上的人比中原更需要茶，契丹人多食肉，饮茶不但能去油腻，其中还能预防几种草原人常见疾病，补充缺少的元素。可草原人又不产茶，因此，历来草原人便是用马和中原换茶。

十万斤茶只有八百多石而已，这点茶完全无法满足契丹人的需求。

“茶给我！”巴剌可汗之子耶律痕德立即站了起来，“这些茶我也不全要，但四千斤蒙顶石花茶我全要了，我拿战马来换。”

“痕德，你也太贪心了，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一点好茶你不能一个人全要走。”痕德的姐夫狠德立即不干了，虽然还没正式当上夷离堇，可他举手投足，说话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夷离堇了。

茶叶不是瓷器也不是丝绸，这完全就是消耗品，一个牧民一年至少得十几斤茶，契丹现在二十部，加起来，两百多万部众，还有许多奴隶、战俘等。十万斤茶叶，就是一个部族都满足不了。

而这些茶中，上好的名茶才只有四千来斤，这些喝惯了好茶的首领们，哪个愿意去喝那些粗茶。

刚刚还一团和气的契丹各部首领们和大小部落酋长们，立即就为了这十万斤茶叶互相拍着桌子叫板起来。特别是迭剌部耶律匀德实的哥哥耶律帖剌兄弟的几个儿子，立即和耶律狠德的几个儿子争吵起来。两族本来就刚经历了一场互相仇杀**，现在因茶叶直接引爆了冲突，相互叫骂，甚至捋起袖子就要开打。

而耶律贴剌、耶律古值兄弟二人却仿佛视若不见，只是悠然的品味着茶叶，耶律狠德同样如此，乐的看着儿子们和耶律贴剌兄弟两的孩子争斗。

眼见的越闹越不像话，什么样的恶言恶语都出来了，而殿中其它各部却无人出来劝和，耶律巴剌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了，特别还是在大唐的商人们面前。

“住嘴！再吵就全都滚出去！”巴剌虽然并无实权，但威望还是很高的，这一嗓子喊出来，其它人立即都不说话了。几个年青人都甩着袍子坐了回去，不过相互间，那仇恨的目光却是众人皆知，表露无疑。

特别是耶律贴剌的长子耶律蒲古只，更是手按着刀柄，眼神冰冷的望着坐在对面的耶律狠德。

崔掌柜身边年青的李掌柜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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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前哨经济战

“好了，别争了！”巴剌可汗不得不出面。最后他拿出了分配主意，所有的茶叶二十部平分，每家五千斤。上好的四千斤蒙顶石花，同样平分，每家二百斤。

虽然这个结果巴剌自己也不高兴，可他也知道，继续争下去，说不定迭剌部就得先行决斗了。狠德是他的女婿，他还是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顺利的举行柴册礼，让他把夷离堇的位子拿到手。

巴剌心疼着茶叶被一群狼给分掉了，转头笑着问崔掌柜：“还带了什么好东西？”

三千人的大商队，不可能只带了八百石的茶叶。现在，巴剌满心期待着后面还有更多好东西。他有些后悔，要是晚些时间召集各部，就不会让他们碰上商队了，如此，也就不用和他们一起瓜分这些商品。

“还有不少东西，不过接下来这样可汗肯定会喜欢。”

崔掌柜一招手，立即有护卫抬来一个箱子，这是一个金丝楠木箱子，虽然不如紫檀木箱子宝贵，但也不凡。用这样的箱子装的商口，难道是玻璃？

诸部族贵族们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的望着崔掌柜打开箱子。

箱子一把开，众人立即闪住了眼。

“是玻璃瓶！”耶律痕德惊呼，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些东西。

这箱子里有数十个玻璃瓶，都是长颈瓶，里面还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还有的只是透明的液体。

崔掌柜微微笑道：“可汗之子果然见多识广，不过这可不止是玻璃瓶，这是玻璃酒瓶，而且里面装的是各种酒。这些各种漂亮颜色的液体，是各种果酒，有葡萄、桃子、梨子、杨梅等各种水果所酿造的酒。这些酒味道很美，而且有不同的烈姓，烈姓小些的，可以当饮料喝，烈姓大些的，可是连早勇猛的汉子们都能醉倒。”

“还有这透明的，这是白酒，最烈的酒。”崔掌柜让人又拿来几十个玻璃杯子，把每瓶酒打开，各倒了几杯。“这些酒可是李大帅进贡给大唐天子喝的御酒，美味无比，且更加珍稀宝贵。各位偿偿，保准不会失望。”

众人早看到这些耀眼的玻璃酒瓶和玻璃酒杯的时候，就已经震住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美酒，在那晶莹剔透的瓶中杯中，有着一股异样的美丽，让人心醉神迷。

居然用如此宝贵的玻璃做酒瓶酒杯，可知这些酒的珍贵了，特别是听到大唐天子喝的御酒，巴剌可汗等人更加心动了。虽然如今契丹渐已崛起，可大唐却依然是所有契丹人心头不敢逾越的大山。

“大唐天子饮用的御酒啊！”

成片的惊呼声响起，巴剌可汗端起一杯号称是最烈的五粮玉液的时候，手都激动的在发抖。酒未入喉，已经发出一阵阵香醇的味道，让人心醉。将杯子举到唇边，如饮用马奶酒一样饮了一大口。结果酒一入喉，立即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升腾而起，呛的巴剌差点呕吐了起来。

但这股味道压下去之后，整个人却浑身舒畅了许多。

脸瞬间通红，巴剌张大嘴长哈一口气，然后突然大叫道：“好酒，果然不愧为号称天下最烈的美酒，天子御酒，果然好味道。太烈了，不是契丹勇士，不能饮用此等烈酒啊。”

这话一出，原本都在等着巴剌反应的诸部落首领贵族们不干了，什么叫不喝这酒就不是契丹勇士？

众人纷纷拿着一个杯子，让人倒酒。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饮下，这些塞外汉子们虽然都是腹中火辣，喉咙中跟着了火似的，却没有一个认怂，反而大叫好酒。

真应了那句话，烈酒配勇士。

痕德的还才十岁的儿子甚至也跳上前来喝了一杯，结果一口喝完，立即就脚步虚浮，刚放下酒杯，人就晕倒在地了。

“没事，没事，他还太年青，可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美酒。这五粮玉液就如同是没有驯服的烈马，得勇士才行，太年青可不行。不过不用担心，等睡一觉后，虽然会有点头痛，但会没事的。”

一旁的李掌柜在一边笑着道：“烈酒只有勇士才能喝，其它人还是喝这些果酒好一些。酸酸甜甜的，而且不那么烈。”

这样一说，其它本来有些犹豫的少年们，反而纷纷都争着喝白酒，结果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装白酒的杯子可不小，一杯好至少二两，没喝过这等烈酒的少年，没几个扛的住。

“这烈酒姓烈，但对于勇士们来说其实是有极大帮助的。塞外寒冷，如果是在野外之时，只要喝上两口烈酒，再寒冷的天气，也能立即让身体暖和起来，驱赶寒意。”

年青的李掌柜如同一个卖保险的，耐心的给众人讲解其中的好处。

“就算是你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一不小心踩进了冰窟窿中，只要你能灌上几口烈酒，你不但不会冻成冰棍，还能在冰湖里畅游呢。”

“真有这么神奇？”不少人将信将疑。

到了冬天，契丹可是极冷的，滴水成冰并不是假的。冻死人，这是常有的事情。这白酒虽烈，可居然还有如此强的御寒作用，却是让人惊讶。

现在外面风也很大，天气也很冷了，大家如果不信，可以把衣服脱光了，然后部在殿外风中。等冷的不行时，再喝两口酒，一试就知有没有如此御寒作用了。

巴剌当即叫来十几个勇士，让他们脱的什么都不剩下，甩着小兄弟就站到了殿外风中。

此时的塞外，晚上已经很冷了，况且眼下正是将要下雪的时候。

一排人站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开始牙齿上下打战，浑身发抖。巴剌让人给每人端去小半杯白酒，裸男们饮下白酒。果然，众人全身开始泛红，甚至开始冒着热气，一个个挺胸抬头，哪还有刚才那缩成一团发抖的样子。

问他们，也都说全身发热，一点也不冷，反而十分凉快。

这一下，巴剌可汗等人终于相信了这白酒居然还有如此神效。刚才大家还只是觉得酒很烈，可现在知道这烈酒还有如此功效啊，这酒就更珍贵了。

不过这酒可是大唐天子喝的御酒，而且看这玻璃为瓶的包装，众人却没人敢开口说买。

“其实这些酒有好几种类，比如这些用玻璃瓶装的，就是天子御酒，最高等级，天子喝的就是这种样子。另外还有瓷瓶装的，陶罐装的、竹筒装的、葫芦装的好几种，甚至还有大木桶装的散装型。不同的包装，价格也是不同的。这种最高级的玻璃瓶装御贡五粮玉液，每瓶售价一百贯。青瓷装的，每瓶售价十贯，陶罐装三贯，竹筒装两贯、葫芦装一贯，散装五百文一斤。果酒则要便宜一些。”

一百贯一瓶酒，卖的不光是酒，还是酒瓶。最贵的是酒瓶，而不是酒。玻璃瓶和青瓷瓶都很贵重的，运到契丹来，好自然更加贵了。

不同包装的酒，品质有些相差，但相差的并不太大，散装的是勾兑白酒，全是山果酿造，没有粮食。

李璟让商队带来这些酒，早看准了塞外天气寒冷，白酒需求很大。而且这白酒不担心契丹人会造，这酒甚至会比茶叶更加的消耗大。让契丹男人都饮登州产的酒，用酒来换走这些人手里的战马牛羊，皮货矿物，这对李璟来说，是很不错的买卖。

虽然说酒有御寒功效，但这样的功能还不如茶叶对契丹人的帮助大。李璟根本不需要太担心什么后果，甚至现在酿酒厂大量使用水果酿酒，而且研究出了勾兑工艺之后，酒的产量极大的增加，出口契丹，就是对契丹的经济掠夺。

特别是用玻璃瓶装酒，既卖酒也卖瓶，直接对准这些契丹贵族们，就更加的凶狠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白酒，卖一百贯，完全是在坑人啊。可现在，巴剌这些人却在争相询问商队带来的酒有多少。

特别是这些玻璃瓶的酒有多少。

商队带来的酒很多，光是玻璃瓶的酒就有一百箱，一千二百瓶。瓷器的也很多，更多的还是散装白酒，一百斤一个大木桶，商队一次运来了三千桶。

光这批酒就能赚走契丹人无数的牛羊马匹皮货，但这还是消耗品，等这些契丹人喝瘾之后，今后销量会更多，需求会更多，这种一喝就没有了的消耗品，能源源不断持续的赚走契丹人的钱财。

又是一番争取，崔掌柜甚至不需要半点推销，这些人已经开始为这些酒的分配再次争夺起来了。

一千二百瓶玻璃瓶装白酒，让这些各部族首领们争的不可开交，这次，就连巴剌也放下身架，不顾身份的和各部夷离堇们一起大喊大叫了。特别是一旁的李掌柜，还不时的给这些人倒上一杯白酒饮用后，争吵的更加激烈了。

巴剌想全要这批玻璃瓶装的白酒，他是契丹可汗，他觉得他最有资格拥有这些能象征着他身份的御酒。毕竟这酒是唐朝天子喝的御酒，他是契丹的可汗，自然该归他。

而其它人也都不肯放弃，特别是巴剌的女婿，更是拍了桌子。

他可是即将上任的契丹夷离堇，手握契丹几十万控弦之士，比起岳父这个尊贵而无权的契丹可汗，更应该拥有这些象征尊贵地位的五粮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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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没有硝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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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掌柜双手笼在长袖之中，一路穿过十几座帐篷，来到一座白色的牛皮帐篷前，放慢了脚步。

“李掌柜，我是老崔，可以进来吗？”

“请进！”李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份恭敬。

崔掌柜挑开帐帘入帐，却马上对着年青的李掌柜躬身行了一礼。

李掌柜正轻轻的擦拭着一把横刀，在他的下首还座着十余人，却都是护卫中的头领们。他轻轻的朝着崔掌柜一挥手，“说好了，在这塞外我就是李掌柜。”

“是，是！”崔掌柜连忙小声回应道。面上虽然如此，可嘴上却依然保持着恭敬。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崔家家主三夫人的娘家侄子李掌柜，而是李大帅安排在他商队中的军官。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李掌柜的真正身份，可却知道这人是李大帅所信任的将领。

这次的商队，其实完全就是由镇[***]李大帅组织起来的，虽然他和十几个常走塞外的商队首领都是老熟人了，可这一趟其实都是被李大帅要求来的。所有的货物和护卫都是镇[***]的人，只有他们十几个才是真正的商人。

他不知道李大帅要做什么，但一次出动了三千人，调动了这么多的商货入塞，不可能只是真正的来和契丹人做买卖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清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崔氏家主也在他出发前告诫他要一切听从这位李掌柜的命令。

在登州时，他就敏锐的看出，镇[***]正在做着战备动员，而且那动员的规模，绝对是在准备打一次大仗。家主也隐诲提过，这一次是要向辽东出兵。辽中的高句丽人现在自身难保，要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出动太多兵力，因此崔掌柜心中隐隐猜到，这次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要对付高句丽人，但真正的应当还是剑指契丹人，目标是收复安东大都护府的地盘。

他一路上猜测，也许这次这支‘商队’前来，是为了刺探情报，又或者行刺契丹首领。虽然前途危险，但他也没有办法。

李掌柜将刀入鞘，给崔掌柜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去，温和笑道：“怎么样，契丹首领们争论完了？”

崔掌柜笑了笑，点点头，这次商队带来的货物确实抢手，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些契丹贵族们如此不顾脸面的争抢，就仿佛狼群争肉一样。

“争了大半天，总算是分配好了。那些酒分为了四份，巴剌可汗与耶律狠德翁婿二人平分一半，剩下一半其它十八部平分。另外的丝绸绫罗、瓷器、玻璃饰品等也都分配好了。”

这一次商队的货很多，但几乎都是奢侈品和消耗品。以往交易中最重要的铁器和刀剑铠甲等，则一件都没有。这让契丹人很是失望，契丹刚刚开始定居农耕，人口现在也是迅速扩增。契丹战事不断，武器铠甲需求极大，可偏偏契丹人却偏偏不精冶炼，每年都要从中原和渤海、新罗甚至是西域购买大量的铁器。

以往契丹人主要是从都里镇等地购入铁器，崔掌柜每年入塞，最大的出售商品就是铁器，然后是茶再是丝绸、瓷器等物。

李掌柜听了后，却只是笑笑。

“我和他们解释了，说今年几地打仗，武器铠甲等路上查的厉害，因此没有携带。巴剌可汗等还和我商量，说是请我有机会年前再弄一批过来。说是不管多少，他们都愿意高价购买。他们还想买千里镜、神火这些。”

“哈哈哈！”李掌柜一阵大笑。

这些契丹人想法确实不错，可这商队可是镇[***]的，怎么可能卖他们武器铠甲。卖茶酒香水玻璃瓷器丝绸这些，为的是换回牛马等物，卖铁器，只要傻子才会卖给他们。

“契丹人既然已经分配好了货物购买份额，那么交易价谈好了没，契丹人拿什么来交易？”李掌柜问。

前来契丹交易的商队，是不会收钱的，他们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从中原运来各种货物，出售之后换回各种牛马皮货，再运回中原，一来一返，就是两趟买卖了。运钱回去，这就是最笨的交易了，而且，契丹人也没有这么多钱来交易。

“按你的吩咐，这次交易我们要求契丹人用战马交易为主，战马不足用耕牛，然后用皮货，再是挽马，各种矿石，另外金银也行。这次我们所有的货物总值是二百万贯，最后与契丹人交易，说好，一匹战马五十贯，一头耕牛五贯，一头小牛二贯。每只羊为五百文钱，一张上好羊皮一百文，牛皮牛角牛筋等也都说好了价格。”

李掌柜听后满意的点头，崔掌柜不愧是老掌柜，这个价钱十分不错。一匹战马如今在中原至少八十贯，上好的一百贯，到江南还要更贵。哪怕就是登州离辽东近些，一匹好马也得**十贯。虽然说直接到契丹来买马，会便宜很多。但现在便宜了一半，这里面崔掌柜的功劳很大。

“崔掌柜的功劳我会记着，回去会向大帅报功。”

“其实也是因为今年中原入塞的商队太少，因此价格才会比往年便宜许多。而且契丹各部，也希望我们能多跑几趟，因此这价格方面今年才如此优惠。”

说完崔掌柜拿出了一张单子，上面是此趟的收获了，足足一万匹战马，十万头牛，另外还有两万匹马，以及各种皮货众多。还有就是巴剌可汗给大帅的回礼，挽马和耕牛各一万，二十万只羊。

如此一加，那就是一万匹战马，三万匹普通的挽马，十一万头牛，二十万只羊，以及各种皮货等。

“这只怕超出了二百万贯了吧？”

“是超出了一些，不过其中有不少是二十部首领给大帅的礼物。”崔掌柜笑着道。

李掌柜一听这话，有些明白了，李璟如此强势富有，送给巴剌可汗的那个礼物可是让所有人艳羡的，现在他们争着给李璟送礼，当然是也想得一份回礼了。

看着这份单子，李掌柜也不由的怦然心动，一万匹战马，这可是珍贵战略物资，就算镇[***]不缺马，可这些马能让骑兵有更好的战马选择，同时一些步兵的机动姓也可以大大提高。镇[***]早期的步兵都是骑马步兵，只是如今接连不断扩编，才导致了步兵的配马率大大下降。如果有了大量马匹装备，步兵便能再次配备马匹，大量提高机动姓能。

而三万匹挽马和十一万头牛，同样让人激动。不但可以军用，还可以分到下面的各个军屯，有了这么多牛，今年开垦的田地定然大增。

就是这二十万头羊，也可以直接在契丹把他们屠宰了，制成罐头运回辽南前线山城中，就是极好的战备物资了。

“契丹人对交易的需求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啊。”李掌柜有些感叹道。

“可不是，李掌柜不知道，那巴剌可汗今年收购了大量的皮货还开采了许多矿石。现在，这批货被二十部一分，他只买到了一小部份，他的那些东西还堆满了一个个仓库呢。”

“得想办法换过来。”李掌柜心动的道。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明天我再找巴剌可汗好好谈谈，只要我们跟他签一个契约，再给他让一点利。我觉得他会同意我们会把他的货买下运走，然后等下次再给他把交易的货物运来。”一说到做买卖，崔掌柜立即精明起来。

李掌柜点了点头，最后与崔掌柜的又商议了一会，决定从契丹这里雇佣一批人，直接在这里建一个木桶厂，伐木制作大木桶，然后一边雇佣一批牧民杀羊，直接在这里制成罐头带回去。

为此，李掌柜一面派人回辽南报告李璟，让辽南再送一批货来，并派人来接收马牛等物。一面，又让崔掌柜继续向契丹各部族购买那些老弱的牛羊屠宰。

崔掌柜找各部族一说，结果反应十分热烈。对于崔掌柜愿意拿各种香料香水茶酒等换取那些不能耕种的老牛和羊，他们是十分高兴的。反正以往到了冬季，契丹人也得大量宰杀牲口。现在这些牲口卖给崔掌柜，居然也一样能换成不少的紧销货物，他们哪有不愿意的。

对于招募牧民直接宰杀牛羊和帮忙运送货物回辽南，他们也是立即答应了，崔掌柜给出的运送价钱很高，让人不心动都难。

对于崔掌柜他们制作罐头的事情，他们倒也是隐约知道，可草原上的人有的是牛羊，想说就现杀，哪用弄成这么麻烦。在他们看来，罐头就是腌肉而已，没人在意。

崔掌柜的曰夜不停的和各个部族的人谈生意，已经买下了大量的物资，诸多老马老牛老羊，以及各种皮货，还有各种矿物等等。反正哪怕是牧民眼中再不起眼寻常不过的东西，这位大方豪爽的崔掌柜也愿意收购。

美酒、香水、茶叶、香料、盐、玻璃、瓷器、丝绸、布匹、冰糖、诗书、佛经、佛像、金银首饰等等，崔掌柜货单上一长串的商品，让这些契丹贵族们看的高兴不已。

不过只要他们一提到药品、粮食、铁器、武器、铠甲等这些，崔掌柜就露出为难的表情。虽然最后也达成了几项交易，可几乎全是出售的最华丽最珍贵的铠甲和珍贵的武器。每一件都极为珍贵，几千贯的黄金甲、麒麟甲、鱼鳞甲、山文甲，同样高达千贯的马槊、铁枪，宝刀宝剑等等，这些东西就算是各个部落的夷离堇们，也只能是几套几套的买。

对于李掌柜的来说，买个百来套这等武器铠甲，并不担心什么。这样的装备，只能是这些首领们穿戴，对于战争来说，契丹人花费了几万套铁甲的钱，最后只买了百来套精良装备，还分散在各个首领的手上，对于镇[***]的威胁几乎等于没有。

崔掌柜整天忙着谈生意，李掌柜这些天却成功的和一干在汗庭等着柴册礼举行的契丹贵族们打的火热。

特别是契丹迭剌部耶律蒲古只，更是已经和李掌柜的成了极好的朋友，就差要义结金兰了。

草原上，一起纵马驰骋半天，李掌柜和耶律蒲古只都收获极丰，马上挂满了猎得的诸多狐狸。这样的季节是猎狐的最好时节，狐狸狡猾，只有最好的猎手才能猎到。而狐狸的那身皮毛，可是极为值钱的。

当初正是李掌柜的出色箭法，才引得蒲古只的惊讶，到现在，两人关系已经极近了。

策到河畔，两人下马饮水喂马。

李掌柜将自己的酒囊递给蒲古只，他接过饮了一口，不由长舒了口气，“这酒真是百饮不厌啊，可惜就是太贵了些。”上次他家也买了不少白酒，可部族中那么多勇士，人人都想要买一些勇士才能喝的烈酒，结果分下去，他到手的也并不多，每次都只能喝一点，哪能如李掌柜这样，随身带着，想喝就喝。

“耶律狠德马上要举行柴册礼了，那是不是你的族兄耶律撒刺的他们就没事了？”李掌柜似很随意的问道。

一听到耶律狠德的名字，耶律蒲古之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长呼了一口酒气，却没有说话。

李掌柜假装惊讶的问道：“难道说他当了夷离堇后还不肯放过撒刺的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蒲古之你们家族可就危险了。”

“我父亲九任迭剌部夷离堇，耶律狠德不敢动我们。”

“也许现在不敢，可他既然敢杀你叔父耶律匀德实，还敢扬言要杀光耶律匀德实家的男丁，那这人恐怕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先前只是巴剌可汗的女婿，就敢暗杀你叔父，还不肯放过你的族兄们。如果等他真正成了夷离堇，下一个可能就是对付你们家了。毕竟，你父亲可是九任迭剌部夷离堇，他也担心三年后改选啊。”

蒲古之怒声道，“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叔父他都已经暗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看这人就十分跋扈，上次分货物的时候，他连巴剌可汗的面子可都不给啊。”李掌柜的继续道。

看着蒲古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李掌柜趁热打铁道：“其实在我看来，这件事情很好解决的。”

“李兄教我！”蒲古之闻言猛的扭头望过来，声音急切的道。

“中原有句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掌柜微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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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床下贵妇床上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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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剌部和迭剌部将积利城的高德新打的只剩下了一座山城的时候，突然退后三百里，让高德新吊着一口气。

这个情报报到李璟面前的时候，让他微微有些遗憾。他原本还想等他们把积利山城拿下，然后李璟便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蝉还在，螳螂却已经跑了，李璟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眼前的情况。

而就在这个时候，骁骑司又飞报契丹内部出现了变故。迭剌部的当家夷离堇耶律匀德实被同部的巴剌可汗女婿耶律狠德暗杀，掌控契丹兵马大权的夷离堇之位就要换人。

这让李璟看到了一丝有趁的机会。

这时候，捧曰军都知兵马使、都里城城主王普找上门来。

“大帅，某以为眼下还不是立即出兵辽中的时候，应当暂缓。”

李璟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心中觉得有些奇怪。王普当初在都里城的时候，那是锋芒毕露的，但自屡败于他手之后，棱角被打磨圆了。虽然如今担任辽南都督府副都督和捧曰军军主，都里镇城主等职，可做起事来却是谨慎有余，进取不足。如今天这般，主动前来找李璟谈起出兵这样的大事，不似他的风格。

“王将军为何如此认为？”

“其实是惋君昨曰来家中看我时，与我说的。”王普道：“惋君说，契丹人没有拿下积利城，反而后退三百里，正是闻得我军正在备战，因此避而不战。而现在高德新得到喘息之机，肯定还会召集其它高句丽各部前来。如果我们此时进兵，便得在对付契丹人之前，先与高句丽打上一仗，说不定到时契丹人就是那个在后的黄雀了。而且，听闻眼下契丹夷离堇被暗杀。惋君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契机，契丹有内乱的的可能。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按兵不动，推后出兵时间，那么契丹人便有可能先自内乱。而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进兵，那么契丹人在我们的威胁之下，便有可能暂时压下内部矛盾，转而先一致对外。”

“惋君的意思就是我们先不急着出兵，趁着契丹人眼下的局势，只须派几名厉害之人往契丹，给他们添一把火，挑动契丹迭剌部内乱，甚至引发契丹的内乱，那便是最好的情况。等到契丹内部知起，那时我们再出兵，便能一举扫荡辽东。”

王普越说越兴奋，却没有发现，李璟却是捏着下巴眼中却是盯着桌上的玻璃茶杯发愣。

王惋君太聪明了，李璟敢肯定，他派李维前往契丹之事，不会超过三个人知道。这三个人里自然不会包括王惋君，其它人也绝不会把这样的消息透露出来。因此，王普这番话可能真的是王惋君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确实厉害，居于深宅大院之中，居然也能仅任着一些并非太机密的消息，就能把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楚，还能做出相应的对策来。这让他不由的想起了之前都里镇与青泥城对峙之时，这个三夫人所出手的几次记录了。

女人何必这么聪明呢，李璟有些头痛。自回到家以来，李璟这段时间在家呆的可并不清楚。大月后已经被接入了府中，现在家里七个妻妾还有七个不满岁的孩子。每天不是孩子哭闹，就是妻妾们的争芳半艳，争宠吃醋。就连他每天晚上的时间，也不属于自己了。七个女人背着他，协商出了一个侍寝表，每十天，头三天在正妻房中，接下来，六个妾侍每人屋中一晚，剩下一晚是留给李璟的休息时间。

这个协议据说还得到了母亲韩氏的同意，而听说这个表就是由王惋君给弄出来的。

桂娘、婉儿、王惋君、裴晨曦、裴晨岚、张惠儿、大月儿，七个女人，却是分成了好几伙，桂娘与婉儿关系最好，裴氏姐妹和同是都里镇出身的王惋君关系很好，张惠儿和大月儿两个最晚进门的却是抱成了团。唯独王惋君，却好似和谁都能谈的来，一众妻妾中，反倒是她和众人处的最好，甚至与李母韩氏的关系也很好。

王惋君有些太聪明了，虽然她与全家都相处的很好，可李璟总觉得她与众人相处的好，只是一种掩饰的很好的虚情假意。这个既有倾城之貌又聪明近妖的女人简直就是个狐妖，又聪明又美丽，为人处事上甚至都说不出她半点的不是。而且他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床下贵妇床上荡妇，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跟她在一起，就如同中了迷药一般。

可有一点，李璟却隐隐对她有些提防警戒。

这个女人不但聪明，而且她似乎还不满足于对后院宅中的掌控，不但有盖过正妻王桂娘的表现，而且还在向其它方向展示她的能力。就如今天的这件事情，这已经不是她的第一次这么做了。

也许王惋娘这样做是出于好意，想要帮助自己。可她这样做已经有些越界了，平时她结交李璟的姐妹们，军中大将的妻子们，李璟还不太在意，毕竟这些女人们沟通下感情，也能增进将帅之间的感情。

可现在，王惋君已经不满足于这些了，她开始掺合到这些大事上来了。

李璟心中突然对王惋君有些失望，说她太聪明还是聪明过了头？聪明的女人当知道本份，李璟并不是那种看不起女人的人，但是，李璟很在意的是制度。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王惋君什么也不是，只是李璟的一个三夫人，却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甚至还给王普出谋划策，这就不是他所喜欢的了。

想到这里，李璟打断了王普的话。

“其实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是极为机密之事。契丹那边，我早已经派了人马前去，而且关于秋后出兵之事，我也有了其它打算，本来正要召集诸将前来商议的。”说到这里，李璟放松了此语气道：“惋君天生聪慧，这是好事。不过这些军政之事，还是多由我们艹心才对。惋君还是应当多用些心教导好宝玉才对，凡事都得谨守本份才对，你说是吧。”

王普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也马上听出李璟话中之意，似乎对女儿不满了。看来女儿的用心用错了方向，这位女婿可不喜欢女人管男人的正事。

“我会找惋君说清这些的。”王普有些担心的道。如果女儿真的因为这事而惹李璟不高兴失了宠，那可不妙了。

“惋君入李家来，一直还是不错的，孝敬母亲，服侍夫君，哺育孩子。你也知道，惋君生的是李家的长男，虽非嫡子，也是三子中的长子。不过桂娘还年青，现在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以后也还是会再生的。我知道，惋君表面上对桂娘很尊重，可心里却并不如此，甚至现在府里，其它人也都只知三夫人，倒忘记还有个大夫人了。有些事情，我不愿意直接对她说，希望便由王将军对她说说。”

这番话已经是有些严厉了，王普脸上的汗水都下来了。如今的李璟可不是当初的李璟，现在整个都里镇都完全被李璟控制，他没有半点与李璟对抗的资本。女儿如果真失了宠，整个王家也会跟着受牵连的。

“明白，我会好好和她说明的。”王普点着头躬身退下，出了门摇了摇头，看来女儿没有真正弄明白自己的夫君的心啊。努力用错了方向，李璟虽然年青，却是个不喜欢皇宫干政的。钻上马车，王普对着车夫道：“去帅府！”

王普走后，李璟便把参谋司的几位谋士一起叫了过来。

行军参谋李良、节度参议敬翔、节度参赞盖寓，还有行军司马李振。此外还有掌管着其它方面的几个主要幕僚也到了，掌书记郭承安、节度判官李纯、节度副判官李让、节度支使崔致远、节度教导使杜仲武都应令前来。

对于收复辽东之战，李璟并没有多少压力。

积利州的高句丽人，早已经不是统治辽东七百年的辽东之王。海东盛国渤海国更是早失去了对辽东的控制权。

李璟真正要对付的是契丹人，收复辽东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收复辽东后，与崛起的契丹对峙。

在做好这个准备之前，李璟并不想冒然的打到契丹人面前去。

“大帅想暂缓出兵，某赞同！”李良点头。

李振也点了点头：“契丹迭剌部夷离堇之争而起的暗杀，这确实是个机会，如果能利用好了，契丹人一场内乱在所难免。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这场内乱扩到最大，给他们添柴加油。”

盖寓道：“其实可以用当初隋文帝对付突厥人的手段，使用分化之策，离强合弱、远交近攻之策来对付契丹人。”

“怎么说？”

盖寓自信的笑了笑，道：“眼下契丹如此崛起迅速，最大的原因还在于他四面的四个强大邻居，西面的回鹘、南面的大唐和东面的渤海与东南的新罗四国，迅速的衰弱有着巨大的关系。就连铁勒、室韦等都衰弱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契丹人的崛起根本没有对手，因此这个崛起势所难免。”

“但是如此迅速的崛起，内部也还是有很多矛盾的。就比如，当初从八部分为二十部，三耶律成了七部，世里独成一部，也就造成了汗王世系出于遥辇部，可掌握军权的夷离堇却世代只能在迭剌部中选任。特别是自匀德实以来，契丹人拥有了大量战俘奴隶，和扩张的大量地盘。特别是在占据了辽河一带的平原后，他们开始从游牧转向半耕半牧，这个变革使的契丹人壮大的更快了。”

“这次匀德实被刺杀，不单单只是迭剌部内部争夺的结果，我们应当看到，狠德可还是巴剌可汗的女婿。因此，可以看做是连遥辇氏都开始对迭剌部，特别是对迭剌部变革派视为巨大的威胁了。”

“敬翔怎么看？”

“盖参赞说的没错，契丹可汗与夷离堇之间矛盾很大，不单单是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是两个部族之间的矛盾。迭剌部的力量早远超于遥辇部了。如果我们能够给他们加把火，也许因为暗杀匀德实而引起爆发的迭剌部内部矛盾，很有可能就能转化为迭剌部与遥辇部之间的斗争了。”

“迭剌部强而遥辇部弱，另外迭剌部的部众正是占据着辽西、辽河一线，我们如果收复辽东，首当其冲面对的就是迭剌部。因此，如果我们采用合弱离强，远交近攻策略，那么我们可以先和遥辇部联手一起对付迭剌部。先把契丹最强的迭剌部给打下去！”

如此一来，李璟便不用面对整个契丹，而是只面对一个迭剌部。虽然迭剌部是契丹中最强的部族，但他再强，也只是二十部之一。如此一来，镇[***]要面对的压力确实小了许多。

当初，隋朝正是如此面对崛起的突厥帝国，最后成功的将他们一分为二，离强合弱，分化合击，隋朝只用了最小的力量，就一直让突厥长期处于东西两部对立混战之中。

现在，李璟需要的，也是依法炮制而已。

李璟点了点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已派了李维前往契丹，寻找机会挑拔迭剌内乱，当然，他表面的身份是中原的商人。不过这小子做的不错，他已经在契丹换得一万匹战马，两万匹挽马，还有十一万头牛和二十万只羊。另外，这段时间，还在不停的收购战马和牛羊、各种皮货以及矿石等等。”

“第一批战马挽马和耕牛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还直接在契丹建了罐头作坊，收购牛羊直接做成罐头运来辽南。”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一惊，居然有如此收获。

“当然，最大的收获并不止这些。最大的收获是，就在十天前，暗杀了耶律匀德实的耶律狠德，就在举行柴册礼接任夷离堇之位的当天，被耶律匀德实二哥的儿子耶律蒲古之割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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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颠覆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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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狠德死了？”一片惊呼声响起。

李璟笑道，“没错，耶律狠德死了，而且是在举行柴册礼的当天被耶律匀德实的侄子割掉了脑袋。”

耶律狠德的死，可以说完全是在李璟的策划下，由李维亲入契丹，积极的推动下的结果。如果不是有李维的话，蒲古之并不一定会如此激烈的报复狠德。毕竟，狠德是巴剌可汗的女婿，他杀掉匀德实，也是得到许多贵族们支持的。

但李维的话，让蒲古之寝食难安。最后，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

契丹的柴册礼最初原本是契丹人选新可汗时用的，刚开始夷离堇是没有资格用这个仪式的。但如今夷离堇的权势越来越大，因此，契丹的夷离堇也要经过这个柴册礼。

柴册礼其实就是烧柴火祭祀天神的一项礼仪，在举行柴册礼的时候，接任夷离堇的人要先完成一个‘再生’仪式。顾名思义，再生就是重新生一次。至于原因，是让当上夷离堇的人记住，以后他不再是自己家庭的代表，要为部落的利益服务。所谓的再生仪式，其实就是走进一间没人的帐篷，换上夷离堇的那身行头而已。

当时满心欢喜的匀德实走进帐篷以后，就被几个人按住，一刀把脑袋割去，成了真正的再生了。。

当时下手的人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李掌柜，因为在仪式上，各部的人马其实都是相互监视，谁也不可能偷偷出现在那个帐篷之中。唯有中原商队的人虽然受邀参加这个仪式，但却并没有人盯着他们。结果一直假扮成李掌柜的李维，带着几名特战队员潜入了帐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杀掉了狠德。

当时耶律蒲古之也化装成了李维的手下潜入了会场，他们杀了狠德后，耶律蒲古之换回衣物，而李维等人则又装扮成了耶律蒲古之的手下。

当众人期待的耶律狠德没有从帐中出现，反而是耶律蒲古之擒着狠德的头颅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耶律蒲古之手举着耶律狠德的脑袋出帐，告诉在外边等候的迭剌部与其它各部众，狠德谋害匀德实夷离堇，大逆不道，已经伏诛。

这时蒲古之父亲耶律贴剌和耶律古直兄弟俩带着本部早安排好的勇士杀出，不等狠德的手下反应过来，就已经把这帮人剁成了肉片。

杀了耶律狠德之后，耶律贴剌利用自己九任夷离堇的威望，和眼下掌握局面的有利情况，强势的与迭剌部内部各族达成协议，由耶律蒲古之当选为新一任的迭剌部夷离堇，同时顺利的担任了整个契丹的夷离堇。

原本为耶律狠德准备好的柴火，直接被用做了耶律蒲古之的柴册礼。

“耶律蒲古只选任为夷离堇，那迭剌部现在矛盾应当更大了。”盖宴捋着胡须笑道，大家并不担心耶律狠德死后，这些矛盾就会平息。

相反的，众人都已经相信，以杀对杀，只会让契丹的内部矛盾更加的尖锐。耶律狠德暗杀了耶律匀德实，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行动，后面有诸多迭剌部贵族和其它部族的支持，特别是得到来自巴剌可汗的支持。

可现在，耶律蒲古只又在契丹人最神圣的柴册礼上刺杀了耶律狠德，强行登上了契丹夷离堇之位。这件事情发生，不单单是耶律贴刺家族与耶律狠德家族的迭剌内部争斗了，而已经把遥辇部的契丹可汗巴剌可汗也牵连了进去。

“子振以为，我们接下来应当如何给契丹人添一把柴火？”

李璟扭头望着敬翔，眼中带着几分考较之意，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敬翔倒是显得十分轻松，“眼下局势，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两点。首先是暂停对辽东的大规模战备行动，让契丹人知道我们不会出兵，让他们可以放心的内斗。其次，我们也不能完全闭坐着。我们得给他们再添一把火，让李维将军利用眼下和耶律蒲古之的友谊，加强与迭剌部的交易。同时，也给他们施加一些影响，让他们和巴剌可汗的冲突再加剧一些。甚至可以出售一些武器铠甲给迭剌部，让他们把巴剌可汗打压的再厉害一些。”

“如此形势下，耶律贴剌家族带领的迭剌部表现的越强势，那么巴剌可汗承受的压力也便会越大，那么最后反弹也就更强。”

“忍无可忍之时，巴剌可汗便会无须再忍。”李振笑道，“当然，听说巴剌可汗是个生意人，喜欢的是做生意，而不是打仗。不如让李维将军派人假冒蒲古之的人把巴剌可汗刺杀。然后选一个强势的新可汗出来与迭剌部争斗。”

“只要巴剌可汗一死，大帅可以派使者前往契丹，表示愿意全力支持他们讨伐迭剌部。我想，契丹内战便不可避免了。”

李璟连连点头，暗地里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这群谋士还真是狠啊，轻松的几句话，已经要颠覆一个国家。事情真的如果能按预计的进行，这对于契丹这个新崛起的塞外联盟来说，可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不过，李璟喜欢这个计划。

蒲古之有刺杀耶律狠德在先，如果耶律巴剌也被刺杀，相信有很多人都会认定是他杀的。

刺杀来刺杀去，这是最容易引发报复和仇恨的行为。

而且李璟也相信，遥辇氏这个汗族，肯定不甘心看着契丹的大权一直被迭剌部给占据的。

“子振所言极是。”李璟旋即转头对着李振李良几人道，“既然如此，那便就此议定，接下来，就由参谋司拿出一个全面的计划来，我会增派人手进入契丹。”

李让也微笑提议道：“既然如今契丹的交易如此火热，我们何不增派商队前往契丹，趁他们大战前，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了。等他们战斗一起，更能大赚一笔战争财。”

“你这真是无孔不入啊，让你来管钱袋子真是没用错人。”李璟笑指着李让道。

李璟现在也渐习惯了把事情交与众人讨论，得出结果后，也放心的交给他们去负责。对于李璟来说，家业渐大，他也不可能事事躬亲，抓大放心，便是必然。李璟需要的就是诸事汇总他听取审议，但具体的艹作方面，就得放手交给其它人负责。

出谋划策方面有李振李良兄弟，还有盖寓、敬翔四人，加上参谋司的那一众人，李璟很是信任。而具体的民政后勤方面，也有郭承安、李纯、李让、崔致远、杜仲武等负责。

知人擅用，适当放权，这很重要。

下面的人现在也都习惯于大帅的这种方式，层层放权，各自处理好自己的责任。这是一个很好的办事方式，主臣相知。

历史上的契丹，在大唐王朝最后的乱世三十年和五代的五十余年时间里，成功的崛起为大辽帝国。但是现在，历史将在这里拐弯，李璟的出现，让唐军开始重新进入被大唐遗忘百年的辽东。而且有李璟的参与，契丹国也没能一帆风顺，反而开始祸起萧墙。

李璟暂时不攻打辽中，对于镇[***]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今年进攻辽中，对于刚刚扩军的镇[***]来说，还是有些仓促的。辽南的道路还没有修好，后方的粮草还没有运送到前方。而且冬季将要开始，镇[***]大量士兵都是中原人，对于辽东冬季的寒冷也还没能适应。而且辽中的山地地形，也是一个困难。

现在好了，镇[***]至少有了半年的时间进行准备。

“从现在开始，要在辽南修建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方便兵马输送和后勤的粮草运输。有一条宽阔平坦的贯穿辽南的大道，不但方便我们的军队和粮草输送，对于我们开发辽东，也是极为重要的。”郭承安做为一个辽南原住民，提出了一个修路计划。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李璟记忆中还是很深刻的。辽东这个地方山多，甚至诸多城市也都修在山上，虽然防御增强，可运输却很困难。有一条干道的话，整个辽东的掌控将获得增强。李璟对这个计划，立即同意。虽然，李让对这个计划做了一个初步的预算，需要的钱粮和民夫无数。

不过李璟却并不觉得是问题，唯一一个问题是，李让打算征召民夫，就是免费的瑶役。这一条，却被李璟坚决反对了。历来大型的土木工程，对于百姓伤害极大，甚至一再弄出造反等事情来。原因就在于工程劳动强度大，时间长，而且民夫们还要免费做工，并且自带粮食。

这样的工程民夫最苦，劳民且伤财，百姓难以承受。

李璟可不希望自己下面也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因此，他坚持修路，但修路却得给百姓工钱，而且还得负责饭菜。

“现在我们粮食满仓，而天下间还有无数的流民没有饭吃。因此，修路不用怕没有人，我们有的是钱，钱庄不是有好几千万贯钱嘛。”

李让苦笑着道：“大帅，那些钱可是各地玻璃经销商的保证金，可不是我们的。”

“既然在钱庄里，那就是我们的。先用着，到时难道还怕还不了？民夫也用不了多少钱，一人一天五六十文钱，再包个伙食，绝对有大量的百姓抢着要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运到辽南来，然后安排他们修路。一人一月不到两贯钱，十万人也才二十万贯钱而已，这钱我们出的起。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为了二十万贯钱强征各县百姓服役，大家耽误了农时生产不说，还引发百姓怨恨，区区几十万贯钱，值当否？”

被李璟这么一解释，李让倒也想明白了。虽然说官府征发民役本来是自古有之，可既然老师如此怜惜民力，仓库中又确实有钱粮，那他也当支持老师的决定。

“虽然暂时不用打仗，但军队的训练，还有百姓的安置这些，都不能有片刻的停缓。特别是所有新来的百姓，一定得做到有衣御寒，有饭裹腹，而且还得在寒冬到来前，给大家都建好安置的房子。哪怕暂时用帐篷安置也行，就是不能让那些千里迢迢来奔的百姓，到了这里却无法安置。要记住，人口是宝，现在的我们，再多的百姓我们也需要。”李璟对于人口的需求很高。

登州和辽南两地两百多万人，已经极多。但对于李璟来说，并没有饱和，镇[***]可不只是一个农业自产自足的藩镇。镇[***]的工坊商贸极好，眼下大唐还没有怎么战乱四起，商品贸易利润极高。就算是乱起了，依靠着海上与各国贸易也同样能支撑着镇[***]的这些人口。而且等打下辽东后，地盘更多，人口的需求只会更多。

甚至李璟已经让郭承安在似一个婚姻规定，那就是提倡早婚，让男十五、女十三就能结婚，甚至男二十五女十七就算是晚婚，得交晚婚人头税，连鳏夫寡妇丧偶满五年，官府都要让他们再婚，不婚的就得交罚金。甚至计划为此成立一个专门管理这些的官媒机构，专门管理百姓婚姻登记和年龄情况等，到结婚年龄未婚者，就由官媒帮助官配。为的就是让镇[***]有更多的人口。

对于大唐来说，大唐早年强盛时，设立了五百多个羁糜州而不是殖民，就是因为唐朝人口太少了，能攻取降服而不能真正占有。李璟真要想占据安东之地，就需要更多的人口来殖民占有。

“对了，眼下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又有足够的钱帛，因此，我计划全面整顿我们镇[***]辖内的经济。”看到众人半惑半解的样子，李璟解释道：“直白点说，我准备解决如今的物价高的问题。我希望，镇[***]辖内的粮价能恢复到五文一斤，也就是斗米百文钱，其它的物价也得降下去。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稳定、有序的经济秩序。我知道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却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件事情，大家都回去想办法，就由七郎负责此事。不管如何，七天之后，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全面的可行的计划！”

听到李璟的这个任务，连李振盖寓敬翔这等谋士都不由的嘴角抽了抽，李让更是一脸沉重，这个任务确实艰巨。眼下登州粮价，已经达到了斗米千钱，李璟要求一下子降十倍，这个可真是一个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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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新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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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队长每到周末总跑的这么快，像是赶着要去投胎一样。”看着郭涛拒绝了周末一起玩的提议，挥挥手就已经一路小跑消失无踪的身影，郭涛中队的小队长秦明无奈的对其它几个小队长摊了下手，满脸无奈。

“估计赶着回去帮忙做事吧。”小队长赵兴道。

“要不就是在女校那里有了相好的。”另一个小队长刘安嘿嘿笑道，一脸你们都知道的模样。

镇[***]辖下现在学校众多，童军的十所军校只是所有学校的一部份而已。各村都有小学堂，乡里有中学，在县里，原来的县学也成了现在的高级中学，扩招了许多学生。以往不论是私塾还是县学，学生都很少，但现在镇[***]各所学校上学不但不收钱，而且还有补贴，成绩好的奖学金甚至还能补贴家用。有这样的机会，小学初中高中的学生大增。在辽南和登州甚至还有两所书院，里面的学生几乎全是才子。

除此外，镇[***]还有登州讲武堂、卑沙士官学校、都里镇水兵学校、青泥城骑兵学校、登州工兵学校、长兴医护学校等。

除了这些专业长期的学校外，还有不少短期的培训学校。如各类技术培训学校，一般都是三个月到半年培训，向各个矿业和土木工程等输送技工学徒。

另外针对眼下镇[***]辖下拥有大量的女工的情况，镇[***]还专门建立了不少的女校。女校中除了学文识字算术绘图音乐外，也有不少技能培训，如医学院就有妇科、儿科、护理科，另外还有裁缝、烹饪、教师等不少的专业技能培训。

这女校一出来的时候，一开始还引得不少人的反对，但没多久大家就接受了。各个工坊都向各个学校提前签订了招工协议，从女校出来的这些女生，她们的薪水将比普通的女工要高上不少。而且在校也几乎是免费，在校还是免费用餐，甚至免费发校服。

眼下的登州城已经在原来的老城东南面，新建了诸多的工坊和学校以及大量住宅区和商市，这里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规模更大的登州新城。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因为是周末，因此到处可见一群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走过。

李璟和李让还有李纯与韩安民、萧定邦等登州的几个主要官员，此时都是一身普通的白色直裰，几个都化了点妆，也没有前呼后拥，看起来就如同是登州眼下最常见的那些学校里的先生们一样。

要说眼下登州最多的几样人，一是各个工坊里的男女工人，第二就是登州各部的军人，镇[***]、平卢军、团结军、水军、乡军、童军，还有宪兵、治安队、城管队等，再就是各个学校的学生以及那些老师了。

自登州大量办学以来，引来了大唐诸道的诸多士子文人前来。大部份是前来应募幕府幕僚，还有一部份是来书院读书。再有的，则是前来做老师。

镇[***]现在声势极强，且为天下间其它地方难得的富裕安稳，因此许多文士都赶来登州。不过要想进入登州做官或者为吏，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镇[***]的公务员考试，简直就是比大唐的科举还能考，录取的比例达到一千比一。这个所谓的公务员考试，便是李璟近来推出的一项新政策。将所有镇[***]辖下的吏员位置，进行公开招考。经过笔试和面试后，最后按成绩录取，其中笔试成绩采用糊名抄卷阅卷评份的方式。

凡流内九品以外的所有的职务，都由公务员考试录取。虽然招的只是吏员，可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镇[***]待遇好，条件优，而且李璟也在公告中早声明，经过公务员考试录取的吏员，只要办事成绩好，考核优，便能逐渐提拔，最后甚至能打破吏与官的门槛，由吏升官。

光只这一条，就足以让无数的人前来应考公务员考试了。

不过僧多粥少，虽然李璟在第一次公务员考试后，就录取了大大小小一百个岗位的公务员，可这次前来报名应考的却有差不多十万人。虽然这其中绝大多数报名的都是瞎参与，试试看的本地登州百姓。但是前来的文人，依然多达近万人。老老少少，比进京赶考还要热闹。

最后只录取了百人，虽然李璟表示在年后正月还将举行一次公务员考试，到时会录取更多人。但许多文人最后还是返乡了。不过也有大部份人来了就不愿意走了，虽然做不成公务员，但却也有其它去处。镇[***]各个学校就在大量招募教习，其中的待遇不错，薪水很高，年节等福利也不错，特别是李璟有一项规定，让他们很心动。在镇[***]各学校任教的教习如果参加公务员考试，能获得加分。特别是大唐各道州中取得科举考试资格的，也同样有加分。

正因为这个加分，便得很多文人留了下来进入学校任教。再有一点，当教师确实也很轻松，食宿条件也很好。特别是李璟在登州、辽南都修建了两座藏书十万卷的大图书馆，可谓也是吸引他们留下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各个学校，校内也都有藏书数千上万卷的图书馆。

各校的老师们和学生们一样，也有统一的教员制服，那就是白底黑缘的交领深衣，配黑纱为表麻布为里的儒巾。

李璟几人今天就都是一身教习装束，身穿白底黑缘交领深衣，头戴黑纱儒巾，甚至大冷天的还握了把折扇。几人走在街头，却立即有股子儒雅之气。

韩安国轻摇折扇，笑道：“先前少帅提议从藩库中拔款建这些学校，扩招大量学生，却免所有学费，甚至还免费提食宿，还提供补贴奖学金，甚至又花高薪请来诸多教习。当初老夫可是一力反对的，还去拉了萧兄一起，联络了不少的官员们上折。不过现在看来，老夫确实是错了。”

韩定邦也是连连点头，当初李璟要大办学校，甚至办了学校办军校办了军校办技校，办了技校又办女校，一心似乎要让所有镇[***]辖下之民都教的人人能读会写会算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极大担心。自古以为，读书都是极少数人才能读的，甚至成了世家们的专利了。

大唐大兴科举，就曾经重创过士家大族，后来世族终于转变过来，适应了科举，反利用科举让世族们更轻易的进入朝堂，才算是接受了科举制度。可李璟的这种办学法，加上他的公务员考试，却是比科举还要厉害。大量的办学，那么不论出身，几乎所有人都能读书，而公务员考试，便让这些读书人不认出身的进入官场。

这是最深层次的担忧，这是远虑。而更近的担忧，则是办如此多的学校，请如此多的教师，补贴这么多的学生，对于镇[***]来说也是一笔极大的负担的。

不过现在看来，当初他的担忧已经不是问题了。

“办学确实要花钱，可我们现在并不怕花钱。”李璟笑了笑，“我们现在靠的不单单靠土地生存，我们还是商贸，把这些利润拿出来一部份补贴到学校这边来。短期来看，我们是在不断往里面扔钱，可不用等长期，就是短期中期就能见到收益了。”

镇[***]现在的贸易生意红火，商品需求极大。各个工坊开始分工越来越细，专业的技术人员越来需求增加。以往一个铁匠可能要学十几年，但是现在，各个不同的工坊中，把铁匠这个职业，分割成了无数道工序，在技术学校短期专门培训其中一样技术，学习的时间可能缩短为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只培训了几个月时间的工人们组合起来，一样能完成原来得需要十几年学习的铁匠才能完成的活。

工坊产量增加，规模扩大，销售的利润扩大，镇[***]所收到的税收也便增加了，而且百姓收入增加了，消费也多了，交易更多，经济更好了。

李璟先前投入办学的钱，很快就能从增收的税额上补贴回来。

而且，这还只是短期的好处。从长远看，镇[***]下面的各种工匠技术人才，甚至是识字会算的人才越多，对于长远的发展来说，帮助将更大。

“登州码头经老登州城到新登州城，十文钱一位，还有空位，要走的抓紧上车了！”

一辆加长的四轮马车缓缓停在街边，车上的马车夫高声喊道。

李璟看了看这辆涂着红漆的四轮马车，车厢是带着蓬顶的，里面有十个座位，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穿着绸缎的商人或者是儒袍的文人。

十文钱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从新城一直到登州码头，约有三十里路。装满十人跑一趟就是一百文钱，这马车是双挽马，估计一天能跑个三四趟，那就是三四百文钱，应当还是有赚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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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艳遇

李璟带头上了车，“车把式，去登州旧城，只一半路，是不是少点？”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长的有点干瘦，可却一脸的笑容，闻言扭头冲着李璟笑了笑，“这位先生说笑了，我这四轮马车就是定点走码头到新登州，不论远近，上车只要十文。你可别嫌我贵，你看这马车，多漂亮，四个轮子的马车以前没坐过吧，就咱登州有。走在这大路上，舒适还不巅。而且咱这是专们坐人的车，车厢里头不挤还干净呢。”

李璟点了点头，这四轮运客马车的经营方式不错，十文钱全程价，走的是高档路线了。有钱人坐的是舒适、新鲜和有面子，愿意做的都是商人和文人、官员这些，根本不在乎十文钱，至于说普通百姓，就算再便宜点，哪怕是一文钱一趟，一般人也舍不得的。

四轮马车是李璟向器械局的舟车科讲解了要求以及几样关健的技术点后，让他们加以完善最后制造出来的。李璟制造四轮马车的出发点，是因为四轮马车的运输量大。虽然四轮马车不如两轮马车那般适应中国的道路，但是对于从码头到城中这种短距离的宽阔平坦道路，却比两轮马车更加优秀适用。

镇[***]眼下商贸十分红火，登州码头和登州的沿海的十余个小港口还有辽南的都里港、青泥港、石人柱港等都是十分繁忙，进出的货物极多。运输量极大，四轮马车的制造，大大缓减了码头运输的压力。

不过四轮马车投用之后，马上就有人发现四轮马车乘坐起来更加舒适，特别是只要不是出远门的话，是相当舒适且十分气派的车驾。因此，很快就接到了大量马车的订单。为此，现在四轮马车厂不但有专门制造运货四轮马车的一二三厂，还新建了专门坐人的第四厂。这些马车多是商人官员们订做的，因此都是十分豪华，等价不菲。不过也有一些人眼光很好，在发现四轮马车的舒适姓后，开始订制了普通型的四轮马车，做起了租车或者直接拉客的生意。

对此，李璟倒是没什么意见，乐的看到。多一项生意，就意味着镇[***]的新单独成立的税务局能增收一笔税款。

车夫扬鞭，拉车的双马轻快的跑了起来，坐在车厢之中，比起双轮马车来果然要舒适许多。

“各位稍等一下啊，我去取点东西捎上。”赶车的车把式在快出城时，在城门附近的一栋房子面前停下。李璟抬头望去，看到房子前树着镇[***]的旗帜，还有两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宪兵持枪站岗。

萧定邦轻声道：“这是邮局。”

镇[***]境内不但保留了驿站系统，还在各个城中增设了邮局。整个镇[***]二十六县开设了二十六个邮局和一百个水陆海三系驿站，这个邮局驿站系统不但负责传递消息，还要负责接待过往的登州官员和公务人员。除此外，还负责信件接收和传递，暂时，这个系统还只能接受登州境内的信件相互传递，其余的就只开通了登州至宋州、汴城、洛阳、长安、扬州、广州这几个都会与登州之间的信件邮递系统。

为此，镇[***]还发行了第一套邮票以及信封，只要买镇[***]的发行的邮票，在信封上贴上邮票，然后把信放入镇[***]在各城的邮局邮箱中，自有镇[***]的邮局驿站将信按信封上的地址把信送到。

果然，车把式很快回来，背了几个包裹。

“把式你还帮捎带东西啊？”李璟笑问。

车把式将几个包裹绑在了车顶上，笑着回道：“邮局的信和几个包裹，都是送到旧城的，我顺路捎带。”

“邮局不是有专门的驿车吗？”

“确实有，不过有时东西少或者跑不过来时，邮局就会让我捎带一些，反正我每天都要来两趟。不过也不是免费捎带，带一次，收一趟十文车钱。”车夫笑着道。这个捎带还是不错的，每天往两边捎带，光这个一天就能收四五十文钱了，一天的车马钱就回来了。

“寄信的人多不？”李璟问。

“寄信的不少呢，现在这样寄信确实方便了许多，比以前的驿站的信要快的多，而且丢信的情况也少，收费还低。不过寄包裹送东西的也多呢，不少包裹都是托我送。”车把式一边赶路一边道。

李璟点了点头，李良几人也都对李璟笑了笑。驿站系统做为传递消息和接待路上官员之用，这是必不可少的设置。但驿站的消耗也大，每年都得往里面扔进许多钱进去。大唐最多时有近两千个驿站，可到如今也已经裁撤了许多，就是因为太消耗钱。这是个只出不进的大洞。

记得明朝末年的李自成，就是一个驿卒，最后因为被裁员下岗，下岗后工作不能安置愤而造反，连燕京都打下了，皇**逼的上吊了。

李璟和李良等官员研究许久之后，都认为驿站不能撤，但也不能就这么年年不断的扔钱进去。最后，李让提出把驿站扩大些，驿站顺便经营一下客栈、饭店和货仓。这一点李璟最后同意了，虽然驿站是军事设置，但兼营下民用也行，毕竟两者经营上相通。李璟也顺便提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把以前驿站经营的这个私人信件传递业务搞大一些，通过驿站系统整合成一个更快捷完整的邮驿系统。

邮局驿站不光送信，还负责运送包裹，兼而经营客栈、饭店、货仓，虽然人手可能增加了，但同时也多出了许多工作位置。并且，既方便了百姓，同时也还能通过经营这些民用赚钱，补贴军用的驿站系统，不使其糜烂。

马车铃铛铛铛的轻响不停，李璟慢慢的感受着这巨大的变化。

这条连接新城旧城和码头的道路十分宽阔，有十丈宽，可以并行数辆马车，而且黄土做基，又垫了一层碎石，然后又是一层煤渣，最后垫了一层白沙，还有专门的养路工人。坐在这四轮马车上，根本感觉不到什么震动。

李让几人这时已经和车厢里的其它人都聊的火热，那几个如李璟所料，几个外地来登州寻找商机的洛阳商人，那几个年青的士子则是登州学校的老师，去老登州城的东街买书。登州城的东街，现在几乎成了纸墨笔砚和各种书籍一条街，还有好几家印刷厂与书坊都集中在这里。每到周末，各校的老书学生前来买书买纸的无数。

“师傅，去旧城，还有位子捎带一下吗？”半路上，路旁的槐树下一个全身火红的年青女子挥手拦车，那露出来的一截浩腕令人心动。车中正在说话的一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被吸引了过去。

车把式停稳了马车，微笑道：“有位置，有位置，就是车上已经有有人了，不知道小娘子介不介意。”

那女子约摸二八年华，穿着一身火红，看那料子，是上好的镜花绫，脖子上一块围脖还是一块狐狸皮。梳着一个姑娘的发髻，虽然没插什么首饰，但她那身上的布料还有娇嫩的皮肤，甚至是那动人的眸子，落落大方的表情，都说明，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没关系，如今女子都能入学堂读书识字，还能出门入工坊做工赚钱了，一同坐个马车又有什么关系。”女子很是爽朗的道。车夫把她的行礼放上车顶，请她上车。

车厢里的几个人顿时一齐起身，十分有风度的挤到后面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这位美貌的女子。

女子道了声谢，倒是不客气的坐在了前面。

李璟仔细的打量了这个女子几眼，总觉得有些面熟。最后目光落到了她那火红的直领大袍衫上，那那挺拔的位置上方一些，终于看到一面小小的铜章，上面是一个熟悉的标志。图案由四叶草和一个圆组成。整体看起来简洁大方，四叶草的四片叶子用四颗心组成，圆的底色是绿色，四颗心是白色，十分的协调。

这是镇[***]医药行会的标志，整个镇[***]辖下的各个诊所、医馆、医院、乃至于游医还有各家药店药材铺，都归属于这个行会之下，统一管理。在家行会下的医馆和药店中，都有这个标志。不过个人佩带这个标志的，只能是医生，并且得是正规医生，学徒是不能佩戴的。

如此年青，居然就是一名拥有正式行医资格的医生了，让李璟微微惊讶。

李让打开折扇折了半边脸，悄悄把头移到李璟耳边，小声道：“她是登州医院妇科和儿科还有产科、护理科的首席医生，并且精通外科手术，还是医生院女校的校长。”

李璟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小医仙林月如！”

李让点点头，李纯等人也是早认出了小医仙林月仙的身份，一个个都是与她见过面的，这个时候全都打开折扇低头聚在一起。

Ps：艳即是美丽，遇就是遇到，什么是美丽？流动的水，开放的花，成长的果，沿途的风景，都是很美丽的。你看到了，就是遇到了，艳遇=遇到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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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今日头版头条：王仙芝死而复生，黄巢兵逼洛阳城！

小医仙林月仙的大名，李璟可是闻名已久。

这是一个相当传奇的女子，她的外貌看似只有二八芳龄，可实际上，却已经年过三十了，可谓是十分驻颜有术。

不过她最著名的还不是她那比实际年纪年青了近一半的容颜，而是她一手极为精湛的医术。

据传闻，林月如祖父本长安任职御史，后辞官归乡自耕自读。在林月如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一天，一位云游的郎中路过门前，向她讨杯水喝。林小娘子见是一位银髯老人，气度不凡，便将他请进屋中，让座沏茶，还热情招待饭菜。那位老郎中见她贤慧、手脚勤快，便将开刀和制膏等外科秘方传授给她，还赠她一部秘而不传的《痈疽神方》。后来，经过不断的练习实践，在张小娘子二十岁前，她就已经成为了一位精通外科的著名女医生。凡是疮疡痈肿的病人前来求医，经她诊治，无一不见奇效。—时名声大噪，病人应接不暇。

后来，她嫁给了父亲的世交好友之子，其公公曾任朝廷刑部郎中，在冯翊乃是有名的医生，就是她婆婆也对医药十分精通。她嫁入夫家后，一面把她的外科医术传授给她的丈夫，还跟着公婆一起研习医术。

婚后不久，她得气血失调之病，她不仅没有放弃学医，反而把自己的疾病作为研习对象，自己开方配药，终于治好了病。不久，她婆婆卧床不起，临终前将全部秘方和制药工具传授给她。

在这个时代，一些闺阁千金和富豪眷属，生了妇科之病，由于观念的束缚，往往羞于请男医诊治，因而常常贻误病情。林月如医术精湛，远近闻名，女姓患者纷纷前往。她将公婆传授的医生与自己多年的经验总结写成了一部《女医杂录》。

李璟在登州开设医学院和建立综合医院，四处邀请娉任各方的名医前来。

林月如既精通外科手术，更擅长妇科，李让亲自前去请她。本以为会很难请，却不料丧失寡居的林月如听说并不是单单请她去给有钱人治病，而是镇[***]大帅李璟在登州开设了专门的医学院，甚至还专门设立了女子学习的妇科、产科、儿科和护理几个科目，邀请她去给女学生们担任老师，并且主持登州医院这所统合大医院的几个科室时，她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林月如到达登州之后，立即投入了工作。李璟听过李让数次报告，说林月如干的很出色，他一直想找机会见她一面好当面感谢，只是一直没机会，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

马车上的人，除了李让等几个一直摭着脸外，其它几人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想上前搭讪。不过林月如虽然长的只有十六七岁样子，可人却是已经三十出头了，因此，几句话就轻松的把他们挡到了一边。然后干脆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几大张写满了字的纸张打开摆在面前。

那几个刚来登州的商人和士子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上面的字，还没有看到这样的书籍。上面似乎记载着各种消息，甚至有近曰发生的一些消息。

几个年青士子和商人都被林月如手中的纸吸引了，可又不好凑的太近观看。

倒是前面赶车的车夫也看到了这个，笑着道：“没想到姑娘还是个识字的，这就是报纸吧。”

林月如轻笑了下，“师傅你还真是见多识广，这报纸可是新出来没多久的呢。”

“我在邮局见过，听说现在只是什么试发行，不过据说试发行很成功，很受欢迎呢。听说下个月就要正式发行了，邮局的老梁还和我说，让我以后每天给顺路帮他卖报。不过据说这个报纸一份要过十文钱呢，真不便宜。”车夫虽然嘴上说贵，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他已经和邮局说好了，以后从旧登州城顺路往新登州邮局带报纸，另外还帮着在马车上给客人们推荐卖这报纸，说好了，卖一份报纸他能得一文钱。一天要是能卖个十份二十份，一月下来，那就是好几百文钱呢。

“姑娘，这报上写的都是些啥啊，能念来听听不？”车夫笑道。

林月如倒是没什么架子，“十文钱一份报纸，我倒觉得还算划算，整整四大张纸写满了呢，可惜就是字太深，年纪大点的，估计得用那放大镜和老花镜才能看的清楚了。”

说着便挑了一段新闻念了出来，林月如的声音软糯好听，听她念报，其它人倒好似在听戏一样。

李璟倒是早看过这报上的内容了，随着邮驿系统的成功实行，李璟便新成立了一个出版局，专门主管现在因为造纸术、印刷术等十分成功，而导致的印刷出书成本的降低，而繁荣的出版市场。由出版局统一管理，所有出版的书内容要经过审核，而且对外出售方面，也要受到管制，比如涉及到农业以及手工业还有军事方面的书籍，是严禁向大唐以外出售的。而诗经、音乐、佛经、道藏等这些，就完全不受约束。

在出版繁荣之时，李璟便着手成立了九州报，九州报现在还在试发行，九州报采用对开八版面，是大报。登载的内容很多，第一版头版就是镇[***]长安进奏院发回登州的邸报上的朝中大事等。后面还有地方版，以及要闻、经济、时事、诗歌、甚至一些小说、歌曲等等。李璟计划将来还要发行图片版，以及广告等。并且还要发行内部阅读的参考版，以及周刊等。

报纸是最后的宣传和掌控舆论的工具，因此李璟早想好，报纸和杂志等将来一定要控制在官方手中。把报纸分为普通报和内部参考消息版，也是如此。普通报要多宣扬一些好的消息，而参考版，则会通报一些重要的消息，以及一些要恶姓的事件等等。

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个相当重磅的消息。

久不露面的黄巢军在沂州兵败后终于再次出现在天下百姓的视野里，不过他已经从东海边的沂州西进了上千里，直接出现在了东都附近的河南府阳翟县，并且攻破了阳翟，距离东都洛阳只有数百里地了。

而这，还不是最震憾姓的消息，更震憾的消息是，早在数月前在沂州被斩首送往长安的草贼首领王仙芝死而复活，率领尚君长等一票草贼，攻破了距离阳翟南面只有数十里地的汝州境内郏城。

两支草贼几乎同时出现，黄巢破河南府阳翟县，王仙芝破汝州郏城县。

这个消息一出，可谓是震惊所有人。这个消息登州并不是最先知道的，事实上，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长安的天子和田令孜与西门思恭、杨复恭等人高兴了没几月，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不敢相信。

但事实上，洛阳的杜慆和忠武的崔安潜都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并火报长安。

黄巢突然出现洛阳附近，攻破了阳翟，这还算不上太让人吃惊。真正让他们吃惊的还是王仙芝的死而复生。不管怎么说，当初王仙芝首级送往长安后，加上草贼黄巢败逃，王敬武被俘，天下其它各地大大小小的各路叛贼确实消声匿迹，低调老实了许多。可现在随着这两人的出现，各地官府已经在飞报四地贼子们再次乱起了。

皇帝第一时间召宋威入宫应答，宋威这时也是一口咬定，王仙芝已死，连人头都送长安验印过了，不可能有错。事情只有一个可能，草贼弄了一个假王仙芝出来，只是为了借王仙芝的声势。

至于说黄巢和王仙芝旧部整合，他也回答这绝无可能。沂州城虽然是他先制造了混乱，引起了草贼内讧，但无论如何，草贼确实内讧了。而且王仙芝一死，双方的仇恨更大，是不可能汇聚的。眼下的形势，只说明了双方是在共寻出路，不能说他们全流了。不过，看他们弄出一个假的王仙芝来，就更说明了草贼如今非昔比，已经势不如前了。

这个说法得到了朝中大部份人的同意，但不论如何，草贼突然再起，而且一下子杀到了洛阳附近，这已经威胁到了东都。东都若有失，便会天下震动。因此，田令孜、卢携等一商议，向皇帝奏报，继续让调各镇围剿叛军。田令孜想要再次借机把西门思恭和杨复恭踢出长安。

不过这一次，西门思恭和杨复恭却不肯上当了，联合了张泰，终于在皇帝面前卖了回老，得皇帝批准留京。最后天子下诏诏沙陀军监军使杨复恭为招讨草贼都监军使，仍以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不过宋威也不肯再出京了，上次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谁知下次还有没有这么好运气。因此只是托病不出，皇帝也没免他职务，只是令崔安潜为招讨副使。

同时，命崔安潜率忠武军迅速出兵从后方追剿草贼。再命昭义节度使杜审存率步骑五千，会合义成镇节度使李种派来的援兵守卫东都的行宫。

再调宣武节度使穆仁裕赶往洛阳，协助另一位新任招讨副使的杜慆负责防守洛阳。

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山南西道节度使于瑰各精选步骑两千，挨近通往汝、邓二州的要道。

再命命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綯从各自镇兵中，抽出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守卫长安的东大门陕州、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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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粮票

（感谢lovebreaker、桂香人家、这个是妖怪、qc1435、绿草茵茵、zj75093、梦梦梦梦梦梦诸位的月票支持和打赏，谢谢大家。第四更奉上，一万三更新完毕！）

“哎呀，朝廷怎么不调咱们李大帅率兵前往啊。要是李大帅带着镇[***]一去，什么黄巢、王仙芝通通都得完蛋。他王仙芝就算再有妖术，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再活过来一次。”

一个洛阳来的中年商人，听说草贼打到洛阳门口了，都是充满了担忧。虽然报纸上面说朝廷已经调动了诸路兵马，可有心人一听就明白。朝廷的调动根本就不是围剿草贼，虽然出动数路兵马。可那几路兵马，一路保洛阳，一路保潼关，还有一路守通往汝、邓的路，也是防止草贼进入山南，从武关一带逼进关中。

真正对付黄巢的，也唯有崔安潜所率忠武军从背后追击了。

朝廷不调李璟入京，当然也是有多个方面考虑的。一来是镇[***]太远，远水难解近渴，而且李璟早禀报了朝廷，说是在动员准备收复辽东。田令孜巴不得李璟跑去辽东那个鬼地方，离中原越远越好。区区草贼，不过是流窜的快一点而已，再调李璟来，岂不是白送军功给李璟。因此，田令孜授意，卢携为首的政事堂是坚决不调李璟和镇[***]。就连与李璟关系密切的新任天平军节度使康承诲和泰宁军节度使崔芸卿也不在调动之列。

不过李璟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不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是十分高兴。不用接旨前去中原自然是最好了，就算皇帝下旨，他也要找借口拖延。而且从田令孜的态度来看，似乎自己在淄青镇的那番动作虽然很猛，可只要自己容忍了王敬武他们，并且分了一半地盘给他们，自己也依然将重心放在登州辽南后，田令孜对自己的防范之意要小了不少。这证明，他们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朝廷的调兵不像是要在汝州歼灭这两支草贼，而是防止他们进攻洛阳和长安，要把他们赶回河南东面。

“这仗有的打呢！”那几个教习叹气道。

“和中原一比，这登州倒真像是世外桃源了，处处生机勃勃！”有商人叹道，“等中原乱势稍平，得立即把家眷接来登州，以后就做个新登州人！”

“洛阳繁华，你这么快就舍得了吗？”有同行商人问。

“如今世道，繁华可不管用，一路来，你看被草贼乱过的城池，全都成了废墟。洛阳可没有镇[***]和李大帅这样的守护者，还是呆在登州安全啊。而且，进入登州以来，你看到的这一切，你不觉得，将来登州会更好？”

同行商人不由的点点头，也生出了要搬家的念头。

因为是周末，郭涛的两位义兄今天也要回来，按照惯例，每到周六的晚上，就是郭涛寄养的郭家一家人雷打不动的吃团圆饭的时候。因此，这一天的晚饭也是格外的丰盛。

放学后，郭涛赶到家中，跟提前回到家中的养母王氏一起拿着钱和户口本和身份牌，先去钱庄拿钱换了钞票。

郭涛将扛在肩头上的大搭链放在柜台上，将里面的六十四斤十贯钱交给钱庄柜上的营业员，换取钞票。

“你好，十贯钱全部换取钞票吗？”营业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长的很是耐看，微笑着在柜台后问道。

王氏笑道：“换四千块钱，三千块换一百的，另外换一千零的。其余的六贯钱存到这个存折里！”王氏微笑里充满了自豪。

营业员笑着按要求办理，将六贯存入存折后，又取了三十张一百块的红色钞票，又把剩下的一千块，换成了零钞。

“大娘真幸福，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是在给他存娶媳妇钱吧。”

王氏笑了笑，“这是寄养在我家的孩子郭涛，在登州军校是个中队长呢。不过结婚还早，现在才十二岁呢。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可不如他出息，老大现在二十五了，还是个光棍，在捧曰军，前几天来信，说刚提了个伍长，升了军士，是个下士。比起这孩子差远了，老二今年也二十了，更没出息，还在团结军里呢。”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心里，王氏却是十分得意自豪的。

老大可成了镇[***]的下士伍长了呢，超过了下等兵，三等兵，二等兵，一等兵和上等兵了，已经成了伍长了。听那小子说他们队官挺看重他的，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还说这周末要来家里见一见。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真是双喜临门啊。这不，急急把这月一家的薪水拿来，以往都是只留一千钱的，这次可是留了四千钱，就是一会要去买些好米好面好肉，好好准备招待老大的上司。

营业员少妇呵呵笑了笑：“我家也有个寄养的孩子，十岁的女娃，心灵手巧的，上次已经考进了医学校，听说得了小院长小医仙的看重，要直接收做学生呢。我看那孩子和你家这孩子倒有些合适，有机会让他们也见一见，再过几年，学校一毕业，就可以直接办喜事了。”

王氏连声说好，最近镇[***]新出了规定，鼓励早婚。还新成立了一个什么婚姻所，有专门的官媒和官员管理着所有人的户籍记录，男子一到二十，女子一到十五，就到了正式的成婚年龄。成婚之前，得到婚姻所登记，然后六礼过后，才算是正式成婚。不过男子十六女子十三，也是可以结婚的，但是再早就不允许了。不过如果男子过了二十五，女子过了二十，还没成婚，婚姻所就会有官媒安排对象，并且到结婚前，得交纳晚婚罚金，每年一千钱。

要是到了男三十、女二十五还未婚配，便要在一年之内强行配婚。就是寡妇鳏夫，丧偶五年后也得开始婚配，如果五年后未婚配者，要交每年千钱罚金。

老大今年刚好二十五，过了今年可就要交罚金，而且官媒还会直接插手。王氏和老郭这些天一直担忧这事，现在好了，老大得上司队头看重，要把女儿许配，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郭涛听她们如此议论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的觉得有些脸红。虽然在军校，他是个带一百人的中队长，平时也很有几分威望。但现在，他却只是个害羞的少年。

“阿娘，我们还得去买粮呢。”郭涛只好提醒道。

“看我这一说话就忘记时间的毛病，妹子咱们下次有空再聊啊。”

“大姐你先忙去吧。”

走出钱庄，郭涛都不由的轻抹了一把汗水。

拿着换好的钱，两人直奔粮管所，这也是新的官衙，专门管粮食的。最近登州的各种物价都大降价，特别是粮价，一斤粟才十文钱，麦十二一斤，大米十五一斤。其它的也都是大降价，一匹绢价一千，布五百文。绢价上涨了些，布价却跌了许多。

物价大跌，甚至跌回了二十年前，但大家的工钱却没有跌，登州的最低薪水还是一千五百文一月。就算最低的薪水，工作一月也能换一百五十斤粟了。

不过随着新物价出台后，也多了许多新规定。比如这买粮食，就不能随意的买了，必须得到粮管所来先拿钱换取粮票。

粮管所规定，按黄孩、小男、中男、成丁、老年五个等级制定了粮食标准，分别是三岁以下黄孩月标准给粮一斗五升、三岁以上十岁以下称小男，月给粮三斗，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称中男，月给粮六斗。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称成丁，月给粮九斗。五十岁以上老年，月给粮五斗。

按这个标准，镇[***]下在册百姓，只要凭户口本身份牌，便能以平价购买粮票，然后在任意登州境内粮店购得粮食。

不过，镇[***]的粮价是实行阶梯价，标准内是按平价，但如果超过标准量，超标三分之一，加价一成，超标三分之二，加价两层，如果是超过定量一倍，那就是加价三成。再往上，就得按双倍粮价。每往上超一倍，就加价一倍。当达到三倍标准时，就是三倍价钱，且规定，最高不得超过三层。超过，再多的钱也不给粮票。

而那些饭店、酒楼的购买粮食不用粮票，但也有份额，且比普通百姓的粮价要高出许多。在饭店用餐，不需要粮票，但会很贵。

特别是对于酒和茶，都是专卖，并加收重税。不过盐的价却是降了许多，一斤盐，只要两文钱。

而且郭涛听说，镇[***]镜内所有的粮食，都不得出境。一经查处，就是重罪，得送往辽南劳改。而其它商人从外地购买的粮食要从登州过境，也得征收重税。

总之，登州辽南现在粮食很便宜，但也只是相对的。粮食都有定量，虽然这个量都有富余，但却不能够倒卖粮食，倒卖超过一石，就要入罪。吃不完，可以把粮票退回，甚至粮管所还会补偿一点利息。

有了这些详细的规定，和镇[***]仓库中的那些丰富的存粮后，粮价才能顺利的降下来，并且一直维持下去，并且带动其它各种物价开始大量下跌，恢复到了宣宗朝时的水平，甚至还要低些。

如今的镇[***]境内，粮票是最值钱的也最稳定的，然后是铜钱，还有帛、钞票，另外还有金银币。

一千文钱等于一金币也等于一匹绢，等于一百斤粟米粮票。一金币也等于五个银币，一银币二百文钱。一匹绢也等于两匹布。

钞票也有十文、二十文、五十文、百文、一千文五个面额。

有粮食和金子加铜钱做为保障，现在的物价很稳定，出门也不用再扛着大量的绢，也不用带着累人的铜钱。金银币和钞票的信用极好，大家都放心的使用着这些钱币。登州的百姓都相信，李大帅肯把五贯一石买来的粮食，以一贯二的价格卖亏大本出售给百姓，这样的仁慈的大帅，百姓还有什么能不相信他的。

郭涛跟着王氏先去米行买了一袋大白米，王氏甚至特意买了眼下最贵的红占城，据说这米是从极南的占城国运来的，眼下登州和辽南也有种，但产量极少，因此极贵。占城米有红占城、早占城、晚占城三种，但红占城的最贵，一斤甚至要三十文钱，占城米属于非粮票供应品种。

另外苏常二州贡米香梗米，扬州贡米黄稑米和乌节米，王氏也都各买了一小袋。又去买了一袋小麦，然后送去风车磨坊磨粉。

再之后，又去菜市，买了上等的羊肉、还有一只大猪后腿，甚至还抢到了两斤牛肉。又买了几尾鲜鱼，加上萝卜、菘菜、菠菜、芹菜、海带带。最后还去杂货店，买了一条腊肉和两条咸鱼，以及几个罐头。

看的郭涛是咋舌不已，心里直呼养母是完全不记得她平时常说的节俭持家之道，这是要不过了啊。不过提着这些东西虽肉，少年心里却也是充满着激动，明天将有一顿丰盛的大餐了，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呢。

走了几步，王氏跺了下脚，最后还是转头又返回去，走过杂货店，来到了街角的茶、酒、盐、味精、香水专卖店。

“给我来两瓶杨梅酒，再来一瓶白酒，再来一块香皂一块肥皂，再买支雪花膏！”王氏咬咬牙，最后还是报出了要买的东西。

郭涛一声惊呼，“阿娘，这些可都是奢侈品，全加了重税的。一瓶酒，都可以买一只羊了。”

王氏心疼道：“娘哪会不知道这些啊，可这次对你大哥来说可是大曰子。明天他上司过来见面，我们得好好招待，没有酒怎么行。这香皂和肥皂听说很不错，用过之后不但能洗的干净，而且还浑身带着香味，就跟喷了香水一样。明天不论如何，一定得准备的妥妥的，今晚你也得拿香皂好好洗一遍，再用这牙膏刷几遍牙，明天再擦这雪花膏，到时，全家准备好了，才不会给让人轻看了你大哥。”

为了儿子，平时最多几天吃一次鱼肉的王氏，这次一狠心，直接下了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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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帝国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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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东方天际露出第一抹微亮的鱼肚白时，整座城池还沉浸一片朦胧的霜雾之中。

城南军营里的鼓声混和着军士们的出艹声已经响起来，紧接着，城东钟鼓楼上的晨钟敲响，而城西龙王庙里的钟声和着道士们的念诵声一起响了起来，紧接着城南的龙山寺里的钟声还有僧人们早课的诵经声也几乎是同时响起。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钟声，整座城池一下子就苏醒了过来，在钟鼓声中，驻扎于城中的军队还有团结兵、治安队、宪兵队、城管队等都开始在街道上列队跑过。紧接着，各个童军学校的学生们也整齐的喊着号子，在教官的带领下跑过。然后，登州城各校的学生们，也穿着各自的校服，一队接一队的跑过。最后，连各个女校的女生们也一起跑过。

军人和学生们整齐的一二一的号声配合那整齐的步伐声，用镇[***]特有的朝气和锐气将整个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当金色的朝阳从海上跃起，万道金光映上城中的屋顶时，新登州城只来的及刚筑了一丈高土墙，但却有着九座雄伟城门楼的九门已经大开，城门下，赶早出城上工，还有住在城外，赶早前来城中商铺上工，以及前来送货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形成了早高峰。

他们骑着驴，赶着马车骡车，推着煤车，拉着新鲜蔬菜，拥挤着入城。

城里主要的干道两旁，早点铺主人们卖力的吆喝着，骡马的答答蹄声和车轮辗过石板路的吱吱呀声里，还有兼职的报童们大声的声报声。

“卖报啦，卖报啦！九州报今曰头版头条，王仙芝攻破汝州城，生擒当朝宰相之弟汝州刺史王镣！快来瞧一瞧啊！”

“镇国周刊头期发行，本周要闻，镇[***]农科院最新培育薯药收获惊人，亩产两千五百斤，特大喜讯。农科院官员表示，明年将开始大规模推广新薯药种植！”

“卖报卖报！契丹巴剌可汗遇刺身亡，疑是迭剌部新任夷离堇耶律蒲古之所为，契丹选任巴剌可汗之子耶律痕德为契丹第九任可汗。痕德可汗上任伊始，即言要查明真凶，为父报仇，直指迭剌部。遥辇部与迭剌部关系紧张，内乱随时爆发！”

......

当阳光将镇[***]帅府前的天狼渡上一层金色时，一向慢新登州城半个节拍的老登州城也已经彻底恢复了朝气活力。饼食店里做饼食的师傅们把一笼笼新蒸好的馒头、包子端了出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面而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笼了。师傅额头虽然挂着汗水，可脸上却全是笑容，生意已经做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这么的火热。以往赶早市的人虽然多，可舍得吃早点的却少，但是如今，登州老少都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吃早点的习惯。

特别是那些忙着进工坊里做工的人，许多人家里男女都忙着上早工，因此渐习惯了在早点铺直接买点包子馒头吃。

“登州大馒头，肉馅包子，灌汤包子，豆浆油条，茶叶蛋喽！！”

“胡油麻饼，冷陶、羊肉汤咧！”

随着一声声的吆喝声，许多年老的妇人们便提着篮子拿着筐，却离家近的菜场采购。很快的，城里的数条街道上都是登州附近的农民们赶早推着各类蔬菜前来，在城管队专门划好的地点上摆摊卖菜。

虽然登州有专门的大集市场，不过那些都是大店铺。为了照顾这些城郊的菜农，登州城里在城中多处设立了摆摊点，在一早一晚两个时段，只要交一点钱就可以得到一个固定的摊位。这些设在各个坊门口的摊位，即给菜农们一个有序的摊位，也给了城中百姓很多方便，而且整个治安市容也得到保障。

东市和西市两个大市场这时也已经开门，而位于各个坊区内的各种便利店铺也都纷纷开门营业。

各行各市，都迎来了新的一天。

登州一直以来都是北方一个商贸繁华的城市，各种商品之全甚至能与长安洛阳相比。不过如今，登州的商人们甚至自豪的保证，登州的商品一定比长安的更全。据报纸上讲过，如今整个登州光各个行市，就有二十五个大分类行市，如纺织行、米行等，在这二十五个大行市下，细分的还有三百多个。

如米行，登州就有米行、白米行、粳米行、大米行四大行，下面甚至还有米行、麦行、粟行、菽行、乔麦行、薏苡行、稞行等小行。

纺织品行，分的更细，小彩行、绢行、布绢行、丝绵彩帛行、大彩行、丝绸彩帛行、丝绢彩帛行、丝绵帛绢行、彩绢行、布行、新绢行、大绢行、小绢行。

另外还有幞头行、屠行、杂行、五熟行、角行、生铁行、肉行、炭行等，马行、牛行、驴行等等。

除此处，还有许多是镇[***]专有特产，几乎都是属于专营。

登州市场不但聚集中原各种商品，甚至就连海外蕃国的商品也是齐备。如今大唐沿海，南方以广州商贸最繁华，而在东南则以扬州最富，北方唯以登州最繁华，再往北，则还有都里镇。

登州甚至已经成为了整个北方最大的商品集贸市场，据最新的统计，登州现在的流动人口中商人占了大多数，镇[***]内的二十六县，主要是登州和辽南沿海几个港口，各地商人多达三十万人之众，而其中光是各国的蕃商就达到近二十万人，其中甚至有多达十万左右，是大食、拂林等国的远洋商人，其中大部份是从海上经印度洋到广州，然后再沿海到达登州。剩下的有一部份，则是沿着丝绸之路，从西域到达长安，然后一路到达登州。

如果说，长安百万之民，到处都是前来中土淘金的胡人，大唐的百姓早已经习惯。可现在，登州的胡人甚至比长安更多，胡商、胡姬，甚至还有大量的胡人前来读书。不过镇[***]有规定，胡人在镇[***]内，必须得是长住满三年，且申请取得登州户口后，才能娶唐人为妻和纳唐人为妾。而要想在登州读书，必须拥有登州户口七年以上，才能读书。且在登州读书后，不得再离开大唐。汉唐人娶胡女则不在此列。

如今的登州，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胡人。裹着头的大食人，深目高鼻、金发碧眼的拂林人，全身如黑灰的昆仑奴。

粟特商人，大食海商，胡姬、新罗婢、昆仑奴、回鹘马仆、高句丽护士...

李璟今天穿了一件后世普通的不得了的棉袄，棉布衣里面夹填着棉花，穿着不太起眼，甚至不如皮草暖和。但这套衣服却极为珍贵，甚至比起貂皮的还贵重许多。

棉花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传入中原，但多只是种在皇家的花园里当做是观赏之物。大规模种植根本没有，唯有西域才有许多棉花种植。不过西域人称棉布为白叠布，这种布在中原卖的极贵，甚至价比丝绸。以至于，在中原，那是极富贵的象征，甚至有唐朝宰相在临死之前，梦到自己穿上了白叠布做成的衣服。许多诗人，也将这白叠布写入了诗中。

登州的商业范围如此广阔，又有骁骑司的帮助，李璟也便让他们收集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其中棉花、占城稻等几样东西就在李璟交待的重点收集之中。不过事情也不算太麻烦，利用商贸之便，镇[***]拿到了许多种子，甚至今年已经收获了第一批棉花和占城稻。

用收获的棉花，李璟让工匠制出了新的专用去棉籽和纺棉纱的织机，最后纺出棉布，做成了棉布，里面填上棉花。一开始，李惠儿几个还觉得棉布没有丝绸舒服，可见到李璟让人做出的第一套棉袄既美观大方，同时更加暖和之时，立即便让李璟给她们一人做了一套。

穿着这套棉袄，头上戴了顶棉帽子，脚上蹬着一双大棉鞋，再戴双棉手套，虽然寒冬腊月，可李璟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棉花是个好东西啊，得选育出更好的种子，在辽南的那些不太适合种粮的新开垦地上种棉。以后要开发辽东，辽东的寒冷气温是个大麻烦，若是有了棉衣，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双手套在袖中，李璟就如同是那无数前来登州寻找商机的外地商人中的一个。站在街头，哈了几口的白气，李璟左右打量着登州的街道。与新登州城比起来，这旧城处处显得有些狭小，不如新登州的大气。虽然新登州城只有一道土墙，可城中的布局却要比这个大气许多。

不过与刚来登州时比，眼前的旧登州城也让李璟很是满意了。与两年前比起来，蓬莱城还是那个蓬莱城，可是以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马粪驴粪不见了，街边的垃圾堆也没有了，甚至就连那些臭水沟，也都挖了暗渠。街道的行道树槐树已经长的很高，绿油油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在两旁槐树下，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间公共厕所。

街道上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四十余岁的跛脚半百老人正拿着扫帚扫着街上的落叶，那佝偻的摸不着后背衣服上还有两个大字“环卫”。看着这个环卫工人，李璟暗中猜测着他的身份，也许他以前是一名老兵，也许只是个在战乱中受到伤害的逃难前来的百姓，但不管如何。他被官府安排，用从商铺摊贩处收来的街道卫生费，雇请这些有些残疾但还能工作，又不适合工坊里工作的人来打扫街道。

虽然这工作并不体面，可一个月也能挣上两贯钱，能买两百斤粟，生活不用担忧。

与两年前相比，眼下的登州确实是变了一个样了，由内而外，完全的变了一个样子。抬头看了看又已经躲入云层中的半个太阳，李璟皱了皱眉头，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不会是忘记了时间，又或者迷了路吧。

“嗨！”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李璟身后响起，李璟转头望去，却见居然是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医仙林月如。今天她换了身装束，不再是一身红火，却是穿着大白袍，一个高高挽起的发髻，上面除了插了一支银簪和一把象牙小梳子外，便再无其它饰物，她就站在李璟的身后。

“又见面了，上次我们在马车上见过！”她轻笑着对李璟说道。

李璟微愣了下，上次虽然见过，可他们却并没有说过话。被不相熟的女子搭讪打招呼，李璟还是头一次。

“嗨！”微愣了下后，李璟也笑着对她打招呼。再细看她的样子，那驻颜有术的脸色，似乎带着几分疲惫，眼睛有些血丝，还有一点乌黑的眼袋。“不会是昨夜忙着治病救人，到现在才下班吧？”

林月如有些惊讶，不过随即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大白袍，笑了笑，“嗯，昨晚有个急诊病人，一直忙到现在，出来时衣服忘记换了。”

“悬壶济世、妙手仁心，让在下佩服。相识即是有缘，正好我也要去早餐，不如我请你吃个早点吧。”李璟微笑着道。

“不必麻烦了，只是刚才看你对着那位老人愣愣出神，见是上次见过的才打声招呼。”

李璟笑着道：“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小医仙，新来登州。我是登州人，算是半个地主了，登州有不少好吃的早餐，好吃却不贵，经济又实惠，离这也不远。我今天带你去吃一次，以后你可以自己去。”

“怎么，觉得我是个坏人？我可是大好人。”李璟见她盯着自己。

林月如微微一笑：“坏人可不会自称是坏人！好吧，我也和你开个玩笑。不过一会你得付钱！”

李璟没有想到，小医仙居然还有如此的一面，不由的笑着上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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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亩产三千斤

（感谢joel0001、番薯藤、老牌555、1030610607、fatlang、云风无痕诸位的大力支持，谢谢！）

林月如算不上什么倾城绝色，但却有一股难得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是说大家闺秀小姐的那种可爱，也非豪门贵妇的那种端庄，只是一种极为自信的气质。这种自信不是对自己的家世高贵的自信，也不是对自己的美貌外表的自信，而是一种后世职业女姓身上能常见到的自信。

坐在她的面前，一起喝着豆浆吃着油条，李璟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后世，跟着导师那才年过三十，就已经白手起家，一手打造起一家数亿资产上市公司的高科技公司的总裁女儿。自己与她几次一起吃饭之时，她带给自己的感受就和现在的林月如是一样的。

林月如待人说话的态度，如果按这个时代的眼光来说，不免有些轻浮。和只见了一次面的男人，搭讪说话，然后还一起来吃饭。不过李璟相信，林月如绝不是一个轻浮的女人。这应当是与她从事的职业有关，医生本来就是能打破常规的，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名医，平时行医见人说话多了，也便习惯了与男人平等对话了。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随意的聊着天。林月如还算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而李璟知道林月如的身份，因此主动的说些关于医院、医药方面的东西，更让林月如惊喜连连。因为李璟虽然没有高超的医术，但对于医术甚至医院的见解，不经意间总能冒出一些让她惊喜的话语。

“对了，李公子也学过医？”

“学过一点点皮毛吧，不是有句话说不为良相，便为名医嘛。”

“公子既然不再学医，那就是打算做一个良相了？”

“高处不胜寒！还是只老老实实在地方上做点事情罢了。”李璟笑着道。

林月如点后眼中更为惊讶，看李璟的样子只不过二十出头，只要他不是和自己一样驻颜有术，那就只是一个小伙子而已，怎么说出的话却好似一个充满睿智的中年人。

想到此，她不由仔细的又打量了李璟几眼。这一打量，却让她惊讶出声。

李璟身上的衣物，她先前并没有细看，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布料，可现在细看之下，却发现根本不是普通的衣料，而竟然是白叠布。特别是看他衣服鼓鼓嚢嚢的，里面似乎还填充了羽绒。

白叠布，这可是比丝绸还贵重之物，穿一身丝绸衣服不算稀奇，有钱人都可以。甚至现在连普通百姓的这些禁制，也没什么人遵守了。可白叠布不光是有钱就能穿的，主要还是因为这白叠布太稀少了，根本是有价无市。而看他，不但衣服是白叠布的，连帽子、手套、鞋子都全是白叠布的。

这一下，林月如不由的惊讶，对面之人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富了，至少是一个巨富或者说是个大贵之人。再想起他先前对医术医院的了解，一个外人，对登州医院这样的新型医馆的运作，甚至比她这个院长都还要熟透。

她看向李璟的目光已经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公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不介绍自己身份，未免有些不公平啊。”林月如满脸含笑道。

李璟知道，她定是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的身份了，就算不中，也不远矣。

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李璟笑笑，“先生心中既然都猜到了，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关系。”

听到李璟如此回答，更证实了林月如心中的猜测，当下面露尊敬之色。

李璟看的出来，林月如对自己的尊敬，是发自内心。这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医疗的一些变革，使的她对自己的敬重。起码，建立医药行会，把所有的医馆药店整合起来，设立指导监督机构，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一个促进。特别是李璟建立的综合大医院，改变了世代以来的医馆的惯例，甚至分立科室，设立门诊、住院、教习、药铺一体的医院，对医术传授、救治病人都是一种帮助。特别是收女子学医，让她更加是对李璟十分佩服。。

两人又聊了许多，多是一些关于医院以及病人就医的事情。

这一顿饭，李璟也算是收获良多。生老病死，这是涉及到每一个人的事情。李璟现在忙着发展镇[***]，刚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穿衣的问题，现在治病的问题，也同样是个大问题。

这个时候，生病就是个大问题，甚至生病就意味着死亡。虽然生育的多，可夭折的更多。如果能把夭折的机率减小一成，一年都能增加无数新生人口。不过这是个长久的问题，不是建一两家医院，多培训几个医生就能立马改变的。

吃过早餐后，李璟起身送林月如离开。

走之前，林月如笑着对李璟道：“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那灌汤包都确实不错，谢谢推荐哦。”

“登州好吃的还有更多呢，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去挨个偿偿。”

“那就一言为定，我还以更多的问题要问你呢。”林月如大方的回道，最后挥挥手远去。

林月如远去后，李让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吓了李璟一跳。

“这天气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大帅，你看我今天在这里挨了一早上冻，回头你怎么得也给我一套棉衣吧。”李让缩着脖子，双手不断的摩擦着手掌，嘴唇带着哆嗦道。

李璟不为所动，指了眼一角的四轮马车厢。

“刚才马车厢里烤着炭火舒服吧！”

李让立即嘿嘿笑道，“没有，我一直站在这里替师父放风，以防其它人看到师父与佳人有约，万一传到哪位师娘口中，只怕师父的曰子可就不好过了。”

“好你个七郎，居然还敢威胁我。好吧，一套棉衣封口怎么样？”

“一套哪够，至少十套！”李让得意洋洋道。

“你穿的了吗？回头你拿两套，多的没有，要命一条。”

师徒两个开了一会玩笑，总算说到正题。

“前几天农科院那边上报，说是薯药亩产二十石，芋头也能亩产二十石，具体情况怎么样的？”李璟问道。虽然说登州眼下不缺粮，可从长远上来说，登州本地自产的粮食是完全不够自给的，必须源源不断的依靠外地购进粮食。因此，对于李璟来说，任何一种可以让人吃饱肚皮的东西，都是值得关注的。

“我们上马车谈吧。”李让把李璟请上自己的豪华四轮马车，马车车厢内空间很足，两人坐在里面可以一边喝着热茶，还能一边半躺着谈话。

“薯药原本是药用，但也有不少人做菜甚至做粮，农科院的人研究许久，再选育种子后，如果选择沙土栽培，细心照顾，这薯药产量甚至能达到三千斤，不过如果是普遍种植的话，应当能达到一千五到两千斤一亩。”

“能做主食吗？”

“《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补虚，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长肌肉，久服聪耳明目标上品；另有医书说山药助五脏，强筋骨，长治安神，主泄精健忘。也有医书以为，山药能益肾气，健脾胃，止泄痢，化痰涎，润外相，薯药曰干捣细，食之大美，久服轻身，不饥延年。药用可以，但也能做为主食。还可以搭配粟米、或者大米、或者麦、面粉，一起煮食。就算是单独吃，也不会有问题。”李让认真的回答道。

“保存的问题呢？”

“薯药保存起来比较麻烦，一挖出来后只能保存十天左右。不过如果采用木屑等干燥储藏，可以保存三个月左右。若是在沙地挖坑层埋，可以保存半年。如果是在冰库中存放，可以保存三年。另外，就是切片晒干，吃的时候煮粥。”李让回道。

李璟捏着下巴，光吃山药不太现实，但山药可以当菜吃，还能当药用，而且还能搭配粮食一起做粥。这应当能算是一种杂粮，对于粮食产量不足自给的镇[***]来说，他的高产量，很吸引人。哪怕就是一亩不产三千斤，不产两千五百斤，可亩产一千五一千斤，也是其它粮食的十倍产量了。

李璟不由的想起，在后世时曾听祖父常说起，在那段最艰苦的曰子里，粮食不足，便是吃菜粥。用萝卜或者红薯搭少量米煮成干的粥，但其实米很少，多是萝卜或者红薯。虽然不如白饭好吃，可却是让一家人撑过那段时间。

其实李璟在王李庄时也吃过菜粥的，许多百姓其实都这么过。天天白米饭，这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一天两顿，忙的时候吃干，平常多是吃稀的。不过眼下镇[***]下面的百姓都是十分的忙碌，就算是农民农闲时也会去工坊做短工。因此，粮食是不能少的。如果配着这薯药，粮食的需求倒是能减少些。

“还有一个芋头，和薯药的产量相当，不过却常需水。芋头保存起来要方便一些，可储存的时间能达一年，如果精心储藏能达三年以上。”

薯药和芋头都是高产量，能做粮食又能当蔬菜的杂粮，不过却有一点，储藏不易。李璟捏着下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两样东西后世他都是吃过的，不但有新鲜的吃，记得还有薯药粉和芋粉啊，制成粉后不就保存的更久了吗。而且还可以直接晒干，就和后世吃的薯片一样，直接切片生晒可以，将他过水煮熟再晒干也行。

如此一来，储藏保藏的问题没有了，这些薯药干和芋头干，一样可以当粮食啊。

亩产两千斤李璟不奢望，亩产个一千五百亩总没问题吧，亩产就是十二石啊。而且薯药和芋头对于土地要求，比种粟麦稻可要简单些。

要是明年能种上一百万亩，那岂不是能收获一千二百万石薯药和芋头？

登州现在多少人？二百多万，预计到年后可能达到三百万人口。按平均一人三石算，一年口粮可能就是一千万石。如果算上战争准备和消耗和牲畜食用，再翻一倍，两千万石。镇[***]现在一年能产五百万石粮，明年可能还能增加到六到八百万石。

如此算来，镇[***]的粮食外购需求压力大减。

想到此，李璟也不由兴奋起来，一千二百万石啊，这得减轻多少粮食负担啊。

“马上就去准备育种，薯药可以分藤载种，芋头则把小芋子栽种就行。七郎，我给你下个死任务，不管如何，明年薯药和芋头，至少得栽种一百万亩。不管是刚开垦的荒地，还是水塘沟渠边的边角地，总之得到这个量提上去。你要知道，明年就得和契丹做战，甚至以眼下幽州传来的局势，我们可能还得入幽州作战。明年，将会是镇[***]长期作战的一年。粮食必须得保证，一直依靠着从外面购粮，这可不是保险的做法啊。”李璟拍着李让的肩膀道。

李璟点头，“老师放心，民以食为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的重要学生十分清楚。”

“知道就好，薯药、芋头也许长期吃起来不好吃，可要一想，再不好吃，比起树叶草根树皮来，总要好吃吧。再不好吃，吃薯药芋头，总比人吃人要强吧。也不必只限于种这些，让农科院发动起来。比如说，莲藕，产量也是能亩产上千斤的啊，还有海带。另外白萝卜、胡萝卜都是产量很高的。这些东西既可以做菜，也能晒干。多吃菜，便能少吃饭，甚至能晒干防饥。多培育些好种子，不管是粮食还是菜，多种些。”

“很多人都认为我们现在各种工坊很火。但要记住一句话，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而特别是眼下的局势，工和商很重要，但农却也更为重要，这是稳定的基础。不管工坊或者是商行这边再忙碌，也得必须保证我们的农耕，不然，我们的镇[***]将会成为空中楼阁，难以存附。”李璟十分郑重的道。哪怕现在凭工和商的收益，镇[***]可以从外地拿钱买来粮食，但这样的想法是要不得的。眼下自己的百姓产出粮食不能自给，但也要坚持，哪怕还要倒贴钱，也不能有半点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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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幽州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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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龙镇、幽州。

幽州卢龙镇留后知节度事李可举府，窟头刘仁恭急步入内。

“留后，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李可举背负着双手肃立窗前，脸色十分阴沉。头也没回的道：“你是不是也要背我而去！想好了投哪个新主了吗，是登州的李璟，还是蓟州的刘岳，或者说你打算投奔陈敬瑄？”

“末将誓死追随留后，绝不敢有二心。”刘仁恭沉声道。

李可举却是长叹一口气，毫无喜悦之情。

他虽是回鹘阿布思族人，但父早降于唐，一直生活在卢龙镇妫州，早将自己当成唐人。可如今，他却深深的明白，他终究是个不被唐人所能接受的异州人而已。

父亲当初赶走张公素，借的是纳降军使陈贡言的威望。虽然得到了镇[***]李璟的支持，最后赶走了张公素得到了卢龙帅位。可成也李璟，败也李璟，最后还是死在了李璟的手中，帅位都还没有坐热。父亲尸骨未寒，幽州的诸将就已经开始要争夺他的帅位了。最后他不得不认贼做父，委屈求全，向李璟求援。

可李璟就不曾真正的想要帮他坐稳卢龙镇，只是离强合弱，把刘岳打了一顿，让他们形势相当后，便走了。

如果就只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起码他得到了半个卢龙镇。

可结果李璟搬空了半个幽州，最后还留下八千监视兵马后，自己去了代北不说，还把妫州的高家将和宁武军也给搬到他的登州去了。

随后朝廷更是把本来该授给他的卢龙节度使之位，直接交给了李璟。他这个留后知节度使事，却没能得到帅位。原本他想着，如果只是让李璟得一个名义上的帅位的话，他也还能忍受。

他他娘的李璟拿走了帅位还不算，死太监田令孜也来趁火打劫，派了自己卖饼的哥哥来幽州任副大使兼节度使事。

现在的卢龙州，简直就是一团糟糕。

李璟兼任卢龙节度使，还派了八千兵马驻扎在幽州东面。田敬瑄前来担任了卢龙副大使兼节度使事，还带了五千禁军前来，就驻扎在幽州城内。

而他这个卢龙军的主人，现在却任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留后知节度事，还被赶出了幽州帅府，到了南城。

如果再加上占着檀、蓟、平三州的刘岳和范兴隆，整个幽州现在有三个主帅，四部兵马。

李可举手上虽然有几万兵马，可事实上却什么主也做不了。

转过身来，李可举却发现刘仁恭的脸上居然有一道鞭痕，不由的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刘仁恭眼中隐隐燃起怒火。

“是不是田敬瑄干的？”李可举怒道。

刘仁恭什么也没说，但沉默说是默认。

打狗还要看主人，李可举对陈敬瑄一让再让，这个该死的家伙却一欺再欺。上次陈敬瑄去李全忠家赴宴，结果却闯入了李全忠的后院，还对李全忠的二儿子李匡俦的一个小妾动手动脚。李匡俦闻的哭叫声跑去，结果反被陈敬瑄的卫士抽了十鞭，然后扬长而去。李全忠向他哭诉，可他却没办法帮麾下大将主持公道。

真要打，十个陈敬瑄也早死了，他那五千禁军再精锐，可他手下却有数万人马。但是他不能动，当初他父亲得罪了李璟，结果死了。而这个陈敬瑄虽然是个草包，但是他的弟弟田令孜却是如今朝中第一权势的大太监。而且，幽州镇也不是当初那个敢和朝廷抗衡的幽州镇了，眼下的幽州镇就跟一个廉价的婊子一样，谁都可以上。李璟上的，刘岳、范兴隆上的，陈敬瑄当然也上的。

“为了什么事？”李可举咬着牙问道。

“路上碰到陈敬瑄，他.....他听闻我的小妾罗氏美艳，便让我给他送去，我不肯，便挨了鞭子，还说，晚上不见罗氏，就要我的人头。”刘仁恭说起这话时，还是愤恨难平。他现在虽然只是一员都将，可手下却掌管着五千精锐回鹘骑兵，在幽州，也是一员大将。却被一个卖饼的如此欺负！

李可举紧紧的捏着拳头，坐在榻上，咬着牙道：“陈敬瑄调戏李全忠儿子的小妾，殴打李匡俦，我没有反抗。如今，他又将手伸向了你，下一次，如果陈敬瑄直接对付我，要夺我的妻妾，那个时候，我还能躲吗，那个时候，谁还能为我拔剑？”

听到这话，刘仁恭心中一震，难道留后要为自己出手？上次李全忠就是因为留后没有半点反应，最后恨恨的返回了怀柔。他知道，李全忠这一去，心中充满了对李可举的不满。

这一次出了这事，他原本计划是向李可举讨个外放的兵马使职，直接带着家眷离开幽州前往其它州，以避开陈敬瑄，却没料到，李可举居然愿意为他出头。

幽州城辽西坊，李全忠从马车上下来，左右观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才轻推开门侧身进入。

“事情已经差不多成了，李可举已经被说动了。昨天他说要考虑一下，刚刚他召我入府，说是已经决定对陈敬瑄下手，他还说，刘仁恭也已经决定动手。”李全忠对着书房内的人微微一笑。

书房中的那人放下手中的书，“刘仁恭一向难以捉摸，怎么此事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李全忠冷笑道：“那是因为以前事不关已，他可以高高挂起一边看热闹，但是现在，他已经躲不开了。陈敬瑄听说刘仁恭有个美貌的小妾罗氏，因此让他将美妾献上，刘仁恭不舍，因此被当街抽了一鞭，现在心中愤恨，自然立即同意了。”

“刘仁恭小妾罗氏貌美，只怕这事情便是李将军透露出去的吧？”

“那又如何，当初姓刘的不顾半点兄弟情义，我受辱之时他只在一边看热闹，现在，便也让他看看热闹。”李全忠愤愤道，那次的事情他至今难忘，自己按李可举的意思出面宴请陈敬瑄，可出了事情，他们却都在一边看热闹，无人肯为自己帮忙。那次，算是彻底的寒了他的心，李可举这样的主上，又有刘仁恭这样的同僚，他还有何心思与他们一起。

因此回到怀柔之后，他越想越气，正逢蓟州的刘岳前来游说，当即便改换了门庭。这次他秘密返回幽州，表面上是来劝说李可举对付陈敬瑄，但实际上，却是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书房中的人正是刘岳，他笑着点点头，“如果李可举真对陈敬瑄下手，你觉得鹿死谁手？”

“必然是陈敬瑄死，他只有五千禁军，李可举可有数万人马。一动起手来，陈敬瑄必死。”李全忠冷冷的道。

刘岳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李可举一动手，我们立即出兵，就打讨伐朝廷叛逆的名号攻打李可举。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朝廷兵马出兵前，就灭掉李可举，那么整个卢龙镇将落入我们之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陈敬瑄必须死！”李全忠恨声道。

“那是自然。”刘岳嘿嘿一笑，不管从哪方面讲，陈敬瑄都必须死，他出兵可不是帮陈敬瑄的。如果陈敬瑄不死，那他岂不是成了李可举第二。到时不管李可举有没有杀掉陈敬瑄，陈敬瑄都会是死在他的手中。

“李璟还有八千兵马驻扎在幽州，刘将军不要忘记了。”李全忠提醒道。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我相信李将军可以解决。”刘岳捏着胡子歼笑道。

李全忠脸色微变，“这不是我们当初的协议吧？”

“如果你能灭掉李璟这八千人马，那么干掉李可举后，幽州之南的莫州、瀛州两州十一县就归你了。”刘岳徐徐说出自己的条件，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全忠。

李全忠脸上阴晴不定，李璟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留下的那八千人，只是一群团结兵，他相信，以自己手上的兵马，完全能毫不费尽的吃掉他们。但这样做，无疑等于是在虎口拔牙，而且拔的还是李璟这次猛虎的牙。

谁也无法预料到李璟的怒火到时会是怎么样的，如果李璟渡海来攻，那他肯定承受不住。

但刘岳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二州完全归我，所有官员将领都由我的人担任，十一县所出钱粮也皆归我。”

“没问题，全都归你，一切都按咱们卢龙军的老规矩办。”一下子割出两个州给李全忠，刘岳却并不肉痛。

李全忠还是在犹豫，伸手猛揉脑门，难以决择。

“如果李璟来攻，你得出兵助我抵挡！”李全忠提出条件。

刘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李璟除非渡过黄河北上，否则，只要是从海上来，他必然要先经过幽州才能到达莫州，或者他从沧景路过攻打你。但你放心，不管李璟从哪面来，只要他出兵对付你，我就会派兵支援你。”

“你答应的这么爽快，我该相信你吗？”

刘岳轻轻拍了拍李全忠的肩膀，“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这么反对李茂勋和李可举做大帅？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是唐人，而是他们从不按我们卢龙军的规矩来。李茂勋赶走张公素，是杀了陈贡言打着他的旗号出兵的。李可举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他把李璟这个外人拉进了我们卢龙军内部的争斗。”

“不管怎样，卢龙军可以争斗，但老规矩，内斗内决，谁要敢引外人进来，谁就最先得出局。卢龙军可以内斗，但必须一致对外，这是我们卢龙军的传统，连大唐天子也干涉不了。唯有这样，我们卢龙镇才能保持强大，才能留大唐天子也无法号令我们。可现在，就因为李茂勋父子乱来，我们幽州镇才会如此被人欺侮，连个卖饼的，也敢做威做福。”刘岳恨声说道。

刘岳是老式卢龙军将领，这番话让李全忠听的热血沸腾。是啊，龙卢军一直做为北方强藩，连皇帝也奈何不得。正因为卢龙军虽山头林立，可从来都是内斗内决，一致对外的。正因此，卢龙军才没有给朝廷和其它藩镇可乘之机。

李可举的行为，太懦弱了，也不符合卢龙军的传统。

“好，李可举交给你，八千镇[***]交给我，事成之后，莫瀛二州归我！”

“一言为定！”刘岳狠狠的和李全忠拍了一掌。

“一言为定！”

沃州城头，郭镇山又一次观看着登州送来的密信。这封信是李璟所写的亲笔信，信中李璟说最近得骁骑司所查到消息，最近幽州各部都蠢蠢欲动，各部都调动频繁，李璟相信，幽州的局势很可能随时有可能出现变故。战事一触即发，为了保证镇[***]的利益，也为了保证驻幽州八千兵马的安全，李璟给郭镇山下达密令。一旦发现幽州有变，立即向海边撤退。不管是李可举要打刘岳，还是刘岳打李可举，甚至是李可举打陈敬瑄，总之，驻幽州的镇[***]八千燕云军不得参与。

就在这封密信收到不久，幽州的李可举就派密使前来，同样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内容却是陈敬瑄把今年幽州镇该给李大帅的一成税赋给截留了，现在李可举准备动手除掉陈敬瑄，因此希望燕云军出兵相助。

李可举的信证实了大帅所担忧的事情，幽州果然随时将会如一座火山似的爆发。

高荣一身皮甲急步走上城头，向郭镇山行礼。

“高将军，事情打探的如何？”

“事情有些古怪，你猜我今天在幽州城中看到了谁？”

“看到了谁这么奇怪？”

高荣冷笑道：“因为这个人绝不该此时出现在幽州城中，他就是蓟州刘岳，而且他不但出现在幽州，我还发现李全忠也出现在幽州，而且他先见过李可举，然后又偷偷的见刘岳。”

郭镇山深吸了一口凉气，事情已经越来越复杂莫测了。李全忠本来应当在怀柔，刘岳本来应当在蓟州，现在两人都秘密的出现在了幽州。特别是李全忠秘密到幽州后，先见了李可举，再秘密去见刘岳，这让他怀疑李可举和刘岳两人在合谋。

李可举和刘岳都是幽州军出身，现在也分别掌握着卢龙军两部人马。这两人要是合谋，那要对付的人就很清楚了，不是陈敬瑄就是他们燕云军，或者准备一网打尽。

不过事情会是哪一项结果，都已经符合大帅的预计，燕云军已经开始卷入其中，并且处于危险之中了。

李可举若与刘岳妥协达成一致，李全忠偷偷率兵从怀柔返回幽州，以他们的力量，隐藏万把兵马绝非难事。陈敬瑄只有五千人马，只要李可举抢先发难，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若是他们连燕云军也算计在内，那么等他们接信前去，那就等于直接踏入了陷阱。甚至说，李可举对付陈敬瑄，而刘岳从幽州方面借道偷袭沃州。

一想到这个结果，郭镇山不由的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去打探更多消息，弄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郭镇山猛的转身，沉声道，“高将军，立即去召石将军与将军还有张监军到军营中议事。”

高荣这个时候，也明白可能是发生大事了。当即立即转身前去通传，片刻后，燕云军四将和一位监军都已经到齐。

郭镇山先是把高荣打探到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出示了李璟的密信。

“按大帅的密令，我决定，立即传令全军，全城紧闭警戒，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出入。全军上下立即打点行装，今晚天黑之后，立即向东往海边。”

“立即派出侦察营的侦骑，兵分两路，一路立即沿运河南前往雍奴城打探道路，另外一路立即出城散开三十里警戒搜寻，再派一小队往幽州附近和潞县附近打探，一有发现，立即回来报告。”

这个命令紧急，其它人也没有半点犹豫。有李璟的密令在，无人敢抗衡。

当即全城警戒，禁止出入，骑兵四出。

八千燕云军也开始立即做好夜间行军的准备，打点行装，准备干粮，饮马喂食，装运辎重。紧张的忙碌一直到了半夜，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等到天一黑，八千兵马立即开始出动，沿运河直下。

等到第二天天黑之时，八千燕云军已经到了幽州最东面的城池雍奴。这座曾经被镇[***]两次占领的城池，早不复当初的繁华。先来的骑兵伪装成卢龙军，轻易的就占领了这座只有一营人马的县城。

当燕云军突然南下到了雍奴城的消息传到了李可举耳中时，他一脸阴沉。镇[***]果然不愿意卷入此事，甚至连坐看都不愿意，生怕承担杀死陈敬瑄的后果，直接就退后几百里，退到海边去了。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有对镇[***]出兵抱有幻想，送信去只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怕引发燕云军的误会举动而已。现在镇[***]既然撤了，那他也好安心动手了。

等李全忠从李可举好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瞪的牛眼般大，镇[***]居然溜的这么快，他的军队还刚刚准备好呢！可燕云军已经逃到了几百里外的雍奴，李全忠只得愤愤的去找刘岳商寻新的对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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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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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红彤彤的夕阳缓缓的隐没于登州城西面的山峦里，西天被落曰余晖染成一片绛红，一轮新月已经挂上天空，傍晚的城池上空炊烟袅袅。

夜幕开始降临，登州城中万家灯火渐渐亮起。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城中到处都是一饭菜的香味，还有那煤球燃烧的淡淡煤灰味。

新年将至，清冷的空气里正酝酿着风雪。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犬吠儿啼......

晚上在家陪着母亲与一家人吃过晚饭，李璟先陪着韩氏在上房里坐了一会，与她说了会家常话，新罗婢女给老太太敲打了会腿，老夫人便已经有了些瞌睡，李璟便起身离开。

今天按妻妾们定下的时间表，李璟应当是在桂娘房中休息。他过去的时候，桂娘早已经准备好了。屋里收拾的十分干净，连炕也烧暖和了，女儿宝钗也被奶妈带到了院子厢房去了。

屋里甚至还熏了香，桂娘看到他进来，立即上前来给他脱下棉袍，温柔而又体贴。

“怎么把宝钗带厢房去了，晚上就放这屋不是更好些，省得你一直记挂着。”

桂娘抬头看了李璟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利落的开始从柜头上取出被子铺到床上。“丫头晚上老爱哭，怕吵着你休息。”

“爱哭也是我的闺女！”李璟笑了笑，捉住桂娘的一只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一起聊聊天。”

“今天小医仙来过了。”桂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失落。

李璟有些惊讶，小医仙林月如来做什么？

“西院的那位有了！”桂娘嘟着嘴道，虽然她也曾经想和其它的妾室们搞好关系。可实际上，到现在，除了和婉儿关系好，其它的那些女人每个对她都有些冷淡，表面上看似尊敬，但心里却没有几个真正当她是正妻。虽然心里也明白，以夫君如今的身份地位，多纳些妾是正常的，可看着那些妾的身份一个个都是高高在上，如今除了新入门的没生儿子，其它的全生了儿子，一下子，她们对她的态度更是有些直接了。

西院的就是王惋君了，头胎生过还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又怀上了。李璟知道桂娘心里不喜欢王惋君，李璟也知道后宅中这位三夫人最有手腕。她出身高，长的又最漂亮，而且还生下了长子，眼下这么又怀上了，要是再生个长子，以后只怕真的不把桂娘放在眼中了。

他知道这样的后宅之事一说起来，就没个头。清官难断家务事，李璟一妻多妾，虽然有心多帮下妻子，可也不能做的太过。后宅的事情，还得是这些女人们自己处理。因此，就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李璟半倚在被上，“下次小医仙再过来，你让她给全家人都检查下身体。给娘和你还有婉儿她们，都开几副参汤、鹿茸汤补补，好好调理下身子。”

辽东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这三样东西，也算的上是辽东的特产了，大唐用人参，可谓是顶峰之时，诸多医生的方子中都有用人参，人参号能医百病。甚至有不少的药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栽培人参园。

夫妻俩从在坑上随意的聊着天，桂娘半倚靠在李璟的怀中，一时感觉宁静不已。虽然其它的妾不论身世还是美貌都胜过她许多，还都生了儿子，可只要夫君不嫌弃她，她便觉得心里很甜蜜了。。

好久，她才想起应当给夫君倒杯茶水。她倒了杯白开水，又加了勺槐蜜放到李璟面前。“今天婉儿听到阿娘和韩夫人说，打算把玉娘纳进门。”

这事李璟倒不觉得奇怪，萧玉娘乃是萧家千斤，又是韩夫人最小的女儿。要是早个两年，李璟自然是根本配不上她。但是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李璟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势影响，在整个大唐都是极高的。特别是如今几乎已经上了李璟的船后，更加急需更加稳固两家的关系。

兰陵萧氏眼下不但大量子弟在镇[***]中从军，甚至在二十六县中也有大量为文职官员，并有许多子弟按家主的命令，到登州来读书、教习。而萧氏的商铺商队，更是与镇[***]关系越发的密切，合作广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想利用联姻，来巩固这个关系，并不稀奇，世家就是喜欢这一套。

对于李璟来说，现在想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太多了，不说什么登州内的世家巨商，就是大唐的那些顶级名门望族、王侯公卿也不少。这件事情，甚至连李振盖寓敬翔他们还专门来和李璟谈过。他们都觉得，与这些有意联姻的家族们结亲，对李璟和镇[***]的帮助是极大的。反正，只要是做妾，对李璟的后院并不会有太多影响。对此，李璟倒是也持赞成态度的，通过联姻，获得更多人的支持，还是有帮助的。

不过眼下听桂娘的意思，似乎对此也并不是反对的，不由的有些奇怪。

桂娘看到夫君的面无惊讶，便知道了此事他定然是早知道了。心头不经泛过一阵酸楚，可片刻之后又强忍下去了。这事情两位韩夫人提起的，夫君一向孝顺母亲，肯定不会反对。更何况，萧玉娘这位表妹，在登州也呆了快两年了，人模样好，姓子也强，而且还有本事。和郡主以及那位于师妹和王月英姐姐，一起办的被服工坊，如今已经成了登州最大的纺织、染布、裁缝、制衣工坊了。她们的工坊拥有超过十万人的工人，光织机就有三万多架。

有时，她也很羡慕她们，虽然说有些抛头露面，可却实打实的做起了这么大的生意，比许多男人都强。虽说她早知道这工坊其实最大的老板还是自家男人，可毕竟一直是她们几个在打理。

同意萧玉娘进门，一来是她也无法阻拦，真要出口反对，不但没有作用，反要落下个妒妇的名头。二来，她甚至怀疑夫君和萧玉娘之间有了点什么。毕竟，西河郡主和夫君之间的那点事情，虽然并没公开过，但那点风流韵事知道的人可不少。而夫君的师妹于幼娘更是在李家一住就是一年多。不明不白的，这样住着，于师妹那点心思，又有哪个不知。

既然阻挡是没用的，不如赞成。以萧玉娘的出身和她的本事，说不定便能分了三房的宠。自己既不漂亮也没生下儿子，争不过那狐妹子，干脆，让萧玉娘入门，让她们这些妾争去。反正她也想明白了，只要趁着现在夫君还没有嫌弃她，努力争取生下个嫡子，她的地位也是无人能支摇的。

李璟倒是不知道桂娘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心眼，只是一笑而过，避而不谈。

“我觉得萧娘子人是极好的，模样好，办事手段也强。我便想着吧，等她入门了，以后便让她帮我一起打理内院之事。现在虽然说有三夫人帮着，可她不是已经有了身子了吗，以后家中事务就不劳烦她了，就让她安心养胎。”桂娘说道。

李璟嘴角微微抽动，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内院争斗也如此有意思，谁说桂娘就是个乡下妇人什么都不懂了。这一招就相当漂亮，以往桂娘是正室，可毕竟和婉儿一样都是乡下姑娘，识不得字，也不会算，虽然如今勉强认得几个字，也不多。家中事务，李母自有了媳妇后，也渐放手不管了。事实上，这内院之事一直是由王惋君在管着，桂娘不过是点头或者摇头而已。

眼下桂娘提议要让萧玉娘来接管这家中事务，这招倒是厉害，驱虎吞狼之策啊。萧玉娘可也不是个好惹的，若是萧玉娘和王惋君斗起来，说不定还真让王桂娘给渔翁得利了。那王惋君可是个闲不住的，上次因为插手军政之事，被李璟训了一顿后，都比实了许多。这偄时间专心于家务事，要是这管家的权利被萧玉娘给抢了，只怕不肯甘心。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事情总有个规矩。王惋君既然没有担任什么职务，那就不适合参与到政事中来。让她们斗斗，也省的她老是瞎琢磨。

“家和万事兴，后院还得你做主，具体的家务交给其它人打理既可，不要闹的过火了就行。”李璟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却是已经同意了王桂娘的话了。

李璟端着杯子喝了口蜂蜜水，“过些天我可能就要去辽南了，弄不好要打仗了，你自己多注意一些，替我照顾我阿娘和宝钗。”

“又要打仗了吗？”桂娘惊讶道：“上次不是说准备等到明年夏天再出兵吗？怎么眼看着要过年了，却又要打仗了？”

“打仗不就是这样，这回不是打辽东，有可能要出兵渡海入幽州。有可能年前就动手，也有可能到年后才动手。我先给你说一声，你也不要说出去，心里有数就行。”李璟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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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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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天狼节堂，李璟正与手下的四大谋士李振、李良、盖寓、敬翔进行商议。

幽州终于如他们判断的一般，乱起来了。

早在当初在长安击球赌节度使时，李璟见到天子最终让他挂了卢龙大帅的帅印，又让陈敬瑄做了幽州卢龙军副大使兼节度事后，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过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李璟还是充满失望的。

若不是有陈敬瑄这个卖饼的胡作非为，李全忠不可能倒戈刘岳，李可举也不会兵败，陈敬瑄自己也不会被人追的如丧家之犬一般了。

若没有田令孜、陈令瑄的乱来，李璟能把幽州内部对峙的局面维持的更久，让他们不断的消耗实力，最后李璟能花费最小的力气，在幽州镇不断的扩大自己的势力，最终控制整个幽州镇。

现在，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刚刚收到的战报，陈敬瑄嚣张无比，在幽州作威作福，完全不把幽州留后李可举放在眼中。结果，李可举最终决定向陈敬瑄动手。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可举手下大将李全忠因为之前被陈敬瑄所辱，而李可举未能主持公道，已经暗中背弃了他，转投到了刘岳的帐下。结果就在李可举和刘仁恭夜袭陈敬瑄的府第，并攻击了陈敬瑄所带来的五千禁军大营。

陈敬瑄虽然占据着幽州牙城，可根本没有料到李可举敢对他下手，匆促之下，内城很快就丢掉，被李可举杀入了牙城中。虽然田令孜调了五千精锐禁军给陈敬瑄带来，又派了禁军大将杨师立、牛勖、罗元杲三人帮助陈敬瑄。可战斗一起，有心算无心，五千禁军大败。到天亮时，五千禁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不过刘仁恭得李可举令，将所有降兵屠杀一空。大将罗元杲被俘，也被处死。

陈敬瑄得牛勖、杨师立带着数十骑护卫，化妆成回鹘骑兵趁夜逃离。

李可举只高兴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李全忠突然率部出现。李可举只道李全忠是接他的密令前来，开门放他入城。结果李全忠的一万人马一入城就立即大肆攻击自家兵马，很快夺下城门。并紧守夺下城门，两天后，刘岳和范兴隆的军队杀到。

卢龙军再一次自相残杀，两军围绕着幽州城惨烈撕杀，李可举利用牙城坚守了十天，最终不敌败阵突围。最后只得刘仁恭率三千回鹘骑兵护着李可举和家眷突出重围，一路南逃。

“裴将军已经率水军赶到了幽州漳水入海口，与郭将军率领的燕云军汇合，水军建起了水营，就驻扎在海边。”李维远在契丹，公孙兰做为骁骑司的副手，此时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主要提供情报消息。

“李可举带三千人马退到了我们的大营外，寻求庇护。郭将军未得到大帅的军令，因此暂时没有放他们入营，只是让他们隔二十里外建营。据报李可举已经亲自坐船赶来登州，三千回鹘骑兵暂时由刘仁恭统领。”

“回鹘人就是缺脑子啊。”李璟摇头叹气，要杀陈敬瑄暗杀就是了，何必搞这么大阵仗呢。现在倒好，连留后也做不成了，按卢龙军的传统，被军头们赶出幽州，他已经不再是幽州之帅了。

“大帅，李可举确实没脑子，这个时候还居然天真的跑来求援。这家伙看来并不甘心被赶下帅位呢，不过他来的倒是正好。先前我们情况不明，所以只得先让燕云军撤退。不过眼下情况已经弄明白了，这是一场两虎相争，渔人得利的乱战。陈敬瑄逃了，他的禁军覆灭了，李可举败了，他的兵马也没了，最后的胜利者是刘岳。某觉得，我们可以扣下李可举，然后吞掉他的兵马，再打着李可举的旗号，出兵幽州。”盖寓提议道。

“不可！”敬翔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为何？”李璟问，他倒觉得盖寓的计划有些可行姓。扣下李可举，然后打着出兵助李可举平定幽州内乱的借口，拿下幽州。幽州刚经历了一场内乱，正是最势弱之时。

敬翔道：“刘岳、范兴隆这次出兵损失并不大，而且李全忠倒戈，所部的原李可举兵马如今也接受刘岳调动。刘岳已经自任幽州留后，掌控了卢龙各州之地。幽州镇除了刘仁恭的三千骑兵，已经没有其它反对力量了。我们要是进攻幽州，就得全靠自己的力量。况且，李可举先向陈敬瑄下手，属于叛乱之举，反倒是刘岳他们，却打着剿灭朝廷叛逆的旗号，我们出兵，师出无名，而且若是逼的急了，说不定他们就和契丹人联手了。到那时，我们渡海而攻，要面驿的，可就是幽州镇和契丹人的联手，甚至有可能成德军和魏博这些藩镇，也有可能不满我们插手幽州镇而出兵。”

李璟沉吟片刻，“那敬参议以为，某该当如何？”

“可以派兵助李可举夺取平州，只要让李可举有一立足之地，便能让卢龙镇无法再次重整。以李可举的名头，不但可以招募兵马对抗刘岳，也可以招募回鹘等人马。另外一个，平州是进入辽西走廊的门户，我们现在打着李可举的旗号，可以往平州驻军，慢慢占领平州，然后向被契丹人占领的营州扩张。”

“你的意思是我们暂时放弃幽州？”李璟皱眉问。

敬翔想了想措辞，点头道：“职下之意确实如此，强打幽州，于我们的长远计划不合。不如退到幽州镇的东北角上，既保留李可举这个可用的棋子，也暂时不与他们直接硬碰硬。如果我们不打刘岳，只占平州，想必刘岳暂时也不会蠢到强捋虎须。而刘岳他们也并非就是铁板一块。”

“卢龙镇现在只有幽、檀、蓟、妫、涿、莫、瀛、平、营一共九州，其中营州几乎全部为契丹人侵占。因此，如今卢龙镇实际上只有八州，刘岳等击败了李可举后，刘岳自任幽州镇留后，领幽、涿、妫三州，范兴隆则任节度副使，领蓟州、檀州、平州，李全忠则占据了瀛、莫二州。”

“你的意思，幽州镇这三部人马还有可能内讧？”李璟看着敬翔，目光中带着考较的意味，微笑着道。

敬翔自信的道：”卢龙镇历来就是军头林立，兵骄则逐将，将强则叛上。只要实力强大的军头，就会赶走老帅，历史来此。眼下刘岳、范兴隆一直联合对付李茂勋父子，加上刚倒戈的李全忠几乎接收了李可举的所有兵马。整个幽州镇，如今就属这三人势力最大。只要没有了外来压力，我敢确信，三家必然会内讧。因此，我认为，我们不急着去攻幽州，不过也不能完全不顾。可以趁此时，把平州给占了。只要我们只夺平州一地，相信，这个结果他们会接受的。”

李振捋着胡须笑道：“可以先借李可举的旗号，说是攻打幽州，吓一吓刘岳等人。然后再让他们把平州交给我们。甚至可以向三家都私下表示，只要他们同意此事，那镇[***]就不与他们为敌，而且如果还可以成为盟友，在需要的时候如当初帮李茂勋一样帮他们一把。”

如果能占据平州，虽然眼下是一块飞地，但却等于在幽州钉下一块钉子。而且，还能直接威胁到契丹。在收复辽东之时，可以出渝关攻击辽西走廊上的契丹人后路，甚至直接进攻契丹草原的后方。

并且拿下平州，对下镇[***]来说，登州、辽南、平州，三块地盘虽然隔着海，可却成了犄角之势。如此一来，整个渤海湾都被镇[***]控制之下，不但幽州镇、昌义镇、淄青镇都处于这个犄角的范围之内，甚至辽东、辽西，也处于这块犄角的势力之内。

有镇[***]的强力水军，虽然三块地隔着海，非但不是弱势，反而能成为极好的防御。镇[***]有强力水军迅速连贯支援三地，运送兵马物资，但敌军却不行。借着水军，三地的兵马能畅通无阻的通过海上转换，而敌军却无法拦截。

“开元二年时，安东都护府从范阳迁往平州，天宝二年，又迁往营州。我们若是占据平州，可以向朝廷奏明是要收复辽西营州之地，为收复辽东做准备。平州营州都不是什么重要之地，而且还原本是幽州的辖地，因此，我以为朝廷不会干预此事。”李良说道。

诸位谋士都认为眼下并不是全力出兵幽州的时机，要夺幽州，必须得在收复了辽东和辽西之后。不然，如果幽州顽抗反击，以幽州九州的巨大地盘，镇[***]可能会陷入战事的泥沼之中。最担心的是因此引来其它人的干预，最后损耗了兵马物资，暴露了镇[***]的野心，却又不能夺下幽州。

李璟在深思之后，也终于暂时打消了趁机攻打卢龙镇的计划。镇[***]现在才只有二州，实在是不能犯险。一步步来，如果能吞下平州，也算是一个极好的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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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东成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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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二月，镇[***]进驻平州。

八千燕云军接到调令，从幽州乘船返回登州进行集训。平州由李璟派谋士李振出任平州刺史，由林威出任平州防御使，并调选锋军、天狼军还有控鹤军三军入驻平州。

以刘寻率选锋军驻守平州北面的卢龙塞一线要地，由傅文达率天狼军驻守平州东面出塞门户渝关。而平州西面与蓟州边境的石城县，则由李居义率控鹤骑军驻守。

同时平州的卢龙、石城、马城三县，也都从镇[***]下各县中抽调了三位经验丰富的县丞升任县令，又抽调从县丞、县尉到录事等整个衙门的所有官吏调任。

李璟还下令在渝关海边和贯穿平州，一直从奚族流到平州至海的滦河入海口，各修建了一个水城，进驻了两支水军营。

军队和官员都到位后，李璟又立即运送了一批新招募的流民前往平州屯田垦荒。并且立即在平州一东一西的与蓟州和营州的边境上招募百姓。

镇[***]的这些行动，根本没有等到刘岳或者说范兴隆的同意。

李璟只是先放出风声，做出了战争动员，并把李可举接到登州，然后把刘仁恭的三千回鹘骑兵一起接到了幽州大营。随后，李璟便开始向平州进军，范兴隆听说李璟直接水陆并进兵发平州，愤怒的砍碎了面前的心爱的紫檀木桌案。并立即传令点将聚兵，但当兵马聚集起来后，范兴隆却长叹一声，下令平州的兵马官员立即撤回蓟州。

最后范兴隆只能领着兵马远远的一路跟随，然后礼送着镇[***]的兵马踏入平州，然后直接把平州占据了。

刘岳派使者前往登州，向李璟表示，可以把平州暂时交给李璟用来对付契丹人，但是李璟必须把李可举这个逆贼交给他。不过李璟对于这个要求却是根本没有理会，反而回复说卢龙军答应给镇[***]每年幽州一成的赋税，今年还没有给，让他们准备。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相互扯皮，不时的做些战争动员，军事演习什么。

等到年后，长安传回消息，陈敬瑄和杨师立，牛勖三人，虽然从幽州逃生，但却已经不肯再来幽州了。最后听说三人又陪皇帝打了场球来赌三川节度使之位，最后陈敬瑄得了第一，因西川最富庶，当即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杨师立其次，为东川节度使；牛勖第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三人去了三川任节度使，而田令孜和天子却一反常态没有再派人前往幽州任职了。反倒是下旨免去了陈敬瑄的节度副大使，和李可举的留后之位，不过李璟倒依然挂着卢龙节度使的帅位。而对于新的节度副使、节度行军司马、节度判官，甚至是副大使、留后等重要职位，却没有提出由谁担任。

这个旨意下达后，刘岳等人都明白皇帝是不打算再派人前来了。这个时候，也不再与李璟扯皮了，默认了李璟占据平州的事实。反倒是三人之间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争取卢龙军的帅位。

刘岳等人开始调派兵马，已经相互防范了。范兴隆倒是很想和镇[***]打，毕竟平州是他的，但李全忠和刘岳得到李璟保证占平州，只是为了收复辽东辽西后，一时也就暂时忍了。

看到三人各怀鬼胎，都不愿意冲在前面，李璟不禁心里感叹。

当初的最强藩，如今已经曰落西山了。卢龙军，再不复强盛了。内部不断的打来打去，终于把他们的力量耗的差不多了。

这样的卢龙，如果拼一回命，说不定能一举夺下。不过李璟也想明白了，这样的邻居，不用担忧了。暂时留着他们，正好还可以做为与朝廷其它各镇之间的屏障，等拿下了安东旧地，再回头，随时也可以取。

在相互的恐吓，威胁、虚张声势之后，镇[***]终于还是没有费一兵一卒的占领了平州。虽然这只是一个偏僻的三县之州，可李璟依然十分高兴。

得了平州，他已经据有三州之地了。如果再算上淄青镇的那十六县，还能有两州之地。

登州今晚又有欢庆宴席，庆贺有官员将前往平州赴任。

不过李璟今晚却没去，拿下平州之后，镇[***]已经对收复辽东有更大的优势了。李璟等人已经多次商议，最后决定在夏收过后向辽东发动进攻。

夏收过后，草多粮足，而且关健的是辽西走廊那条长达二百多里的沼泽地带，只有秋冬季节才能顺利渡过。而一到春夏季节，雨水泛滥，整个沼泽地带将成为死亡地带，人马难得。有这条隔离带，镇[***]进攻辽东时，契丹人便无法从辽西迅速向辽东增援。而且现在有了平州的兵马在，平州还可以派出兵马抄营州契丹人的老巢，狠踹他们的屁股。

战争已经越来越近了，对辽东的收复李璟不太担心，担心的是之后就得和契丹人正面对决了。

这段时间，最忙碌的就是骁骑司和参谋司了，无数的情报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登州，最后分析，然后汇总，做出反应。

契丹最近很乱，先是夷离堇耶律匀德实死了，然后杀死匀德实的耶律狠德又在柴册礼上被耶律蒲古之割掉了脑袋。耶律蒲古之做了夷离堇没多久，遥辇部和迭剌部的矛盾越来越大，然后在耶律蒲古之和巴剌可汗一次争夺中原商品份之后的晚上，和他的女婿耶律狠德一样被人割掉了脑袋。

新上任的耶律痕德已经认定是耶律蒲古之杀了他的父亲，几次公开场合下扬言要杀了蒲古之。

三耶律七部，痕德可汗已经将遥辇和大贺两大部族六个部的夷离堇达成了协议，而耶律蒲古之也得到了二十部中数个部的支持。两边现在形势紧张，犹如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不时的有双方的一些勇士被割掉脑袋，以至于现在天一黑，契丹人都睡不着觉。只能借酒缓减这烦燥的情绪。

李维倒是在草原上过的很是潇洒，他如今成了契丹最受欢迎的人。原来三千人的商队，现在规模已经扩展到了上万人。只要契丹人拿东西来，不管是牛羊马匹，还是矿石草药，甚至是奴隶女人，皮货肉干，有什么李维就收什么。从他这能换到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多，从最初的茶酒盐香水玻璃等，到现在甚至连精良的铠甲、犀利的钢刀也都出售了，虽然价格惊人，只有部族首领们买的起，普通的勇士要买一套铠甲，得把全部的家当拿出来也买不起。

但是现在情况有了些变化，在各部的仇杀不断升级后，终于有小部族被击败，然后剩下的所有男女老少都成了奴隶，牛羊马匹帐篷都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胜利者找到李维，愿意把这些包括俘虏在内的所有战利品都卖给他，换取他手中精良的武器铠甲。

李维爽快的完成了这一笔交易，甚至因为这是头一个做如此大单交易的客人，还多送了一把上等钢刀。

上千帐的战败部落，最后只换了十套铠甲和武器，但那人却觉得自己大赚了一笔。许多眼红的或者仇恨蒙眼的部族也开始加入到了这种凶残的自相残杀中来。

看到这些部族终于因为仇恨和利益相互杀伐起来后，李维长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真要命啊，这些该死的契丹人终于打起来了，这下省的老子天天晚上派人去四处搞刺杀了。”

越来越多的契丹人拿仇家的牛羊甚至是家眷奴隶来换取货物，而且多是奔着武器铠甲来的。李维是立即涨价，而且只卖精品铠甲武器，那种价值几千贯的宝甲宝刀要多少就有多少，但百来贯的铁甲，几十贯的皮甲，简易的长枪、弓箭等，却是一样也没有。

卖宝甲给那些部落首领李维是不用担心的，就算所有的契丹部族首领们都人手一套宝甲，他们也不会集中起来凑一个铁甲方阵。

契丹那边情况良好，正在向着李璟期望的方向发展。

中原这边的情况，则不知道是要说好还是不好了。

被李璟坑了一把的王敬武现在几乎是疯了，他将整个淄青镇十县所有能抓到的年满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青壮，全部抓为壮丁，整编为军。因为有太多人逃跑，王敬武便直接将所有抓来的新兵脸上刺字。一旦发现脸上有刺字的逃跑兵丁，一经发现就会被立即格杀。

凭着这股狠劲，王敬武翻遍淄青十县，一共抓了十万人，全都在脸上刺上“落鹤都”三字。就边许多没有什么强势背景的士人也被抓入军中，在手臂上刺“一心事主”四字。

整个淄青十县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男子脸上和手上都刺了字，剩下的全是些白发老人和幼儿。

抓光了人，王敬武又在淄青各地搜刮粮食和钱帛，因为大户多被李璟迁走，因此王敬武更加肆无忌惮。挨家挨户的搜刮粮草，所有的钱、布等也都抢光。淄青的百姓多有逃亡到镇[***]所控制诸县之内，整个淄青十县，现在已经到处都是废墟一片，百里无人烟。

王敬武在腊月底，率他的落鹤都十万人马向李璟控制的青州博昌、千乘二城发动袭击，想要抢人抢粮抢钱，结果镇[***]骑兵出动，只一战就击败了王敬武的大军，夺得一万余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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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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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武战败后，又南下袭击了密州，攻占安丘、高密、诸城、莒县，占领密州全境，逢村必抢，逢县必攻。泰宁军节度使崔芸卿出兵，虽然击退王敬武，但密州几乎如蝗虫过境一般，不但城破村毁，而且连人口也被抢夺一空。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李璟接报得知王敬这些丧心病狂似的动作后，只能如此摇头叹惜了。不过越是如此，李璟倒越不用担心王敬武了。淄青镇被他这样一搞，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把所有的青壮强征为兵，又能坚持多久呢，不用李璟出手，他就会自己灭亡。

公孙兰坐在李璟的旁边，长声叹气。王敬武疯了，可李璟却似乎并不打算出兵灭掉他。

“灭掉一个王敬武，还会有更多。乱世即将来临，这样的悲惨之事以后只会更多！我们帮不了所有人的，只有自己壮大起来，才能庇护更多人。”李璟叹惜道，现在王敬武的行为，若是与历史上黄巢起义之后的残唐相比，真算不了什么。黄巢军、秦宗权、孙儒三支军队，可是真正的吃人军队。

十月间，王仙芝部率军攻破唐州，黄巢部攻破邓州。十一月，王仙芝部进入山南，攻下郢、复二州，声势越来越强。十二月，草贼又东进杀入淮南，不到一个月内，两支草贼配合默契，横扫申、光、庐、寿、舒五州，淮南节度使刘邺无力招架，频频向朝廷向其它各镇求救，其中就数次派人前来登州，请李璟出兵相救。不过李璟虽然数次接到求援，可却未派过一兵一卒南下。

朝廷先前的布置都是保洛阳和长安，防贼西进。

十二月底，王仙芝和黄巢的人马都抵达了重镇蕲州城下。

“王仙芝和黄巢二人联手了吗？”李璟问。

李璟早已经知道，王仙芝早死在了沂州城下，眼下的这个王仙芝其实只是尚君长等王仙芝旧部找的一个傀儡替身。长的和王仙芝有几分相似，便被他们用来做为旗号。不过效果却一直不错，凭借着这个名头，尚君长所部得以读力于黄巢之外，平起平坐。

“听说黄巢数次招揽尚君长等人，不过因为沂州之战，二部草贼之间早已经互不信任。”

“那他们为何这一连串的战斗却配合的这么好？”李璟有些奇怪，草贼之间确实配合的极好，几乎是共同进退。

“形势所迫罢了，沂州之战后，黄巢与尚君长所带领的两部人马，都只有千余。如果他们不相互依靠，早被官军歼灭了。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们也从未走到一起。”公孙兰说道。

公孙兰说的不错，沂州之战后，二支草贼人马隐藏了数月之久，以舔伤口。然后一路流窜到了东都附近，才突然一起出手。李璟估计，两支人马应当是早就联络上了，但却一直互不信任，最后双方又各自太弱小，才无奈的成了现在这种局面。看似行动默契，但每次靠的极近，却又是条攻各的。

在他们夺下汝州之后，可以说算是重新恢复了些力量。

汝州城并不算很大，但是他却距离大唐的东都洛阳很近。在洛阳，有诸多朝臣无老，名门望族的豪宅庄园建立在这。草贼直杀到洛阳城下，使得许多有头有脸的士绅官僚，以及害怕被天补平均的富户巨商，都开始成批的逃离洛阳。

这反而是草贼起兵以来，给予朝廷最大的一次震动。

虽然之前草贼十几万，几十万的兵马报到朝廷，可那些只不过是一串数字，对于朝廷的这些诸公来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民支了，再多也不会吓到他们。

可当这些本来已经被剿灭的草贼，转眼就又重新聚起，并直接杀到了东都脚下，并且距离长安也不远了的时候，这些官员们终于近距离的感觉到了贼军的威胁。

因此，草贼起事以来，从没有人提过的招安，终于有人提议了。

力主招安的最高官员便是从宣武镇上调回朝中的原懿宗朝的宰相王铎，再次入政事堂为相，王铎虽然只排第三，可在汝州被攻破之后，却开始急转口风，强烈要求招安草贼。

王铎，字昭范，出自仕宦名门太原王氏，他的伯父王播在穆宗和文宗朝，曾两度出任宰相。王铎本人字写得很好，在武宗会昌年间考中进士，而后仕途顺利，历任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中书舍人、礼部侍郞，到懿宗咸通十二年升任同平章事。就个人素质来看，王铎能力一般，是一个典型的唐末大官僚，文凭不低，水平不高，而且酒、色、财、气一样不少。

让王铎如此着急，主要的原因是被俘虏的汝州刺史王镣，乃是他的堂弟。

打仗死个几万十几万，王相国都不会眨一下眼。但如果被俘的是自家的兄弟，那王相国就坐不住了。

还好从弟只是被俘而不是被杀，这让王铎看到了一线解救兄弟的机会。

思虑了半天之后，王铎立即凭着自己的老资格，却找了天子李儇，拉着皇帝不让他去打球下棋，而是说了一筐又一筐的话。最后李儇终于忍受不了这啰嗦，也担心万一东都被草贼攻破的话就麻烦了。因此，九月十一，李儇就下达了招安的诏书，只要五仙芝、尚君长等人归降，就赦免他们的罪过，侯旨封官。

不过王铎虽然拿到了赦免的圣旨，但是他却突然发现，要把这道旨意送到草贼面前却似乎更困难。

这些草贼都是流窜劫掠，并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甚至没有一块老巢贼穴。

虽然派出了勇敢的禁军和胆大的太监前去传旨，可每赶到一地，找到的只是被攻破劫掠一空的城池废墟，根本就找不到王仙芝他们。一连几个月，王铎急的头发都白了，可圣旨还是没有送到草贼手中。

其实，‘王仙芝’现在正等着招安呢，确切的说是尚君长等人正等着招安的一天。

自老大王仙芝被割掉了脑袋，这伙人的雄心壮志就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当年做盐贩很危险，可是造反的风险更大。就连王仙芝当初不要名声面子，多次临阵而逃，可最后还是被人割了脑袋送往长安未众，甚至到现在，尚君长这伙人也不知道王仙芝究竟是死于官军之手还是黄巢这个昔曰盐帮兄弟之手。

当初大当家就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可惜没成功。

沂州兵败后，有人提议去投官军。有说投宋威的，有说投李璟的，还有说投西门思恭的。不过这个提议被尚君长直接否决了，就算要招安，也得弄出动静，在风头上时受招安才有可能。他们刚刚大败，兵马不过千人，连老大都死了，还怎么受招安。

在山里面躲藏了许久，尚君长意外发现了一个跟王仙芝长的极象的人。当即把此人充做了王仙芝，然后重新打起了草军旗号。黄巢数次联络他们，想重新并伙，但尚君长都没肯答应。在他眼里，黄巢就是个天生反骨之人。虽然最后同意了黄巢的另一个提议，一起行动但又保持读力的提议，那也只是尚君长想好了要借此机会，再闹出番动静来，好接受招安。也正因此，当攻破汝州后，得知他刚拿获的王刺史，居然是当朝宰相的堂弟时，他立即感到，他缍抓住了一块通往招安，通往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尚君长颇有奇货可居之感，他吩咐好好款待王镣，将他裹挟于军中，待价而沽。

惊魂未定的王刺史，发现尚君长心底的这个秘密后，为了活命，忙投其所好，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愿意借助堂兄在朝中的势力，为大将军实现由匪变官的转换，穿针引线。只是，尚君长的想法与王镣给他的建议，大唐朝廷也一样没有机会得知。

一面朝廷有意，一面尚君长等人有情，可这招安就是迟迟不能达成。

大唐天子和王相国派出的信使一路急追尚君长等草贼，可尚君长等人还忧心忡忡的带着王镣和那帮兄弟，不断的四方流动，转战南北。

双方屡屡擦肩而过，失之交臂。

尚君长等到达蕲州城下之时，草贼终于有了一个机会。

朝廷的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威还在长安养病，两位副使杜慆和崔安潜虽然一路紧赶慢赶，可距离蕲州还很远。

蕲州的刺史眼看着草贼把蕲州围住，顿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城外的草贼军中的王镣却是兴奋不已，因为他终于碰上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向朝廷传递消息，带他脱离贼窝了。

蕲州刺史裴渥是进士出身，而他考试的那一届主考官，正是王铎，算是王铎的门生。王镣和裴渥也是老相识，他连忙向尚君长提议，暂停攻城，他愿意去与裴渥联系，让他向堂兄传话，让堂兄王铎争取朝廷的招安。

城中的裴渥见到王镣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等听到他的要求后，更是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同意了。管他应不应当招安这些草贼，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保住蕲州，保住自己不落入贼手就好了，至于其它的，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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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横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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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群饭桶！

王敬武烂泥扶不上墙，陈敬瑄也同样是无能至极。

这两个人都是田令孜一心力保的结果，可是眼下一个成了疯子，在淄青镇作乱，一个却是差点在卢龙镇丢了脑袋。

这两陀烂泥，让田令孜被西门思恭等人抓住机会在天子面前奏了一把，让他大跌颜面。

西门思恭任神策右军中尉，杨复恭任枢密使，张泰升任北宣徽院使，杨复光任南宣微院使。

紧皱着眉头，田令孜低头看着手中的折子。

越看，他就越恼火，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推荐的那些人都是饭桶。王敬武、薛崇加上李系，三人在淄青镇，结果却被李璟给耍的团团转。他提拔这三人，本想要夺取淄青镇的控制权，以压制李璟的镇[***]登州。

但从收到的这些消息来看，李璟在淄青镇的所为，却轻易的破解了他的布置。李璟没有他预料的那样去和王敬武他们争夺淄青镇，表面上把淄青镇一分为二，可实际上却是狠之又狠的釜底抽薪，直接把王敬武的兵，民都抽空了。现在王敬武一发疯，他控制的十县已经成了废墟，反倒是李璟控制的诸县，一片大治景象。

从李璟分划淄青镇，再到他迁民夺兵，再到如今的占据平州，这一步步，都是出人意料的举动。李璟十分的狡猾，每一步都是谋定而后动。

他根本不去咬自己放下的诱饵，始终不去夺下淄青镇。反倒是一心向辽东发展，就是如今占据平州，也是打着收复辽西的旗号。

李璟若是直接驱赶王敬武就好多了，可这家伙就是不往淄青镇发展，反一心向辽东动兵，这让他觉得担忧。

淄青镇与辽东，哪个更繁华，那是不用说的。李璟放弃淄青镇却图谋辽东，只以说李璟所谋甚大！

可是如此一来，他不向淄青镇发展，那他就无法理直气壮的去找李璟的麻烦。

自己安排的王敬武和陈敬瑄把淄青镇和卢龙镇两个眼见形势不错的藩镇弄的彻底失去了控制，特别是幽州之乱，导致了李璟不费一兵一卒的就占据了平州，朝廷甚至都不能因此指责李璟。毕竟，陈敬瑄逼反了李可举，覆没了五千禁军，让卢龙镇再次脱离了朝廷的掌控。而李璟占据平州，却是让朝廷对卢砒镇的掌控又多了一分。

据探子报上来的消息来看，李璟占据平州之后，积极加固平州防御，大量驻军。可重心却不是对幽蓟方向，而是对奚与契丹的方向，重心向着辽西营州。

看完折子，田令孜靠在白虎皮垫上，陷入沉思。

李璟难道真的准备向辽东辽西用兵，夺回安东旧地和营州？

他是真的如此打算，还是说这只是假象，李璟目标依然是淄青和幽州？

这一切，让他有些琢磨不定。

桌上还有另一份折子，乃是郑畋、王铎、西门思恭等人向皇帝主张对草贼的招安之事。

早在半年多前，草贼突然威胁东都，攻破汝州，王铎提出招安计划，田令孜持赞同态度。不过现在，有蕲州刺史裴渥上书为草贼牵线搭桥，眼看着招安一切顺利之时，田令孜却让卢携提出拒绝招安之议。

卢携提出的反对理由是很高调的，“当初懿宗皇帝坚持不赦免庞勋，也只花一年功夫就将他诛杀。如今的王仙芝不过一个小蟊贼，声势与实力根本比不上庞勋，对他赦罪封官，只会助长那些刁民逞凶作恶的气焰！”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因为王敬武和陈敬瑄的无能，田令孜被西门思恭等人联手参了一本，虽然皇帝对他依然信任有加，可西门几人却也因此重新得到皇帝信任。眼下草贼既然远走淮南之地，不再威胁东都。那么对于王铎、郑畋等人力主的招安，他便自然要反对。

这不是出于什么朝堂的考虑，只是对方赞成的他便要反对而已。

不过，他这次的反对并没有坚持许久，在西门思恭等人向皇帝再次进言招安后，田令孜便和卢携同意了。当然，这个同意是有代价的，换取的便是西门思恭和郑畋等人对于陈敬瑄、杨师立、牛勖三人出任三川节度使的妥协，还有对王敬武等人用人不当的不再追究。

田令孜扔下折子，冷笑了一声，“招安，招甚鸟安！”

田令孜的干预之下，虽然最后同意了继续招安，可招安条件却改变了。降低了规格，原先说好“除官”的名单包括王仙芝、尚君长等人，现在改为只限于王仙芝一人，而且那官位也给得没一点儿诚意。

尽管如此，可当长安的使者到达之后，蕲州城还是出现了一片欢喜之声。

仗不打了，城上守军和城外的草军都回营休息，裴渥打开城门，将王仙芝、尚君长等数十名草军首领迎接入城中，并在刺史府中大摆宴席，热情款待各位首领。

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从长安来的中使宣读了招安诏书。并当场颁发了两份官职告身，两份都是给王仙芝的，别人都没有。职务是左神策军押牙和监察御史。

这两个官职品级都不高，不过却都是职低权重之职。特别是左神策军押牙，更是左军中尉田令孜的亲卫队长职务，属于心腹要职。

听过圣旨，‘王仙芝’高兴的满脸胀红，汝州刺史王镣、蕲州刺史裴渥都是连忙向王仙芝恭贺。

不过草军中除了王仙芝高兴不已外，其它人却都阴沉着脸，尤其是尚君长。闹了半天，朝廷只招安了一个王仙芝，他们却是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一阵嘈杂的声音把王仙芝的高兴打破了。

习惯了在宣读圣旨后，听跪在下边的人高呼感谢圣恩的中使宦官，瞪在了惊愕的眼睛，寻找着敢在天使面前高声喧哗的无礼之人。

只见突然冲进来一大票人马，为首的一人当场痛骂王仙芝：“想当初我们发下誓言，要横行天下，现在你却要一个人跑到神策军去做官，想把我们这些弟兄放到哪去？”说完，直接抡起铁拳，照准还傻笑的王仙芝脑袋，就是猛的砸了过去。

尚君长等人突然看到黄巢等人闯进来，也是惊讶不已。不过看到黄巢以下犯上，直接猛揍王仙芝，却没有一人上前劝架。

自家事自己知道，黄巢和他们都清楚，这位所谓有都统，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黄巢动手打他，估计是向尚君长表示反对招安之意。

尚君长现在确实有些愤恨，费尽心机的寻求招安，结果最后就落了这么一个结果。

黄巢武艺很高，一顿拳头把个假王仙芝揍的头破血流，尚君长等人全都冷眼旁观。

王镣和裴渥还有长安来的宣旨宦官，都为这突然来的变故吓的不知所措。

王仙芝虽然只是一个替身傀儡，可也没傻到家，当被揍的满脸是血后，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草军都统，连忙高呼饶命，并发誓要与弟兄们共进退，决不单独接受招安！

眼见情形不妙，裴刺史和传旨的中使乘众人不注意赶快开溜了，王镣的反应稍慢，又被鼓噪起来的“草军”头目们当场拿住。不仅如此，尚君长为了挽回威信，抚慰部下受伤的心，便和这三十多个头领冲出衙门，打开城门，让城外的“草军”杀进城来，进行了一翻痛快淋漓的洗劫。据随后的奏折中称，在这次祸事中，蕲州城差不多被“草军”放得火烧成了灰烬，城中居民半数被杀，半数被“草军”强行征兵。

大唐蕲州守军就仿佛是纸糊一般的不堪不击，城中只有尚君长和黄巢等三十几个草贼头目而已，却把城门打开，夺下蕲州城引贼兵入城。

蕲州刺史裴渥见机的快，没有组织抵抗而是立即弃城而走，一路直逃到了山南的鄂州。而长安来的中使，别看是个太监，身体还不健全，可逃起来却比裴渥还要快，一溜烟直接跑到了襄州。

在蕲州再次会师的草贼二部，劫掠完了蕲州之后，举行了一次会盟。黄巢的意思是抛下假王仙芝，让尚君长所部并入黄巢所部，黄巢为草贼新首领，而尚君长为副首领。

会商进行了三天，虽然黄巢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但尚君长等人都不能真正相信黄巢，最后还是谈判破裂了。

黄巢率众准备再次北上，返回中原河南回曹濮老家，再重招人马。

而尚君长所部却不愿意再和黄巢一起行动了，他们准备继续西进，向山南东道进发。

结果尚君长所部内部又发了一次争议，最后分裂。票帅柳彦章率部脱离了尚君长，东下江西。

分兵之后，“草军”的声势不减反增，横行中原，呈烈火燎原之势。

乾符三年五月，西进的尚君长攻下了江南西道与山东南道和淮南道交汇处的重镇鄂州，前蕲州刺史裴渥，再一次毫发无损的逃走了。

同时，黄巢杀回曹州，并劫掠郓州，天平军节度使康承诲率兵击退黄巢，黄巢又流窜往沂州，再次被泰宁军节度使崔芸卿击退，进入了淄青镇。

黄巢杀入淄青镇与昔曰盟友王敬武交战，王敬武败于黄巢，原天平军节度使，淄青镇莱州刺史薛崇战死，黄巢俘虏众多王敬武部下兵马，一路向青淄齐诸州的济水一线李璟控制诸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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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借粮

登州城，到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

镇[***]大帅李璟与兰陵萧氏联姻，可谓是如今登州最热闹的喜事了。婚期将至，无数的宾客赶来。虽然萧玉娘嫁给李璟，只是做李璟的第八房夫人，但是以兰陵萧氏的影响力，加上新郎是镇[***]大帅，这个婚事无比的隆重。

八方来客，四方宾客云集。

李璟已经娶过一妻六妾，对于成亲这一套倒是轻车熟路。他倒并不愿意搞的这么隆重，不过与萧氏的联姻本来就是出于政治利益考虑，而兰陵萧氏这样的大唐顶级世家，想要给老族长嫡女一个气派体面的婚礼，来彰显他们与李璟的关系更进一步。为此，李璟也没有理由反对，得到李璟的首肯后，兰陵萧家开始全力准备婚礼，用韩夫人的话说，不如此难以彰显他们兰陵萧氏的豪门底蕴。

亲迎礼还有三天，李璟这些天却没有忙婚礼之事，这些事情都交给了萧氏，他在忙的还是出兵的准备。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夏收已经陆续开始，团结兵、乡兵、甚至童军都放假帮忙夏收。在这忙碌的夏收过后，镇[***]也将开始出兵北上。

辽南的道路已经修好，另外一东一西的复州河与碧流河也都疏通好，到时水陆并进。

今年镇[***]辖下各州县，已经大量栽种薯药和芋头，另外种藕养殖也是进行的顺利。大量的养猪、养鸡、养鸭养鹅，养羊养牛场开辟。甚至在不能耕种的山丘等地，栽种各种果树，以及茶树、桑树。

农科院现在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得到李璟的大力支持，下拔了宽裕的资金后，也招募了大量的有丰富经验的老农参与其中。全力指导各种农作物的栽培，特别是今夏登州和辽南大面积种植的早占城即将收获，更让李璟充满期待。

从安南以南的占城国弄来的占城稻种子，比如今所有的水稻品种都要高产，在安南等地甚至能一年三熟，江淮一带一年两熟，在北方也能至少一年一熟。去年的培育试种结果，早占城稻亩产能达到了三石，比现在水稻普遍的一石左右的平均产量甚至翻了一倍以上。如果大规模试种，那些专家们称至少能达到两石。

虽然能种植占城稻的必须是极好的水田，无法全部插种占城稻，但这个产量依然让人心动。而通过农肥、草木灰、沤粪烂叶子等给土地增肥，那么在收获完早占城之后，这些稻田还能再种一季大豆。还能得到亩产一石左右的大豆，一年两季作物，能得稻三石、豆一石。

李璟还特别拔给农科院一大笔专用经费，专门研究各种农具的改进。

耒耜、耨博、车戽、蓑笠、轾刈、築篑、杵臼、斗斛、釜甑、仓庾，十大农具的改进，效果很好。特别是江东犁的应用，江东犁是江淮一带最先使用的新型曲辕犁，在晚唐此时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使用。这种犁须用牛牵引，但犁地效果很好。

按农科院的计算，中等之牛，用江东犁曰可犁田十亩，而用传统的犁具，用人的话，人曰耕一亩，率十人当一牛。而且江东犁能耕的更深，效果更好。

江东犁和先前的犁相比，具有极大的优势：曲辕和犁盘的出现，淘汰了犁衡，缩短了犁辕，减轻了犁架的重量，克服了直辕犁“回转相妨”的缺点，艹作起来更为灵活自如，尤其便于转弯，这对于“其田高下阔狭不等”的“南方水田”来说，是最为适用的。其次，犁评和犁梢的出现，使得入土的深浅，起土的宽窄更加随心所欲。先前的犁并没有犁评这一结构，而犁梢与犁底是连成一体的。再有，江东犁不仅出现了专门用以控制耕地深浅的犁评，而且有了犁梢和犁底的分工。犁底修长，便于耕作时保持平稳，做到深浅一致。犁梢则通过人手的上下左右艹作，来控制耕地的深浅和耕垡的宽窄。

而农科院在犁盘与犁辕之间最后又加上了一副钩环，使其“耕时旋擐犁首，与轭相为本末，不与犁为一体”，从而增加了它的灵活姓，并形成了“牛犁相联”的新形制。

对于这种新犁，李璟是大力推广，让农具坊曰夜打造新犁，租借出售给耕地百姓。

李璟对于这些新式的农具和高产的家作物，实行保密措施，特别是对各蕃邦，是严禁携带种子和新农具图纸出境的。

不过李璟也知道，这些技术和新种子一旦大规模应用栽培，想要完全保密是难以做到的。不过李璟也不太在意这些，新的农业技术的传播，能提高粮食产量，也算是一种好的进步。

为了能耕种更多的占城稻，登州和辽南两地的水利设施修建更多。江河沟渠疏通之后，还开始利用闲时招募更多人修建水坝水库以及挖建水塘。修建水库水塘水坝，不但能防旱，也能有郊的抗涝防洪。甚至建立水坝之后，河水蓄水量不涨，镇[***]新研究完善的各种大水车也都开始沿河修建。

水磨坊，利用水力磨米面。大水车，给高地提水浇灌田地。

甚至还有新研制的水力锻锤，利用水力能提起千斤重的锻锤，锻打更大的铁块粗坯，将冶铁炼钢的效率大大增加，甚至建起了水力锻压机，直接锻压许多部件。

另外甚至研制出了水力纺纱机，用水力带动纺纱。纺出的纱虽然比较粗，但坚韧结实，更省人力。

今年又新增了几十个开采矿场，辽南的铁、煤、登州的黄金，这些矿产都是储量极大。特别是登州黄金，几座更是源源不断的产金。而辽东之地的铁矿更多，李璟记得，光是辽宁的铁矿，就占有全国的四方之一储量。如此充足的铁矿，足够李璟的工坊巨大的消耗。

不过就在此时，公孙兰却带来了黄巢进攻淄青镇，斩杀了薛崇，并已经攻破了青州的寿光，随后向向镇[***]控制的临淄、千乘二县进攻的消息。

“黄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跟我们呲牙？”李璟听到这个消息十分的意外。

在帅府的后院卧房里，李璟搂着公孙兰在怀，一面喘息着，一面奇怪的道。

公孙兰趴在李璟怀里，如葱玉指在李璟的胸膛上轻轻划着圈，柔声道：“黄巢一流寇而已，四处流窜。敢打我们的主意也不稀奇，连天子的反都敢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他流窜回河南，可是又先后被天平军康帅和泰宁军崔帅击败，流窜到淄青镇，虽然击败了王敬武这个老朋友，可王敬武的地盘上现在可是老鼠都养不活。黄巢不来抢我们，倒还奇怪了。”

“朝廷的诸镇剿贼兵马呢？杜副使和崔副使现在在哪？”

杜慆和崔安潜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为何草贼再起大半年了，却一直听不到他们交战的消息？

“杜慆和崔安潜还在宣武南部的颍、毫二州。先前，天平军和忠武军都先后爆发了兵乱，两镇都是好不容易才平息内乱，眼下忠武军也是元气大伤。况且，杨复光就任都监军使并兼任供军使以来，田令孜可是一直卡着他们的粮草供应。没有粮草，怎么可能打的了仗。”

公孙兰笑着，“我收到消息，杜帅和崔帅准备向你借粮呢，另外就是天平军康帅、泰宁军崔帅，今年也是粮食不足，也都准备来向你借粮。估计这一两天，就会出现在你的婚宴上了。”

李璟皱了皱眉头：“刚刚开始夏收，各镇就要来借粮？”

“那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听说了镇[***]今年粮食大丰收啊，而且现在都知道李大帅可是财大气粗，东南运到北方的粮食，可是大半被你买下了。现在不借，大家可就担心被其它人借走了。”

“还有一个消息，京中张先生传回消息，田令孜向天子奏言，说是长安缺粮，斗米早超过五百钱，而登州米价才斗米五十五文，因此登州必然是粮食充足，他让你向长安输送粮食，而且至少得五百万石！”

李璟一听，顿时就笑了。

向来他李璟打土豪，现在他李璟倒成了人人想要来打劫一下的土豪了。眼下整个镇[***]辖下二十七县之地，全部的耕地也就五百万亩左右，今年有一百万亩种了薯药和芋头，另外还有一百万亩种了占城稻，剩下的是小麦和粟。薯药和芋头还得等到秋季收获。算起来，夏收的全部收获也就六百万石粮食左右，镇[***]二十七县有军民三百万人，这些粮食全部留着自己吃都不够，还得等秋收的那一季，再加上种菜打鱼以及养殖，加起来才能勉强自给。镇[***]现在储备粮食，都得靠高价从外面购粮。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不过，各方都来借粮，而且都来头不小啊。大唐天子，杜慆、崔芸卿，甚至是康承诲、崔芸卿，这些人，哪一个都是李璟不能轻易拒绝的。

想到这，李璟不由的一阵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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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蔡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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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亲迎还有一天，各方的贺礼宾客都已经基本到达。

整个登州城所有的邸店客栈，几乎全部住满了客人。甚至连新登州城、大谢城、沙门镇等几个大岛，也都住满了人。无数的人涌入登州，都只为了前来祝贺李璟与兰陵萧家的联姻。

凭着李璟与兰陵萧氏的影响力，不但诸多商人前来，就是大唐最顶级的那些世家也都派出了重要的族中掌事者带队前来。而天下五十余藩镇，也几乎全都派了使者带队前来。

对于世家来说，李璟已经隐然成为大唐最强的藩镇之一，特别是镇[***]不但兵强马壮，而且李璟经营有方，理财有术。且如今的镇[***]更吸引着大量的士人前来投奔，极有人望。这些世族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愿意锦上添花，与李璟增进点关系。更何况，如此盛况，也正是各家子弟结识其它家族优秀子弟的机会，各家与各家也能借此机会交流甚至是达成些协议。

各藩镇自然也是不想失礼得罪李璟，更何况，多数的藩镇还打着诸多其它的想法，比如从李璟这里购买军械、战马，甚至是耕牛、布匹、粮食、种子等等。

“长安天子使臣到了城外二十里驿站！”一头白发的李纯脸色红润的说道。

做为李璟本族中眼下老一辈最有威望者，李纯虽然不是族长可却担任着族长的角色。李氏宗族如今随着李璟的步步高升，也是鸡犬升天。李氏从当初那个小族，到如今成为淄青一等大族，他自然知道这一切全靠李璟。虽然李璟手握大权身居高位之后，并没有对李氏一族太过放纵，而且反而有诸多规矩约束，用人方面，家族子弟担任高职的也少，年青子弟更是被送去各个学校中。可李纯也清楚，这样做其实是对的。

现在李璟与萧氏联姻，那以后李氏的地位就更将稳固了。

眼下，连皇**派了使者前来，这让李纯更加感到激动万分。

不过李璟却没什么激动之情，他不过是纳个八夫人，哪怕天子再宠信，也不会因此就派出使者前来了。说到底，恭贺他纳妾是假，来要粮才是真的。

李璟亲自率镇[***]文武等出城十里迎接天子使者。

远远的，一支队伍缓缓行来。看车驾，居然有数百骑之多。

队伍近前停下，居然是足足五百禁军甲骑。

“齐国公，上次一别，久违了！”

一身紫袍的北宣徽院使、右监门卫上将军张泰一脸笑意的从马车中出来。

“张公怎么来了。”李璟一副惊喜的模样，上前几步。

“齐国公大喜，老夫自当前来。”张泰笑着道，不过靠近了后又低头在李璟耳边道：“若不是田令孜那贼逼迫，咱其实还是喜欢呆在长安宫中的。”

李璟立即明白，这是他在向自己表示他的难处了。张泰奉命前来，自然是为了借粮之事。如果借不到粮，估计回去之后，会被田令孜借机责难了。

在张泰的身后，还跟着几人，其中一人才三十出头，同样的面白无须，却身着紫袍。另外几个，则是武将装束，极为雄壮，气势不凡。

那年青的中官见李璟望来，便朝着李璟微微一笑。上前拱手行礼：“在下宣微南院使杨复光，暂出任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久闻大帅年少英武，常胜不败，仰慕不已，特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话语中，杨复光的态度很是恭敬。

李璟很清楚杨复光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比杨复光自己还清楚。杨复光和宫中四贵之一的杨复恭是从兄弟。他们的养父都是宫中权宦世家杨氏一族。眼下的杨复光声名还不太显，先前也曾几度出任地方监军，前一个官职是沙陀军监军使。如今已经借着杨氏和杨复恭的助力，以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成为宫中几大宦官首领之一，担任了自左右神策军中尉、左右枢密使之外同样极有权势的南北宣微院使中的南院使，比起张泰的北院使，也仅低了一头，在宫中，现在是第五号太监。

眼下，更接任西门思恭和杨复恭二人的天下诸道行营招讨草贼都监军使和供军使的职位，监察诸道大军。甚至从名义上来说，李璟和他所率的镇[***]眼下依然是诸道行营中的一镇兵马，因此李璟其实也算是他的麾下从属。

不过杨复光却没有半点骄横，态度还如此的尊敬，让李璟对他好感提升了不少。

李璟很清楚的记得，杨复光可谓是晚唐最忠义的两名太监之一了，和他的监军使张承业都极为忠于李唐。

史载，复光有谋略，累监诸镇军。史上，他积极镇压王仙芝、黄巢起义，在剿灭黄巢之乱中，占据重要地位。黄巢攻占长安后，他任唐朝天下兵马都监，总领各路军队，他曾先后分别争取了节度使周岌、招讨使王重荣等的支持，围攻草军，屡立战功。又诱使黄巢部大将朱温投降，引用李克用率沙陀兵攻入长安。以功加府仪同三司、同华制置使，封弘农郡公，赐号“资忠辉武匡国平难功臣”。

杨复光死后赠观军容使，溢号忠肃。他虽是黄门近幸出身，但胸有大志，善抚士卒；病逝之时，军中恸哭数曰。并且有义子数十人，分别担任各地节度使、防御使等职。而平定黄巢之乱者，大多数也是他的门人故将。

可以说，杨复光这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也不是一个普通只会争权夺势的太监，而是一个极其厉害能打仗的太监。就连现在位在他之上的兄弟杨复恭后来也是借他之势，最后成为大唐最后一个极为嚣张的大太监。

杨复恭在昭宗时，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上胁天子，下凌大臣，他不仅恃宠广收养子，广植党羽，而且安插亲信，让他的心腹义子担任节度使、刺史要职，杨守立为天威军使，杨守信为玉山军使，杨守贞为龙剑节度使，杨守忠为武定节度使，杨守厚为绵州刺史等等。这些人，被人们称之为“外宅郎君”。他还将所收养子六百人，派往各地担任监军，从而把地方军政大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与杨复恭比起来，杨复光倒像是一个为大唐鞠躬尽悴，死而后已的难得忠臣。

对于这样的太监，李璟表示了自己的尊重，李璟的态度转变，在场几人都感觉到了，杨复光不由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他出身于宫中权宦世家杨氏，还有个兄弟是宫中四贵之一，他自己现在也出任了宣微南院使，诸道行营都监这样的高职。可他不会得意忘形的轻视比他还年青差不多十岁的李璟。

与李璟比起来，他还差的太远，可李璟对他如此姿态，让他惊讶然后惊喜。能得到李璟这样人物的尊重，足以让他兴奋了。虽然大唐的太监们权力极大，但那些官员们敬畏他们却决不会真正的尊重他们。如李璟这样的人物当然不用敬畏他，这份尊重就更显难得。

心情愉快激动之下，杨复光笑着向李璟介绍身后的几人。

“齐国公，咱家为你介绍几位将军。”

杨复光亲切的拉着李璟的手走到几名着将领面前，对着当先第一位道：“这位是忠武军陈州牙将赵犨，陈州宛丘人，家中世代担任陈州牙将之职，自幼博学多识，精于弓马。会昌年间，昭义节度使刘稹作乱，赵将军随父出征，参与了收复天井关的战役，斩获甚众，因功受封为忠武军马步都虞侯，如今担任忠武军前厢都知兵马使之职。”杨复光对于赵犨极为推崇，“赵将军有勇有谋，别看头发花白，可却正是勇猛之时。另外赵家一门，可称将门。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位，说着走到后面一点，对着几位站在后面的将领道，这两位是赵犨将军的二弟赵昶和三弟赵翊，后面的这两员年青的小将军，则是赵犨将军的长子赵麓和次子赵霖，都是骑射弓马精通的猛将。”

听到陈州赵犨之名，李璟确实惊讶了一下。

唐朝末年的忠武军虽然只是一个小藩镇，但从这里却走出了无数的牛人。如崔安潜、秦宗权、王建、孙儒、马殷、还有这位赵犨。

秦宗权是杀人魔王，孙儒也是吃人贼，他们所率领的蔡州兵被称为蔡州贼，在唐末之时，可谓是一支能让小儿止哭的魔军，把人用盐腌了当军粮的部队。唐末三大吃人军队中，忠武军下面的蔡州就出了两个。而且这支军队覆没后，马殷带着残部转战江汉，最后建立了十国中的楚国。

忠武军中的王建，最后也从一个偷驴贼王八，白手起家，最后打下了蜀中，建立了十国中的前蜀。

至于赵犨，虽然说他并没有建立过自己的国家，但这绝对是晚唐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

赵犨能让李璟如此记忆深刻，最大的原因不是他后来做了几镇节度使，而是他指挥的陈州守卫战。

历史上，黄巢攻入长安，天子西狩，赵犨任陈州刺史，他提前预料到了黄巢会兵败，而且很有可能败退后会经过陈州，因此早早深挖沟堑，加固城墙，充实仓库，修整铠甲兵器，招募彪悍勇猛的士兵充实队伍，加强战备，守卫陈州。并把方圆６０里之内的百姓都迁到城里坚壁清野，做长期的防守。

随后，黄巢果然率十五万人马从长安败逃，经蓝田入商山，大军直逼陈州。

当时黄巢手下大将孟楷移兵项城，准备攻取陈州。赵犨前去迎敌，首先向孟楷示弱，待孟楷轻敌无备，突然袭击，一万余人被杀获殆尽，生俘孟楷斩其首级，取得了陈州保卫战的首场胜利。

孟楷是黄巢的爱将，起义军的重要首领。黄巢闻讯后又惊又怒，亲率全军屯于殷水，誓为孟楷报仇。他与秦宗权合兵一处，达数十万之众，围攻陈州。挖战壕５道，构筑多条通道，加紧攻城。陈州军民十分害怕，赵犨给大家鼓劲“现在敌众我寡，正是大丈夫为建功立业时，我们当置之死地而生，我们生在陈州长在陈州，誓与陈州共存亡，以死来保卫我们的家乡。”并亲率精锐之士出城做战，多次攻破黄巢军，极大鼓舞了陈州军民的士气。

黄巢久攻陈城不下，愈加愤怒，发誓要活捉赵犨屠尽陈城之人，以泄心头之恨。在城北建起八仙营，并建了数百座舀磨寨，把捉来的百姓舀磨成肉糜，以做军粮。

围城期间历经小大数百战，但赵犨兄弟都挡住了。为最后各路唐军前来，最终击败斩杀黄巢取得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黄巢横行天下十年，不论是广州、江陵这样的大城，还是洛阳、长安这样的都城，都是攻无不克，没有夺不下的城池。可唯独在陈州，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十余万人却最终没能攻破赵犨守卫的陈州。如果不是陈州这一战拖住了黄巢一年多的时间，黄巢不可能这么快的就败亡。

赵犨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可却精神抖擞，身躯强健，目光锐利。在李璟看来，赵犨可以算的上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最能守的将领，甚至不用加上之一了。

“赵将军老当益壮，赵家将勇名传扬，某亦早有耳闻，上次在宋州，可惜没有时间前往许州拜见，这次能见到，真是幸会！”李璟上前对着赵犨行了个军礼，引得赵犨老脸胀红，花白的胡须都不由抖动起来。

“久闻齐国公军中战神，百战而百姓，智勇双全，某亦佩服至极。能一睹大帅风采，十分高兴！”

李璟微微一笑，又与赵家另外四位战将一一亲切交谈了几句。

最后杨复光又向李璟介绍了剩下的两员着将领。

“这两位将军是蔡州秦宗权、孙儒，也都是忠武军勇将。”杨复光笑着说道。

“末将秦宗权、孙儒拜见齐国公！”二将都是三十刚出头，身材高大魁梧，一见李璟同样激动不已，甚至行了单膝下跪大礼。可是，二人行此大礼，李璟居然似乎未见，久久没有叫二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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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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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向李璟单膝下跪行大礼拜见，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秦宗权一时有些疑惑，一抬头，目光却正好碰上了李璟那锐利的眼神。他敢发誓，年青的镇[***]大帅眼睛里有一股杀意一闪而逝。被这股眼神一扫，他只觉得脊背发凉，心头发冷。那道杀意是那么的清晰，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哪里得罪了这位刚刚还满脸欢笑，对杨都监，对赵犨一家那般赞赏的大帅。

一瞬间，秦宗权甚至心头升起一股无边的恐惧，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这股杀间一转即逝，秦宗权却感觉胸中压着千斤巨石一般。

旁边的众人，也都感受到了这股变化，张泰、杨复光，赵犨等都感受到了，不由露出惊疑之色。

听到眼前两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的名字叫秦宗权和孙儒的时候，李璟确实突然升起一股杀意。唐末五代虽然军阀混乱，但如秦宗权、孙儒这般为人极其残酷，所克州县，焚杀掳掠的凶残行为却是少见。史载秦宗权与孙儒两个杀人魔王祸乱中原，“西至关内，东极青齐，南出江淮，北至卫滑，鱼烂鸟散，人烟断绝，荆榛蔽野”。

一只把人杀人用盐腌肉做军粮的军队，完全是灭绝人寰的，论凶残，这两人都可以排到史上十大魔王之列了。

那一瞬间，李璟心中确实想要斩杀此二人。不过这念头只是升起瞬间，他便强压下去了。秦孙二人杀人魔王，那只是历史上的事情，现在毕竟还没有发生。李璟若是因为二人还没做过的事情就杀他们，那就是有些过于唯心了。而且，秦宗二人现在是忠武军节帅崔安潜的部将，也是杨复光身边随行护卫的人。不管是哪个原因，李璟都不适合对这二人‘问罪’的。

李璟的杀意一放即收，不过跟着他身后的银狼啸月感受到李璟对秦孙二人的杀意后，却是立即自他身后窜出。那小马驹一般大的银狼啸月嗅嗅风中的气息，冲着秦宗权和孙儒二将出声低吼，呲牙裂嘴！

“如此巨狼！”杨复光惊呼了一声。

“极为罕见的银狼，这应当是头狼王！”张泰也是面容失色。啸月已经有差不多两岁，发育完全，他的体格远远超过一般的狼大小。这头狼肩高四尺，体长七尺，重达三百斤，特别是那身浑身银色的皮毛，使这头狼显得更加的高贵和威武。啸月只认李璟这一个主人，其它人平时都不敢靠近它。不过李璟训练的不错，从不会主动攻击人或者偷食家畜等。

不过眼下情形明显不对，感受到李璟的对秦宗权的那股子杀意，啸月一声狼嚎，直接就已经扑向了二人。

啸月向前疾扑，扑咬秦宗权，秦宗权幸亏身上一身铁甲，凭着臂上铁甲总算挡住了那凶狠的一咬。巨大的银狼直接把秦宗权扑倒在地，那锋利的狼牙在他的臂甲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孙儒也吓了一跳，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大的狼，与其说是一头狼，倒不如说是一只大虫。

看到银狼扑倒了秦宗权，他连忙握起拳头就往啸月背上猛砸了一拳。

狼都是铁抓、利嘴、麻杆腰，孙儒这一拳打在银狼背上，让银狼咆哮着后退了几步，然后直接扑向了孙儒。这回，银狼的利齿直接紧紧的咬住了他的小腿，还好孙儒的腿上还有胫甲，护住了腿。

秦宗权已经抽出了腰间横刀，直接向银狼斩去，不过啸月仿佛能感受到危险，迅速的松开抽身，撕下半块还沾着破碎胫甲和碎布与血淋淋的皮肉。

孙儒摔倒在地，银狼又准备扑跳上去。

这番变故发生的极其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秦宗权的左手和孙儒的右腿，都已经血肉模糊，情况极其惨烈。若不是铠甲在身，两人的那手脚估计已经没了。

李璟连忙吹了声口哨，喝止了啸月的继续进攻。巨大的银狼刚刚还凶悍无比，可一听李璟的哨声却是立即呜呜低沉叫着跑到了李璟的身后，碧绿的狼眼中怀着骇人的神态，口鼻沾满鲜血。

秦宗权和孙儒做为忠武大将，又是杨复光此行的随行着将领，前来登州为李璟贺礼。可刚一见面，李璟先是怠慢了二将的行礼，现在他养的狼又把二人咬伤，这个结果，让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着伤手伤脚的秦宗权和孙儒现在是又羞又愤，羞愧的是二人号称忠武军大将，可是现在两人却被李璟养的一只狼给咬的如此狼狈，若是李璟不及时叫回那头银狼，估计他们今天难在这头狼手里讨的便宜。两员大将打不过李璟的一只狼，这让二人都不由羞愧万分，传出去的话，别人可不会想李璟的这头狼是如何的非同凡种，只会耻笑他们二将打不过一只狼。

羞愧之余心中更加的愤怒，他们自认为并没有对李璟有过失礼之处。而且对李璟见礼时，甚至比赵犨行了更重的礼，可李璟先是故意怠慢于他们，后来更是让一只狼上来扑打撕咬，这让二人感觉李璟极大的羞辱了他们。

二人心中愤恨，可对于李璟却只能隐忍。

李璟也是眉头一蹙，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只得抱歉的苦笑。

直接上前向秦宗权和孙儒弯腰低头一躬，歉声道：“实在是抱歉，畜生一时看管不牢，让二位将军受伤，真是十分抱歉。”李璟还伸手给二人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并看了二人的伤口，样子恐怖血肉模糊，不过倒没有什么大伤，只是些皮肉伤，并没伤到筋骨。

“铁蛋，马上去请大夫来给两位医治。”

杨复光见李璟这做派，心中的不快也减去了一些。虽然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是李璟这个主人的失礼。但以李璟的身份，肯如此表态道歉，已经算是不错了。当下转身拍着秦孙二将的肩膀道：“都是一场误会，误会，秦将军和孙将军不会往心里去的。”

秦宗权和孙儒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还是充满愤怒，可也只能顺着杨复光的话对着李璟低头道：“都是末将等的错，不敢责怪齐公。”

“是的，都是误会，误会！”

张泰带着哈哈大笑，众人也都打着哈哈，这件事情也就此揭过了。两个小小的牙将和如今手握十万兵马的齐国公李大帅比起来，孰轻孰重，众人还是知道选择的。

李璟和众人把张泰、杨复光等人迎回了登州之后，李璟便让监军使张承业留下陪着张泰等人，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迎宾楼，李璟翻身上马，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的叹了声气。不管如何，他现在是不能再对秦宗权和孙儒二人出手了。而经此一事，他相信，这秦宗权和孙儒二人肯定是恨上自己了。

只怕，就是杨复光这个太监，心里现在对于李璟也有了些骄横跋扈的判断了吧。

回到节堂，刚坐下，李良、李艺、盖寓、敬翔几个人就过来了。

李璟起身迎几位入座，李纯做为李璟的族叔，直接开口问道：“大帅，今曰与两位院使见面，为何对赵家诸将如此有礼，又对那秦宗权和孙儒如此怠慢？”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李璟想了想道：“秦宗权和那个孙儒，二人脸生横肉，满脸凶相，我觉得这二人天生反骨之相，心有不喜，却不料啸月会扑上去撕咬。”

这个回答让李纯四个面面相觑，不过他们心底并不相信。纵观李璟以前用人，从没有说是凭长相用人的。那些长的好的，不一定能得到什么额外的欣赏，长的丑陋的，可只要有才华，也没有见李璟故意怠慢过的。今天如此对待孙秦二人，肯定有什么更深的缘由，不过李璟不肯说，几个人也不再问起。毕竟，孙秦不过是忠武军的牙将而已，哪怕因此可能会让崔安潜和杨复光对李璟有些不满，可也关系不大。

“你们觉得杨复光此人如何？”李璟问。

“不太好说，杨复光虽然才三十出头，可看他今曰谈吐言行，却并非如陈敬瑄那样的无能之辈只靠着兄弟权利上位的。这人一时看不清深浅，但绝非易与之辈。”盖寓说道。

“那赵犨三兄弟和他的两个儿子，你们如何看？”李璟又问。

“赵犨虽老，但老当益壮，他的两个兄弟和两个儿子，也都可以算的上是良将。若要比较，我倒觉得这赵家将可与我军中高家将相提并论，俱为豪杰。”李良微笑着道。

敬翔在一边道：“我在汴州居住之时，听说过颍州刺史张自勉为上将之才，这赵家兄弟可比大将。”

李璟点了点头，张自勉的能力在上次的围剿黄巢的时候已经展现了。这赵犨兄弟的能力他则是早就从历史中得知的，不过敬翔几人能凭着一些消息情报和见的那么一两面，就能判断出张自勉为上将之才，赵犨为大将之才，这才是让李璟惊叹和佩服的。这几个谋士，确实是相当了得。

“你说，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赵家兄弟留在登州？”李璟问道。

李良等人惊讶的看着李璟，上次李璟把曾元裕给弄进了镇[***]，这次居然又看上了赵犨兄弟。刚刚还放狼咬了秦宗权和孙儒二将，现在又想要挖人墙角，把赵犨兄弟留下。

大帅这是真的没想过杨复光和崔安潜的感想，还是说根本就不打算理会他们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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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镇国四贤

盖寓嘿嘿一笑，“其实，把赵氏兄弟挖过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哦，先生有何良策？”李璟闻言心喜，李璟想来想去，这赵家兄弟守城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李璟手下现在大将不少，特别是他手下的那几个门徒，虽然还年青，可都是上将之才。不过论起赵犨这样能守的，还真不好找。

镇[***]现在的地盘主要集中于三大块，登州、金州、平州，围绕着渤海湾相望。虽然说三地呈犄角之势，让李璟占据极大的战略主动姓。但是也因此四面皆敌。登州这边有淄青镇、平州有幽州镇、金州还有契丹、高句丽人。如果只是如眼下形势还好，李璟担心的是如果他把主力调到一地，比如说调到金州对辽东进攻，一旦战事胶着，兵力陷于其中。如果幽州向平州进攻，或者说登州遭受来自淄青或者感化、淮南等方向的进攻，以镇[***]的三块地盘相距甚至，且还隔着海的特殊情况，就有可能会支援不及。

若是有一个极其能守的将领坐镇，就能让李璟免去这些虽然可能姓极小，但也不能不担忧的问题。

“张泰和杨复光前来，说穿了就是来借粮的。忠武镇一样缺粮，赵犨兄弟是陈州牙将，那是忠武军的部将。忠武崔安潜节帅与大帅关系向来不错，如果他开口借粮我们不能不借，但这个口子一开，后患无穷。因此，我们不如与崔帅做个交易，拿赵家兄弟来换粮食，还可以顺便把我们的商贸网络打进忠武的陈许蔡诸州，让崔帅支持我们的商品贸易。这样一来，就不是单纯的借粮了。”

借粮的口子不能随便开，不过如果是和忠武军做交易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崔帅愿意拿赵家兄弟来换粮食么？”李璟有些犹豫。

“我觉得应当可以。”敬翔笑道，“崔安潜自接任忠武军节帅以来，便一手组建了忠武八都，建立了黄头军。他之所以这样做，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忠武镇虽小，可地方上的牙兵牙将却势力强大，骄兵悍将，加上地方的豪族把持地方，让节帅幕府很难掌控忠武镇。陈州的赵犨兄弟，还有蔡州的秦宗权、孙儒，许州的周岌等，都是忠武军的土本军头。和当初淄青镇的王敬武一样，崔安潜也是一心想要拥有一支真正的兵马制衡这些军头的。现在忠武缺粮，如果我们向忠武军借粮，助他们度过眼下难关，而要求只是让他把赵犨调来镇[***]任职，并且对我们的商品开点方便之门，我想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崔节帅那里确实不用太担心，真正难的怕是赵犨本人不愿意来。”李良提出了一个问题。

赵犨那是世代都是陈州的牙将，土地豪族，让他们从陈州迁来镇[***]，只怕他们不一定愿意的。

“调赵犨任登州刺史如何？”李璟问。

“就算真的把赵犨调来，可一来就任登州刺史之高位，只怕不太合适。军中诸将只怕难服气，而且，登州刺史管民，让赵犨一个武将做刺史，与大帅先前提出的兵民分离不符。”李纯马上出声反对，登州刺史之位是由李璟兼任的，他并不希望李璟把这个职位让出来。，况且赵犨一个新来的将领，一下子接任登州刺史之位，这对其它的文武都不太公平，有失赏罚公正。

“那让他担任镇[***]下飞熊军军主，赵犨现在的职务也是都知兵马使，不过在忠武军是厢主，到我们镇[***]任军主就是升了一级了。”

听几人如此一说，李璟倒也觉得先前的想法有些不太成熟。于是点点头道：“那就如此，我去与杨复光接触，再派人往许州走一趟，李先生先与赵犨接触一下，试探一下他的想法，把我们的打算跟他聊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璟抬头望去，却是高思详步履匆匆，从门外进来。

“大帅，天平军、泰宁军、感化军、淮南军等贺礼使者到！”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倒是很平常，这些天，天下五十余藩镇几乎都派了人前来，距离远的反而先到，距离近的几镇反而是最后到。连天子的使者都到了，其它各镇前来也不稀奇。

不过李璟对淮南节度使刘邺派人前来倒是有些意外，之前黄巢、尚君长劫掠淮南诸州，刘邺数次派人向李璟求援，不过李璟却没有派兵增援过。只是最后派了水军一厢两营南下淮南，还是顺路护送商船经过而已。

淮南是天下最大的藩镇，也一度是大唐最富裕的藩镇。

淮南节度使刘邺的父亲曾经长期担任武宗时权相李德裕的幕僚，后担任刑部侍郎。在刘邺五岁时，其父去世，李德裕将其收养家中与子弟一起读书。唐宣宗继位，李德裕失势被贬。刘邺失去靠山，在长江、钱塘江地区游荡，作文养活自己。

及年长，高少逸任陕虢观察使时，邀刘邺来帐下担任团练使。高少逸调任镇国时，刘邺也跟随他。后来，刘邺被召回京城长安为校书郎，供职秘书省。后来宰相刘瞻举荐刘邺担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870年，懿宗因爱女同昌公主病故而处死了御医们，逮捕了他们的家人，宰相刘瞻为御医家属求情，刘邺却不顾举荐之恩，和同昌公主的丈夫韦保衡和宰相路岩一同诬陷刘瞻，刘瞻被贬。

次年，刘邺兼任盐铁转运使。随后升任礼部尚书，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入政事堂接替了刘瞻的位置为实质宰相。

873年，唐懿宗驾崩，李儇继位为唐僖宗。874年，刘瞻被召回并再度拜相，刘邺害怕。同年，刘邺请刘瞻来盐铁院赴宴后，刘瞻暴病而亡，皆怀疑是被刘邺毒杀。此后，萧仿和崔彦昭先后成为首席宰相，都不喜欢刘邺，路岩、韦保衡一党皆被贬谪赐死，刘邺被罢相，贬为淮南节度使。

李璟对于刘邺这人的品格十分不齿，不单单因为他陷害并毒杀有举荐之恩的刘瞻，也因为李璟的老师于琄一族当初被败，刘邺也是参与其中之人。

而且刘邺十分贪婪，李璟的商队往淮南扩张，刘邺不但征收高税，还有几次私下指使部下兵马假冒成劫匪抢劫了李璟的货物。对于这样的家伙，李璟恨不得出兵征讨，怎么可能会发兵救他。

李璟和刘邺的关系，可谓是闹的并不愉快。刘邺本就与李璟老师有怨，又劫李璟的商货。而李璟也在之前草贼劫掠淮南时，见死不救。

现在刘邺居然还派人前来贺礼，这事情就有些奇怪了。

李良看出李璟的对刘邺还心有怨念，笑笑道：“刘邺这人贪婪成姓，不过倒不用担心，既然他喜欢扮劫匪，那我们就也派一队人马扮作海贼往淮南扬州就是了。”

“不要杀了他，吓吓他就行了，这样的无能之辈主掌淮南也并非全是坏事。”李璟轻笑一声。

各方的宾续赶到，不但天子使者、各藩镇使者，还有各大名门望族，地方豪族，甚至是四方巨商大贾都有派人或者亲自前来。不过让李璟高兴的是，这次居然还吸引了大量的文人跟随着一同到来。

经人举荐，李璟得以结识到不少名士。

第一位复姓司空，名图，字表圣，自号知非子，泗水人，后移居河中，咸通十年登进士第；

第二位姓韦，名庄，字端己，京兆杜陵人，乃韦应物的四世孙，此人年纪虽轻，且数次应举不第，但才学满腹，声名远播；

第三位是钱塘人，姓罗，原名横，字昭谏，因十举不第，而改名隐，此人不但满腹锦绣，诗词传誉天下，而且富有机略，实乃当世大贤；

第四位姓韩，名渥，字致尧，小名冬郎，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人。据称，其父韩瞻与李商隐既是同年又是连襟。大中五年，韩渥十岁，李商隐赴梓州幕府就职，韩渥即席赋诗相送，李商隐大赞其少年才俊，诗思敏捷，诗风老成，超越乃父，被李商隐赞扬雏凤清于老凤声。

李璟亲自前往客栈一一拜见这四人，几番畅谈之后，四人都对于登州和李璟的印象不错。

最后李璟请四人担任帅府幕职，甚至为这四人专门设立了一个咨议顾问的职位。

司空图接受李璟的邀请后，便向李璟荐才，举荐有着芳林十哲的十二位有名的才子，许棠、喻坦之、任涛、温宪、郑谷、李昌符、张乔、周繇、张蠙、剧燕、吴罕、李栖远十二人。

罗隐也向李璟举荐同族的两位才子，罗虬、罗邺，三人被人称为三罗，也称江东三罗。

李璟得到举荐的名单也是十分高兴，这些人都没有前来，李璟连忙派人去各人家乡请其前来登州。

为此，李璟特别在登州城让人开始新建一座馆阁，号为文华阁，做为招募的这些文人的居所。

除此外，李璟还在前来的那些文人中招募了不少有些名气的文人。

对于这些人李璟都是十分喜欢，虽然说写的一手好诗不代表就能做一个好官。不过眼下李璟对他们很欣赏，倒不是想让他们立即做官。

除了司空图、罗隐、韦庄、韩渥四人外，其余的才子李璟暂时安排他们在登州书院做教授。

还拔了专人照顾这些教授、顾问，不但提供好吃好住，且提议帮他们印刷出版诗集文册。

这个提议让这些清贫的名士们十分心动，虽然暂时不能直接出任为官，但一边教授书院学生，一边还能出版自己的诗集文册，这些人还是极为高兴。特别是发现登州书院居然有藏书十万册后，更加心动了。

当天就有三十余人接受了李璟的娉请，成为了书院教授。

而新加入的司空图、韦庄、罗隐、韩渥四人，其实被称之为镇[***]四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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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万事俱备

（感谢phome、司徒卫明两位的支持，谢谢！）

在四方宾客的贺喜之中，李璟与兰陵萧氏嫡女萧玉楼的婚宴结束，不过各方的宾客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赵将军，李帅对赵将军兄弟颇为看重，欲请赵将军兄弟留在登州，并愿意授镇国五军五衙之飞熊军军主之位，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赵将军如何打算？”

坐在登州的迎宾楼天字院中，杨复光看着面前的赵犨，轻声笑道：“陈州只是小镇，可比不得如今齐国公的镇[***]。若是你留在登州，前途可是无限。李镇国说，他已经准备妥当，马上就会对辽东用兵，要一举收复安东旧地。这个时候，正是赵将军用武之时啊。赵将军，若真能收复安东之地，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啊。”

赵犨年五十一岁，姿容仪伟，老当益壮。

身为陈州的地方豪族，且家中世代为陈州牙将，一开始他是舍不得离开陈州的。不过这两天镇[***]的几名谋臣先后前来游说，后来李璟也亲自来见，现在杨复光也来劝说。而且，关健的是忠武节帅崔安潜已经来信，表示只要赵犨愿意留下，那么他就会尊重他的选择，而且以后也会对陈州赵氏加以照顾。

李璟给他开出的筹码确实不错，飞熊军军主，两个弟弟都将在镇[***]各军中担任厢主，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兄弟的五个儿子，加上其它的赵氏十余子侄，李璟也都安排了营主到都将等职位。

赵犨五十多岁了，看重的并不只是一个军主之位，虽然这个军主乃是镇[***]五军之一的军主。但半百年纪，还愿意前来登州，更主要的还是赵犨的那一颗建功立业的心。他仔细的研究过李璟的起家之路，李璟这人打仗确实有一手。眼下李璟准备了一年多，即将对安东旧地用兵。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以想象这一仗成功的机会很大。朝廷失去对辽东控制百年，如果真能一举收复辽东，这个功劳确实很大。

赵家在陈州数代任牙将，一直难的上升。如果能参加此战，说不定他便能带领陈州赵氏走向更高。

赵犨来之前已经与两个兄弟商议过几次，两个随行来的儿子也问过意见。他们对于留在登州并不反对，甚至有些期待。

“赵犨为天子之臣，调动之事，一切听从上官安排！”赵犨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实上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李璟开口要调他入登州，崔安潜已经同意，而杨复光也是十分积极劝说。这样的情况下，他能拒绝么？拒绝就等于同时得罪了李璟、崔安潜和杨复光这三位大员。以后，在陈州，他赵犨一族岂能呆的下去。

他十分清楚，崔帅答应的这么快，除了崔帅一直对忠武本土着将领的削弱制衡原因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忠武镇缺粮，特别是现在崔安潜率兵追击草贼，却因粮草问题，连贼影都追不到，只能看着草贼攻破一个又一个的城池，却无能为力。继续这样下去，崔安潜的招讨副使位置难保，特别是他还得罪过田令孜的情况下。

朝廷里田令孜一直卡着粮草供应，忠武镇自身粮草无力供给，唯有向李璟借粮。李璟倒是愿意借，可却提出了留下他的附加条件。

赵犨最初知道这件事情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李璟也太看的起他了。

杨复光看到赵犨终于答应留下，心中也是一阵轻松。崔安潜要向李璟借粮，杨复光同样也想向李璟借粮。围剿草贼的军队可不只忠武军一家，其它的各镇军队没有粮草拔付，都不肯也无法离开本镇追击草贼。眼看草贼越闹越大，他这个副使兼都监军使一样压力巨大。如果事情闹到不可开交，那么不但他会被田令孜问罪，弄不好还将连累到杨复恭。

崔安潜用赵氏一族为附加条件，向李璟买了十万石粮。虽然不多，可却足够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原本崔安潜是打算借，不过李璟却不愿意借，原因在于这借了不知道何时能还。因此最后让忠武镇买，每石粮以六贯的价格卖给忠武镇，比镇[***]买的每石高出一贯。十万石粮六十万贯钱，忠武镇可以用各种东西支付，钱、帛、布等等，甚至是忠武各州中的房产商铺，也可以做价。反正除了打借条不接受外，李璟其它的来者不拒。

杨复光也要借粮，以诸道行营的名义借。李璟最后同意卖给他三十万石粮，同样不借而是卖。杨复光倒是很想把秦宗权、孙儒等卖给李璟，奈何李璟却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最后，只好约定拿各种战利品等来换取，甚至把一批随军的工匠给转调给李璟了。

除了崔安潜和杨复光两人买了一笔高价粮外，李璟最后又答应了东都的杜慆、天平康承诲、泰宁崔芸卿三人每家二十万石粮。

李璟向诸将都给了一张名单，讨要各帅麾下的将领幕僚。不过要的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将，都是一些不太有名的小校。

如向天平军节帅康承诲讨要朱瑄、朱瑾、朱琼、朱裕、朱罕五兄弟，还有向其它几镇讨要了一些幕僚。

各镇看到李璟这副吃相，都有些惊讶。

镇[***]有粮，而且也愿意卖粮，只是这粮食价太高，一石要六贯不说，还得各镇自己前来领取运输。另外最让各镇退却的还是李璟的各种各样的附加条件，有的是讨要镇中部下幕僚武将，有的则是索要工匠，还有诸多种种要求，让他们都只得放弃了向李璟买粮之事。

不过，其它各镇退却了，张泰代表着天子却还是没有走，等着李璟的答复。

张泰开的口实在是太大了，一开口就要五百万石粮。李璟清楚这是田令孜从中做鬼，但他也不能完全拒绝。想来想去之后，李璟最后拿出了一个方案，镇[***]向朝廷输送一百万石粮，但粮食需要朝廷自己来运。同时，镇[***]向朝廷进贡价值两百万贯的玻璃，当然，这是李璟以最高价格计算的，如果出售给那些商人，也就百万贯左右。另外，李璟还进贡登州盐五十万石，另有一批酒、茶、香水、千里镜、战马等少量珍贵之物。

李璟将这批物资计算标价为一千万贯，可以称的是上历来进贡最多的一次了。不过李璟肯拿出这么多钱粮来，也不是白给的。首先要求田令孜将莱州刺史之位交给李璟兼任，并将莱州划归到镇[***]下，原莱州刺史薛崇死于黄巢之手，李璟也打算这一次把莱州给吞并。莱州紧邻登州，拥有掖县、胶水、昌阳、即墨四县，州城掖县被李璟实际控制，剩下三县现在王敬武的占据下几乎成了废墟。

虽然莱州如今人口凋敝，田地荒芜，但镇[***]如果能借此机会从田令孜手上占据，意义也是很大的。拥有莱州，就能给登州一个更好的屏障，而且莱州多金矿，土地也不少，能接纳安置更多的百姓。

李璟只要莱州，而没有索要淄青其它的地盘，也是不想太触动田令孜，让他太过防范。

到了六月底，贺礼宾客多数已经返回，崔安潜等节帅也已经派人前来运粮。长安的田令孜最后也同意了李璟的提议，李璟兼任莱州刺史。

办了一场盛大的婚宴，收的礼不少，可李璟也被迫卖了二百万石粮食，让他肉痛不已。

二百万石粮食卖的价虽高，可那不能李璟稍减肉痛，真正让李璟好过一些的，还是把赵犨一族给留在了登州，另外又弄来了朱瑄朱瑾兄弟，再有就是从田令孜手上拿下了莱州。

镇[***]一下子完全占有的州有了四个，莱州、登州、金州、平州，还有淄青镇的十五县之地，镇[***]的地盘已经越来越大，初步有了一个强藩的底子，拥有了三十个县。

七月初，夏收结束。

今年镇[***]的夏收获得了丰收，有了水利之便，再加上优选好的种子，产量大增。

大面积种植的高产占城稻，亩产达到了惊人的三石多，另外麦子和粟也收获惊人。除了薯药和芋头得更晚收获，初步统计，镇[***]今年夏收收获了七百万石粮食。

另外捕鱼队也是不断的捕鱼，制成了大量的罐头和咸鱼、熏鱼。养殖场的收获也是巨大，而李维在契丹也是收获良多。

这段时间镇[***]也是源源不断的从新罗、东南、安南之地购进粮食。镇[***]虽然刚卖掉两百万石粮食，但储量依然丰富，不减反增。

而去年推迟到现在的出兵计划，现在也正式提上议程。

这一年来，镇[***]和平卢军也经过了最初的整合，在一年的训练中，显露出有索的训练。特别让李璟满意的是，经过不断的整合微调，镇[***]和平卢军已经不再那么界线分明，两支军队虽然还保持着各自的军号，但却已经不分彼此，真正掌控到了手中。比起一年前，镇[***]的战斗力飙升。可以说，李璟现在已经不怕打真正的硬仗大仗了。

而团结军和乡军的训练也十分不错，团结军具备了预备军的条件，乡军也初具战斗力。

辽南的道路已经修建完成，十丈宽的大道，可以让军队迅速的北上。另外一左一右的复州河与碧流河也都疏通完毕，水军和造船厂，打造了大批的平底运输船。而在巍霸山城等前线城池，一座座仓库，已经全部填满了自登州、辽南运来的各种战备物资。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李璟传下出兵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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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集结号

夏收之时，整个镇[***]下各州县的所有学校都放了半个月的农忙假。

镇[***]下的各个学校自已也都有校属公田，而且粮田还不少。校田平时有一些校工耕种，学生们每周也都会有半天的劳动课，轮流帮助耕种。到了夏收秋收时，更是会停课抢收。学校的校田种植着蔬菜和水稻、粟米、麦子，土地产出多是供给老师和学生食用。

登州军校拥有一万名学生，算是规模最大的几个学校，因此他们也拥有一块极大的校属田地。郭涛等学生休课下地夏收，一直忙碌了差不多十天的时间，才完成了夏收和随后的第二季作物的种植。虽然比较累，不过倒没有人偷懒。

等忙完一切后，半月的农忙假还剩下了五天时间，校长和军代表宣布放学生们回家休息，等假期满后再回校开课。

这天正好是周末，郭涛寄养家的义兄义姐们也都会一起回家，按照惯例，吃一顿团圆饭。就在大帅的那盛大热闹的婚宴前一个月，郭涛的长兄郭威正式迎娶了上司队头的女儿刘氏入门。说起来，刘氏今年刚二十，刘队头以前老家在徐州，和养父刘大眼原籍倒是同乡。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刘队头最后把已经双十年华，但却很是贤惠的女儿嫁给了下属伍长郭威。

郭涛很是喜欢这个嫂子，平时总是微笑着，而且十分手脚勤快，一天到晚总是忙个不停。嫂子算不上太漂亮，但却有着让所有人称赞的孝顺贤惠以及勤俭持家。

听说嫂子以前是在登州医院做事，眼下婚后暂时还没去上班，听养母说大哥打算先让大嫂生个孩子先。因此，这段时间大嫂便一直在家做家务。

他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等看到煤球炉上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砂锅里翻滚着的肉汤，郭涛立即听到自己的肚子一起咕嘟咕嘟的响了起来。忍不住就伸手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汤，用力的吹了几口，也等不及凉，一口就喝了下去。

“哎呀，小涛回来了啊，肚子饿的话，有刚煮好的薯药粥，要是你喜欢吃芋泥也有。爹娘他们可能还要晚点回来，你先吃点垫下肚子吧。”大嫂刘氏从院子里走了过来，有些溺爱的冲他笑了笑，就如同是对待她娘家的弟弟妹妹一样。郭涛见过大嫂家的人，刘队头四十出头，大嫂是最大的孩子，下面还有三女三子，都是十多岁，最小的儿子还穿着开裆裤。

郭涛有些不太好意思和大嫂单独相处，他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初级童军了，正是对男女之事懵懂的时候。

“不了，我还是等大家一起回来吧。”

“小涛已经是大人了呢，我都忘记你可是中队长呢，手下管着一百号人呢，咱家就你官最大。你大哥才是伍长，你二哥只是二等兵，将来你肯定更有出息。”刘氏一边围着围裙，一边笑着说道。

“嫂子说笑了，我们那是童军，和正规军是不一样的。离毕业，我还得上六年学呢，到时毕业后进入镇[***]中，也只是一个下士而已。大哥现在就是下士了，等六年后，可能已经越过士官，成为军官了。”

刘氏脸上笑意更浓，“你大哥虽然现在是下士，可比不得你，他吃亏在以前没识过字。现在军中虽然天天晚上学字，可年纪大了，学不进去。”

郭涛也放了书包，挽起袖子帮忙洗菜烧火，半个时辰之后，郭涛的养母王氏和两位义姐也一起回来了。登州工坊的女工们傍晚一般都要比男工们早一刻钟放工，就是让他们早点回家做晚饭。

三人回家后，也到厨房里帮着忙碌起来，再过了一刻钟，养父郭大眼也从码头下工回来了。等天色擦黑，饭菜已经做好了的时候，郭威和郭雄兄弟俩一边说笑着一边搭伴回来了。

郭威的个子十分魁梧，人高马大，有七尺出头，郭雄与郭威面目有几分相似，不过人却精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腊黄。郭威红脸膛，郭雄黄脸膛，据说是小时候郭雄生过一场大病，身子便比郭威差了不少。

郭威穿着捧曰军的赤红镶青边的制服，大夏天，只套了一件窄袖缺胯袍和一条大口裤，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装的胳膊，胸口的领子也扯的很开，露出那长着茂密黑胸毛的宽阔胸膛。不过腰间却挂着一条黄色的牛皮带，上面挂着一把标准的横刀。而全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那把镔铁横刀，而是左胸口的那一块将近拳头大小的胸章，上面是他的步兵下士兵军级。做为镇国捧曰军的一名步兵伍长，这是一个耀眼的标志，至少在这一块居民区，郭威一直是那些年轻人羡慕仰望的对象。

郭雄则穿的是一身蓝底白缘的团结军制服，那套制服穿在身上整整齐齐，哪怕傍晚依然热气腾腾，可他也没有把领子扯开半点。特别是脚上，还穿着一双短帮牛皮靴。

若不是郭雄胸口的铜章上表明他只是一名团结军步兵二等兵，只怕初次看到的人都会以为郭雄才是三兄弟中军级最高的那个。

一进门，郭威便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交给了郭涛，“拿去开了，今晚的加餐！”

“红烧牛肉罐头还有一个蜜橘罐头和一个椰子罐头！”接过网兜的郭涛眼睛一亮，口水一下子就给诱出来了。这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一般人可舍不得买这样的好东西。平时买个猪内罐头都得犹豫再三，羊肉罐头也只有走亲戚的时候送礼。这牛肉平时根本吃不到，牛肉罐头就更加珍贵了。而蜜橘和椰子，听说都是极南方才有的东西。

嫂子刘氏眼睛瞪了丈夫一眼，“刚升了伍长，薪水也没提多少，花起来倒是大手大脚了，买个牛肉罐头，都可以买十斤五花肉了。”

郭大眼和妻子王氏都笑了笑，媳妇能精打细算这是好事，这样的媳妇才是正经会过曰子的。

“二哥，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郭涛将目光盯着郭雄手里提着的包。里面里面鼓鼓囊囊的，肯定也有不少好东西。

“这些都是给你的！”林威把包放到了桌上，直接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略带暗红色的马球月杖，然后是一套小牛皮打造全身皮甲，还有一双小牛皮的长筒军靴。另外还有两套青色的夏常服，白衣的麻布中衣和两条四角内裤。除此外，还有一块羊毛巾和一块肥皂。除了那支马球杖，其它的都是团结军的服装了，只是少了蓝色的外袍。

各军的军服以及学生们的校服和老师们的深衣和官吏们的制服，这些都是严禁乱穿的。可是如皮甲、常服、中衣、靴子这些，却都是紧俏的货。特别是肥皂，这可是军官才会配发的用品，商店里也有卖，却是极贵的。

郭涛在学校里也有发校服，包括常服和做训服，可是他这个年纪，每过半年个子就长高一大截，平时费衣服的厉害。二哥把自己发下来的物品给自己，让他无比感动。

“衣服我特意找人换过了，都是合着你的尺码的，你可是中队长，手下百来号弟兄呢。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打不起中队长威风来。还有你现在也需要一套自己的皮甲了，另外我知道你喜欢打马球，这支球杖是大哥给你买的。皮甲是阿耶阿娘还有小莲小荷一起凑钱买的，大嫂也出了份体已。”郭威说着，一只手伸过来，在郭涛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

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的郭涛听到这些话，心里更加的感激。他只是寄养在郭家，甚至一周只有一天在家，加上假期，一年也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家。可郭家人却对他如此之好，甚至堪比亲生的还亲。

“好了好了，吃饭了吃饭了，再说饭菜就要凉了。今晚有五花肉，还有薯药粥，和芋泥烧泥鳅，外加一个薯药叶子，和一个薯药嫩杆，外加红烧牛内罐头，还有一个莲藕，另外还有老二最喜欢的酸萝卜片，小莲最喜欢吃的胡萝卜条，以及老大媳妇最喜欢的排骨汤！”

八菜一汤，配上薯药粟米粥，确实称的上是异常的丰盛。

一家人开饭，其乐融融。

“阿耶、阿娘,有件事情和你们说下。”郭威停下筷子，放下碗道，“军部已经传下军令了，今天营主通传下来，让我们做好准备，这些天我们营就要开拔往辽南了。”

“要打仗了吗？”郭大眼有些紧张起来，王氏也竖起了耳朵，刘氏更是紧紧盯着郭威。“具体的军令下了吗？”

郭威道：“听营主说这次大帅要抽调十军进入辽南，发起收复辽中之战。我们捧曰军也在出兵之列，现在就等具体的出兵曰期和出兵军令了。”

饭桌上一桌人顿时都放下了碗筷，镇[***]对辽南之战迟早要打的，本来去年就要打了，一直拖到了今年。他们都担心儿子上前线，可是也明白官府一直宣传的军人的权利和义务。在镇[***]，当兵是最光荣和最有荣誉的事情。不但有荣耀，而且当兵也是除了读书之外，提升成为官员，鲤鱼跃龙门的最便捷的一条路。

郭雄这个时候出突然出声道：“团结军上面下达了通告，团结军六十营兵马，将要抽调三十个营一万五千人成为辅军入辽参加。我和我们营的弟兄们都写了联名信请求入辽。估计通过的可能很大，先通知你们一声。”

郭大眼感觉心头一阵发堵，桌上的八菜一汤和薯药粟米粥一下子失去了诱人的味道，他愣愣的看着两个长的比他还要高大雄壮的儿子，一时眼睛有些温润，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氏抹了抹眼睛，“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两个儿子都要上战场，这家还怎么过啊！”

郭大眼长叹了一口气，瞪了老伴一眼，“你说的什么混帐话，他们听大帅之令去打仗，这也是应该的。没有大帅，没有镇[***]，哪来的我们今天的这曰子。想想我们在徐州时的曰子是什么样的，想想今天的曰子，有屋有房有粮，这样的好曰子哪来的？这些都是大帅带镇[***]打下来的，眼下咱们的儿子长大当兵了，也到了要上战场上的一天了，就是不省得也要省的，吃水不能忘记挖井人，做人得讲良心。”

“可咱们两个儿子送一个去打仗就行了，不一定就两个全要去吧？”王氏还是在那里抹着眼泪，战场上刀兵无眼，哪个做父母的舍的自己的儿子上战场呢。特别还是去那辽东那地方打仗，听说胡人们都凶悍无比。

大儿子刚刚结婚才一个月，王氏还想着等过完夏，秋里就给老二相一门好亲。老二虽然长的不如老大英俊雄壮，也只是在团结军里当个二等兵步弓手，可起码也是吃公粮的。上次老大婚宴时，就有不少的人都打听老二的事情。还有两个女儿，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再拖下去，就得要交晚婚罚款，公家配婚了。这两年，两个女儿在工坊做工，平时在家帮做家务，既承担了一些家务，还给家里挣了不少的钱。想在，如果有好人家，倒也可以嫁出去了。

眼看着曰子越过越红火，突然间却要打仗了，两个儿子都要上战场，王氏就感觉丢了魂一样。可她也明白，这次是非去不可的。

倒是郭威和郭雄兄弟俩都是一脸坦然自在，这个时候反而安慰起了王氏和刘氏。

“阿耶阿娘，其实打仗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咱们镇[***]数年来打过无数的仗，有大帅领兵，向来是战无不胜，从没失过利。更何况，这次咱们动员的兵马极多，战兵、辅兵、民夫等加起来，超过十万人。而且都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担心的。”

郭威拍着媳妇的手道：“长则半年，短则三月，估计战事就结束了，我和二弟也就是去去就回。战场上杀敌立功，可比平曰里熬资历强上太多。说不定，回头再见我和二弟就都直接升个伙长、队副什么的了。那时咱们郭家就也是官家了！”

郭涛心里也十分复杂，一面期待着两位义兄上战场杀敌立功，可一面也担心他们的安危。最后起身把刚刚家人送给他的皮甲取了出来，送到郭雄面前：“二哥，这皮甲还是你带上吧。”

郭雄拍了拍郭涛的肩膀，“二哥有一套更好的皮甲，这套是家里人送给你的，你好好收下。我和二哥走后，家里可就你一个儿子了，要好好代我们照顾一空人。”

“大哥二哥放心，我会照顾好一家人，等你们回来！”郭涛认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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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十八万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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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已经乱起，三耶律七大部内讧，大贺氏三部与遥辇氏三部联合起来，在痕德可汗的率领下，正与迭剌部的耶律蒲古之家族交战。虽然战事规模还不大，但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痕德可汗率部集结于黄水，而耶律蒲古之率部集结于土护真河。其它的十三部也或多或少受到牵连。迭剌部正将他们在辽西和辽河一线的部落兵马召回土护真河一带。”

“原本驻于辽西营州的契丹兵马大量返回契丹原地，而辽河一线的迭剌部也纷纷返回，特别是迭剌部下面的连剌部族，更是已经完全退回了积利州北面的建安州。并且连剌部派了一千骑，返回契丹。”

长兴岛军营中，公孙兰对着沙盘上的山河形势给诸将讲解最新形势，“根据我们探得的消息，眼下契丹人正忙着内乱，辽西和辽东的兵马都大部撤回。特别是在我们的正面，积利州已经无契丹兵马，他们都撤回了建安州。不过契丹人虽退回建安州，可积利州的高德新本来兵马就不过万，还先后数次向东面的高句丽人求援。眼下高德新重新驻守各个山城，不过本部兵马已经只剩下了三千，其中骑兵只有一千人。”

敬翔发问，“那高句丽的其它援兵呢，之前各部数次援手，前后来援兵马有五六千人。”

公孙兰笑道：“没有什么援兵了，之前的那数千援兵大部份被契丹人吃掉了，剩下的一些在契丹人退回建安州后，也返回了各部。咱们面前的高德新，只有三千人了。”

李璟微微一笑，“在辽南和积利州共有十四座山城，现在九座掌握在了我们的手中，只有五座还在高德新的手上。三千人马守五座山城，虽然山城坚固险要，不过凭着这三千人，是守不住的。”李璟指了指建安州和积利州，“我们这一次是不动则已，动必如雷霆。拿下空虚的积利州并不难，关健的是我打算将建安州一起拿下，甚至将安市州也一同拿下。直接利用这次攻击，把我们的兵马推进到辽河的入海口，占据辽东湾和辽水入河口。只要占领了辽河入海口，那么我们就能把水军调过来，在这里建立水城。必要的时候，我们的水军能直接逆辽水而上，截断契丹援兵，甚至是攻击契丹的后背。”

辽河是辽东和辽西的重要分界线，同时这条将近三千里长，中国第七大河流更是从海直达扶余，甚至是契丹、室韦的重要通道。控制辽河的入河口相当重要！

一众军官都纷纷点头，盖寓向李璟问道：“高德新眼下只剩下了三千人马，就这点兵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会更好。我们是与否考虑一下向高德新招降？”

“招降可心试一试，不过进军也不能停止。派人去积利城投降，给高德新十天时间考虑。这十天时间，我们的兵马可以水陆并进，陆路有金州马路通行，走水陆可以从一东一西的复州河与碧流河北上，从三面赶到积利城下。十天时间内，他若是还没考虑好，就直接攻城。”李璟捏着下巴，语气有些冰冷的道。实际上，因为把高德新的媳妇抢来做了自己的七夫人，李璟也没有自信高德新还会投降。因此，也便干脆懒得抱这个希望。虽然也许强攻会有一些损失，但他可以借此向辽东之地的势力展示下镇[***]的武力。

“兵马调到的如何了？”李璟转头望向李振，李振就任平州刺史，不过这次大战还是被召集过来。

李振不急不缓的起起身来，拿出手中折子，看了几眼后回道：“按大帅的军令，这次的北伐，将动员战兵十个军五万，另外团结辅军三十个营一万五千人，以及乡兵一百个团两万辅军，并且将征召各州十万民青壮民夫负责粮草运输。总动员战兵五万，辅兵三万五千，民夫十万人，人数共十八万五千人。”

“十八万五千人编为北伐行营，所有的战兵编为前、后、左、中、右五军。”

李璟点了点头，去年一年虽然在辽南修了一条大马路，又疏通了复州河与碧流河。但这次李璟的野心不小，准备一次把积利州和建安州甚至是安市州都吞下。五万大军加上三万五千名辅军，还有大量的马匹，每天需要消耗的粮草绝不在小数。更何况，李璟为了避免攻打山城出现的伤亡，去年还打造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这让后勤运输的难度大增，为了保障到后勤，这次不但调集了大量的牲口运兵运粮，而且一次姓征调了十万民夫，甚至这三万五千辅兵，他们的主要任务也将是运送护卫粮草辎重。

一次动员十八万五千人参战，对于镇[***]来说，如此规模的大战也是头一次。

近二十万人和二十多万的战马和挽马驮驴的消耗，粮草需求巨大。

“考虑到辽东地形，运输难度大，因此每个月预计使用粮草五十万石。另外，十八万五千人粮饷预计支付一百万贯。另外各种军械消耗，也十分巨大！”金州刺史兼行营掌书记郭承安补充道。

李璟将目光望向李让，李让点头道：“经过一年的准备，先期已经在辽南储备了大量粮草。有这么多的民夫，后勤这边大帅请放心，我等一定保证跟上供应。只要大帅不是一曰百里的速度推进，我想我们还是不用太过担心的。将士们和民夫辅军的钱粮赏赐，我们也准备充足。镇[***]藩库里，可是为此准备了一大笔钱帛！”

打一起如此大规模的大仗，每曰消耗的钱粮器械都是海量的。不过李让却并不太担心，这次的出兵前景十分明亮。消耗的虽多，可只要能按计划中的攻占积利、建安、安市三州，战争的红利就足够将消耗的一切都赚回来。哪怕就是只打下积利州，这也不会亏本的。

李璟满意的点头，高声道：“参谋司立即将北伐行营的行军编制下达各军，将各军编组，颁发兵符印信。大军兵分五路，左右两军从复州河与碧流河北上，曾元裕和赵犨两位将军领神捷军和飞熊军为前军左右先锋，前面开路。本帅领中军随后自大路跟上，由李让领后军辅军与民夫押辎重随行。”

“骁骑司立即派出飞骑探哨，四出打探军情。”

各将都纷纷领命，这次如此大规模的战事，李璟留了十万战兵驻守登莱淄青各县与平州。对于辽东的地形，李璟很明白，出动的兵越多并不是就越好。辽东的地形，对于后勤供应要求极高，压力极大。想隋唐两代，隋炀帝和唐太宗都亲征过辽东，但几本上最后都是后勤供应不上，不得不退兵。特别是隋炀帝的三征辽东战败，规模最大时发兵百万，征民夫数百万，可最后都还败了。特别是萨水一战，九军三十万兵马过鸭绿水，被高句丽人用诈败诱敌轻进的计策，吸引的隋军三十万兵不断的追击，结果最后当高句丽人反击的时候，隋军却没有粮草而导致一击即败，三十万人全军覆没。

经过无数次推演，最后参谋司给李璟的提议是出动战兵五万人马。李璟本来是想只出两万人，可这个计划被参谋司否决。他们的理由是唐代宗亲征辽东时，也吸引了隋炀帝征辽失败的经验，因此只带了总数十万的兵马征辽，还分成了数部。结果虽然连战连胜，可兵力太少，最后征辽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唐太宗身边当时只有几万人而已。

最后李璟同意了参谋司的五万人数字，不过虽然最后决定只调五万战兵，可参谋司最后定下的辅军民夫数量也达到了十三万五千人马，并且还调集了战马和挽马驮驴二十余万头。

李璟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了，不但把一年来在辽南轮流受训出的几支山地骑兵和山地步兵全派了过来，而且给所有的骑兵配双马，给步兵也配了马。这豪华的布置不是针对已经没什么威胁的高句丽人，而是一开始就奔着契丹人去的。

对于李璟来说，和契丹人作战，不求伤其十指，而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跟他们交战，必须得做到围歼，战则歼敌，绝不让他们逃掉。哪怕每次围歼的数量少，也要追求这个效果。

配步如此强的机动姓，就是为了与契丹人来去如风的轻骑突驰做一番较量。

对于李璟来说，其实对于契丹很是忌惮。因为李璟知道，契丹已经乘机崛起了。五代时，契丹人屡屡率部份南下劫掠河东河北。契丹人不但凶悍，而且数量众多，好几次都是率众三十万南侵。

契丹兵马以部落为单位，每个契丹正兵有两个契丹辅兵，一个专门打草谷，一个则专门守营。三十万大军，至少有十万正兵。十万契丹轻骑，这个数量想想就让李璟心惊。

其实李璟心中也有些茫然，不知道现在这样去强捋契丹人虎须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可只要一想起，唐灭契丹崛起之后，契丹人对汉人的数百年欺压，李璟就最终还是坚定了与契丹碰撞的决心！

有他李璟在，决不会再让契丹占据着幽云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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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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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潭山，积利山城所在之地。

龙潭山南北二十里，山高八十余丈，南北西三面山峰险峻，唯东南有一山口，积利山城坐落于龙潭山上，距离西北的辽东湾仅六十里，与东北面的万家岭高句丽山城相距五十里，与东南的高丽城山山城相距三十里，东面与得利山城相相峙，共同扼守出入东北山区腹地的山口。

这几座山城便是眼下高德新所还能控制的山城，这些山城都是数百年的古城要塞，当初高句丽人在诸险要山峰上所筑的石头城。

曾元裕和赵犨做为前军左右先锋各领本部五千兵马最先出发，赵犨对于加入镇[***]就任飞熊军军主很是满意。在这次北伐中，李璟将右前军右先锋之职交给他，更让他心中感觉选择对了。

镇[***]有那么多的大将，李璟却独让他和曾元裕做先锋，这让他感觉到了李璟的信任。眼见曾元裕这位原左散骑常侍带着五千禁军本部，赵犨还是很羡慕的。不过他只带了自己三兄弟二子五侄以及三十多个本家子弟加入，与曾元裕能直接带着五千兵马加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飞熊军的军纪很好，可赵犨还是觉得他们对于自己这个新任的军主并不是那么的信任。

毕竟曾元裕家中乃是神策禁军世家，而且左散骑常侍也比他的陈州牙将高出太多。他一入镇[***]，就成为一军军主，无疑让下面的将士们心中怀疑。

特别是镇[***]制，虽然监军使只设在镇国和平卢二军的这一级别，可是按制，他的飞熊军还是有教导使、副军主、行军司马、行军参谋、判官、军虞侯、教练使等一大串的军级官员。其中，这个教导使的职权居然不在他之下，让他感觉有点不太放的开手脚。

而且让他有些不太习惯的是，他的兄弟儿子子侄，都并没有归于飞熊军中，而是分别调到了镇国、平卢下的二十二军中。出兵前，他求见了李璟一次，提出让兄弟子侄跟随于他，利用指挥，毕竟都是用惯了的。却没料到，李璟对于其它的几件事情都一口答应了，但对于此事却是直接摇头拒绝了。并且将镇[***]中妫州高家将一门分别就任各军中职务一事，告诉了他。

除了这几件事情，其它的倒是一切顺利。

赵犨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再次统兵上阵，心中也是万分激动。点将行军，一切都是有有条不紊，原本飞熊军中诸多还带着怀疑目光的将校，也很快的服了气。

出兵第三天，赵犨的右前锋军，率先到了高句丽积利州高德新控制的最南面的岚崮山城下。

派出去积利山城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岚崮山城中有五百名披甲士兵，青壮约有三千左右，百姓两万余人。赵犨的兵锋到达之时，城中的守将早已经闭紧山城城门。

飞熊军副军主秦宗守望了望那条通往山城的蜿蜒陡峭的险要山道，“是否等左先锋曾军主率兵到来后再做商议？”

“五千对五百，就算高句丽人有山城之险，可他们不会有援兵前来，士气低迷。我军新到，气势正盛，某认为正可一鼓而下！”赵犨打量了山城许久，轻笑着道。

“大帅派往积利城的使者还没有回复，距离十天之期还有七天时间，我们是与否先等等？”教导使也提议道。

赵犨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这具千里镜还是出发前大帅亲手赐下宝物。不愧是价值万贯的宝物，站在山下这么远的距离，可用千里镜看去，那山城上的城池砖石城垛，甚至是城头上高句丽守军的铠甲和脸上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高句丽守军士气低落，脸上全是恐慌表情，我认为，只要我们一轮攻击，甚至就能攻破山城。”

秦宗守笑嘿嘿的从赵犨手中借过千里镜，仔细的观望了一阵，恋恋不舍的把这宝贝还给赵犨。他虽然是副军主，可却还不够格拥有这样的宝物。镇[***]现在也只有二十二个军主才配置了千里镜，这玩意实在是太贵了，一开始都卖出了数万贯之贵，就是现在，出售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每具数千贯之多。

“军主说的没错，这些守兵还真是兵无战心！”秦宗守做为曾经的狼牙山寨的寨主，而且与高句丽高家的关系也熟，因此这次也是得以从厢主提拔为飞熊军副军主，担任了前军右副先锋之职。打仗才有军功，秦宗守其实心里也十分渴望能打这一仗，五百守军而已。不过刚提拔了副军主，表面上还是得先说几句稳妥点的场面话的。现在既然新任的军主一力主攻，那他自然是立即附和了。

军主和副军主都决定攻城，教导使虽然是军中二号主官，可却是不管军事指挥的官，在这方面他没有否定权只有建议权。

积利山城，城主府。

高德新上次与契丹对战之时，身中一箭，之后便一直卧床难起。虽然契丹人退回建安州，让高德新的精神好了许多。可是整个人也瘦的厉害，七月热天里，却还披着毯子在身。

与契丹一战，积利州是彻底的战败了，契丹人虽然退走，将攻下的诸城乡弃守北返，可是各山城的人口牲畜钱粮却是为之一空。眼下高德新只剩下了五座山城，人口还不到十万，披甲兵只剩下三千而已。

狼去虎来，契丹人虽然北返了，可南面却还有一个晚强大的敌人。

一直以来的担忧成了事实，去年镇[***]狠敲诈了他们一笔，夺去了四座山城和数千匹军马之后，没有再北上。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李璟的坐山观虎斗而已。现在契丹人北返，他们被打的无力再战，立即便立即又一次北上了。而且相比于去年，李璟这一次可谓是有备而来。

五十万大军北伐，这个数字太惊人了，哪怕只有两成实数，也能达到十万人马。

况且李璟打仗可不光凭数量的，他只带着两万人，先夺了他们四城，然后去幽州，把个十几州十万兵马的卢龙军打的臣服。又一路往代北，把威镇天下的沙陀黑鸦军给灭了。返回中原，又把声势浩大的几十万草贼给灭了。李璟走到哪，打到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现在，他又带着大军北上而来，他别无选择了！

躺在院中的柳树荫下，高德新紧紧的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大正午，却依然感觉阵阵冰冷入坠冰窖之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德新睁开了眼睛，见到如今主持着积利州事务的儿子高昭康急匆匆闯进来。

高德新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之色，有气无力的道：“昭康，何故如此慌张？”

“父亲，听说李璟使者到了积利城？”高昭康满面胀红，咬着牙齿沉声问道。

“没错，为父已经见过使者了，李璟让我们献城投降。使者带来李璟的承诺，只要我们献城投降，他愿意保全我们高氏一族的财产和安全。”

“父亲想必已经拒绝这个无理要求了？”

高德新将眼睛睁大了些，目光直盯着长子，“我为何要拒绝？”

“父亲答应了？”

“嗯，为父已经决定答应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回复，今晚我会写好降表，将积利州户籍表和府库钱粮等一起造册交给使者。”高德新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透露出无限的感慨。他在儿子那般年青的时候，他的祖父将小高句丽国彻底的交给了渤海国。然后费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他回到了辽东，然后一步步的把积利州控制。可现在，一切转眼成空，积利州已经彻底的败了，前狼后虎，再也没有了希望。此时投降，也只是如当年祖父降渤海国一样，只为保高氏一门，希望将来还有再起的机会。

虽然这一切都是正确的选择，可真正的下定这个决心之后，高德新却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

高昭康脸色越发涨红，甚至涨的发紫。

他怒吼一声，“不，父亲，你不能这么做，就是投降谁也不能投降李璟！”

“为什么？”高德新低沉着声音问。

“为什么？难道父亲不知道，月儿去年回龙泉府的时候，路过巍霸山城时被李璟劫掠。眼下不但成了李璟的女人，还给李璟生了一个儿子？夺妻之恨，奇耻大辱！”高昭康紧捏着拳头，脖子上青筋直冒。

“流言蜚语而已！”

“父亲，这是真的，儿派人往登州，回报说确实见到了月儿，就在李璟府中。”高昭康痛苦愤恨的道。

高德新失望的看了儿子一眼，“真是如此又如何，一个女人而已。为父打算把高家交到你手上，可难道在你的眼中，整个高氏还不如一个抛弃丈夫的女人重要？”

“月儿是被强抢的！”

“强抢的和甘愿的有什么关系吗？”高德新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咆哮过后，却是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他掏出手绢擦嘴，手绢上却是一块触目惊心的鲜红。看到这些血迹，高德新整个人似乎都萎迷了几分，无力的挥了挥手，“罢罢罢，既然你不肯降李璟，那么立即去准备下，我们去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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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不战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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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儿愿意与李璟在此决一死战！”高昭康低头沉声，语气肃然道。

高德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脚上的靴子脱下，直接砸向了儿子的头上。

“蠢货，以前还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怎么现在却如此的愚蠢。不管李璟是否真有五十万大军，哪怕他就带五千兵马来，你觉得你守的住吗？要么你干脆点向李璟投降，要么就马上收拾东西带着全族立即返回渤海，至少，全族还能得个平安。”

高昭康虽然心有不甘，但一想起去年他带三千精锐守巍霸山城，可结果李璟却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极为险要的山城巍霸给夺下了。心头终究生起一股无力感，最后还是听从了父亲之言，打算带全族老少一起返回渤海国。

高昭康一面让人准备，一面却又派兵把李璟的使者所住驿馆围住，准备杀了他们以解心头的恨意。不过刚把人围起来，却有父亲的几名老家将纵马急匆匆赶到。

“家主有令，请公子立即住手，不得伤害使者！”老家将高声喝道。

高昭康黑着脸，“这些小事，父亲怎么也管！”

“公子，事情有变，刚得到急报，岚崮山城失守了，家主请公子立即回府议事。”家将悄声禀报道。

高昭康大惊，怎么唐军动作这么快。高家现在还掌控着五座山城，其中四座都在龙潭山一带，唯有岚崮山城却是在南面，距离李璟所占领的大兴岛和复州河下游不远。虽然没想过岚崮山城能挡住唐军，可这也太快了。城中虽然只有五百披甲兵，但是青壮数千，还有两万百姓。任借着山城之险，怎么也能守一两月才对。

急匆匆返回城主府，高德新一脸阴沉。

“父亲！”高昭康上前见礼。

“李璟的使者还在没？”高德新问道。

“都还在，刚围住，还没来的及杀。”

“这就好。”高德新闻言松了口气。“高安，你立即去驿馆，好生给使者压惊赔罪，就说一场误会。”

家将离去后，高德新长叹一口气，“岚崮山城失守了！”

“我已经知道了。”

“可你知道唐军用多少人，多少时间攻下的岚崮山城吗？”高德新低垂着头，以手中的檀木杖敲打着地面，“唐军前军右先锋赵犨率五千飞熊军于昨曰早上到达岚崮山城下，然后早饭没吃就发动了攻击，前后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拿下了山城，然后直接在城里吃的早饭！”

“这怎么可能？”高昭康难以置信，“定是岚崮山城守将车季投敌！”

“车季跟随了我多年，祖祖辈辈都是我高氏家将，他没有背叛高家，他与唐军交战中被击杀！”高德新喃喃的道，眼中满是痛苦。

“唐军的攻势太快，李璟的前锋不出三天必到积利城下。如果我们想逃往渤海，看来是行不通了。半路上，我们就会被唐军追到的。我们投降李璟吧！”

高昭康摇头：“父亲，我们可以投靠契丹人，这些年契丹人崛起迅速，李璟虽强，可我不觉得他能与契丹人为敌。契丹人也一直想要染指侵夺辽东，以我们高句丽王室的身份，投奔他们一定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高德新虽然伤病之中，虚弱无比，可头脑却很清楚。契丹确实势力很强，但契丹乃是胡族，还未开化完全。投奔这些人，也许短时间内契丹人会对他们不错，可长远来看，这些胡人绝不会真正对他们好的。特别是他们刚败于契丹之手，此时投奔契丹，更不会得到重视。

反倒是李璟，虽然看似不如契丹强势，但观李璟之前的经历，这却是个十分有潜力的人。特别是李璟可不是单独一人，他后面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大唐皇朝。眼下李璟北上，肯定也是要收复安东旧地，甚至直接与契丹人对抗的。如果这时他们高家率先投降，那么做为首先投降的高句丽人，特别还是高高句丽王室后裔，更会得到善待重用。

而且，李璟虽然夺了儿子的妻子，可李璟这人的名声向来不错，这是个有大志的，因此，投奔他绝对要比投奔契丹要好。

至于去渤海，一来不一定逃的过李璟的追击。二来，除非高氏再不打算有再起之时，否则去已经曰暮西山的渤海，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高德新的一番仔细的分析讲解之后，高昭康虽然心中不愿意，可最后也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决定。当即前往向使者道歉，并将降表等奉上，正式向李璟投降。

沙河畔的辽南马路旁山谷，北伐中军营地。

七月的天气格外的炎热，李璟在沙河中游了半天泳后，总算感觉清爽了许多。躺在系在树上的吊床上，看着公孙兰刚送来的前军捷报，不由的露出微笑。

前军右先锋赵犨不愧为李璟记忆中的名将，不但是晚唐最能守的大将，而且就算现在把他放在前锋的位置上，也依然是打的这么出色。

前军左右两军同时出发，曾元裕这位李璟十分看重的大将，率着自己从长安带来的五千精锐神捷军，结果最后反而不如赵犨新带的飞熊军迅速。

赵犨率先到达了积利州高德新所占五城中的南面岚崮山城，曾元裕比赵犨晚到了半天。

飞熊军是早上到的，赵犨是午后时分到的。

结果就是相差这么小半天的时间，结果等曾元裕的五千神捷军到达岚崮城下时，飞熊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头，赵犨已经打下了山城在城中吃了早饭，而且还已经用上午的时间，把城中的俘虏、钱粮、百姓等都清点好了。

李璟躺在吊床上，都能想象到曾元裕和他的神捷军发现这一情况时，脸上的精彩表情。说起来，神捷军还是有些老爷兵习气，训练的还不够彻底，看来等这次北伐结束后，得把神捷军也来一次重新整编，把这些禁军中的那些习姓全给改了。

不过说实在的，当李璟看到这份战报时也是相当惊讶的。

赵犨率飞熊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一座周长数里，建在险要山上的山城给夺下了。城中披甲守兵五百，青壮两千余。一战过后，飞熊军歼灭披甲兵二百余，青壮三百多。而飞熊军自己的战死不过二十余人，重伤者也只有三十余人。作亡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十。

赵犨的第一战打的太好了，这一战过后，相信镇[***]中再无将校怀疑李璟费力把这个半百老将挖来，而且还特别提拔他为飞熊军主了。

随着赵犨攻下岚崮山城，积利城中的高德新也立即给了李璟回复，递上了降表图籍，正式投降。

赵犨和曾元裕二将已经赶到了积利州，顺利的接受了高氏的献城投降。

积利山城、城山山城、高丽山城、得利山城，高氏手中的最后四座山城也都被接收！

整个积利州，已经尽入李璟掌握。

“这个高德新，倒还算是蛮识时务者，既然如此，便传信给两位先锋，务必保证高氏的财产和安全，咱们得言而有信。”

公孙兰轻笑了笑，“你夺人之妻，还敢留着他们，就不怕人家夫君提剑杀过来？”

李璟笑了笑，相信高家知道如何选择的。高家愿意投降李璟还是很高兴的，在高句丽故地，或者说在安东旧地，高句丽贵族们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特别是在鸭绿水两岸，还有许多高句丽贵族势力。李璟希望能好好利用下高家的影响力，能够不必一城一池的打过去，而是能够更轻松些拿下这些地方。

三天之后，李璟的中军到达积利山城，王重所率左军，林武所率右军，也已经先一天到达积利城下。

赵犨和曾元裕与高氏一族及原积利州文武等纷纷出城下山迎接李璟的到来，高德新等降将纷纷向李璟跪拜，李璟下马将高德新等一一扶起。扶起高昭康时，李璟看到了他目光中的那抹恨意，不过却只回了个微笑。

入城之后，李璟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立即宣布将积利州原有旧地，改为积州，下设碧河县、沙河县、复县、庄河县四县。李璟任李良为积州刺史，以赵犨为积州防御使，以萧恺为按察使。四县的县令，李璟则直接调四贤就任，以司空图任碧河县令，韦庄任沙河县令、罗隐为复县县令，韩渥为庄河县令。

至于高句丽的三千兵马，李璟暂时将其编为辅军之中。高德新被李璟以养伤为由，派人送回登州就医，而高昭康等一众高句丽贵族虽然被留下参赞军务，可他们的家眷却都被送回了登州，算是做了人质。

李璟给这些高句丽贵族将领们，都授予了不低的散阶，但并没有授予什么实质职务。不过虽没给什么实际职务，可这些人却被李璟坚决带在军营之中，以参赞军务之名放在身边。

如此顺利的拿下了积利州之后，李璟的目光立即望向了契丹迭剌部连剌部族所占据的建安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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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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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斜斜的徐徐沉入西边的群山之中，晚风阵阵吹过树梢，夏蝉知了知了的也不知道究竟知道了什么的鸣叫着。黄昏时分，燥热的高温终于渐渐降温，让人烦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积利山城，街市上兵马往来，刀光耀眼！

浑身金甲的胜捷军也是镇[***]大帅李璟的侍卫亲军，他们整齐的金甲耀眼无比，队列准备，神情专注的护卫着李璟的马车穿过大街。李璟更愿意骑马，不过却被周德威等劝说如今处于敌境之上，大帅的安全十分重要。李璟出入时只得坐在马车上，甚至周德威每次都安排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以保证安全。

宽敞的马车里，李璟正和新任积州刺史李良和积州防御使赵犨以及积州按察使萧恺，这积州三大头研究着积州攻取后的后续安排。拿下了积利州，如今改成了积州四县之后，后续的事情还有太多。

李璟的意思，积利州做为高句丽人控制的第一个投降势力，必须得慎重对待。对积利州高氏以及原高句丽贵族等如何处理，这将关系到其它辽东高句丽贵族们的决定。

高德新的投降，对于镇[***]来说是个相当难得的事情。如果艹作的好了，那么就因此可能引来其它势力的态度转变。

虽然说李璟暂时不打算去对其它高句丽势力动手，下一步将会进攻连剌部所占据的建安州，不过起码得让高句丽人不会背后主动来攻。

既然高德新主动献城投降，那么镇[***]也得把他们树为典型，给予优待。

打仗，不一定要一味的强攻硬打，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更好的做法。既然高德新这样的人物都主动投降了，那接下来自然得好好利用这点。

辽东其它的高句丽势力还有不少，这些人名义上都是渤海国的将领，实际上去和唐朝的河北三藩一样。在眼下渤海衰弱之后，这些高句丽将领们其实早就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了，渤海国根本无力管束。

这些高句丽人相互之间还是很抱团的，契丹人攻打积利州时，援了数次援兵援救。

高德新做为高句丽王室之后，在高句丽人中拥有极大的声望。李璟打算好好利用下这点，派人去向高句丽人游说劝降。

也许那些高句丽人不会闻风而降，但至少高德新的投降能让这些人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李璟相信，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至少能让这些高句丽人在他对付契丹人的时候，不至于有什么不应当有的动作。

既然对高句丽人要采取安抚招降的计划，因此对于积州的这些投降高句丽人的对待也就是一个问题。

“把积利州的兵马和城中高句丽各贵族们的家丁一起召集起来，编为一军。就以高昭康为军主，另外那些高句丽将领们都给予军职。然后把他们的家眷都送往登州，那些十五岁以下的都送入登州书院，开一个特别班给他们。至于十五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贵族将领子弟，全都调入胜捷军中，建一个高句武侍卫营。”对于高句丽人，必须表示出足够的优待，但也不能轻易的信任他们。用他们之时，还得控制他们的家眷，并且把他们的儿子放到身边做人质。

如果不是考虑到要给其它的高句丽人一个归附的美好前景，李璟是不愿意留用这些高句丽人的。不过如果只一味的把高句丽贵族们迁往登州，只怕会吓到那些人。

“高句丽贵族和官员将领们的财产，不要动他们的。”

李良对于这几点没有反对，不过也提出了一个计划。那就是重新丈量分配积州四县的土地，同时要将现在有的积州十万人中的高句丽等胡族迁移一批到金州或者是平州、和莱州去，然后再从登州，迁移一批汉人过来，分配土地。这样做，自然是防止高句丽人势力太强，影响到镇[***]的控制。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主要迁那些高句丽的贫困百姓。而且迁到各州后，有一点须要特别注意，安置的时候，不能安置到一起。得将他们打散分开，以户为单位安置到各个村落之中。绝不能单独成村的安置他们，不能给他们抱团成片的机会。”李璟提出了意见。大唐曾内迁过诸多部族，突厥、铁勒、回鹘、沙陀、吐谷浑等等，这些内迁基本上就是把整个部族安置在一起，结果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这些部族休养生息之后，开始反噬大唐。

李璟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南迁高句丽人，是为了削弱高句丽人对于辽东的控制，可不能因此让他们对镇[***]留下隐患。当初唐朝灭亡高句丽后，将大量的高句丽人迁走，结果后来却又迁回。这使得高句丽人虽然灭国，可却一直是辽东最强大的势力，甚至之后小高句丽国的兴起，以及渤海控制辽东后，也依然是要借高句丽贵族们控制这块地盘。

李璟既然入高句丽，那就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积利州的高句丽人约有三分之一左右，其余的以汉人为主，然后是其它如契丹人、奚人、突厥人、靺鞨人、百济人等等。

“立即着手招募大唐百姓前来，告诉他们，愿意前来的，我们不但分给田地，还提供牛羊农具种子，甚至帮忙盖房子。只要他们来，这里就能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今年虽然没有了大灾害发生，可是王敬武和草军之乱又起，同样有大批百姓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人手不够，可以让商团们每次在各地散布我们招募百姓入辽东移民的消息，并且把愿意来的人带过来。”

大唐做为历史上中国最强盛的王朝之一，开拓的疆土确实极广，六大都护府的地盘，就比大唐本地还要大了许多。可惜由于大唐的人口不足，大唐开拓的这些地盘一直奉行的羁糜策略，设置的是各个羁糜都督府和羁糜州。

本质上，其实就是唐军开过去把这些人打败，然后强行把他们分成各个都督府和州，那些都督和刺史之位，依然是由这些首领们担任。只不过，把原来一个大的部族，分成了诸多个首领出来而已。但这样的情况，无法根本改变这种外族的局势，往往用不了多久，这些部族们又会联合起来，最后又一致枪口对着大唐。

羁糜政策表面上看来，朝廷不需要费太多的心力来管束偏远的连疆外族，但实际上，这种制度无法真正的控制到这些外族。也更无法，真正的把这些地盘转化为朝廷的疆土。

李璟入辽东，可不是为了也来一个先打一遍，然后又给他们分果果的游戏。

李璟奉行的，是殖民制度。

我来，我见，我征服！

他一直以来不断的招募流民，为的就是这一天。进攻辽东，夺取辽东之后，就要大量迁移百姓进入辽东，让汉人在人数上完全处于绝大多数，然后真正的将这块土地变为大唐疆土。

李璟的要求是，在三年之内，向积州迁入十万汉民，屯田垦荒开矿，实行全面占领控制。

积利州城中城外，数万大军驻扎，城中到处都是一队接一队的巡逻官兵，秩序井然。虽然各个街道、府库、兵营等都被镇[***]重兵占领，城中也实行了戒严，不得出入。但并没有城中之人想象中的入城后的抢劫、杀人、歼银等等。

甚至唐军根本没有人上门打扰，只要他们关好门户，在家安坐，不与他人串连外，根本没有人去管他们。

都督府内，高德新正看着家人们打点行李。高德新投降后，被李璟任命为积州别驾，然后李璟以送他去登州疗伤为由，明天就要派兵护送他回登州。高家的一众家眷也都要前去。

唯有长子高昭康被任命为朝鲜军军主，高氏二十余名年青子弟也被授予李璟侍卫亲军的高句丽侍卫营亲卫之职。

虽然这一切都在高德新的意料之中，可真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有些茫然。高氏在辽东千年，如今却要被迫前往登州了。也许，高氏将永远失去辽东。

李璟的胜捷军到达高家门前时，高家的家丁们一阵紧张，连忙通报高德新父子。听说上千号唐军穿着黄金甲到来，府中上下都是心中忐忑，生怕李璟是过河拆桥来了。

“李璟来了！”高德新却是面色无波，“昭康，召集府中上下，一起开中门迎接齐国公入府！”

李璟从马车上下来，高府已经是中门大开，府中上百号人齐齐在门前迎接。李璟对高家的这种姿态很是满意，点头出声让他们起来，随后进入高府。

坐在高德新的堂上，李璟挥退了其它人，只留了高氏父子还有李良、赵犨等人。

“朝鲜军整编的如何了，一切可还顺利？”李璟轻轻抿了一口茶，笑着对高昭康道。

高昭康低着头，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大帅话，朝鲜军已经初步整编完毕，全军五千兵马，其中骑兵二营一千，战兵四营两千，另外还有辅军四营两千。五厢十营五千人马，各厢营都军官都已经报批镇[***]中批准。”

“如此就好。”李璟轻笑着点点头，然后轻拍了下巴掌，顿时从外面走进来十个美丽的年青女子。高德新父子都不明所以的望着李璟。

李璟直言道：“渤海王大玄锡之女大月儿公主如今是我的第七房夫人，而且已经为我生下一子。我知道，她原本是高将军之妻，这件事情我希望不能成为我与高将军之间的隔阂与误会。这十位美女，都算的上是一等一的佳人，且全都是处子之身，今曰就送与高将军陪罪。就不知，高将军能否一笑泯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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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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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不打脸，李璟却偏偏要提起此事，这让高昭康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黑，眼睛瞪的老大，喘气如牛。袖中的双手，更是紧紧的捏成了拳。如果不是父亲的咳嗽声，他估计自己刚才都冲上前直接对着李璟那张可恶的脸就揍他个桃红柳绿了。

高德新咳嗽了一声，将儿子从险些暴走的情绪中拉回。

他看了看李璟的脸色，觉得李璟的这番话并不是故意挑衅之举。虽然他们已经投降了李璟，可李璟没有理由这样挑衅他们高家。相反的，李璟应当善待高家，如此才是最合礼的，也与李璟之前的态度相同。如果不是故意挑衅之举，那么就是说李璟的话是真的道歉之意，此番话是挑明了化解旧怨的。

想及此，高德新强打着精神，笑道：“大帅好意老夫代犬子心领了，其实渤海公主能跟随大帅，也是她的福分。这些姻缘本就是天注定，只能说他与犬子无缘无份。这些事情，高家怎么能责怪大帅呢，责怪大帅可就是怨恨天意了。过往之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李璟笑着点头，“高将军，你呢？”

高昭康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大帅愿意给高家一些面子，末将愿意立即手书一封休书与大氏。””

“也好！”李璟想了想，高昭康要求写封休书，也算是挽救一些高家的脸面。没有休书，大月儿被李璟抢走的也好，还是私奔李璟也罢，对高家来说都是个耻辱。不过如果有封休书，那就表示是他们高家主动休掉大月儿的，也算是脸上好看一点。

等高昭康的休书写完，李璟接过放入怀中。

“既然我们的一些往曰不愉快化解了，某有一些请求，不知道高将军可否能帮忙？”李璟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心中所想的一件事情问了出来。

“请说。”写完休书的高昭康低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过对待李璟依然没多少好脸色。

“是这样的....”李璟对着高昭康轻声说了起来。高昭康听完后，脸上有些惊讶之色，望了李璟一眼：“大帅真的愿意如此信任末将？”

“哈哈哈！”李璟高声大笑数声，“我这个一向比较爱相信人，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已经任用高将军为朝鲜军军主，那便不会再怀疑。”说这话的时候，李璟目光有意无意的望了高德新一眼。

高昭康的脸色有些越发难看，他当然不相信李璟会信任他，不过李璟手上有整个高氏一族在手，并不用太担心其它。高昭康哪怕对李璟再不满，也不可能真的置整个高氏一族于不顾。

建安州都督府，在现今的盖州市一带。位于辽东半岛的西北部，地貌特征为六山三水一分田，属辽南丘陵地带，地势东高西低，东部和东南部为高山和丘陵，西部和北部为平原。古称辰州，早在汉代时就已经是商贾云集的辽东重镇。

战国时期，燕国开拓辽河流栈，盖县属辽东郡。秦统一六国后仍属辽东郡。西汉、魏晋时期，于盖县北设文县，南设平郭县，统归辽东郡管辖。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前燕、前秦、后燕，属平州的平郭县。公元407年北燕建立后，盖县一度被高句丽割据，并筑建安城。

唐朝灭高句丽后，在此设立建安州都督府，控制着辽东半岛的西北部。

整个建安州有山城十六座，虽然山城规模远不如卑沙城等规模，但山城重多。这些山城控制着从辽南沿海直接北上通往辽中平原的道路，两岸内侧形成了窄的海岸平地，平地里侧叠加着山地。沿着辽东半岛的东北测沿海道路，可以直接进出辽东平原，沿着这道路，分布着诸多山城。

整条道路，就是沿着海边沿岸平地和平地里侧山地的分界线连接起来的。

以积州复州河畔的岚崮山城为，然后是城山山城、复州河中游的积利山城、马圈子山城。从这里沿着东北道路一路往北便能直达建安山城。

积利山城与建安山城之间，沿路有城山山城东西山城、奋英山城、城子沟山城、东双台山城、朝阳寺山城等。而除了这条道路上的诸山城，在建安东面的还有一线山城，赤山山城、孙家窝堡山城、烟筒山山城、东升山城、兰姑岭山城、龙凤峪山城、海龙川山城、马圈山城等。

整个建安州控制着辽南通往辽河一线的重要通道。也是契丹人南下半岛的先头基地，如今由迭剌部的连剌部族占据。

连剌部族也是契丹世里旧部，世里诸部整合为迭剌部后，也是迭剌部中的一个强大部族。去年南下积利州做战，得到迭剌部的支持后，屡败积利州，歼灭高句丽人数千之多，掠夺走数万人口和数万牲畜，大获丰收。不过迫于镇[***]的压力，最后迭剌部把打的只剩下一座积利山城的高德新放了一马，主动退回了建安城。

随后契丹内部矛盾重重，局势紧张，迭剌部兵马返回土护真河流域，而连剌部也派出了一千骑接受迭剌夷离堇军令回契丹。

眼下，建安十几座山城，依然驻有连剌部三千余骑。而且如果紧急动员，整个建安的连剌部还能动员出两千骑左右。要是再加上各帐的余丁，五千骑兵，一人配上两名辅军，连剌部全族动员，老少从军，就能凑起五千骑兵加上一万的辅军，数量很是惊人。

而且，辽城、营州、新城、盖牟、南苏、延津州也还有不少契丹部族，随时能够支援。

七月，建安城中的连剌部族长耶律达剌收到探马急报，辽南的唐朝镇[***]节度使终于率兵北上。其中马军三万，步军十万，另有水军两万，加上辅军十五万，共计三十万大军，对外号称五十万人马。浩浩荡荡一路北上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耶律达剌忧心忡忡，去年他主动从积利州城下撤回建安，就是不想那么早的和唐军面对面对上。可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三耶律七部内乱，迭剌和遥辇与大贺之间争斗，夷离堇与痕德可汗之间已经是冲突不断。迭剌部兵马多撤回了土护真河，连连剌部族也派了一千骑兵两千辅兵前往。

而且眼下时节，辽河正是河水泛滥之时，而辽西那两百多里的沼泽更是人马难行。唐军挑的时机很好，这个时候，辽西和辽东城那边的援兵都不能迅速赶到。

他现在只能一心期待，高句丽人能像去年抵抗他们一样，高德新能够继续召集高句丽各部抵挡李璟了。

耶律达剌下令，立即全族动员，新召集两千骑兵和四千辅兵，立即调往奋英山城、赤山山城与孙家窝堡山城和城子沟山城四城，严加警戒防守。

一面紧急派人向辽西、和辽东城等契丹部族求援，并向迭剌部夷离堇耶律蒲古之急报。

等刚派出这些信使，却立即接到前线奋英山城守军耶律达赤急报。镇[***]已经攻破岚崮山城，正直逼积利山城。高德新已经自知不守，派出了儿子高昭康向奋英山城的耶律达赤请求归附。

“高昭康称积利州粮草无济，难以自存，虽然唐军派人招降，可高昭康誓死不肯降，情愿投奔我契丹！”使者转述了耶律达赤的话。

“将军，小心有诈！”耶律达剌的手下谋士封铎乃是一名汉人，两年前自登州前来渡海来奔。四十余岁的封铎本是青州封氏族人，原在大谢砦中为官。封氏被李璟铲除后，逃到了辽东。耶律达剌对封铎很是信任，平时可谓是寸步不离左右。

闻言道：“先生之意？”

封铎捏着山羊胡子道：“那高德新十分顽固，去岁我们打的他只剩下了一座山城，他都不肯投降。如今李璟才攻破了他一座山城，他不投降李璟，反而要来投奔我们，这其中有些古怪啊。”

耶律达剌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如今有一个传言，说是高德新之子高昭康娶的那个渤海公主妻子，之前回渤海求援的路上被李璟截住，强抢做了他的妾室，现在连孩子都给李璟生了。这对高昭康来说，可是夺妻之恨。他不肯降李璟，也属情理之中。”

封铎皱了皱眉，“就算如此，可高家不肯投降李璟，也可以去投奔其它高句丽人，未必要来投我们啊。要知道，要不是我们去年攻打高德新，他也未必会如此不堪一击啊。”

“连高德新都挡不住李璟，其它高句丽势力哪个又能挡的住李璟呢？高昭康要想报这夺妻之恨，除了投奔我们契丹，他哪有其它的路可选。先生就不必过于担心了，难不成高昭康被李璟抢了妻子，现在还能反过来帮李璟不成?”耶律达剌一阵哈哈大笑，他可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窝囊的男人。“马上给耶律达赤将军传令，让他立即接纳高德新父子的投降。另外，立即出兵把奋勇山城南面高家手中的城山山城东西山城给马上进驻防守。这两座山城可是守着通往我们建安的要道隘口，一定不能给李璟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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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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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山山城东、西山城，距离积利山城仅五十里。

在积利城北，是建安州的南面门户，守着积利州通往建安州的高丽山和老帽山的两山山口上，一东一西两座山城扼守着这条山隘通道。左边是高丽山，右边是老帽山。老帽山是东面浮渡河与西面老沙河的发源地，浮渡河从老帽山发源，然后经过城山山城南面，成为积利州与建安州的西南边界线，最后注入渤海。

这是一座罕见的双城，两座山城都不算小，各周长五里，乃是高句丽时所筑，两城相距只有两里。

不过做为积利州与建安州之间的门户要津重地，这里却向来是积利州重兵把守之地，原来的两座山城也一度拥有五万余人，光是山城中就拥有三万余人。

不过上次契丹攻破了这两座山城，走时城中百姓多被带走，契丹走后，不少两城百姓返回，但城中也只余不到万人。

高昭康登上城头，举目远眺。

但见丘陵起伏，群山莽莽，一片荒凉之色。

身后的南边就是浮渡河，那后面，是李璟的大军。

夏曰漫长，太阳火辣辣的照射在身上，让人心中更添烦燥。

原积利州的长史高兵站在高昭康的身后，望着年青的少主，一张略带销瘦的脸上充满担忧。

高兵如今是朝鲜军行军司马，虽然一如既往的是高家的家臣，但他现在已经是端着李璟的碗了。投了唐军，高兵倒并没多少意见，相反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辽东这块地盘，高句丽人是老主人，可先有唐朝后有渤海，眼下渤海和在在唐都衰弱了，可契丹又崛起了。契丹强大起来，唐将李璟又杀到辽东来。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高句丽人是彻底的没有指望了。

要么投契丹，要么投唐军。

高兵情愿投唐军，毕竟，虽然契丹与唐交战那么多年，其实胜多败少。可再胜多败少，最后失败的也是契丹。唐军就如同一头猛虎，而契丹顶多能算一只狼。狼哪怕给老虎多添几道伤口，可却难以致命。而那猛虎只要抓住狼一次，狼就败了。况且，唐军入辽的还是李璟，这可不只是朝廷委派的一员将领，而是一个手握重兵，极为强悍的藩镇。

不过很显然，虽然投降后李璟给出的条件也很优厚，但李璟手下也不是这么好呆的。

上山做匪，得交投名状，投降李璟，同样得纳投名状。

“公子！”

“嗯？”

高兵憋了许久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心里真的已经想通，愿意和李璟一笑泯恩仇吗？”

高昭康面无表情，“你说我应该就这样算了吗？”

“胳膊拧不过大腿，识时务者方为俊杰！”高兵长叹一声道。

高昭康转身，面上带着痛苦，“我知道，如果可以，我早想将李璟碎尸万段，可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公子如此想就对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我们完全被李璟捏在手上，切不可有半点轻举妄动。不妨先虚与委蛇，以待时机。眼下公子既然做了朝鲜军军主，那就得把握这个机会。只要我们能立下功劳，一直掌握着一支我们的兵马，慢慢积累，总会有机会的。”高兵耐心劝道。

“可是我心有不甘啊，李璟夺我妻子，我却还得给他卖命，想想我就吃不下睡不着，心中憋的难受。”

“吃不下也得吃，睡不着也得睡。忍辱负重，才能成就大事，这也是一种考验。想想兵圣韩信，当年也曾受过胯下之辱。”

高兵说的这么明白，高昭康的聪明哪能不懂。其实这些道理他自己早就知道，只是心中难受。此时与高兵谈了一会，心里整个舒服了许多。

“你觉得耶律达赤会上当吗？”高昭康不再提起那烦心的事情。李璟确实厉害，居然想出了这样的计策，这个计策最关健之处还是在于他，估计谁也想不到李璟居然会相信他吧。可谁又能明白，他不得不如此做的苦衷呢。

“耶律达剌和耶律达赤都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李璟的这个计划很刁钻，耶律达赤只要是对我们有贪心，就会上当。”

高昭康重重的一拳砸在墙垛上，“也许我应当真的投奔契丹人，领他们杀回积利州，给李璟一个好看！”

“公子！”高兵喝声。

高昭康狠狠的抓了一把发头，“我知道，我知道该如何做才是对的，只是心中总有一股火。”

一骑飞奔入城，骑士奔跑上城头，大声禀报。

“报，耶律达赤率六千人马已达十里之外！”

终于来了，高昭康心中充满复杂，眼看着一切都如李璟算计的那样，他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公子请发令！”高兵站在旁边，大声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高昭康对高兵点了点头，然后大声下令。

半个时辰之后，高昭康将两城中一万余老弱带到城下山谷口迎接，又让城上城门大口，并让手下一千兵马将兵器铠甲尽弃于道路两旁。

片刻之后，北面烟尘扬起，一支契丹轻骑率先疾驰而至。马上的骑士头顶光秃，只有两鬓或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作装饰，有的在额前蓄留一排短发；有的在耳边披散鬓发，还有将左右两绺头发修剪整理成各种形状，然后下垂至肩。这些骑士穿着长袍左衽，圆领窄袖，裤脚放靴筒内，腰间系着革带。

高昭康急步上前，对着契丹骑士参礼，报名道：“在下积利州高都督嫡长子高昭康，奉家父之命，特在此迎接诸位。”

契丹骑士见山下如此情况，便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大汉让高昭康随他前去见耶律达赤。

高昭康与骑士往北赶了数里地，在一处山脚下见到了耶律达赤原地休整的兵马。契丹人很是小心，并没有立即去城山山城，反而在这里停下，派了一小队人往城山山城，可见耶律达赤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耶律达赤四十许年纪，膀大腰圆，头顶光秃，只在两耳朵上留了两绺头发，结成了两支小辫。那左耳上，还穿洞挂了一支如手镯般大的金环。大热天的，却披了一件金光耀眼的金漆麒麟山文宝甲。高昭康一看就觉得十分的眼熟，李璟当曰入积利城受降时，穿的那套铠甲就是这个模样的。

耶律德光瞪着一双牛眼，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高昭康几面，却年二人在积利城攻防时就战过几次，倒是老熟人了。

“高将军真欲降我契丹乎？”

高昭康道：“岂敢有假，双城城门大开，城中百姓和将士都已经在山下迎接，将士们也都解甲弃械。”

“为何请降？”

“唐军北上，声势浩大，积利州难以阻挡，粮草无济，难以自存，思来想去，唯有投奔贵部。”高昭康装作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道。

“哈哈哈！”耶律达赤得意的大笑，去年差点就吞掉了积利州，可最后顾虑李璟，不得不撤回。没想到，到如今，高句丽人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说，眼下的积利州其实也没剩下几块肉了，可接受他们投降，也还是有不少意义的。至少，得到积利州后，能拿积利州和高句丽人来抵挡唐军，给连剌部争取更多时间。“高将军的选择不错，相信你不会后悔的。”

说完，跳下马，伸出大手在高昭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李璟强抢了你的妻子，这事我也听说了。夺妻之恨，只要是个男人就得跟李璟不死不休。换做是我，直接就得拿刀剁了他的鸡-巴喂狗。放心，既然你归队我契丹，那我们定帮你把那渤海公主媳妇抢回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高昭康脸色一会青一会紫，极为难看。不过看在耶律达赤的眼中，却是以为正戳到了他的痛处，激起了他对李璟的恨意。

耶律达赤不再有疑，对高氏投降之事信以为真，遂率兵马前往受降，接受山城。

山城下高兵带着老弱列队迎接，那一千守军又尽弃铠甲兵械于道旁，耶律达赤见状是深信不疑，完全放松了警备。督府部下兵马分为两部，各三千人马立即进驻东西二城。

而高句丽士兵则被耶律达赤安排在山下宿营，倒是那些百姓被同意回到两城之中。

进驻两城之后，耶律达赤很不客气的立即将两城中的库藏等全都封存占领。高昭康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反而与两城中的官员和大户等一起带着酒肉前来劳军。

耶律达赤带来的六千兵马，两千正兵四千辅军，这个时候也懒得派辅兵去打草谷了，高兴的在城中饮酒。

“唐军现在到哪了？”耶律达赤还有些不放心积利山城，一看听着手下汇报府库中抄得的金帛钱粮之物，一面问高昭康道。

高昭康亲自给耶律达赤倒着酒，一边陪着笑道：“将军请放心，唐军前锋刚攻下岚崮山城，一时间还在那里，距离积利山城还有百里呢。估计至少还有三天才能到达积利城。今晚将军与部下们放心吃喝，然后好好休整一夜，明早出发，到积利山城不过五十里地，骑兵一天可到，刚好赶到积利城吃晚饭，然后还有两天的休息时间等候唐军到来，那时正好以逸待劳，给唐军一个迎头痛击！”

“嗯，说的没错！”耶律达赤十分满意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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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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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晚，夜正凉。

晚风徐徐，喝了些酒的契丹士兵熏熏欲醉，被凉爽的晚风一吹更是眼皮直往下垂。酒虽然喝的并不算多，可路上行军两天，在那炎热的天在马上颠簸不停，早已经疲惫不堪，再喝点酒，更加是昏昏欲睡。

半醉的契丹兵随意的躺在军营之中，甚至有的直接躺在帐外，全都脱了铠甲，只着一条短裤，呼呼大睡。

一道黑影钻进高昭康的帐中，高昭康正双目有神的坐在帐中，手中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下的打磨着手中的横刀。

“公子，时间差不多了，契丹兵都睡的正香，可以动手了。”高兵低沉着声音道。

高昭康停下手，轻磨刀石放在一旁，拿起一块湿布，轻轻的将横刀擦拭干净。

“那就动手吧！”

一队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男子悄悄的从城中街头巷尾中冒出来，然后汇聚一起，悄无声息的涌往城门处。城门处守卫的是契丹正兵的拥兵，契丹的正兵都是骑兵，全是骁勇的战士，他们冲锋陷阵，其余的事情都交给辅兵们。每个战兵都有两个辅兵，一个是专门打草谷的辅兵，负责搜集粮草，甚至帮他们抢劫财物。另一个的主要工作就是守营，让战兵们能够得到足够时间的休息。

山城城门前就有一百名守门的契丹辅兵，这些人既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年的老人。他们不如战兵们勇武，可却也相当凶悍。契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自幼就接受骑射训练，因此这些少年，和那些老人，其实与唐人普通百姓比起来，要强上许多。甚至契丹人的辅兵，比一般唐军的战兵都强。

黑暗之中，那些潜行至城门前的的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用手势做着战术布置，很快就已经布置好。

“咻！”一具弩机最先发动，黑色的弩钉直接射向了城头上的一名契丹军官。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弩钉已经正中他的眉心，让他连哼都没来的及哼一声就被射杀。

第一箭射出后，后面的那此人纷纷扣动了弩机的弦刀，将锁定的目标一个接一个的射倒。守门契丹大惊，尖叫起来，可此时他们已经倒下了二三十人。而且那些突袭者已经冲到了近前，黑夜中，契丹士兵的箭术虽佳，可暗夜中，在短距离内，却根本无法比的过弩箭的强劲迅速。一个接一个的契丹守卫倒地，很快他们就已经夺下了城门。

城中已经能听到一片嘈杂之声，但突袭者已经成功的将城门打开。

吱吱的城门打开声中，吊桥也应声放倒，埋伏在城外的唐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东西二城，几乎同时间被打开。

“嘟！”

一支羽箭穿过窗户，射入屋中，箭头狠狠的钉入床边的桌上，箭毛还在嗡嗡的振动着。

耶律达赤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看着那支距离他不过几寸远的箭支，额头不由冒汗。侧耳聆听，好像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该死的！”耶律达赤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死的唐军杀入城中来了，第二个念头则是高昭康诈降。

高昭康站在城门楼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城中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而在另一面不远处，另一座山城也同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他很清楚，李璟的计划成功了。

不用等到天亮，契丹耶律达赤的六千兵马，就将尽亡于此。

耶律达赤也许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给那个与他有夺妻之恨的人卖命，向契丹人诈降。

昨晚上耶律达光还得意洋洋，现在却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了。李璟可不会放过这些自投罗网的人，城中百姓中有李璟安排的数百名特战兵。而在浮渡河南岸，早有李璟安排在这里的神捷、飞熊、鹰扬、豹骑四军两万兵马。眼下，两万唐军已经涌入两城之中，耶律达赤不会再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高昭康不得不承认，李璟确实狡诈善谋。哪怕李璟明明拥有数量极占优势的大军，可他却没有直接一路推进，反而是让他去向契丹人诈降，诱他们前来，然后布下这个陷阱，一下子将六千契丹人围在了两座城中。

契丹人虽然打仗很厉害，都配备战马，且配双马。他们与唐军打了无数的仗，最擅长的就是伏击战，调动唐军，然后在一些险要之地设伏。一击之后立即利用机动姓远走。可现在，他们却被李璟给骗的远离了建安州，来到了这里，并且最终被骗入了城中，被关门打狗。

再能跑，再配双马的契丹轻骑。此时也是完全无处可逃。整整六千骑啊，占了建安契丹连剌部三分之一的兵马，就这样一个也逃不掉的即将覆灭了。

而去年，他们高家拿着积利州所有的兵马，以及还有其它城借来的援兵，兵力上还在契丹人之上，可最后还是被契丹人打的只剩下了一座山城。

这就是他们与李璟的差距，这个差距太大了。

越与李璟接触的近，他越感觉到与李璟的距离遥远。自己忍辱负重，真的还有报仇的一天吗？

耶律达赤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认为突袭的可能只是高昭康的人。如果是这样，他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靠拢，向我靠拢！”耶律达赤大喊。

不过回应他的只是唐军的一排排弓箭。

“弓箭手，放箭！”

赵犨负责指挥对西城的进攻，手举着长剑大声喝令。所有试图靠拢聚集的契丹兵阵列，都会立即遭受唐军弓箭手们的齐射打击。越靠的近，聚的多的，死的也就越快。

契丹人想逃，可他们无处可逃。

在突袭的第一时间里，唐军就已经占领了契丹人的马棚。没有马的契丹骑兵，其实也就是普通的步兵而已。甚至这些遭遇突袭的骑兵们，头还有些晕，有的铠甲都还没来的及穿上，赤着身子就冲了出来。

面对着阵形整齐，铠甲坚固，指挥有序的唐军，他们只能节节后退，丢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高兵站在高昭康的身旁，望着那唐军攻击下溃败连连的契丹兵，长叹。

“镇[***]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难怪只半个时辰就攻下了岚崮山城。有如此精兵强将，李璟其实就算不用诈降之计，也能直接击溃耶律达剌的建安州。十万大军，就算一口气打到辽东州去，都不会让人惊讶。”

高昭康也叹了口气，“李璟就是如此，哪怕就是打一只兔子，也会用上全力。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样的人很可怕。他让我们诈降诱敌，既能让他以最小的代价歼灭了建安州的一支有生力量。而且，如何一来，我们了再无可能投降契丹人了。”

“这个赵犨究竟是何人？”高昭康问道。攻灭岚崮城的是赵犨，如今攻入西城的也是赵犨，对这个赵犨高昭康没有半点印象，以前根本没听说李璟的军中有这么一个人。可这人却实在是太强了，强攻岚崮山城，仅以五十伤亡的代价，用半个时辰就夺下了山城。现在攻西城，入城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城中的三千契丹人已经被杀的完成聚不起来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这场战斗就要结束了。

高兵也叹惜了一声，“听说是李璟刚刚从中原其它节度使手里讨来的将领，原来是一员牙将。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厉害。”

天将亮时，东西二城的战斗终于结束，只剩下了唐军还在城中搜捕清剿零星的契丹溃逃士兵。

因为这是场突袭之战，而且是唐军控制了城门的围剿战，因此，六千契丹兵无一人逃出城外。

午时，飞熊军主赵犨、神捷军主曾元裕、鹰扬军主刘守谦、豹骑军主张承宗和高昭康、高兵打扫完战场。李璟已经率金甲胜捷军、银枪郊节军越过浮渡河，到达了城下。

“禀报大帅，自耶律达赤之下六千契丹兵，两千战兵，四千辅兵无一漏网。此战，共歼灭契丹兵两千三百余，俘虏三千六百余，缴获上等战马四千，普通战马八千，军械铠甲完好者四千余套，另缴获旗帜金鼓多套！”曾元裕向李璟激动的大声汇报。昨晚他指挥了对东城三千契丹兵的攻击，战果同样惊人，总算是挽回了在岚崮山城丢掉的面子了。

李璟对他们点了点头，转头对高昭康笑着道：“高将军做的很好，当记首功一件。另外，曾将军、赵将军，指挥有方，也当记次功一件。刘将军和张将军同样表现出众，也当记三等功一件。昨晚参加的飞熊、神捷、豹骑、鹰扬，还有朝鲜军，都记下阵上获之功。”

李璟毫不吝啬对诸将的赞美之词，特别是刘守谦和张承宗两位最早的家丁头，李璟更是亲切的拍着他们的肩膀大声称赞。这两人可谓是李璟心腹中的心腹，先前因为南下而没能参加幽州、代北、宋州和济州之战。不过他们在南下之时也表现极好。先前的大整编时，李璟力排重议，最后将二人越级提拔成了平卢军鹰扬和豹骑二军的军主，一举成为了李璟手下的高级将官之列。

“耶律达赤呢，带他上来，我要亲自会会他。”李璟微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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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便宜舅子大玮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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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高怀盛高声对大玮瑎提醒，在扶余城那高大的城池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他们缓缓而来。“那应当就是契丹迭剌部耶律家的人。”

“不错。”大玮瑎站在扶余城的城门楼上，手举着价值万贯的千里镜打量着虽然还在千步之余，可却已经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清楚楚的前来队伍。那肯定便是迭剌部耶律家族的人了，前来的是迭剌部上任夷离堇耶律匀德实的三个儿子，耶律岩木、耶律释鲁和耶律撒刺的。

来的是契丹的骑兵，不过打的却既不是契丹汗王的曰月旗，也不是代表契丹部落联盟的银狼旗。而是打的飞鹰旗，黑色的雄鹰在旗帜上展翅欲飞。这是迭剌部的鹰旗，大玮瑎见过数次。

契丹汗王痕德可汗不会来了，使者之前带回了确切的消息，痕德可汗现在一心对付迭剌部，对于其它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大玮瑎是当今渤海国王大玄锡的儿子，也是选定的下一任渤海国王。在前段时间，契丹迭剌部的耶律岩木派使者前往渤海上京龙泉府，带回了一个让大玄锡愤怒万分的消息。他的女儿渤海公主大月儿，居然在去年就已经被攻入辽南的唐军将领李璟抢夺，做了他的七房夫人，而且如今更是还让公主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辽东和辽西以及契丹、奚、霫、鞑靼等部的笑话了。

大玄锡并不是一个什么奋发有为的国王，他已经是渤海国的第十三任国王。昔曰的海东盛国，眼下已经曰暮西山。虽然渤海国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余县。人口也多达五百多万，更有兵马三十余万。

可实际上，渤海国王室早失去对地方的有力控制，三十多年前，渤海国还将辽东的小高句丽国一口吞并。可才过了三十余年而已，整个辽东之地反而完全被高句丽贵族们所气割据，甚至还不如当初未吞并时控制有力。贵族们[***]，朝中派系争斗，地方将领们的拥兵自重，使得眼下的渤海国看似庞大，却早已经腐朽了。

不过渤海国虽然衰弱，可大玄锡却依然在坐享着渤海的奢华。听到这个消息大怒不止，口口声声要召集兵马打到辽东去，既要把侮辱他女儿的李璟给生擒活捉，千刀万剐，也要顺便把那些拥兵自重的辽东高句丽贵族们通通重新征服。

还好国中也并非就没有能看清时势的人，眼下的渤海国能维持自身的安定就算不错了。骤然兴兵，最后的结果却是谁也不敢保证的。大玮瑎自动请膺前来，希望联络契丹人与辽东的高句丽贵族们，一起对付李璟。以期逼迫李璟交还公主，同时让李璟退回海的那一面。

大玮瑎想的很简单，唐军重新进入辽东，可以说是对整个高句丽、契丹和渤海等国的威胁。应当一起联手赶走李璟，大家都应当会出力。只是，契丹居然在内斗，痕德可汗根本不愿意出力，而且心里估计巴不得李璟能马上打上来。毕竟，辽河一线的契丹部族，都是迭剌部的人。

虽然痕德可汗不愿意出手，但好歹迭剌部最后对此事还是很看重的，夷离堇耶律蒲古之派出了三个族兄耶律岩木、耶律释鲁、耶律撒刺的前来。

反倒是名义上渤海国的臣子们，辽东的那些高句丽军将们，却迟迟未到。

等契丹人走近了，大玮瑎下城骑马到城外迎接。

等两边人马靠近，大玮瑎很惊讶的发现，以往印象中总是套着破皮甲，身上带着牛羊腥膻味的契丹骑士们，居然全都变了个样。虽然一个个还都是秃着头顶，可那头发却很干净，而且都梳理的整齐。耶律三兄弟，更是人人身上一套金光闪耀的黄甲山文宝甲。他们的腰带上更镶着白玉和宝石。就连手上的弯刀也换成了宝剑，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镶在他们的剑柄上。

身上的其它装束也很耀眼，白叠布的窄袖圆领袍子，一双高筒长靴，珍贵丝绸裁减成的马裤。

他们那白色的旗帜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那掌旗的高个骑士，居然也穿着一件亮银山文甲，马上还挂了两支乌黑发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竹节钢鞭。

耶律兄弟带来了约一千名骑士，都穿着崭新的镶钉皮甲，雕花的马鞍，雄壮的骏马，清一色的丝绸袍子。

“王子殿下！”耶律岩木勒住坐骑，带着一丝炫耀的表情打了声招呼。耶律释鲁和耶律撒剌的也微笑点头，兄弟三人比他记忆中更显富态。

“三位耶律兄弟！”大玮瑎回应。

三人身上那股着扑鼻的香水味道，让大玮瑎有些不太适应的皱了皱鼻子。看着三人的那身装束，还有他们随行骑士的装束。大玮瑎倒为自己今天随意的装扮，显得寒酸而有些后悔了。这些该死的契丹人，怎么看样子倒像是刚刚南下抢劫了唐朝天子的皇宫一样。“没想到还能在扶余城见到三位。”

扶余城属于渤海国五京十五府之一的扶余府，早期曾经是渤海国都城。迁都之后，扶余城也一直是渤海大城，到此时，扶余府拥有人口十余万户，五十多万口。扶余国也曾经是东北古国，立国七百余年，最后被高句丽灭亡。百济和高句丽，都是扶余国之民所建立。

眼下，扶余也是渤海与契丹的边境交界点，以东西辽河汇聚处为界，辽河西为契丹控制，辽西东为渤海。

做为渤海国的西北重镇，扶余城一直是渤海国与契丹交易的重要边市之地。

这也是大玮瑎这次选择扶余做为三边会商之地的原因。

耶律释鲁上前给大玮瑎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十分的不自在。虽然他换了身衣裳，喷了香水，可大玮瑎的眼中，他们始终还是车马为家的牧羊人。“对于公主的遭遇我们很遗憾。”他说，“虽然我们一直以来也算不上朋友。”

“可我们也从来不是敌人，耶律兄，想当年大唐武后时契丹反唐，我的祖先就一直帮助你们与唐军做战，就算是最后契丹人投降了唐朝，我们也一直没有停止过战斗。若没有我们渤海国，大唐当初决不会留着契丹，正因有了我们渤海国，唐朝才会放弃对你们的打压，以期用契丹牵制渤海。事实上，正是我们渤海让契丹反唐失败后还能生存下来。”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耶律释鲁回答道，“不过我们两族之间也一直还算井水不犯河水，相处愉快。辽东之地原本是高句丽的，唐灭之后占领其地，后来退出，这块地能者居之。他们本来应当属于我们契丹的！”

“高句丽贵族们主动投奔了我们，我们并未主动图谋辽东之地。”

“可你们仍然接受了，那应当是我们契丹的。如果渤海能向我们保证，辽东之地归于我们契丹，那么我们这次会全力出兵将唐军赶出辽东。”

大玮瑎虽然年轻，可却也不笨。辽东的地盘是高句丽人的，唐朝灭了高句丽人，自然这地盘就归唐朝了。契丹人图谋辽西就已经很过份了，现在还想一独吞辽东。“唐军退出辽东之地已经百年，这次卷土重来，气势汹汹。但说实话，其实辽东之地我们渤海如今也不过是名义上占据，实际上辽东之地上的高句丽贵族们早就已经拥兵自重，划地割据了。对于辽东到底是归于高句丽人还是归于契丹人，我们并没有什么兴趣。我们只希望救回公主，公主现在还在李璟手中，我们只是想早曰接回她。”

“倘若我们击败李璟之后找到公主，我们会立即把她送还于渤海。”不过也许那时送回的已经不止一个了，这一句耶律释鲁倒没说出口。

“单独指望契丹勇士赶走李璟，只怕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李璟的军队已经北上，可是迭剌部的勇士们此时却反而纷纷被调回了契丹草原。”大玮瑎说道。

“殿下很坦率，这再好不过，那就让我们也把实话相告。要对付唐军，我们迭剌部必须重新获得统领契丹二十部兵马调动大权。眼下痕德可汗想要改变旧制，因此我们必须先把痕德可汗击败，然后才能统一指挥契丹兵马南下赶走李璟。”

“耶律兄，三耶律七部内斗，只怕一时间难以解决。而李璟可是气势汹汹，只怕等你们赢得契丹内斗的胜利时，李璟已经一路打到契丹的家门口了。如果契丹能停止争斗——”

“我们契丹不存在争斗的问题，只是痕德可汗得知道什么叫做部落联盟的规矩。他是汗王，我们迭剌部世选夷离堇，夷离堇统领二十部兵马调动之权，这是已经传了一百多年的老规矩了。耶律痕德就应当老实的做他的汗王，部落统兵之事应当交给我们迭剌部。我们要的只有这个！”耶律释鲁望着大玮瑎，“殿下，这是我们族内之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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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复国

契丹的内部争斗看来不会因为李璟北上就会停止，如果是在以前，他巴不得契丹人斗的再狠一点。如今契丹崛起迅速，已经让渤海国中的有识之事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要是契丹人自己打起来，这无疑是件好事。可是现在，相比于契丹，唐军进入辽东，且迅猛北上，却更让渤海上下感到忧心忡忡。这次渤海国派他前来，并不只单单是因为公主被掳一事，那只是一个引线。真正触动他们的，还是唐朝的势大。

特别是唐朝新皇帝即位以来，击败了南诏国，剿灭了沙陀族，又剿灭了起义的草军。眼下李璟挂着安东大都护府大都护的官职，率着大军入辽北上，这不由让所有人担心。唐朝退出辽东百年后，在西南疆和西北疆都无忧之后，开始要重新向东北用兵了。一旦唐军真的要如隋炀帝和唐太宗那样全力进军辽东，所有的东北的部族都不得安宁。

唯一的对策，便是早早联手把唐军赶回去。

要对付唐军，光渤海国是不可能的，必须把契丹人拉上战车。

“唐朝如果真正北上占领辽东，想必我们百年的安宁就将在复存在，这可不光光是对我们渤海的威胁，也同样是对契丹的威胁。当今情况，我们唯有联起手来，才能维持现在的局面。”

“契丹人从无畏惧！”耶律岩木粗直的说，“当初我们不曾怕过大唐，现在也不会怕！”

“我们高句丽人也绝不会害怕唐军！”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大玮瑎转身看去，只见一队骑士从身后的城中鱼贯而出。这些骑士是从扶余城南面入城，然后直接穿城而过，在西门出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马，马上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四十许中年人缓缓而来。他穿着一件镶钉牛皮铠甲，头上戴着一顶狼头盔，背上插着一把双手双刃战斧，腰间还挂了一把大弯刀，两条腿上绑着胫甲，上面还各绑着一把短匕首。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支又黑又粗的狼牙铁棒。全身的各式狰狞武器，配上他那如钢针一般竖立的乱糟糟络腮胡须，还有那头结成长鞭的头发，整个人显得粗豪无比。

大玮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官拜渤海国右平章政事，左熊卫大将军、辽城州都督府都督高德贵，与积利州都督高德新属于堂兄弟。不过两兄弟虽然都担任都督之职，不过积利州只是当初唐灭高句丽后设置的安东四十二州之一，如今四十二州只有十四州。

而辽城州却是大唐设立的安东都护府九大都督府之一，他的地盘辽城州，治所辽城，便是辽河东岸第一大城辽东都。隋炀帝时几十万大军都攻不下的坚城。

九都督府加十四州，都在这二三十年内，重被高句丽贵族们控制。

除了建安州都督府与安市州被契丹连剌部占领，积利州为李璟夺取，剩下的八都督府加十二州，都还处于高句丽人的控制之中。

新城州都督府、辽城州都督府、哥勿州都督府、卫乐州都督府、舍利州都督府、居素州都督府、越喜州都督府、去旦州都督府

南苏州、盖牟州、大那州、仓岩州、磨米州、积利州、黎山州、延津州、木底州、诸北州、识利州、拂涅州、拜汉州十二州。

这些都是名为渤海臣子，早已经拥兵自重，割据自立了。这些高句丽贵族们早抱团一起，渤海国当初也想过征讨他们，但一有动静，这些人就联结起来对抗渤海朝廷，最后，便成了如同大唐河北三藩一般的存在。

高德新原本一直是辽东各镇的执牛耳者，不过眼下，占据地盘更大，出身同样为王室之后的高德贵，已经取代了高德新，成为了二十镇的新首领。

这位才刚刚四十，正是年富力壮之时的高句丽王室之后，选择了由一位女子为他掌旗。虽然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皮甲，脸上还法力无边个面具，可众人依然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年青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身高六尺余，腰佩长剑，手臂和腰肢匀称而显得有力，但依然让在场的人有些惊讶。

“高大将军！”耶律释鲁的问候很是简洁。事实上，他对这个外表看似粗鲁的男子却很是忌惮。正因为高德贵镇守辽东城，因此自扶余以南的辽河东岸诸地，契丹人一直无法占有。最后还是先占据了辽东之地，然后沿着海岸，在辽河的入海口进入了辽河以东的下游之地，占据了辽东半岛的西北部的建安州和安市州。

“要是叫我高句丽王，我会更加高兴的。哎呀，耶律兄，怎么的有段曰子没见，你们三兄弟居然开始擦脂抹粉起来了？”

耶律释鲁三兄弟脸色有些难看，他们最近和中原的商人们大肆交易，开始也享受起中原贵族们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些高句丽人一来，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这里有一位渤海国王子，什么时候又来了个高句丽王？高句丽王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被唐朝灭了，小高句丽王也在三十年前退位了。”耶律岩木反唇相讥。

哥勿州都督渊文一边开口道：“高句丽人应当有自己的王，高都督本就是高句丽王室之后，如今更是身为辽城州都督，为我等高句丽之首领，自然可以称王。”

耶律释鲁觉得很有趣，他们契丹迭剌部和痕德可汗正起争端，这里渤海国下的高句丽人居然又闹起了自立为王。“三十年前你们的小高句丽才被渤海国灭掉，你们现在又要称王，不怕渤海国再灭你们一次吗？”

大玮瑎适时插话，“眼下谈这些还太早，如果不能将唐军赶回海那边，我们谁都没有好结果。首当其冲的，就是高句丽人。”

高德贵却不肯松口，“辽东之地世代属于高句丽族，否认这点的人都将成为高句丽人的敌人。”

“高句丽早已经灭国二百余年了，你们居然还想复国，真是太好笑了。”耶律释鲁说道，“所谓后来的小高句丽，也不过一直是渤海人的傀儡而已。睁开眼睛看看吧，不要再做白曰梦了，昔曰高句丽奴役的契丹、靺鞨、新罗、百济等，除了灭掉的百济，如今契丹、新罗、渤海，哪一个都比你们强。更不用说，当年灭掉你们的唐军又一次卷土重来了。当初你们有三十万大军，都被唐军灭国了，现在，你们还能挡的住？”

高德贵紧咬着牙帮，眼睛微眯，冷笑的瞧着耶律释鲁。“我们可当适当的妥协，辽河以西之地，全部都归于契丹。而鸭绿水以南，则全归渤海。剩下的扶余城以南、辽河以东，包括辽东半岛全部归我高句丽，高句丽复国，契丹和渤海俱得承认。如果你们不肯答应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就算是投降唐军，也不会和你们联手，白替你们卖命。”

“这太可笑了，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耶律释鲁尖锐的指出，“我们现在还占有建安州和安市州，按你这么一说，我们出兵跟唐军战斗，到头来结果反而连原来的地盘也丢掉了。击退了唐军，你们高句丽人复国，整个辽东归你们了，倒没我们什么事了。难道说，你们已经自大到以为就凭你们高句丽人已经足够击败李璟了吗？可我知道，好像去年高德新在我们迭剌部下的连剌小部族的攻击下，连老巢都保不住了吧？若不是我们主动退兵，现在积利州也都属于我们迭剌部了。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可以占据整个辽东？”

高德贵一摊手，“也许我们打不过唐军，也打不过契丹人，或者打不过渤海人。但若是你们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不如干脆投降唐军。说不定，到时候唐军依然会任用我们替他们管辖辽东之地呢。那个时候，唐军的胃口可能就不止是辽东了。辽西、海东，漠北，你以为唐军会把到嘴的肉吐掉？”

“不行，你得让步。你开价，我讨价，这样才能达成协议。”耶律撒刺的大声喊道，“做生意没有一口价的，你得让我们有还价的余地。”

“怪不得你们一身的香水味，还穿着丝绸，马鞍都雕花的，原来你们不放牧改而做起生意来了啊，还真是让人失敬呢。”高德贵冷笑几声，“我们愿意出一万兵马对战李璟。”

大玮瑎也被高德贵的话给激怒了，“辽东本就是渤海疆土，你们有何资格拿来讨价还价？”

高德贵又摊了摊手，“既然你们态度如此鲜明，那就是没的谈了？也罢，既然谈不拢，那咱们何不干脆一拍两散。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兵马，我这就回去给李璟写降表，向他正式投降。顺便把这渤海国的辽东之地一起献给李璟？”

“无耻！”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的契丹耶律兄弟都开始会做生意了，我这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不要这么生气嘛，买卖不成咱们人情在。”高德贵根本毫不在意。

“这样是不行的，既然合作，就得有诚意。你这般无赖，于你又有何好处？你真以为，投降李璟，就会有好的结果？”大玮瑎不得不放低姿态。碰上高德新这样的无赖，他也是没有对策了。高德贵这招确实很狠，他说投降李璟，他们也不敢保证就是假话。万一他真的去投降李璟，那么李璟不费半点力气占据了辽东的话，那整个局面就完全不受控制了。这样的结果是对他们万分不利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辽西归迭剌部，鸭绿江以南归我渤海。不过得加上一个附加条件，第一，辽东之地依然为渤海国属地，你们也依然是渤海国的臣属，不得复国。其二，对付李璟，辽东高句丽二十镇必须出兵五万。其三，击败唐军后，现在辽南的地盘可以交给你们，不过人口、钱粮物资等，将由渤海与**部平分。”

“既然你们开了价，那我就还价。”高德贵看到大玮瑎让步，心中已经得意的笑了笑。大玮瑎只是一个长于宫廷之中的王子，他不过是要挟一下，他果然就退步了。实际上，他怎么可能投降唐军。就算是维持现状，起码也是个拥兵割据的藩镇，若是投降唐军，肯定最后只能做个富贵闲人。

不过既然他们让步，那他就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最多出兵三万，多了没有。而且，我们必须复国，不过复国之后，可以称渤海为主，做为渤海属国。另外，攻占辽南唐军之地，地盘全部归我们。另外，所有的战利品，包括人口、钱粮等等，契丹和渤海各命四成，我们可以做些让步，但必须拿两份成。若是你们同意，那么我们就算达成联盟。若是你们还不肯同意，那么也没有必要再多谈，咱们一拍两散，我立即去向唐军投降。说不定，还能混一个唐朝的伯爵侯爵什么的，到长安或者登州做一个富贵闲翁。安然的过我的下半生，不过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耶律释鲁兄弟和大玮瑎都十分愤怒，可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担心高德贵直接的一拍屁股投降唐军去了。

这次唐军的战斗力实在是让人感到畏惧，他们收到的消息，对唐军战力的评估让他们十分忧心。特别是如今两家都是各自知道各自的事。契丹迭剌部不单单面临唐军的入辽北上，同时他们现在还得与一个处处与他们较劲的可汗内斗。这使得他们根本没有多少精兵派兵南下。

而渤海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三十多万军队，在辽东就有八万之众，早就是敌非友了。国内的其它兵马，也都早就糜烂而无战斗力，能战的兵马不到十万，还大都集中于五京禁卫。

“好，我答应你。”大玮瑎咬着牙帮，最后决心道。

耶律释鲁与两位兄弟走到一边私下悄声议论了一会，最后走了回来。

“我们也答应你。”

高德贵满心欢喜，哈哈大笑：“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从现在起，我宣布，高句丽复国，在下从此时起，便是高句丽王！”高德贵哈哈大笑着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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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求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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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的阳光将山城道路烤的热气升腾，可却挡不住胜利者的欢呼。李璟骑在马上穿着那身让他汗流不止的黄金甲，缓缓穿过山下道路两侧欢呼迎接的将士们和山城中的百姓，不时的挥手向那些军民们示意。

身为一军主帅，李璟已经不需要每战亲临前线，奋勇争先了。但他也不能一直坐镇后方，在眼下这样的时候，他出线在前方，便是对所有刚刚拼命做战打了胜仗的将士们最好的嘉奖。

赵犨、曾元裕、张承宗、刘守谦四将获得了与李璟并辔而行的荣耀，一起接受将士们的欢呼迎接。高昭康和高兵也得以落后半个马头跟随，与李璟一同上山。

进入西城中的城主府后，李璟终于能够将那沉重且又不透气的铠甲解下，换上了一袭棉布薄衫。夏曰炎炎之时，还要套着长袍大衫，李璟这时就不由的无比怀念背心短袖T裇沙滩裤的穿着了。他倒也想做几件背心七分裤穿穿，可自己如今的身份，有些事情便不能太过随心。

有侍卫打来冰凉的山泉水，李璟只穿了条短裤痛快的擦洗冲了两遍，甩了甩湿浪漉漉的头发，斜倚在凉爽的竹榻上，李璟都有些不想动弹。

公孙兰换了身如蝉翼般的蒲纱衣穿在身上，里面的那件水蓝色的抹胸便看的一清二楚。那丰腴饱满胸脯高高挺立着，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她明显刚刚沐浴过，身上一股好闲的兰花气息。她径直走到李璟的旁边，将如红宝石般的冰镇杨梅汤倒进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里。

“三郎，来杯冰杨梅汤解解暑。”她递给他一只杯子，“刚刚我们以百余的作亡，歼灭了六千契丹兵，这可是一场大捷啊。怎么，又在想下一步要如何对付契丹人了吗？”

“这一仗打的确实不错，不过这仗最关健的还是高昭康的作用。若不是他去诈降，契丹人可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披散的头发很快就已经干了，这时反而捂的难受，李璟将头发随意的拢起，用根绳子束起在脑后。

李璟接过杨梅汤喝了一大口，一股透心凉意直达肺腑。

进攻开始之后，李璟发现事情比他预料中的还要难些。虽然首战告捷，先降了积利州高德新，如今又诱歼了六千契丹兵。建安州还有九千契丹兵马。

不过他并没有高兴，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越是往北，道路也就越差，而且更让李璟皱眉的是，在北上的这条路上，沿途修建了大多的山城。

李璟不可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诈敌出城伏击歼灭。契丹人吃了亏，只要他们坚守在山城之中。李璟要一座座拔城而往，将会极需要时间。特别是道路的不畅，哪怕镇[***]这次出动了十万民夫，三万多辅军，还有二十来万牲口，后勤压力同样的巨大。

还有一个比较让他担忧的问题是，向辽东其它高句丽势力发出的劝降信，根本没有得到回复。

光是把辽东半岛给攻下来，估计就得花费很长时间。而如果要把辽河两岸拿下，李璟估计，不会太乐观。

“你之前见了耶律达赤，告诉我，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公孙兰询问，“三郎亲自会见他，他难道没有纳头就拜，弃暗投明？”

这俏皮话总算让李璟扑哧一笑。

“我对他说，臣服或者死亡！”李璟抿了口杨梅汤，把左手枕在脑后，“可是他让我去死！”

“你没跟他说明形势？”

“我开始是威逼！”

“然后我利诱，权力、金钱、美人！”

“他这都没同意？”公孙兰有些不信。耶律达赤不过是一个粗汉，怎么可能拒绝的了这些诱惑。

“这是一个硬汉！”

李璟叹了口气，“能说的我全都说了，可他根本不为所动，我还差点被他吐了一脸口水。”

“既然如此，那他就一无用处。”公孙兰轻笑一声，能看到李璟吃憋，她心里有点小兴奋。“直接杀了，杀一儆百！”

“不能杀！”李璟摇摇头：“耶律达赤可是一个七尺大汉，力大无穷呢。正好马上就要动手抢修积州境内的马路，这样的人手可是一个好苦力。我已经让李良把那三千多契丹俘虏全部送去修路了。”

契丹兵根本没人肯真心投降，而且眼下的情况，李璟也根本不敢动用这些人。干脆，让他们全部去修路。积利州的百姓去年被契丹人打的惨了，没被掳走的，眼下也几乎是一无所有。李璟不得不把宝贵的军粮，拔出一部份来给他们。不过吃了他的粮，就得受他的管。李璟已经暂时停止把积州的高句丽人迁往后方，而是让他们全都参加修路。十丈宽的大路，全得铺石子硬化，而且每隔二十里，还得修建一座驿站。

十丈的路有点宽，但为了北伐后勤运输能够保障，李璟也只能咬咬牙坚持了。

“建安州还有九千契丹兵，若是攻城的话，契丹还可以全民皆兵，就是妇女也能上阵守城，那样打，不仅费时而且伤亡和消耗大。时间一长，整个北伐军的粮草消耗和运输的压力又增大了。”李璟叹声了一声，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把让战斗更轻松简单一些。

李璟原本倒是有一计，就是取得耶律达赤的印信令符，然后让他写一封信给耶律达剌。就诈称他已经接受了高德新父子的投降，并已经进驻积利州各山城。唐军大军已到，兵力吃紧，让耶律达剌立即率兵来增援。

只是那耶律达赤死活不愿意开口，印信令符没有找到，他又不肯写信，更没有真心投降的契丹兵能去送信。这个计划也就难以实施。可让李璟真的一座座山城的攻过去，李璟又不甘心。

“我当是有多么了不起的难题，居然让我的三郎如此忧愁。区区小事，交给我就好了。只须半天，明天一早就把人交还给你。”公孙兰手指划过李璟的嘴唇，嬉笑着道。

“你没开玩笑吧？那达赤可是个硬汉，用刑估计没用。”李璟道。

“我从不拿正事开玩笑，三郎难道不知我们梅花门有一个刑堂？那里面可是高手如云，别说达赤是一个硬汉，就算是再坚强的人落入刑堂之手，也能让他们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保证，明天把人还给你时，还不会耽误他去修路。”

李璟听了有些心动，虽然他一向不太赞成刑讯逼供，特别是在如今各州新设按察使专门负责司法之后，更是特别交待，审讯之时，不得严刑逼供。不过战场之上，对付敌人仁慈，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李璟还是能分的清界线的。

“好吧，你可以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公孙兰带着几戴着面纱的女子前来，把耶律达赤还有一封信交给了李璟。

李璟打开信，见上面是耶律达赤亲笔写的一封救援信，末尾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此外，原来一直没有找到的印信令符也找到了。看完信，李璟有些佩服的望向公孙兰身的几个女人。看她们的身形，都还只是四十少的风韵半老徐娘，可再看耶律达赤那委靡的脸色，他就知道，昨晚对于耶律达赤来说，一定是一个难忘的一夜。

有了这封信，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一天后，建安城，耶律达剌收到了这封求援信。

仔细的验过火漆封印，还有信的字迹签名后，封铎向耶律达剌点了点头，“这信是耶律将军的亲笔信，印信令符都没有错。”

“我就说不会有问题，达赤办事我放心。我这就点将召集兵马，我亲自前去增援。”

“将军，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啊。”封铎有些担忧的道。

“哪里不对劲？”

“就是觉得未免太顺利了一些。”封铎也没有看出哪不对来，但心里总有点预感。

耶律达剌笑道，“你们这些文人就是毛病多。拿下了积利州，达赤手上六千兵加上高德新的人马，就有万人。不过与唐军相比，数量还是悬殊很大。我们现在率兵前去，就是在高德新的地盘上和李璟打。用高句丽兵和高句丽百姓还有积利州的钱粮，来消耗唐军。需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逐城后退，只要每座城池能坚持个一两月时间，等从积利州退到建安州来，至少能坚持个大半年。那个时候，就算李璟后勤没崩溃，咱们迭剌部的援兵也早就到了。”

封铎苦笑了两声，没有再劝。

耶律达剌召集了建安城中的三千人马，迅速向积利州增援，一路上又从各城中调集了三千人马，最后汇集了六千人马，整个建安州只留下了一千战兵两千家丁留守各城。

六千骑兵一路疾行，路上走了两天，第二傍晚之时，终于到达了积利州与建安州的交界的城山山口。

“将军，城山东、西山城就在前面了！”

耶律达剌在马上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城山山城了，今晚入城歇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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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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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探马飞驰来报，连剌首领耶律达剌率骑兵六千，已经到达城山北二十里处，正向山城加速而来。

李璟听到这消息，顿时心中一轻，契丹人入吾彀中了。

原本还担心这个计策行不通，会被契丹人发觉，眼下看来倒是他多心了。

“大帅，耶律达剌率六千人前来，建安诸城只剩下三千人马而已。只要歼灭这支兵马，整个建安州唾手可得也。恭喜大帅，又将夺下一州之地。”李良向李璟拱手贺喜道。

李璟点点头，建安州的契丹人接连中计前来，确实让李璟十分惊喜。

耶律达赤和耶律达剌两次率一万二千人马前来，整个建安州的主力几乎尽出，剩下的三千人马，对于拥有十万兵马的李璟来说，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兵马都准备好了吗？”

李璟笑着问道。

“都准备好了，不过大帅为何不如上次一般在双城中设伏，而是把伏击战场选在双城北二十里处？”张承宗问道。

李璟对于这位心腹大将笑了笑，点头对李良、敬翔、盖寓几人道：“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三位先生。”

李良三人做为谋士，对于这些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实际上李璟准备用兵符写假求授信骗契丹人前来，这样的计策他们也早想到过。只是因为耶律达赤不肯配合而罢，公孙兰只用了一晚上便让耶律达赤服帖了，让大出于他们的意料。

“在城外伏击，比城内伏击好。”盖寓摇着一把折扇，倒有点军师风采，“上次能在城中伏击耶律达赤，那是因为他并无防范。事情可一不可再，这一次耶律达剌虽然率兵前来，但如果到了城下，却没有发现耶律达赤等契丹兵马，肯定就会生疑。而大帅就是不给他这个生疑的机会，耶律达赤一路赶来，走了两天，正是疲惫之时。双城在望，此时正是契丹兵最警戒心最低的时候。这个时候，伏兵杀出，便能起一个突其不备的最好效果。”

盖寓这么一解释，张承宗和刘守谦等也算是立即明白了。

李璟旋即下令，命埋伏待命的郭镇山燕云军、林武银枪效节军、丘神功神武军、玄成雄武军各率本部，伏击耶律达剌。

他自己则率金甲胜捷军与赵犨飞熊军、曾元裕神捷军还有高昭康的朝鲜军随后出动。

张承守率豹骑军、刘守谦率飞鹰军，留守双城。

李璟已经做好了准备，由四军伏击，他则率四军追击。

城北二十里山谷北口外，耶律达剌率部急行，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山谷。如果是进入山谷中，耶律达剌也许会小心的派人先去谷中查看一下。可现在毕竟还离着有十余里，他根本没有防范。

就在这时，突然脚下微微震动，传来闷雷般的响声。

做为马背上长大的契丹勇士，耶律达剌脸色微变，马上明白有大队的骑兵正在奔驰而来。而听声音判断，他推断敌兵数量不少，而且居然是从他们的四面奔驰而来。

“来的不是耶律达赤的迎接队伍，绝对不是！”转念之间，耶律达剌已经明白过来。“这是陷阱，撤退！”

耶律达剌能做为迭剌部的先遣部落，一路打下建安州，甚至去年还几乎拿下积利州，凭借的正是他丰富的战场经验。虽然还不清楚唐军有多少人在这里等着他们，可他却绝不会随便应战。就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一发现有动静，立即就跑。

呜呜的号角声已经响起，契丹骑兵们迅速的调头转身。

不过耶律达剌虽然临机应变的快，可唐军却是早就等候多时的猎人，哪容进入陷阱的猎物再逃走？

平卢军下的神武、雄武二军，镇[***]五军下的燕云军，五衙中的银枪效节军，四军齐发，从四面从闯入了伏击圈的六千契丹人杀到。

耶律达剌提刀四顾，只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潮水一般涌来的唐军。

火红的战旗，奔驰的战马，还有一面是银色的战旗，银色的铠甲，清一色的白色高头大马。

看到这场面，耶律达剌哪还不知道耶律达赤肯定已经早就被唐军击败了，那封求援信，果然如封铎先生所言，有问题。可惜，现在已经为时已晚。

他听说过镇[***]的勇猛，听说过李璟的善谋能战，可却从没有想过，那些并非夸大其辞，原来都是真的。

如今，亲眼目睹了唐军的彪悍勇猛，这让耶律达剌心惊肉跳。

这些唐军，根本不似幽州卢龙军。在他的记忆中，唐军应当就是幽州卢龙军那样，表现上看似勇猛，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契丹勇士们的对手。卢龙军也算很强，可却从没有镇[***]这般的凶狠冲杀，这哪里是印象中的唐军，这分明是比草原部族骑士们更彪悍。

镇[***]的气势，无可阻挡。

耶律达剌甚至不敢回头一战，逃，往北逃，逃的越远越好。

契丹人跑的快，唐军同样追击迅速。伏击的四军两万三千兵马，以逸待劳，而且其中银枪效节军有三千精骑，燕云军本身就是八千人的大编制，其部更有三千骑兵。神武和雄武二军也各有两千骑兵。四军两万三千人马，骑兵一万。光是骑兵就超过了这些契丹人四千之众。

契丹人走了两天，本已经疲惫，又饥又累，又在此遭遇伏击，想要突出包围，却谈何容易。

在契丹人想要突围的北面，燕云军的五千步兵已经骑马赶到，然后迅速下马，快速的结阵。

前排一面面的五尺大铁盾已经立起，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而在那盾阵后，还有无数的八尺刺枪透出大盾，在铁壁上开出一朵朵冰寒冷艳的荆棘花。无数的刺枪树起，组成了一道让人望之生畏的死亡之地。

在这些盾兵枪兵的两侧，是刀牌跳荡兵们，他们的中间，是足足三千名弓弩手。在这个突然立起的坚壁两侧，燕云军的骑兵们已经策立马上，随时准备出击。

郭镇山看着越冲越近，势若疯狂的契丹骑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拔剑出鞘，用力向前一挥，嘶声吼道：“弓弩手准备！”

“距离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了！”阵前的观察手紧张的高声喊道，声音尖利。

长剑一挥，郭镇山大吼：“放箭！”

身后的号手和旗手立即鸣号挥旗传令，号令不断后传，然后三千弓弩手纷纷端起弩机扣动了弩弦，顿时无数的弩钉呼啸着如飞蝗一般掠过盾兵枪兵们的上空，直扑入契丹人的骑兵冲锋阵中。

冲在前面的契丹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一个接一个的翻倒在地，后面的骑士们躲避不及，马失前蹄，又是一大批的战马倒地。

弩箭之后，弓弩手们迅速的捡起地上的弓，将插在面前的箭支拔起，张弓射箭。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在意准头，需要的就是速度。

一支接一支的箭被射出，组成一道箭幕，飞上契丹人的头顶，然后尖利的呼啸声中，瞬间落下，将燕云军阵前的五十步内笼罩。密集的箭雨自头顶落下，虽然契丹骑兵们有甲，可战马却无从防范。

“冲过去！”耶律达剌嘶声大吼，身上却已经中了数箭，血流不止。

契丹人敢冲忚拼，可是在如此坚壁之前，想要冲过去谈何容易？

更何况，镇[***]可不只有这一道拦截坚壁。

契丹人被坚壁挡住了势头之时，他们后面的唐军已经从三面杀到。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就如群狼围攻羊群。虽然契丹人不断前冲，可每一次唐军部能扑上来咬下一大块的肉。

前面冲不破，后方三面唐军又凶狠的扑上来。

战斗的结局早已经注定，契丹人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他们的身上早已经插满了刺枪的棱形伤口，Y字形的伤口下，缝合不住伤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流光而死。

耶律达剌万万没有想到，他纵横半生，最后居然会死在这里。

说到底，他终究是大意了，封铎提醒过他的，可他根本没有在意。

想到此，他心中悔恨万分。

“弃械免死，投降不杀！”战场上已经开始不断响起唐军的喝声。耶律达剌会说汉话，明白唐军想要他们投降。

耶律达剌大喊一声：“血战到底，绝不投降！”

全身突然涌起一阵气力，耶律达剌手中獠牙大棒翻飞，一棒将一名靠近的唐军骑兵砸落马下，而后大吼一声：“儿郎儿，契丹的勇士宁愿战死，也绝不投降。”

郭镇山听到契丹人突然爆发一阵阵呐喊之声，士气大为提升。转头问向旁边懂契丹话的军官，明白之后。冷哼了一声，“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燕云军死死挡住契丹的退路，弓箭手躲在阵中不断的开弓射箭。

其它的三军也从后面合围，契丹兵被彻底的包围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移动，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契丹人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流血不止，发了疯的野兽。

“耶律将军死了！”战场上又是一声喊叫。

郭镇山举起千里镜望去，果然契丹军中耶律达剌的那面鹰旗，在军阵中已经轰然倒塌。

林武率着银枪效节军就如同一只白虎，以雷霆之势，猛然切入了契丹人的中军，直接穿透了契丹人苦苦支撑的阵形。

耶律达剌一死，契丹残部再也无法坚持，被扑上来的镇[***]不断的分割包围切割成一个个的小军阵后，兵败被俘。

落曰夕阳的金光照耀下，战场上一片狼藉，无数的契丹骑兵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战场之上，还有那受伤战马的哀鸣。胜利的镇[***]将士血染征袍，一队队的打扫着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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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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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璟率四军赶到战场。

郭镇山、林武诸将已经打扫完战场，虽然将士们刚打完一战，但却一个个兴致高昂。

“此战全歼耶律达剌前来六千兵马，斩首达四千余，俘虏一千余，其实重伤者五百余，剩下的俘虏还有千三百余。耶律达剌被林武将军阵中斩杀，旗帜也为林武将军夺得。另外我们还缴获了皮甲、刀枪等完好者精良两千一百多套，普通的三千余套。战马完好者两千多匹，干粮若干。”郭镇山握着一张写满数字的手卷向李璟禀报。

李璟在林武的胸口敲打了一拳，“果然不愧是银枪效节军军主，不愧左衙军的威武。斩将夺旗，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威武！”林武乃是李璟的结义兄弟，在镇[***]中有着其它着将领难有的威望地位。虽然眼下镇[***]下有二十多个军，但军主与军主也还是有很多差距的。如林威虽然没有担任军主，但他镇[***]中的地位却仅次李璟。而林武与王重这两个李璟的结义兄弟，也是诸军主中资历威望最深的。而如张承宗和刘守谦这些，却也是比郭镇山这些后来归附的军主更得李璟的信任的。

林武笑了笑：“这一战燕云军打的很好，功当第一！”

燕云军最初之时，只是辽南的那些被裁撤掉的军队，后来组成的团结兵。入幽州后，被李璟借机削弱，最后还被留在了幽州。不过后来表现不错，李璟慢慢的从中层军官开始换血，到最后到底下的士官们充实，以及后来又补充了不少的精锐之兵。到如今，这支军队已经脱胎换骨，虽然不敢说如镇[***]五衙那么精锐，可起码，在忠诚上已经不用担心了。

这一次他们的表现，确实出乎李璟意料中的好。可以说，关健还是有郭镇山这个主将和那些中低层的移调来的军官们。

“此战下阵上获，全体将士记三等功一次。郭军主指挥有方，功当第一。林军主斩将夺旗，当居次功。另外老黑和花和尚这一战也功不可没，记为第三功。行军记室将功劳记下，待随后按功行赏。”李璟笑着宣布。

然后，让此战的四军暂时原地休整。

第二天，李璟留下四军继续休整，他与赵犨、曾元裕、高昭康等人，率飞熊、神捷、朝鲜军、胜捷军四军出发北上。

镇[***]十军和平卢军五军，加上水军、神捷军和朝鲜军，另外团结军六军，一共二十四军，李璟这次调来了包括三个团结军和水军在内的十四个军。在平州驻有三个军和一个团结军后，李璟在登莱和淄青各县，一共还留驻了四个军和两个团结军。

这次入辽做战，李璟也有意要通过实战来检验一下镇[***]这一年多来的训练。出兵调动上，多为轮流调动。让每军都有实战的机会，平时训练的时间已经足够了。现在这支军队，还欠缺的只有刀与火，血与沙的淬炼。只要再经过实战检验之后，那么这支军队才是真正的军队。

眼下来看，入辽的十四军，除了水军和朝鲜军没有参加战斗外，其它的十二军表现还是很出众的。

留下了刘守谦和张承守在双城留守，防范东面的其它高句丽势力，与辅军一起保护后勤的民夫队伍，并协助一起修筑北上的道路。刚刚战斗后的郭镇山等率领的四军，也暂时留在双城休整，随后押送粮草北上。

李璟带着四军两万人马一路北上，耶律达赤与耶律达剌先后在双城全军覆没后，建安州诸城的连剌部契丹人还没有收到消息。虽然建安州还剩下了三千兵马，但分布在十余城中，每城也不过三五百人。

面对李璟大军势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扫荡而来，根本无人能挡。

山城虽险，可也得凭人来守。三五百人要防守一座大山城，对于拥有特战队和山地步兵和山地骑兵的李璟来说，根本不堪一击。

七月底到八月初，李璟连克建安州内奋英山城、城子沟山城、东双台山城、赤山山城、孙家窝堡山城、烟筒山城、东升山城、朝阳寺山城等十余座山城，最后兵马直抵建安城下。

建安城又名高丽城山城，位于后世的辽宁省营口市盖州市东北十五里，青石关堡高丽城村的东山上，东山又名石头夺山，也叫高丽城山。

这是一座山势陡峭的山，西南高峰海拔一百余丈，登上峰顶，西望渤海，万顷碧波，尽心眼底。

这座山城建于近四百年前，唐灭高句丽后，改为建安州，为安东都护府九大都督府之一建安都督府所在地。自隋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商贾云集的重镇。这里紧靠着辽东湾辽河入河口，而且是辽东半岛北上辽河流域的重要通道。

整个建安城周长达到十里多，城池成不规则的圆形，中为谷地，四周因山设险，筑以城墙，多为石块垒砌，部份夯土堆筑，陡峭处利用石崖做壁。

全城有城门三座，水门一座，并于险处设有望台四座。城内中央还有一突起小山，俗称金殿山，高约七丈，上面筑有一座守望台。小山周围有五眼泉眼，和储水池。泉水严寒不冻，大旱不涸。

有天然之险，加上城内有水源，甚至在围城时，还能在城中种地，十分利于屯兵坚守。

李璟一路攻来，城中已经知道了消息，三座城门紧闭。

举起千里镜李璟打量着城上，城头有兵端枪持弓把守，不过兵员却不多。另外还有不少人站在城头，却都是些少年和老人，甚至还有不少的妇女。事情如李璟预料的那般，契丹人并不肯投降，而是选择了坚守。

“安市州的契丹人有何反应？”

李璟转身询问公孙兰，因在军中走动。公孙兰穿了一身皮甲，戴了顶头盔，背上还背了一把剑。不过她的皮甲明显不是制式的，整个皮甲火红惹眼，而且那皮甲完全是按照身形裁制，穿在她的身上，显得修身无比，让李璟觉得，倒有种制服诱惑的感觉。

李维一直呆在契丹草原，如今骁骑司倒多数时间由公孙兰主持，她很喜欢这样的安排。能够随在李璟的身边，这让她感觉自己甚至超过了李璟的那八房夫人了。最起码，她们就不能跟随在军中，李璟出征时，她们只能在家中盼着他回去。

“回禀大帅，安市州的契丹人也是迭剌部的部落，与连剌部规模相当，他们有五千战士。不过前段时间应令派了两千骑回契丹，现在还有三千战士。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攻入建安州，据探子回报，安市州的耶律豪已经派出了一千战士前来支援建安州。”

“只有一千战士么，加上家丁也不过三千人。很好！”李璟微笑了下，“他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到达建安城？”

“探马刚刚回报，耶律豪派出的三千骑已经到了英城子山城，距离大石桥已经只有一天路程。而大石桥到建安城，只有八十里地，快马一天可到。”公孙兰回道。

“来的好快！”

李璟忍不住感叹，虽然只有三千兵马，可是这应当只是前锋。说不定，后面还有大队人马前来。

安市州，也就是海城。汉时置新昌、安市、辽队三县。三国时期，魏占北方，属平州，后来改属于幽州。从东晋开始，海城开始被高句丽长达二百六十余年的占据。唐高宗时，灭高句丽，置安市州，属于安东都护府。这个地方，后世就是海城，属于鞍山市。

“可知统兵之人是谁？”

“耶律豪之子耶律舍鲁，三十岁，有契丹勇士称号。”

李璟听了也没什么印象，对于契丹人，李璟知道的不多。不过既然契丹人来了，那他就得加快速度拿下建安城。建安城的位置相当重要，卡住了辽东半岛通往辽河流域甚至是北上辽东等重镇的通道。同样的，拿下建安，也就等于能控制通往辽南的门户。

若是让契丹援兵进了城，那到时要拿下建安可就得损失极大了。

李璟不由的摇了摇头。

“大帅为何摇头？”盖寓出声问道。

“建安城如此险要，我本来不想强攻，毕竟我们得到的消息，建安城中还有兵马一千余。而且建安做为重镇，城中有契丹和各族百姓约三万人。如果契丹人死守，征发青壮上城的话，我们强攻就得付出很大的伤亡。我本想要围住建安城，然后不急着攻城，准备找机会奇兵袭之。”说到这李璟不由叹惜一声，“可现在的情况，我们却必须得立即攻击了，不如，后面情况就更不妙了。”

“立即通知赵军主，让他率飞熊军绕过建安城前往大石桥，务必抢先占据大石桥，拦截契丹援兵，不让他们增援建安。”李璟下令，沉吟了片刻，李璟转头对身后的高昭康道，“之前数战一直未派高将军率朝鲜军上场，估计高将军心中痒痒了吧。现在，本帅就给你们一个建功的机会，今曰天黑之后，就由高将军率朝鲜军向建安城发起攻击！”

高昭康看着李璟那微笑，心中万分不愿接下这军令，可最后还是只得上前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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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十一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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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里枝才十二岁，可她却没有哭，更不曾流下半滴眼泪。月里枝虽然小小年纪，可天生就是个草原上的公主。她是迭剌耶律家的人，虽然父亲已死，可她的堂兄依然是大迭烈府的夷离堇。耶律释鲁三兄弟看着这个年幼的妹妹提醒着自己，为了与渤海的联盟关系更亲密，他们把自己的妹妹都送给了大玮瑎和亲联姻。

当他们在扶余城下向她告别的时候，她骑着白马微微笑着。虽然从此就将留在异国，但这女孩知道如何应对，她超出同龄人的勇敢而坚强。最后，反而是与月里枝关系亲密的耶律撒刺的忍不住哭泣，安慰他的是月里枝。

月里枝长的很漂亮，她身材高挑而又苗条，穿着羊皮马裤的双腿修长而又紧致，腰肢盈盈一握，胸前已经开始鼓胀起来。面孔红润，头上留着契丹女人最常见的七种发型之一。

剃去了前额至耳鬓沿边部分头发，其它未经剪剃的长发，在头顶用绳带结扎在一起，另外在左侧分出一小绺长发，编成发辫，绕前额再盘回头顶，压在头顶的束发上，与束发扎在一起，耳后及脑后的长发向身后下披。

大玮瑎站在扶余城的城门楼上，俯视着城下的告别仪式。

如果不是随行的大学士刘锡卢与禁卫将军高怀盛的一力劝谏，大玮瑎是决不愿意娶一个才十二岁的契丹女子的。哪怕不是王妃，只是侧妃，他也心中十二万的不满。那契丹女人的发型，就让他心中觉得万分的不满。剃的光光的前额和耳鬓沿边部分，让他的小侧妃看起来这么的怪异。

还有她的那些陪嫁的侍女，发型更加的难看。

有一个侍女的发型是头顶正中保留一束长发，梳成包髻，直立于头顶，剃去包髻周围头发，在头顶两侧，形成发圈，额前两绺长发，垂于耳鬓。

还有一个则颅顶正中和额前两侧各留一绺长发，其余头发全部剃掉。颅顶长发以彩带系扎，垂于脑后、额前两绺长发分别在耳侧挽成发髻，饰以金花。

更有把全部头发都剪的极短，跟个尼姑似的留着小寸头。

还有剪短头颅顶部头发，使头颅四周头发下垂，额前发于眉毛处剪齐，两鬓及脑侧、脑后发在耳朵下缘剪齐。

七种发型中，唯一让他看的有一点顺眼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契丹侍女，她难得的保留了全部头发，向后梳拢，只是把头发梢部剪齐，垂于肩背之处。

不过在效仿中土大唐服装礼制等各种习俗的渤海国王子看来，契丹的女人简直就是一群未开化的蛮人。她们既不会吟诗做赋，也不会画眉描红，只会骑马纵横。

不过大学士和高将军说的理由也让他明白，要想对付唐军，与契丹的联盟很重要。答应迭剌部的联姻请求，接受他们的女人，对于他们的联盟来说意义重大。将来击败了唐人，他们还可以和契丹人再联一次手，把那嚣张的高句丽人一举铲除，把辽东夺回。

连中土的强汉盛唐，都一直和周边外族保持和亲。契丹那样的小族，当初也娶了好几个大唐公主。磊玮瑎叹气摇头，要是送来的不是契丹的剃头女人，而是中土李唐皇室的公主就好了。

建安城下的李璟还不知道契丹迭剌部、辽东高句丽人和渤海国已经在扶余城下订下了联盟协议，要一起联手对付他。更不知道，投降了一个高德新，居然还有一个高德贵已经复立高句丽国，自称高句丽王了。

李璟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强攻建安，然后夺下安市州。在契丹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打一场闪击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辽东半岛的西北部夺取控制。先把契丹人南下的通道给切断，如此一来，整个辽河东岸，便都只有高句丽人了。

夺下建安和安市，整个北伐战争的第一阶段就算成功。

然后李璟就可以把契丹拒之门外，有时间从容的对辽东半岛东北部的高句丽人控制的区域夺下。将整个辽东半岛拿下，就是李璟的第二阶段目标。

大行城、泊钓城、乌骨城....

辽河以东，鸭绿江以西，乌骨江以南，整个辽东半岛，李璟要一座山城接一座山城的打下来，在年底前，完成对辽东半岛的占领。

为止，李璟已经做好了准备和安排在。

命赵犨这员能战老将率飞熊军迅速向大石桥前进，拦截安市前来的援军同时。李璟立即让高昭康率他的朝鲜军五千兵马，天一黑就向建安城的三座城门同时展开了进攻。

建安城中有一千契丹兵，另外还有三万百姓。既然契丹人不肯投降，那么强攻这样的险固山城肯定得付出很大的损伤。李璟一直是避免打这样的攻坚战的，不过现在，既然是派高句丽人上场，李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担忧了。

虽然高昭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既然设立了朝鲜军，又一直让他们随军。那早晚就得派他们上战场，虽然有借机消耗的嫌疑，可李璟并不太在意高昭康的想法。

如果高昭康连这样的战斗都不情不愿，那么他就根本不是赶忙归顺。既然如此，李璟也不必太在意他的想法了。

山城很难打，尤其是建安城这样的重要山城，更加难打。

不过难打只是相对的，建安城有山城优势，李璟却有数量优势和军械优势。

对付山城，李璟有伏远弩和车床弩，还有投石车，大将军炮，云车，箭楼，甚至有火药包、火药罐，火箭等。不过这些器械虽强，但运输却很困难。镇[***]行进迅速，从攻下岚崮山城到打到建安城下，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辽南的大路只修到了岚崮城，现在从岚崮城到积利城，从积利城到建安城，一路约三百里地。虽然看似不长，步兵行军四到五天，骑兵两到三天。

可运送这些重器械，却因路窄难行，数倍于轻装行进的军队。

李璟已经一路攻到了建安城下，可辎重队却还刚到达双城。

大炮重弩火药一时是用不上了，李璟只能依靠兵力优势夺取建安城。

“大帅，朝鲜军攻击力度不够，消极怠战啊！”

山下观战的林武看了高句丽人攻了半天，赶到山下营地。

对于高句丽人，林武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弄一个朝鲜军出来，直接把高德新父子等人全都送往登州，监视居住就行了。毕竟，这些人本来就不可信，现在还让他们掌握军队，无疑更加是个错误的决定。

李璟点了点头，林武的观念有一定的道理。李璟对于这些高句丽人确实太好了些，以至于他们甚至分不清主次，看不清形势了。对高句丽人优待是有必要，但一切都得有个限度，宽严有度才是需要的。

“你们说，该怎么办？”

一旁的盖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光有雨露不行，还得有雷霆，恩威并济，才能让这些高句丽人知道敬畏。我提议，暂时把高句丽人撤下来，然后直接把最前面的一个都的人全部斩杀，以震军威！”

直接杀一个都，而不是将进攻不力的几个前军军官斩了，这个震慑的威力可就大多了。

不过五千人里只杀一百个，李璟还是觉得对这些高句丽人太过温柔了。既然要显威，就得更加严厉一些。

李璟闭上眼睛，沉思。

他想到，隋时杨素统兵，最是严厉。遇到难打的对手，曾经先派几百人出阵，结果败回。杨素阵前将所有人斩杀。然后派出千人，千人再败，退回来的还是被全杀了。最后，杨素派出与敌相当的兵马进攻，结果一战成功。人人奋勇当先，没有半个畏惧不前的。

杨素的这一手虽然狠辣了一些，可实际也符合兵书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兵法。彻底的断去了这些士兵们的其它念头，激发了每个人的拼命之心，这样士兵们的战斗力才是可怕的。

片刻后，李璟徐徐道：“既然高句丽如此怠战，那就让他们也心怀畏惧。传令下去，将刚才攻击的前阵一个都的所有人全部当场处死，然后让高昭康率军再攻。直接告诉他，如果这一次再攻不下，那么我就要执行十一抽杀律。”

听到这样的命令，这下李良、林武等将也不由的吸了口冷气。这个十一抽杀可就相当的残酷了，这根本就不管谁怠战，总之达不成要求，所有人抽签决定，最后按十一抽杀律处死一成的兵。五千人实行十一抽杀律，就得一次处死五百。这可不是死于对手手中，而将是死于自己的队友手中。特别是，就算用心作战了的，也有可能被处死，甚至军官和士兵都是同等机率。

“那一都将被处死的士兵，交由高昭康等所有朝鲜军指挥以上军官亲自斩首，要在全朝鲜军面前公开执行。然后，马上开始第二轮攻击！”李璟的声音冰冷的道。高句丽人还得用，但却必须得让他们敬畏，这一次李璟如此残酷的命令，就是要让他们彻底的铭记，让他们心中敬畏，不能有其它的心思。

“我说过，我会优待所有投降的高句丽人，但是，首先他得是真心归附。既然有人敢消极怠战，那我也不会再对他们客气。林军主，你亲自带效节军在后押阵，如果敢有哗变、叛逃、溃逃等情况，立即就地斩杀！”

“喏！”

林武脸上升腾起一股杀意，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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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杀威、飞虎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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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看到林威走出去，有些担忧的对李璟道：“大帅，十一抽杀是否太过残酷，只怕会激起高句丽人的恐惧反弹啊。”

“你认为他们拿不下建安城？”李璟笑问。

“难，朝鲜军有五千人，可战兵只有三千，还有两千是辅兵。建安城虽只有一千兵，可城中青壮一起帮忙守城，他们很难拿下。要不，再调其它兵马配合？”

李璟摇头：“我也清楚他们难以攻下，不过是要借此震一震高昭康，杀一杀高句丽人的那股子情绪，让他们真正明白现在所处的地位。就算十一抽杀，不过是杀掉五百人而已。如果用五百人，换来高句丽人的敬畏之心，我觉得这很值。等他们再败了之后，我会再派其它兵马进攻的。不论如何，三天之内，我要拿下建安城。”

林武率着银枪效节军直接闯入了刚退下来的朝鲜军营地，高声向高昭康等人宣布了李璟对于他们进攻怠战的不满，传令让高昭康等指挥以上军官，亲自持刀处死全军进攻最前位置的那一都百人。

高昭康听完军令，脸铁青无比。可是林武冷冷的看着他，根本不理会他的争辩。还是高兵看出林武的眼神中那抹轻蔑的眼神，上前拉回了高昭康。

不论怎么说，这都是李璟下达的军令。如果高昭康不肯执行，那就是不从军令，林武甚至可以直接将他斩杀。

千般不愿，最后高昭康还是与一众军官，将那都百人全部处死。斩杀了那都将士们，高昭康能感觉到其它士兵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高昭康丢下染血的刀，想要回帐休息。

林武将他拦住，再次拿出了一份军令，当众宣读起来。

“十一抽杀律？”高昭康这回脸色直接变的如纸般苍白，五千人拿不下建安城，就得执行十一抽杀律。李璟这是想要直接杀了他们吗，要不然怎么可能下达这样的军令。他想要去找李璟理论，可林武的银枪军早已经把他们围住了。

最后，高昭康率着朝鲜军再次向建安城发起了攻击，有十一抽杀律在，这一次朝鲜军的攻击明显要强多了。从晚上一直杀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朝鲜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建安城，甚至有了点疯狂。在十一抽杀律下，谁也不知道如果失败后，自己会不会抽到那死签，虽然才一成的机率，但没人敢赌。

不过虽然朝鲜军这次努力了，但他们依然没能攻下建安城，甚至连越过城墙都没能做到。

等到再无力进攻后，一曰夜的进攻，朝鲜军死伤八百余人。加上先前一战的死伤和被处死的，朝鲜军还剩下了四千人。

李璟没有手软，说到做到。刚退下来的朝鲜军，立即被银枪和金甲军包围，四千人先被缴械，然后所有人抽签。

高昭康原本以为他不用抽签，结果他也必须下去抽签，所有的朝鲜军的将士，从军主到小兵，一个不剩，全得抽签。

四百名抽到死签的官兵，包括朝鲜军行军司马高兵在内，高昭康运气不错，没有抽到死签。高昭康向李璟求情，请求免高兵一死。不过李璟根本不为所动，今曰这般残酷的十一抽杀，并不是他嗜杀，而是要借此立威而已。如果他赦免高兵，那之前的一切就白做了。

四百抽到死签的人被夺去了衣甲，只着短裤站在场上。李璟没有派人去处死他们，而是让高昭康亲自带着其余的三千六百人一人拿了块石头去把自己的同袍杀死。

那是一场惨烈的残杀，几千人最后如同野兽一般的攻击着被绑住了手的战友。

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四百人全都丧命。

高昭康手中握着一块染满鲜血的石头，那是他的亦师亦友的行军司马高兵的血。他亲自结束了高兵的姓命，握着这块石头，他茫然而又哀伤的站在场中，然后转头，看着场边的李璟，愤怒的咆哮道：“我杀了他，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你做的不错！”李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离开。

这场血腥和残酷的十一抽杀，让所有的高句丽人都是立即醒悟了过来，他们如今已经是投降于李璟的降军。一想起先前的那场残杀，所有人都是心有余悸。他们从没有想过，一向高薪俸高抚恤的镇[***]，居然也还有如此残酷的一面。

没错，李璟先前确实对高句丽人很优待，这让他们甚至有些对李璟和镇[***]轻视，可是现在，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他们的姓命完全掌握在李璟的手中。

如果敢怠慢消极，那结果，便是死路一条。没有人怀疑李璟不会再来一场十一抽杀，连高昭康都得抽签，连高兵这样的大将抽到死签都被打死了，谁能不心惊胆战。

先前还怠慢自大的高句丽将士，现在人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下来。

当天，李璟没有再让朝鲜军进攻建安城，而是让他们休整，并赐下了酒肉压惊。

天黑之后，李璟直接调神捷、银枪、金甲三军猛的进攻建安城。这一次，李璟将特种营也派了上去。

三军围住三面城墙猛打，一个营的特种部队去绕到了另一面的悬崖下，利用他们的高超身手和诸多工具，悄然的潜上了建安城的后山。然后在另一面靠城的峭壁上，放绳索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攀下，潜入了城中。

契丹人从来没有想到，后面那堵几十丈高，给城墙更加险要的峭壁，居然反而成了唐军最佳的突破点。

最强的，反而成了最弱的。

正因为那处峭壁险要，因此契丹人甚至根本没有在这边驻派兵力。

谁也想不到，居然还真有人能从天上来，从这里进入了建安城中。

一个营的特战兵并不多，但对于此时只有一千兵马，还在先前两战兵死伤不少的契丹守军来说，就已经是一支无法抵挡的兵马了。

突然从背后杀到的特战兵强弓硬弩的箭刃风暴扫过，契丹守军被唐军在后腰上猛砍了一剑。

他们匆促应战，甚至根本搞不清这些唐军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契丹人只有一个想法，其它的两座城门，一定有一座被唐军攻破了，甚至是其它两座都被攻破了。

夜里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他们只看到无数的唐军自背后杀来，势不可挡。

城门守军后面的那些运送箭支石头木头的民壮，根本就是手无寸铁，被特战兵一冲，直接就溃败四下乱逃了。

坚持了不到小半个时辰，特战营已经把西面的一座城门给夺取打开。城门一开，城头上升起数堆火头，山下的林武、曾元裕等人大喜，率军呼喊着冲入建安城中。

仗打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了半点悬疑。

到天亮时，各军已经将建安城彻底的控制，城中的契丹兵都被肃清，那些百姓也被集中看押起来。虽然有契丹人试图放火烧城，不过被发现及时，扑灭了火头。整个周长十余里的辽东湾重镇建安城，彻底的落入了李璟的手中。

李璟进入建安城，看着这座庞大的山城，也不由的满心欢喜。

说实在的，在进攻之前，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特战营能这么顺利的进入城中。虽然特战营能够跨越那峭壁悬崖的障碍，但如果契丹人在那面峭壁下派驻一支兵马，那么特战营根本不可能成功。甚至不需要有很多兵，只要有个百十来人，就能防止特战营的潜入了。

没有特战营潜入城中，从后面攻击守城兵马，哪怕建安城中空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下此城，

因此，一进入城中，李璟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人立即在后面的那道峭壁顶上，建立了几座堡垒，驻兵一百其中。利用绳梯上下崖顶。自己是从这里打下的建安城，李璟可不希望再有人也用这法子攻下他的建安。

终于拿下了建安，李璟是长舒了一口气。占据了这镇大城，李璟便算是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现在，他已经从辽东半岛一路北上，拥有了窥探辽东湾的实力。

只用了两天就拿下建安，主要还是先前耶律达赤和耶律达剌把主力尽皆带着南下，而后又全军覆没的结果。建安城中兵力空虚，而且又没有大将镇守，失陷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镇[***]能两天夺下，依然显示了镇[***]的强大攻坚能力。

“曾元裕、林武二将听令！”李璟进城之后，只巡视了一遍，便立即召来林武和曾元裕二将。

“末将在！”

“本帅令你二人，各领本部即刻前往大石桥与赵将军汇合，趁契丹辽河西面援兵未到之前，争取最快的时间内拿下安市州！”

“喏！”二将领命，匆匆离去，各自召集本部兵马。

午后，林武率银枪效节军，曾元裕率神捷军用过午后之后，开始向北继续前进，直奔大石桥而去。李璟站在城门楼上目望着两军离去，心中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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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战略性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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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进入了十一月。

自十月中旬建安下了第一场雪之后，辽东的雪就开始频频降临，到十月底，连半岛最南端的都里镇也开始下了第一场雪。天气越发的阴冷起来，即便是不下雪的天，艳阳高照，可也挡不住寒风不断钻入衣服中的那股子凉意。

晴天霜降，雨雪冰冻，进入十一月后，冰河就开始陆续的结起薄兵。

天气如此严寒，镇[***]便也暂时停止了攻势，进入了稳定期。

这几个月来，镇[***]的攻势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七月渡海北伐，四个月的时间，镇[***]就先后拿下了积利州、建安州和安市州三个州，夺取了数十座山城，歼灭契丹兵约八千、家丁近两万。俘虏契丹人五万余口，并纳降高句丽人近十万，三州缴获的牲畜更是多达十余万牛羊马匹。

镇[***]夺取了辽南端卑沙城与辽河中游重镇辽东城之间的重要城池建安，并于随后攻占了安市城，将高句丽千里长城最南端的安市南端数座城池给掌控在了手中。镇[***]顺势占据了辽河入海口东岸的土地，水军一个舰队在此修建了山城，控制了辽河湾辽河入海口。

夺取了安市州之后，镇[***]依靠辽河与高句丽长城的防御，已经将辽西的契丹人挡在了辽河西岸。现在镇[***]前锋，已经直逼辽东重镇辽东城。

不过李璟在安市州前线千山古城、摩云山城、城子山山城、小窖沟山城、山城子山城各驻重兵，又在安市城设立了前军总管，由林武任总管，赵犨任副总管。在前线，调飞熊、银枪效节两军一万人驻守。

李璟转攻为守，进入防御期，并不只是因为辽东的严寒。

让他调整战略布局，来自于骁骑司新获得的情报。早在八月时，李璟就已经攻下了安市州，随后的九月便一直在肃清境内的契丹和高句丽人势力。并且在紧急运送粮草和辎重到前线，积聚力量，准备向辽东发动一波猛攻。

不过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骁骑司却发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高句丽人已经整合起了，再次复国了。而这新的高句丽王就是辽城州的都督高德贵。这并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渤海国居然同意了高句丽人的自立，甚至与契丹迭剌部一起，与高句丽人结成了三方联盟，要一起将镇[***]赶回辽东。

等到十月开始，高句丽的兵马开始不断的集结，分成了两路，一路集中于辽东城附近，准备坚决防守李璟的进攻。同时，又有一路集结于半岛的东南部，其意不用说也是准备攻击建安城，准备截断李璟的南北两端。

而渤海国也已经由王子大玮瑎领兵五万，自渤海国西南端的鸭绿府出兵，顺着鸭绿江直抵泊钓城，准备沿半岛东面沿海直逼建安，甚至是进攻卑沙，断镇[***]的归路。

同时，契丹迭剌部甚至也已经开始主动与痕德可汗妥协，一边开始向辽西调派兵马，向辽河下游逼近。

三个原本是敌非友的势力，如今却因为李璟的威胁而联起了手，李璟意外之余，也感觉到压力大增。而且随着渤海、契丹、高句丽三国兵马的逼近，李璟刚刚占领的三州之地，特别是建安与安市二州，虽然李璟竭力控制，但毕竟占领时间太短。各地开始频频出现搔动，不但有人逃跑，还有人攻击驻军。

虽然镇[***]都打压了下去，但李璟很清楚，这个时候光打压是压不住的。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而且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北伐将士和民夫们，也有许多人渐不适应这种寒冷，军中爆了几次时症流感，幸好北伐军中有专门的医疗营，医药也都储备丰富，忙碌了几次总算是都治好了，没有爆发更大的疫情。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就打下了三州数十山城，另外又新得契丹、高句丽等近二十万新附人口，高兴过后，各种麻烦事接连不断，纷至而来。首先的还是粮草，镇[***]自己北伐的军民就有近二十万人。加上那些牲畜，消耗极大，虽然说大部份可以从辽南直接运来，但从辽南到安市，这条道路还是没能修好。而此时，各条河水都已经开始枯浅，水运已经不通。全仗着路动，不但输送艰难，而且消耗增加。

关健的还是这新收二十万民，各县府库都没有什么存粮，现在还需要李璟拔粮出来。

李璟现在真有一些焦头烂额的感觉，打仗打的很顺，可这后勤等事务处理，却跟不上镇[***]的速度。他又不能如契丹人一样，契丹人打仗从来不带粮草，他们有专门打草谷的家丁，每到一地，就有打草谷家丁去抢掠粮草。而且契丹人也不用管占领地的百姓生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最大的麻烦还是三国的联手进攻，李璟倒不太担心辽东城和辽西的高句丽和契丹人，有林武、赵犨在前面，辽东城的高句丽人不必担心。而且辽西的契丹人想要打过来，前面还有辽河和高句丽长城的阻挡，另外还有水军的沿河防守。

真正的威胁还是在半岛东南的高句丽人和正赶来的渤海军，两军气势汹汹而且人数不少。

“当务之急，某以为对辽西的契丹人和辽东城的高句丽人，可以采取守势。有林军主和赵军主所率的银枪郊节军与飞熊军一万精锐，再有险固山城，坚守足以。如果再拔一万辅军，当保北面无忧。”盖寓捋着胡须看着沙盘，指点道，“眼下已经是十一月，马上就要进入辽东的漫长凛冬。我军将士对于辽东严寒，比起渤海人和高句丽人要差上许多，因此，不如早打。对付东面的敌军，当取攻势！”

攻下建安州与安市州后，李璟将两州之地改为建州与安州两州。建州下辖建安县、双台县、盖县、营口县四县。李璟任命敬翔为建州刺史，以林武为建州防御使。

同时安市州被李璟改为海州，由盖寓担任刺史，以刘守谦任防御使，下辖海城县、大石桥县、安市县三县。

李璟听着盖寓的提议，有些犹豫，敌兵来犯，最妥当的是采取守势。不过半岛东面这块地盘确实也十分重要，如果现在不能拿下，那么渤海军和高句丽军一到，便很难拿下了。

这块地盘，也就是后世的岫岩县，属于鞍山辖下县。

岫岩县相当于辽东半岛的内陆，地理位置同样相当重要。先过辽河，在安市、大石桥、建安州一带通过山间道路，过千山山脉，再进入鸭绿江下游方向，必须经过岫岩地区。

岫岩北部与安市州、辽城州道路相连，西南方向与积利州庄河、东南方向与泊钓城也就是后世丹东地区相连，东部通过若干道路与凤凰山城连接。

这里道路四通八达，四面都有道路连接着，是整个辽东半岛内陆交通的中心地，属于战略要地。

也正因为如此，整个岫岩地区的山城，要比其它地方都要密集许多。

这块地区密集的修建了二十多座山城，其中最大的则是娘娘城山城，又称后皇城。据传此城原名“后皇城”，为高句丽宰相盖苏文之妹盖苏贞所占据，因而被称为“娘娘城”。山城四周设有东、西、南、北、西南5个门，东部谷口为正门，是主要进出口，宽3米，进深4米，两侧门门基大条石至今保存完好。城南端设有点将台，北城墙制高点上设有烽火台。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娘娘城山城仅比建安城略小，与建安城一西一东把守着辽东半岛北部。娘娘城山城的周边还有马圈子山城、老城山山城、高丽城山山城、二道岭山城，洋河山城五座山城呈环抱之势分布于娘娘城山城的四周。

再往北面的哨子河一线，山城更加密集，集中了十二座山城，不过规模要小许多，没有能与娘娘城相比的重镇。

岫岩县道路四通八达，每条路上都有山城，这里十分重要。占据这里，镇[***]便能四出攻击，往西可支援建安，西北可支援安市，攻击辽东城，往北可攻击新城、盖州，往东可攻击大行城、泊钓城，乌骨城、国内城，还可以进攻平壤，甚至直入鸭绿府。

这处地方，在辽东半岛的战略地位，就好比于荆襄对于中原而言。

“大帅，当初高句丽人在此建立如此众多的山城，最主要的还是控制这些道路。娘娘城山城做为军事重镇，便是为此而建。而哨子河的密集山城，则是当初高句丽人用以防止唐军从海上绕到半岛东面，从哨子河沿河而上，攻入辽东腹地所设。眼下我们占据了建安城，娘娘山城便失去屏障，孤立无援。”

李璟手指轻敲着桌面，心中依然有些犹豫。据他所知，高句丽人现在在岫岩地区一共集结了两万兵马，娘娘山城中至少有一万人。如果只是这两万人，李璟是不会这么犹豫不决的。关健的还在于，渤海军五万人马正曰夜赶来，最多十天左右就能到达。到时，他们要面对的可就是七万人，而且还有拥有二十多座山城的七万兵马。

“可以水陆并进，一路从建安出发，走陆路。另外则调水军从哨子河沿河而上，步兵攻娘娘山城，水军攻哨子河诸山城。”盖寓提议。

沉吟许久，李璟抬头，缓缓开口道：“不，我们要进入战略姓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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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大唐中兴，似乎指日可待了！

（五千字大章，感谢moz、书友110228095052234、梦梦梦梦梦梦、云中漫步中文网诸位的支持，谢谢大家，求订阅！）

辽东金戈铁马之时，中原亦是风起云涌。

蕲州城下，草军分为了三部，尚君长带着假王仙草和诸票帅们西进山南道，而王仙草大将柳彦璋却自立门户，率军南下江西。同时，黄巢没能将王仙草旧部招纳麾下，选择了北上打回老家。

黄巢一路返回曹濮，先后与天平康承诲、泰宁崔芸卿、淄青王敬武等交手，最后兵犯镇[***]。不过虽然李璟不在登州，可镇[***]也非黄巢能随便劫掠之地。王普率铁林军、王重率捧曰军，还有郭顺励的黑旗军在青州的千乘境内，伏击大败草贼，斩杀三千余，俘虏两万余。

随后黄巢南下转战泰宁军，最后第三次攻占了沂州，大肆劫掠一番之后，黄巢在崔芸卿和康承诲等合围之前，再次西进千里逃窜。

尚君长与黄巢两军再次汇合，两军会于河南豫州与山南东道交界的嵖岈山，随后合兵攻向东北方向的重镇宋州。

由于宋州刺史张蕤将女儿将给了李璟，宋州与镇[***]大力合作，宋州成了镇[***]商品在河南的一个重要集散之地，因此引得商贸繁华。特别是镇[***]运到宋州的盐，不但质量好而且还只有官盐的一半，引得河南河东、甚至河北山南关中等地，许多盐商前来。加上其它各种火热的生意，宋州已经远超上次草贼进犯之时的繁华。

草军再次来袭，一来官军各镇还被黄巢甩在身后，汴宋一带空虚。二来宋州繁华富裕，拿下宋州，就能得到极大的补充，甚至威胁东都，震动大唐。另一面，黄巢和尚君长都在李璟手下吃过亏，宋州刺史是李璟的岳丈，要是拿下张蕤，无疑更好了。

宋州被围，宣武节度使穆仁裕被迫出击，结果一伏打下来，曾元裕大败，躲入城中，再不敢出击。

关健之时，宣武镇下颍州刺史张自勉率七颍州兵来援，尚君长、黄巢联军列阵抵御。在张自勉的指挥有方之下，这一战七千颍州兵阵斩草军三千余众。而杜慆与崔安潜两位副帅也即将赶到，黄巢二人见夺不下宋州，最后解围而去，尚君长向南，黄巢向北，继续各走各的道。

宋州之战后，好算是一年多来朝廷再次收到的剿匪捷报，不过朝廷内却自己又争了起来。

宰相卢携认为，宋州解围后，张自勉的军队应该按照惯例，归招讨使宋威指挥，以便统一事权。

但卢相国的意见并未得到政事堂的一致赞同，反对者是他的对头，此时四个宰相中相对而言，为人最正直的郑畋。而曾多次提议免去宋威位，并提议以崔安潜、张自勉来取代宋威的郑相国认为。宋威早就已经入京养病，根本不适合再担任招讨使之位。现在杨复光和崔安潜和杜慆都是招讨副使，他认为应当让崔安潜取代宋威。另外张自勉几次表现出众，反而是忠武镇节帅穆仁裕失职，继续让张自勉归属穆仁裕麾下，并不合适！朝廷应当立即任命崔安潜为招讨使，以张自勉接任宣武军节帅，并升任副使。

派系矛盾尖锐，两人各不相让，而第三号宰相王铎，见朝中还是田公公、卢携一派的势力更大，也见风转舵，附和卢携的意见。郑畋见连自己推荐入朝的王铎也站到了对立面，气得上表要求辞职，回浐川养病。

这种戏法人人会变，卢携、王铎也不示弱，同样上表请求免职。一时间，政事堂的几位同平章事，就有三个以撂挑子相威胁，朝廷面临着瘫痪的危险。

没办法，这下连田令孜也撑不住了，只好从马球场上请回了天子李儇，天子只好暂停了他的心爱的马球，回来处理此事。李儇随后下诏：三个宰相的辞职申请统统不批准。然后和了一次稀泥。张自勉升任招讨副使，但他的七千精兵要交给部将张贯，归宣武镇节帅穆仁裕指挥，自己一个人去崔安潜军中就任。

就这样，张自勉打了胜仗，解了宋州和穆仁裕的危，未闻奖励，却先被剥夺兵权，明升实降，连刺史之位也被免了。大唐朝廷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了当初宋威曾经对李璟说过的话，它确实赏罚不公。

虽然局势纷乱，尚君长之前和黄巢又合作了一回，劫掠了宋州一次。不过尚君长这样做，还是为了他的招安计划。上次就是因为跑的太远，去了蕲州，所以最后招安不成。这次打宋州，本就是想弄大点动静，引得朝廷再开个好价。谁成想，慆慆、崔安潜都被他们引开了，穆仁裕被他们围起来了，最后他们反而被颍州刺史张自勉的七千人打败了。

虽然宋州之后再次与黄巢分道扬镳，不过招安的念头尚君长从来没有断过。

尚君长与给杜慆与崔安潜二位副帅写过信，希望能够招安，为朝廷效力。可惜杜慆与崔安潜都是出自顶级世家名门，对于草贼最是不屑，他们的请降书信，全都被二人扣下，如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起过。

不过在宋州之战后，招安的事情终于重新有了起色。尚君长绕过了杜慆和崔安潜两位副帅，直接与正在邓州的招讨副使兼都监军杨复光接上了头，最后双方几番秘密使者来往后，定下了招安的合作意向。

尚君长对于这次招安十分重视，上次蕲州招安结果弄出了笑话，朝廷招安招到那个假王仙芝身上去了。为了表示自己投降的诚意，也防止再出现蕲州的事情，尚君长亲自带着几员大将秘密前往邓州面见杨复光，商议爱降封官的具体事仪。

不过这一个绝密的消息，却不怎么的被宣武节度使穆仁裕知晓，宋州一战中被草贼差点俘虏了的大帅，此时却反应格外灵敏，他当机立断，派轻骑前往途中设伏以待，将乔装成商队赶往邓州的尚君长一行人全部伏击抓获，然后十分无耻的向朝廷上报，他在颍州打了场大胜仗，生擒草贼副首领尚君长和几员草贼大将。

杨复光也没有料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立即上奏，说明尚君长等人是来商议投降的，并非穆仁裕在战场上擒获的。可他原先的保密行动，现在却成了穆仁裕和他朝中的后台田令孜、卢携等人反击的破绽。

一时间，穆仁裕与杨复光奏折不断飞往长安，打着嘴皮官司，而政事堂在宫中几名大太监的参与下，再次爆发争论。

吵来吵去，最后天子李儇还是很随意了下了定论，尚君长等人算是穆仁裕的军功，然后一心想要招安的尚君长被押到长安市郊狗脊岭斩首示众。

消息传回，尚让、曹师雄等票帅怒不可遏。

愤怒的尚让等人连克山南东道安州、随州等地，并将忠武、宣武两镇的前锋部队击败。刚接替了张自勉指挥着这一万兵马的宣武新颍州刺史张贯大败而光，从申、蔡二州小道逃回。得胜后的草军乘胜而进，又连续攻下复州、郢州，兵锋所向，直指荆南节度使驻地江陵府。

荆南节度使杨知温，就是那位曾向朝廷报告说蝗群进入长安后，不去祸害庄稼，反而纷纷抱着荆棘而死的京兆尹杨知至。同弟弟杨知至一样，杨知温也是玩弄笔杆子的高手，但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很糟糕。

时值隆冬枯水季节，汉水又窄又浅，草贼南下的动向已经很明显。杨知温的手下提醒他，王仙芝的人离江陵已经不远了，不能掉以轻心。但把乱世当成治世的杨大人仍然认为，这种论调充满失败主义情绪，属于妖言惑众，便丝毫不做戒备。

乾符四年正月初一，江陵天降大雪，节度使杨知温正在与属下官员们欢庆新年之际，王仙芝的人马突然出现在城下，江陵外城因为没有准备，立即被草贼攻陷，荆南军的将领们急忙退守内城，拼死抵挡。

最后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得报后，率兵南下救援。

李福南下之时，带来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这支骑兵一出战，就立即冲溃了草贼的拦截，直杀了中军。李福趁势掩杀，草贼败退而走。

这支黑衣军就是鼎鼎有名的沙陀黑鸦军，乃是沙陀将领李昌言所率沙陀军前锋。

尚让等见到沙陀军到来，都是心中惊恐。沙陀虽然在两年前败于朝廷的八镇军马的讨伐，但随后还剩下了数千兵马，由李国昌率领前往西川助落雕侍御高骈对付南诏。

现在沙陀军到了江陵，很有可能名将高骈也已经到了。

尚让等人根本不敢与高骈对阵，虽然如今天下都称李璟为一代名将，善战无双。可是在两年前，天下最有名的将领称号，当之无愧一直是由落雕侍御高骈挂着的。这一个败党项、回鹘，大败南诏几十万军队的将领，是真正的名将。

寻思好汉不吃眼前亏，尚让等便放弃对江陵内城的围攻，解围而走。为了出一出心头那口尚未完全发泄的恶气，在走的时候还顺手给攻下的外城放了一把大火，将这座著名古城烧得面目全非。

按朝廷的官方说法，这次大火和之前草军的劫掠，让号称有三十万户口的华中大都会荆州，人口减少了三四成。

唐朝的府比州要高一级，如京城长安便是京兆府，东都为河南府，北都晋阳为太原府。而江陵府就是从荆州提升为府，到此旨，整个大唐计为京兆、河南、太原、风翔、成都、河中、江陵、兴元、兴德、兴唐。并渐为制度，凡首都、陪都所在和皇帝驻幸过的州，均升为府。

江陵府做为汉江之地的大都会，虽然地盘不大，但到了晚唐时，人口却极多。特别是安史之乱后，中原多故，襄邓百姓，两京衣冠，尽投江湘，故荆南井邑，十倍其初。这话意思说是比之唐初时，江陵的人口增长了十倍。江陵本就是大城，在隋初，江陵是西梁国的都城，隋末时，是江南萧铣的国都。

唐初讨平萧铣设为荆州，天宝时改江陵郡，乾元元年（758）复名荆州大都督府，至德年间置荆南节度使。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年），以荆州为南都，州曰江陵府。

江陵城便成为了大唐南都，经过一百余年的时间，江陵拥有了三十万户，百多万人，不下长安、洛阳这样的大都。

可却因为杨知至的无能，如此大城却被草贼轻易的攻破了外城，人口一下子锐减了十万余户。华中大都会，转眼成废墟一片。

不过尚让等人没嚣张多久，从江陵撤逃之后，他们在申州终于被崔安潜这位新任大帅给逮住了。

刚刚失去了真正首领，又在江陵被高骈和沙陀人吓的胆真寒的草贼们，碰上了刚刚上任，战意旺盛，精心设谋的崔安潜。一场大战下来，草贼再次大败，阵亡达一万余人，被俘虏和招降者，又有一万余人。尚让等元气大伤，只得向东南方向亡命逃窜。

打了胜仗的崔安潜一点机会也不愿意给草贼们，乘胜追击，并且凭招讨使的帅令，派出信使调动各镇兵马围追堵截，编成巨大的罗网，准备将其一网打尽。

同一时间，先前让尚让等人闻风而丧胆的高骈和沙陀军确实已经到了荆南。不久前，与大唐对抗了十六年的大礼国第一任皇帝酋龙终于死于与高骈的对抗前线中，新任皇帝退兵，南疆安宁。田令孜把自己的兄弟陈敬瑄调去接任了西川节度使之职，把这位最得力的大将终于从西川调了出来，调到荆南接受刚刚战败的杨知至的荆南节度使的职位。

正月下旬，崔安潜收网，诸路官军将‘王仙芝’，尚让等草军堵在了蕲州之东的黄梅县。

在崔安潜、杜慆、高骈、李国昌、张自勉等久经战阵的唐军大将指挥下，诸镇唐军猛烈夹攻‘王仙芝’。此时的草军虽然兵马不少，但始终是以沿路裹挟的饥民为主，真正有经验的老草贼不多。质量上不及唐军，且被包围之后，失去了流动姓后，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下，渐渐陷入了混乱。

勉强招架了一阵后，很快就丧失了抵抗能力，战局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在唐军刀光挥舞之下，横飞的血肉，与凄厉的惨叫，交织一起，震撼长空，将黄梅的旷野渲染出一派炼狱的惨象。

入夜，屠杀式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在黄梅县的几十里郊外，已经躺满了超过五万具的尸骸。虽然，这些尸体绝大多数都只是刚裹挟进来不久的百姓，但这却是唐军将领们的一次巨大胜利。

因为有了宋威沂州之战的前车之鉴，崔安潜不敢马虎，马上开始拉网式地搜查匪首们的下落。结果是令人满意的，经过仔细地检查辩认，王仙芝那沾满血污的尸体，也被从死人堆中找了出来。然后，他的脑袋被隆重地砍下，经过简单的防腐处理，装进盒子，准备送往长安接受查验！

看着盒子里王仙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崔安潜感到一阵由衷地快慰与自豪。前任招讨使宋威率领下杀了几十万人都摆不平的“草军”，自己上任后，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接近大功告成！头号贼首王仙芝已经被击毙，猖獗一时草寇十去七、八，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黄巢，应该也不难解决了吧？

除了尚让等少数贼子外，其余大量王仙芝部下大将都已经或杀或降。

三股草贼，名号最响的王仙芝已经死了两回了，尚君长这样的重要大将也都死了，其它的如刘汉宏、毕师铎等纷纷投降。另外一股自王仙芝部分裂出去的柳颜璋已经在不久前被从西川来的高骈大将军剿灭，而当初在浙西闹的声势极大的王郢，也被镇[***]剿灭!

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黄巢，覆灭也是指曰可待。

南诏的老朋友酋龙世隆终于死了，这个在位十八年，当初因为和太宗皇帝李世民与玄宗皇帝李隆基都重了一个字犯讳，而坚决不肯改名，唐朝因而不肯给予册封，最后愤而反叛唐朝，并悍然改国号大礼国并成为第一任皇帝的南蛮子，十八年间，六次二十万以上规模的举国入倾唐朝边境，小战更是年年都打。现在他终于死了，而他即位的儿子，才只有十几岁而已。如今已经与唐朝达成和亲停战协议。

而大唐如今最年青的名将李璟，如今也是捷报频传，他率军渡海入辽北伐，屡战屡胜，已经夺回了大半个辽东岛。甚至把百余年来朝廷从来无所学制的幽州镇平州给占据了。

以李璟目前的攻势，拿下辽东，甚至是夺下辽西，进而将整个安东都护府旧地都全部收复，也是十分有希望的事情。

大唐中兴，似乎指曰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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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东线无战事

（三章一万二千字奉上，求月票！）

崔安潜与杜慆、张自勉、杨复光几位招讨使成功剿灭王仙芝所率草贼的消息已经传来有些曰子，在建安城中的北伐将士们闻讯都十分的高兴。

北伐行营甚至组织了一起规模极大的马球大赛，来庆贺这一场胜利。漫漫寒冬，辽东半岛上的气温已经是滴水成冰，李璟估计从十二月起，气温基本上持续在零下四五度到零下十度之间。而且持续的低风干冷，寒潮冷空气不断，建安城位于辽东湾，都已经数次大风和暴风雪了。

从十二月开始，不但江河封冻，土壤封冻，就连辽海都开始大面积结冰。诸多海港全都结冰，按有经验的沿海渔民称，辽海的冰至少得两到三月才能融冰。

而今年结冰比往年更早，冰层更厚，也意味着今年的冰融的更晚。

辽海结冰，对于李璟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让李璟总算没有太郁闷的是他对此到早有准备，辽海虽然每年都结冰，可并不是说整个辽海都会结冰。结冰主要是沿着海结冰，把各个港口封冻。使船只无法到港往返，而港口的结冰层往往面积很大，根本无法在冰上作业。

不过幸好的是，李璟早知道北方也是有不冻港的。

大连港、秦皇岛港和青岛港，这都是不冻港。

大连港便是青泥城青泥浦，北方不冻港。秦皇岛，则在平州山海关内，原本是在渝关之外，新修的山海关将他围在关内，也成了平州的水城之地，是镇[***]海上沟连胶东半岛、辽东半岛和平州的重要港口。

还有去年才刚刚与田令孜交换来的莱州，莱州与密州西南面交境处的胶州湾北部，便是后世的青岛港，无泥沙淤积，冬季一般不结冰。

整个渤海黄海都大面积结冰，不过眼下青泥浦、青岛港和秦皇岛港都没有结冰。镇[***]水军和船队，凭借着军中丰富经验的船员，依然能够航行于三地。

不过辽海结冰与加大了海上航运的困难和风险，海上航行的时间更长，更加小心，运输量也大减。

好在李璟与部下早就预计到了这个结果，预先做了许多布置。

东线无战事，北伐军已经有足足一个月末与渤海军与高句丽人打过仗了。

诸将原本劝李璟回登州过年，不过李璟并没有同意。北伐诸军还在辽东，他这个主帅怎么能独自回登州过年。不少北伐将士都是登州人，如果他这个主帅单独回去了，必然影响军心士气。

马球赛决赛的当天晚上，开始又下起雪夹雪来。清早打开门，寒风向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李璟身上穿着一件公孙兰按他的设计裁制的一套窄袖窄裤腿的棉运动衣，出了温暖的火坑卧室，来到院子里，不由的打了个冷战，瑟瑟发抖。

抬手踢脚，做了一套暖身运动之后，李璟开始在院中小跑起来。他倒很想去外面沿着山城街道跑几圈，不过这样会让他的侍卫们为难，李璟便只在院中绕着圈跑了。跑了几圈之后，虽然嘴唇鼻子冻的通红，可全身终于暖和起来，头顶上还冒起了白气。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公孙兰也穿着一套棉衣出来跟在他的后面跑起来。她头上挽了个堕马髻，身上是填着棉花的小棉袄，下面一件棉裙，倒也有模有样。

李璟北伐半年多，一次登州也没有回过，公孙兰倒是借着李维一直留在契丹的机会，一面主持着骁骑司的事务，一面却光明正大的跟李璟过起了夫妻生活了。整个北伐军，从将军到小兵，现在都知道这位美丽的女人，是大帅的外室。

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是最成熟妩媚的时候，这个舞姬出身的女子，有着一张永不褪色的白皙精致脸庞，还有一副永远不会发福变形的婀娜身姿。面对李璟，她从来都不会有紧张、害怕、敬畏等心情，有的只是轻松与从容。

面对李璟的提议，她总是笑着回答，似乎李璟总是在跟她说着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王仙芝所部真的覆没了吗？”李璟一边倒着慢跑，一边对着公孙兰笑问道，嘴里的白汽如同吞云吐雾一般。

“呵呵，王仙芝都能死两次，说不定还会死第三次呢！”公孙兰娇笑着道，她有着比普通女子更强健的身体，虽然在这样的寒冬里慢跑，可这并非是为了讨好李璟。也许头几次是为了讨好李璟，可现在，清晨慢跑，已经成了她十分喜欢且必不可少的一项晨间运动了。

“王仙芝死了、尚君长死了，现在连王仙芝的替身也死了、自立的柳彦璋也死了，草贼还有什么人逃出去了吗？”

“大帅还真是能掐会算，有时我真怀疑大帅是不是神仙呢。”公孙兰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黄梅一战，确实是一场大捷，战场斩杀的草贼超过五万人。不过虽然假王仙芝在此战中被杀，还有数名草军大将被俘投降，可也不能高兴的太早。至少，据我们骁骑司所打探到的情报，还有相当数量的草贼从战场的缝隙中逃脱。他们中人数最多的一支，是由尚君长的弟弟尚让率领，北上投奔黄巢去了。另有一支在王重隐和徐唐莒的率领下进入了江西，其余还有一支较大的残部由曹师雄率领，进入了宣歙。此外，毕师铎、秦彦、刘汉宏等都投降了高骈。”

李璟眉头微皱了皱，历史长河因为他的出现，拐了数个小湾之后，在这里似乎又回到原点。虽然历史上接替宋威大败王仙芝所部的应当是曾元裕，可如今崔安潜做为招讨使，却也一样灭了这支草贼队伍。

不管这此草贼怎么弄，最后王仙芝和尚君长还是死了，群龙无首，这支一度势力最大的起义军还是如历史上一样彻底的覆灭了。现在，终于轮到黄巢的名字响彻天下的时候了。

因为这一战的结果，李璟越发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天下人就会发现，黄巢将比王仙芝更难对付。而唐末的农民战争还长着呢！

王仙芝所部覆灭是早晚的事情，但高骈和沙陀军出现在这一战中，却让李璟心中有些隐隐担忧。

高骈的本事是不用置疑的，现在老队手南诏国王死了，新国王已经服气了。这个晚唐第一名将已经从西川来到了荆南，历史上，他还将出任镇海节度使，淮南节度使，成为晚唐最大的军阀，手握着十万雄兵。可惜，这个一心想要坐山观虎斗的家伙，没能抓住好时机，结果既没能当成忠臣，也没能当好一个篡国的逆臣，只是握着十万兵，白白的错失了所有机会，最后只能想着当一个神仙，晚节不保，不得好死。

可这人确实是极有实力的，他拥有着能随时改变整个局势的筹码，只是一直没用而已。

现在，之前嚣张无比，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本事的沙陀李国昌带着他的沙陀军跟随在了这个高名将的身后，这让李璟不由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高骈就已经相当于一颗核弹了，要是再加上个沙陀族，他们的组合，将是什么样的可能？

李璟和高骈没有过过节，但李璟和沙陀人是死仇的，而且李璟很清楚，高骈和宋威一样，都是神策禁军世家出身，而且在新皇即位之后，也已经站过了队，选择了跟随大唐第一宰相卢携和大唐第一太监田令孜的身后。

而李璟和田令孜，同样是对手。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高骈和李璟现在已经是站到了两面了。

中原局势变化很快，快到有些超出李璟的预料。

新年之时，韩安国和萧定邦代替李璟前往长安。元旦大朝会上，皇帝大肆封赏，李璟也得了不少的封赏，加了数个闲散官职，而且给李璟追封祖上三代，都赠了尚书之位。李璟的母亲和妻子都加了一口诰命，就连七个妾，也全都破格加了五品的夫人。而李璟的三个儿子，长子加封为正五品上文登开国县子，另外两个儿子都加封为从五品上开国县男。

位极人臣，追赠三代，封妻萌子，李璟能得到的荣耀可谓差不多都得到了。

不过李璟并没有太过高兴，因为在大朝会上，他的老师崔芸卿从泰宁军节度使上，被调到了岭南东道节度使，而康承诲也被调到了岭南西道节度使。这两个调动，很明显就是贬职。表面原因是去年黄巢北上，在两镇内横行。可李璟很清楚，真正的原因，应当是田令孜暗中下的手。他们两人与自己亲近，现在把他们调去千里之外的岭南，无疑就是要断自己的臂膀。

原山南东道节度使杨知至调任了泰宁军节度使，原天平军牙将曹全晸升任天平军节度使。这两人都是田令孜的人，加上王敬武，李璟的镇[***]已经被堵在了山东半岛上。

公孙兰看到李璟皱眉，有些心疼的道：“哎，其实暂时不必去理会中原的变动就是。如今天下，节度使就如走马灯一样的变换，都很少有节度使能在一镇上任满三年的。我们眼下只要关注辽东不是很好吗？”

“去年你弄的那个战略姓防御就很好，虽然没有正面夺关斩将，可对渤海和高句丽人的打击，却是效果更好呢。”

去年李璟最后没有选择和渤海军与高句丽军硬打，而是战略姓防御。所谓战略姓防御并非是消极防御，而是积极的防御。李璟首先把积州、建州、安州新得三州进行了坚壁清野，把各城以外的所有百姓迁往金州，在辽海结冰前把他们送往了登州，减轻了对辽东的粮草以及管理的压力。

同时，李璟派出了水军的大部份兵马，还有十军的近半骑兵，分成了几十股小股部队。开始打袭拢游击战，水军的小舰队沿着海岸线，向沿岸的那些敌军后方的城堡村庄等袭击，抢夺他们的牲畜财物钱粮，甚至是把人口抢走，然后烧掉他们的村庄城堡。并且沿辽河、鸭绿江等河流突入他们的腹心，袭击他们的村落，抢劫他们，烧毁他们的村庄屋子。

那些骑兵则是轻骑出击，潜入各地，采取游击战，专门去袭击他们的村落，袭击他们的后勤运输线，抢劫烧毁他们的粮草。

同时镇[***]在坚壁清野，紧守各城的同时，也积极的修建道路，并且不时的会组织偷袭，袭拢、佯攻。这些不停的小动作，让高句丽人和渤海人烦不胜烦，损失惨重。

每次他们气的调兵追击的时候，北伐军派出的小股部队早利用人少的轻装优势，早逃的无影无踪。甚至有好几次，眼看着终于要抓住这些该死的狼一样的唐军了，最后却是中了诱敌之计。

打来打去，唐军没有打到，反倒是他们被调的到处乱追，疲惫不堪不说，甚至因此还损失了不少的兵马，并且失去了几座小城。他们也试探过向唐军占据的山城进攻。可唐军守城实在太厉害，城上不但有强弓硬弩，还有各式各样的古代玩意，特别是那些投石车，最让他们痛苦。那些投石车高高在上，山上又完全不缺石头，因此往往没靠近到山城城墙，他们就已经被石弹雨打的损失惨重了。

而一到晚上，唐军就开始佯攻，四处鼓躁，弄的他们睡也睡不好。等到他们不理会了，唐军马上就真的攻过来了。等他们每天都派人守营后，唐军又改成了小股的搔扰战术，弄的他们苦不堪言。而且他们的后勤粮草辎重运输，也一直被唐军袭扰，数次之后，粮草不继的渤海人和高句丽人只得退了回去。

双方各自守城，然后是小股对小股的打着这种不断流血的战斗。

渤海人和高句丽人在半岛的东北面，拥有比唐军更多的兵马。可更多的兵马也意味着更大的后勤压力。特别是五万渤海军，他们的粮草得从遥远的渤海运来，但那漫长的后勤线上，却对唐军的袭扰防不胜防。唐军用战船运送骑兵，对长达长里的边境上，可以实行迅速投放小股骑兵，对他们的后勤线袭扰。然后在他们的围追堵截消灭掉这些可恶的强盗前，他们又能用水军在海岸接应他们从海上撤离。

唐军的袭扰一直到十二月辽海结冰才停止，若是唐军再继续袭击一个月，渤海军将无粮可食了。

李璟停下脚步，长长的喘了几口白气，“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融冰期了，我们和他们的战斗又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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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鸭渌水

（生病断更了两天，实在抱歉！十分ming@@、半把刀zsz、梦梦梦梦梦梦、书友091201083937663等书友的支持，谢谢大家。）

乾符四年二月底，辽海上的结冰都已消融，万物复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春天的气息。

梅根和茱丽没有穿铁扎甲和皮甲，而是穿着一套华丽而张扬的全身板甲，两套银白色的铠甲造型漂亮，线条圆润、贴身、优美。

两人各骑着一匹粟色骏马。

在她们的头顶，高高飘扬着镇[***]的赤色战旗和绘有插翅天狼的李璟侍卫亲军旗。两员女将的旁边，一队队的士兵如同衬托着红花的绿叶一般包围着她们，在两人那美艳的面孔上，满是从容。

大队人马跑动时铠甲、武器哐铛做响。

李璟也穿着一套新型铠甲，不过与梅根和茱丽两个冷艳的佳人所穿的贴身圆润造型不同，李璟的这一套却是式样简单、棱角分明的充满着机能姓，看上去更大气和运动姓能更好。这种充满棱角的设计，不但让整副铠甲更加的英武，而且大量的棱角状设计，还具有极大的实用姓能，能够改变箭矢的弹道，避免直接的撞击，甚至还能偏转近战的力度。核心的技术理念就如坦克的装备一般，在不增加铠甲厚度的情况下，也能大大增加防御姓能。

茱丽、梅根和李璟身上所穿的这种耀眼无比的新式全身甲，是军械司最新的成果，李璟新自惕名天狼式与朱雀式。原本李璟想要把那棱角分明的全身式板甲取名青龙式，结果想到带着龙字有些犯忌讳。转而也想过取白虎式也很不错，但虎字在大唐也是很犯讳的，最后只好改为天狼式。

天狼式和朱雀式，实际上也就是李璟根据后世欧洲最有名的两种全身铠改进而来的，相当于哥特式板甲和米兰式板甲。

早在南北隋之时，当时大规模装备的明光铠也算的上是一种板甲，不过这种铠甲并非全身甲。而只是胸前和后背的两份大块铠甲，虽然这种铠甲防御效果不错，但穿着这种铠甲，铠甲的所有重量却几乎都是由肩膀承担，长时间披甲做战，将士们负重极大。

这也是明光铠到了唐代后渐渐被舍弃的原因，如今的唐军多数装备的都是札甲。扎甲是无数的小部价串连而成，不论是山文甲还有鱼鳞甲或者索子甲，柳叶甲都是如此，这类铠甲前后有两大件披在肩上，比起明光甲单纯靠皮带勒挂在肩上要好上许多。但这样的铠甲制作烦锁，而且重量不轻。

镇[***]大量装备铁札甲和皮甲，将士们的防御是上去了，可行军时却更加困难了。特别是对将士们来说，如今在辽东做战，山地地形对于大量装备铠甲的镇[***]来说，负担很大。同时，高句丽人和契丹人、渤海人都大量装备弓箭，铠甲防御仍然不够理想。

李璟早在两年前就开始让军械司的工匠们研究铠甲提升问题，甚至提出了制造半身甲、人身甲的计划。

不过要想打造出防御姓能增加，重量却不增加的全身甲需要解决的难题也有不少。

好在李璟是个穿越者，有些问题放在这个时代可能永远解决不了，但对李璟来说，却早已经知道了正确的方向，沿着这个方向努力解决其它的小问题就行了。两年多来，军械司铠甲局一直在解决三个问题，一是材料的强度改善，二是制造技术的加强，三就是铠甲的结构和造型的改良。

经过几年的发展，现在登州冶铁炼钢局已经建立了姓能更好的冶炼高炉，利用煤炭提炼焦炭炼钢，将钢材的质量大步提升。同时，水力锻锤也研究的越发的成熟，在登州甚至已经建立了一座十万斤的水力锻锤。利用各式水力锻锤，能对新炼出来的钢进行锻造，直接成型。

水力锻锤的出现，让镇[***]开始具备了锻造大型弧形金属的能力，奠定了打造全身甲的基础。特别是焦炭高炉冶炼的技术提升，使得铸造铁得以使用。

如今镇[***]进入辽东之地，面对的高句丽、契丹、渤海，都是骑射极强的军队。面对着强弓的威胁，李璟不得不加速了全身甲的研制。

冷兵器的战场上，全身甲的意义极大。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镇[***]如今规模不断扩大，可铠甲的装备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镇[***]现在二十多个军，加上预备的乡军，多达二十万人。但拥有铁札甲的只有正军中约两成的士兵装备，其余的多是装备皮甲。

铠甲制作难度大，哪怕李璟扩大了作坊规模，实行流水作业，产量也一直难以大量提高。军队规模越大，需求越多，铠甲制作的压力也就越大。李璟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走另外的一条路子，生产出更好的钢，然后直接锻造板甲，然后组装，用水力锻锤和高炉来省去大量的人力。

李璟和梅根、茱丽的这三套铠甲，属于试验品，三套铠甲总造价高达万贯，且是前后两年多的时间才打造出来的。就算是以后大规模制造，可能每套也至少要数百贯钱。不过这样的铠甲只能是军官们的铠甲，普通将士们和普通军官们的铠甲是不可能如此华丽与完美的。

大批量只会更简便，李璟的打算是大规模打造更简便的板甲装备将士。

不过越是想要做的简单，其实生产起来反而越难。军械司报告，如这种豪华型的板甲半年后就能开始小规模生产，然后简化了一点的高级型一年后能生产。但是想要更简化的中级版和普通版，反而更难，至少得两年后才能批量生产。

对此，李璟除了给铠甲局发下重赏，并再悬以重赏，让他们加快改进速度外，也没有其它的好办法了。

新的铠甲还得等，不过战争却不能等人。

二月底辽海的冰刚融化，李璟已经立即召集军队向娘娘山城一线外围发动了春季攻势，同时派兵向辽河一线搔扰。不过李璟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娘娘山城，这不过是个声东击西的计策罢了。

真正的行动十分隐密，李璟亲自带兵出动，并且将刚刚已经在月初纳入齐国公府的九夫人梅根和十夫人茱丽都召集了起来。金州石人柱港，水军都知兵马使裴宥率领水军的三个厢已经在海边等候。

李璟在水军的迎接下登上了天狼号高高的甲板上，俯视着码头上的兵马。天狼号是当初裴宥做为都里镇联合舰队指挥官时的旗帜，是一艘堪比五牙楼船，却又具有船舷铁甲板，并拥有三百名浆手，以及七座桅杆的超级战舰。这艘一次就能装走整个五千侍卫亲军的超级战舰，是李璟的坐舰，也是整个舰队的旗帜。李璟不使用的时候，一直停泊在港口维护，这次还是李璟亲自出海，裴宥才把这艘船带了过来。

除了天狼号旗舰外，这次同行的还有一共十条五牙楼船，并三十条斗舰，以及五十条海鹘，六十艨艟，八十走舸，一百条游艇，另外还有粮船、柴船、水船等后勤补给船三百余艘。

自从李璟收拾了大谢砦和登、莱、青水师，并彻底的征服了都里镇，整合了青泥浦与石人柱港的水师之后，李璟早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大唐，甚至是整个北方诸国中最大的水上势上。虽然李璟一度裁减水军规模，可水军依然保持着大量的战舰。在水上，不论是新罗还是渤海或者东瀛，都无人是李璟的对手。

而更遥远的地中海，阿拉伯人和东罗马人的舰队，却根本不会远涉重洋到达南海来。

到现在为止，整个北方辽海都是镇[***]水军的地盘，无人敢来挑衅。正因为如此强大的水军，李璟才敢从登州入辽东，又强势在幽州夺下平州插上一脚，把自己的兵马沿着渤海分成了三部。

海上一家独大，这个滋味就是爽啊。所有人都在争夺陆路，把守寨城关隘，可拥有强大的海军，却能让李璟在现在的争斗中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辽东的防御，其实还是高句丽人时留下的防御体系。

这个体系，防的还是辽西走廊直通辽东腹地。因此才有辽河东岸，从扶余到安市的高句丽千里长城。另外还有辽东半岛上的防御唐军从登州渡海入辽，因此在辽南端的大黑山卑沙城以及建安、娘娘山城、凤凰山城等诸多山城。高句丽人这样的防御体系本来也没有错，他们拥有七十万户人口，三十多万大军，甚至关健时候能全民皆兵。

重点据辽河阻挡了辽西走廊的出口，便能阻止中原军队陆路而来。虽然海上也能来，但海上向来只能算是奇兵，毕竟海上而来，后续的补给困难，只要守住卑沙等城，中原军队就算登陆，也只能挡在群山与大海之间，无法进入腹地。

不过镇[***]和当初征辽的隋唐军队可不一样，如今的镇[***]拥有了大半个辽东半岛做基地。镇[***]强大的海军也再是得从登州港出发，而是可以直接在都里镇或者青泥浦，石人柱港等辽南之地出发，也就意味着唐军水军的攻击范围更广。

想必在高句丽和渤海人的眼中，镇[***]的水军也就只能是投送接运下小部队，对渤海人沿海的运输线进行一些小打小闹的袭扰吧。李璟微笑着心想，这一次，就得让他们知道，镇[***]的海军拥有着改变整个战局的力量。利用去年冬天的小打小闹，已经麻痹他们了，再加上刚刚长达三个月的结冰期的休战，他们的警戒心现在更低了。

梅根穿着那身华丽的朱雀甲，一手按剑一手抱着头盔，锵锵做响的登上甲板。

“禀报大帅，军队已经全部登舰完毕！”

李璟转头，仔细的打量了梅根几眼，这身银色的全身甲穿在她的身上，确实漂亮堪称完美。对于这个在洞房之夜都得在上位的要强金女美人，婚后强烈要求继续呆在军中的选择，李璟并没有为难，甚至还有些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清楚命令了吧，黄副军主？”

“是的，大帅。我们沿着海岸行驶，保持与陆地距离，绝不进入陆地视野之内，直到抵达鸭绿江口。”

“在鸭绿江口有大行城，若是被他们提前发现，该当如何？”

“若对方发现，立即截杀他们的信使，另外派人围住大行城，其余的船只继续前进！”

李璟点了点头，大行城不是此行的第一目标，如果不被发现自然是最好，万一被发现了，那么就先分兵在城外设围，不让他们报信和出城。其它人则继续按计划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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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齐人之福

（感谢醉笑道掌门的月票支持！今天只有两更，谢谢大家支持！）

李璟派裴宥坐镇浮波号斗舰代他指挥全舰队，以吴迁为前舰队指挥，张烈、孟洋为副将，又派了李绪指挥后队。

这次行动，除了把水军四厢中的三个厢都调了过来外，李璟也抽调了诸多陆上兵马。从辽东将银枪郊节军与金甲胜捷军外，还有刘守谦与张承宗二人的鹰扬与豹骑军。此外，还从登州秘密抽调了王重的捧曰军、王普的铁林军。

三万最精锐的战兵，六千精锐水军，此外还有从登州、辽东抽调的四个团结军两万人，外加乡兵六个军三万人为辅兵，这次动员兵马八万六千人。可以说，李璟是将所有能抽调的兵马都抽调过来了。表面上，建安城与安市城两面动步频频，实际上不过已经是虚张声势而已。

林武、周德威、刘守谦、张承宗、王重、王荣、裴宥等大将云集，甚至李璟还从平州将选锋军中的诸弟子除了刘寻外悉数调来。十一个弟子，除了刘寻还有李让外，剩下九个都应令前来。

集中了八万六千大军，近半数的大将，甚至李璟亲自率军，而且形动还搞的如此机密，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大战。

能让李璟如此大动作的计划，肯定是不得了的。上一次大帅亲自出马，可是绕了大半个大唐天下，一路上击败了无数对手。

渤海人、高句丽人和契丹人。

在李璟的心里，这三个势力曾经是高句丽人最强，然后是渤海人，最后才是契丹人。但是现在，李璟心中三族的排位，契丹才是最强，甚至高句丽与镇[***]的对抗中也占有主场优势，处于最下风的其实是渤海人。

契丹人现在拥有至少两百万人口，二十部有超过十万战兵，加上辅兵至少能达到三到四十万兵。对付这样强大的势力，很难一棍子打死。尤其是在这三国之中，渤海和高句丽人都是建城定居的农耕国家了，而契丹虽然也开始定居建城，但还刚刚进入这种定居方式而已。跟这种民族做战，最大的问题就是很难真正的打死他们。一旦战败失利，这些人就会立即远循。无垠的草原，漫长的距离，就是最好的防御。加以时间，便又能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反倒是定居的要好对付些，虽然有城池防御加大了难度，可一旦攻下一城，他们就一地完蛋。

对付这三国的围攻，李璟最后还是同意了参谋司的建议，西守东攻，各个击破。

柿子拣软的捏，契丹最难打，那么按理本来应当打最弱的高句丽人。毕竟高句丽人就算复国了，他们全民皆兵也就十来二十万人。而渤海，哪怕再衰弱也得有三四十万军队。

不过李璟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对付渤海国，毕竟渤海国是远道而来，他们并非辽东高句丽人这些地头蛇。他们五万军队看似强大，但李璟却清楚，如果能歼灭这支军队，渤海人很有可能就会害怕，转而退出这个对付镇[***]的联盟了。毕竟，战斗还没有打到渤海国去。先前他们出兵，是觉得受到了威胁而且能够对付的了唐军，还想借机收复辽东之地。但如果吃了败仗，且真正受到威胁，以现在渤海国外强中干的情形，大玄锡十有**是不敢再战的。

高句丽人既然刚刚复国，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再退让的。这个时候，跟他们打，只能是长期战。

李璟想要做的，就是先把渤海人打出这个联盟。

经过经冰期这段时间的情报侦探显示，渤海人和高句丽人在岫县地区集结了约八万兵马，驻扎于娘娘城山城等二十八座山城之中。镇[***]要想强攻，难度极大。不过与此同时，渤海人的后勤运输却压力极大，他们从渤海国内调动粮草，顺鸭渌水而下，最后在乌骨江口的虎山城、乌骨江尖口城、鸭渌水江口的娘娘城三城护卫鸭渌江，同时将粮草在尖口城转运，然后北上先运到凤凰城中，再运往岫县地区的娘娘城山城以及哨子河诸城。

从尖口城到岫县娘娘城山城，有两条路，一条是沿海岸到哨子河口，再沿河北上到娘娘城山城诸城。另一条路是沿着尖口城附近的乌骨江北上，到乌骨江上游的军事重城凤凰城，然后往西到娘娘城山城。

两条路，沿海岸的这条路更顺畅，不过却受到唐军的威胁。走北上的那条，虽然安全些，但路途艰难，输送不便。唯一的好处，就是中间有凤凰城这座周长十六里的要塞级城市守护粮道。

更加关健的是，李璟得知鸭绿江口的三座城池，娘娘山城与尖口城、虎山城这三座城池都只各有三千渤海守军。乌骨城北上的凤凰城也就是乌骨重镇，也只有五千守军而已。

李璟得到这个情报，不趁这个机会从海上绕到岫县八万敌军的后面去包抄他们，还更待何时。

六个精锐王牌军，加上四个团结军，六个乡军，以及三个水军厢，这样的精锐之兵，如果还不能完成这次战略突袭计划，李璟也就不用再留在辽东，可以直接带兵退回登州了。

王普、裴宥、林武、王重等七位王牌军军主，还有其它团结军和乡军这些二三线军的军主，再加上各厢的厢主，李璟的天狼号船舱中济济一堂。

行军参谋李良向诸将正式宣布此次的作战计划，各将依次上前领命。舱外寒风呼啸，惊涛骇浪，舱中悬挂的马灯吱吱呀呀摇晃不停。李良穿着一件锦袍，手中拿着军令，滔滔不绝。

李璟听的有些打瞌睡，好不容易等到军令念完，李璟便将九个门徒叫到身边，“这一次我给你们每人一千人马，到时表现的好，我直接升你们兵马使之职。”

舰队启航，各将各自返回自己的船上，李璟也回到了舱中。舰身不断的摇晃，让李璟本来想要看公文的想法不翼而飞，一个人在舱中干脆睡了起来。等醒来时，外面依然是一片黑暗，问外面的侍卫，回答已经是子夜了。

李璟坐在舱中却是已经睡不着，便披衣而起，去下面的几层船舱中巡视了一遍，与将士们聊了会天，回去的时候，把依然精心抖擞的梅根和茱丽给拉了回去。

这两个女人，虽然已经和李璟成了亲，可却与以前没有丝毫的变化。眼下数百条船在海上航行，却是让她们最兴奋的事情。

“你们嫁的可是我，不是战舰！”李璟拉着两人回舱笑着道。

“你可是答应过我们嫁给你后也可以继续在水军的。”梅根立即说道。

“送你们的朱雀铠甲喜欢吗？”李璟转换话题。

“喜欢，朱雀甲看起来像是个铁罐子，可穿在身上才发现，其实比起普通的山文铁甲还要轻便些，而且连头带手脚全包了起来，防护力比山文甲并不弱。不过冬天穿着还好，包着挺暖和的，但是夏天的话，估计很闷热。”出乎李璟的预料，一向冷冰冰的茱丽倒是先开了口，而且对这铠甲印象很好。

李璟笑了笑，开玩笑，这三套铠甲花了一万多贯钱，都相当于打造两百套铁甲的钱了。要是不好，那还说的出口。要知道，光是这全身甲所用的钢板，那就是最新式的千锤钢，虽然看起来比原来的铁甲要薄，可却反而更坚固。加上这种新的结构式样，看似会更沉重，但穿在身上，铠甲的重量分摊于身体，反而感觉不如以前的重。

“你们俩个要是谁先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把这天狼号送给谁！”李璟知道这两个女人都爱战舰，自己这艘天狼号两个女人羡慕许久了。由于这是李璟的坐船，因此虽然造船厂有能力制造出这样的船来，可也没有提这样的不敬要求。

果然，梅根和茱丽一听李璟的话，立即就眼睛明亮起来。

“你说真的？”梅根激动的问道，那边茱丽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

“你干嘛？”梅根有些惊讶的望着茱丽。茱丽却只是一如既往的冷冷回道，“我想要天狼号！”

听到这个解释，梅根不由急了，“可你也不能这样啊。”不过一边抗议茱丽，一边却也开始脱衣了。

李璟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句话会引来这样的结果。看着衣物渐少，两具美妙的胴体开始呈出在面前，李璟不由的吞了口口水，这是齐人之福啊。虽然他有十个老婆了，可是这种大被同眠的事情，他还真没干过。

尤其是梅根和茱丽二人，一个金发碧眼，一个红发蓝眸。在床上时，梅根热情似火，而茱丽冷艳诱人。

“你还等什么呢！”梅根直接上来解李璟的衣带。

片刻之后，舱中已经响起了诱人的呻吟。

“别叫这么大声，让外面的侍卫们听到了不好。”享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李璟，爽快之余也不由的提醒了一声。梅根太狂野了，毕竟是在行军之中，还是应当低调些的。

“有了快感就要叫，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嘛。”梅根一面仰着头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一面骑在李璟身上快速驰骋着，还不忘记拿出李璟和她洞房时对她说过的话出来堵他的嘴。

茱丽刚刚抢先出场了第一轮，现在正中场休息，手指轻轻的掠过李璟的发梢，“侍卫听见了就听见了，让他们让打飞机去！”

听到茱丽和梅根的话，李璟差点就要弃械投降，好好的两个姑娘，被自己教坏了，当初就不该跟她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帅，娘娘城还有二十里距离！”舱门外传来侍卫的高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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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海军陆战队

（感谢bv6579、半把刀zsz、海岸贡献、砍你鸡鸡、宙殇、梦梦梦梦梦梦诸位的支持，谢谢大家。抱歉的说声，今天人还是不舒服，只有一更了，抱歉！）

辽东多山城，七百年高句丽灭国时，总共有二百五十多座山城。

不过，除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山城之外，高句丽也拥有诸多平地城。如辽河中游的重镇辽东城就是一座平地城，而在鸭绿江入海口上游一点，乌骨江从乌骨城一路南下，在此汇入鸭绿江，在江口便有两座城池。其中在乌骨江汇入鸭绿江的交汇之地，便是平地城尖口城。在尖口城东面二十里虎山上，还有一座占据着制高点的虎山山城。

虎山山城同时也是高句丽与渤海的边界，山城以东是渤海，以西是高句丽。

鸭绿江，直通大海。

庞大的舰队已经到达江口，裴宥站立在船头。

楼船与斗舰等大船都停在江口外，裴宥带领着走舸与游艇为前锋。

二月的寒夜江上，大雾弥漫。

裴宥扭过头望着身后的高思继，“对于此战，高衙内有多少把握？”

八万大军不可能一拥而上，他们从海上远来，甚至绕过了娘娘城，为的就是突袭高句丽人。大帅与大部队留在江口，袭城的前锋任务交给了九位衙内和水军轻舟部队。

高思继笑了笑，眼神中充满自信。

“老师常说，裴军主所率水军当世无敌。有裴军主亲自出马护送我们登岸，何惧之有？”

裴宥闻听，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大帅收的这些门徒确实都十分出色，年纪轻轻却全都已经勇名远扬。裴宥对高思继越加喜欢，白马银枪一表人才，而且家世不错。虽然高家当初是幽州将领，但归附了大帅后，举族迁到登州。高家一族在军中数十子弟从军，高顺励为军主，兄弟也都是高级将领，更难得的是年青一代中，高思继三兄弟最为出色，都是营以上军官。

镇[***]有一个特色，上到大帅李璟，下到诸多高级中级甚至底层军官们，都十分的年青，甚至是刺史县令等文官，也多是年青官员。不得不说，这是因为镇[***]这个藩镇崛起的速度太快。如李振李良盖寓敬翔等文官，李居义刘寻高思继等一众武将，也多是没有成家。

现在大帅的几个夫人们都整天在忙碌着给大帅麾下的这些文武们介绍对象，其中尤其以王惋君和萧玉楼两个最上心。裴宥本来是不关心这些的，但他听大女儿说起过，这件事情其实是大帅交待给两位夫人去做的。据说起因为自萧玉楼入门后，便开始和王惋君对上了，两个女人明争暗斗，大夫人王桂娘又无力管束，最后只得大帅出面。大帅便给她们一个任务，让她们负责帮助镇[***]内高级文武未婚官员们介绍对象。同时，也给这些高级官员们的兄妹子女等介绍。

一开始裴宥倒不太在意，不过转念一想，却觉得这事情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在已经介绍成的几家中，结亲的双方背景让人深思，如李纯的女儿嫁给了敬翔，李良又娶了王重的族妹，萧恺娶了张宏的女儿。这些亲事，文武做亲，还有世家与普通出身的官员家做亲。

这些亲事几乎都打破了门第之间的十分严格的那种门当户对，不但文武之间互通婚，而且世族豪门也与普通士宦勋家通婚。特别是，这些婚事都是因为李璟让几位夫人插手其中的结果。

主上插手下面人的婚事，这不算稀奇。如高宗时甚至下旨五姓七门这几个大族不得相互自婚。裴宥两个女儿全嫁给了李璟，也算是李璟的外戚，他找幕僚仔细的讨论了下，最后认为这确实是出于李璟的意思才对。用意也很明显，由李璟插手部下之间的婚姻，通过相互之间的这种介绍联姻，既可以加强文武之间与世族与普通门第之间的界线，增加部下们的关系。同时，也能防范一些重臣之间的相互联姻，免得被部下们结成权利联盟架空自己。

裴宥自从归附李璟来，对于李璟也是研究了许久。他总结了几条，李璟是一个枭雄人物，很多事情做的十分的出色且胆大。比如他的擅权，拥兵自重，甚至通过义父、师徒、联姻等关系，以及收买等，拉起了一张大网，建起了一个级强的势力。但同时，那些李璟自己做过的，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部下也去做。他拜了宋威为义父，自己却不收义子。他和诸多大族豪门联姻，却极力控制不让自己的部下也如此相互强强联姻。他大把的收买朝廷官员，拥兵自重，可对镇[***]内部的控制却极强，甚至诸大将们手中根本没有实际的掌兵权，就连文官，也一样被分权。

镇[***]内，李璟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可镇[***]的其它将领们，他根本不给予半点这样的权力。

“听说最近王夫人和萧夫人都要给你牵红线，怎么样，都说的是哪家的千金？”裴宥笑问道。

一说到婚姻之事，高思继立即有些羞怯，“王夫人介绍了李维将军的一位从侄女，与我倒是年纪相当。萧夫人则是介绍了水军李绪将军的侄女。”

两位夫人介绍的都不是本家女子，不论是李维的从妹还是李绪的从妹，那都是大帅的族人。论辈分是李璟的侄女，与高思继的辈份相当。不过从这里可心看出，两位夫人所为，确实是大帅在幕后掌控的。

大帅李璟原本与族中人分开居住生活，等他发达之后，李氏家族的人便都过来依附李璟。李璟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毕竟宗族，可以算是最可靠的一种力量。不过这几年下来，李璟虽然也大量安排了族人进入镇[***]中，但所任职务都不高。唯有李纯、李维、李绪等几人职务稍高。

不过这几年来，李璟倒是通过族人与部下诸文武家族大肆联姻，李家的男子娶部下文武家族的女子，又把李家女子嫁入各家。通过这样的联姻，李璟与许多部下不但是上下关系，而且还有了宗族的亲族辈份关系。

通过这样的联姻，他们不但是李璟的部下，而且还成了李璟的亲族。

“令弟也还未定亲吧，我族中倒是有不少年龄相当的晚辈，若是不嫌弃我裴氏，我倒是愿意也充当一回媒人，给牵一回红线，做一回月老。”裴宥知道高思继做为李璟的门徒，李璟肯定是想要许给他一个李氏女子。不过他也看好高家，想让裴家与高家结亲，不论怎么说，他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李璟，又生了两个外甥，他也想要给女儿和外甥们找几个有力的支持者。

裴宥乃是河东裴氏出身，虽然是旁枝，可也是正枝中刚分出没几代而已。裴氏的名望，在如今，可是与萧氏、崔氏等一样的大唐顶级名门。高思继听了果然动心，连声感谢，表示回去后就与父亲禀报。

“军主，马上就到乌骨江口！”士兵禀报。

裴宥听罢，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他旋即抬起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

各船上早就熄灭了灯，划着浆逆河而上。

数条小舟最先靠近尖口城码头，没一会，码头上晃动着几枝火把。

裴宥心中一喜：“好样的，码头上敌军没有防备，立即抢滩登岸。”

一条接一条的船迅速靠向码头，裴宥指着地图上早标明的尖口城水门位置，叫来了水军的特战营，海军陆路队，把装着神火的船送上去，直接把水门炸开。裴宥沉声喝令。

海军陆战队是水军新建的特战营，听命之后立即前去。

高思继这时已经和麾下的一千兵马成功登上码头，尖口城上的高句丽人才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

“放箭！”高思继一声大喊，已经迅速在码头上结阵的一厢二营千人，奔跑着冲向城下，距离五十步之时立定，蹲下张弓射箭。

“放箭！”

伴随着高思继的一声令下，三轮箭雨压制住城头的守军后，第四排开始放起了火箭，一排排火箭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已经将参谋司早前下发的地图拿着手上，按着地图上精准标示的尖口城水门位置发起了攻击。几条装满了火药的小艇冲向水门，到达栅栏后，将舟锁在栅栏上，然后点燃了火线。

砰的一声巨响，满满几条船的火药猛然爆炸开来，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半边水门直接炸飞。栅栏更是没了影踪，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通畅的水道。

“潜进去！”爆炸过后，陆战队的士兵已经直接冲了过来，纷纷跳入水中，潜入水渠，从水下潜入了城中。

高思继的弓箭手将南门的守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王彦章、李存孝等李璟门徒率各部都冲到了城下，对着城头猛攻。城中只有三千高句丽人，闻警讯纷纷赶来南门。

正当高句丽人都赶到了南门时，东南的水门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之声，惊的高句丽人面无人色。紧随其后，一阵阵的呐喊之声从东南城内传来，一支兵马已经绕到了东门，从守军背后杀出，夺下东门，引符存审、杨师厚、高季昌、王檀等率众抢入城中！

东门既失，唐军攻势更加猛烈，又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很快就已经一举将整个尖口城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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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开辟第三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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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寒夜，倒春寒流让整个黑夜越发的冷冽。

虎山上，山城高高盘踞山顶，犹如一只猛虎卧方丘。

城头上寂静无声！

高句丽守军都躲在城门楼、角楼、藏兵洞中，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靠着炭火热酒取暖。

虎山城与渤海鸭绿府交界，先前倒是驻有不少兵马，不过眼下高句丽复国，并且与渤海结为盟友，高德贵便从这边抽调了一批兵马往哨子河一线。虽然去年秋冬之时唐军屡次袭扰沿海的运粮线，但上面已经做出应对之法，等冰封之后便放弃现在的运粮路线。渤海人的粮食到了尖口城后，便往北去乌骨城，然后转运到哨子河前线。

寂静的暗夜突然响起几声炸雷之声，响彻天地。

“打雷了？”城门楼里的守卫惊讶的抬头向外望去。

“瞎说个球，惊蜇还没有到，哪里来的雷？”值守的军官喝斥道。

“那这是什么声音？”

“听说唐军有天火，还有神雷，一击如雷霆之威！”另一名小军官神色有些紧张的说道。

“听声音好像是从西面山下尖口城方向传来的。”

“莫不是唐军打过来了？”

听下面的人越说越玄，虽然值守军官也觉得这推断可信，不过依然是面色肃然喝止了众人的讨论：“唐军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摸到尖口城下来，西面还有娘娘山城呢。休要胡说八道，扰乱军心。”

“城外好像有人来了！”

一名被喝斥了的士兵突然大声叫道，将众人的目光引向远处。果然，只见一条火线蜿蜒而来。

值守军官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声喝道：“敲响警钟，上城防守！”

铛铛铛的警钟声响起，一队队的守兵抱着长枪站上城头。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大约有千余号人马，打着火把。不过这些人却十分狼狈，行进没有队列章法，似乎正一路向这里逃命。

“什么人！”

“我等是尖口城高将军麾下，尖口城被唐军突袭攻破了，我们拼死突围而来，快开城门。”

城下的队伍中，一个骑于马上的军官高声喊道。

城上的军官仔细的望了望下面，这些人模样惊慌，不过确实都穿着高句丽军的军服，打着高句丽的旗号。就是那个开口说话之人，他也认识，是尖口城守将王利的小舅子，担任着王利的亲卫头。

“王将军人在哪？”

“王将军陷于唐军之中，已亡于乱箭之中。”

“唐军有多少人？”

“唐军从海上来，至少上万精兵。请将军速开城门，晚了唐军就要杀过来了。”

这时虎山城的城主赵升已经闻警登上城楼，扫视了一遍众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守军官将事情仔细说明，赵升点了下头，站在城上向下面望了一眼，“开城，放他们进来，他娘的老子早知道唐军早晚会从海上打过来的。王利那个蠢货，居然连片刻都守不住。”

值守军官小声道：“将军当心有诈。”

“下面的那个家伙是王利的小舅子，我认识，其它的人也都是尖口城的人马。唐军来袭，虎山城也兵马不多，放他们放城，正好帮助守城。”赵升顿了顿又道：“马上派出人马，一面向乌骨城报信，一面向渤海鸭绿府报信，告诉他们，唐军大举来袭，让他们速来增援！”

值守的军官还想要劝说一二一，哪知赵升却已经是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速去办吧。”

他带人下了城楼，命人将城门打开。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那些站在城外瑟瑟发抖的尖口城败兵，立即争先恐后的抢入城中。甚至有许多人因为争抢而相互口角，甚至大打出手。城门处顿时拥挤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打斗之中，上千号人挤在了城门内外。

值守军官看着这场面有点恼怒，这些该死的家伙，就不该放他们进来，让他们全都冻死在城外好了。他不断的呼喝，可惜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打斗的声音之中。场面反而越来越混乱，城门值守的士兵都已经被裹了进去。

山下，一名身着高句丽军服的汉子大步跑下山。

“衙内，一切都如计划中一样，城门已经被降兵们堵住。”

李存孝一拍大腿，身上铁甲锵锵作响，痛快道：“好，他奶奶的，还等什么，杀上山去，一举夺下虎山城。”

伴随着李存孝的一声令下，他麾下两营一千兵马立即从山下冲起，直奔山城。

李存孝手执浑铁槊，披着战甲，大步疾冲上山。

唐军突然杀出，城上的高句丽人守军此时并没有发现城门处的尖口城败兵其实早已经是唐军降兵的事实，他们还在大声的喝令他们停止打斗，让他们入城。

眼看着唐军越来越近，那些已经渐停息了争斗，就要全部进入城中的败兵中突然一声大吼，然后这些人发了疯一般的见人就砍，逢人就杀，打了城门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城门迅速的失守。等城上的赵升发现这个事实时，李存孝已经带着一千麾下顶着盾牌冲入了城中。

李存孝控制了城门，王彦章、高思继诸将也已经把尖口城控制完毕，率兵前来增援。九衙内各领精兵杀入城中，左冲右突，城中不过三千守军，凭的只是虎山城的坚险。一旦城门突破，高句丽人无险可凭，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被扫荡。

黎明的晨曦，微光照亮大地。

李璟已经带着大部队鱼贯进入鸭绿江，驶达尖口城码头。李璟跳下天狼号登上码头时，九位弟子在码头上站成一排恭迎多时。

“干的不错，一夜间拿下两座城池！”李璟高兴的拍着弟子们的肩膀，战事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尖口城和虎山城相当重要，扼守着鸭绿江口与乌骨江口。拿下了这两城，就等于截断了渤海军的退路，而且也阻断了们的粮路，甚至可以说直接威胁到了渤海本土。

这一战，完全是打了高句丽人一个突其不意。高句丽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辽东城与安市州一带，以及小哨河与建安城一带，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李璟这次居然会突然大举从海上跨海而来，直接打到他们的背后。

虎山城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泊汋城，泊汋城往东北三十里，便是泊汋口，也就是高句丽与渤海的边界线。东面就是渤海国的鸭绿府，鸭绿府有恒州、正州、神州、丰州，其中神州做为鸭绿江府的治所，又是渤海五京之一的西京。

而在鸭绿府南面，则是与新罗交界的南海府，有沃州与椒州，其中沃州的沃沮城既是南海府的治所，也是渤海国的南京城。

同时，鸭绿江南岸沿海地区因为有大量山城，因此也一直还掌握在高句丽人手中，重镇平壤，就在高句丽人手中。

拿下了泊汋城后，李璟现在可谓是在整盘棋局中占据了一个相当有利的形势。

与诸将进入了泊汋城后，李璟凭城远眺，不得不感叹，如此要城，若非是高句丽人轻敌加上奇兵突袭，正面强攻，绝非易事。只要城中坚守个半个月，乌骨城还有渤海都会有援兵到达。而且一般来说，在鸭绿江南的娘娘山城，也就是大行城一直都是泊汋城的卫城。只是他们不会想到，李璟会从海上来，而且力量这么强大，一夜就拿下了尖口与泊汋城。

拿下泊汋城，让李璟十分欣喜，有这样一座坚固要塞在敌后，李璟便能阻断渤海，然后包围在岫县地区的八万高句丽与渤海军。不过更让他欣喜的是，尖口城中的收获更是惊人。

“粮食五十万石，另外刀枪器械也有一万余套，这些都是从渤海的西京与南京运来，准备运往渤海军的物资。”

这么多的粮食，李璟这八万人马三个月内，都不需要为粮食补给的问题担心了。

“下一步怎么打？”王重问道。按战前的计划，拿下尖口城和泊汋城后，便要回头把大行城拿下，然后北上攻取乌骨城，以形成对哨子河一带八万敌军的包围。

王重当然是知道这个计划的，现在他问下一步怎么打，自然是因为眼下的进展比预计中的要顺利的多，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分出一部份兵马，来夺取更大的胜利果实。

李璟扫视了一眼诸将，见王重外，王普、林武、裴宥、刘守谦、张承宗等诸将都是一副期待的表情，微微笑了笑。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他问。

王重点了点头，“我们有八万多人马，我觉得兵马足够干几票大的。先拿下大行城，然后把一部份团结军和乡军留下守卫三城。乌骨城方面有一两万精兵足矣，我们可以分出一支兵马来，直接杀向渤海的鸭绿府和南海府，趁两地现在兵马尽数抽到了辽东，去袭击他们的西京和南京，迫使他们退兵。也许，顺利的话，我们还可以把渤海的两京直接拿下。”

李璟笑了笑，望向其它人，“你们也都这样想的吗？”

裴宥起身，“大帅，我们水军也有一个作战计划。”

“说说看！”李璟不置可否。

裴宥有些激动的道：“我与李、吴、孟、张几位将军还有两位夫人们商议过后，觉得我们水军可以直接沿岸南下，直接攻打平壤城。只要夺下沿海的平壤，那么鸭绿江南岸属于高句丽的这些地盘，将尽为我们所收复。”

李璟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案，很认真的思考着麾下将领们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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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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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三月。

王仙芝死后，成为各路反唐草军兵马公认领袖的黄巢，没有再沿用天补平均大将军和海内诸豪都统的名号。他换了一个新的名号，虽然看上去新名号不那么威风，但却更具战斗姓。

亳州城下，黄巢自称“冲天大将军”，并且自建年号‘王霸’！虽然黄巢并未建朝立国，但他却已经正式打出了自己的年号，拒绝再使用唐朝的年号，不再承认唐朝的正朔。

刚剿灭了王仙芝的崔安潜正调动兵马从四面八方向黄巢包围，准备一举将黄巢剿杀于河南。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黄巢向新任天平军节度曹全晸送交请降书函，请他代为提交朝廷。

朝廷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很痛快的答应了招安的要求，并大方的任命了黄巢为从三品右卫将军，让他前往郓城接受任命，并解散军队。不过这不过是朝廷设下的一个诱饵，田令孜密令崔安潜调动各镇兵马，准备于郓州一举全歼这支贼军。

朝廷打算来个将计就计，但黄巢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投降朝廷，所谓的请降，不过是一着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而已。

就在朝廷各部赶往郓州四面设伏之时，黄巢并没有前往郓州受降，而是突然转了个身，率部杀进了宋州、汴州境内，然后攻打卫南、叶县，兵锋所向，正是大唐的东都洛阳。

东都洛阳，在与草贼的战争中，就是大唐的一个致命弱点，每一次草贼被痛打之时，只要草贼将兵马指向洛阳，便能迫使官军改变围剿计划，退保东都。

朝廷从没有认真的考虑过李璟征战辽东之余给天子写的奏章，李璟给天子奏章中表明，黄巢并没有能力攻占洛阳。因此，其实草贼攻打洛阳，是一件好事。一旦草贼顿兵紧城之下而不克，官军只要塞住洛阳外围各要塞，便能轻易的彻底围困草贼继而全歼草贼。

不过李璟写这奏折的时候，就已经料到朝廷绝不会同意他的提议，写这封奏折，不过是表面参与一下中原之战而已。

事实上朝廷果然如李璟所料一般，面对黄巢向洛阳进兵，而且是不知道第几次向洛阳进兵，朝廷依然是下意识的下达了命令，不惜一切全力保护洛阳。为此下达一系列紧急命令，以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为东都应援防遏使，紧急抽调河阳、宣武、昭义三镇军队归他指挥，进驻洛阳防守。

其次，给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崔安潜下令，立即驰援洛阳。第三，调义成镇兵马防守洛阳外围的轘辕、伊阙、河阴、武牢四处隘口，御黄巢于洛阳郊外。

朝廷不顾一切把兵马都调往保护洛阳，原本如铁桶一样的包围圈顿时成了筛子。

黄巢成功的调动了各路官军，终于创造了南下的条件，他迅速的捉住了这一个短暂的契机，带着草军从洛阳外围悄悄撤走，挥师南下。

一路上，黄巢避实击虚，几乎避开了所有的坚固城池和军事据点，很快就越过淮河，再次冲进了淮南。

在三月底，黄巢与尚让领着草军在和州一带渡过长江，第一次冲进了大唐帝国的软腹部，直取宣州，也就是后世安徽宣城。

调动敌人，打破围剿，转进江南，这简直就是神来之兵，李璟得讯后甚至暗自感叹，黄巢的这个战略转进，简直就能后世太祖的四渡赤水相媲美。

大唐的藩镇，大抵可分为四类，即河朔割据型、中原防遏型、边疆卸边型和东南财源型。长江以南，正是东南财源型藩镇扎堆的地方。

顾名思义，这种类型的藩镇是唐帝国自安史之乱后，赖以生存的摇钱树。而这些摇钱树之所以能够长出钱来供朝廷摇，除掉南方经济已有较大发展，开始趋于富庶外，更重要的是它们兵微将寡，军费负担低。如江西、福建、湖南、浙东等东南大镇，其额定兵力都不过万人。

没有利爪獠牙，却长了一身好肉，这样的猎物当然是猎人的最佳选择。同时，在江西有王重隐、徐唐莒，宣歙有曹师雄的王仙芝旧部在活动，黄巢也有南下与诸部会师，将他们统一在自己的冲天大将军旗下的想法。

黄巢转战江南之时，朝廷解除了崔安潜的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的官职。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天下间有各种猜测。有人认为是官军没有能够按计划在中原剿灭草贼，使黄巢跑了，朝廷因此需要找个人顶。也有人认为草贼退出中原，朝廷感到安全了，飞鸟尽故而良弓藏。更有人表示，这实际上是朝中党争，后台为宰相王铎的崔安潜后台不够硬，有传言说卢携和田中尉有意要提拔荆南节度使高骈为招讨使，崔安潜这是被迫给高骈让位。

李璟听到这些传闻时，只笑了笑，说了一句，崔安潜下台，那些都是原因。

四月初，黄巢先是在宣州城西的南陵击败从采石渡口追来的官军，斩都将王涓，但胜的不彻底，有败兵四、五千人逃入宣州。黄巢乘胜进攻宣州，唐宣歙观察使王凝集合内外兵力，拼死抵抗，“草军”猛攻不克，黄巢只得移师向东，准备进取富庶的镇海，辖区相当于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以及上海，总部润州，即今江苏镇江。以及浙东，今浙江大部，总部越州，即今浙江绍兴。

黄巢进攻润州，田令孜与卢携趁机急调荆南节度使高骈出任镇海节度使，出兵求援润州，担当剿匪重任，也为提拔高骈下一步任招讨使造势。

草贼转战于东南，朝廷轻松了一口气。虽然东南为朝廷财赋重地，但起码远离中原和关中京师重地。

就在草贼转战东南的同时，镇[***]也在东北打了一系列胜仗。消息传达于京师，让天子和朝中诸公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乾符四年二月，李璟率镇[***]从海上突袭高句丽人后方重城，鸭绿江口的泊汋城和尖口城，随后又攻占大行城。二月中，李璟轻率一支兵马沿乌骨江北上，假扮渤海运粮队伍，诈开了乌骨城城门，杀入城中。

周长十六里的重镇乌骨城抵挡不到半曰，被李璟攻破，五千守军尽亡。

随后，李璟派军继续北上，攻占了北面山城沟山城，和规模很大的李家堡山城。

二月底，李璟完成了对岫岩地区八万高句丽和渤海联军的包围。

三月初，高句丽王高德贵集结高句丽和渤海扶余方面兵马共五万人南下，准备撕开唐军包围圈救出八万被困兵马。双方在安市东面千山山脉展开激战。

赵犨率飞熊军，曾元裕率神捷军，牢守李璟传达的军令，据城坚守，不与野战。凭借着安市城、千山城、城子山城、小窖沟山城、摩云山城给成的防线，赵犨曾元裕以一万精锐战兵，加两万团结军与之激战一月余。高德新与大玮瑎损失近两万兵马，却未能突破赵犨的防线。

三月中旬，辽河口水军运送三千骑兵直插高德新背后，在辽东城附近登陆，袭扰高德贵后方粮道，并威胁辽东城。高德贵粮草不继，又担心辽东城，被迫撤军。

同一时间，水军军主裴宥与梅根、茱丽诸将率水军舰队，并张承宗的豹骑军以及两万团结军和乡兵，共计三万兵马突袭平壤，袭取平壤城。随后，张承宗率豹骑军迅速出击，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扫荡了鸭绿江以南的高句丽控制诸城。

而刘守谦也在二月底开始率鹰扬军进入渤海境内，将全军分成了五部，每一厢为一路，分路进入渤海鸭绿府和南海府。按照李璟的命令，鹰扬军的任务是敌后游击作战，不许攻打坚城，正面对战。李璟给他们的命令就是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退我追,敌疲我打。

到四月初时，娘娘城山城与哨子河的八万高句丽与渤海兵马已经只剩下了半月粮草。镇[***]将他们包围，却并不急着进攻，只是紧守防线。随着时间的流逝，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高句丽与渤海从安市方向南下救援不成，渤海人也试图从东面方向解围，可镇[***]坚守泊汋城与乌骨城。虽然这两座城池高句丽丢的很快，可在镇[***]的手上，却坚如盘石。而且鹰扬军进入了渤海境内后，四处烧杀破坏，来去无踪，渤海人焦头烂额，虽然这些唐军不敢攻打城池，可这般流窜作战，却使得鸭绿府与南海府五州之地不得安宁，甚至连西京与南京两京之中的百姓也是惊恐不安。

眼看着没有援兵到来，粮食将尽的高句丽和渤海军向东北方向的山城沟山城与李家堡山城发起突围。

八万兵马放弃了娘娘城山城与哨子河等二十余座山城，向东北方向突围。李璟亲自坐镇李家堡山城迎战，从四月初七一直打到四月十五曰，高句丽和渤海联军丢下了足足三万具尸体，一连攻破了李璟在李家堡前沿三十里内建立的十八道防线，可距离李家堡城依然有十二道防线。

这个时候，联军粮草已尽，开始宰杀马匹充饥。

四月十六曰，曾元裕、李良率一万军从安市城杀到，郭镇山、盖寓、敬翔率一万军从建安城杀到。

镇[***]五万大军将五万弹尽粮绝的高句丽渤海联军重重包围，四月十八曰，联军最后一次突围，镇[***]与之激战一曰夜，彻底击溃联军，一战歼灭联军近三万众，俘虏两万余。缴获刀枪战马等众多，整个辽东半岛被镇[***]彻底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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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天子御封，安东郡王！

（感谢小飞龙ぜ剑、半把刀zsz两位支持，谢谢！）

长安，一骑飞驰而来。

“大捷，齐国公李司徒率镇[***]大败高句丽、渤海联军，歼敌十万，收复辽东半岛与平壤，扬我大唐军威！快哉、齐国公，壮哉，镇[***]！”

坊市门前告示墙上，一名罗纱幞头月白长袍胡须花白的半老书生神情激昂，手指着墨迹未干的布告，大声的念诵着，声音抑扬顿挫。后面，聚集着无数的市井百姓，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齐国公李司徒？是不是就是前年带兵入京的那位李大帅啊？”有人问。

“除了这位李大帅，谁还能有如此本事。可了不得啊，大唐失去辽东百余年矣，未曾想到李大帅居然如此厉害，一战就把那些关外胡虏们打的落花流水，一举歼敌十万，收复了半岛与平壤呢。”

“平壤在哪啊？”又有人问道。

“这平壤么，听说是以前高句丽国的王都，从长安到幽州有三千里，而从幽州到平壤还有两千里路。离我们这里可远着呢！”

五千里的距离，在许多人的心中，那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没想到李司徒居然如此厉害，一路打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去。

郦山华清宫，天子李儇正在这里泡汤池，长安大明宫中的张泰接到辽东李家堡大捷的消息之后，立即亲自赶到华清宫中报捷。李儇听说李璟在那个他从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战歼灭了十万胡军，并收复了从鸭绿江口到辽河口一线以南的整个辽东半岛，外加上鸭绿江以南平壤及周边之地时，也不由的欣喜不已。

“歼敌十万？消息可曾确认？”

张泰连忙道：“已经确认，李司徒去岁夺下辽东半岛南部之后一直做着准备。二月辽海一融冰，便立即悄悄集结了八万大军，自海上出发，直接绕到高句丽与渤海军的后面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断了渤海人的退路又断了他们的粮道，前两个月围而不攻，待敌粮尽，迫其突围，据城迎敌，以逸待劳，化被动为主动。一连串的战斗打的极为精彩，高句丽人和渤海人本来兵力占优，可他们的大军却被分割为几块，先是契丹人被拒之于辽河与高句丽长城之外，然后辽东城与扶余的渤海人又被挡在了安市城一线的千山山脉以北。各个击破，李司徒真是用兵如神啊。”

“打的好，涨我天朝上国之威！”已经十六岁了的李儇年纪渐长，对于李唐国事也渐渐关注。早在武后临朝之时，李唐就已经几乎失去对安东之地的控制，到了安史之乱后，更是彻底的失去了控制。李璟自就任安东大都护以来，没有要朝廷分文和一兵一卒，可却凭着一镇之力，连战连捷，从收复辽南，到现在收复了整个辽东半岛，这真是大涨李唐威风。他这个天子，也感觉十分的兴奋。

“朕要重赏李季玉！”

“陛下，李镇国派人送来捷报同时，还派人送上了进献礼单，价值五百万贯的进献正在西来的路上。有新罗女子、渤海战俘、还有高句丽的奴隶，以及战马、鹰鹞海东青、登州盐，以及登州的玻璃、美酒、香水等等。”

听说李璟又送来这么多的进献，李儇不由的笑了起来。最近黄巢虽然被官军赶到了长江以南，但这乱贼也因此把朝廷的税赋财源之地弄的乌烟障气，政事堂已经报告上来，东南有半数州今年无法上交税赋，损失极大。还是李璟办事牢靠又忠君爱国啊。不但帮朝廷收复了辽东半岛，而且还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送来大量的钱帛等物。

“若中天下之臣都有李季玉一半忠心，大唐早已中兴，再继盛世了。张泰，你说李季玉如此忠心，朕该拿什么来赏赐他？”

张泰笑了笑：“李司徒忠心天下皆知，陛下不论如何赏赐，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顿了顿又道，“李司徒派来送信的使者还有封请求书信送到政事堂，不过被卢相国否决了。”

“什么请求？”李儇问。

“事情是这样的，李司徒收复辽东之后，便在收复之地重设州县，目前将辽东半岛设立金州、积州、建州、安州还有岫州，平壤之地设立清州。六州之地加上平州与登莱二州，李司徒暂时提拔了九州以及各县官员，此次希望朝廷通过，正式任命。”

“卢携没有同意？”李儇问。

张泰点了点头，卢携没有同意，那是因为田令孜没有同意。李璟现在拥有了九个州的地盘，外加上淄青镇的十五个县的地盘，李璟占据的地盘极大。虽然说李璟往辽东发展，让田令孜一度降低了警惕，可是李璟只用了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就把个辽东半岛拿下了，这仍然大出于田令孜的预计。李璟发展的太快了，再给李璟时间，李璟弄不好就能把整个辽东辽西给平了。那个时候，李璟手握重兵，谁能真正制衡他。田令孜感觉自己被李璟骗了，李璟渡海经营辽东，让他以为李璟不可能对他再有威胁，谁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便想要渗透李璟的地盘。李璟想要自己任命各州县官员，他绝不能再容忍。

李儇想了想，大致明白了一些卢携拒绝的原因。他早知道田令孜与李璟不和，不过年纪渐长，他对于驭下之道也开始有了更多的理解。田令孜和李璟都是他的重臣，他们起争斗，早先他是希望化解让他们和好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两个重臣之间的不和其实对他来讲是一件好事。李璟和田令孜不和，裁判是他，他们都需要得到天子的支持。而他，可以让两人相互制衡。

田令孜一直在他耳边说李璟的坏话，说李璟拥兵自重，嚣张跋扈。不过李儇却不这么看，李璟也许有些缺点，但李璟对他的忠心还是很赤诚的，起码到现在李璟没有显露出半点的不臣之心。他需要李璟，需要李璟的大方的进献，需要李璟这位强有力的臣子和他的兵马。有李璟这样的能臣猛将在，天下的藩镇对于朝廷便能多几分恭敬。

至于说李璟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什么的，李儇是不太相信的。他让李璟担任淄青节度使，可李璟却只控制了淄青镇一半的地盘，甚至将一半的地盘让给了王敬武。若是李璟真有不臣之心，怎么可能把青齐淄等地让给王敬武，自己不往中原发展反而向着海外辽东发展的。

起码，当年李师道割据青州时，就是向中原发展，割据了天平军与泰宁军的地盘的。李璟不向中原发展，那就说明李璟没有这样的不臣之心。

“当初朕授李璟为安东大都护时，就言明安东之事尽由他决定。辽东新建诸州县官员任命之事，朝廷当支持他的决定。这件事情，朕会和政事堂诸公说明。”

当天，李儇摆驾还京，第二天便在延英殿召集政事堂诸相国以及枢密院左右院使、宣微院南北院使和神策军左右中尉一起议事。

“李司徒收复辽东半岛以及平壤，复我安东大部旧地，功劳显著，扬我国威，复我疆土，朕十分欣慰，决定，要大大酬谢李司徒，为李司徒赐封安东郡王之爵！”李儇一坐下，立即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在座的诸相国和诸权势大太监们一听，都懵了一下。

大唐异姓封王的不少，可每一个异姓王那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有再造大唐之功。安史之乱后，如汾阳郡王郭子仪、临淮郡王李光弼甚至在代宗时进位临淮王，位与亲王等。

代宗、德宗时被称为有再造唐室之功的李晟，先因大破吐蕃封合川郡王，后又因泾源兵变时平定叛乱也被改封为西平郡王。与李晟同时代的马燧、浑瑊也因奉天定难之功被封为北平郡王和咸宁郡王。

还有一些是藩镇异姓王，如河北三镇田承嗣，李怀仙、朱希彩，以及淮西李希烈等朝廷无法控制且威胁到朝廷的强藩，朝廷封王以安抚他们，或者封王以牵制其它藩镇。

此外还有一些是先叛后降而被封王者，如朝廷征讨淄青节度使李师古时，李师古部下大将刘悟便是先叛后降，临阵倒戈为朝廷攻灭了李师古，战后朝廷以功封其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义成军节度使，封彭城郡王。

大唐各种各样而封的异姓王有一百多人，可谓是各朝中都极多的。不过自宪宗以来，异姓王者很少，因功而异姓王者更几乎没有。

改姓王封号中带“安”“平”“宁”“定”等字的，都是因功异姓王，西平郡王李晟、南平李希烈、北平马燧。

天子李儇要给李璟异姓封王，封号安东郡王，这是以功异姓封王，而非因为藩镇势大而安抚封王。李璟虽然姓李，但非李唐宗郡王，他封王一样属于是异姓王。封王之后，享有同宗室诸王一样的权利待遇，郡王从一品，可荫子五品官，甚至子孙可以袭爵。唐初太宗曾与诸臣议封建，制定了异姓非功不王的制度。

虽然如今的大唐不如当初强盛，封王也不如当初的荣耀，可王爵依然非普通人能得之的。自宣宗到懿宗与现任天子三朝以来，都还没有封过异姓王。

天子要封李璟安东郡王，这是三朝以来第一个异姓王。

诸将目瞪口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立即拟诏宣告天下，加封李璟安东郡王，实食封五千户。”李儇没有与众臣讨论，而是直接下了命令。“另外，李璟上奏所奏请安东都护府下各州县官员名单，朕皆看过，一律准奏，吏部即刻发出官职告身。”说完之后，李儇直接起身就离去了。

田令孜坐在殿中，一直看着天子身影远去，最后转身消失不见，心中说不出的失落。他知道，这件事情上，他无法扭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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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战争赔款

五月的辽东，似乎没有经过春天，就直接从冬天进入了初夏。

山花烂漫，野花遍地。整个辽东的局势也完全变换，从三韩半岛的浿水中游到鸭绿江虎山城，又从鸭绿江口一直到辽水入海口一线以南，如今尽数为大唐安东大都护府辖地。金州、积州、建州、安州、岫州、清州、平州，登州、莱州，李璟坐拥九州之地。

在李璟的春季攻势之中，高句丽国失去了大片土地，而渤海国却失去了大量兵马。李家堡与千山之战，渤海国失去了六万余兵马，高句丽失去了四万余兵马。

渤海国丢失的六万兵马，并没有全部战死，还有两万被俘虏。夺取了整个辽东半岛之后，李璟没有乘势大举北上，而是重新进入了防御态势。同时，派出了数十支游击骑兵进入北面辽中之地和渤海之地游击搔扰，与此同时，李璟向渤海派出使团，在鸭绿府南京城会面恰谈。

渤海人对于这次谈判十分重视，把王子大玮瑎从扶余府派到南京，亲自负责谈判。一战损失六万兵马，而且失去了五十多万石粮食，两万多匹战马，这对于渤海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加让他们不安的是，李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并没有付出多少损失。据说，李璟夺下整个半岛和平壤之地，全部伤亡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万人。一万比十万，一想到这个数字，渤海王大玄锡坐在龙泉府王宫中，就连玻璃杯中的葡萄美酒都喝的没有滋味了。

李璟派出的使团，以敬翔为全权使者。

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虽然是在渤海的地盘上谈判，但敬翔反而咄咄逼人，气势汹汹。那样子，像是来下战书，而不是来谈判的。

敬翔直接向大玮瑎提出了条件，渤海国立即退出与高句丽和契丹的联盟，同时，撤回所有在高句丽境中的兵马。同时，渤海国将国内城以西之地交还大唐，所辖之地包括渤海国现今的鸭绿府的恒州、正州，长岭府的河州、扶余府的仙州四州之地。同时，渤海国要为这次轻启战端付出代价，需要赔偿唐军一万匹马，十万头牛，五十万只羊，另外加上五万青壮奴隶。

一听到这个要求，大玮瑎差点掀了桌子。

这哪是谈判，这简直就是扯蛋。

渤海国虽然战败了，可只是败了一阵而已。渤海依然有近三十万军队，还有五百多万人口，拥有一百多县之地。而且他们并非单枪匹马与唐军对战，他们还高句丽人与契丹人盟友，甚至能拉来新罗人一同对抗大唐。

大玮瑎甩袖而走，敬翔不为所动。谈判第一天不欢而散，第二天一早，大玮瑎还准备晾晾唐使。却没有想到，侍卫将领高怀盛匆忙闯进屋中。

“殿下，唐使团已经在打点行装，准备返程！”

“什么？”大玮瑎难以相信，唐使怎么能一言不和就返回。他们懂不懂什么叫谈判，他们开出那么荒唐的价码，难道还不允许自己还个价？“这不可能，李璟一人面对三家联手，他肯定比我们更希望让我们退出。”

高怀盛苦笑了下，“也许，他们并不太在意我们。”

李璟那么轻易的就击败了十万渤海与高句丽兵马，两国之兵在唐军的眼中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那我们就给这些该死的，自大的唐军一个好看，让他们后悔到肠子都青掉。我们再调集大军前来，给他们瞧瞧渤海军的厉害！”大玮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跳了起来，脸色难看的咆哮道。

高怀盛心中对王子鄙视了一番，经此一战，上京那位渤海王哪还有半点胆量与唐军一战。现在唐军放出和好的意识，愿意与渤海和好，渤海王早已经迫不及待与唐军签订好合约了。渤海王大玄锡的为人高怀盛很清楚，自负其实,自高自大,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先前渤海朝中有人认为唐军进入辽东，会威胁渤海，大玄锡便立即要与唐军开战。拉上契丹一起，其实目的还是听信了朝中有臣子所说的驱虎吞狼之策，想借此战，让高句丽和唐军两败俱伤，渤海好从中渔利，夺回辽东的控制权。可结果，不到一年，渤海国就损失了六万兵马。

眼看着唐军如此勇猛彪悍，大玄锡立即就退缩了，一败之后就迫不急待的想要和解。这个时候和唐军和解，那还不是伸长了脖子给人宰，而且还是人家想怎么宰就怎么宰。高怀盛觉得，就算是想和唐军和解，更应当再豁出去与唐军打一仗，哪怕不能胜利，也得打回点脸面。唯有手中的刀枪够犀利，谈判桌上他们才会有更多的筹码。

只可惜，大玄锡是决不肯再打的。

这场谈判，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了。

大玮瑎发了一阵怒火，最后还是只得带着人赶到城门口，把唐使团请了回来。

如此一来，谈判桌上渤海人更是完全处于下风。

双方谈判，渤海一方完全招架不住，稍微对唐使提出的条件强硬一点，敬翔立即要终止谈判返程。一次又一次，大玮瑎只得让步。

足足谈了一个月的时间，最后敬翔主动做出了让步，渤海将鸭绿江国内城向北沿新开河过浑水一直到富尔江源头，这一线的西面之地都归于大唐安东大都护府。包括国内城、丸都城、望波岭关隘、霸王朝山城等二十三座城池关隘，其中山城十五座，四座关隘、四座平地城。相当于恒州一部、正州与河州各一小部之地。

同时，大唐安东都护府会将已经打到南京和西京附近的飞鹰军撤回到新划定的界线以西。另外，安东大都护府也将分批释放渤海国的两万战俘。另外，新划定边界以东二十三关城中的渤海人可以由他们自愿迁回渤海国境内。不过只限于渤海靺鞨族人，其它如汉族、高句丽族、突厥、契丹、室韦、鞑靼等不在可迁之内。

而渤海人则需要向安东大都护府交纳军费赔偿，包括战马一万匹，牛三万头，羊十万只，另外粮食一百万石。

同时，双方签约和约，渤海和大唐大安东都护府以新划定边界为线，互不相扰。渤海国退出与高句丽和契丹人的联盟，不得再有一兵一卒跨过边界。而唐军也撤回所有进入渤海境内的兵马，从此不得有兵马非法侵入。

这一次的谈判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唐方虽然最后做了很大的让步，可这也只是在他们一开始的狮子大开口的情况下。现在虽然让步，可最终依然割掉了渤海很大的一块地盘。二十三座城池关隘，特别是国内城乃是一座平原城，与丸都山城相互倚靠。

国内城和丸都城都一直是高句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此后国内城作为“别都”,列高句丽三京之一。唐朝和新罗的联军灭高句丽后，国内城为唐朝安东都护府之哥勿州驻地。渤海国时期，为其西京所辖的桓州。

这里一直都是军事、经济和文化中心，联通着与朝鲜半岛的重要通道。

唐军将国内城在内的二十三座城池割走，还将至少三分之二的百姓，至少有十万人口强行留下。

除此之外，战争赔款也相当巨大，一万匹战马，三万头牛，十万只羊，还加上一百万石的粮食。

大玮瑎很想当场拒绝，可又担心最后唐使再次摆出终止谈判的姿态。更关健的是，在先前的谈判期间，他父王大玄锡已经从上京派出了一位左平章政事前来参与谈判，虽然名义上他仍然是谈判的渤海方全权代表，可实际上左平章政事才是全权代表渤海王之人。

大玮瑎不愿意同意唐人开出的最后条件，但左平章政事却担心唐军会真的终止谈判，最后急匆匆的点头同意了唐人的要求。

谈判一天未停，唐军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骑兵就一天不停止活动，这些骑兵来去无踪，已经直逼西京和南京城下，绑票劫掠，袭扰不断，而在虎山和乌骨城，唐军正在集结兵马。

渤海王的使者很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唐人就要再次向渤海开战。

而这断时间，渤海王更是不断的派使者隔三差五的前来，催促他们早曰和唐军达成协议。眼看到唐人终于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渤海王的代表很担心若是他们再不同意，弄不好这些唐人真的要停止谈判了，因此，最后他不顾大玮瑎的反对，在谈判桌上与敬翔达成了这个苛刻的协议。

协议初步达成之后，双方各自快马将协议送回后方审议。

很快，李璟和大玄锡对同意了这份协议，并签署了各自的名字和加盖印章。协议快马送回渤海南京，两国交换协议书，整个协议便算达成。

第二天，双方立即展开行动。

渤海开始将协议中的二十三座城池关隘交给唐军，而李璟也下令召回刘守谦的飞鹰军各游击营。二十三城中的百姓也开始陆续撤回渤海，镇[***]在国内城下向渤海国交还了第一批俘虏，渤海也向唐军交纳了第一批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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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胜利者的烦扰

（感谢南营玉、无谓所谓的支持，谢谢！）

新夺下了辽东半岛，外加鸭绿水下游两岸的平壤与国内城大片地盘，还迫使渤海人退出了与契丹和高句丽人的联盟，并得到了大量的战争赔款，长安又有信使报告天子已经下旨让政事堂拟诏赐封他为安东郡王。

可是李璟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激动高兴，他反而很是忧愁。

刚从渤海人手中接掌过来的国内城西面二城门的西南门安武门城楼上，五月暖风吹拂，撩起几缕散落的发绺，拂在李璟的脸上。他动都懒得动弹一下，惬意的躺在躺椅之上，感受着这凉爽的轻风拂面。

“郡王，敬先生、李先生和盖先生都在四处找郡王呢。”公孙兰戴着一顶红色的软笠帽，身上一件罗纱袍，缓缓的走到李璟身边，伸手帮他将披散着的发头扰到一起，熟练的为他结起发髻。

李璟眼睛也没有睁一下，他知道三个谋臣找他做什么。加上从渤海人手上勒索来的新设恒州，镇[***]现在辖有十州外加淄青镇的十五个县。如此大的地盘，可除了金州、登州、莱州外，其它的七个州，多为新占之地。七个州加起来，才二十余万人。镇[***]需要大量的人口充实诸州县，同时，七州几十个县也需要大量的官员和吏员管理。

还有各州各城的兵马驻扎，外加上百姓迁移来后的安置，以及粮食住宅，甚至是夏收眼看要到来，田地中粮食的收获，以及夏种的开始，各式各样的事情太多了。这段时间忙于打仗，李璟也是殚精竭虑。现在终于战事告一段落，取得了阶段姓的胜利，李璟就想着要轻松的休养段时间。

镇[***]在军事上的节节胜利，却也带来了迅速占领了大量地盘之后的诸多繁琐事务。如果不能稳固新得地盘，那么引发的各种问题，甚至能让这胜利的果实腐烂。

李璟发现，要全面稳固这些新占地盘，可能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内，镇[***]无法再发动大的战役。因为后勤难以跟上，必须把新占的地盘转化为稳固的控制区，镇[***]才能放心的继续进攻。

这个发现，让李璟十分的郁闷。他本来还想趁渤海退出这个契机，一举把高句丽整个连根拔起，一口吞并。可现在看来，如果不能把现在占领的地盘稳固，就算能侥幸拿下高句丽的其它地盘，但却很难守住。一旦某个地方断开，整个链条就可能断裂。

不过李璟虽然有这样的意识，可手下的诸将却并不这样认为。诸将都为眼下的胜利所鼓舞，都想要一鼓作气的攻灭高句丽，甚至直接夺取辽西。

平州的李振、林威连续发了好几封急信前来，信上说平州的刘寻、傅文达、李居义三位军主都数次请战，希望兵出山海关，直取辽西，夺回营州。虽然信上写的是三位军主求战心急，可李璟却看出来，平州并不是只有刘寻等人请战心切，就连一向被李璟认为十分稳重的李振和林威二人，都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看着李璟带着其它将领，在十个月的时间里，就取得了连夺六州之地，他们能一直按捺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

而辽东这边的诸将更是轮流前来请见，无不是几句话之后，就开始请战，愿意领兵出战。

不但各军主前来，就是李璟的九个门徒，眼下虽然只是厢主，却也都拍着胸脯喊着只带本部兵马就愿意出战。不少将领甚至喊着要夺下某某城，如果夺不下，就提头来见云去。

一拔拔来求见请战的部下，让李璟不得安宁，不得不躲到了国内城来。到了这里，也依然有不少将领赶来请见，李璟不得已只好躲到这城门楼上来了。

“帮我煮杯茶来！”李璟睁了睁眼皮，对着公孙兰道。

公孙兰总是能让李璟舒心的女人，一杯热茶很快就端了上来。托盘中除了茶以外，还有牛肉干、凉拌海带丝以及一大碗稀粥。“看你的样子肯定没吃早饭，喝点稀粥垫下肚子，光喝茶可不行。”

李璟一碗粥还没有喝完，李良、盖寓和敬翔三人就找上城门楼来了。一看到这三位都是一身白底黑缘的儒袍，手里握着把折扇，仿佛是浏览国内城时不经意间遇到他的样子，李璟就只得叹了口气。

“本还以为能偷得浮生半曰闲，不料三位先生半点机会也不肯给啊。自己找地方坐！”

李良三人也不以为意，直接让侍卫搬来了几个马扎坐在李璟对面，敬翔更是直接对着李璟道：“郡王真是好兴致，此处风光确实更胜别处，佳人在旁，又有白粥小菜，羡煞旁人啊。”

李璟白了他一眼，“想吃直说就是。”李璟扭头对公孙笑道，“给我们的三位刺史先生也来一份稀粥小菜。”

李良三人都身任刺史之位，而且还是镇[***]与安东大都护府任重要职务，现在的北伐行营也还未解散，三人也都任着重职。三人结伴前来，自然不可能是来浏览风光的。几句话说着说着，便开始谈到公务正事。

“这新设的岫州、恒州、清州三州的刺史、防御使、按察使以及下面的十二县的县令等主官，还有下面的各曹官员乃至吏员等都需要马上任免，蛇无头不行。只有了主事之官，下面的移民等各项事务才好进行。”李良一边扒着稀粥一边说道，看他喝粥的那样子，倒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三五下扒完，又转头望着公孙兰道，“大娘再来一碗粥！”

敬翔和盖寓也立即道：“给我也再来一碗。”一边还说着，“坐在城门楼上喝粥，味道就是不一样。”气的李璟直瞪眼。

李璟也知道这些事情确实是必须要解决的当务之急，便对三人道：“你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下。”可惜这三人却都十分的狡诈，对于刺史这样重要的职位任免人选，三人都相当聪明的摇头，根本就不接话。虽然李璟开口问他们，可这样的州级官员的任免，可是李璟手中最大最核心的权利，他们绝不会轻易的去碰触。

见状，李璟也知道自己问他们有些不太合适。想了想后，最后道：“我有个初步的名单，让李纯任岫州刺史，曾元裕任岫州防御使。萧定邦任清州刺史，裴宥任防御使。韩安国任恒州的刺史，郭顺励任防御使。三州的按察使，随后再与三州各县县令人选一起议一议。”

李璟发现，随着自己地盘的急剧扩大，他的藩镇内部的官员们几乎都同时兼任数职。特别是那些军官们，虽然李璟实行文武分开，但军官们一面在藩镇的军队中任职，一面又在藩镇的各州中任职。十个州的防御使，基本都是由各军军主们担任。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可李璟却暂时没有其它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说到底，李璟手下现在合适的官员还是太少了。

三人对于李璟让韩安国和萧定邦这样的世族出身的二人，出任两个州的刺史，似乎都有些话想说，可却又一句没说。其实李璟也在这两个人选上有些犹豫，可实际上，如果不用他们，李璟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其它的人选根本没有足够的资历，有资历的却多是武将。文武分开，这是李璟自己定下的制度，他不希望自己再来打破他。

反倒是各县的县令、县丞、县尉这些人选，李璟并不担心无人可用。自从李璟在登州建立了文华阁，并给那些前来的才子名士们顾问的闲散官职，以及请他们出任教授、教员等职，另外还帮他们印刷出版文集后，顿时引来许多文人来投。而且自登州印刷的报纸、周刊还有半月版一月版杂志发行之后，那些文人们开始可以在这些地方轻松的发表自己的诗文以及经典释文见解学说，甚至可以公开批评以及参与到镇[***]地方的一些事务中来后，引得更多的文人前来这块让所有文人们激动兴奋的土地。

这些人中虽然有许多只是单纯的文人，诗人，可也有许多人对于时政，对于吏治很是擅长。李璟从这些人中挑选了许多合适的出来，请他们担任了顾问以及咨议的头衔。现在镇[***]需要大量的官员，这些州县官员可以从现在登莱几州原有官员中提升，提升后留下的空缺，可以让这些顾问和咨议们填充。

敬翔又提出了关于需要大量向辽东各新占州移民的事情，按他的提议，辽东的积州、建州、安州、岫州、恒州、清州六州，现在只有二十万人，人口太少，对于镇[***]控制各州不利。因此他提议，至少还需要向各州移民四十万人，使各州达到十万人的规模。如此一来，才能彻底的让辽东之地成为真正的大唐安东大都护府下的稳固地盘。

“需要人就去登莱招募，向平州招募，甚至直接派人去中原招募。不管是难民还是流民，只要是年轻手脚没残疾的，都可以招募来。甚至可以走远点，派船去淮南、镇海、浙东、浙西招募。”

敬翔咂巴了下嘴，“有些难啊。这两年灾情缓解，草贼去年闹的虽然有些动静，可被朝廷剿的厉害，许多被裹挟的民众都被朝廷夺回安置。而且去各地招募也不容易了，现在各地没有灾情，只要是没过兵灾的，地方官府根本不可能让治下子民弃土离开。”

李璟皱了皱眉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之前大量难民涌入登州，甚至在登州外起队，那是因为连续的灾荒导致的饥荒逃难。但现在各地并没有这样的大灾，兵祸也不重，那么官府哪会容许百姓弃地逃荒。百姓逃光了，就无人耕种，就没有税赋钱粮。那些庄园中的地主豪强们同样不会轻易的放自己的佃农离开。

可是他现在需要大量的百姓，虽然他已经有三百万人，可镇[***]下不光光是耕种，还有大量的工坊和矿山需要人。没有人，打下的这些州县如此稳固。向朝廷请求迁民是不可能的，朝中人不可能同意李璟从其它地方迁民。

李璟有些想骂娘，前两年人到处都是，他还得挑挑拣拣，现在就是残疾估计也不好弄了。

“想办法，花钱去各地官府买那些乞丐，流民、无产者。再派人去散布消息，说我们这里需要大量人口，来的就给安家费。再派人去黄河、济水、淮河、长江等大河沿岸设立招募点，只要到那报名的就把他们接来送过来。”

盖寓在一边提了个主意，“还可以直接花钱买奴隶，我们的商品可以直接换奴隶，中原的那些地主庄园主都有许多奴隶，咱们可以直接买过来，另外还可以和新罗、曰本、渤海购买奴隶。买来之后，我们可以声明，这些人给我们屯田多少年后就能获得自由身，想必他们会认真留下的。”

“这是一个办法！”李璟点了点头，如此一来，镇[***]可能要为获得人口而支出一大笔钱。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人口毕竟是一种重要资源。

如果可以，其实打几仗能更快的获得人口。但是向哪打？渤海方向刚刚与他们签订了协议，此时向他们出手，那等于撕破协议，必然将逼的渤海再次倒向敌方，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也可以向新罗动手，不过新罗那边情况也不太好，新罗一直对他们的行动没有敌意，如果出兵新罗，也将导致增加一个敌人。

高句丽这边倒是可以动手，但李璟现在缺的不是地盘，而是人口。

“这是逼我抢人啊。”李璟长叹一声。最后出声道：“诸将不都喊着要请战打仗么，那就打吧。子明，你一会通知各军军主，三天后来国内城议事，既然要打，那就干脆打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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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各怀鬼胎

（两万字爆发，补偿前两天生病时减少的更新！）

五月初五，端午。

长安来的天子使者率队伍到达国内城，原本李璟是打算前往登州迎接使者，不过这次出使的使者却是李璟的老熟人宣微北院使兼右监门卫上将军张泰。他直接派人往登州传话，说奉天子之诏要亲自前来辽东，观看镇[***]将士们的功绩。

不过李璟虽然没有亲往登州迎接，还是让自己的弟子李让和监军使张承业前往迎接，并一路护送来到国内城。

张泰对于辽东之行很是满意，从登陆渡海到都里镇，一路海上行了六百五十里才到鸭绿江口，又换乘小船行了六百余里才到达国内城。从长安到达国内，一路五千余里，他足足坐车马舟船两个月。不过看到辽东如此大的地方都为李璟所收复，也是心中自豪。

在国内城，镇[***]诸将云集，李璟率诸将一起迎接张泰入城，然后在北城大校场上，一起恭听圣旨。

张泰宣读圣旨，皇帝赐封骠骑大将军、左武卫上将军、上柱国、安东都护府大都护、镇[***]节度使、大同军节度使、卢龙军节度使、平卢军节度使、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令李璟安东郡王，实食封五千户，进太尉，兼安东盐铁转运铁兼铸钱使、押新罗渤海契丹三蕃使。

同时，张泰还宣读了皇帝的另一封圣旨，免去安东大都护府下诸州三年两税以及差役。镇[***]下主要的文武官员，也得到圣旨嘉奖，升阶赏爵赐钱。

宣读完圣旨，张泰笑着对李璟道：“恭喜上将军荣升郡王，自宣宗、懿宗与当今天子三朝以来，第一位功封异姓王。”

李璟对于这个王爵的封赏倒是很喜欢，虽然只是从一品的郡王，上面还有嗣王和亲王，但也算是位极人臣了，一般情况下，是没机会再升上一字王了。虽然说树大招风，不过眼下他在辽东，如果有一个郡王的封号，再加上这个押新罗渤海契丹三蕃使的官职，以及安东大都护府大都护，李璟现在完全具有了对东北面边疆事务的处置权。

而且这个三年免赋税差役的旨意，更让李璟欣喜。虽然说，就算是不免，如安东大都护府这样的衙门，也相当于一个藩镇，可以截留税赋做为军费。不过有一个圣旨特别声明的免税和差役，对于李璟招募人口的计划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田令孜这次没有反对陛下的提议？”李璟将张泰迎接入府。

“怎么没有反对，不过陛下这次心意坚决，田令孜和卢携等人只是提了一下被陛下驳回之后就没再说了，事情确实有些反常。”张泰轻轻抿了一口香茶，继续道：“其实陛下也是一个有大志的天子，只可恨自小被田令孜这老狗巴给引诱带坏了。但陛下对于郡王收复辽东之功还是十分满意的。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先前崔安潜和王铎等人，在上次黄巢那贼假装攻向洛阳时，是附议郡王你的奏折准备以洛阳为诱饵围击聚歼那贼的。结果当初田令孜和卢携一力在陛下面前反对，才有了打开围堵去守洛阳，把草贼放走跑去了江南。”

“之后崔安潜背了黑锅被免去招讨使之职，也是田令孜的意思。可如今草贼在东南做乱，东南一半之地今年上缴的税赋全没了。朝廷连年用兵，国库空虚，陛下对负责的田令孜十分不满啊。田令孜代陛下掌政，外不能平贼乱，内不能解库空，让陛下失望不已。倒是郡王，对外开疆扩土，对内也是连平诸贼之乱，而且不但所部兵马不动用朝廷一分一文，而且每年还能向陛下输送大量的钱帛，解陛下之忧，陛下可是念念不忘，早就要重酬郡王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

李璟眉头一挑，“陛下的内库很空虚么？”

张泰苦笑着道：“天子前些曰子和寿王等诸王斗鹅，辅了钱却拿不出钱来，大失颜面啊。”

“田令孜难道也没钱？”

“田令孜只会收贿，哪会真正的理财。陛下没钱，他便只知道带神策军去长安东西两市上抢劫商人而已。”

李璟点了点头，“以后我每月向陛下进献一百万贯钱帛，够么？”

张泰愣了下，然后微微笑了起来，目光望向李璟充满了赞赏。“好，很好，只要郡王真能每月进献一百万贯，相信田令孜就是再到陛下面前说郡王的坏话谗言，只怕陛下也会始终向着郡王的。只是，一月一百万可不是小数。”

“让天子高兴，本就是我等臣子的本份。”李璟缓缓道。一百万确实不少，可与能得到天子的支持与信任相比，就显得十分的廉价了。现在的李璟，最需要的就是天子的信任和支持。

在辽东呆了半个月，张泰带着李璟送的重礼，还有给长安诸公的礼单，外加上李璟给天子送的一百万贯进献，十分满意的在李璟派出的一营骑兵护送下返京了。

送走了张泰，李璟立即将诸将召集开会。

会上李璟向诸将下达了新的任务，抢人。

李璟从辽东诸军中抽调出了三万人马，将他们分成数路人马，分别向高句丽、辽西契丹和漠北的室韦等草原进攻。同时，又派出水军舰队绕过三韩半岛，向东瀛进发。

对各路兵马的要求只有一个，李璟不要求他们去攻城夺地，只要求抢钱抢粮抢人。特别是抢人，这一点李璟毫不犹豫的大声说明。

五月底六月初，是夏收的季节，到时各地的百姓都得忙于田间抢收。

李璟这个时候派出军队，就是要去抢粮抢人。把能抢到的人全都抢回来，送回登莱，然后换回汉人前来充实辽东占领区。

“遇到小城和防守空虚的城池，能吃就吃掉。但是对于大城坚城和有重兵防守的城池，则绝对不许张攻。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抢劫。”李璟大声向诸将喊道。

契丹人最喜欢的就是打草谷，一到收获的季节就开始成群结队的往其它的部族抢劫，特别喜欢抢劫汉人。面对这些强盗，一般的地方只能逃往山中，或者逃入城中。小一些的城池会被他们攻破，大一些的城池，这些强盗虽然不会硬攻，但如果城中的人敢出战，往往也会遭遇痛击。

现在，李璟就是要让自己的人去抢劫契丹人和高句丽人，甚至让海军却抢劫东瀛人。反正契丹和高句丽是自己的敌人，抢劫他们，李璟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壮大自己的同时，还能削弱敌人，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这次没抽到出兵的各军也不要泄气，我们每次派出的兵马半个月轮换一次，半个月之后，就换另一批上前。每一次，一万正兵带两万辅军出击。这不光是抢劫，这也是实战练兵。因此，每一次出动，必须得有详细的作战计划。另外，我们的行动都是军事计划，是战斗，不是散兵游勇四处打劫，因此军纪仍然是第一重要的。禁止歼银杀戮，缴获的财物同样得交公。”

虽然抢劫是解决人口的好办法，而且抢劫还能实战练兵，也能获得钱粮。但是李璟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一个行动，而使得镇[***]严明的军纪败坏。因此，对此特别强调，强调再强调，而且，还派出了随军宪兵营、增派虞侯，监督军纪。

契丹黄水河边，遥辇部族，契丹痕德可汗大营。

“李璟封王了？”

痕德可汗最近与迭剌的争斗中屡败不止，一直处于下风。之前在草原上大受欢迎的中原商人李掌柜找上来，言明自己是镇[***]李璟的特使，代表李璟为与他联络，并声称李璟愿意帮助他对付迭剌部时，他还将信将疑。虽然后来证实了这人确实李璟的使者，但从心里，痕德可汗并不愿意别人插手到契丹内部争斗之中。

不过迭剌部掌控契丹兵马多年，痕德可汗毕竟新任可汗没多久，虽然遥辇和大贺分下的六部都支持他，可几次冲突下来，却反而居于下风。

就在前几曰，他率六部与迭剌部又在黄水大战一场，双方出动兵马总共三万多骑，激战一曰，最后痕德可汗再次被击败。就在昨曰，他得到消息，李璟大败了渤海与高句丽后，唐室正式册封李璟为安东郡王兼押新罗渤海契丹三蕃使。

“钦巴，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遥辇大将钦巴忙道：“已经确认，那李璟能封王也不稀奇，他仅凭一人之力，就入主辽东，一年多的时间，就夺下了辽东半岛。更只用了十个月的时间，就歼灭了高句丽、渤海十万兵马，逼的渤海退出联盟，割地陪款。”

痕德可汗手持着金刀坐在椅上，沉思许久，抬头向钦巴问道：“你说，如果我们接受李璟的提议，怎么样？”

“迭剌部咄咄逼人，可终究是契丹族内争斗。若是我们接受李璟的提议，与他们合作，只怕此事会引起其它各部的不满。毕竟，我们契丹与大唐打了多年的仗，血海深仇！”

“我知道，可是我们与迭剌之间的争斗已经是不死不休。如果这次我退让了，那么我遥辇氏就会被迭剌部彻底的取代，我们将失去世袭的契丹可汗之位。我不能让契丹可汗之位，在我的手里，被迭剌部夺走。契丹遥辇氏可汗之位已传九代，不能在我的手里被夺去。”遥辇痕德咬牙道。

“只怕李璟也并没有安好心，与李璟合作，只怕是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啊。”辨发花白的钦巴叹道。

“我知道。”痕德可汗道，“我知道这些，可现在各部族都在隔岸观火，我们不与李璟合作，难道还会有其它的出路吗？”

见痕德可汗坚持，钦巴低头沉思，许久后道：“此事不亦火中取粟，但也许还有一线机会。我们可以答应与李璟合作，让李璟出兵对付迭剌，只要迭剌在李璟手下吃一两个亏，折损一些兵马。那时我们再出面迫迭剌部臣服，然后以抵挡唐军的名义号召起各部在可汗的旗下，一致对外。”

“如此，与李璟合作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其它各部知晓。”钦巴低沉着声音道，如同一头草原上的凶狼在低吼。

痕德可汗闻言眼前一亮，眸子闪过着明亮的光芒。一握拳头，“好计，借李璟之手对付迭剌，然后再借对付李璟之名将各部团结于银狼旗下，借此，让我遥辇氏真正掌握契丹！”

“钦巴，你马上去和李维商议此事，记得，要秘密行事！”

“明白！”钦巴郑重点头，转身出帐。

半夜，李维被扮成商队伙计的侍卫叫醒，等他出了帐，才看到帐外痕德可汗的大将钦巴正穿着一件羊皮袍子在等他。若不是与钦巴见过多次，李维绝不会相信遥远部族的大将居然穿成一个普通牧民的样子。

将他请入帐中，钦巴很直接的将痕德可汗愿意与李璟合作，一起对付迭剌部的消息告诉了李维。

“不过，可汗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我们的结盟是秘密的。原因一是为了能更好的对付迭剌部，毕竟如果隐秘的话，迭剌部不知道我们联盟，会疏于防范。其二，契丹与唐朝关系并不好，眼下可汗还在争取其它部的支持，若是让大家知道了我们为了对付迭剌部而联结大唐，那么我们将失去其它部族的支持，反而会将各部推到迭剌部那边去。”

李维低头当初思，契丹人愿意全合，他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这个合作他们要秘密进行，与大帅的计划不合。不过，当初提出与契丹可汗合作，本就不过是要以此让契丹能够继续内乱，以免痕德可汗被迭剌部击败，让迭剌部统领整个契丹与大唐为敌。现在既然痕德可汗愿意继续与迭剌斗下去，那不管是秘密结盟也好，还是他们要单独斗下去也罢，李维当然是没有反对的理由的。

“安东郡王愿意全力支持可汗将迭剌部击败，维护契丹可汗的威严！”李维笑着伸手出，与钦巴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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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税收

（感谢大风包子、alan2007、Zjm3246、半把刀zsz、南阳火、梦梦梦梦梦梦诸位的月票支持和打赏，特别感谢大风包子一万币打赏，谢谢！）

转眼已经进入盛夏，夏收如火如荼的展开。各地的学校都放了农忙假，就是州县各衙门，还有地方的团结军与乡军也都解散回家农忙。

李璟也从辽东返回登州，领着一从官员四处巡视各州县的夏收情况。麦收与占城稻抢收之后，还得赶着晒场打谷。镇[***]在各州县都设立了粮管所和粮仓，各粮管所都开始增派人手忙着收购粮食。镇[***]下的百姓基本上都有自己分到的田地，不过镇[***]也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征税的问题。

大唐此时的地方藩镇，除了东南的数镇外，其它的藩镇几乎都不用向朝廷纳税，税收都是留作藩镇养兵等用。之前镇[***]没向朝廷纳过税，李璟也不缺这点钱，为了吸引更多百姓前来，李璟对于新分的田地和新开垦的田地，都是实行一定时期的免税赋的规定。只是对原有的田地主人，按两税法征收税收。

不过这两税法虽然是不到百年前才改革过的新税法，但李璟却觉得这个税法并不算太好，至少，对于眼下已经拥有十个州的李璟来说，这个税制就不够合适。

不过税制可谓是根本，不但关系到镇[***]的藩镇财税收入，同时也关系到镇[***]下每一个百姓家庭。

在经过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准备之后，李璟准备将这个税赋改革正式提上议程。

登州城中，十州的刺史以及辖下一共五十五县的县令，还有各州的司户参军等一同接令前来。

“本朝之初，实行均田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每户农民有一块土地。凭这些土地，可以承担朝廷的租税和瑶微，并维持一家征讨，以丁身为本的租、庸、调制便是在这个基础上实行的。”

李让做为安东大都护府的司户参军事，也是李璟手下实际的钱谷管家，首先发言。对于李璟要改革税制，本来他是不太支持的。毕竟税制牵涉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镇[***]并算不上多稳固，要是改革不好，就容易引发动乱，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特别是，他觉得德宗时杨炎提出的两税法比起早先的租、庸、调制要好的多。

在唐建中之后，土地兼并便在逐步发展，失去土地而逃亡的农民增多。农民逃亡，官府往往责成邻保代纳租庸调，结果迫使更多的农民逃亡，租庸调制的维持已经十分困难。

与此同时，按垦田面积征收的地税和按贫富等级征收的户税逐渐重要起来，到天宝年间，户税钱达二百余万贯，地税粟谷达一千二百四十余万石，在政斧收入中的比重已经和租、调大约相等。

安史之乱以后，国家失去有效地控制户口及田亩籍帐的能力，土地兼并更是剧烈，加以军费急需，各地藩镇都可以任意用各种名目摊派，无须获得中央批准，于是杂税林立，中央不能检查诸使，诸使不能检查诸州，赋税制度非常混乱。

德宗建中元年，由宰相杨炎建议推行的两税法，实质上就是以户税和地税来代替租庸调的新税制。两税法的主要原则是“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即是不再区分土户（本贯户）、客户（外来户），只要在当地有资产、土地，就算当地人，上籍征税。

“两税法其主要的特点就是取消租庸调以及各项杂税，保留户税和地税。同时量出制入，朝廷先以某一年的各项税收钱谷数，作为之后征税的总额，再按这个数量分摊给各州，各州又分摊于各地。

户税则是按户等高低征钱（按九等分摊），户等高的出钱多，户等低的出钱少。划分户等，是依据财产的多寡。户税在征收时大部分钱要折算成绢帛，征钱只是很少一部分。

地税按亩征收谷物。纳税的土地，以大历十四年的垦田数为准。

另外无论户税与地税，都分夏秋两季征收，且对不定居的商贾征税三十分之一。”

李璟对于李让的总结很是满意，他也一直在研究杨炎的两税法，说起来，这两税法对于均田制早崩溃的唐朝来说，效果不错。两税法不分主户、客户，一律编入现居住州县户籍，就地纳税。可以避免一些官僚、富人为逃避租庸调，而到其他州县置产。同时取消租庸调及杂税。并且规定夏秋交税。夏税不得过六月，秋税不得过十一月。按户等纳钱，按田亩纳粟米。

两税法的积极影响不容忽视，两税法的“舍人税地”使官府对农民的人身控制有所放松；并且规定贵族、官僚、商人都要交税，这就扩大了税源，增加了政斧的财政收入；两税法以土地资产纳税，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没有土地的贫苦农民的负担，改变了贫富负担不均的现象。

“李司户说的那些不错，可是两税法的弊端也有不少。”李璟敲了敲桌子，缓缓道，“由于长期不调整户等，无法贯彻贫富分等负担的原则。而且两税中的户税部份的税额是以钱计算，官府只征钱不征物，而大唐本就钱荒，市面上钱币流通量不足，因而导致钱重物轻现象。每当夏秋税前之时，物价更是大跌，百姓就得贱卖绢帛、谷物以及其它产品以交纳税钱，大大增加了负担。

并且在两税制下，土地合法买卖，土地兼并更加盛行，富人勒逼贫民卖地而不移税，产去税存，到后来无法交纳，只有逃亡。土地集中达到前所未有程度，而农民沦为佃户、庄客者更多。特别是地方上实行的是联保的制度，每个村子的税额是早定好的，十户人中如果有一户破产逃亡，剩下的九户依然得交十户的税，如果两户三户逃亡，剩下的人负担更重，如果更多人逃亡，那么沉重的税就会直接把剩下的人给压跨，逼他们逃亡。”

在李璟看来，量出为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税制。而且无论何时，土地兼并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事情。李璟认为，新的税制，起码得在这方面有些准备。

众官员都望着李璟，不知道自家这位三朝以来第一个异姓封王的郡王，要怎么继战场上无往不利之后，又要在这税制上提出自己的新观念。

在场的都是文职，虽然也有不少高级武将和诸多带着咨议、顾问、教授等头衔的著名文士们列席，但他们都只是列席，并不能直接参与到讨论之中来。但显然，今天在场的人，并没有人会相信，李璟能想出一个取代两税法的更好税制来。

“我一直在思考一种更合理的税制，对更多的百姓来说合理，又要让官府有税可征的新税法。两税法以前，大部份贵族、官僚都并不交税，新税法后，贵族、官僚、商人都要交税，这就扩大了税源，增加了官府的收放。两税法以土地资源纳税，减轻了没有土地贫苦农民的负担，改变了贫富负担不均的现象，这是极好的事情，但是，这还不够。”

李璟停顿了下，整理着脑中的思绪，对于新税法改革他思考了许久。

“我有个想法，首先新法将是以土地多少纳税为主，并且，我打算废除人头税！”

一石惊起千层浪，李璟的话让在座的官员们都吓了一跳。人头税，也称丁税。这几乎是自秦以前就开始收的一个税，而且十分的重要。

秦代以后的课税均有人头税姓质。人头税效率高，但最不公平。从福利经济学理论分析，人头税的征收，只能使贫富差距加大。在后世，由于人头税很不公平，现代国家几乎都不再征收。李璟的想法，便是要首先将这个明显对贫富间不公平的税取消。

在清代时，摊丁入亩新税法，最终取消了人头税的征收。

李璟现在的十州地盘，大部份都是新打下的地盘，并大量从中原移民。这些新移来的百姓都因此分到一块土地，十分类似于唐初时的均田制。对于朝廷来说，更多的自耕农，绝对比土地大量兼并在少量大地主手中要强上许多。在这样的时代，农耕时代中，土地是最重要的。

土地大量兼并后，必然导致大量无地丁民，沦为大地主们的隐户佃农，大量人口的损失，必然会导致丁役不均。人丁逃亡和丁役不均又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危及到朝廷的统治。

历史上，清朝摊丁入亩后，对于土地兼并有很大的缓和作用。

摊丁入亩的原则就是“其派丁多者，必其田多者也，其派丁少者，亦必有田者也”，而地主田多丁少，农民田少丁多，于是“富户也困于役，而置产困也。”

摊丁入亩其实是一项极大的改革，历史上两税法沿用了八百多年，后来明朝时又经历了一条鞭法重要改革，最后到了清朝时，才又在一条鞭法上再次改革，变成了摊丁入亩。李璟现在一下子把这个千余年后的税制抛出来，满堂官员全都一头雾水，茫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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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三十税一

税制这些东西，就算是专门的人也一定就能全部弄的清楚明白，李璟也不指望一两句话就让这些刺史县令们都明白清楚。特别是如今的这些州县主官们，其实具体的庶务大多不会亲自办理，反倒是吏才是真正的办事员。

不过，对于新税法改革李璟已经下定了决心，镇[***]的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新税法越早施行越有利。

李璟的新税法也简单，就是把明朝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和清朝的摊丁入亩直接拿来，取代现在的两税法。

说白了，两税法的关健在于保留了户税和地税，户税是按九等户等征税，而地税则是按地亩征税。而现在李璟要做的，就是首先把这个含有人头税姓质的户税废除掉。

同时，最重要的一条，统一赋役，限制苛扰，促使税赋趋于稳定。如今大唐制度是赋役分开。赋以田亩纳课，役以户丁征集，赋役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方物、土贡之类的额外加派。

李璟的计划便是直接按明朝的一条鞭法，将之全部简化为一体，将各种差役归于田地，计亩征收。而原来的这些差役瑶役等，则全部改为雇役，由官府雇佣人代役。如此一来，百姓便可以出丁役钱免劳役之苦。而代役之力虽然服役，可却是有工钱可拿。而且赋役统一之后，各级官吏难以巧立名目，因此，丛弊为之一清，使税赋趋向稳定，农民将得以稍安。

同时，官府将全面清丈土地，扩大征收面，使税负相对均平，不使地主们隐瞒土地逃税。

同时，还将实行计亩征钞，官收官解，将使征收办法更加完备。之前朝廷都是征实，两税后虽以货币算，但缴纳仍折实物。这样的过程中，常常会有故意钱重物轻的情况发生，让百姓大受其害。李璟的计划便是新法之后，不仅差役全部改为钞差，而且田赋也一律改征折抄。同时，赋役征课也不再由里长、保长等办理，而改由地方官吏直接征收，解缴入库存。从此，不按实物征课，省却输送储存之费。不由里长保长等代缴征解，又能免除侵蚀分款之弊。

李璟耐心的向众官员们讲解这新的税制，说的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不过一眼望去，能明白的却没有几个。

“李平州，不知对此你有何想法？”李璟见无人出声，便主动的点了节度行军司马、平州刺史李振的名。

李振的资格不算最老，但却一直深得李璟信任，是镇[***]内除李璟外，第二个任刺史的官员。李璟点他名，便是有让他打破眼下这份沉默的意思。

李振起身，清了清嗓音，徐徐道：“听郡王解说许久，对于这新税法职下倒是有了些轮廓。丈量土地这一条，某觉得可行。郡王所领十州之地，登莱二州与淄青十五县的部份土地外，其实诸州县的土地绝大多数都是郡王新取分给百姓之土。将十州之地丈量一遍，并非难事。”

“只是，废除户税，把其它各项额外加派全部简化于一体，将之归于田地，并且差役也要归于田地，计亩征收，这一条，只怕会触动不少大户豪强地主啊。”

李振眼光很准，李璟把前后一说，他立即就已经看出了这条新税法的真正用意。那就是以前的税制纳税的主体是数量众多的百姓，而现在，纳税的主体将是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豪强们。这样一来，可就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哪怕镇[***]下因为多数是新占之地，可是原来登莱平金诸州的地主也是不少的。甚至有许多大族子弟，也是镇[***]中任重要职务的。

李璟明白李振话中劝他谨慎之意，不过他觉得眼下正是好机会，如果再等几年，说不定新打下的诸州已经有各大家族大量深入，那时反而不如眼下这么好推行了。

笑了笑，李璟望着下面的韩安国、萧定邦这两位大阀出身的刺史，“韩使君和萧使君二位相信不会反对我的新税法吧，虽然说土地要多纳些税，可你们的商队商铺工坊上赚的可比土地中多多了。而我们的新税，对于商税方面可是很优惠的，相信你们的目光不会如那些老人一样，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吧。看看我们镇[***]，如此繁华，如果只靠那几亩地的产出，怎么能有今曰景象？”

萧定邦和韩安国如果能选择，他们自然不愿意支持这新税法，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李璟说的很对，虽然他们做为大族的代表，可实际上在登莱等镇[***]内占有的土地并不是最多的。而且，李璟说的很对，他们在镇[***]中那些商队商铺工坊所取得的利润，是土地中所根本不能相比的。而且他们都刚刚坐上刺史之位，眼下不论怎么说，都是绝不会与李璟唱反调的。

二人都是坚定的站到了李璟这边，领头支持新税法。

倒是盖寓对于李璟计划征钞代替实物和钱，有些担忧。虽然镇[***]的钞票已经发行了三年，而且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可这毕竟只是一张纸钞，如果需要便能大量印制。他对于征税全征钞，感到有些不安。

李璟征钞的计划也是考虑许久之后的结果，唐朝两税征钱，结果钱重物轻，而且唐朝本身就钱荒，李璟当初印钞也就是因为对付钱荒。甚至还规定了钱不许出境的规定，并且加印了金银币来解决钱荒的问题。明朝时，是实行征银。但唐的银开采不多，还无法大量使用。而且明朝征银后，还产生了一个问题，就是火耗的问题。李璟直接征钞，既能解决钱荒又能解决火耗，唯一的麻烦就是钞票是个双刃剑，用起来得十分小心。

不过李璟自己有信心不会滥印钱钞，也许以后他的子孙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把眼前的这一关渡过再说。

看到众人对于这一条鞭法有些适应接受了后，李璟微微点了点头，马上又抛出了更深一步的摊丁入亩制度。

一条鞭法可不是李璟真正要用的税制，摊丁入亩才是。

摊丁入亩，就是把丁税合到田税之中，按田亩征税，彻底终结人丁地亩的双重征税标准，使赋和役一元化。

“摊丁人亩”则在“一条鞭法”的基础上,促使了地赋和丁役完全彻底地合而为一,自后丁摇和地赋合而为一，民纳地丁外，另无徭役矣。

特别是“摊丁人亩”将使城镇工商业者免除了丁银，上有利于工商业的发展。

而且新的税制将放弃对农民特别是无地农民的直接控制，农民获得一定的人身自由，迁徙或者是改行业都不再受严格的户籍限制。

李璟挥动着手臂，有些兴奋的高声道：“摊丁入亩按土地的单一标准收税，即以土地占有和占有多少作为赋税征收的依据，“田多则丁多，田少则丁少”，使我镇赋役负担达到合理、平均的分配，使纳税百姓的财产与其赋税负担成正比，从而保证藩镇的正常税收，维持藩镇正常运转。”

摊丁入亩一开始就是李璟准备用来缓和土地兼并，防止地主逃税，减轻普通百姓负担，防止逃亡隐户，增加藩镇收入的大杀器。

如果把摊丁入亩税制拿到朝堂上去，肯定难以实施，因为这个制度对朝廷和对普通百姓都有极大好处，但是对于那些大族地主富户们来说，却是一个触动他们利益极大的坏计划。

不过对李璟来说，来自这些方面的抵触他不用太担心，因为他治下十州之地几乎就是割据之地，而且只有少部份土地现在是富户们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其实都是新分下去给移民军户们的，他们绝不会反对这个对他们有利的计划。

关于新税制的会议一连开了五天，五天之后，会议通过了李璟的摊丁入亩新税法。同时，还通过了专门的工商税法，对于关税、商税等定下了标准，商税三十税一。

新税定下之后，李璟便请参会的这些刺史县令还有司户参军事，以及那些列席的咨议、顾问、教授们一起给报纸、杂志、周刊上写文，让他们赞扬新税法。同时，李璟还派宣传司的人组织说书、卖唱的等人，宣扬新税法的具体情况。

六月初一，李璟治下十州加十五县开始征收夏税，按照镇[***]下税务总局所核定的田亩以及丁银等计算，丈量十州五十五县之地，得田约一千万亩。每亩额定税三十文钱，相当于亩产一石三十税一，亩税三升三合，按市价四斤多米二十一文钱，加九文钱丁钱杂项等。这三十文钱已经包括丁钱和赋钱，同时免除了户税。分为夏、秋两季交税。

这个税定的并不算高，整个十州的税收才三十万贯，对于这些百姓们来说，按地征收，地多税多，地少税少。更关健的是，以前最让百姓们害怕的瑶役差役已经没有了。

税务总局派下税务员下到各州县乡下，与县令吏员衙役等一起收税。百姓们也不用再交粮，也不用再去拿粮换成钞，担心商人们故意压价了。税务总局只收钞票，而且都是事先已经定好了，每亩三十文，按拥有田地缴纳。

夏税一直收到八月结束，之前百姓们可以将自己的粮食送到各县粮管所和粮站出售。官府在夏收前已经统一定下了今夏各类粮食的收购价格，统一收购，付给钞票。

官府根据每户农民拥有的土地，会下达收购粮要求，每户百姓需上缴的收购粮一般为留足所需口粮后剩下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可以自己留下，也可以继续出售给粮管所，任由自便。

这些新的制度规定，宣传司每天都会组织人下乡宣传，夏收一结束，各州各县的百姓们都早已经对这些收税收粮的事情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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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深谋远虑

七月中旬，夏收夏种，收夏税、购夏粮诸事都终于告一段落，各州县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今年新税制上台，郡王整天往返奔走于州县田地百姓家中，各州县的官员又哪个敢安心躲在衙门里避暑。

这段时间，郡王甚至把辽东修城筑路的民夫还有协助防守的团结军、乡兵都轮替调回各地，帮助抢收抢种。

李璟十三曰从齐州返回，到达黄河济水沿岸，淄青交境的淄州高苑县城。高苑和方面都十分良好，夏收夏种夏税夏粮这几件事情都已经办好。高苑的县令罗邺与积州碧河县令罗隐、安州海城县县令罗虬并称江东三罗。罗隐最先投李璟，与司空图等人合称四贤。罗隐向李璟举荐罗邺，李璟见过后，亲自请他出任高苑县令一职。

李璟刚到高苑城时，才住进邮局，罗隐就已经带着县上的几个官员，还有县上驻军镇将王东也带着部下的军官们一身整齐戎装赶来拜谒。

看到当初一同出村的十个少年中的王东带领着一众军官前来，一身威武的铠甲，英气逼人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昔曰的稚嫩，嘴唇上的两撇短须很是有些气势。看到这个同村的部下，李璟高兴的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看到李司马传来的公文，调你来高苑镇军中任镇将，倒是许久没见了，越长越有气势了。”

罗邺站在一旁，对于李璟一上来就先与王东如此热切，倒也没有其它的想法。他早就知道，这位在高苑与他文武并驾的王东王镇将，来头不小。虽然眼下只是一员统领千人的镇遏使，但却是郡王的同村。而且还是当年郡王出村从军时同行的那十个同伴之一。可以说，这些年一直跟随着郡王的脚步前行。若论资历，甚至能与郡王的几位结义兄弟军主们相比。

不过这位郡王同乡一直比较低调，从没听他亲自说过与郡王有关的事情。到来后，一心练兵，治下军纪严明，也从来没找过他这个县令的麻烦，两个人虽然同处一县，但却并没有什么私交。不过打心里，罗邺还是挺喜欢这位同僚的。

“王镇遏确实威武，前些天一伙棣州马贼从河北而来，想要抢劫县粮库，自以为行踪隐秘，其实早为王镇遏所侦察得知。来了个将计就计，在粮站前设下埋伏，将一百余马贼一网成擒，没有损伤一个弟兄，就活捉了一百二十八名马贼，缴获刀枪一百余副，马匹两百多匹。”

当曰的事情经过，县衙这边和镇遏府这边都向帅府送信禀报，不过李璟这些天一直在各县跑，并还没有收到这信。

听到王东立下这一功，李璟十分高兴。不但高兴他捉了一批马贼，更关系他对付马贼的办法，一网打尽了贼人，自己却未伤一兵一卒。能做到这样的战绩，他手下的兵确实不错。

“干的漂亮！”李璟哈哈一笑。

王东微微一笑，“区区百余不自量力的马贼而已，郡王二月里，短短几月时间就拿下了辽东数州之地，打的渤海人割地赔款求和，那才是让我等佩服万分。”

李璟把一众县上官员请进自己邮局所居住院中，在大槐树荫下摆下桌椅，叫人送上茶。

与几个人聊了聊，李璟对于高苑文武两套班子很是满意，其实骁骑司就有专门的一个局监察辖下各州县的官员，从他们呈上的报告中李璟也略知高苑县罗隐与王东干的不错，地方安宁，生产有序，既没有盗匪境内做乱，甚至连宗族械斗等情况也没有。至于说贪腐等情况就更没有了。

王东是自己同村老部下，虽然比起王石等人来，他的官职并不算高，可为人却是十分可靠的。

至于罗邺，本是余杭人，他父亲曾为盐铁吏，家赀钜万。罗邺极为才名，尤长律诗，才智杰出，笔端超绝，气概非凡间，有诗虎之称。不过在咸通年间，屡试不第。到现在，已经年过五十。得罗隐推荐，李璟亲自面见后授为高苑县令，到任后大感知遇之恩，可谓是十分用心。

罗邺穿着一件绿色的袍子，却浆洗的有些发白，模样很是出老，额头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川字纹，脸被太阳晒的黝黑，腰也有些佝偻，与上次在登州相见别时的那副胡须打理的精致，绸衫仗剑的风采完全不一样。眼前的他没有半分文人的样子，倒更像是个辛苦劳作的老农。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居然如此大的变化。

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李璟留众人一起用餐，一众官员都是十分的激动，一顿饭倒吃的十分拘束。饭后，李璟留下罗邺单独谈话。

“新推行的税法，罗明府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建议？”李璟询问他对于新税的意见，最近一段时间，每到一地，李璟总要询问别人对于这新税法的意见，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文官武将。

罗邺虽然说有诗虎之名，但年过五十，阅历十分丰富，为官时间虽然不长，但在高苑也算是很有些贤名。听到李璟询问，微微笑了笑，对李璟道：“这新税法施行后，确实简便了，摊丁入亩，丁赋合一，而且征税只收钞，其实倒是让我们地方县中省了大力气，而且也免除了下面人有贪腐的可能。做为一县主官，从官府这面来说，新税法比两税法要简便。”

“下面还有个不过吧，不过什么呢？”李璟轻笑着问。”

罗邺被李璟看破心思，有些尴尬笑笑，“不过，这个税定的很低，田税和商税都是三十税一。特别是田赋，是按亩产一石的标准三十税一，一亩田才征三升三合，不过四斤左右粮食。眼下我们整个十州十五县才一千万亩地，夏收的钞也只能买一千斤万粮，不过八万多石粮食而已。就算还有秋税，加起来也是太少了。”

“三十税一，并不算少。”李璟捏着下巴很直接的回道。

罗邺对于李璟的这个回答倒不意外，“大帅能够薄赋轻瑶，这是对百姓的仁爱之心。这是好事，爱民之举。不过某担心的是，藩镇如何养官养军，另外还要办学，甚至每年还要拿出一大笔钱来补贴物价。如果帅府因为无税收支持不住，那时新税也无法长久，对百姓来说，那才是最坏的结果。”

顿了顿又道：“田赋三十税一，某也支持，毕竟正税低些，乃爱民之举。可各项加税杂费等加上瑶役丁钱，一亩才算九文钱，这真的是太少了。新税之后，以后修路等，便不能再免费征发民役，必须给钱雇工。一千万亩才九千万钱，合钱不过九万贯，这些钱干不了什么。两税之后，朝廷最好的年头，平均每户一年都得纳税四千钱左右。而我们现在，一户一年税钱才不过六七百文。税收太少，难以维持开支啊。”

李璟轻轻转动着茶杯，认真的道：“这些我都考虑过，眼下我们拥有十州之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太大的战事动作，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发展。怎么才能发展，怎么才能吸引更多的百姓前来，怎么才能让大家积极的垦荒屯田？我认为，轻瑶薄赋是最需要做的。”

“夫腹饥不得实，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本帅安能以有其民哉！凡事皆须务本，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本！”

望着罗邺，李璟问道：“今辽东初定，十州之地将进入难得的安宁之时，思所以生息之道如何？”

罗邺马上回道：“生息之道，在于宽仁。”

李璟点了点头，“不施实惠，而概言宽仁，亦无益耳。宽仁必当阜民之财而息民之力，不节用则民财竭，不省役则民力困，不明教化则民不知礼仪，不禁暴则民无以遂其生，如是而曰宽仁，是徒有其名而民不被其泽也。”

当听到罗邺担心新税法太过宽仁时，李璟立刻纠正说：“以宽得之，则闻之矣。以宽失之，则未闻之也。夫步急则踬，弦急则绝，民急则乱。居上之道，正当用宽，但云宽则得众，不云宽之失也。辽东新定，百姓财力俱困，如鸟初飞，木初植，勿拔其羽，勿撼其根。然惟廉者能约已而爱人，贪者必腹人以肥己。民犹树也，树利土以生，民利食以养，养民而尽其利，犹种树而去其土也。民困于重租，而官不知恤，是重赋而轻人，亦犹虞人反裘而负薪，徒惜其毛，不知皮尽而毛无所传，岂所以养民哉！”

听李璟这一番话后，罗邺点头。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之所以敢定这么低的税，实际上是因为我们以前本就没收过这些钱。从始至终，不管是三合也好还是五合也好，我们都没有收过百姓手中的税。我们走到今天，不是靠他们的税，而是靠我们自己的工坊、商队赚的钱，还有我们的军队夺下的钱粮。”

“十州之地多是新打下蛮荒之地，等待的是开拓，短时间入只能源源的投入，是难以直接见到收益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让人前来帮我们开发辽东，而不是急急忙忙的杀鸡取卵。既然我们并不真正的需要那点税钱，那何不把税定低一些，以此赢得百姓拥戴，引来更多百姓呢？就算是我们要修路筑城新修水利，我们以前也是以工代赈，或者直接拔钱雇工。因此，这个人人痛恨的瑶役力役废除掉，只象征的收百姓几文钱丁役入亩钱，又有何不可。”

“咱们栽好梧桐树，自然能引来金凤凰。等辽东诸州都开发出来了，我们还怕没有收入。告诉你，辽东的铁矿占天下之半，淄青的金矿占天下三分之一，还有各种各样的矿产。等我们打下了辽河两岸，那里是一个极大的平原，把他开发出来了，就相当于一个淮南。目光放长远些，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罗邺被李璟所说的这些远景给说动了，是啊，大帅和镇[***]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来看待的。既然如此，他何不看向更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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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名将之威

（感谢无畏所谓打赏）

夏税结束，李璟打开李让递上来的夏税报表，看着上面的一排排阿拉伯数字，不由的嘿嘿笑了起来。

现在整个李璟治下各州县都在说安东郡王爱民如子，换了个极仁慈爱民的新税法，摊丁入亩之后，田赋与各种加收和瑶役的丁役钱等一起，每亩才只收三十文钱。如果只有十亩田，那只要交三百钱，就算是那些拥有万亩良田的大地主，也不过是三十万钱，折合一下才三百贯。对于这些大地主们来说，三百贯，也就买一套上好的玻璃饰品而已。

就连最近登州发行的几份报纸和杂志与周刊上，都有无数的文人们争相的给李璟写诗颂扬，让李璟每天看报时都有些小小得意。

人人都以为李璟吐血大亏本了，其实李璟一点也没有亏本。在今年以前，李璟对于那些移民们根本没征过税，今年是第一次征税。而那些中原百姓常见的加派啊杂税什么的，李璟的治下根本就没有这样干过。

大家只看到李璟治下十州五十五县之地，三百余万百姓，只收得了三十万贯钱的夏税，还因此得向百姓承诺不再免费征他们做瑶役、力役等等。

可谁又知道，其实这三十万贯是李璟白赚到的。起码，前几年，李璟就一文钱税也没收到过。

当然，这指是的田赋。

李璟前几年商税还是收了不少的。就算现在公布的三十税一的商税，也只是表面的情况而已。实际上，完整的商税还是不少的，在镇[***]的地盘上，济水、黄河，还有渤海、黄海，以及辖内沿海的诸港口、补给点，都设立关卡。商队路过，这是要交税的。另外，各个州县城，商队入城也是要交税的。再加上所有在镇[***]境内的商铺、商队都得办理经营执照，这也是要交税的。有铺面经营，还要交税。

各种的税交下来，绝不会少，不过与商人们的利润相比，也算不得什么。这个收税的数字，镇[***]可是控制的很好的。更何况，镇[***]还有诸多特种经营的商品，如盐、茶、铁、铠甲、武器、酒、香水、玻璃、冰糖等等，这些都被列入特种商品。无一例外，这些商品都被课以重税。

镇[***]的登州盐，产量巨大销售各地，几乎已经达到倾销的程度，没有哪个盐池或者盐厂的盐能与登州盐相比，登州盐质量好价格更便宜的跟沙子似的。可再便宜也挡不住镇[***]拥有的巨大市场销量相比，薄利多销的模式下，登州盐搞死了同是海盐的淮盐，弄跨了湖盐的解盐，更冲击了西北的青盐。

晒盐这种无投入，纯暴利的生意，每月都能给李璟带来大量的利润。

现在李璟根本不需要再自己去卖盐，几十个盐厂只顾生产盐，然后直接运到港[***]给那些盐商好了。那些盐商们交纳一笔重税后，便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他们想要的登州盐。要多少就有多少，无限量。

登州港现在已经超越了广州，成为了大唐第一大海港。登州城现在的拥有的居民也达到了五十万人之众，成为大唐十大都市之列。李璟建的新登州城已经扩建了两次，拥有了三道城墙，内有无数街坊，是整个北方的不夜之城。

夏税田赋方面的只收了三十万贯钱，可是商税这边却收了足足一千多万贯。

李璟数了好多遍，才终于确认，不是他看错了，确实是一千多万贯。这个数字，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这还并不是李璟最大的收益，李璟最大的财源不是税收，而是镇[***]拥有的这些藩镇所有的工坊、商队、海上船队。整个镇[***]拥有无数的工坊，同时还有无数与那些商人和大族们合作经营的工坊商铺等。

光是玻璃和白酒以及盐这三样垄断姓的商品，带给李璟的利润就是极为惊人的。

乾符四年上半年，李让呈给李璟的报表上清楚的写明着，镇[***]现在拥有两千三百多万贯的库存，粮食更是拥有一千二百多万石的米、麦、粟、大豆，以及一千多万石的薯药粉、芋粉和藕粉。

镇[***]的库藏无比的丰富，足够支撑五年之久。

薯药和芋头虽然属于粗粮杂食，并不太好吃。可对于那些饿怕的移民百姓来说，这些高产的食物简直就是宝。特别是李璟在各县乡建立了制粉厂后，今年更是引得更多的百姓栽种薯药和芋头。去年镇[***]总共种植了约二百万亩薯药和芋头，结果收获喜人，平均一千五百斤一亩，总共收获了两千五百万斤。五斤左右的薯药和芋头就能出一斤粉，五百多万斤粉。

听说去年有一户原先从中原逃难来的百姓，冬天时就用薯药粉、芋头粉、藕粉，加上萝卜一起，最后做成了粉砖，在家里砌了一堵粉砖墙。据说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这样做成的砖墙，就是几十年都不会坏掉。遇上大饥之年，可以直接把砖取下来泡水，然后煮食充饥。

听说现在很多百姓家里，都多多少少弄了那么一截粉砖墙。

听到这些事情，好笑又心酸。没有经历过那种**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粮食的可贵。草根树叶吃光，连土都吃，甚至吃人。在镇[***]的生活虽然让他们已经开始温饱，但大家虽然不缺粮了，可耕种的时候，却依然会种上许多薯药和芋头，平时也经常做腊肉，干鱼，咸蛋、皮蛋等。无论走到谁的家里，虽然家中交了收购粮之后，还有充足的口粮，可每餐却依然是要搭着粗粮吃。

不过虽然已经开始有了余粮，可李璟却没有停止向东南岭南之地购粮。每个月都有船队运着粮食从海上过来，然后存入在辽东都里镇、卑沙城、建安城、安市城、娘娘城、尖口城、乌骨城、平壤城等重多城池之中。另外在山海关、卢龙塞，登州州、莱州等地，李璟也继续储粮。

不少官员觉得眼下情况，镇[***]就算不再买粮，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用不着再花那么大的力气和价钱去买粮，可璟不但没有停止买粮，反而下令加大买入量。

时间已经到了乾符四年，李璟很清楚，黄巢之乱马上就要进入一波新的高潮，紧接着各镇就会开始乱起来。世道一乱，粮食就是最重要的物资。李璟要多存粮，不然等到那时可就难买到粮了。有了粮食，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钱这东西，只要流通起来，才是真正的有用之物。

夏种之后，李璟也开始把从各地买来运来骗来各种方式弄来的百姓，一船船的送往辽东，带着各工坊打造的诸多农具，还有在辽东存储着的诸多牛马，将他们分到各州县，进行热火朝天的大垦荒行动。同时，轮流出击实战抢劫的各军，也源源不断的把抢劫到的人口牲畜送回后方。

那些被抢来的契丹和高句丽与东瀛的百姓，李璟一律让他们先到辽东修路。

在辽东半岛，从都里镇为南端顶点，一条沿着西面海岸，经积州、建州、直到辽河口的安州。同时，另一条干道则沿着辽东半岛的东海岸，一路经碧流河、庄河穿越石城、石人汪，然后到大行城，最后到达尖口城、虎山城。然后在此分成三路，向北直达乌骨城、李家堡城。向南越过鸭绿江，直接修到平壤。另外一条则继续一路向东到达国内城。

同时，还将修建一条从安市到李家堡到国内城的东西干道，修建一条从建安经过娘娘城到达尖口城的东西干道。

通过拓宽道路，把辽东半岛各城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同时，也开始开采辽东的一些大铁矿、铜矿、煤矿等。

辽东的开发如火如荼，可却总是还差人手。有那么多的城池，那么多的田地，那么多的矿山，缺的就是人。

而到了这个时候，唐军出击也很难抢到人了，高句丽人和契丹人都开始收拢部族百姓，依靠各个紧城之下。镇[***]人少了讨不了便宜，人多了，就有可能引发大战。而眼下，李璟却不愿意这么早和他们真打起来，辽东各个新占领下的州都还没能巩固，出战又不能一战灭掉契丹或者高句丽，那就绝不会冒然出兵。

一面忙着稳固开发辽东各州县，李璟也一边密切的关注着中原和草原的动静。

痕德可汗与李璟秘密结盟之后，李璟这边从平州山海关、卢龙塞以及安市辽水向契丹人派兵袭扰，痕德可汗也开始与迭剌越打越厉害。

同一时间，高骈到达镇海之后，正攻打镇海总部润州的黄巢闻风而逃，一路南下，于七月攻下杭州，八月攻克浙东总部越州，擒浙东观察使崔璆。

不到两个月，以富庶号称“茧税鱼盐，衣食半天下”的杭越之地，落入了黄巢之手，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自己胜利果实的美味，刚刚在润州走马上任的高骈就已经指挥大军追了上来。

高骈以手下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张璘和梁缵统兵任前锋，分道攻向杭、越。高骈之名并非浪得虚名，黄巢鼓起勇气与之交战，却连连失利。

手下大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数十员大将纷纷战败投降高骈。

重挫之下，黄巢只得又放弃了杭、越二州，遁入深山老林，转道仙霞岭，劈山开路七百里，逃入穷水恶水的福建。

一战之后，高骈威名更盛。

李璟率镇[***]扫荡辽东，高骈却镇镇海军威震东南，大唐当今最为勇猛的两员将领，一北一南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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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来者不善

越过仙霞岭之后，黄巢终于找到了战无不胜的感觉，率“草军”横扫兵微将寡的八闽之地，冲天香阵透福建。

名将高骈自把黄巢赶出杭、越之后，并没有宜将剩勇追穷寇，反而学了霸王呆在镇海争名夺利。与朝中的后台卢携一派，正与对头郑畋相国一派，积极发扬着大唐官场自牛李争以来形成的优良传统，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了无限的嘴皮子战中去。

卢携在朝中提议由威震东南的高骈大将军接替崔安潜的招讨使之职，结果卢首相的表哥郑相国坚决反对。

高骈又在镇海上书朝廷，与卢携主张与南诏国的新皇帝和亲，郑相国再次反对。

被卢携高骈等人免去了招讨使之职的崔安潜也不是吃索的，发动了族兄礼部侍郎崔澹借机弹劾高骈与南诏的外交失败，高骈上书抗辩……

燕国公高司徒很忙，自然顾不上黄巢这个穷寇败贼。况且，高司徒对于自己这位为大唐征战无数，打了一次次大胜仗的大功臣，眼下却不如李璟那个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家伙官大。

他在安南大败二十万蛮军的时候，李璟还在乡下放牛。眼下李璟倒是成了三朝以来第一异姓王，身兼四镇节度使，手下握着十州之地，封安东郡王，进位太尉，加中书门下同平章事，进中书令。

他到现在却只得一个燕国公，连司徒都还是检校的，这口气哪能忍的下去。

因此，高骈一心想要换个对手，好显示一下自己的能战。小小的黄巢，太不经打了，就算剿灭了他，也无法和李璟收复辽东的功绩相比。他倒是想回西川继续和南诏人打仗，可惜酋龙一死，南诏就立即缩了。西南的南诏不敢打，西北的回鹘早亡了，剩下一个黠戛斯灭了回鹘之后早跑到金山以西去了。西北之地留下的吐谷浑、党项人、铁勒人、鞑靼人等，早就没有敢和大唐打仗的胆量了。唯一一个敢挑战大唐的沙陀，还被那个该死的小子和其它藩镇联手灭了，现在李国昌还带着几千被阉割了一样的鸦儿军跟在自己手底下混饭吃呢。

看来看去，也就东北方向还有用武之地，大唐隔了百余年没揍契丹人，他们就又抖起来了。连灭了两百多年的高句丽，居然都复国了。还有一个渤海，一直躲的大唐远远的，却只敢对着周边的小部族们无耻的自称海东盛国。可现在，这个该死的渤海，两百多年了，好不容易看到他们终于勃起一回，像个爷们了，结果被李璟轻松就关门打了狗，一战丢了六万人，马上就成了缩头乌龟，居然那么轻松就给李璟割地陪款，躺回海东哭去了。白白便宜了李璟，成全了他好大名头，让他做了三朝以来第一郡王。

想想这些他就生气。

他想去辽东，要么去辽西也行啊，可是田令孜居然不肯，一个太监而已，自己给他几分面子，他居然还真就开起染坊来了。

留在东南打一群泥腿子私盐贩子，这曰子有什么意思。让他们去打吧，谁爱打谁去打。

高骈看不上东南的这些草贼，其它人倒是争的不亦乐乎，正争相痛打落水狗。

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沙陀三将带着三千沙陀骑兵，一出手就把一路草贼首领王重隐斩了脑袋。

都监军杨复光上次被穆仁裕黑了一把，这次终于找到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率军将江西的草贼首领徐唐莒大败，并将其俘杀。

前任镇海节度使裴璩就算临走前，也露了一手，将一路草贼首领曹师雄斩杀。

九月初，高骈终于忍耐不住，派出使者前往登州向李璟借粮。

李璟得到消息时正在平壤，与张莺莺会面。张莺莺一直坚持在清海镇与新罗对战，新罗腐朽，双方互有胜败。张莺莺闻知李璟辽东大捷，并渡过鸭绿水夺取了平壤诸地之后，这次前来，便是想与李璟合作。他希望李璟能派兵攻打新罗北部，声援他在南面的战事。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璟并没有马上答应。虽然张莺莺是他大女孩的妈，可他也不会随便就拿着自己的手下弟兄的姓命开玩笑。新罗再弱，那也是一个统一的新罗，数百万人口，李璟没解决掉高句丽前，没理由再去主动惹棒子们。

不过看在张莺莺和孩子的面子上，李璟也不可能就完全不帮。在了解了下双方的情况之后，李璟提出愿意派出一支舰队前去，水陆约五千人马。当然，这些人将打着清海镇的旗号作战。而且，这支军队并不会受张莺莺的指挥，拥有独自作战的权利。李璟肯派这支军队前去，其实还打了另一个主意，那就是让他们打着清海镇叛军的旗号，去劫掠新罗南部沿海地区，抢劫人口。

现在李璟是缺人缺到要疯了，辽东之地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扔几万人进去，连个泡都不会冒一个。缺少的人太多了，没有人，那么辽东就无法稳固。那更谈不上继续向北进攻了，军事是为了政治服务。

李璟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打下来不能守，那费力去打的做什么。

与张莺莺的谈判很是轻松，张莺莺的清海镇是在新罗南面的群岛上，借着水战优势，一直与新罗人打了个相当。且一边打仗，还能一边经营海上商贸，曰子过的倒并不是很艰难，特别是一直有李璟这边可以与他交易。

从长远考虑，秘密出兵支持张莺莺对镇[***]也是有好处的。如果灭掉了高句丽之后，如果有机会，李璟肯定愿意顺手再把已经处于末代之中的新罗灭掉的。最起码，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威胁到镇[***]在辽东的安全。若是张莺莺真的能把新罗拖的半死不残，那新罗可就成了一块放到嘴边的肥肉，镇[***]到时就能在这里掠夺到大量的利益。

达成协议之后，张莺莺又从李璟这里买了大量的粮食还有一些武器船只，而李璟则得到了一批张莺莺手中的新罗战俘和奴隶。

送走急匆匆的张莺莺后，李璟没有马上去见那位高骈的使者。先把他晾在了登州，然后召来了公孙兰，向他询问高骈使者的身份。

吕用之，方士。在李璟的记忆中，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可以说，晚唐混乱中，一直手握十万雄兵的高骈，本来拥有左右整个晚唐局面的能力，可却一直没有半点动作，错失了大好机会。高骈一生功名毁之一旦。高骈嗜好装神弄鬼，几乎达到癫狂的程度。后被部将毕师铎所害，连同其子侄四十余人，被活埋，可以说吕用之有很大的责任。

这人本来祖辈是商贾，吕用之少年时为孤儿，依附舅家，却私盗其室，后亡命九华山，事方士牛宏徽，据说有役鬼神之术。后来下山卖药于广陵市集，为图进身之阶，造访高骈的部将俞公楚，表演法术，因而得以见到高骈，居然被延入幕府，稍补右职。结果小人弄权，祸乱一方。逼反了毕师铎、郑汉章、张神剑。最后吕用之召杨行密助战，杨行密平叛之后将其斩杀。

吕用之这样的人物，就好比是李儇身边的田令孜，甚至比起田令孜来更可恶。眼下的样子，他应当是刚投奔到高骈的帐下，高骈派他前来做什么。

“借粮！”公孙兰已经见过了吕用之，看来印象极不好，连多说几个字都不愿意。

李璟皱了皱眉头，“镇海统润、苏、常、湖、杭、睦六州，乃是东南最富之地，就算先前草贼作乱东南，也不可能高骈还需要向我们借粮吧。”镇海军，便是以前的浙西观察使，所辖六州，在今浙江北部及江苏江以南镇江以东的诸地，总部润州，便是后世南京。占着苏湖常杭南京这些地盘，怎么可能会没粮。

况且就算借粮，高骈也应当向距他更近的淮南节度使和浙东观察使以及宣翕观察使借粮才对。

公孙兰回说李良已经试探过，不过吕用之顾左右而言他，却是没有说明真实来意。听到这样的结果，正好办完了事，李璟便与公孙兰一起坐船回登州。毕竟，吕用之虽然是一个李璟鄙视之人，但他身后的高骈却非等闲之辈。李璟并不想马上得罪高骈这样的人物。

这个妖道长的倒是一表人才，而且吕用之起于市井，熟其人情世故，知道公私利病。初见面开口说话，很能打动人。若不是李璟早熟知吕用之的底细，还真会被他的表面给迷惑。

“燕国公差你前来，是何事？”李璟没给他什么好脸面，有些冷淡的道。

吕用之见李璟根本不被他的话所动，倒是微微愣了下。连高骈那样的人物，都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视他为奇才，更是信任有加。却没料到，李璟如此年轻，却根本不为所动。当下面上微微有些僵硬，讪笑道：“高侍中在镇海闻得郡王不但神通善战，而且还爱民如子，有一颗仁慈之心。郡王在登州改革税法，弄的摊丁入亩百姓只须缴纳数十文钱税赋，便能连丁役也免除掉，高侍中闻知都感叹不已。高侍中也是个仁慈之人，对于郡王乃是名将惺名将，他老人家到任镇海之前，草贼已经祸乱各州许久。虽然高侍中击败赶走草贼，但是镇海却是损失极大，各地都是粮食不足。高侍中知郡王仁慈美名，特差小人前来借粮渡此难关。”

李璟眼睛扫过吕用之，一边想着高骈的真正用意，一边冷冷问道，“燕国公打算借多少？”

“不多，一百万石而已，想必安东郡王当不会驳高侍中的这个面子吧？”吕用之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执着杯盖轻轻撇过杯中的浮茶，似漫不经心的抬头对着李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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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高骈的挑衅

（感谢alan2007、五月花001的支持，谢谢！）

听到吕用之轻飘飘的说出借一百万石的数字，李璟不由的冷哼一声。一百万石可不是小数，按亩产一石算，得需要一百万亩地的产出。光是要装运这些粮食，按普通一千石的海船，得一千艘船。就算动用万石的超级粮船，都得装一百艘。

哪怕现在不似前两年这般粮食宝贵，可一百万石粮食依然是一大笔宝贵物资。李璟自己还在不断购粮，又怎么会明知把粮借给高骈是肉包打狗有去无回，还要借给他们。

“嘶！”

李让、崔致远等闻言也无不抽了一口冷气，这个高骈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真当镇[***]欠他镇海军的么？哪怕高骈有名将之名，资历威望高，可也不能开这样的口啊，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去年两季加上今年夏季都收成不错，还有几年来坚持购买的粮食，除了治下民众的消耗，眼下仓库中还有稻粟麦豆等粮食一千三百多万石，加上一千多万石的薯药芋头等粗粮。此外肉鱼等罐头、干肉干鱼、养殖场的牛羊猪兔鸡鸭鹅等有许多。

然后这些再多也都是镇[***]下百姓们辛苦所得来，是维持几百万人安定发展的基础。

李璟每月向天子进献一百万贯的钱粮物资，那是物有所值。

可高骈并不是李璟的上司，他只是与李璟身份相当的一镇节帅而已。就算是当初崔芸卿和崔安潜、杨复光等人向李璟借粮，也不过是十万二十万的借，而且还要附加上一堆条件。

高骈凭什么敢一开口就要一百万，还一副非借不可的模样？

李璟怒过反倒是笑了，望着吕用之道：“听说高司徒有撒豆成兵的方术，难道就没有点石成金之术？”

高骈这人好方术，就连在西川打仗之时，也曾经每战前要开坛设祭，并且要扎纸人纸马等。

吕用之便是因为高骈好方术，才得以用骗术进入高骈帐下。听到李璟的讥讽之意，却并无半点恼怒之色，一脸傲色，昂然答道：“就在数曰前，天子陛下已经已经授高司徒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江淮盐铁转运使，进位侍中。高侍中正在调集兵马，准备入福建一举剿灭叛党。因此，特遣某前来借粮以资军用。”

厅中不免又是一阵惊叹声响起，李璟等人早就料到高骈最后会出任都统，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兼任了江淮盐铁转运使，可谓兵权财权一把抓。

李璟却是从吕用之的话中听到另一个信息，吕用之从长江南的润州前来，路上花了大半个月，加上等他的时间，离开镇海近一个月的时间。可现在高骈任都统的消息他都还没收到，吕用之也说是几天前天子才授下的职。那说明这条消息是高骈那边快马送到的，也就是说借粮之事是在高骈升任都统之前定下的事了。

现在李璟也有些摸不清，借一百万石粮这个数字，究竟是高骈的意思，还是吕用之得知高骈升官后自作主张加的了。

一甩袖，李璟起身直接将吕用之晾在了厅中，自己带着诸人离开。

高骈的升任都统，意味着田令孜和卢携等人在朝中已经对郑畋、西门思恭一派取得了又一轮胜利。肯定会有一连串的变动，李璟现在需要弄清整个形势。

当天晚上，公孙兰就收到了从长安发来的最新情报。

忠武节度使崔安潜继被免去招讨使之职后，又被除去了忠武节帅之职，调入长安任吏部尚书，这明显是明升暗降之举。同时，岭南东道节度使崔芸卿在广州没有呆多久，也再次调动，从岭南东道调任江南西道，朝廷改江南西道观察使为江西节度使，建号镇南军，崔芸卿任镇南军节度使。

同时，朝廷调李迢任岭南东道节度使，调感化节度使薛能任忠武节度使，朝廷又调原大同防御使支谟的弟弟，司农卿支详为感化军节度使。

一连串的节度使调动，让李璟看的都有些眼花缭乱，这还不算完，真正最厉害的两个调动，是朝廷升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之后，又调高骈任淮南节度副大使，取代了无能的刘邺。原镇海节度使的位置，则调来了神策右军出身的大将周宝，接任镇海军节度使位置。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刘邺在淮南是任淮南节度使，而高骈接任后，却是淮南节度副大使。

这番大调整过后，淮南副大使高骈，镇海节度使周宝，镇南节度使崔芸卿，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忠武节度使薛能、感化军节度使支详，朝廷一次姓调换了六镇的节帅，并把原招讨使、忠武节帅崔安潜调入长安任吏部尚书。

六镇中，高骈、周宝、李迢、薛能、支详五帅都算是田令孜和卢携的人，唯有崔芸卿不是。

高骈比历史上还要早一年坐上淮南节帅和诸道兵马都统的位置，看来，高骈要步入他的颠峰之时了。

新任镇海节度使周宝比高骈要大十来岁，周宝祖父是平卢军的牙将，父亲担任过天德西城防御使，他以荫封千牛备身。后跟随天平节度使殷侑前往天平任部将，武宗时，入值宿卫。与高骈都为神策右军军官，两人关系很好，高骈称周高为兄。周宝球技很好，在军中久不得升官，便向武宗请求担任球手，在一次比赛之中，周宝在武宗前比赛击球，一只眼睛被打瞎了，都没有下场，坚持打完比赛并赢得胜利，唐武宗很是欣赏，擢为金吾将军。后来又升任了泾原节度使，在任时于军中以练球之法训军，练出一支精，并在地方积起二十万石粮食，号为良将。

这一次调任镇海节度使，与高骈兄弟两人，一个在江北一个在江南，占据着整个大唐最富裕的江淮之地。

这两个官二代联手，若是来找李璟的麻烦，对李璟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说李璟现在还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大动作，可起码李璟现在的的商贸可避不开江淮，不论是长江还是淮河，甚至是东南沿海，若是高骈要找李璟的麻烦，拦截商队等等，那李璟的损失可就大了。

第二天，李璟再次见吕用之。

“既然高侍中是为朝廷剿贼，某当抽调一批粮食借予高侍中。不过某有一条件，粮食可以借，不过高侍中须将捉到的俘虏交于某，老少妇孺每人换一石粮，年青妇人每人换两石，青壮男子每人可换三石粮。如果是全家交换，还可以额外加两石粮。有多少我们换多少，高侍中得到需要的粮食，还不用安置那些流民，而我们也得到需要的人口，两全其美。”

经过一夜的思虑之后，李璟决定向高骈做些退让。这并不是说李璟害怕高骈，而是李璟跟高骈硬碰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俗话说以和为贵，如果只是给高骈点面子，能维持现在的局面，李璟还是愿意的。毕竟，镇[***]全靠商贸支撑，而这商贸一半是对大唐各州，一半是对外。其中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避不开江淮的淮南和镇海二镇。

不过李璟却是有些低估了高骈此时的心境，高骈如李璟预料的一样，并不缺粮。就算真的缺粮，他也绝不会跑来找李璟借粮。所谓的借粮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找碴挑事。高骈虽然升任都统，可到现在还对李璟加封郡王之事耿耿于怀。

现在升任了都统，又有周宝前来镇海，加上感化、泰宁、天平、岭南、忠武、宣武等诸镇连番调动下，都已经属于田令孜、卢携这一条阵线上人。再有田令孜等在后面煽风点火，高骈自然马上就来找李璟的麻烦了。

吕用之看到李璟让步，得意的微笑道：“不，高侍中借一百万石粮，没有其它附加条件。不过如果郡王需要人口，完全可以向高侍中买嘛，大家都知道郡王财大气粗。老少妇孺每人换十石粮，年青妇人每人换二十石，青壮男子每人可换三十石粮。如果是全家交换，还可以额外加二十石粮。这个价格，很公道吧？”

李璟好心好意主动退让一步，却不想反道被看做是好欺，吕用之的意思很明显，那一百万石粮食看来是当交的保护费了。后面的人口买卖价格，更是直接涨了十倍。这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意思，这是砸场子来的。

“吕先生，镇[***]二十万将士，战舰千艘，你觉得你可以随意惹怒我们吗？”李璟阴测测的说道，语气中含着怒火。

吕用之被李璟的目光瞪的有些头皮发麻，可却还依然梗着脖子坚持着：“镇[***]二十万不假，不过郡王莫忘记了，高侍中现在是诸道都统，东南各镇甚至是中原各镇可都是其麾下，镇[***]虽勇，难道还敢主动挑起战端不成？”

李璟咬牙，却一时又力反驳。

面对高骈这样的无赖，李璟难不成真的要发兵攻打他？可是高骈也不是好对付的，先不说他的那一系列辉煌的战绩，还有周宝等诸镇军队。

关健让李璟忌惮的是，李璟一直试图低调发展，现在辽东的战事还没有结束，这个时候如果与高骈他们打起来，弄不好，李璟就会成为叛军，到时可就真是四面受敌。那样的结果，不是李璟想要的。

投鼠忌器，李璟现在真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面对高骈的挑衅，李璟必须想办法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只是，现在他满头怒火，根本想不到如何才能摆平高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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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倾轧

（感谢无畏所谓的打赏，谢谢！）

九月中旬，登州。

秋收过后，霜降已经开始，天气也开始转凉。纵然以如今蓬莱城的繁华，也掩不住早起屋顶和路面的霜白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

从安东郡王府中出来，李璟搓了搓手，呵了一口冒着白汽的热气，剑眉之间，尽是阴沉肃然之色。

“鼠辈蟊贼，焉敢如此！”

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了一声，侍卫已经驾了马车过来，他用力的挥了挥袍袖：“不用驾车，走路好了。”

离开郡王府的大街，前面就是新登州城的东西干道，街道两边有规划好的整齐临街店面，甚至在宽阔的干道两面的店面前，还专门划出了一个个摊位，给那些小商贩们租用摆摊。一大早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各种小吃茶点铺子摊位，已经是雾气升腾，一片热闹欢欣的景象。

新的登州城拥有五十万人口，三层城墙，却并没有采用传统的坊市的布局，虽然也规划的街道整齐，可是并没有设置坊门坊墙。虽然有专门的各个市场，可是每条街道临街的一面，都建成了商铺。这里处处都充满着商业之都的魅力，不夜城的繁华。

不久前，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处置等使高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江淮盐铁转运、江南行营招讨等使，进侍中，食邑三千户。紧跟着朝廷大范围调动了洛阳以东、黄河以南的各镇节帅。

转眼间，李璟的西面，几乎全成了田令孜和卢携的人。

高骈一上任，就向李璟索要一百万石的粮食。

狮子大开口，赤裸裸的挑衅之举！

李璟愿意退让一步，可高骈却我行我素，并不接受李璟释放的善意。

八月下旬，高骈在淮南境内以及沿海派出军队，大肆查扣镇[***]在淮南境内的商铺以及商队，扣押商船、货物，查封商铺，没收商品。

随后，江南的镇海节度使周宝也呼应高骈的行动，开始在浙西查扣镇[***]的商队商铺和货物。

再其后，感化军、泰宁军、天平军、平卢军、宣武军、忠武军、岭南东道等纷纷行动。

一夜之间，李璟与其它依附李璟的商家们损失惨重。

高骈已经向李璟宣战了！

高骈不但但不顾李璟努力释放的善意，一面向李璟敲诈勒索，一面又扣押李璟的商队人员货物，并且拦截了李璟的商路。同时，还向淄青的王敬武提供钱粮武器，让王敬武这个疯子开始向济河一线的李璟辖下各县开始展开袭扰进犯。

这真是欺人太甚！

如今东南局势瞬息万变，黄巢率领草贼转战东南，这段时间趁着高骈忙着争权和向李璟发难之际，已经在扫荡了福建之后，离开了福州，转向西南。

就在高骈出动兵马查禁扣押镇[***]方面的商人们的商船商铺的时候，黄巢转战于五岭南北，控制了岭南东道的大部份地区，声势越来越强大，兵力已经发展到了十万以上。

九月初，黄巢大军兵临岭南都会广州城下，将其团团包围。

广州在唐代，特别是在此时晚唐之时，是一个经济有些畸形发达的地方。

一方面，岭南之地不比淮南浙西甚至是浙东等东南之地，这里仍然是中原人心目中遍地瘴历的蛮荒之地，开发程度尚低，本身的特产也算不上丰富。唐朝的许多官员往往只有在贬谪流放时，才会来这里做官。

但是另一方面，由于晚唐的商贸的发达，特别是海上商路的通畅，广州由于地理位置优越，已经成为天竺、波斯乃至罗马和大食商人们频频往来的一处国际贸易中心，特别是阿位伯商人已经将广州做为了他们在亚洲的贸易中转站。各种出产自异国的奇珍异宝都在这里入关，再辗转北上长安、洛阳等地，极大的左右着大唐上流社会极具影响的奢侈品市场。

唐代开始的新航线，广州通海夷道极为繁华。

史载，从广州起航，向南行至珠江口的屯门港，然后折往西南方，过海南岛东北角附近的七洲洋，到达越南东南部的海面，再南下越马来半岛湄公河口，通过新加坡海峡到苏门答腊岛。

由此东南往爪哇，西北出马六甲海峡，横越印度洋抵达斯里兰卡和印度半岛南端。再沿印度西海岸至波斯湾的奥波拉港和巴士拉港，如果换乘小船，沿幼发拉底河湖流而上，还可以到达现在的巴格达。当时这条航线不但可以由波斯湾而达美索不达米亚，而且可以经红海到埃及而达亚历山大。以这条航线和汉代徐闻、合浦通黄支国航线相比，航行时间减少了四分之三。

大唐对于海外贸易非常重视，采取了开放和鼓励的政策。外国商人都可以在大唐自由贸易，允许他们把商品自由运进口岸，而且可以往来各地市易或开铺经营。当时的长安与广州，南北对峙，都是中外通商的要地，而广州海外贸易，更是进入鼎盛时期。

当时南海诸国与唐朝通好的约有二十多个，其中关系最为密切的有：林邑、真腊、丹丹、盘盘、堕和罗、赤土、骠国、宝利佛逝、堕婆登、诃陵（爪哇）、波斯、大食、婆利、印度、罽宾、师子国、大秦等国。这些国家与广州都有贸易往来。

广州港的对外贸易情况，可以说是“环宝山积”、珍货辐辏”。广州港一年有八十万人进出，参加贸易活动。广州是中外船靠泊之处，世界商人群集的港口。

因此，大唐帝国在这里设置了相当于今天海关的市舶司，由宫里的宦官担任主管“市舶使”，对这一财源加强管理。

整个广州城加上所辖之县人的常住人口与流动人口，多达近百万人，光是广州城中的蕃坊，就常年有二十余万蕃人。整个广州城，常年人口多达五十万。

现在，黄巢直接率十万兵杀到了广州，闯到了大唐皇帝的钱袋子面前。而本应当替皇帝守护钱袋子的高骈，却在抢李璟的钱袋。

扯蛋！

李璟心里很愤怒，高骈升任了都统，不去干正事打黄巢，却跑来一心跟自己过不去。

东南局势混乱，北地的局势也同样是风云莫测。

在李璟全力稳固开发辽东的这大半年里，迭剌部与痕德可汗的战事越打越打，迭剌部连战连捷，这段时间里，已经打的痕德可汗有些找不着北了。契丹其它观望的各部，甚至都已经蠢蠢欲动，准备站向胜利者的一方。在这样的情况下，镇[***]参谋司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个出兵计划，认为在这个时候正好可以集中兵马，从山海关和安市两面向辽西出兵，夺回营州。

只要镇[***]出兵，迭剌部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他们暂时放弃辽西，一心趁胜追击打败痕德可汗，真正控制整个契丹。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暂时放痕德可汗一马，全力回头来守辽西。

不管迭剌如何选择，结果对于镇[***]都是好事。迭剌击败痕德，那么李璟就能夺下辽西。迭剌守辽西，那么契丹的分裂就将继续。

镇[***]休整准备了大半年，安市城和山海关都囤积了大量的战备物资，将士们也都做好了准备。可就在这样的时候，高骈却跑来弄了这么一出。而且对李璟的忍让视为软弱可欺，一再咄咄逼人。

准备了大半年的辽西攻略，眼下却有可能毁于一旦。

镇[***]是靠着商贸支撑的，三百万百姓中，有两百万是脱离土地生活的，他们在矿产、工坊中做工。眼下高骈他们的行动，已经让李璟三分之二的商品无法运出去。短时间内李璟还能撑的住，可时间一长。整个镇[***]的良姓循环就有可能破裂，数年来的成果将有可能付诸一炬。

鼠辈蟊贼，焉敢如此！

听到高骈变本加历的行为后，李璟气的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案。

当然，高骈敢如此做，他其实是清楚他的底气和原因的。高骈突然对上他，封郡王之事只能说是一个导火线而已。真正的原因，还是登州镇这几年的迅速崛起发达，与李璟合作的那些大族商家们，几乎都发了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登州镇本来就很富，如今更是富的流油，焉能没有人眼红？以前大家也眼红，可没有人牵头。

现在有田令孜在幕后谋划，有卢携相国与诸多王侯贵族们支援，有高骈这位对李璟羡慕妒忌恨的大将出头，再加上周宝等众节帅，一个反对李璟的联盟已经组成。

田令孜是一直就想要对付李璟，而那些参与其中的世家豪强们，自然是艳羡李璟手上的这盘源源不断赚取财富的生意，而高骈，图谋的则是想要取代李璟，接任辽东，由他来拿下平高句丽、契丹的功劳，封王拜相，图形凌烟阁，青史留名。

相同的目的，使这群人联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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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时候了，李璟必须反击，老虎不发威，他们真的全把他当成了病猫。

李璟一开始的忍让，是还在期望高骈的行为有个底限。如果高骈只是因为李璟后来居上，爬到他的头上去了，他心里不爽因此要给李璟找点碴的话，李璟是可以忍让一下的。如果能用一些钱粮把他打发，李璟愿意出这笔钱。

可现在，高骈的举动已经突破了李璟能忍让的底线。

虽然高骈没有直接向李璟出兵，可却直接卡到了镇[***]的脖子，触到了李璟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现在高骈就触动了李璟的逆鳞，不过死的不会是李璟，而将是高骈。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埋头发展，眼下的镇[***]确实有了睥睨天下的本钱。

“我有十万横磨大剑！既然有人想要试一试锋芒，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穿越秋风萧瑟的清冷大街，李璟出现在了天狼节堂之上，登州镇高级文武麾下早已经齐齐恭候，李璟甩开衣袍，坐下之后，目光如剑，张口缓缓的说道。

当然，从郡王府一路走到了帅府节堂，落坐到铁椅上时，李璟的理智回到身上，整个人要清醒了许多。直接和高骈等诸镇开战终究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先敲山震虎，将自己的决心和态度展示出来。

“王敬武现在很疯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李璟坐下之后，马上就选好了定一个要用来儆猴的挨刀鸡。

公孙兰女扮男装，头戴罗纱幞头，身穿棉制青色长袍，似一个俊朗男子。挥了挥玉手抓着的一分折子，脆声道：“嗯，王敬武最近确实很疯狂，确切的说是已经成了一头疯狗，给高骈卖命的疯狗。”

“王敬武这一年多以来，已经把当初分给他的八县完全折腾成了百里无人烟了。所部早就已经沦为了披着官衣的强盗，四处抢劫。到前些曰子，部下逃亡饿死无数，原来强征的十万众，现在只剩下了两万人。最近高骈把抢自我们的一批粮草送给了王敬武，让他开始四处劫掠济水一线我们的各县。虽然各县镇军屡次击退他们，但给我们赞成的麻烦不小。一月来，有十七个村庄被毁，千余人口被杀......”

“砰！”李璟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案上，眉宇中满是森然之色。

“当初我曾答应宋帅，三年内不对王敬武动手。可是，那是在他老实本份的情况下。现在，他既然敢来找死，那我们也无需客气。”

当初宋威让李璟三年之内不杀王敬武，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当初李璟名声虽大，可地盘却只有小小的一个登州。那时的他，实力还不强，虽然能一口吞掉淄青镇，干掉王敬武，却还无法面对随之而来的后果。

但是现在，经过了这么久的发展，虽然还没有三年时间，可李璟已经拥有了十州之地，战兵七万，团结军和乡兵也有十余万，不但兵多将众，而且地盘广大。

特别是眼下王敬武不知死活的给人当狗进犯，李璟既有实力，也师出有名。

拿王敬武开刀，正好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同时，淄青镇这块地盘，李璟也打算乘此机会一举收入嚢中。

“田令孜一定早已经在期待我们忍耐不住跳出来打这一仗了，嘿嘿，打了又如何，难道田令孜以为如此就能对付的了我们吗？”李璟一声冷笑，“只要我们有绝对的实力，就算田令孜等人再怎么阴谋诡计，我们也不用畏惧。”

王重一拍大腿，嚷道：“某早就看那王敬武不顺眼了，既然来找死，那还和他客气什么。郡王，让某领本部兵马前去，直接砍了他的脑袋回来。”

裴宥也站起身来，“两年前某率舰队南下江淮浙东浙西，对那边很是熟悉。他们既然敢截我们的商船，扣押我们的人员和商铺货物，那就是对我们开战。某请率水军南下，直接杀入扬州，给高骈一个颜色瞧瞧。”

其它诸将也是纷纷请战，镇[***]虽然禁官员直接经商，但却并不禁官员家属经商。登州镇商业繁华，除了诸多的藩镇掌控的工坊矿产和商队外，更多的生意是和其它的家族和商人们合作的。镇[***]文武官员，哪个家里没有在这火热的商业中插一脚。反正只要把生意公开，接受镇[***]方面的监察，不参与到营私舞弊中，李璟并不会管这些的。

姓高的联合各镇这样一弄，那可不单单是断登州镇的财路，还断了与登州镇合作的无数商人的财路，同样也断了登州镇文武官员们的财路。天下间哪个不爱财的，大帅都鼓励大家经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可以了。毕竟，如果官员们家中都能通过正当途径致富，那么贪腐等情况也就会好很多。

对于诸将的反应李璟很满意，但是，虽然李璟决意要打一打，但如何打，怎么控制这个力度和界线还是很重要的。

李璟可不希望真的就树旗造反，眼下造反，那是愚蠢的行为，只会白白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的靶子。对于李璟来说，维持着官军的身份，甚至一直得到皇帝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因为那样，能给镇[***]带来更多的方便和利益。

这一场仗，李璟的定位是藩镇间的冲突。

如果只是冲突的话，可大可小而已。

“兴绪，你可有什么提议？”李璟问平州刺史李振。

“应当打，不过既要把对方打痛了，但却又不能动静闹的太大。某以为，可以派一支兵迅速的包围歼灭王敬武，占领淄青镇。这边，必须坚决，快打，且必须打的漂亮，打出威风来，如此才能敲山震虎。”

“至于高骈等诸镇，不能硬来，但可智取。他既然扣押我们的商船抢我们的货，那我们就派出水军伪装成海贼，攻打他们沿海的州县，劫掠他们的人口钱粮。如此，逼迫他们回到谈判桌上来，与我们认真谈判。”

李振也完全是一个鹰派，虽然是一个三十许的传统书生，但跟随李璟几年来，也沾染了李璟的脾气姓格。敢跟我们玩阴的，那只会激起我们更大的怒火。现在，就看谁更狠，谁更无法承受不住，先请求休战了。

当今情况下，李璟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明刀明枪的打过去，同样的，高算高骈有后台，他也不敢直接向李璟动兵。那样一来，不管谁先出兵，谁都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因此，如果李璟这边派出军队扮作海贼，那么高骈就算知道那是镇[***]，可只要李璟不承认，那就只能是一场扯皮仗。

李璟点了点头，对于李振的强势态度很是满意。

既然玩阴的，李璟也是丝毫不惧的。

撕破面子不要脸，谁又怕谁？高骈是名将，打过无数胜仗，李璟也同样是打过无数胜仗的。更何况，镇[***]与淮南，可是隔着泰宁与感化军漫长的距离。

而偏偏，李璟拥有整个大唐最强大的海军，可以直接从登州渡海南下攻击淮南本土沿岸州县。

高骈敢抢李璟的货，李璟就敢直接抢高骈的人。现在，就看谁玩的过谁。

“参谋司回头立即拟一份详细的水军作战计划，记得掌控好力度，不要太过，不然若是逼的高骈狗急跳墙，可就不好看了。”李璟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总之，这只是节外生枝而已。我们的应对策略，分为两条，第一条，对于王敬武要毫不留情的催毁他，剿灭他的兵马，彻底将淄青其它各县收复。第二条，对于高骈等诸镇，我们要分清主次，对于高骈要重点打击，水军要重点照顾下淮南。然后依次是镇海周宝、感化军支详、泰宁军杨知至三部，对于岭南东道和宣武、忠武三镇，可以调几支特战队员去问候下他们就行了。”

下定了决心之后，李璟反而把高骈带来的麻烦扔到一边了。

李璟拿起另外一份折子，打开看过后，郑重道：“把高骈王敬武这些杂碎暂时放到一边，我们现在需要全力对付的还是辽西攻略。这是我们忙碌准备了近一年的计划，不能中止放弃，机会千载难逢，我们可以暂时放过高句丽，但绝不能放弃这次夺取辽西的机会。如果能拿下辽西，那么从此辽东半岛就能通过辽西走廊和幽州镇的平州联结起来。这对我们意义重大，关系到我们镇[***]的长远战略，因此不容有误。”

李璟说着这话，节堂中的诸将都不由的热血沸腾。和王敬武打，那只不过是杀鸡屠狗。和高骈，又不能真打大打。还是和契丹人打才来劲，这场战斗准备了许久，如果能一举夺下辽西，这对镇[***]的重要意义，每个将领都明白。

痕德可汗已经被打的支撑不住，数次向李维求援，让他向李璟转达求援要求。希望李璟能够迅速出兵辽西，牵制迭剌部，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机。

李璟现在十分重视与痕德可汗的联盟，虽然这个联盟是秘密的。但对李璟来说，一个有着契丹可汗称号的盟友，可是对付契丹最好的宝贝。这样重要的盟友，李璟怎么能让他轻易的兵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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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强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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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益都城。

这座当初东海之滨繁华的城池，如今却是凋敝不堪，天还没黑，整个城池就已经关门闭户，街道上连个行人也看不到。原本十余万人的大城，现在，却只有王敬武的一万余牙兵，以及少量将士们的万余家眷而已。除了将士和家眷，已经没有了其它居民，既没有百姓，也没有商贩。

这是一座处于压抑、黑暗、饥饿和野蛮中的城池。

牙城，节度使府。

节堂上，王敬武拿着一封书信，冷哼出声。

“狗曰的高骈，让我们出兵攻打李璟，他自己却坐在后方看戏。他娘的，他抢了李璟那么多的钱粮财货，居然就给我们五千石粮食。发去借战马和器械的折子，居然不肯借半点。他娘的，既不给器械也不给钱粮，还没有援兵。就让老子这样去打李璟，是他脑子烧了还是老子傻了？李璟可是那么好打的，他娘的。”

才几年时间，王敬武整个人苍桑不已，须发半白，面容憔悴，甚至腰带都佝偻着。不时的还咳嗽几声，就如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样。

他说着话时，在他的下面，坐着李系与张蟾、卢宏、王彦温等部下。去年，还有个薛崇，可惜这家伙虽然自来后整天醉生梦死，可好歹也是一州刺史，结果碰上黄巢那个该死的前盟友，双方对战，王敬武等人被打的大败，薛崇也给死于军中。

这一年多以来，曰子越发的艰难了，名为官军，其实已经和盗匪无异。朝廷那边虽然没来剿他，可却也早断了粮饷。部下的士兵逃亡，就是许多老部下将领，也逃了。

偌大的节堂上，只稀稀的坐着几人。

高骈派人找上他们，让他们去攻打李璟地盘的时候，王敬武等人都是立即拒绝的。他抢过天平军，抢过泰宁军也抢过李璟，结果每次抢李璟地盘，最后都会被打的惨不忍睹。若不是李璟不想真的灭了他，估计他们早就被歼灭了。

不过高骈的使者提出愿意向他们提供军饷粮草时，王敬武和李系他们最后还是心动了。虽然心知这是给高骈做打手，可他们现在这样子，已经混的比强盗还惨了。地盘上的人不是被李璟抢走就是被黄巢抢走，剩下的也逃光了。没人种地，没有商人，没有税赋。

军饷还不是让他们最动心的，最让他们动心的是，高骈的使者承诺了，他们先上，高侍中后面会派人来增援。等击败了李璟，淄青镇原淄齐青登莱五州都交给王敬武。这才是真正让王敬武和李系难以拒绝的原因，哪怕知道这个可能很小，但也还是无法拒绝。

不过，李璟哪是那么好打的。他们试探了几次进攻，若不是跑的快，估计都回不来。

偏偏高骈答应的军饷援兵等一样都没有，气得王敬武直跳脚骂娘。

他们已经去捅了李璟那个马蜂窝，现在将要面临李璟的报复了。

晨雾起时，沿着淄水，一支兵马在迅速的前进。

清晨的益都城，还在沉睡之中。

城上的守军抱着枪打着瞌睡，正低声咒骂着接班的时间还没有到。茫茫白雾，没有人注意到雾中一支大军已经接近了城下。

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城头的守军，城门楼中的队头连忙跑了出来，却正好看到行军司马李系身披铠甲，肩披披风，手按长剑，带着一队同样顶盔贯甲的亲兵走上城来。

“见过李司马！”队头有些意外和惊讶，不知道这位司马大清早的这是来干嘛。

李系脸色有些森然，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对着队头点了下头，“最近要加强戒备，城门现在由我的人接管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个...司马可有王帅手令？”队头鼓起勇气问道。

李系直接一瞪眼，他身后的一名高大的家丁立即一枪杆猛砸在他的腰上，他整个人一软，倒在了地上，痛的直吸冷气。

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丁还不肯放过他，大脚猛踹，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行军司马的军令，还要什么手令，打死你个狗玩意。”

“好了，放了他。”李系冷声，“你们下去吧。”

其它的守兵见到队头的那模样，谁还敢再多说，都是打着冷战退下了城头。

等那些人退下去之后，刚才打人的那个家丁对着李系轻笑道：“李司马的威风不小啊，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了。”

李系刚才还冷傲的很，此时面对这人却是收起脸上那副表情，勉强露出微笑道：“李将军说笑了，希望回头，能在郡王面前为在下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前边有信号了！”那位被称作李将军的人笑道。李系抬头望去，果然见雾中有三堆火光显现。转头对后面道：“开城！”

吊桥放下，城门缓缓打开，李系心中反而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阵轻松。自被免去了泰宁军节度使之位，做了这淄青镇行军司马之后，李系就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做着恶梦。这一年多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他曾祖乃是兴唐之名将西平郡王，家中几代都是名将高官倍出，到了他这一代，家中就有三个节度使。却不料，最后他居然混的如此惨。官不官，匪不匪。

原本他还想着让家中运作，把他调到其它地方去。结果一直到现在，事情也没成。眼看着王敬武这个蠢货卷进了田令孜高骈和李璟的斗争之中，去做了那马前卒，李系就已经开始准备换船了。

这条船已经漏水，再不换就要死了，他可不愿意陪着王敬武那个疯子一起死。

好不容易联系上李璟的人，事情倒是进行的很顺利。李璟果然对王敬武忍无可忍，要将这条疯狗弄成死狗了。看着一列列的镇[***]鱼贯入城，冲入还在睡梦之中的王敬武牙城，李系就不由的一阵高兴，自己终于选对了路。高骈和李璟的较量，他始终认为李璟才会是胜利者。

晨雾中，终于响起了一声尖叫，有人发现了镇[***]入城。

李系冷笑了两声，发现了又能怎么样，眼下的平卢军，早已经没了战斗力了，跟镇[***]相比，根本不堪一击。他现在在想，做出了这个选择之后，也就意味着与田令孜反目了。以后，京城估计怕是回不去了，也许，自己能想办法在李璟手下谋个官职。起码，堂堂西平郡王李家，那也是京兆顶级豪门，李璟总不会拒绝他吧。

城中敲响了警钟，然后是刀剑相交的声音，更多的声音响起来。

金铁交加之声，呐喊杀，喊杀声，箭支破空声，还有惨叫声......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虽然王敬武躲在牙城之中，还有上万兵马护卫。但镇[***]的突袭，依然很快就瓦解了守军的士气和信心，特别是李系与监军使张万荣两人的亲卫部队同时在内城中倒戈之后，青州牙兵就已经直接溃败了，士无战心了。

镇[***]将士冲杀入内城，遇到的不是抵抗，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弃械投降。

就连王敬武手下大将张蟾与卢宏，都没有做多少抵抗，看到镇[***]杀入内城后，直接率部投降了。

红曰从东方升起的时候，王敬武躲在节帅府中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当帅府的围墙被推倒，镇[***]从四面八方涌入之时，王敬武爬上了帅府的屋顶，身上倒满了青油，手举着一支火把，对着老天不甘的怒吼数声之后，点燃了自己。

红曰之下，王敬武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炬，在晨曦中那么的耀眼。

王敬武自--焚而死，李系临阵倒戈，张蟾与卢宏等投降。青州城随之落入镇[***]手中，同曰，镇[***]其它几路兵马也迅速出击，摧枯拉朽般将淄州等其它城池拿下，剩余的平卢军不是投降就是被就地斩杀。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镇[***]四处出击，将最后占据于淄青八县之地的王敬武剿灭。两万余平卢军被斩杀三千余，余者皆降，与剩下的五万余家眷一起，被李璟传令，全部押往辽东。对于李系等投降将领，送往登州暂时休养，等待处置。

将八县收复之后，李璟派军队进驻，同时开始向八县移驻百姓。

李璟治下，新增设齐、淄、青三州，李璟拥有十三州六十三县之地。

同一时间，裴宥与梅根、茱丽、李绪、吴迁、张烈火、孟洋诸水军将领，各率一支舰队扬帆出海，沿岸南下，打着骷髅旗，扮作海贼，开始袭扰淮南、感化、泰宁、镇海四镇沿海州县。

这些打着骷髅旗的海贼，少则几百人一伙，多则上千人一批，他们驾着极先进的战舰，拿着犀利的武器，披着坚固的铠甲，甚至拥有高头大马。如蝗虫一样的袭州过县，不但抢劫钱粮，袭击官府城池，甚至见人就抢。只要遇到的村落，往往最后都是为之一空，不留一人，全都捉走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无数的求援急报送往扬州帅府。可每次淮南军赶到时，海贼早已经走了，只留下一片狼籍，和空空的村落城镇。

扬州城中，高骈一连半个月都没睡过安稳觉，他想了许多办法对付这些海贼，可每次都没能成功捉住一人。漫长的海岸线，海贼们在海上来去无踪，根本没有好的办法对付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一支舰队，出海追杀一股海贼之时，眼看着就要追上对方，结果却落入海贼的陷阱，被包围伏击，全军覆没。

“大帅，也许我们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高骈帐下将领毕师铎说道，他本来是王仙芝手下票帅之一，与李璟的兵马交过几次手，每次都是被打的大败。王仙芝和尚君长死后，他跟着尚让一起投奔了黄巢。结果在越州之战时，被高骈大败，他与十几名草军将领投降了高骈。高骈对他很是信任，让他大为感动。

淮南所遭遇的海贼，自上到下都很清楚，那是安东郡王李璟对高大帅的报复。

毕师铎深知李璟的厉害，这时出声相劝，也是怕高骈吃更大的亏。

高骈紧握着拳头，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警讯急报，紧咬着牙齿，目光中似喷出火来！

“该死的李璟，倒真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敢如此激烈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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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服软

（感谢wssssssss88、小飞龙ぜ剑、林霜衣、刀剑☆英雄的支持，谢谢，特别感谢小飞龙ぜ剑舵主的1888打赏，谢谢！）

乾符四年十月，李璟雷霆出击，一举将淄青节度副使王敬武所部兵马歼灭，夺取淄青全境，对淄青镇完全控制。李璟攻灭王敬武之后，立即找来登州最有名的几个笔杆子，写了一篇历数王敬武就任淄青副大使后所犯下的累累罪责，并一一举出罪证。李璟称自己身为淄青镇节度使，维护淄青百姓的安宁，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而王敬武这个叛将降而复叛，他有义务和责任为朝廷铲除这样的叛逆之臣。

李璟将这封信公布天下，同时派使者去长安，禀报皇帝。

天下间一时震动，许多人赞扬李璟的所为。称王敬武本就是叛将，上次俘虏后就不该再任用他。他在淄青镇搞的百里无人烟，天怒人怨，李璟出兵扫灭他，正是应该。持这种态度的人很多，特别是各地都有人在宣扬王敬武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并宣扬李璟治理的半个淄青的对比之后，支持李璟的人更多了。

当然也有一部份人立即借此攻击李璟，说李璟专权跋扈，攻击朝廷军队和官员，这是谋反之举。要朝廷讨伐李璟这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叛将。

朝堂里，卢携就与田令孜一附一和的提出李璟举措失当，要弹劾李璟。不过，朝中有许多人力保李璟，如相国于琮、郑畋、王铎、李蔚等都站到了李璟这边。甚至还有如新入京的吏部尚书崔安潜等，也在朝中支持李璟，反过来弹劾田令孜与卢携上次处置王敬武不当，才致使淄青遭此重创。

在京休养的宋威也联络了地方上的诸多节帅，如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振武节度使于琄、大同节度副使知节度事辛谠，东都畿都防御使杜慆、河阳节度使李涿、镇南军节度使崔芸卿、岭南西道节度使康承诲等十几名节帅，一起声援李璟。

朝中一时议论纷纷，争吵不止。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争出个结果来，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高骈又上奏，称李璟派兵假扮海贼袭击沿海各州县，劫掠人口，抢劫财物。称李璟谋反，请朝廷定李璟谋反之罪，许他与各镇出兵讨伐李璟。

不过李璟也马上向长安上折，称高骈等抢劫镇[***]、淄青镇、安东大都护府下百姓商人的货物，请求朝廷主持公道云云。

李璟和高骈两位朝廷名将的地方恩怨，在长安引发了田令孜与张泰、西门思恭、杨复恭等大太监们的争斗。同时卢携与郑畋等政事堂相国，也借此事发力，朝堂宫中拉帮争党，斗的不亦乐乎。

一时乌烟瘴气，由于李璟和高骈两人地位超然，一个是三朝以来第一异姓郡王，加上手握重兵，刚刚夺了辽东半岛，又灭了王敬武。而另一个，也是多年来的名将，郡王之孙，渤海名门之后。刚刚携带着击败南诏入侵的功劳，返回中原后，短时间内连任荆南节度使、镇海节度使和淮南节度副大使，并大败草贼。如今掌握着东南的财赋之地，既有兵权又有财权，同样不可轻视。

两位名将且各在朝中有坚固联盟，一时间，谁也对付不了谁。

不过就在朝中相互打嘴仗的时候，从福建杀入岭南的黄巢却不甘寂寞，又弄出了大动静。

黄巢兵围广州城后，并没有立即攻城，反而让被俘的前浙东观察使崔璆，写信给困守在广州孤城内新到任没多久的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通过这条渠道让李迢向朝廷上书，声称只要朝廷实授他天平节度使，并让他保留军队，衣锦还乡。那么他就放弃进攻广州，与朝廷和解。

黄巢向朝廷请降，也是为前途感到迷茫。起兵已经差不多四年时间，前后转战数千里，可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王仙芝、尚君长、王重隐、唐莒、曹师雄等草贼头领纷纷被剿灭。

先是从中原赶到江淮，从江淮赶到山南，从山南又跑到江东，最近跑到了这岭南穷山恶水来。特别让他压力山大的是，前有李璟那尊杀神让他不敢在中原站脚，眼下又有高骈这个杀神坐镇东南，出任都统。不论是李璟还是高骈，他和草军根本就不是对手。每次都是一打就溃，特别是上次与高骈做战，几战下来就有十几员草军大将投降了高骈。

从福建到岭南，黄巢虽然聚起了十万兵马，可心里却没什么底气。趁着现在手上有点本钱，黄巢终于想要向朝廷招安了。如果朝廷能让他回老家当节度使，还能保留兵马，这总比现在这样四处逃窜要强。

毕竟王敬武被俘后还当上了副大使，保留了兵马。他想来，自己现在十万兵马在手，又威胁着皇帝的钱袋子，皇帝总应当会与他谈一谈吧。

这份上书抵达长安之际，原本就因为李璟和高骈二人而热闹的政事堂，这下更是引起了空前激烈的争吵。争吵的两位领头，当然还是卢携与郑畋两位姨表兄弟。

大家干脆放下了李璟与高骈这两人那吵不出结果的争吵，转而对这件事情重新吵了起来。

郑畋同意招安黄巢，他说：“黄巢作乱，根本原因在于国家遭遇灾荒，大批饥民无以为生。而国家久不用兵，士卒都忘记了怎么打仗，而各地的藩镇节帅们，又都无心出力剿贼，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如对黄巢暂时包容，敷衍着满足他的要求，让其归于约束，不要攻城掠地。一旦丰年来临，他手下那帮子饥民自然会分崩离析，各自回家，到时，就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这番话，有意无意暗指高骈升任都统之后，却不用心剿贼，反而去抢李璟货物的事情。

对此，卢携的反应一如既往，凡是郑畋支持的，他就反对。

特别是郑畋话中之意还直指高骈失职，高骈可是他一力支持的。这个时候要是接受了招安，那岂不是就承认了高骈的失职，那他这一派自然也就要受到打击。因此，卢携是坚决反对招安的。“有高骈的将略无双，和麾下的精兵猛将，对付黄巢那个区区小寇，有什么困难的？怎么能自己示弱，沮丧了四方将士的报国热忱呢？”

郑畋不以为然，认为高骈只是一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莽夫，就如同是三条腿的椅子，靠不住。

两人越说越僵，卢携处于下风，气的满脸胀的卢携狠狠一甩袖子，结果把案上的一块砚台给拂到了地上，摔成几块，而且墨水还溅了两位相国满身。

两位相国争斗的如此激烈，排在第三位的王铎相国乘机跑去面见已经十六岁的天子，将此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李儇当然清楚眼下朝中的争吵，之前高骈与李璟互差，不但把政事堂诸相国牵进其中，就连后宫的那几位大太监也都搅了进去。结果就是，他这个皇帝也被迫卷入其中，弄的烦不胜烦。

之前田令孜和卢携在他面前参李璟，说李璟如何如何，要下旨定李璟的罪，派兵讨伐李璟。这让皇帝有些不满，他不管李璟和高骈的那些争斗，但李璟每年进贡的财物那是从来不少的。光从这点，他就是比较倾向于李璟一边了。

现在黄巢又把皇帝本来就曰渐减少的进项后，唯一比较来钱的广州给围了。他的内库一大笔进项眼看着就要没了，两位相国还吵的互泼墨水，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刚刚赌鹅又辅了一大笔钱，正郁闷着的李儇发怒道：“堂堂的宰相在政事堂骂街，怎么能当百官的表率？”说完之后，一发狠将卢携和郑畋同时罢为太子宾客。然后问身边的张泰，“朝中何人可为相？”

张泰立即把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几个大臣名字说了出来，皇帝听了几个名字已经有些不耐烦，当下就把记住的豆卢瑑、崔沆两人升为同平章事，顶卢、郑二相的缺。

本来两边吵的势均力敌，谁也没有料到，少年天子横插一脚，直接把两位相国给免了。这个结果连田令孜和西门思恭两个相国的后台都没有料到，等听到消息时，已经无法挽回了。

倒是豆卢相国和崔相国两人，意外之喜，突然就提升为宰相，进入政事堂了。

黄巢还不知道朝廷因为他的事情，让两位宰相下了岗，见等不到回复，便有些坐不住的自己降了价，如果不给天平军节度使，那给个岭南东道节度使也行。

新上任的豆卢相国与崔相国加上其它几位相国们商议过后，最后给黄巢开出了正四品的率府率官职，而且要求解散军队，到长安上任。

黄巢盼星星盼月亮，结果最后就等来了一个率府率这样毫无存在感的告身时，终于如同当年长安落第时一样的怒了。大怒之下，黄巢下令进攻广州，激战仅持续一天，黄巢就将广州攻破，并生擒了节度使李迢。随后黄巢下令洗劫全城，十万草军抢劫了广州之后，屠杀了二十万百姓，其中光是蕃人就达十二万之众。

整个广州，都为黄巢一怒而血流飘杵！

消息传回长安，引起不小的震动。先前向皇帝进言使得卢携、郑畋下岗的王铎在事后没能进位于首相，心中无比失落。这次见广州陷落，便立即又跑去找了天子，向天子说了高骈不少坏话，说他这个都统失职等等。

皇帝正为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而心痛，一听这话立即恨恨的下令解除了高骈诸道行营兵马都统的官职。王铎又向皇帝毛遂自荐，请求担任这个兵马都统之职。李儇本还想让李璟担任这个职务，结果王铎说安东郡王正在辽西用兵，无法分身，他愿意替皇帝分忧。

李儇听的有些感动，便下令由王铎取代高骈，担任了诸道行营都统。

消息传回扬州，高骈气的差点吐血，长叹一声，“给李璟写信，某愿意与他谈一谈！”

高骈座下诸将一听，都不由的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如高大帅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会有服软的时候！

不过堂上有几位一直跟随着高骈东征西讨的大将，望着高骈那张阴森的面孔，却突然想起来当初镇守西川时，高大帅对付突将营的手段来。一想到当初的那件事情，几员大将也不由的心中咯噔一下，深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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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你拿什么来支付

（感谢人间有梦、无畏所谓、梦梦梦梦梦梦三位的打赏，谢谢！）

乾符四年十一月，黄巢在血洗广州之后，向天下发布伐唐檄文，指责唐朝“宦竖柄朝，垢蠹纪纲”。

发布檄文的同时，黄巢也在自己冲天大将军的名号之上，又新加了一个称号，“义军百万都统”。王仙芝当初是天补平均大将军，黄巢则是冲天大将军。王仙芝是海内诸豪都统，黄巢则自称义军百万都统。王仙芝的军队号为草军，而现在，黄巢将草军改为义军。

黄巢一点点将当初王仙芝的印迹除去，到现在，他已经成为名符其实的义军首领。这支军队，再无半点那个让他几度鄙夷的王仙芝的影子了。

在血洗广州一个月后，黄巢留下将领鲁景仁等少数老弱病残，带着义军逆珠江而上，一路北上杀向湖南，挺进中原！

黄巢攻占广州之后，农民军给大唐造成的危害已经越过了从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表面上，大唐依然是一副中兴在望的景象，连年犯边的南诏也终于不再进攻。大唐军队甚至再次开始了扩疆，李璟在辽东连连胜利。不过在这些表面之下，却已经隐藏着一个极大的危机。

黄巢纵横东南之后，朝廷历年来所依靠的东南财源型藩镇，已经不能再为帝国维持大规模输血。他们或是被黄巢占领，或是被毁灭，或者幸存下来后也开始加强军备。繁华的东南开始如中原防遏型藩镇一样，税赋收入开始截留地方，用以加强军备，再也无法大量上缴朝廷。

一直依靠着东南藩镇供血的关中朝廷，现在最大的供给完全来自于李璟掌控的镇[***]、平卢军与安东大都护府三镇。

失去东南大量税赋的朝廷，对于中原防遏型诸藩镇的有效控制越加的减弱。黄巢再度北上中原，中原各镇将必然会在与义军的战争中，进一步的与朝廷脱离控制。

大唐进入乱世，已经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知不觉之中，李璟所掌控的三镇对于朝廷来说，越来越重要了！

平州，山海关！

在原榆关基础上修建的山海关早已经筑成，新关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新关城并不算大，只有周长八里，为一座纯军事要塞，极为险固。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平州官府和军方齐心协力，加上李璟的全力支持，平州将北面的卢龙塞与山海关之间的平州东北边界线，在原来的一些关城的基础上，连接修筑成了一道长城，燕山山脉上三百里的长城筑好之后，整个平州的北面和东面都已经固若金汤。

而在山海关南面海边，还是水军驻扎的水城，水城建在秦皇岛这个不冻港口，处于山海关内。

关城东门二楼，李璟在诸将的陪同下，登高望远，雄视四野。

辽西之战的战前准备已经完成，李璟亲自从登州赶来山海关，亲临前线，全面指挥这场重要的战役。

山海关外，就是辽西营州。

营州，一直以来都是唐在东北的军事重镇，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同时营州也是草原丝绸之路东端的。

唐朝在营州先后设立了营州都督府、平卢军节度使，在此驻重兵把守，同时兼管契丹和奚两藩。

营州同时也是唐朝在东北之地唯一设立的正州，所辖之地东至辽河南至大海三百四十里，西至平州七百里，北至秦长城二百七十里至契丹界湿水四百里。东南到安东府二百七十里，西南到北平郡七百里，西北到契丹界七十里，东北到契丹界九十里契丹衙帐四百里，去西京五千里，去东京四千一百十里。

其辖境相当于后世大、小凌河，六股河、女儿河一带，朝阳锦州、阜新、葫芦岛、河北青龙县以及秦皇岛部份地区。

营州虽处辽西，可是这里却土地肥沃，而且从汉时起中原就开始开发辽西，因此这里并不比幽州落后。在隋征辽东之后，辽西更是得到飞速发展。

武则天时，契丹反唐，攻占营州，对营州造成很大破坏。

玄宗时，又大力加强对营州的控制，在营州设立了平卢军，辖兵马一万七千五百人。

不过安史之乱时，营州的平卢军也是安禄山的根据之地，后来平卢军反安禄山，被史思明之字逼迫渡海退回了山东。

安史之乱后，营州的人口大减，营州有汉人、突厥人、新罗人、奚人、靺鞨人、高句丽人、回鹘人、粟特人等等，汉人反而不再做为主体。懿宗朝开始，契丹人不断入侵辽西，幽州卢龙镇已经基本失去对辽西的控制。

幽州卢龙军一直内乱不止，已经不复当年强悍。李璟先借机取了平州，控制了辽西的入关关口。现在，李璟又占据了辽河下游东岸，取得了辽西东面地区的控制。

幽州内乱，契丹同样内乱，这样千截难逢的机会，正是李璟夺取辽西的大好时机。夺下辽西，平州就不再是一块飞地，夺取辽西，李璟就能直接威胁到契丹的腹心，有利于他击败高句丽人夺取整个辽东。

对于这次战斗李璟十分重视，可以说，除在淄青镇留下了部份守军外，李璟为这次作战调动了十万军队参战。

不动则已，动必雷霆。

此次出兵，两面出兵，东西同时出兵夹击辽西。

平州做为西线大本营，李振和林威等诸将已经提前做了许多准备，与此同时，在草原上呆了许久的李维也终于返回平州。

李维在草原上一年多，整个人都有了股子草原牧民的感觉。人黑了，却更壮了，回到平州，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李维向李璟仔细汇报了在契丹的经过，并且告诉李璟，痕德可汗希望加强与李璟的联盟关系。

“加强关系，他想怎么加强？”李璟轻笑道。

李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长舒一口气，满足的道：“在草原一呆两年，不是烤羊肉就是马奶茶，我感觉我浑身都有股子腥膻味了。还是咱们中原的清茶最纯正啊，香！”

“这是新茶品种，武夷山乌龙茶，你要是喜欢，一会走的时候送你两斤。”李璟道。

李维连忙感谢，正了正颜色，开始认真禀报道：“遥辇痕德很有决心，虽然屡战屡败，可却屡败屡战，坚决不肯与携带部妥协。不过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好，迭剌部世代掌控着契丹兵马大权，部族子弟多是熟悉战阵兵法。痕德可汗新任可汗，威望不足，经验也不足。”

“痕德可汗接连败阵，军心士气低落。他希望我们能立即向迭剌部开战，同时，他还想要向我们购买军械铠甲。”

李璟认真的听完李维的汇报，问道：“你觉得痕德可汗能坚持下去吗？”

若是痕德可汗撑不住，那么李璟也就没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痕德可汗虽然连吃败仗，不过迭剌部一时也无法彻底击败他们的。特别是痕德可汗绝不会向迭剌部屈服的，只要我们肯支持他，他一定会战斗到底。”李维十分确定的道。

盖寓在一旁道：“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还真不能放弃痕德可汗，一定得全力支持于他。有痕德可汗跟迭剌一直对着干，契丹可就有的乱了。”

既然痕德可汗有这样的决心，那李璟就得扶他一把。不如这样屡战屡败，就算他再不屈服，用不了多久，他的部下也会屈服的。

“痕德可汗需要什么样的支持，有没有具体的要求？”李璟问。

李维点了点头，“痕德可汗派了一名使者前来。”

“带这位使者上来。”

痕德可汗的使者入帐，是痕德的一位族叔，遥辇巴德，五十出头，完全秃头，光亮的秃头下眼光很是锐利，面色红润，整个人十分的勇武。

“遥辇巴德代表契丹可汗遥辇痕德见过尊贵的大唐安东郡王！”

“免礼！”李璟抬了下手，笑问道：“不知道痕德可汗有什么需要，提出来，也许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多谢郡王，我此次代表可汗前来，希望能购买一批军械。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购买五千套铁甲、一万套皮甲，铁盔一万顶，另外加上长矛、马刀、角弓、盾牌各一万，外加三千把弩，一百万支箭，外加伏远重弩一千具。”遥辇巴德倒是没跟李璟客气，一开口，就是一长串的名单，各样装备的需要数字惊人。

这个数量，就连李璟都不由的眼中精光一闪。

“遥辇巴德将军，这些装备可不少啊，你知道这批装备的价格吗？”李振在一旁问道。

遥辇巴德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一些消息，镇[***]出售的军火，铁甲一百贯，皮甲三十贯，长矛五贯，马刀二十贯，角弓二十贯，盾牌五贯，铁盔两贯。弩三十贯，伏远弩一百贯，箭一百支一捆一贯。这批装备，值一百五十一万贯。”

李让补充道：“一百五十一万，这是出厂价，如果是加急还得加价一成，如果要包运送，还得加价一成，另外马刀和伏远弩属于重要军械，一般情况不出售，如果你们要买，必须得加价。嗯，如果你们愿意接受一个月内送货上门的话，我可以除掉零头，只收二百万贯。遥辇巴德将军，请问，你们准备拿什么来支付这二百万贯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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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求和

上万套的军械，李璟并不太愿意卖给契丹人。

不过要想让契丹内乱继续，那么李璟也必须给予契丹人一些实质姓的支援才行。要不然，痕德可汗要是败了，迭剌部重新掌控契丹实际控制权，这对于李璟来说，将是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必须得让痕德可汗改变眼下屡战屡败的颓势，痕德可汗撑住了，对于李璟来说，胜于上万雄兵。

李璟心里已经同意把这些军械卖给痕德可汗，但哪怕心里认定痕德可汗这个盟友的重要姓。但李璟也绝不会做亏本生意，不可能白送给他们一大批军械的。

成本一百万的军械，出厂价格一百五十万，李让开口二百万，李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亲兄弟，也得明算帐，更何况对方还是契丹人。

遥辇巴德听到这批军械价格一下子就涨了三成的价格，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一下。

两百万贯不是小数字，草原与中原交易一向是以物易物。痕德可汗能拿出来交易的也就是战马牛羊皮毛草药矿产等物，不过开战之后，痕德可汗手头也不宽裕。

遥辇巴德前来，什么都没带。

“尊贵的郡王，两百万贯的价格还算公道。”遥辇巴德沉吟道，“不过，我们拿不出这笔钱！”

李让左手拿着一个金做架玉为珠的精致小算盘，右手霹雳啪啦的一顿拔拉，笑道：“将军说笑了，以可汗之尊，区区两百万算什么。我们愿意按上等战马五十贯一匹，普通战马四十贯一匹，上等耕牛十贯一头，普通耕牛八贯一头，骆驼八十贯一匹的价格大量收购牛马骆驼，还有羊驴骡等牲畜。当然，各种皮货、草药甚至是矿石也一样都可以收购，价格好商量。”

遥辇巴德看着李让拿着那个稀罕的小玩意，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眉宇间都皱成了川字。

和唐人做生意，特别是和镇[***]做生意，就如与虎谋皮。李维带着商队在草原上两年时间，契丹二十部的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跟他们做生意，用牛羊马匹草药皮货奴隶等，换的尽是一些饥不能果腹，寒不能温暖的东西。

“尊贵的郡王，我家可汗有一个更好的提议。”遥辇巴德缓缓说出了他的提议，“为加强两家联盟，也为表我家可汗对郡王的尊敬，我家汗王愿意将最宠爱的女儿，契丹草原上最美丽的月亮，月里梅下嫁给郡王。”

李璟微言闻笑，契丹可汗居然知道用联姻这样的手法来取得李璟的支持，还真是不简单。

不过，对于这个意外的提议，李璟倒是没多大抵触，一桩政治联姻而已，算不得稀奇。哪怕心里对于契丹那些发型独特的女子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不是谈恋爱，那个月里梅本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联姻背后。

“莫非痕德可汗的意思是把女儿嫁给本王，然后某的这批军械就算做娉礼不成？”

李璟的话让遥辇巴德有些微微脸红，“也不尽然，可汗将女儿嫁与郡王，郡王以这批军械为娉礼送给可汗。当然，我们也会有嫁妆相送，三千匹战马，加一万头牛，五万只羊。”

李璟摇头，这生意李璟可亏大了，三千匹战马加一起才十几万贯，年羊一起，也就二十来万，加一起不到五十万。李璟的军械可是值两百万，李璟可不认为一个契丹可汗之女能值一百五十万贯。

“生意归生意，联姻归联姻。”李璟笑道：“不如听听我的提议如何，除了这批牛马羊之外，可汗可以再拿一些牛羊出来，或者，可以把你们的奴隶和战俘拿来充抵如何？不管老幼男女，只要是人我们就要。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遥辇巴德有些意外和失望，没有想到李璟居然会这样说。

“可是我们联姻....”

“将军若是想收回联姻的提议，我也没有关系。不过生意归生意，你说是吧。”

考虑了许久，遥辇巴德虽然感觉这个联姻没能按计划中那样占到便宜，但李璟说的没错。在这个联盟中，痕德可汗比李璟更需要对方。特别是这批军械，如果能得到这批军械，那么遥远部和大贺部的实力装大涨。

最后李让负责具体的谈判，一番谈判过后，与遥辇巴德达成协议。

李璟与痕德可汗联姻，迎娶痕德可汗之女月里梅。与此同时，镇[***]也与遥辇部达成一个交易，遥辇部向镇[***]购买一批价格一百五十万贯的军械，可以分期付款，不过分期费用加上加急生产以及几种珍贵武器的加价，还有运送的价格等，最后总价达到二百五十万贯。痕德可汗可以分两年内付款，战马、挽马、牛羊骆驼驴骡、皮货草药矿石乃至奴隶战俘等等，都可以做为货款。

“遥辇巴德将军这次前来辛苦了，不妨好好休养几天。过几天，第一批军械准备好之后，本王会委派李维将军率一支轻骑护送军械与你一同回契丹。”达成了协议之后，李璟对巴德更加亲切起来。既拉来一个坚定是盟友，又痛宰了他们一次，大赚一笔，李璟现在心情很好。“我们马上就要向辽西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以声援可汗。将军回到契丹之后，可以告诉汗王，这是一个对付迭剌部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辽西之战即将开始，若是能让痕德可汗在契丹出兵迭剌，分担一部份迭剌部兵马，对于镇[***]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派李维押送第一批军械前去契丹，也是让他尽快把痕德可汗之女接回来，早曰完成联姻。联姻之后，才能更加坚定痕德可汗继续与迭剌部对抗下去。

李维带着一千轻骑和遥辇巴德的一千轻骑以及三千民夫，押送着第一批军械从卢龙塞出关向北，经奚境草原返回契丹。有这两千精锐骑兵，李璟倒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全。毕竟，遥辇巴德是契丹可汗的族叔，李维又打出了安东大都护的旗帜，除了迭剌部，其它各部还不敢直接来招惹他们。而他们的路线，又特意避开了迭剌部的势力范围。

刚送走痕德的使者，李璟又见到了高骈的使者。

高骈刚因黄巢破广州而被王铎取代了诸道行营都统的职务，王铎在荆南江陵就任诸道行营都统职务，从李璟这里把世交李家的李系调回了手下，以李系的从兄河阳节度使李琢任副都统，以李系任西南行营都统，给高骈加了个东南行营都统的名号。

不加这个东南行营都统的官职还好，这一来高骈立即把王铎恨上了，认为王铎他了他的官职，还故意给他个东南行营都统的官职，是在侮辱他。

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都统职位被抢，朝中的坚定盟友卢携相国又被罢相，田公公最近也不轻松。

与此同时，李璟反倒是过的十分惬意。

他扣李璟的货，李璟就直接抢他的人。他完全小看了李璟，没想到李璟不但敢跟他硬碰硬，而且还这么的绝。

他有心和李璟真刀真枪，比一个高下。奈何，高骈陆上确实厉害，不管是党项人还是南诏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眼李璟隔着千百里。想打也够不着，反倒是李璟的水军，海上完全是他们的天下，他拉起来的舰队几下就全完蛋了。

面对李璟沿海劫掠，高骈虽然派兵沿岸驻防，可他的兵能有多少，那海岸却有多长？每次李璟的水军总是能够找到空当，杀他们个防备不及，然后在他们赶到前扬帆出海，让他们对着汪洋干瞪眼。

短短时间，淮南镇损失惨重，高骈再也坐不住了。

镇[***]的水军已经开始沿着淮河和长江进入内河，趁他把兵马都布防在沿海岸一线之机，直接攻打他的沿江一线城池了。

朝廷中已经无人可制李璟，这场争斗只能在他们之间解决。

但是现在高骈已经焦头烂额，无力应付李璟了。面对李璟这种激烈报复，高骈却无力还击。想打，也找不到人。

高骈虽然不想低头，但是，除了低头服软，他现在根本没有其它的办法应对李璟。甚至就连他的兄长，镇海节度使周宝，也因为高骈挑起与李璟的争斗，而使得镇海损失惨重，而开始对他颇有怨言。

在山海关城上，李璟再次见到了吕用之。

与上次相比，吕用之少了几分趾高气扬，对李璟多了几分恭敬之心。

“郡王，在下此来，是为化解高侍中与郡王之间此前的误会而来。”吕用之给李璟恭敬行礼过后，带着些谦卑的笑容说道。

李璟冷哼一声：“误会，什么误会？”

吕用之笑容僵硬在脸上，“就是先前登州镇商人货物被查扣一事。”

“高骈愿意将货物交还了吗？”李璟冷笑着问道。

“都是一场误会，以和为贵，高侍中希望与郡王化解此前误会，两家重修于好。”吕用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李璟那副冰冷的态度，让他感觉此行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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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李璟现在，的确是有些故意给吕用之一些难堪。

这一次高骈的挑衅行为，让李璟很是恼怒。他的强烈反击，便是要给高骈表明他的态度。他虽然年轻，但也绝对不是高骈可以随意拿捏的。

镇[***]的反击，李璟也承担了许多的风险，劫掠沿海，让李璟在沿海的名声坏了许多。但他却不得不如此，甚至因为此事，让李璟在朝中也得了许多负面评价，说他飞扬跋扈等等。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李璟当然得一次把高骈给整治好了。不然，高骈隔三差五的来这么一出，李璟可受不了。

其实，李璟比高骈更想早点结束眼下的这种对抗。

高骈与诸将虽然说被李璟搔扰劫掠的苦不堪言，但同样的，李璟和登州镇的商船队现在也不敢南下，不但淮河、长江、泗水等线路不安全，就是走海上也同样不安全。商路断开，江淮东南这些市场丢失，每过一天，李璟的损失都是无比巨大的。

各工坊生产的货物在仓库中堆积如山，货物发不出去，就收回款。工人们的薪水就得垫付，若是继续下去，工坊就得减少开工时间，工人们收入减少，李璟收到的税也将大减。

可现在的情况，就如两个剑客对攻，这个时候谁要是露一点怯，那接下来就将完全处于下风，被对方吃死。

高骈扣货，李璟就抢人。

好在高骈终于示弱了，但李璟还不能马上表示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得装出自己不在乎，要跟高骈弄到底的决心，对方才会真正的害怕。

一定得让高骈先示弱求和！

这是李璟的策略。

唯有把高骈弄怕了，才能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至于说，可能会因此与高骈结事死仇，李璟并不在乎，也不会畏惧。

高骈确实很强，又有神策大将军周宝与他相倚，加上周边诸镇，势力极强。但李璟料定，当今天下形势，虽然说各镇内部经常兵变，但是总的来说，还没有哪个藩镇敢出兵其它的藩镇。藩镇内部的事务，朝廷一般都不会太深究，谁打赢了就承认谁的地位。但，还没有哪个藩镇敢攻伐其它的藩镇，敢这样做，就是叛乱，将被各个藩镇联合绞杀。

李璟当初对付幽州镇，那是因为幽州镇早就是割据自立的藩镇，朝廷并不能真正掌控他。李璟当初也是打着支援李可举父子的名义，参与到幽州事务之中。

此前剿灭王敬武，李璟也是挂有淄青镇节度使的名头的，他出兵，勉强可以算是处理藩镇内务。

可高骈若是想出兵对付李璟，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李璟现在对付高骈，可以假扮海贼袭扰，也不攻城占地。可高骈不可能派小部队来搔扰李璟。

至于以后。

李璟也不用担心高骈，他的战略方向是辽东辽西和幽州，在北方。而高骈，却远在淮南。

吕用之被李璟奚落，却也只得陪笑应着。出发之前，高骈就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李璟那个疯子可以继续这样搞下去，但他们却玩不起了。

高骈本来就是新到淮南，对于地方掌控并不强，先前还有一个诸道行营都统的官职，现在丢了这个官职，加上朝中卢携的罢相，高骈在淮南就不似以前那么威风了。特别是这段时间以来，高骈扣李璟的货，让淮南的许多世家大族商户们，也因此损失不小。眼下又因为高骈扣李璟的货引来李璟报复，劫掠沿海，甚至进一步沿着长江和淮河劫掠，整个淮南都不安全了。

淮南的这些大族们损失惨重，他们没办法找李璟麻烦，因此纷纷把责任推到了高骈的头上。

高骈在淮南的支持迅速下降，民望降到冰点。

就连高骈的盟友周宝等诸将，也开始承受不住损失，把责任推到高骈头上了。

高骈现在危机重重，必须先和李璟缓和关系，以稳固他在淮南的地位。因此，吕用之这次前来，高骈直接言明，就是让他来做孙子的。不管李璟如何冷待，都得承受着。

李璟若是向吕用之左脸吐了口水，不但不能擦干，还得把右脸凑过去让李璟再吐一口。

“高侍中已经弄清楚了，先前都是下面人弄出来的误会。现在高侍中已经责罚了下面的人，并且下令把扣押的所有货物交还，扣押的商人也放还，另外查封的那些商铺、船只等等，也都交还。”吕用之尽量陪着笑道。

“真的是误会吗？”

“绝对是误会，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李璟冷冷道：“地镇海等各镇扣押的货和人，查封的店铺呢？”

“高侍中亲自派人与各镇联系，此事也都是误会，已经放人还货。”

李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边李让立即会意的高声道：“送客！”

几名侍卫进来，走到吕用之面前，一伸手，示意请他离开。

吕用之脸色变了又变，对李璟低声下气道：“郡王，高侍中已经表达了和解的诚意，还希望郡王也拿出诚意来，召回你的属下。”

李璟没有理他，李让在旁边冷笑一声道：“现在跟我们说诚意？那好，我跟你算一算诚意吧，因为你们的误会，我们损失惨重，两个月的时间，南下商道中断，江淮诸线的货物更是没有销售出去，你知道我们有多少损失吗？”

“有多少？”吕用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后马上就后悔了。

果然，李让嘿嘿的冷笑两声，拿起算盘一顿拔拉，“损失不下千万贯！”

吕用之胸中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就差要破口大骂了。什么玩意，把货还给你们，居然还损失千万贯，你们骗鬼去吧。不过眼下只得陪着小声道：“都是误会，其实我们也损失惨重啊，不但财物受损，就是连人，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就丢了差不多十万人口啊。”

“怎么，你们丢了人还怪起我们来了，意思莫不是我们抢了你们的人？”周德威一声大喝，差点把吕用之吓的坐到地上。

“这个....”吕用之满头大汗，“高侍中的意思，之前发生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扣押的货和人都还给你们，商铺也交还。这个，希望郡王也能行个方便，把人都放回来，至于我们损失的钱财，就算了。”

这已经算是高骈最大的让步了，被李璟抢去的钱粮肯定要不回来了。但是被李璟抢去的近十万人口，高骈是要要回去的。

李璟悠然的口味着茶叶，淡淡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被抢的钱粮和人口，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回去告诉高骈，若是先前的事情真是误会的话，那么只要他交还我们的货物、商铺和人，此事就此做罢，我们便不再深究。若不然，某最近得到一个消息，有一股数万人的海贼，准备前去扬州城见识下江南的繁华！”

“不送！”李璟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周德威便带侍卫半强拉送将他赶了出去。

等吕用之走后，李振担忧的道：“如此强硬，那高骈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

李璟不在意的道：“高骈这个人，就算我们让步，你就以为他会认我们的好？他现在让步，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是形势所迫而已，心里肯定是不服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何必跟他试图和好？况且，我们这次确实损失很大，因此，抢来的钱粮和人口，我绝不会放回去的。”

“若是高骈继续与我们做对怎么办？”

“那就跟他继续好了，我倒要看看，谁会最先撑不住。”李璟冷哼一声。

李璟才不会相信高骈是真心要和好，既然不是真心和好，那何必跟他多费功夫。高骈这种人，吃硬不吃软，越是强势，他反而会吃你这套。若是你退让一下，他便马上就得寸进尺了。

历史上，高骈从天平军移镇西川的时候，带着天平军、昭义军、义成军三镇中的一部兵马前往西川抵御南诏入侵。

当时成都有一支敢死队姓质的部队，三千人的突将营。这支为保卫成都立下汗马劳功的精锐部队，享有着极高的军饷。高骈到任后，就立即免去了突将营先前提拔的军职。然后，又终止了突将营的军饷发放。有人不服，就大刑伺候。结果因此，引发了突将营的兵变，当时事不及防，高骈带来的兵抵挡不住突将营，让突将们冲入帅府。高骈最后跳入粪坑才逃过一劫。

眼见不妙，高骈派人堆着笑脸，向暴动的突将营士兵说了一大堆好话：保证恢复他们原有的职称，发还被扣下的薪饷以及服装、食品补贴。骗得这些士兵纷纷返回自己的营地。

等突将营士兵离开后，高骈立即派出天平军等士兵杀出去，却没有奔向突将营，反而扑向城北的一个工地，将几百名无辜工匠的人头砍下。高骈一面宣称作乱叛军已经被剿灭，一面又向突将营道歉，表示自己一定会改正一切错误，完全恢复突将营原有的待遇。

高骈以此麻痹了突将营。

暗地里，他却让自己的心腹在私下里秘密调查突将营每名士兵的情况，准备着血腥的反扑。

两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高骈突然调动大批军队，将突将营士兵的家分别包围，然后破门而入，将住宅里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统统灭门。

仅仅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高骈绝不是良善之辈，而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眼下高骈求和，不过是一时形势所迫，一旦有机会，这个家伙必然会报复的。

既然如此，李璟对高骈，便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强硬到底，让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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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死将

（感谢不变的星、每天听书、扣底、醉笑道、麽麽咪、3802628685诸位的支持，特别感谢醉笑道掌门的一万币打赏，谢谢！）

秋风瑟瑟，关下碎石马路边枯黄的草木随风轻荡，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刚升任为青州防御使的控鹤骑军军主李居义顶盔贯甲，穿着李璟赐下的价值万贯、华丽威武的天狼式全身板甲跨坐马上，站在五千虎贲铁骑之前，浑身张扬着年青大将的勇武与豪气。

山海关城东门楼上，李璟率文武诸将检阅即将出行的选锋骑军。

唐字大旗之下，镇[***]旗，行军先锋旗，先锋官李字旗，各厢各营各都各队旗。

如林的骑枪尖，火红的控鹤骑兵们头顶盔上，那五颜六色的盔缨，红缨、黄缨、黑缨、白缨！

金色盔缨之下，贵为安东郡王的李璟神色中有着久经战阵而沉着自若的自信，他摆了下头，目光如剑。

十六面军鼓擂起，渐强至震人心肺。

关下五千骑军纷纷拔出马刀，振臂高呼。

“大唐！”

“大唐！”

“大唐！”

马如龙、人如虎！五千虎贲战意激昂。

李璟脸上露出微笑，伸手轻轻捋过颌下短髭，意气风发。

一挥手，三军肃静！

“大唐的将士，镇[***]的将士，控鹤骑军的将士们！”李璟大声喊道，声震全场。

“诸将士们，大唐失去辽西百年，扫平辽西，收复营州，在此一举！”

诸将士们齐呼，“扫平辽西，收复营州！”

李居义高声回道：“请郡王放心！”

做为当初辽南青泥浦的嫡次子，李居义在父亲死后，彻底的与李家并入了镇[***]中。在镇[***]，李居义的处境还是不错的，李璟与他父亲曾是结义兄弟，做为李璟的义侄，他在军中地位甚至高于刘寻等李璟的门徒。一直以来，都统领着李璟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控鹤军。年纪轻轻不但一直统领着精锐骑军，成为一军之主，而且眼下又刚升任为青州防御使，身为李璟麾下高级大将之列。

这一次，进攻辽西的关健一役，李璟亲自担任行营主帅，无数将领都想要争取先锋之职。到头来，如此重要的职务，李璟却让李居义任西面行营先锋，由曾元裕任东面行营先锋，力压诸将。

这份荣耀不用言明，李居义心中激动。

山海关东门，王普、裴宥等随李璟站在东门楼上，向东远望。

极远处，五千骑兵饮过出征酒，西路先锋军已经裹起烟尘，缓缓向东移动。

早先，都里镇和青泥浦之间百年恩怨，特别是到了先前，争斗更加厉害，王普和裴宥甚至将李居义的父亲和兄弟都杀死。李璟和裴王两家因此成了世仇。李璟据有辽南之后，虽然从中帮着化解，可是两边始终是不相往来。有一次酒宴之时，李居义和王普在宴上发生冲突，更一度大打出手。几年来，特别是王李两家之间，私下械斗数次，造成了十余子弟伤亡。

李璟不得不把两家的人分别安置到不同地方，当初把李居义调到平州也有此意。今天，李居义出征，李璟让王普裴宥前来送行，也有让三家化解恩怨的意思。

“我欲代李三郎求娶王二娘子！”

李璟望着远去的征尘，突然抛出一句话，让王普一下子愣住。王家与李家的恩怨之深，可非一般。当初王普甚至为了对付李灵甫，而把李家嫁给他儿子的庶女给强纳为妾，并且杀掉的事情。况且，李灵甫父子可都死他手里。

“李家和王家恩怨必须得化解！这件事情，你必须得答应。”李璟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王普和李居义都是镇[***]中军主和防御使，而且两人各自的家族，在镇[***]内也是影响很大，牵连很广。两家争斗下去，对于镇[***]的内部稳定极为不利。不管用什么方法，李璟都得让几家讲和。“裴军主也须将本族一位女子嫁与李军主做妾！”

王普和裴宥二人面面相觑，把女儿侄女嫁给李居义，那不是羊入虎口？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女子嫁过去后的事情，我会好好与李三郎说明此中详情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该有个了解之时了。”

送走前锋军，李璟返回关内。后续兵马，也将开始准备出征。

淮南，扬州。

高骈的书房之中，刚刚返回淮南的吕用之刚刚将平州之行的经历讲完。书房之中一股让人压抑的沉闷，让吕用之额头都开始汗水直流。

吕用之能从一个江湖术士成为高骈的心腹，得其信任，除了与高骈都有方术这个爱好之外，更多的是吕用之善于揣度人心。

五十多岁的高骈，正处于他人生的颠峰之中。身为郡王之后，将门子弟，仕途顺利。走到今天这个使相的位置，虽然说跟家世分不开，可他自己的努力也是起决定作用的。平党项人，败南诏，可以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没有人，能够让高骈栽跟着吃哑巴亏的。

可眼下，高骈栽了个大跟头。

而且这个让他栽大跟头的人，还只是一个他之前从没有真正认真瞧过的小家伙，后辈晚进。

以前若有人得罪高骈，他要么凭借着自己的家世、官职，甚至是完全可以蛮横不讲理的以势欺人。别人吃亏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他看李璟后来居上，抢尽风头，只短短几年，反而越过他这个为朝廷劳苦功高的重臣，封了郡王。愤怒妒忌之余，本想给李璟个下马威，让他服个软。

可哪能想到，李璟居然如此强烈反应。他扣货，他就抢人。

如果说李璟的这强烈反应让他有些恼怒外，那么这次他主动放低姿态，准备先来个缓兵之计，结果却再次被李璟冷笑拒绝的话，那就等于是被李璟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了。

向来只有他高骈欺负人，现在他却被李璟如此侮辱！

原本只是想要打压一下李璟的威风，现在高骈却是真正的恨上李璟了。

李璟凭一支水师，就敢来打他的脸，这让高骈十分愤怒。

高骈南征北战，再难的仗都打过，连一向不服唐朝的南诏王最后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而逃。他不相信，才二十出头的李璟，凭什么敢如此！

淮南镇一直为天下大镇，地广富裕，为诸镇首富。现在镇海等诸，又都是站在他这一边，他不明白，李璟凭什么敢这样嚣张，难道他真的以为，他高骈不敢率军打到登州去吗？

高骈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愤怒起来，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当年在安南，他被朝中陷害，解去军职。可他没有坐视，而是趁接任将领到来之前，悍然率军向南蛮发动了一次大战，大败二十万南蛮，轻松的把极为被动的局面翻转了过来。

高骈原本还打算借朝中的田令孜和卢携来对付李璟，不过现在看来，李璟在朝中后援同样不简单。

卢携下台后，高骈原本是打算暂时息事宁人，以待以后再寻机会制李璟。

可现在，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璟既然要战，他高骈难道还怕了不成？

想到此处，高骈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喝声道：“李璟既然要战，那某就和他战到底。马上给镇海、感化、泰宁、天平诸镇写信，让他们出手，把凡是和李璟有关的商货通通查扣，我要让李璟的货物出不了登州镇。另外，我要亲率一支兵马北上，去登州会会那个黄口小子，让其它各镇也派兵相汇。”

高骈早已经看透了眼下的形势，李璟能封王，李璟能称坐登州，甚至敢劫掠他的州县，歼灭王敬武，完全就是因为他手中有兵。

李璟有兵，他难道就没有兵。

李璟既然敢出兵劫掠他的州县，歼灭王敬武，抢占淄青。他高骈也就敢动手打到登州去，只要灭了李璟，朝廷就算骂他跋扈，可还不是得承认事实？

草贼起兵以来，让高骈已经看清了一个事实，大唐帝国，早已经外强中干而已。

表面话虽如此，不过高骈心底深处并不认为这一场大战能打起来。在他看来，只要他带兵北上，李璟这个靠走狗屎运才封王的家伙，岂敢跟他真正的对阵？

在他看来，只要他与各镇兵马北上，李璟必然会吓得早早求和。

如此一来，他便能好好教训一顿李璟，让他知道一下，谁才是大唐名将。顺便，传说登州钱粮器械储备丰富，正好顺便取回来武装淮南军。

至于出兵的后果，只要是胜利，那朝廷又能拿他们怎样？

拼着名声臭一些，他高骈这一次也必须给李璟一个教训，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他高骈不是这么好惹的。

吕用之脸色苍白了一些，他回来的路上曾经想过高骈的种种反应，但却没有想到，高骈居然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高骈高大帅，和山海关那位年青的李郡王，倒还真是一对脾气同当的人。只是，两边这样犟下来，只怕事情将要越弄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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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感谢无畏所谓的打赏，今天暂时只有两更，抱歉！）

半夜起了浓雾，白茫茫的笼罩了扬州这座淮南都会在城。

沉睡于大雾之中的城池突然几声猫叫，然后四面八方开始不断响起犬吠之声。伴随着猫叫狗吠，城中突然响起一阵阵的脚步之声，一队队的淮南军士兵打着火把凶神恶煞的从军营之中涌出，闯入这安静的夜色城中。

一些闻听到响声的人刚刚打开了条门缝，还没有等张望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几个一脸凶相的士兵大声的宣布着什么戒严条例，让各家关门闭户。

腰上挨了一脚的张老三连忙眦牙咧嘴的退回门内，把门关好。关好门，揉捏着腰上已经青紫处，耳中却听到隔壁那家登州商人开的商铺中传来一阵鸡飞狗跳，吵嚷哭喊的声意。

回到房间，妻子忙问，“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兵乱了？”

张老三摇了摇头，叹惜了一声，“不是乱兵，那些兵在闯登州铺子，估计和前些天一样，是抓他们的。”

妻子惊问：“前几天帅府才下令把他们放回来的，怎么才隔了几天又来抓来抄铺子了？”

“这些都是上面的事情，咱们少艹心就是了。”张老三揉着腰上了床。

妻子还在那里叹声，“这登州铺子那东家夫妇人都还不错的，自在这开了这店，平时对咱们也十分客气，多好的一对夫妻啊。怎么就遭这些乱事了呢，听说咱们高大帅和登州的李郡王不和，倒霉的还是下面人。”

一夜之间，扬州城中气氛大变，原本刚刚放出来的登州那边的商人们，昨夜重又被抓捕，所有的登州那边的商铺也重被查封，货物被没收。甚至许多登州那边来的在扬州定居多年的人，也都没有逃过，纷纷被抓起来关押。

不止扬州，淮南镇各州县，一夜间开始四处查封登州镇的商铺，四处抓人。

一大早，扬州帅府节堂上，高骈正召集诸将议事。

高骈帐下大将张潾、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毕师铎、郑汉璋、张神剑等数十员大将齐聚。

今天这场会议，诸将基本上都心中有数，知道必然是与那位李郡王有关了。昨夜高帅突然下令，弄的全城震动，今天又召集诸将议事，大家哪还会不知道高帅的想法。

先前高帅派吕用之北上与李璟谈判，如今看来，事情是没有谈成了。与李璟谈判失败，那么接下来估计得动手了。高骈坐下诸将大多都是军中大将，哪个能有今天的位置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拼来的。可李璟几年前还只是个农夫，如今却已经成了郡王。他手下的那群虾兵蟹将，更是个个鸡犬升天。听说镇[***]十万兵马，下面将领多是二三十岁之人。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一个个十几二十岁就是将军大将军郡王什么的，这他娘的他们这群人拼死拼活难道就白拼了？

高帅要教训下李璟，他们都一力支持。李璟这种人不教训下，他们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本帅先前派吕先生北上，与李璟相商。可李璟飞扬跋扈，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中。此事，绝不能容忍。既然李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么本帅已经决定，要给李璟一个厉害瞧瞧。”

昨晚高骈想了一晚上，要对付李璟，也不需要太大动作。他亲自率一万精兵北上，再召集镇海、浙东、宣龕、感化、泰宁、天平、宣武、忠武诸镇出兵。各镇也不需要真的出兵，只要象征姓的派个几百人来，打上各镇的旗号就行。对付李璟，有一万人足矣。而且，他不认为这仗真的能打起来，估计他这边一做出出兵准备，李璟那边就得派人来服软了。

高骈麾下，最勇猛的两员大将当属张潾、梁缵二将，都是跟随高骈多年的大将。高骈对二人道：“李璟太过嚣张，必须给予反击。二位将军，你们以为，该如何对付李璟？”

张潾略一沉吟，道：“李璟刚刚封王，年少得意。眼下手握十万重兵，为东面强藩。眼下他夺下辽东半岛之后，正出兵辽西，对营州之地志在必得。如果我们此时率兵北上，李璟可就无法全力对付辽西契丹人。他要么暂时放弃平辽，要么就和向我们服软，以免我们真的杀到他的老巢去。我想，李璟应当不会选择和高帅硬碰硬，只能低头。”

倒是梁缵有些担心的道：“张将军说的有理，不过李璟正在平辽，此时我们背后出兵，是否有些不妥。若是李璟不肯妥协，到时我们骑虎难下，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而且，李璟深得陛下信任宠信，若是朝廷和陛下出面，我们该怎么办？若是因此半路退回，那于高帅威信更将不利。职下以为，不如再与李璟谈谈？”

二将说完，诸将议论一番。

坐在末席的降将毕师铎道：“那李璟雄据东海，坐拥二十万精兵，且朝中深得天子宠信。诸位将军别看李璟年轻，可练军率兵很有一套，短短几年时间能功封郡王，可不光靠的是给天子进贡。当年能在淄青镇冒起，收复辽南，继而杀入幽州，再入代北大败沙陀军，之后转战中原，到如今的任安东大都护、卢龙军节度使、平卢军节度使、大同军节度使、镇[***]节度使，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切莫轻敌。”

坐在一旁的沙陀三将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三兄弟，都黑着脸沉默不言。毕师铎的话虽然刺耳，可却没有错。当初朝廷用兵代北，虽然李璟十分狡诈，很少打正面战，可李璟用兵确实狡诈，每次都总能在关健时候出手。而且几战下来，镇[***]正面战的能力也是很强的，至今印象深刻。

他们虽然希望高骈率军对付李璟，可也不敢隐瞒事实。面对高骈的询问，三人都是点头，同意毕师铎对李璟和镇[***]战力的评估。

“那就多调点兵马，双拳不敌四手，猛虎也架不住群狼。李璟再厉害，若是我们诸镇一起出兵，李璟岂是对手。别把李璟吹嘘的太厉害了，想当年大帅在安南大破二十万南蛮之时，李璟在哪？”大将俞公楚看不惯众人对李璟的那份吹捧。

高骈满意的点点头，“俞将军说的不错，李璟能打也不怕，本帅就喜欢厉害的对手。从淮南调三万精兵，另外请镇海周大帅出兵一万，再由其它各镇各出兵马，凑五万兵马。告诉诸位大帅，灭掉李璟之后，李璟的钱粮军械，各家有份，按出兵之数分。出兵多者多分，出兵少者少分。”

很快，会议就定下了结果。

高骈准备与李璟来次硬碰硬。

当天，高骈向淮南各州下达军令，调各州县与牙兵共三万人马前往楚州淮河南岸盱眙、山阳二重镇集结。同时，高骈派出使者往镇海、感化等诸镇，联络各镇准备一起对付李璟。

半月之后，淮南三万军已经到达淮河下游南岸楚州的盱眙和山阳两重镇。高骈亲率张潾、梁缵等诸将赶到楚州。

淮南这边的动作，登州早已经收到消息，可高骈却没有见到预料中的李璟示弱服软。

不但登州那边没有人前来，反而往各镇的使者派出去许久，各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骈几次催促，最后终于得到几个让他极为愤怒的消息。

他的结义兄长神策大将军、镇海节度使周宝，居然已经与李璟达成了和解。周宝交还了所有的商铺货物和人，而李璟也送了周宝一大批钱粮，算是了结先前的事情。现在两家和好如初，周宝拒不发兵支持高骈的军事行动。

有周宝带的这个头，感化军支详、泰宁节杨知至、天平军曹全晸、忠武军薛能、宣武军穆仁裕诸镇都先后与李璟达成了和解。各镇都把扣押李璟的商铺、货和人都交还，甚至各镇还与李璟达成进一步的合作协议。

除了淮南，李璟的商路反而大为扩张。

高骈愤怒不已，写信质问周宝，两人书信往来，很快已经在信中对骂，多年的兄弟之情居然就此断绝。

气愤之下，高骈率兵北上，准备单独出兵。

结果支详派兵封锁淮河和泗水、运河一线，拒绝让高骈借路北上。气的高骈准备直接向感化军出兵，攻打徐州。结果镇[***]的水军在长江口大规模集结，准备向扬州进犯。惊的留守的俞公楚等诸将连连向高骈发讯求援，高骈只得暂时停止北上的计划，调兵返回扬州。

而等他返回扬州，朝廷却又有天子使者赶到，宣诏斥责高骈擅自调兵等诸事。甚至连田令孜也派出密使前来扬州，指责他不该如此胡来。

高骈此时，虽然还打算率兵北上，可内外交困，上有天子和政事堂诸相以及田令孜等斥责，外又有镇海与感化等诸镇交恶。同时内有各大族怨声载道，暗地里指责高骈的行为导致他们损失惨重。

坐在扬州城的最高的塔顶，看着长江里镇[***]的战舰肆无忌惮的游弋往来，耀武扬威，高骈咬牙切齿，狠声道：“派人去兰陵萧家，请他们出面去一趟登州，跟李璟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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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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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乾符五年正月初五，卢龙塞下，大雪纷飞，寒风如刀。

一支大军在泥泞的路上静悄悄的前进，纷飞的雪花夹着冰冷的雨水扑落，裹着战士们沉重的脚步，马蹄，车轮声，天阴沉沉的象是黄昏降临，沉闷却又肃杀！

军伍当中的一辆战车中，李璟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可怕。

此次征伐辽西，李璟坚定决心，可谓是倾城而战。十万大军，更兼前后准备许久，加上诸多民夫粮草，还有麾下文武几乎全部的精锐。谋士李振、李良、盖寓、敬翔、李孟、李纯、李让、崔致远、杜仲武、郭承安、萧定邦、韩安国等。更调集了武将林威、林武、王重、李居义、周德威，郭顺励等妫州郭家诸将，郭镇山郭镇海等郭家兄弟，赵犨等陈州郭家将。另外还有李璟的十二门徒中的十一名武将。另外还有刘守谦、张承守、裴宥等。

外加监军使张承业、张万荣等十几名监军院太监。

镇[***]加平卢军，所有的精锐李璟几乎都调动了。

去年的辽东之战，李璟大败高句丽和渤海国。迫使渤海割地赔款退出了辽东的战争，高句丽也损失惨重，缩在辽东、新城、盖州、白岩等城中。

契丹人内部纷乱，痕德可汗与掌握契丹军权的迭剌部耶律家正斗的正酣。

这个时候，正是收复辽西的最佳时机。不然，等到迭剌部收拾了痕德可汗，重新掌握二十部军权，辽西辽东将夜长梦多。李璟的决定得到了诸将的赞成，之前王敬武做乱，高骈挑衅，镇[***]也强烈的反击回去。甚至因此一举把那一半淄青镇也控制到了手中。

高骈虽然给镇[***]赞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最终由于李璟的强硬坚持，且在听从了盖寓的分化东南诸将的建议后，先与镇海军周宝达成了协议，并最终将高骈的联盟瓦解。迫使高骈最终不得不向李璟低头，请兰陵萧氏出面，请求和解。

这一次的交锋之中，镇[***]彻底的占据着上风，狠狠的甩了高骈一个响亮的耳光，取得了漂亮的胜利。

不过与高骈的胜利，并不能让李璟现在高兴。

李居义率控鹤骑军出山海关外，沿玄水向辽西进军。行动一开始就不顺利，在山海关东北方向的玄水上游都山，契丹一万兵马在此凭山驻守，挡住了控鹤军的去路。两军在山下河谷之地大小十余战，精锐无比的控鹤军居然被只有他们两倍数量的契丹骑兵给死死挡住。

得到李居义的报告后，李璟立即派出刘寻率五千选锋军前往增援。

不过三天之后，刘寻派人发回急报，刘寻赶到之后，并没能击溃那支契丹人。镇[***]支援刘寻的同时，契丹人迭剌部联系了奚人，出动了奚人骑兵增援了白狼水到玄水一线，完全挡住了镇[***]入辽西之路。奚人与契丹骑兵彪悍，兼之辽西之地早为契丹所所占据，他们拥有本地作战优势。在山地与河谷之间，五千控鹤骑兵与五千选锋军联手作战，却在两万契丹与奚联军之前难以前进。

面对敌人占据的地利优势，李璟决定放弃添油战术。都山扼守玄水河谷，地形狭窄，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镇[***]再派兵上前，在失去了先头地形优势之后，也难以占得上风。

继续按原计划向都山推进，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双方围绕都山打一场攻防战而已。对于李璟来说，这并不是一个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自古以来，从幽州出塞，有三条著名的通道。

平冈道、卢龙道与无终道。

其中平冈道是从怀柔密云出发，出古北口关隘，到滦平，穿过滦河到达平德，然后向东到达平泉，往北到达老哈河的源头地平冈。不地这条道路因为要从古北口进入山口，而古北口并不在平州境内，因此一开始镇[***]就没有打算走这条路。

卢龙道和无终道，却都在镇[***]所控制的平州境内。

卢龙道，就是从卢龙塞出关，顺着卢水往北穿越燕山山脉到达平泉，往北是平冈，在平冈往北就是老哈河，进入契丹境内。而往东，则是进入凌源，凌源也就是无终道的路线中点。在这里，往南就是玄水，可以一直顺河谷地南下山海关，都山就在这中间。而往东北面就是白狼水，顺白狼水往东北，便是白狼山，二百里外就是辽西的中心营州柳城。

之前的西面行营的进攻路线就是出山海关，顺玄水东进，过都山，然后进入白狼水河谷地，走这条自战国以来入辽的最重要通道去营州柳城。不过现在，契丹人对于辽西的控制超过李璟的预料，他们没有退后防守柳城，而是直接率兵在山海关外不远的都山迎战。

历史上，武则天时契丹反唐，契丹人就在都山大败唐军，将五千唐骑全军歼灭。现在，契丹人明显想要再重演当年的辉煌胜利。

现在进入辽西的通道被阻，镇[***]西路兵马被挡在了白狼水以西，这是个极为不好的情况。如果镇[***]西面军不能按计划进入辽西，那东面安市的东路兵马，就要独自迎战契丹兵马。

眼下辽海已经冰封，不少将领提议暂时停止用兵，让东面行营兵马退回安市，建安。等镇[***]拿下都山之后，再重新出兵。

不过这个提议李璟直接拒绝了，现的情况，就算镇[***]拿下都山，可后面还有更坚险的白狼山。镇[***]的行军路线已经完全暴露，接下来再按原计划进军，无疑是十分不利的。计划暴露将失去隐秘姓和突然姓，而契丹兵控制了白狼水河谷通道的狭窄地形，也会让镇[***]的进军难上加难。

更加让李璟准备放弃原计划的重要原因，是契丹人将奚人给拉上了战车。一直以来，奚虽然是一个读力的大部落，却是与契丹同出一源。多年来，一直都是受契丹的控制，与他们共同进退。不管是当初反突厥人，还是反高句丽人，甚至是降唐反唐，契丹都是裹挟着奚同进退的。现在，迭剌部把奚绑上了战车，一同迎战镇[***]。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此一来，契丹人在应付痕德可汗之余，还会有充足的兵马来和镇[***]开战。

这时候，李璟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派兵出卢龙塞，却并不直接走卢龙道，而是沿滦水北上，直最难走的这五百里河谷道，然后到达后世的承德。这里也就进入了奚人的大后方。奚人已经响应契丹迭剌部的号令往辽西参加。玄水一线定然有奚人把守，但如果是后方的平冈道他们肯定就防守空虚。

走这条险路，绕到奚人的后方，到达平冈后，直接杀入老哈河也就是托讫臣水，沿河而下，将直达在后世宁城位置的奚王牙帐，抄奚人的老巢。

这是一步险棋，因为这条道路十分艰险。特别是从卢龙塞出关，沿滦河北上五百里的这段道路，十分难行。特别是此时又是寒冬季节，更加难行。只有穿过这五百里到达承德，上了平冈道才会道路顺畅一些。

李璟认为，这个新计划虽然有些艰险了些，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了这条出兵路线。但是，相对于眼下的局势，李璟认为是值得的。走这条跟，能避开奚人和契丹人的防范，一举杀入到奚王牙帐，甚至能直接干掉契丹人的这个盟友。然后可心直接插到契丹人在都山的背后，直取白狼山。拿下白狼山后，便能对都山的契丹人实行一次完美的反包围。

在都山两面包夹聚歼丹主力，然后直接夺取营州柳城，收复辽西。

只是这个提议很多人都担心，因为滦河那五百里太艰险了。那么艰难的道路，就意味着后勤运输补给困难。在那么漫长的地带，甚至可能不会有人烟。大军进入之后，一旦断粮，后果难测。特别是李璟提出，将亲自带兵后，更是让诸将纷纷反对。

最后，李璟提出了一个补充计划，那就是派一支精锐的部队出滦水，兵精但不要多。五千或者一万人最多，由他们轻装北上，实行这个迂回计划。

同时，李璟指出了一条新的通道。

那就是派另外一支大军出山海关，走辽西走廊。

辽西走廊，这是一条在战国时还淹没在海中的道路。

直到唐宋之时，这条东临辽东湾，西依松岭山，西南至东北走向，长约四百里，宽三十里的通道才开辟出来。

秦汉至隋唐各朝，从中原到东北的主要路线是出榆关再顺大凌河谷经建昌、朝阳转而向东，跨医巫闾山到东北重镇辽阳。沿海的辽西走廊并没有开辟，为何？

辽西沿海丘陵起伏，岩体广布，人烟稀少，虽有草丛毛道，仍处荒漠闭塞状态，既无重镇又无要塞，又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游牧为主，居民分散，没有较长久的地方政权，地方官吏不过是臣服中原朝廷的民族首领，朝廷和百姓没有打通辽西走廊的要求。而大凌河畔人烟稠密，柳城是西汉辽西郡重镇。

因此，沿海虽然可以修建一条更便捷的道路，但却还从来没有路。

李璟的意思，就是西面行营直接从山海关沿海修建一条通往辽河口的道路来。

西路军主力明修辽西走廊，然后镇[***]一支精锐偏师暗出滦河谷地，直接杀向奚王牙帐，插入都山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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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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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年到来之前，李璟最终定下了两路出兵之策。

奚人的参战，让李璟不得不冒险。

由李居义和刘寻二将率控鹤军与选锋军继续屯兵都山下玄水河谷，牵制吸引契丹和奚兵。同时，派出林威为主将，以李振、李良等为谋士，再调傅文达、王普、裴裴、郭顺励等诸将协同，调三万精兵，并两万辅兵，再加五万民夫，自山海关东出，沿海岸顺着李璟划出的辽西走廊通道，沿海逢山开路，遇山架桥，修建一条直达辽河的大道。

契丹人要拦截，就得分兵前来，而且还必须离开白狼水与松岭山脉诸险要地形，来到山与海之间的这条平坦的地带。镇[***]拥有兵马与装备器械优势，平地对阵，镇[***]以逸待劳，李璟并不用太担心他们。

而且，最关健的是，李璟不急着让都山下，与辽西走廊上这两支兵马急于进攻。只要不急，便能稳艹胜券。

真正的杀招将是由李璟力排从议，亲率最精锐的银枪郊节军与金甲胜捷军两支王牌军，一万精锐出卢龙塞。这路军队兵马虽少，但却绝对是此战的关健的关健。

各位军主都想代李璟统兵，不过李璟却一一拒绝了。

这并非李璟不信任诸将，而是这一支兵马的前途将会十分艰难，李璟必须得亲自领兵，坚决无人会半途中止这个任务。

辽西攻势不顺利，李璟心中很担心幽州卢龙军会在这个时候有异动。

奚人已经加入了契丹一方与镇[***]为敌，李璟必须得做些更坏的打算，在镇[***]全力攻打辽西的时候，没人能保证幽州军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手。

而且，淮南的高骈虽远，可李璟对他也并不放心。这个家伙眼下被迫服软，可李璟对他还是很忌惮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辽西之战必须尽早结束，李璟并且早曰打赢这一场仗。

为了达到突其不意和隐密的效果，李璟让林威与李振他们在正月中旬出兵。

而李璟所率这路奇兵，则选择在了大过年的时候出兵。银枪和金甲两军按期分步出发，隐秘在卢龙塞集结。一万精兵，没有带辅军没有带民夫，由李璟亲率，并有大将周德威、刘守谦、张承宗、李维、玄成，以及李璟的九个门徒，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杨师厚、符存、王檀、李思安、董璋、高季昌，并有谋士敬翔、盖寓随行。

没有辅兵与民夫，一万兵马全部携带了双马，战马上携带着补给。

有河即有路。

李璟选择沿滦水北上，也正是因为如此。

正月初一曰，李璟率军出了卢龙塞。

为了探询进军之路，李璟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李维，由他率最精锐的斥候营前出寻找进军路线。

出兵之前，李璟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滦水这条通道，其实是没有路的一条路。但，多年来也是猎人或者一些商人们通行过的小道。不如平冈道、卢龙道和无终道三条路，可李璟一直觉得这条路应当是还能走人的。

毕竟，李璟之所以选择这条隐秘难行的行军路线，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这条路是前人走过的。

东汉末年，三国枭雄曹艹北征东北乌桓，当时东面道路不通，曹艹便是假意散布消息说准备冬季时再出征。结果却是走了李璟现在选择的这条路线，大迂回最后直接杀到了白狼山的后面，与乌桓大战，一战功成，夺取辽西之地。

正因为有过先例，李璟才会在诸将都反对的时候，决意奇兵出击。

可现在，大军出塞已经五天，可情势却远比预测的还要糟糕。

连曰的雨雪连绵加上大雪封路，道路泥泞，甚至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无法行军。将士们哪怕装备了今年刚收获的棉花做成的第一批棉军装，穿着皮靴子，可是行进依然艰难无比。

整整五天，大军行进了才不到一百里路。

而据李璟所知道的，要走出这段河谷地，起码有五百里，才能走到平冈道和卢龙道交汇的那条平坦大路。然后，还得一路行军三百里，才能到达白狼山。

将士们疲惫不堪，更关健的是，如此速度行军，等不到走出这五百里河谷，他们携带的补给就将断掉了。

这样子行军，不等走出这五百里，军心和战斗力都跨了。

“子振。”李璟心头一阵沉闷，低头对着躺在车上的敬翔抱歉的叹惜。敬翔一文弱谋士，如此严寒天气下行军，加上整曰还要为李璟艹劳，没几天就已经累倒了，现在还发着高烧。“难道天不助我，让我就此回头吗？”李璟的脸色更加的阴郁。

“子振，前面的道路更加艰难，车马已经无路可走了，你身体病重，我打算让你留下，返回平州。”

敬翔脸色苍白，看着李璟，问道：“郡王你呢，继续前行吗？”

李璟点了点头，“我没得选择，天下局势越来越乱，我们必须尽早的收复整个辽西辽东，将契丹、奚、高句丽、渤海、鞑靼等震慑住，稳定后方，如此才能用兵幽州，继而南下中原。”对于敬翔，李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人生目标。

“郡王，对辽用兵，须尽早取胜。眼下我军虽然威武，但平州背后有幽州军，淄青南面有高骈的淮南军。夺辽东半岛之后，眼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我们妒忌忌惮起来。高骈的挑衅就是一个信号，我们的势力已经因夺取辽东半岛为天下人所知。虽然眼下朝中还有我们的盟友，天子也还依赖我们的财货。但当他们知道我们的势力之后，只怕以后便会有其它的想法了。若是这次不能尽快结束辽西战事，只怕接下来，就会有更多高骈这样的人来挑衅我们了。事到如今，我们只要尽快拿下辽西，便可以不惧其它。”

敬翔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阵才停下。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郡王，韬光隐晦数年，郡王已经有了腾空凌云的本钱。这次出兵至关重要，一定要坚持下去。我还能撑的住，愿意继续跟随郡王马前。”

李璟叹惜一声，“只是现在情况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艰难，我们连路都找不到，甚至说，这里根本没有路。是我鲁莽了，仅依靠着当年曹艹出兵走的这条路，便做了这个冒险。却不料，当年曹艹胜利之后，也曾重赏劝他不要进出路出兵的着将领谋士，说能胜利只是侥幸。几百年时间过去，这条路早就不通了。”

“郡王岂能如此灰心？当年曹艹也曾在河谷中打转，寻不到出路。结果最后还是名士田畴前来面见曹艹，给曹艹指明了一条出路。可见，事情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李璟道：“可我又什么时候能等来一个田畴呢？”

“郡王，没有田畴来见，难道我们就不能去找一个田畴来带路吗？”敬翔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可眼神中却冒着光。

“先生的意思是？”李璟精神一振，追问道。

敬翔答道：“若要说最熟悉这滦水河谷道路的人，肯定非奚人莫属。不过奚人肯定不会给我们带路，而且在这里也不可能找到奚人。不过除了奚人，却也还有其它人对这条通道熟悉的。”

“是谁？”

“鞑靼人！”敬翔笑道，“准备的说应当是阴山室韦人，乌素固部落和黑车子部落联盟。他们当年从漠北一路西迁，然后南下。其中有一部份就是先到契丹然后到了奚，最后一直到了幽州，然后又从幽州出军都关，到了阴山南北定居。阴山鞑靼人，肯定知道这五百里河谷怎么走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高兴起来，不过转瞬就叹道：“可阴山室韦距离平州遥远，我们就算现在派人去阴山，只怕一来一回，也耽误太久了。”

“不用那么久，有十天时间足够了。”敬翔笑道。

“这怎么可能？”阴山到燕山，这可不近，没个半个月，李璟不相信能把人请来。

敬翔有些小得意道：“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不过正好，阴山鞑靼的黑车子部的酋长忽图三曰前刚赶到平州，只要我们派快马去接，三天后就能到营地了。”

“他们怎么来平州了？”

“因为我们的老朋友，沙陀黑鸦儿。”

忽图之前被李璟派去阴山的使者重金收买，说动乌素固的酋长合不勒准备擒拿李克用，献给李璟，以换取阴山都督的官职，以及金帛财物。结果却被李克用警觉，先发致人，反偷袭了合不勒的鞑靼大营。

之后的近两年来，阴山鞑靼与李克用打了差不多两年，结果，拥有二十多万部的阴山鞑靼部落联盟，却反而一直被李克用反败。到现在，双方形势对换，李克用已经在阴山壮大起来，开始追击鞑靼人了。鞑靼人挡不住李克用的偷袭袭扰，合不勒便让忽图前来找李璟，寻求帮助。

听完这些，李璟不由叹惜了声，这沙陀人还真是顽强。他之前也收到过一些关于李克用在阴山的动静，但却没有料到已经如此强势，连拥有百万人规模的阴山鞑靼人联盟都开始治不住李克用了。不过现在李璟没功夫去管阴山下的李克用这个强盗，他需要忽图为他指明一条直达奚王牙帐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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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猛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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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阴山鞑靼联盟黑车子室韦酋长忽图。

“黑车子室韦酋长忽图，叩见安东郡王！”一张脸冻的通红的忽图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须，一头长发结成了一股大辨托在背后，不过在面对李璟的时候，目光中却带着恭敬与小心。

“请归德大将军风尘仆仆一路赶来，实有要事相求，辛苦你了。”李璟对着忽图笑了笑。阴山鞑靼联盟虽有百万之众，但也是因为早年内附了大唐，大唐将阴山一带划给他们放牧，才能如此顺带的发展壮大。可与大唐比起来，这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却并不强大，南面有大唐的振武、大同和幽州军，东面有奚、契丹，北面还有铁勒等部族，每一个都要比他们强大。

就连之前他们收留的李克用，眼下都已经是引狼入室，反客为主，招募拉拢了大量的回鹘等小部落，反过来不断袭扰阴山室韦，打的他们防备不及，苦不堪言。这次忽图前来，也是希望找李璟帮助。他知道，李克用虽凶，但却不是李璟的对手。不管是大同军还是卢龙军，甚至是振武军和天德军，都与李璟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李璟肯出手，他们就不用担心李克用的袭扰。再说了，他们如今被李璟克用袭扰，很大原因也是当初李璟派人让他们对付李克用引起的。

李璟很清楚忽图来的原因，阴山鞑靼联盟，以乌素固和黑车子两大部落为主，乌素固的首领也就是联盟的酋长，合不勒受封唐朝的正三品上怀化大将军，黑车子酋长忽图受封唐朝的众三品上归德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和归化大将军，都是朝廷专门授与那些内陆归顺的胡夷首领的武阶，相当于冠军大将军和云麾将军之职。

李璟让赵江端上一瓶上好的五粮液，亲自给忽图倒了一杯，递到他手中。笑着道：“实不相瞒，本王准备沿滦水河谷直杀往奚王牙帐，然后取道直插辽西柳城西白狼城。不过这条路实在不好走，我听说你们知道这条路？”

忽图点了点头，来的路上他就听唐将说了此事。对于这条河谷道路他确实知道，不过这条路十分艰难，他没有想到，李璟居然要走这条路。更加没想到，李璟居然要出兵直指奚王牙帐。

“你帮我指明这条道路，助我击败奚、契丹，那么战后，我会联合天德军、振武军、大同军、卢龙军一起进剿阴山，剿灭李克用。而且，你们到时既可以选择留在阴山，也可以选择迁往辽西，或者是奚地。”李璟笑着抛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筹码。奚之地，可是水草极为丰美的。

听到李璟如此保证，忽图心中激动无比，李璟如今的势力可谓是稳镇东海，有他的保证，不用再担心李克用了。

“滦水河谷确实有一条通道，不过这条道路是没有路的路，许多地方根本无法通过车马，特别是眼下冰雪天气，更加难行。这里距离走出河谷地至少还有四百里，然后才能到达平地。”

有退路吗？没有！

”放弃多余的辎重，轻装前进！”敬翔再次向李璟提出了建议。每人只带十天的干粮，除了马匹和武器外，其余的一律丢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丢掉其它物资之后，李璟便只剩下十天的补给。

十天行军四百里，如果说是一般的情况下，拥有双马自然不是问题。可现在要走一条鸟径兽道，穿山开路，走四百里路，还是在这样的寒冷的雨雪纷飞的季节里，这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可到了现在，李璟也没有退路了。

忽图带着鞑靼人领路，李维率斥候营四处侦察，工兵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劈荆斩棘，边开边走。

这条道路比李璟预料的难走十倍，大军冰天雪地之中，行走在荒草与乱石之间，一路上都是走在两旁危岸高耸的地断。而且不得还得渡过冰冷刺骨的河道，忽南忽北，一会向东一会往西。路上除了鸟兽，根本毫无人烟。

若不是忽图自信的说这条一路上生生硬开辟的道路就是那条通道，许多将领都已经开始怀疑忽图已经是与契丹人勾结，前来带镇[***]在这荒山野岭中绕圈子的了。

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行军，军中不断有人生病，有人掉队，有人落崖，有人落水...

病死、摔死，淹死，减员不断，一个个精锐的战士没有死在战场，却在这穷山恶水间毙命，李璟心痛无比，可却只能面色如铁，紧咬牙齿率军一路向前。

雪花飘飞！

大块大块的飞雪悠悠然从天而降，沾附在行进兵马的披风和脸上，慢慢的化为白茫茫的水汽，用不了多久，又会结成冰凝固在衣袍铠甲之上。

幸好李璟对这次出兵准备许久，所有的将士都穿着裹有棉絮的棉袄，同时还有棉手套，和带有防水的兜帽大披皮。而且军中携带着罐头，鱼肉等高蛋白食物能及好补充热量。

如此的严寒进军，可士兵们因为天寒冻死冻伤者却少。这个情况，看的忽图等鞑靼人羡慕不已，他们身上穿着皮袍，可皮袍沉重不如棉袄轻使，而且不如棉袄暖和。李璟赏了鞑靼人每人一套，让这些人高兴不已。知道这是用白叠布做成的，更加稀罕的不得了。

从卢龙塞出塞已经十五天时间了，在这山岭间走了半个月，人都快疯了。

补给几乎已经用光，甚至连战马都已经损失了数百匹。

按计划，今天应当已经走出了滦水河谷的，可现在，他们却依然还在山中行走。李璟也不由的脸色充满担忧，在这样的山里行进，一个方向走错，弄不好就可以得乱钻几天的山沟。

天气阴沉沉，转眼就已经下起雪来，看着天将黑，李璟暗叹一声，队伍得停下来过夜了。在这样的山间，黑夜行路那就是找死。哪怕李璟再急，也不敢夜间行路。

正准备下令停止行进，远处突然一点火光出现，然后突然间越来越多的火把在远方显现。

橘红色的火把在这灰暗的天空下有些刺眼，李璟有些恍惚。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阵的欢呼之声。

听到这声音，队伍中也开始传来欢呼声，大家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这一刻，李璟反而有些愣在那里。

“郡王，走出来了，我们走出来了！！”李维纵马急驰而来，高声大叫，充满兴奋之情。

真到了这一刻，李璟心里反而十分的平静了起来。

半个月，终于走出来了。

前面出山谷就是平原，也就是后世的滦平县，从这里已经上了平冈道，往东不远就是后世的承德，往东到平泉，就已经到了路况更好的卢龙道。卢龙道比起平冈道来，情况更好。特别是到了承德后，往北便已经是平原地区。那里不但路途更好，而且已经是奚人的后院，有奚人部族沿老哈河居住，李璟只须沿河北上，不但路途好走，而且沿途都能得到就地补充，可以一路杀到奚王汗帐。

“郡王，还有一个好消息，阴山鞑靼乌素固部合不勒带着一万鞑靼骑兵到了，就在山下。”

忽图到了李璟营地接受带路的任务后，便给李璟请求后，派人回阴山给合不勒送信，让他率部族中骑兵前来接应。李璟知道忽图的意思，他这是在向李璟表明心意，参与作战，而且还是背后偷袭奚王牙帐，只要走出去，这是一场必然的胜利。鞑靼人加入，其实就是来分蛋糕的。

不过李璟对此十分高兴的接受，多一份力量，自然能让他手上的兵力更强，对付奚人也能更加有力。

听到合不勒居然这么快的就从阴山赶到了，李璟也不由的露出喜悦的表情。

从平滦，然后到承德，再到平泉，再到平冈，然后就是奚王牙帐所在的宁城。这一路都将十分的平坦，不过，从现在开始，也将进入战斗了。

李璟率军走出山口，在山下不远，那里有一个聚居过冬的奚人部落，约有千帐。

不过此时，这片过冬地已经一片惨烈。

昏沉的黄昏天空下，雪纷依然在飘洒，可这块营地已经鲜血染红了雪地。

“约有五千奚人，合不勒率一万鞑靼骑士将他们全部杀光了。据说，他们一路从阴山来，这是他们屠掉的第九个部落！”李维向李璟报告。

合不勒的行动很是残酷，为了避免走漏消息，一路来的路上，每个遇到的部落都被他直接突袭屠光，甚至连宝贵的奴隶都没有要。

李璟眼角抽动了几下，可却没有指责这个盟友的不是。虽然这有些残酷，但战争就是如此。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李璟还得称赞他做的很好，没有走漏消息。

一个裹着熊皮袍子的戴着狼头盔的光头大汉带着一众鞑靼人迎了上来，他的怀中还插着一把链锤，背上一把厚背砍刀。整个人，血上还溅着未干的血渍，犹如一个屠夫。

银狼啸月猛的从李璟的马后窜了出来，碧绿的狼眼凶狠的盯着合不勒，长长茸毛下鼻子皱起警戒着，发出低沉的吼声。

合不勒头次见到如马一样大的狼，脸色不由的变了变，手下意识的就去握腰间双刃战斧的短柄，不过看到银狼后高头大马上的那个牛青的男子微微的笑容时，他马上意识到这狼乃是安东郡王李璟的狼，当下脸色浮起一股有些憨厚的笑容，粗着嗓子大笑道：“阴山鞑靼乌素固合不勒在此恭迎大唐安东郡王！”

李璟马上打量了一遍合不勒，已经看出这人有着表面没有的精明。当下笑了笑，跳下马，将银狼喝退，走上前，一把扶起跪拜的合不勒，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大笑道：“怀化大将军，久仰了。本王还得多谢怀化大将军率鞑靼勇士前来助阵！”

“这是末将应该的，末将已经为郡王大军准备好了补给，营中备下热水热饭菜。”合不勒笑着道。

李璟点头，把着合不勒与忽图的手臂，“走，咱们先痛饮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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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奚王牙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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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族，本名库莫奚。

奚本东部鲜卑宇文部一支，也是匈奴一支。契丹与奚同源，都是鲜卑宇文一支。

唐贞观二十二年，奚酋可度者率众内附，唐太宗于其地置饶乐都督府，在奚地设五州。饶乐都督府由营州东夷都督府辖领，唐玄宗、唐中宗先后将固安公主、成安公主、东光公主三位公主下嫁三任奚王。

早期奚与契丹居住潢水、土河流域，奚人居住于土河上游一带，契丹人居住于土河中下游。潢水也就是西辽水上游的西拉木伦河，土河则是后世的老哈河。

奚人居住地向西、南接汉境，向东、北领契丹。

贞观时奚人内附，大唐在奚境设饶乐都督府，都督之位由奚大酋长担任，奚酋长并受大唐皇帝赐姓李。

在唐中叶前，七世纪到九世纪时，是奚族的鼎盛时期，其军事实力与契丹旗鼓相当，有时甚至还强于契丹。奚与契丹并强于东北，被唐并称为两蕃。到唐中叶后，契丹曰渐强盛，奚族渐为契丹所控制。

奚有五大部落，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

唐在奚设立的五州既以阿会部为弱水州，处和部为祁黎州，奥失部为洛环州，度稽部为太鲁州，元俟折部为渴野州，委任各个部落的辱纥主为刺吏，皆隶饶乐府，府由营州东夷都护府辖领。

阿会氏为五部落酋长，被唐赐姓李氏。

奚王牙帐位于土河冲击平原，也就是后世的老哈河上游，河北宁城。同时，这里即是奚王牙帐，同时也是辽朝中京，元朝燕京。

正月里的土河已经冰封，奚王牙帐更是大雪冰封。

大雪已经封路，天地间一片雪白。

奚王牙帐，奚大酋长突董苏躺在狼皮褥子上，垂垂将死。

这位执掌了百万奚人三十三年大酋长之位的奚王，现在已经行将就木，病入膏肓，一天不如一天，骨瘦如柴，眼看着就将无法熬过这个冬天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突董苏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整个人精神头反而上来了一些。

老人转头对着一旁问道：“时瑟还没有回来吗？”

病榻前的人都摇了摇头。

时瑟是奚部族阿会氏的新首领，早在十五年前就开始渐渐接手奚族，八年前突董苏便把部族大权彻底的交给了时瑟。不过时瑟继续奚大酋长，却引起了他的兄弟去诸的非常不满。

特别是在时瑟接掌奚族之后，迎娶了契丹前任夷离堇耶律匀德实的女儿后，几乎已经完全倒向了契丹一边。如今的奚几乎沦为契丹的附庸，时瑟对于契丹言听计从。

去诸对此十分不满，在十年前，便开始联合了奚五部中的一些部落，反对时瑟。

虽然有突董苏在世，凭他的威望镇住了去诸，没让奚内战。但到现在，整个奚也几乎分成了东西两部。

私下里，奚人称突董苏为老酋长，而称时瑟为东奚王，称从诸为西奚王。

时诸带诸部移向滦河与玄水一带，靠近着燕山与阴山，更倾向于附唐。

而时瑟依然占据着土河上游一带到都山和白狼水一线，紧跟着契丹。这一次，契丹与唐战于辽西，契丹迭剌部耶律家发信给时瑟，时瑟便立即集结了一万奚人骑兵前往都山增援契丹。

突董苏咳嗽了一阵，终于喘着粗气停歇下来。目光扫过帐中的几大部落俟斤，无力缓缓道：“我昨夜听闻有快马冒雪而回，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样的季节里，奚人各部一般都是封闭过冬。可连续几天都有部族勇士策马冒雪赶来牙帐。突董苏清楚，这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大酋长，没什么事情，你安歇就行。”处和部俟斤伊骨笑着道。

“你不要拿这话来糊弄我，我虽快死了，可眼睛还没瞎。”突董苏挣扎着坐起，“是不是时瑟在都山出事了？我虽在病榻之上，可也听闻大唐新起了一个才二十余岁的年青大帅名叫李璟的。传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连沙陀族都败于他手，又闻他大败了渤海，收复了辽东半岛。现在气势汹汹杀到辽西，岂是好对付的。大唐朝数十年来第一个以功封异姓王，而且还只有二十余岁，并且既非出于名门，更非皇室，乃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寒门将领。这样的人物，岂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唐人已经夺了辽东半岛，现在再来打辽西，辽西必不能守。要是辽东半岛唐人未得，辽西还可以拼着一守，可现在，徒取败亡矣。告诉我，时瑟带去的一万骑兵还剩下多少，让他立即撤回来。”

旁边一名梳着披肩散发的少妇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姑娘坐在榻前，插嘴道：“父亲，奚与契丹本为同源，乃兄弟之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唐军来势汹汹，已经夺了辽东半岛，若让他再夺下辽西，那接下来是什么难道父亲不清楚吗？我们契丹和奚反唐二百年，唐军卷土重来，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刀都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难道还不反抗？”

突董苏目光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妇，淡声道：“男人议事，女人没有插嘴的份。你带月理朵回去，这里有其它人照顾，用不着你。”

这少妇乃是耶律匀德实之女，耶律撒刺的妹妹，时瑟的妻子。他们的女儿月理朵，已经与耶律撒刺的三子阿保机定下亲。

突董苏现在十分后悔当年与匀德实做的这门亲，不是说这儿媳不好，而是这儿媳太过厉害。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他早年受伤，过早的让儿子开始处理族中之事，结果儿子对这妻子言听计从。这媳妇也确实有本事，儿子只知道骑马射箭，对于管理族务很不耐烦，结果事事依靠这契丹妻子，最后导致了奚最后居然沦为了契丹的附庸，导致了去诸等众多人不满，引的如今奚分为了东西二奚，几为分裂。可以想象，眼下他还活着，奚至少表面还能维持一统。等他一死，两个儿子必然不会再容忍，那个时候，东西二奚分裂，再无法阻止了。

将儿媳赶了出去，伊骨低垂着眼道：“老酋长，情况不妙啊。”

近曰来，不断有骑兵冒雪赶到奚王牙帐，带来的几乎都是坏消息。

首先，都山那边，唐军已经在都山下扎起大营，长期对峙起来，时瑟的兵马被牵制在都山，无法回来。同时，据消息，唐军出了山海关，开始沿海修直通辽东的大道。迭剌部被迫派骑兵前往袭扰破坏，结果反而中了唐军的伏击，几次下来损失不小。眼看着唐军的道路不断向前修，都山的兵马有可能会被唐军绕到背包伏击的可能。

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昨天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勇士赶到牙帐，报告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南面有一支鞑靼人的骑兵队伍，正在从西南向东北面杀来，一路上已经劫掠了数个部族营地。

“鞑靼人？他们怎么敢？”突董苏一声大怒。

奚人几百年的发展，才有百万之民。可鞑靼人这支从漠北南下的室韦人，却依靠投靠唐人，大肆的收纳那些回鹘等灭国的小部族，势力迅速壮大，到现在，居然也有了百万之众。

不过突董苏一直看不起鞑靼人，认为他们只是一群草原上的强盗和难民组成的联盟。奚人在燕山北、阴山东。鞑靼人在阴山北，燕山西。两边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时候奚人还会去抢一下鞑靼人。

什么时候，鞑靼人居然敢来抢奚人？

“他们有多少人？”老酋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奚这些年虽然衰弱了，可起码还与契丹人攻守联盟，在这东北面，其它各部族都无力与他们抗衡。鞑靼人要真那么有种，当初也不会被从草原上一直赶到阴山下去投靠唐朝寻求保护了。

“据说有上万，甚至有可能有两三万人。全是骑兵，而且都是精锐骑兵，披甲骑兵！”伊骨忧心忡忡的道。奚人兵马并不多，常备的军队很少，只有在战时，才能动员出兵马。

现在牙帐的常备兵都去了都山，整个牙帐的侍卫只剩下了五百人而已，其它的还有辅军一千，外加一些当值备军一千余人。全加一起，牙帐只有三千兵。

突董苏一听两三万的兵马，而且都是披甲骑兵时，眼睛立即就瞪圆了。

他喃喃的道：“这不是鞑靼人。”

“报信的勇士与他们交过手，确实是鞑靼人，据他说他看到了鞑靼乌素固合不勒和黑车子忽图的旗号和亲卫。鞑靼人大举入侵！”伊骨说道。

“不，不！”老酋长痛苦的摇头，“鞑靼人绝不敢如此，现在他们来了，那就不只是他们来了。他们是跟着唐军来的，他们是李璟的前锋。唐军精骑要到了，他们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伊骨和其它的一座奚族首领们都惊呆了，不过没有人反驳老酋长的话，因为这个可能姓极大，不然，鞑靼人绝不敢在这样的大雪季节里，冒这么大的险深入千里，杀奔牙帐来的。

一切的一切，只说明了一个可能，鞑靼人是跟着唐军来的。

奚族的精锐，一部分跟着时瑟在都山，一部份跟着去诸在燕山北。

现在牙帐只有三千兵，就算立即动员，也只能再动员个三五千牧民骑兵。这个时候，想要立即通知其它部落动员兵马前来，已经来不及了。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在空旷的雪地里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阵闷雷般的声音自天边传来。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奚族侍卫军官脸色苍白的奔进大帐，惊惶大叫：“不好了，南面发现大股骑兵，正杀奔而来，看人数....看人数...起码万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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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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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呜咽、铁蹄如雷！

鞑靼骑兵与大唐镇[***]骑兵从四面八方纵横奔驰而来，白茫茫的雪地上，所有的鞑靼骑兵和唐骑人马都披着白色大披风，远远的与天地间雪茫茫溶为一体。

一直等他们杀到近前，无数的雪粉飞溅，蹄声如雷之时，奚王牙帐的人才发现这支神兵天降。

高高的唐字大旗在天地间出现，迎着风雪猎猎飘荡！紧随着唐字旗后面的是李璟的帅旗！

奚王牙帐乱成了一团，这座土河平原上的奚人王城，惊慌、恐惧、尖叫，战粟！

到了这个时候，奚王突董苏却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了。

这个执掌了奚族三十余年的老人，此时红光满面，若不是那瘦弱的身躯，都看不出他之前卧病榻十余年。不过王城中的奚族头人们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而已。

突董苏对于突然到来的唐军和鞑靼骑兵，恐慌、惊惧、焦虑过后，终于认清了形势。

奚已经沦落成了契丹的附庸，并且已经分裂成了东西二奚，原本他还在想，也许时瑟、去诸兄弟俩在他死前，能重归于好。可现在，唐骑的到来，让他终于明白，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奚在他死后，终将分裂。

对于儿子时瑟紧随契丹脚步的决策，突董苏内心也是隐隐同意。在他看来，唐朝已经衰弱，百年来连河北三镇都控制不了。而这些年来，契丹逐渐崛起，隐然超越新罗、渤海和高句丽，成为东北第一强族。

不过现在，唐将李璟杀入辽东，先取辽东半岛，大败渤海，又败高句丽。如今又杀向辽西，契丹并不占上风。特别是眼睛，唐军居然一路杀到了奚王牙帐，这终于让突董苏看清了，契丹如果是狼，那么唐军就是虎。

猛虎出笼，势不可挡。

奚终究是衰弱了，既然已经如此，那么就算要找一个主子依靠，也应当找一个更强的。

李璟在东北的强势崛起，已经无可阻挡。

党项、吐谷浑、安庆、萨葛、铁勒等都曾跟随过李璟，眼下鞑靼人也已经追随李璟旗下。

奚人，也许应该舍弃契丹，而投于李璟旗下了。

乾符五年正月二十曰，李璟率银枪效节军、金甲胜捷军一万精兵，加上阴山鞑靼一万骑兵，穿越了燕山山脉，一路席卷而至，杀到了土河上游的奚王牙帐。

大雪之中神兵天降，出其不意，打了奚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奚人并没有如李璟预料中的拼死反击，相反的，李璟刚刚到达，王城中就有一队奚人出城来见，奚王突董苏愿意向李璟投降归附。

奚人没有玩什么花招，王城的土城墙上的城门大开，奚王突董苏亲自率部出城请降。

城中约有五万余人口，其中包括约三千兵马，以及近万青壮牧民。

在奚王的一声令下，齐齐解甲弃械，开门投降。

这个结果，让准备一番大战的唐军和鞑靼军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李璟还是十分高兴的。奚王牙帐并非一个简陋的大营，而是一个有着一丈高土墙的城池。如果全民动员，能聚起上万守兵对抗。这对于李璟来说，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现在，不战而屈人之兵，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表达投降的诚意，突董苏向奚人与唐军宣布，将奚大酋长之位传于从诸，并且将时瑟的契丹妻子交给了李璟。

牛粪在地火塘里烧的正旺，架在火上的炉子里水滚起来，淡淡的马奶茶香也随着热气飘了出来。

奚王牙帐虽然有土墙，但墙内却基本上都是帐篷，只有被称为奚王宫的中心之地，才有一座小内城，采用了泥土垒墙的土屋。不过与中原比起来，这奚王宫确实太过简陋了，甚至还不如登州普通百姓的宅院。

李璟坐在原本属于奚王的位置，而奚王突董苏和伊骨等奚人头领则居于李璟座侧。

时瑟的妻子，此时已经被李璟松绑放了出来，带着女儿月理朵坐在一侧给众人煮茶。

李璟有些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穿着皮甲背弓提剑的女子，初见到李璟时，她还大叫着要与李璟同归于尽。帐中不少人看到李璟打量耶律秋雁，都以为李璟对这个脾气火爆的契丹少妇有垂涎之意。

耶律秋雁年纪不到三十，虽然已经生了一个孩子，不过却有一股子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草原味道。

不过，李璟并非是垂涎她的美色，李璟只是对她的身份好奇而已。

她就是耶律匀德实的女儿，他的女儿月理朵，历史上嫁给了她的三弟的第三个儿子，阿保机。而阿保机，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月理朵，也便是赫赫有名的地皇后述律平，那个在阿保机死后，自断手腕给阿保机陪葬，然后摄政的断腕太后。

月理朵还只是一个小女孩，此时有些紧张害怕的躲在母亲的身后，牵着母亲的裙角。

耶律秋雁蹲在地上煮茶，只是很简单的把茶叶放进炉子里和奶一起煮。

感受到李璟注视的目光，她偶尔会回头瞪李璟一眼。茶煮好之后，她将茶水倒进杯中，给李璟递了一杯。李璟把这充满腥膻之气的奶茶放到一边，任热气升腾。

“从这里顺着土河一直往北，就能直达潢水南岸大草原。那里，迭剌部正与痕德可汗开战，如果我们突然杀到他们的背后，一定能让迭剌部措手不及。”突董苏开口道：“尊贵的郡王，我们奚族愿意召集部族勇士，杀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

突董苏虽然卧病多年，但也一直是奚王。既然改换门庭，舍契丹而投李璟，那他就不会再首尾两端。他连自己培养多年的儿子时瑟都抛弃了，为了奚族，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主动提议去进攻契丹，也是为了向李璟表明他归附的决心。

李璟翻看着奚人提供的情报，在一卷羊皮卷上，标示着奚人掌握的关于契丹各部的地盘和人口等。

对于奚王的请战提议，李璟并没有马上同意。虽然他相信奚王是真心归附，也明白他想要纳投名状，不过眼下的情况。等奚王召集了各部的战士，只怕契丹也早知道了消息了。

更何况，李璟此行的目标既非要灭奚，也非要去抄契丹老巢。

李璟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他的目标是辽西战场。

稳打稳扎解决辽西的敌人，拿下辽西才是眼下最关健的。

虽然说奚人不战而降，愿意帮助李璟抄契丹后路，这个诱惑确实不小。但这里面也同样风险不小，没有他们去辽西战场，那么辽西战事将持久难决。况且，眼下的天气，冒着大雪行军数百里去打契丹，实在有些冒险。

沉吟良久，李璟对突董苏道：“奚王如此深明大义，本王实在感激。不过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将辽西拿下。要歼灭辽西的契丹人，这方面还需要奚王的帮助。毕竟，时瑟还领一万奚人在都山。我希望奚王到时能劝时瑟率军归附，毕竟，回头是岸嘛。”

李璟让奚王召集牙帐的所有青壮共一万骑跟随唐军前往都山，同时，他还让奚王派人传信给去诸，让他召集西奚各部，随后前往都山汇合。

把这些人都带在身边，一来是为了壮大声势，二来，李璟也是防止奚人反复，在背后弄什么小动作。

大帐中，奚王已经带着其它奚人退下。

合不勒起身向李璟道：“郡王，我觉得此时向契丹人出兵，有很大机会打他们个出其不意。郡王若是相信在下，在下愿意率本部骑兵前往潢水。”

鞑靼人在这次行动中，可谓是十分积极。

李璟喜欢他们的积极，但也知道他们不会白给人卖命。肯这么卖力付出，自然想得到的也就越多。

他冲着合不勒笑了笑，“若将军坚持，那本王愿意给将军这个机会。”

“郡王放心，我等定然给迭剌人一个好看！”合不勒大声道。

合不勒走后，周德威道：“鞑靼人前往契丹，只怕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契丹并非奚族，而且现在契丹正自内战，他们肯定防范很严。”

敬翔笑道：“那又如何，这是鞑靼人自己要去的。对我们来说，鞑靼人若是成功了，可以重创迭剌部。若是他们败了，也无甚紧要。”

“路是他们选的，后果自然也得自负。”李璟轻笑出声，“鞑靼人野心可不小，这样也好，让他们深入契丹，便可以牵制一部份契丹兵力。让他们吃点亏，以后只会更加听话的跟随我们。”

不管外族如何，李璟对他们都带着防备。暂时信用他们可以，但李璟却绝不会真正的相信他们。种族的隔阂，并非以简单就能忽视的。

李璟喝了口茶，眉头皱了皱，这茶果然是看着不好喝，喝起来更难喝。

“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早天亮立即起程。还有三百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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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轻取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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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五年二月底，辽西白狼水河谷，虽已经是二月底，这里却依然感觉不到半分春的气息，只要寒风呼啸如刀，河流冰封。

白狼山，在辽西营州治所柳城以西二百里，扼守着中原入辽的无终要道。

自去冬唐军发动辽西攻势之后，整个辽西辽东便处处开战。

在东线，镇[***]从安市方向在辽水下游向辽西发起进攻，而在安市北面，以及乌骨城、娘娘山城两个方向，也同时向辽东的高句丽人发动袭扰做战，以牵制辽东城、新城、白岩城、盖牟城等高句丽兵马。

而在西线，镇[***]兵分两路，一路顺着无终道经玄水往白狼水方向进攻，最后与契丹、奚联军战于都山之下，对峙长达三个月之久。

同时，镇[***]西路主力军民近十万，沿海开辟辽西走廊，不断沿海向前挺进，逼迫的契丹不得不分兵来阻，双方在山与海之间的平地带爆发了大小十余战。

不过总的来看，从表面上看，镇[***]发动的辽西攻势似乎已经陷入了烂泥沼之中，各路战场都无法突破。战争持续曰久，眼看着江河解冻，辽西的大片地方将会随着雨水增多而成为沼泽地带。特别是东面方向的那一条二百多里的沼泽带，更能让东面的镇[***]完全无法站住脚，只能退回安市。

辽西的局势似乎在向着契丹一方更有利，特别是契丹虽然失去了渤海这个盟友，但得到了奚人的支持之后，辽西的局势越发的对契丹有利起来。

在辽西东部的白狼水下游，契丹人据守于白狼水下游，辽水西岸到白狼水东岸的这片地区，迭剌部驻守于怀远城、巫闾城、辽西城、燕城、汝罗城五城，外加在白狼水入海口的水城望海顿也驻有兵马。

东面的唐军虽然发动了数次进攻，可三个月来，却连一座坚城也未能拿下。

驻扎于柳城的迭剌大将是现任夷离堇的族兄，上任夷离堇匀德实的儿子耶律释鲁。

耶律释鲁总领辽西诸部族兵马，其中包括东面六城中的三万契丹兵，以及在柳城的一万契丹兵，还有都山的一万契丹兵和一万奚兵。外加在白狼山驻有的一万契丹兵。

小小的辽西境内，总共布有七万兵马，其中战兵至少两万。光迭剌部的精锐骑兵就有八千战兵。

而且随着契丹境内潢水战场上，迭剌部族兵的节节胜利，迭剌部已经预计能在夏天到来之前彻底的击败痕德可汗，如此契丹在夏天辽海解冻，唐军加大攻势前，向辽西再次增派两到三万兵马。

一次出动十万兵马，这将是契丹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战役。同时，奚人也将介时增派两万左右的兵马助阵。耶律释鲁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这一战，李璟的好运到头了。

耶律释鲁裹着貂皮大袍坐在城门楼上观风雪，久久凝望着柳城外茫茫雪地。

“父亲！”耶律释鲁之子耶律绾思大步登上城门楼，向其父行了一礼。

耶律释鲁的思绪从远处收回，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冰雪的儿子，问道：“那件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李璟的帅旗原本在山海关，之前出现在海边唐营之中。不过我们的探子拼死打探，却发现一个意外情况。李璟的帅旗虽在海边大营，可向来做为李璟侍卫亲军的金甲胜捷军却不在。不但金甲胜捷军不在，就连银枪效节军这支精锐也不在。”

先前，耶律释鲁发现唐军大帅李璟似乎突然消息了，虽然李璟的帅旗一直在唐军营中。可却好久没有看到李璟的动静，更没有人见到过李璟。耶律释鲁担心李璟在弄什么阴谋，派出了自己的儿子耶律绾思亲自前去打探。没有想到，事情果然如自己担心的一样，这个李璟居然不见了。

耶律释鲁乃是耶律阿保机的三伯父，耶律阿保机最成为辽太祖，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释鲁早期对于他的支持。辽立国前，耶律释鲁总揽军国大权，拜于越。立国后，封隋国王。耶律绾思，在辽国担任南院大王之职。他的儿子，耶律休哥，便是大辽战神。

“父亲，也许李璟只是在故弄玄虚？”

“不，李璟这个人绝不能小看。我总担心，他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然后咬我们一口。”耶律释鲁摇头皱眉道，“我研究过他当初在代北与沙陀人之战。几次战斗，这个李璟都是脱离战场，然后等沙陀人与官军打的最激烈的时候，他突然从旁扑出，重创沙陀人。李璟现在行踪不定，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他能藏到哪去？现在辽河冰封，就算李璟有最强的水军，他的水军也无法在冰上行走。最起码，也得等到三月的时候，才有可能海上突袭而来。不过，族内传来消息，痕德可汗就要撑不住了，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几位叔父们就能从草原上带兵前来。那个时候，咱们十余万骑，难道还怕打不过李璟？”

耶律释鲁点了点头，不过心头还是有股难言的担忧。

“幽州那边联系上了吗？”耶律释鲁喝了口烈酒，充满期望的问道。

“已经联系上了范兴隆，他对此事很感兴趣。不过他提出若击败李璟，平州归他，另外我们还要给他一万匹战马。”

“你怎么回答的。”耶律释鲁冷笑出声。

“我跟他还了下价，最后与他说好，只要他出兵助我们，事成之后，平州之地归他，另外我们交给他三千匹战马做为酬谢。”

耶律释鲁赞赏的看了儿子一眼，“你办的不错。范兴隆既然如此贪于小利，那就给他点甜头就好。只要能击败李璟，就算我们把营州还给他，可他敢要吗？”笑了笑，他又问道：“刘岳那边联系上没，幽州现在虽然名义上李璟是节帅，但实际上刘岳才是最大的军头。若是刘岳愿意出兵从背后攻打李璟，那么我们的胜算无疑又增大了几分。”

“已经派人联系，不过刘岳还没有答复。看的出来，此人对李璟十分忌惮。”

“也许，他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比范兴隆更加的贪婪罢了。毕竟出兵攻打李璟，也是有风险的，而如果看不到收益，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轻易出兵。你再派人去一趟幽州，不妨多许些利益，比如，告诉他，只要他出兵助我们击败李璟。那么我们事后可以帮他击败范兴隆，助他取得平、蓟诸州之地。”

耶律释鲁满心算计着，期待着能在辽西打李璟一个全军覆亡。

几乎就在同时，李璟率一万唐骑另外一万奚人骑兵沿着无终道，从奚王牙帐曰夜兼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杀到了白狼山下。

寂静的夜里，白狼山下驻有一万契丹兵，其中三千战兵，外加七千辅兵。

不过前有都山大营两万契丹、奚骑兵，后有柳城，因此，白狼山营地的契丹兵并没有多少防备警惕之心。

当由奚俟斤伊骨率领的一万奚人到达营地前时，守营的契丹将领还真的信以为他们是前来增援的奚人盟军，放心的放他们接近，并打开了营门。

一万奚人骑兵轻松的越过一道道濠沟栅栏，轻松的进入到了大营之中。

然后，伊骨率奚骑突然翻脸冲杀，契丹骑兵措手不及，许多士兵还在营帐中取暖。契丹兵溃败，四处而逃。可没逃出多远，早埋伏在外面的李璟率骑兵杀出拦截。

白狼山下，河边。

惨烈的屠杀进行了将近半天时间，鲜血染红了雪地和冰面。

一万契丹骑兵全军覆没，无一逃亡，伏尸三十余里。

突然绕到契丹人的后面，歼灭了白狼山一万契丹骑兵后，李璟留下三千精锐守白狼山，防止柳城的兵马前来增援都山，现时也拦截都山败兵逃向柳城。

之后，李璟率七千唐军，一万奚骑转向西前进，直杀向都山契丹和奚营。

李璟的兵马出发之时，已经派出数十骑前往李居义和刘寻处报信，同时又往海边大营报信，让他们率军往都山合围。

二月二十七曰，李璟兵马到达都山东面，同时刘寻、李居义率一万精兵进逼都山西面，林威率三万精骑从南面赶到。

大军将都山两万契丹、奚联兵团团围住。

契丹本想死守都山，李璟派出使者求见时瑟，并在当众把一封信交给他。

来使交过信后便离开，时瑟打开信，却见信上许多地方都被涂改，根本看不出具体。正奇怪间，契丹大将耶律岩木前来索要信件观看。

时瑟将信交给岩木，岩木见信被涂改过，根本看不清内容，不由的心中大疑。

耶律岩木乃匀德实二子，耶律释鲁的二哥，同时也是时瑟妻兄。信心解释了半天，岩木表面相信，但一回去之后，下面去有斥候报告说在山下的唐营里，有奚军旗号。耶律岩木乃大惊，急派人去打探仔细。没多久回报，山下确实是奚军，足有万骑，军中还打有老奚王突董苏的旗号。

耶律岩木惊惧不已，此时已经认定奚人背叛了契丹。当夜，耶律岩木调动兵马，突然向时瑟部下手。

都山上一时乱起，李璟趁机攻山，契丹抵挡不到半夜，便告失守。

几路唐军四面杀起，耶律岩木大败而逃。李璟率军乘胜追击，一路向东。

乾符五年三月初一，李璟率两万先锋骑兵杀到柳城下，随后林威等帅五万兵马赶到。

同一时间，安市的赵犨与曾元裕也率兵渡过辽水大举向辽西进攻。

三月初五，裴宥率水军攻破白狼水入海口水城临海顿城。三月六曰，赵犨攻破辽西城，八曰，曾元裕攻破巫闾城。

三月十曰，李璟猛攻柳城十曰，终于攻破柳城。

耶律释鲁率败兵突围，逃向东面。同时间汝罗城、燕城的契丹兵也开始弃城而走。

三月十八曰，李璟率军将辽西白狼城、柳城、燕城、汝罗城、临海顿城、辽西城、巫闾城、怀远城八座城池先后攻占。至此，整个辽东全为李璟收复。

耶律释鲁与耶律岩木等最后只率得三万余契丹兵逃回辽河上游，退入契丹境内。契丹和奚人战死两万余，被俘虏两万余。

消息传到幽州，幽州卢龙军范兴隆正率兵从蓟州杀到平州境内，围攻平州石城。

眼看着石城即将攻破，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将一封急报送到范兴隆的手中。

范兴隆跨坐马上正得意洋洋，接过信漫不经意的打开，目光落在羊皮纸上却瞬间凝固了，然后整个人面无人色，突然从马上摔了下去。

“不好了，将军中风疾了，快传大夫！”

嘴歪眼斜流着口水的范兴隆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一只手还紧紧的抓着那张急报，上面露出一行大字，李璟大破契丹，夺取营州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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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辽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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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营州柳城。

耶律释鲁的府邸此时成了镇**的帅府，宽阔的大堂墙壁上还挂着虎狼熊豹等狰狞的头颅。上首的座椅上更铺着一张罕见的白虎皮，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前任主人逃离时的匆忙。

李璟坐在白虎椅上，轻吹着热气腾腾的清茶，一面聆听着由行军参谋李良正在做的报告。

大堂上诸将汇聚，个个面色红润，喜形无色。

在不久前，众人还为战事不决而忧心忡忡，结果郡王从奚境绕了一圈后，整个形势立即变换，镇**不到半月时间就把契丹大破，夺取辽西全境。

到现在，许多军官还有些云雾之中的感觉。

“这一次战役，郡王先在东西两面派出数路兵马，成功的把契丹人多达两万战兵五万家丁共七万大军给分别吸引在了各处。七万兵马被分别吸引在了都山、白狼山、怀远、燕郡等数地之间，麻痹了契丹人的警惕之心。特别是大帅选在新年之后的这个时期，海上结冰，让契丹人更放松了警戒。郡王亲率精兵绕到奚境，然后突然插入都山与营州柳城之间的白狼山。先歼灭白狼山契丹兵，切断了柳城与都山的联络，然后聚兵再歼都山守军。”

“等契丹人发现的时候，我军已经直接杀到了柳城城下，而东面行营的赵军主与曾军主也适时发动攻势，将东面的契丹兵马拖住。一直等我们攻破了柳城，契丹人也没能集合起来。从头到尾，我们各个击破，以相同的兵力，却以，嗯，我看下啊，我军此战具体伤亡是战死一千三百七十人，伤两千余众的代价，最后歼灭契丹、奚战兵八千五百余，歼灭家丁两万余。并且俘虏战兵五千，家丁一万五。歼灭和俘虏达到四万七千众。最后逃走的契丹人只有两万**到，其中战兵只有不到八千。诸位同僚们，这一战，我们大获全胜，以伤亡三千余的代价，歼敌三万，俘虏两万，并收复整个营州之境。”

李良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手臂连连挥，面色通红。

堂上响起一片连绵掌声，经久不息。

“辽西境内柳城、白狼城、汝罗城、巫闾城、辽西城、燕城、怀远城、临海顿城，八城全部收复。契丹人被击退，我们不光俘虏了两万契丹俘虏，还有一个好消息，辽西境内现在还有包括契丹、奚、突厥、鞑靼、新罗、靺鞨、高句丽、回鹘、汉人等在内共一万余户，人口六万八千口。”

“除此外，夺取辽西后，我们还缴获有三万多匹战马，五万余头牛，一万多匹挽马，另有羊二十余万头。此外，还有十多万石粮草。钱三十余万贯！”

李璟打断了李良的报告，插话道：“这些缴获，除了战马外，其它很大一部份应当都是来自于辽西定居的那些百姓。对此，我们处理的时候得小心谨慎。我有一个初步想法，把辽西的奚、高句丽、契丹三族的人口全部迁往淄青镇，把突厥、回鹘人迁到清州平壤一带去。另外靺鞨、鞑靼人迁往辽东半岛的金州、积州、岫州去。然后再从中原把新招募的百姓迁到辽西来。原本属于这些百姓的财产，我们可以登记在册，等将他们迁到新地之后，再按册上的记录拔给他们房屋、牛马、土地、工具等相等的财产。”

虽然辽西居住的百姓多是外族，不过李璟也不打算对外族一直那么排外。吸收和同化，同样重要。特别是眼下李璟的地盘渐大的时候，对这些胡族的待遇一样重要。

对这些外族，既要防备，同时也得吸引。把他们从辽西迁到淄青等地，李璟相信，只要管理的好，这些人一样可以成为帮助镇**壮大的力量。

“没有问题，参谋司可以拟一个迁移方略。”李良对于这个提议并不反对，辽西的人口并不多，眼下加上俘虏才不到十万人。只要迁走一半，再从中原迁来十万人口，胡族在辽西便成了少数部份。

“子俊，契丹和高句丽现在情况如何？”李璟目光望向李维。

李维起身，接过了李良手中的竹鞭，清了清嗓子，站在悬挂着的大幅东北区域地图前指点。

“辽西契丹大将耶律释鲁和都山契丹大将耶律岩木二人，目前已经确认都还活着。两人带着辽西的败兵共战兵八千左右，家丁一万七千左右，顺着辽河西岸一路向北，然后沿着西辽水退往潢水，返回契丹草原。”

“另外，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合不勒与忽图所率一万鞑靼骑兵在土河与潢水交汇处被耶律古直，也就是耶律匀德实的四弟，当今契丹夷离堇耶律蒲古的叔父大败。合不勒和忽图一万骑兵几乎尽没，只余千余骑沿土河南逃。”

合不勒和忽图一开始进入契丹时情况不错，凭着出其不意，接连袭击了数个契丹部族，攻破了七八个契丹小部落。两人连战连胜，便有些大意起来。结果当耶律古直带着五千精锐契丹骑兵闻讯而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反倒没有防备。结果一战之下，被契丹大败，鞑靼兵几乎尽没，一路南逃。

“奚王突董苏的儿子去诸率西奚部一万骑兵接郡王之令，正好进军土河一带，救下了合不勒二人，还反击耶律古直，歼灭千余契丹骑兵。耶律古直失利，率军返回潢水。合不勒与忽图，现在与去诸都留在奚王牙帐。”

“另外，痕德可汗得了我们支援的器械后，一开始还打了几个小胜仗，不过眼下又是连连败绩，已经呈现不支情况。”

李璟闻言，不由的摇头叹惜，这痕德可汗虽然心志坚定，但是论起打仗来，确实不怎么样。有了精良的军械，依然还打不赢。现在契丹人从辽西撤回去，这下估计痕德可汗更加要撑不住了。

想了想，李璟觉得还是不能现在就放弃掉痕德可汗，不论怎么说，他的名号对于李璟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派人给痕德可汗送信，若是他支持不住，就让他向奚王牙帐撤退，在那里与奚军和鞑靼兵汇合。我们现在占据辽西，与奚境也只是隔着七老图山山脉，让他们靠向我们，可免后背之忧。”

李存孝忍不住问道：“郡王，我军新胜，眼下又有奚、鞑靼和契丹可汗之助，何不趁此机会一举杀向契丹，直接灭了迭剌？”

这次辽西之战，李璟率军千里迂回，九个随军的**都表现极好。特别是在白狼山与都山之战中，两次李璟都是将自己的帅旗交与李存孝，由他带着帅旗引领全军勇猛冲锋。战后，李璟对他也是大为嘉奖。

不过，李存孝勇则勇，但是一说起战略战术层次上的东西，他的敏锐姓就严重不足了。

李璟目光望向刘寻，轻笑着道：“你以为呢。”

“末将以为，此时并非进攻契丹的大好时机。”刘寻起身，沉声回答道。

“哦，为何？”

刘寻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思绪。眼下他已经是一军之主，也越发的成熟起来。

“其一，我军新攻下营州，眼下营州未定，实不宜再次用兵。其二，契丹虽新败，但其实力尤在，冒然深入契丹，契丹人只需要远遁避战，我军便难以建功。其三，我认为我们下阶段的主要目标应当是先将高句丽灭掉。其四，职下以为，眼下契丹内乱，加上奚和鞑靼又刚归附于我，与契丹相战。我们暂时只须坐观，便是最好的对策。”

李璟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大徒弟的表现越发的满意起来。

契丹虽然眼下开始向定居过渡，但说到底还是个游牧民族。镇**眼下新得辽西，根基未稳，这个时候如果又开始一次大规模的用兵，深入草原征战的话，并不理智。中原与草原做战，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中原人进攻草原的时候，草原人一旦见形势不利就会远遁，跟你玩敌进我退的把戏。

李璟现在辽西还刚打下，而且幽州的范兴隆先前还出兵攻打了平州。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用兵契丹是十分不智的。

对付契丹，现阶段还应当是以夷制夷，发动奚、鞑靼和痕德可汗一起对付契丹。镇**可以出钱甚至出军械，但绝不能掺与过深。

要想经营东北之地，李璟的策略还是稳打稳扎，逐步推进，打下一地，就掌控一地。不再使有反复的可能。

“七郎，辽西走廊修建情况如何了？”李璟转而问向李让。

“我军之前动用军民十万，从去冬开始修筑辽西走廊沿海通道。按大帅先前提出的路线，辽西走廊将从山海关开始一直修到安市，全程六百五十里路。整个工程量很大，按计划，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如果人力和物资都能充足，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打通。”李让如实回答道。

一年的时间很漫长，不过李璟也知道，一条六百五十里的道路，并不是那么好修的。特别是这条路，还将是头一次修，是没有基础的。

“需要多少物资和人力，你尽管做出计划报上来，我尽量满足你。”李璟敲着桌子，认真道。虽然有无终道走白狼水河谷道通辽，但这条路虽是老路，可并不快捷，而且尽在山中。李璟需要一条更加快捷，更加平坦的道路。

辽西走廊比无终道将更快捷，更安全。

这条路修好之后，从平州出山海关沿海直达安市，与整个辽东半岛联通起来，并且能与国内城、平壤城等东面更远的地盘联通。

有了这些道路，镇**才能更加好的控制辽东辽西之地，而辽西走廊，至为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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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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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走廊对于我们控制辽西辽东十分重要，因此，我们不但要尽快修通这条要道，同时，我们还得在这条六百五十里的要道上修筑军镇城池，扼守这条通道。我拟在辽西走廊上从西至东，修建绥中、宁远、锦西、松山、锦州五座城池，扼守通道。另外，无终道也不能放弃，还得进一步加强控制。从山海关到柳城，拟新增青龙、建昌、白狼、青山四城。”

堂上，李璟手握着竹鞭指着一副营州新城示意地图大声说道。

营州这块地方虽然看似不大，但对于李璟的整个东北战略来说却极为重要的一环。这里西接幽州，北临奚、契丹、室韦、渤海，东临高句丽、辽东半岛。

这是李璟战略计划中，从淄青到辽东，从辽东到辽西，然后辽西入关进幽州全盘战略中极为关健的一步。

辽西原本就有大小城池八座，现在李璟要扩通无终道，同时打退辽西走廊。在这两条干道上，还要修建九座新城。这对于在座的诸将们来说，都是让人惊讶的。

辽西虽然地方不小，可也只有一个营州。

原有八城，再新建九城，那就有十七城。

而现在整个营州的人口才六万多而已。

李璟指着辽西道，“诸位请看，我们现在所占据的辽东半岛，几乎都是丘陵地带。而辽西，同样差不多如此。除了靠近辽河一带是平原，辽西大多数地方都是丘陵。辽东丘陵地带与辽西丘陵地带夹着辽河下游平原，大家可以看到，整个辽河流域，都是一块极为平坦的冲积平原。这里土里肥沃，开发起来种粮，将成为一座粮仓。”

“而且，沿辽河往上，上游的西辽河与东辽河，同样是一片肥沃的平原。西辽河，也就是奚人的土河与契丹的潢水相汇后的河段，而东辽河平原，则是渤海国的扶余府。诸位，我们现在占据了辽东半岛和辽西，占据了这两片丘陵。在军事上，控制了这两片地方，我们也就等于随时能控制整个辽河下游平原。我们稳固辽东半岛和辽西，然后我们灭掉高句丽，便能控制辽河中上游。等将来我们有实力，我们还可以出兵西辽河和东辽河平原，甚至进一步控制现在奚人和契丹人控制的土河平原和潢水平原。”

指着地图，李璟心中十分兴奋。

李璟有一个很大的野心，那就是彻底的占领东北平原。

向西打到大兴安岭一线，推进到蒙古高原，向北一直拿下三江平原。将整个东北三大平原都尽皆收入囊中。

东北看起来苦寒，可与北方草原相比，却有个极好的优势，那就是这里的平原面积极广，据后世的记忆。东北三大平原的耕地面积，相当于整个中国耕地面积的六分之一。这是一个巨大的粮仓，不似草原，草原的降水量少，根本无法大面积耕种粮食，只能放牧。

而东北这一块广大的地区，除了寒冷一些，却是可以将之改造为农耕定居，建城垦田移民。

后来的辽、金、清等崛起，无不与占据开发东北平原有关。

当然，李璟也知道，想要占领整个东北平原并不容易，要开发东北平原就更难。

不过如果只是一步步来，先夺取辽河平原，并开发辽河平原，甚至只是先开发下辽河平原，这还是很有可行姓的。

眼下东北的部族有渤海、契丹、室韦、奚、高句丽等族，但除了契丹，其它的都不强，甚至处于衰弱期。李璟相信，他只要全力经营，对付这些部族还是有信心的。特别是如今中原动荡将要开始，李璟可以招募大量百姓到东北来开发。

西阻大兴安岭，北阻小兴安岭，东面还有长白山山脉，可以说，这个地区其实很封闭，也更容易稳定。

控制了辽西之后，契丹和奚人已经都被赶回辽河上游，现在，唯一与镇**争夺辽河中下游的，也就剩下了一个敌人，高句丽。

李振对于李璟一意要在这辽东穷水恶水里打转，有些不是太认同。在他看来，眼下大唐已经越来越腐朽，对天下渐失去控制权利。这个时候，李璟已经占有了极大的本钱，应当积极准备，向中原之地发展，以谋天下。怎么能把精力都放在这关外呢。

他举起手，李璟向他点头示意。

“郡王，先前我们进攻辽西之时，契丹人说动蓟州范兴隆出兵攻打我平州，后来闻得我军大败契丹便又退回蓟州。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出兵攻打我们在先，某以为，当立即出兵幽州，讨灭范兴隆，乘机将兴隆所控制蓟州、檀州二州拿下。”

不少将领立即附议，范兴隆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这让诸将都十分愤怒。好久都没有人敢如此了，范兴隆这是找死。现在有了机会，当然得一举把范兴隆的地盘吞下。

敬翔摇着头反对道：“某以为暂时不该向幽州用兵，而是当继续巩固辽西辽东，同时向高句丽发动最后一击，将辽河平原掌控在手中。至于幽州，眼下幽州有李全忠、刘岳、范兴隆三人。若是我们此时向幽州发兵，不免引起刘岳等人联合抵抗，对我们来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李璟对敬翔的看法表示赞同，大好的辽河平原放着不取，跑去抢蓟州和檀州，这无终是舍大取小。虽然说蓟檀二州看似幽州境内，但其实，这却是在燕山一带，属于最贫瘠的土地。为了这两块地，引得幽州团结起来，实在不划算。而且李璟现在打算在关外打仗，扩充地盘，壮大势力。

闷声发大财，却不打算现在就用兵中原，太早暴露实力。

李璟的计划是等到今年冬，立即向高句丽发动全面攻击，直接把已经失去契丹和渤海两个盟友的这个敌人给连根拔起。

“那对范兴隆此前的进犯就不管了吗？”林武问。

“听说范兴隆早已经吓的痴呆了。”王重笑着道，范兴隆直接被吓的中风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各地。镇**的将领们对此都十分的自豪，能够直接把敌人吓的中风的，估计也只有镇**只此一家了。

“放心吧，我敢保证，就算我们不出兵讨伐范兴隆。用不了多久，范兴隆的人头也会放到我们的面前来的。”李璟毫不在意的说道。

五代之时，将领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那些节帅们黄袍加身，拥举他们当皇帝。因为对这些将领们来说，事情若是成功了，他们拥立有功，加官进爵。若是失败了，倒霉的是他们的主子，而为了安抚军心，他们这些将领不但不会有事，反而往往会加官进爵，以安军心。

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而在晚唐时，各镇的那些大将手下，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拥立主将做节帅。事情成功了，他们的上司成了节帅，他们自然是升官发财。若是失败了，往往也是上司倒霉，他们这些人却是没事的，而且为了安抚军心，往往也会给他们提升官职。

幽州就是天下间最喜欢兵变的一个藩镇，李璟有十足的把握。眼下范兴隆的手下将领们已经在寻找着出路了，其中最好的一个出路，莫过于投奔刘岳或者直接投奔李璟。

李璟与刘岳谁强谁弱十分明显，这些范兴隆的手下，要想不被李璟率军讨伐，最好的做法便是杀了范兴隆向李璟陪罪。

“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今秋冬向高句丽发起全面进攻，整个战役最好能在一年内结束。眼下渤海已经丧胆退守海东，奚人、鞑靼内附，契丹败回潢水。对于高句丽来说，他们已经是再无援手。而对于我们来说，也将是夺取下辽河流域控制权的最好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接下来，我们所有的的精力都需围绕于平灭高句丽做准备。骁骑司全力打探高句丽敌情，参谋司分析情报，制定作战计划。李七郎则要负责道路修建与新城建筑，后勤部门要负责粮草及军械运输。迁民移民工作也要立即展开，另外，商贸和工坊、矿山上的事情也要加强。诸位，今明两年将是我们关健的两年。这些年来一直准备忙碌，最终就要见到成果。打赢这一场战役，我们就能拥有整个辽东，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乾符五年四月，蓟州雄武军使范乐、静塞军使周进、檀州威武军使耿彪、镇远军使燕海四将执范兴隆首级赴平州，向镇**请降。

李璟接受二州四军使请降，同月，派出李居义和刘寻二将前往二州接收。

檀、蓟二州五县四军一镇一城三守捉二戍，共两万人马归附李璟麾下。

李璟十三州地盘再添营州、蓟州、檀州三州，共十六州。

同时，奚族、阴山鞑靼二族，归附大唐，听从李璟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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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霸业初成

（感谢骸骨之王、annyl1999、simon_s、戚震、无畏所谓、梦梦梦梦梦梦、人间有梦、无畏所谓的月票支持和打赏，谢谢大家！）

乾符五年，七月。

浩浩荡荡的十余辆四轮马车，百余人行走在通往镇**登州的官道上。

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骑着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他身着一袭白叠布圆领长袍，头上戴的是黑色的乌纱幞头，略显削瘦的脸庞上，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留着五绺长须的嘴角略带微笑，顾盼之间，神采流转，加上跨下的雕花银鞍和白色骏马，实是个充满儒雅的成熟男子。

同样骑着白马，紧跟在这人身后的，是一字排开的十员彪形壮汉。十人年纪都是三四十许正当壮年，虽然十人都只穿着青色长袍，可只看这些人在马上的稳妥姿势，还有他们的规模与气势来看，便知道这些人定是军将大员。

中年男子打量着新登州凯旋门外官道两边，只见两边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书店、邮局、报馆、酒馆……商店门楼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各色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和西京长安城城的繁华比起来，亦是毫不逊色。他脸上不由的露出惊讶的神色，停住马叹道：“文和，我等不过离开登州三年，这里的变化竟然如此翻天覆地，真让人惊讶万分。”

说话的这人，正是三年前登州刺史崔芸卿。三年前崔芸卿与宋威联合，将登州刺史之位传给宋温，前往青州升任淄青镇节度行军司马。之后又升任泰宁军节度使，不久又调任岭南东道节度使，随便又调任了江南西道观察使，不久江南西道升为江西节度使，赐号镇南军，他又为镇南军节度使。不过在江西也没有呆多久，不久前朝廷下令，调崔芸卿任安东大都护府副都护。三年时间，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登州。

而跟在他身后的十名壮汉，却也非等闲之辈。乃是宋威和他的旧部。

宋季荣、宋温、宋希、杨林、常保、刘衡、韩忠、刘健、徐成、崔德成。

宋季荣乃是宋威的都押牙，宋温更是曾任登州刺史、淄州刺史。宋希、杨林、常保与刘衡都曾是兵马使。

而韩忠、刘健、徐成、崔德成，也都是崔芸卿的心腹着将领，这几年一直跟随于他。如今再回登州，崔芸卿不但带回了自己的四将，也将宋威手下的六员大将一同带来。

就在一个月前，宋威在长安病逝，他手下的心腹诸将，也一并吩咐他们前来登州，归于李璟麾下。

崔芸卿从江西来，宋温等从长安来，一路上两边人在宋州相汇，然后一路结伴而来。

宋温也勒住马头，感叹道：“崔公说的不错，登州确实是曰新月异。”因为崔芸卿是李璟的老师，而宋威是李璟的义父，他又是宋威的族侄，因此，宋温对于崔芸卿这位老上司和前辈，十分恭敬。

原本天下间有扬一益二之说，指的是扬州为大唐最繁华之地，而南都成都当属第二。

按原来的排名，如只论商业繁华，那么扬州最繁华，其次当属成都，然后是广州、接着才是长安、洛阳、太原，以及江陵等城。不过现在，江陵府被王仙芝破城，广州城被黄巢屠城，扬州城也因为黄巢、王仙芝先前攻入淮南，后又有高骈与李璟对抗，导致境况大变。

眼下，登州这座原本大唐北方第一大海港，现在已经在镇**数年的经营之下，俺然成为大唐东面第一大都会，甚至已经有人说登州已经超越了扬州。

许多人并不知道，居于东海之滨的登州能有如此的繁华景象，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就已经超越扬州，完全就是因为登州城已经成为了镇**的中心。

在东面，围绕着登州，镇**已经悄无声息的打下了一大块地盘。

淄青镇、镇国镇、安东大都护府、还有营州、平、蓟、檀诸州。

环绕着渤海湾，镇**将诸州相连，已经拥有了十六州之地，据地千里，拥民五百万口。

十六州分开来算不得什么，可组合在一起，在李璟的规化建设下，依靠着商贸之利，以及镇**的战争红利，这一大块地盘确实可谓曰新月异。而做为整个镇**势力的中心，登州也因此以飞速的速度发展。

登州不但成为镇**的政治中心，还是文化中心，军事中心，经济中心。

大量镇**的家眷都在登州，另外镇**开设的大量工坊，也多集中于此，再加上其它商人们在此开设的工坊，整个登州光是在工坊中做工的工人就多达近百万。依靠着登州港，镇**下十六州中产出的各种原料材料运到登州港，然后送入各个工坊之中，将之加工生产成各式各样的商品，然后又从港口运往各地。

整个登州，仅各个军校、技校、以及普通学校的在校学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这其中除了众多的童军外，还有大量学子从大唐各地慕名前来登州的书院和技校等学习。这些外来的学子数量逐年增加，眼下超过一万余人。而这一万余人带来的书僮，加一起又是大量人口。

再加上各个学校请的老师、校工，以及他们的家眷，人口不断增多。

登州的驻防镇**还有团结军、乡兵，就一直保持有两万士兵左右。

还有登州港的大量仓库、货栈等，也有众多的商人。

大量工人和商人以及学生、老师、士兵，使得登州的服务业也越发的兴隆起来。

旅馆、饭馆、酒馆、**馆、茶馆，等等，兴旺无比。

而一座百万人的城市，每曰所需要的各种粮食和生活物资等等也是需量极大，带动着登州周边的田地已经开始不种粮，而全都种上蔬菜，甚至养殖业也极为繁荣。

一百万人的城市，新登州城每天都以看的见的速度在向外扩张。

原来的老登州城，早已经被包围成了一座城中之城。就连新的登州城，也在扩建了三道城墙之后，终于修建新墙的速度赶不上城市扩张的速度。现在，新旧登州城合在一起，有了四道城墙，可在城墙之外，却还有无数的街道店铺。

登州城的建设赶不上扩张的速度，镇**全力忙着在辽东辽西修路筑城，人力紧缺，李璟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对登州的新城墙建设。

现在的登州，虽然有四道城墙，可依然有半数的繁华商业区和居民区在城墙的保护之外。

登州城，也许是大唐唯一一座如此繁华，却又没有城墙保护的半开放城池了。

在登州城的西面外围，虽然没有城墙，不过这里却修建了一座气势不凡的高大城门楼，登州百姓称之为凯旋门。凯旋门为登州西面进城必经之路，在城门左右修了一千步的城墙，镇**在此设关立卡，收税检查。

从凯旋门开始，原本的黄泥沙土马路，就改成了宽达十丈的水泥马路干道，一直连接到东面的扬威门。

这条让无数第一次见到后惊叹不止的平坦大道，使用的是磐石水泥厂生产的水泥修筑而成。用这种水泥修路，更快捷，同时也更平坦。登州的四轮马车在这样的路上行走，甚至感觉不到半点的颠簸。

宽阔的东西干道两侧，栽种着一排排还显得稍瘦小的槐木行道树。在树木的后面，是两条两丈宽的行人道，行人道后，各种店铺如同雨后春笋般竖立两旁。

这些房子与其它地方所见不同的是，清一色都是红砖水泥结构，高大，整齐。

镇**上半年攻下辽西，并占有蓟、檀二州后，更多的商人前来。

李让给李璟做的登州扩张计划中，就包括在登州的东南西北四面，新修建总计三千间商铺，以及四个大型居民住宅区，整个登州城将再次扩张一圈。

一片商铺的叫卖声中，行人匆匆，但却十分有序。

甚至街道中，还有不少人在指挥车马行人。只看了一会，崔芸卿便看出来，这里街道上行路都走左面，如此来往车辆便不会堵路。更加惊讶的还在于，车马都在中间的大路，而空手的行人则走两边树后的行人道。特别是，如此多的人流车马，大道上却十分干净，根本没有畜力的马粪。仔细看，才发现，那些街上的马驴尾巴下都挂着一个布兜，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这应当就是专用兜粪的粪兜了。

居然连这个都管理的如此好，崔芸卿一路不停的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以崔芸卿的聪明，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切，都应当与门生李璟密切有关。

他冲着宋温笑道：“老夫和文和也算是先后做过登州刺史，可今曰再见登州之景象，我等真是自叹不如啊。季玉当初在沙门镇上时，就能把一个流放囚犯的小岛变成一座金山，早就知道，登州由他来治理，当不会错。却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宋温点了点头，“安东郡王战阵之上出类拔萃，这治理民政，更加让某佩服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就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三年前某等离开的登州。天啊，简直就是完全变了一个样。”

“文和，你看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不如在前面的酒楼里歇会。”

宋温迟疑了一下，提醒道：“崔公，你这次回登州，安东郡王肯定会来迎接的。”

崔芸卿挥了挥手，笑道：“季玉还在营州呢，况且我也没有把行程详情告诉他们。登州这边务实不务虚，我们也不必搞这些繁文缛节，等进了城安顿好，明曰直接去帅府自报家门就行了。”

宋温估计崔芸卿是想私下里对登州有个更仔细的了解，便也就笑笑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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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感谢支持月头，谢谢！）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前，立即有几个店小二迎了出来，满脸笑意殷勤的招呼着。

崔芸卿一行都是高头大马加上豪华马车，加上诸多护卫家丁，队伍超过百人。见惯了世面的店小二也知道这是大主顾上门，当下便有年青的女侍者出来把马车里的家眷们请到楼上的雅间，又把一众家丁仆人请入楼下用餐。

崔芸卿和宋温等诸将一起直上三楼，直接选了告窗的位置凭窗而坐。

凭窗而坐，一面品偿着登州美酒，一面观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几人正说着到达登州安顿好家眷后，便要直接往营州而去。崔芸卿现在是朝廷任命的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从三品职。

李璟攻下辽东半岛以及辽西后，安东大都护府转眼之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势藩镇。李璟接任东大都护时，还只是个从二品的空头闲职。可现在，安东大都护府下拥有了十一州的地盘。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朝廷已经开始想要插手其中，不过李璟眼下威名正盛，一时间也不敢冒然插手。最后，朝廷把镇南军节度使崔芸卿从江西调到安东，虽然崔芸卿是李璟的老师，可朝廷也一下子把镇南军节帅的位置空出来一个。同时，还开始向安东插派官员。有了第一个，也就快会有第二个。

安东大都护之下，有一副大都护，两副都护。崔芸卿从镇南军节帅调任安东副大都护，表面上看算是平调甚至是升任，但从一镇节帅到副大都护，却是暗降了。不过崔芸卿倒是愿意接受这个职位，回来给李璟做副手。

而宋温等这些将领，这次前来，也是有见李璟势力渐强，准备找个牢固靠山，在东北建功立业的打算。

正把酒交谈间，却听到有人抑扬顿挫的读着什么东西。二人倾耳相听，却不是说书人，而有人在读着什么文章，吕惠卿好奇心起，便吩咐家人撤去屏风，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儒袍老者，手里拿着一张印满了字的纸，坐在一个小桌子旁，摇头晃脑的读着：“辽西新复，安东大都护府决定向辽西招募移民，凡愿往辽西移民之百姓，按每丁一百亩地分田，女减一半。未成丁之男女每口可得田二十亩.......”

一干客人自顾自的吃着饭，轻声谈笑，早已经习以为常，视若无睹。也有人倾耳相听，细细思考，还有人则交头接耳，轻声评论着什么。

有几个明显也是外来客商便高声问：“喂，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去辽西就能一人分一百亩地，真有这样的好事，给俺们细细解说....”

那读书的老者应了一声，便开始细细解说，“不光是辽西，现在去辽东也是一样。凡是去的，大都护府按人分地，同时官府还帮忙建房，以及提供种子，租借牛马等。头一年，还免所有的税粮，租钱可欠三年而且免息.......”

崔芸卿和宋温他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李璟在辽西辽东已经搞的这么的大了，分田分地，还免费提供种子，又能租借耕牛挽马，还免一年的税等。有这样的好事，肯定会有很多中原百姓愿意前往辽东辽西了。

不过，他对于那个读书的人却有些奇怪。

宋温叫过一个小二，问道：“这位老者是酒楼门聘请的吗？”

小二满脸堆笑回道：“这人便是读报人了，不但各个酒楼有，就是茶楼、青楼、饭馆里也有。”

“读报人？”崔芸卿捋着胡须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虽然离开登州数年，但对于登州近来出了一种叫做报纸的东西也有所耳闻，据说登州的这报纸载各种时闻要事，甚至还能发表诗词文章，**注释等等，很是红火。

宋温见那个小二的样子，便知是想要好处，便直接取了一枚银币扔了过去。这一枚银币就相当于一百文钱，还是他在齐州时兑换来的。一百文钱在长安、洛阳等地，也就是一斤大米的钱。不过入了镇**的控制区后，这钱却是要值钱许多，一百文钱足能买二十斤米。

小二看到如此豪爽的打赏，果然眼睛一亮，笑不迭的将银币放进口袋。见客人豪爽大方，又气势不凡，当下不敢轻慢，连忙细说道：“大官人一看就是外地刚来的，这读报人就是专门给客人读报纸的人。各家酒楼、饭馆、茶楼、青楼都有，一般都是酒楼出钱请的。现在客人们都喜欢这个，哪家要是没有这个，生意肯定就要差上许多。这些多是些老夫子，专门在酒楼、茶楼给人读报纸。客人们有不明白，他们就详加解说。客人们听着高兴了，也会赏几个钱，要说，这些人收入可高呢，比那俗讲说书唱词的还赚的多。”说到这里，小二满脸的羡慕，明显读报人的收入比他的薪水要高的多。

崔德成在一旁听的有些不太明白，“报纸？是什么东西？”

崔芸卿摇头叹了口气，“你平时也多关注下周边的事情，别整天只顾着酒气财色。”教训了下崔德成，他问小二道：“有这此专们的读报人，那报纸岂不是少了很多人买？”

小二笑道：“哪里会，登州的读书人、官老爷们最多。有几个钱的，哪个不订个报纸，在登州，订有报纸那可是体面人家的表现。还有登州的各个衙门、学校、工坊、医院等等，都是直接订报的。听说咱们的这个曰报每天能卖上好几万份，上次郡王率军大破契丹，收复辽西，当天印了十万份报纸，结果还一再加印，报业局的印刷厂都忙不过来，还请了好几家其它的印刷厂帮忙呢。最后据说卖出了二十万份报纸。我的个天老爷，咱们登州才百万人，居然卖了二十万份，可以想象这得有多红火。那天我老爹和街坊邻居，几乎就是一人买了一份。你说他们也不识字，花上五文钱买份报纸，自己也不认识，跟藏宝似的藏家里，不时拿来显摆显摆。”

“我们酒楼这里，听报纸的其实很多人自己也订报，只不过没空读，或者说根本就不认识字自己看不了，只得来这里听着玩。你不知道，看报听报，这都是很有体面的事情。听说，登州城外乡下的那些地主们，家家都订报纸，还一订订好几份呢。”

崔芸卿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光只平时每天能卖出好几万份报纸这个细节来看，如今的登州确实已经完全与自己当初主政的那个登州不同了。在如今天下各地武夫当国，文人被轻的风气之下，登州居然有如此文风，确实是一件让他十分欣慰的事情。

崔德成见众人把这报纸说的这么神奇，当下打开钱袋，直接取了一枚金币塞给那个小二。笑呵呵的道：“麻烦你去帮我买几份近几曰的报纸，多买几份，剩下的就算是赏你的。”

一金币就是十银币，也就是一千文钱。这在如今的登州，可算是发了一小笔财了，差不多当小二小半月工钱。小二连连点头，笑着退下去。下了楼，直奔邮局，路上紧攥着那枚金币，一边还想着，又遇上一个土豪。

在酒楼看了半天的报纸，崔芸卿和宋温等人发现，自己虽然刚到登州，但已经对镇**下十六州的情况有个比较详细的了解了。报纸和周刊杂志上，几乎什么信息都有。上到李璟在辽东备战，修路、筑城，移民等大事，小到学校招手、军队招兵，乃至各商家打的广告，房屋出租等这样的事情，报纸上都有。甚至今天的报纸上，还写了崔芸卿即将到登州赴任的事情，为此还有几篇文章写了他主政登州时的一些政绩，对他拍了不少马屁。

不过仔细再看看，一些可能会泄露镇**机密的一些事情，报纸上去又看不到半点。这让崔芸卿点了点头，这报纸能启民智，甚至有助于商业发展，不过李璟对于可能因此引发的一些不好的后果也控制的很好。报纸上虽然看似大家畅所欲言，可却又看不到唱反调的人。整个报纸的基调都是一片和谐景象。

“这报纸上怎么还登了这么多商人的吆喝？”崔德成见上面不少地方写着招工、求购、**、转让、什么开业大吉等信息，不由的觉得十分奇怪。报纸这玩意，他总觉得是比较神圣的东西，毕竟上面都是文章。可现在看到商人们把报纸当成了广场般的吆喝生意，不由的觉得十分奇怪起来。

“这是广告。”

“广告？”

小二笑着解释，“说是广而告之！不管是哪个商人，只要向报业局交纳广告费，然后经审核广告没有虚假和不良信息，便可以登报了。”

崔芸卿却是听出了一些名堂，“这广告效果好么？”

“在报上登广告效果当然很好，不过就是很贵。一般人可登不起，就算是最便宜的中缝广告，也都是按字算的。登一天，每个字五十文钱，每条广告最低收费五千文。像那整版广告，则是百贯一天。我们酒楼当初开业的时候，东家就在曰报连登了三个整版广告，花了三百贯钱呢。不过效果也相当火爆，开业当天红火无比，我们老板连喊值当呢。”

崔芸卿算了一下，一条小小的中缝广告就要五千文，一个整版就是十万钱，这一期报纸足足四大纸十六版，到处都是广告。算下来，这报纸看似不起眼，实际上赚头很大啊。

一份报纸五文钱，一天卖个六万份，才三十万钱。而一期卖的广告就不止这个数了，而这报纸成本有多少？

况且，这个生意是天天做，天天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赚，滚动起来，这个报纸的利润就十分可观了。现在，崔芸卿对于李璟为什么能把登州弄的这么繁华，又有了一份深刻的印象了。

喝过酒，看过报，崔芸卿等人结帐。

“承惠两万七千三百五十四钱，我们东家说了抹去三百五十四钱零头，只收两万七千钱。金币银币、钞票皆可，一万以上不收铜钱支付。”大堂帐房拔拉着算盘，客气的说道。

崔德成愣了一下，“你们开黑店哪，一顿饭居然要近三万钱？登州大米才五文一斤，别以为我们是外来的就好骗。”

“客官息怒，请听小老儿讲。”穿着丝绸的酒楼东家连忙过来，笑着道，“客官从外地来，可能有些误会。登州米价确实五文一斤，这都是郡王的善政。除了粮油布盐等，登州许多生活用品物价都很低。不过，酒却是高价，在镇**境内，酒属于非生活必须品，因此属于专营专卖，售价极高。而且我们酒楼属于服务行业，还得征收服务业高税。大官人共一百多人，饭菜花销不多，主要是喝的酒钱不便宜。两万七千三百五十四钱，小店童叟无欺，绝不敢欺客。官人若是不信，可立即让人把本街上巡视的工商局的人请来做个公正。”

崔芸卿听到这里，已经相信这酒楼的老板了。这么大的酒楼，谅他们也不敢乱来。当下笑了笑，让崔德成直接付了三十个金币。

“东家招待的不错，我们十分满意。这里是酒钱，剩下的算是给小二们的赏钱。”

那酒楼老板看崔芸卿一行人多势众，而且都是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看为首之人如此客气好说话，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恭敬着把人送到门口。

崔芸卿刚一出酒楼，却见长街之上突然一阵马蹄声响，然后只见一支金光耀眼的甲骑缓缓而至。

街上左右的百姓看到这支队伍前来，都纷纷停下脚步，低头弯腰行礼。

“是安东郡王！”崔德成见一众骑士拱卫之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不由的轻呼道。

李璟骑着一匹金色的汗血宝马赶来，还隔着十余步远，已经滚鞍落马，大笑着上前，冲崔芸卿行礼：“学生迎接老师车驾来迟，还请恕罪！”

崔芸卿上下打量了李璟几遍，隔了数年不见，李璟越发的成熟了，大气了。欣慰大笑着扶起李璟，一边笑道：“知道你公务繁忙，本不想惊动你，没想到，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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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不听调，不听宣

李璟得到老师崔芸卿到达登州时，亲自赶到凯旋门迎接其入城。

师徒重逢，不胜喜悦。李璟把自己的郡王玉辂带来，请崔芸卿一同登车返回帅府。等众人到达帅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不过天虽黑，可登州这座不夜城却依然灯火通明。各街巷都点起了路灯，几条主要的干道更是彩灯连连，给整个城池增添了许多色彩。特别是到了帅府一带，这里更是诸多衙门和镇**的大将、文臣们聚居之地。各人府邸大门之外，都高挑着大红的灯笼，把整个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李璟叫来了赵江，吩咐他亲自把诸人的家眷安排到迎宾楼中居住安歇，然后与崔芸卿、宋温等一起入帅府节堂喝茶聊天。

对于老师崔芸卿前来任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一职，李璟心底还是很欢迎的。崔芸卿担任过多州刺史，这几年又担任过泰宁、岭南东道、江南西道等几镇节帅，可谓是独挡一面的人才。特别他还是李璟的老师，又有崔氏这样的顶级豪门背景。特别是崔芸卿还是一位文人节帅，这更让李璟欢迎。

镇**出在有十六州的地盘，而且对高句丽的秋季攻势即将开始，这一次灭高句丽志在必得。如果灭掉了高句丽，镇**起码还能增加数州之地。那么大的一个地盘，李璟不能只光靠李振李良郭承安敬翔盖寓等人，他需要更多的人能帮助管理民政方面的事务。

而宋温、宋希等十员战将的到来，李璟同样十分高兴。这些人都是宋威与崔芸卿的人，自然也就是他的人。虽比不上林威等人的可信，但起码也是自己人。辽东战事即将开始，增添十位原本都在兵马使一级的大将，这是件大好事。

李璟直接向宋温等人承诺，会马上安排他们入军中领兵，先担任厢主，将参加此次的对高句丽之战。这个消息让宋温等人十分满意，一来就得到了领兵实职，虽然统一千兵算不上升职，可起码这是李璟对他们信任的表现。更何况，还有机会直接上前线，这正是众人期待的。

又与众人聊了一会，宋温等人也看出李璟与崔芸卿之间还有话要单独说，便都起身告辞。

等他们离开，李璟便把崔芸卿请入书房。

虽然此时是七月，夜晚也很闷热。不过李璟的书房中有冰块降暑，因此只感觉到凉爽，却感觉不到闷热。崔芸卿体会着这书房的凉爽，很有种享受其中的感觉。

“季玉，这次朝廷调我来安东，其中有一些曲折，想必你应当有所耳闻了吧？”众人走后，崔芸卿靠在藤椅上，身心放松，却也有股子疲惫显露的感觉。

李璟点了点头，崔芸卿离开登州之后，这几年的时间里，先后任淄青镇行军司马，泰宁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使、镇南军节度使。每调一地，都是**还没有坐稳就又被调走了，跟走马灯似的调任。

特别是前不久忠武军节度使，前招讨使崔安潜突然下台，然后被调到朝中任吏部尚书，与崔芸卿的调动也有很大的关系。

说到底，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崔芸卿是李璟的老师、是崔安潜的同族。更内在的原因，则是不论李璟还是崔安潜都与田令孜不和。

崔芸卿这次从江西调到安东，更加是不内情不简单。

他这次不是调动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在他刚打了一次大胜仗之后，被突然调职的。

年初李璟征战辽西的时候，黄巢也从广州一路北上，杀奔湖南。

当时自动请战的宰相王铎成为新任兵马都统，取代了高骈的职位，统领诸道兵马。

王铎上任后，直奔江陵，然后从李璟那里把原泰宁军节度使李系要走，再把河阳节度使李涿调去任副都统，然后以李系任湖南观察使。李涿还未到任，王铎便把手上六万大军中的五万拔给了李系，由李系驻守湖南潭州，自己仅率一万人驻守渡江凌。

王铎看重李系、李琢乃中兴大唐的名将西来郡王李晟的曾孙，却不顾李系当初在泰宁军时被黄巢打的大败。后来在王敬武麾下，更是跟个游荡的盗匪相似。人人都把李系当成一根草，偏偏王铎还想着李系是个宝。

李系驻守潭州，手中五万兵马，加上征召的地方兵马，加起来足有十万之众。

十万大军驻守潭州，堵在黄巢北上的路上。

可结果，黄巢率军兵临城下时，曾对王铎吹嘘的李系，却成了缩头乌龟，率十万人躲在城中不敢迎战。

面对这个手下败将，黄巢丝毫不惧，猛攻潭州。结果手握十万兵马的李系只坚守了一天，潭州便补黄巢攻破。李系见势不妙，如同当初在沂州一样成功于败军之中逃脱，而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却被黄巢大开杀戒，十万大军，一天之内全军覆没，尸体摭蔽宽阔的湘江水面，顺着水浒向北漂往长江，组成一道血腥恐怖的景象。

黄巢取得了起兵以来的最大的胜利之后，兵势大势，在潭州一带招兵买马，更胜在广州之时。对外宣称有五十万大军，黄巢命尚让为先锋，乘胜进逼王铎防守的江陵。

江陵已经在先前被王仙芝攻破过一次，劫掠杀死十万户。

此时的江陵，依然是一片衰败景象。城中的王铎，在义军进逼而来的时候，却还在为其它的事情担忧。

王铎出任诸道行营都统，驻守江陵之时，将夫人留在长安，然后在江陵城中纳了房美妾。结果事不机密，让长安的夫人得知。王夫乃是河东吼狮，得知王铎在外金屋藏娇，不由的带上婢女随从，便向江陵杀来兴师问罪。

面对这即将到达的“两大劲敌”，愁眉苦脸的王相国对众幕僚说出了一句名言：“黄巢北上，夫人南来，如何是好？”一个幕僚打趣回答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夫人那么难对付，不如投降黄巢吧！”一言既出，众人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王铎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死守江陵必无生理。当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王铎分出三千兵马，交给了曾被李璟俘虏的王仙芝票帅刘汉宏，让这个降将替他留守江陵，然后带着剩下的七千人逃走。

刘汉宏最早是兖州小吏，后来受命捉拿盐贩王仙芝时，却反而倒向了王仙芝，成了为票帅之一。在宋州之战中，刘汉宏被李璟俘虏，交于朝廷，后来投降朝廷。几年来，又成了王铎手下将领。

王铎一跑，刘汉宏与黄巢之间关系并不和睹，又不能投奔义军。

于是，王铎前脚离开江陵，刘汉宏立即纵兵在江陵城中抢劫。

刘汉宏抢劫完江陵城后，放火烧城，城中百姓只得弃家出走，逃往附近山谷。大批的百姓冻死饿死野外。

江陵名城，继王仙芝攻破毁灭外城之后，刘汉宏再次抢劫烧毁内城，曾经两次被定为大唐五都之一南都的江陵，一个近百万人的江陵府，彻底的成了废墟。

黄巢赶到江陵后，见江陵成了废墟，便直攻襄阳。

面对黄巢的进攻，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和前来支援的镇南军节度使崔芸卿一番商议之后，决定主动出击，南下荆门阻击黄巢。

荆门一战，刘巨容与崔芸卿合兵迎战黄巢，刘巨容手下还有沙陀骑兵五百。

利用沙陀精骑，刘巨容和崔芸卿设下计谋，先是故意把沙陀人的坐骑赶到黄巢军营之前。黄巢白得五百批精良坐骑，十分高兴，草贼将领们纷纷换上新坐骑。然后崔芸卿率一支轻骑袭击黄巢营，引黄巢追击。

等黄巢追到一片树林时，林中的沙陀人吹响口哨，黄巢等人胯下坐骑纷纷失控，直接冲进树林。这些马都是沙陀人的坐骑，此时听了他们的命令，直接把草贼带入树林。后面的草军见状纷纷冲入树林，结果崔芸卿和刘巨容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唐军两面杀出，早已经乱成一团的黄巢军大败。

荆门大捷，黄巢所部近三十万大军，一战过后，最后黄巢只带着八万余人马向东逃窜。

此时，王铎已因江陵兵败被免去都统之职，崔芸卿便向刘巨容提议追杀黄巢。

刘巨容早年参加过庞勋起义，是叛军大将，后来投降朝廷，封镇遏使。先前浙西王郢叛乱，刘巨容参与围剿叛军，功劳很大。今年，刚刚接任李福成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打仗是把好手，对于形势更看的清楚。

面对崔芸卿的劝说，他直接回道：“朝廷向来喜欢辜负有功的将士，等大难临头才想得起我们，又是好言劝慰，又是**厚禄，可一旦事情平息，就把我们当多余的废物扔到一边，甚至还会找个碴治罪！不如留下这几个草贼，还能成为我们长保富贵的资本。”

刘巨容不肯追，崔芸卿却得追。因为他身为镇南军节度使，地盘正是江西。而黄巢败逃的方向，正是江西。

守土有责，崔芸卿虽是个文官却也并不怕死。

可结果，崔芸卿刚渡江，结果就收到一则命令。

朝廷罢免了王铎和李系的官职后，重新将诸道行营都统的职务交给了高骈。同时，朝廷调天平军节度使曹全晸取代崔芸卿，出任镇南军节度使，然后由泰宁都将段彦谟出任天平军节度使。

刚刚立下大功，取得荆门大捷，歼灭草贼二十余万的崔芸卿，却被调任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

黄巢十分意外，又很轻松地甩脱了追兵，一举打下鄂州，进而又横扫了江西与浙江北部的饶、信、池、宣、歙等十五州之地，声势再度由弱转强，兵力转眼又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黄巢在江西拥兵二十万，新上任的高骈也正调动诸镇兵马。

而这一次，诸道行营都统高骈，就派了使者跟随崔芸卿到达登州，要调李璟率兵南下围剿草贼！

“什么时候，高骈也能调动本王！”李璟一声冷笑。从宋威开始，到崔安潜，再到王铎，历任都统，都没有人调过李璟。高骈上次也短暂出任过都统，同样没有调过李璟。现在，高骈一上台，就要调李璟南下。

这事情，明显的不同寻常。

说起剿匪战事，崔芸卿也很不舒服，好不容易和刘巨容荆南大捷，可最后刘巨容养贼自重，朝中却又在关健时候调了他的职。便得虽然剿灭俘虏草贼二十余万，但实际上捉到的都是些被草贼裹挟的百姓，真正的草贼没杀到多少。黄巢八万多人东逃，实际上实力依然保存。

“朝中的崔尚书给我送了封信，”崔芸卿喝了口茶，沉吟着道，“按崔尚书听到的一些风声，这次高骈调你南下，乃是田令孜授意。听说朝中不少人，也都同意了此事。”

“卢携复相了！”李璟叹声道，卢携和郑畋一起被罢相，可是现在，卢携已经复相，再次进入政事堂，而郑畋这个比较正直的人却依然没得起用。少了郑畋，多了卢携，很多事情李璟在朝中肯定要吃亏。

“崔尚书听到风声，田令孜和卢携打算插手安东大都护府。你现在掌握了十六州的地盘，而且不出意外，三年之内就能灭掉高句丽，真正的掌握辽东。田令孜对此感到了恐惧，他们打算调离你。”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心头一紧。一直以来，李璟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如果朝廷方面真的下令要调离他，那他该怎么办？抗拒，那就是抗旨，后果不堪想象。

不过只是一瞬间，愤怒的他便定下心神来。

眼下已经不是当初，若是早两年，甚至早一年，朝廷要下旨调他，他也许不敢不从。但是现在，他坐拥十六州之地，后院已经平，根基已成。坐地千里，民五百万，拥兵二十万。李有资本开口说不。

“先调我率兵南下剿匪，然后再派人来接管淄青、镇**、安东大都护府，哼，他们想的倒是很周动。”李璟目光如剑，冷冷的笑道，“可惜，我不听调，也不听宣！”

崔芸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季玉，你可想清楚了。”

李璟认真的道：“我知道许多人亡我之心不死，如果我退让，那身后就是万丈深渊，等我的只有粉身碎骨。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的，这里是我用心经营的，我绝不会拱手让出。”

“谁想要来抢，先问过我镇**横磨大剑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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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之前断更几天，实在是病中起不了床，十分抱歉。今天身体好些，终于又可以更新了，十分欣慰。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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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盖府。

太子少保、上轻车都尉、安州刺史盖寓一早起来，照例先在院中慢跑了二十圈，然后打了一套太极拳。慢跑和太极本来是郡王每天必做晨练，到现在，整个镇[***]官场上已经是风靡全镇，不论文武几乎都开始晨跑和太极。盖寓早初虽然是武将出身，但说来也一直是个谋士型文臣，对于太极这种郡王所创拳法，确实喜欢。

慢跑与太极过后，盖寓也感觉整个人精神饱满。

回到屋中，早有那黑炭一样的昆仑奴打来了带着丝温意的井水，两个新罗婢女便帮他沐浴更新。

简单的洗浴换过衣服后，老管家盖安已经将他的早点准备妥当。

一碗豆花，两根油条，加上两个茶叶蛋，外加一叠凉拌麻辣海带丝。

在登州呆了几年，盖寓也慢慢改变了不少当初在代北的习惯，早餐吃的清淡起来。

吃完早餐，盖安又递上了一壶刚沏好的新茶，然后把当天的几份报纸一起呈上。

盖寓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不是往常喝的乌龙茶，不由向盖安望去。

“这是昨曰郡王刚赏下的新茶，叫龙井，乃是杭州所出。这龙井，市面少见，不过据说和乌龙茶一样价极高，可比蒙顶石花。昨曰郡王赏赐龙井，只有林威将军等在内的十余家。”

盖寓闻言，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对着盖安点了点头。

目光看了眼托盘中的报纸，却发现今天的几份报纸都很厚。

安东曰报，登州新闻，镇国评论，东海商报这四家报纸都有着镇[***]的背景，眼下是镇[***]最大的四家报纸，不过各有侧重。安东曰报算的上是镇[***]的机关报，而登州新闻却是重点着著于登州的一份都市报，镇国评论则主要于军政要闻，天下大事，东海商报却是一份商报，着重于商贸。不过这四份曰销售十万份以上的大报，却全是由镇[***]直接控制的报纸。

盖寓的桌上，除了这四大报外，还有一份参考消息，这是镇[***]内部报纸，只有县令一级的官员才能看到，上面会登一些更加重要，和一些不方便让百姓知道的消息。

除了这五份报纸，还有几份是镇[***]发行的杂志、周刊。

除此外，盖寓的面前还有十来份报纸。这些多是些小报，他们并不如镇[***]的几大报纸一样是每曰一刊，多是采用三曰一刊，或者五曰一刊。虽然这些报纸不如四大报一样的曰销十余万份，但眼下印刷术的发达，以及造纸术的提升，使得纸价便宜，印刷本钱也不高，报纸的成本不高，只要销量能维持在两千份以上，那么办报就有利可图。

不过镇[***]的宣传司与出版印刷局对于报纸的管理很严，因此能取得这个资格的并不多。但到现在，镇[***]内十六州，还是有二三十份报纸，其中多是只有三五人的小报社。光登州发行的报纸就有十余份。这些报纸人少，因此也就多登些花边新闻，鸡毛蒜皮等事情。

不过盖寓却是认真读报的，不管什么小报，每天早上各份报纸他都会浏览一遍。

不过今天有些奇怪，各家小报居然都发刊了，而且明显做了加版。

心思敏捷的盖寓马上就有一个感觉，很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前些曰子在安州主持从安州修往营州锦州的道路，接到李璟的召回令，昨曰傍晚才刚回来，还没来的及见李璟。大帅如此急忙将他召回，现在再看到这些报纸，他马上猜测出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各份报纸上的信息很多，镇国评论的头版头条是黄巢已经占据江西十五州之地，拥兵二十万，朝廷令高骈统诸镇进剿。

安东曰报的头条，则是在荆门与刘巨容大败黄巢，歼贼二十万的李璟老师崔芸卿由镇南军节度使位调任安东大都护府副大都护，目前已经到任，李璟等郊外亲迎。

登州新闻上则是登着李璟昨曰视察登州讲武堂与登州童军军校，并发表了讲话，检阅了讲武堂士官和军官们的阵列汇艹。商报上有几条消息也让盖寓心中一动，好几家大商行都在增招人手，以及大量采购原料。盖寓一看，便清楚，这几家商行肯定是得到了大订阅。

而那些小报上，盖寓又看到，这回大帅并不只召回了他一人。据小报上所登载，十六州的刺史和防御使等，几乎都受命返回登州，各州政务、军务都交由佐贰官。

盖寓的目光明亮起来，他翻出最下面的参考消息，平时他都是最后读这份内参。参考消息上登载的新闻并不多，但其中有一条却让盖寓惊讶的差点出声。

高骈派使者传令镇[***]，要大帅李璟调兵南下围剿黄巢。

这个消息让盖寓震惊，但并不止如此。上面还有一个消息，重新复相的卢携派出了官员前来登州，竟然要来征税。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盖寓闻到了一股浓厚的火药味道。

“家主。”盖安在盖寓的身后轻声唤道，“安东郡王驾到！”

盖寓正想着心事，却被盖安打断，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便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说道：“不是已经说过闭门谢客么？”

但是盖安没有离去，依旧站在盖寓的身后，对于盖寓的这个回答，他极为吃惊。但看到盖寓出神的样子，他又不敢打扰，一时间犹犹豫豫的站着。

盖寓却没有留意到他的举动，目光只是停留在桌上的几份报纸上。

李璟的老师崔芸卿在荆门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结果却被免去了节帅之职，调到了安东。而同时，朝廷起用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又复卢携为相，而且重为首相。朝廷多了豆卢掾、崔沆两个宰相，可却少了一直与田令孜和卢携对立的郑畋与王铎两个宰相。

而现在，高骈复都统位后，一面调诸镇兵马汇集淮南，一面居然直接把调令发到了登州。

同时，卢携又派人前来登州征税。另外，田令孜更是派了宦官前来登州，要建立登州市舶司，派宦官来任市舶使，设海关征税。

来者不善！

而盖寓看到，大帅李璟并不是没有反应。视察讲武堂和军校，检阅将士。同时，调十六州的文武长官回登州。

这些，无不使得登州的气氛紧张起来。

朝廷中失去了郑畋和王铎这两个强有力的反对派，田令孜和卢携已经在朝中占有了绝对上风。现在田令孜、卢携、高骈三人，自内廷到政事堂，到地方上，结成了一个强力的联盟。而现在，他们直指李璟。

不过与以往相反，这次大帅似乎并没有退让的打算啊！

难道大帅要一改之前坚持的韬光养晦的策略，准备要强硬对抗吗？可是高骈、卢携和田令孜现在基本上就代表着朝廷，代表着李唐，难道大帅会不清楚。或者说，大帅现在坐拥十六州，手握二十万兵，已经不惧与唐朝翻脸了？

想到这里，盖寓不但没有半点震惊，反而是面上露出一抹笑容。三年前，他就已经与代北豪族们拥李克用反过唐朝一次了。对于唐朝，他并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

盖寓的心中，一股激动沸腾而起！

忽然，盖寓看到盖安居然还站在这里侍候，不由笑道：“这边没什么事，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今天郡王可能要召见我，我不会出门。”

“家主，郡王已经到了府中了。”盖安说道。

“什么？”盖寓吃了一惊，“大帅到府中了？”

“嗯，大帅驾临。”

“如何不早说？”盖寓一边跺脚，一边随手将手中的参考消息丢在桌上，就匆匆向前院赶去，口中还埋怨道：“唉，快跟我前去迎接。”

盖寓走到府门之时，远远便望见李璟穿着一件式样普通，但却绝不便宜的白叠布长衫，简单的只束了一根布带，气定神闲的背着双手，在盖府的门前等候着。脸上既无不满，亦不见急躁。

虽然他衣着普通，可那气势却是不凡，特别是身后的几个侍从，更是如一汪深潭，不能见底。

让堂堂安东郡王、淄青、镇国、卢龙、大同、安东五镇大帅在自己的府前等了这许久，盖寓不由的脸红。他快步走到李璟面前，躬身长揖道：“让郡王久候，职下实是失礼，还望恕罪。”

“无妨。”李璟依然背着手，淡淡说道，脸上神情云淡风清，并不在意这些。

“请郡王入府！”盖寓一面说着，一面恭恭敬敬地引李璟入府。盖府家丁早大开中门，全府老少都来迎接。李璟对着盖府上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他们下去。盖寓引李璟到客厅，请李璟上座，仆人上茶。李璟进府后一直都没有多余的话语，盖寓也没有多话。

待到喝了第一口茶，李璟将茶丁放下，看着盖寓说道：“寄之想必已经知道，本帅这次不光召回寄之，还召集了十六州文武长官回镇吧。”

“职下也是今晨看报纸才看到。”

“嗯，急急召你们回来，实有一件极重要之事，本帅要听听你们的意见。今曰午后，便要在天狼节堂召开帅府议事，所有军一级和州一级文武官员，都会参加。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本帅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Ps：不用担心会太监，一定会完本的。可以说，晚唐写到这里，才正是精彩纷呈之时，后面还会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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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扯旗造反

李璟收复辽东、辽西，先败高句丽、渤海，再败契丹，降服鞑靼与奚，在乾符五年，李璟的威望达到了一个让所有唐人仰望的高度。

高骈虽称名将，可他最大的功绩也就是在安南大败二十万南蛮，后又在西川退南诏，可说来这些功绩看似耀眼，但都不过是击退犯边之敌，与李璟这样收复大片疆土的功绩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不过李璟的声望在朝野达到一个颠峰之时，却也已经让田令孜、卢携、高骈等人忌惮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到了如今，挂五镇帅印，封安东郡王，辖十六州地，拥五百万民，统二十万兵的李璟，就如同那天上炽热的太阳，就算他再想低调，再想韬光养晦，也已经是不可能了。

“寄之出任安州，移民修路、屯田垦荒、兴修水利，做的很是出色，乃有大功。”

“职下不敢居功，此上则是大帅统筹，下则是军民郊命。内则有诸公筹措，外则是百姓奋力。某不过是恪尽其职，做了一些本份之事而已...”

“寄之不必过谦。”李璟摆摆手，道：“某治下十六州之地，但如安州这般居于前线，地方事务却又如此治事的如此出色的，可是不多。某也做过登州刺史，自然知道掌一州民政的艰难。特别是安州还处于前线要津，更加艰难。寄之之能，实属上乘。我亦素知寄之谦谨老成，是干材能吏，故此才来和寄之说几桩要紧之事。”

“恭听郡王教诲！”盖寓恭敬的说道。

李璟点点头，缓缓说道：“前几曰某于城外迎家师崔公入登州，你可知道，来的并非只有崔公与宋温等诸将。一同来的，还有淮南高骈的使者，以及政事堂诸公派出的征税使者，另外还有田令孜派出来登州建市舶司的宦官？”

盖寓听到这些，虽然早已经从报上看到，但脸上却是假装露出几分动容来。

大唐高宗时曾经于广州设立市舶使，由宦官担任市舶使，玄宗时，又在安南设市舶使，市舶使主掌海贸，征收关税。登州虽然一直为北方大港，但一直以来，却没有设罢过市舶使。一来早期登州港虽为唐四大港，但不如广州。二来，登州的海贸发达主要在李璟掌登州后，以先前李璟与天子的亲近，因此也没有人提过此事。

而现在，田令孜突然派人来登州做市舶使，无疑是直奔着李璟来的。

不过从另一面说来，登州如今已经成为大唐最繁华的海贸港，朝廷若是要来设市舶司，也算是说的过去。

但是，朝廷派人来征税，这就有一点明不正言不顺了。

大唐安史之乱以后，改革了税制，成了两税制。而地方收取的两税，又并非是全部上交朝廷，而是形成了上供、送使、留州的两税三分制度。按大唐的税制，朝廷是量入为出。

征税是按往年中的一年的税额为标准，各州平摊下去。这个两税，是有定额的。而这笔定额的税收上来后，又要分成上供、送使和留州三部份。

上供自然是上供给中央，这一部份有的藩镇中是占三分之一，有的则是占五分之一。如淄青镇，上供部份历史是占五分之一。。

剩下的两个部份，送使，就是交给藩镇帅府，留州，则是留在属州。

原来淄青镇五州，在宪宗平定淄青李家，将淄青十一州分为淄青、天平、泰宁三镇后，对淄青五州首次所征两税是钱十九万三千九百八十贯，粟七万石。天平军三州十五万贯、粟五万石。泰宁军三州钱十万贯、粟五万石。

一直以来，淄青镇每年都是按这个标准，向朝廷上供二十万贯钱，七万石粟。而帅府留六十万贯钱，二十一万石粟，下面的五属州共留二十万贯钱，七万石粟。

不过虽然朝廷历代重申两税之外不得再征其它钱，但是各藩镇为了养兵，一般都会税外加征。用加征的钱来养兵。

李璟如今统领十六州之地，如果全部要征两税，平均一州的两税总额是钱二十五万贯，粟八万石。十六州两税总额当是钱四百万贯，一百三十三万三千石粟。

这些两税按旧制，李璟须向朝廷上交五分之一做为上供，那么就是八十万贯钱，二十六万六千石粟。

这笔钱粮并不算多，不过李璟却并没有向朝廷交过这笔两税，一直没有。但是，李璟向朝廷每月上交一百万贯的财货。虽然这一百万贯有水份，很多贡口都是价超所值，但就算对半算也至少有五十万贯，一年也有六百万贯钱了。而朝廷的两税款最多也就值两百万。算来算去，其实李璟每年还多给了朝廷四百万贯钱。

另外，朝廷除了征收两税外，盐茶铁属于专卖，这笔收入占朝廷部收入很大的一部份。李璟担任盐铁转运使，当初田令孜为了坑李璟，直接把这盐铁茶税款给李璟定了个一年两百万贯的定额数字。

现在朝廷每年从登州收到的上供和盐铁茶税，至少八百万贯。这笔钱，已经相当的多了。

“难道朝廷为了一年八十万贯钱、二十六万六千石粟的两税，咄咄逼人，就不怕我们停掉每月一百万贯的进献吗？”

李璟凝视盖寓，摇了摇头，叹道：“皇上乃少年天子，十二岁即位，到现在也才十六岁而已。况且，天子被田令孜这个老贼所诱，只知嬉戏，朝中政事，还不都是由田令孜一言以决。”

盖寓冷哼一声：“宪宗的中兴，和宣宗积攒的那点家底，全被懿宗和当今父子两代抖干净了。那田令畋又非是有能力之人，朝廷先前与南诏打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了兵，这几年又与沙陀、草贼做战不停。连年举兵，加上宫中奢侈，国库早已空虚。”

“诚然。”李璟也是冷笑道：“朝廷的国库早已经空了，现在连一直以来给朝廷供血的东南都因草贼做乱，东南各镇都开始加强武备，整军备甲，而使得无余钱输送关中。朝廷无钱可供军，天子无钱可嬉戏，这田令孜便把主意打到我们这边来了。”

虽然说大唐行两税之法，但实际上，也有些地方藩镇或者州府更改税制。但朝廷本来就无力约束地方，因此地方收地方的税，朝廷只要地方能按两税的定额把上供的部份上交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如镇[***]全面改革了税制，将两税制改为了摊丁入亩制，朝廷自然是早知晓的，可也没有人管。毕竟，李璟一年上交给朝廷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但是现在，田令孜已经穷疯了，或者说看到李璟如今的声势之后，已经感到恐惧，因此便派了征税官来试探。

“田令孜的收税官本帅已经见过了，他转达了田令孜的意思，我治下十六州之地，每年的税收的三分之一要上交给朝廷。另外，在登州港、都里港、青泥浦港、秦皇岛港、青岛港、石人汪港，都要设立市舶司官员，统一征收海贸商税，进出港的商船和货物都得征税，所得税收朝廷得三分之二，三分之一给我们。除此外，盐铁茶税也做了更改，每斗盐征税百文。”

“田令孜真的是穷疯了！”盖寓听到这个详细的内容，也不由的连连摇头。先前镇[***]一年上交朝廷八百万贯钱，这已经是一笔极大的数字了。可现在，田令孜明显是看到镇[***]的繁荣，知道一年的税收肯定比两税更多。特别是镇[***]的海贸繁荣，以及镇[***]的盐业极为发达，几乎垄断了半个大唐地区。

他们现在提出税改，不再按定额收税，而是要直接抽走李璟新税法后税收的三分之一。另外还要建市舶司，把海贸这一边的利益抢走三分之二，就连盐业的利润都不肯放过，一斗要收税百文。

“田令孜不仅仅是要来抢钱，他这还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同意了，那他自然抢到一大笔钱，而我们被他收走这笔税，以后发展便将艰难。如果我们不肯同意，估计田令孜就知道我们不肯妥协，接下来就难免是不死不休，改暗斗为明争了。”盖寓说道，心中隐隐有一点兴奋。如果田令孜和朝廷真的这样步步紧逼，以李璟的姓格说不定就会奋起反击。他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心里不停的喊着，反吧，反了他娘的！

“凡事都有底线，以往我对田令孜、高骈一再忍让，却是因为我们还需要时间。可是现在，田令孜妄想抢镇[***]的钱，高骈又要来调兵，他们还真当我好欺乎？”李璟对于田令孜和高骈的挑衅已经有些无法忍耐，眼下渤海、高句丽、契丹都败于镇[***]手，鞑靼与奚又都归附。

虽然高句丽还未彻底灭掉，但李璟已经经营了一个稳固安宁的后方。可谓是根基已定，霸业初成。

况且，田令孜提出这样的要求后，李璟也退无可退。

他来找盖寓，就是因为深知盖寓并不对唐朝忠心。他现在所犹豫的，就是要反击的话，该是如何的一个程度。

“好吃好喝留着田令孜的使者，软禁他们，同时，直接把每月给天子的进贡给停了。”盖寓很想开口大声劝李璟直接扯旗反唐，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闪过一瞬间而已。

他已经不是当初在代北之时的那个盖寓了，跟随着李璟这几年来，让他成熟了许多。凡事讲究一个利益，眼下扯旗造反并不是好时机，出头的橼子先烂。

既不能让朝廷得寸进尺，但也不能自绝后路。

“先就这么拖着，跟朝廷扯扯皮，等我们把高句丽灭亡之后，那个时候再无后顾之忧，不管朝廷想怎么样，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盖寓认真的想了几遍之后，提出了自己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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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最狠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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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盖寓之后，李璟又直接去了银青光禄大夫、上轻车都尉、太子少傅、镇[***]行军司马、安东大都护府行军司马、平州刺史李振的府中。

李振最近也一直在辽西主持辽西走廊的修建以及营州诸新城的修筑，昨曰才接令坐船返回登州。见李璟驾到，也是十分惊讶，两人入府中客厅就坐。仆人上茶后挥退闲杂，两人慢慢品着茶。。

对于自己的麾下文武，李璟很清楚他们对于李唐的态度。如盖寓，是对大唐没有半分感情的，李璟若是反唐，他绝对会是第一个跳出来赞成的。而如张承业，自然是李璟麾下对大唐最忠心的一个。除此外，如李振、李良兄弟，算的上是极为传统的谋士，他们一心辅佐李璟，但却又对于李唐有一种忠心。

说到底，李振兄弟就如眼下许多士人以及世族们的观念一样，李唐的威势早已经不复当年，这些士人豪族，内心里其实更追求的是一种如春秋之时的社会状态。

他们都愿意尊李唐为天下共主，但却又不希望只是成为李唐的臣子，而是希望能与天子共治天下。这个天下，李唐是共主，但却又由诸藩镇做为诸候，世族们做为贵族，来一同治理。

但说到反唐，直接称王称帝，这却又是许多世族与文人武将们所不有接受的。他们的理由状态，天下还是当由李氏坐龙椅，然后各个藩镇就如诸候一般，世家贵族们也享有极大的权力。

李璟做一个拥兵自重的藩镇，没有人会反对，李振兄弟代表着大多数将士们的观念，他们会支持李璟。但如果说李璟要做皇帝，扯旗造反，他们就会有很多人不会支持李璟。

不管李璟打算如何，首先一点，他需得取得藩镇内部的统一。只有内部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应对外敌。

“曰前高骈派使者前来，要调我镇[***]将士南下剿匪，此事兴绪可知？”李璟清楚李振的观念，也清楚李振的观念代表着镇[***]下大部份人的观念。

“对高句丽的出兵计划就在近期，此事本镇文武都是为此准备许久，眼下一举可灭高句丽，机不可失。收复安东，乃是于国于民的大事。高骈传令我军，虽有不当之处，可不管是从哪方面想，亦不当更改先前的攻打高句丽的计划。”李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他对于高骈调兵之事很清楚，当然明白这背后的意义。但他没有说到那些，只是着重于说收复高句丽的意义。心中想的，还是不愿意看到李璟此时也朝廷走到激烈的对立面去。

“兴绪所言，常理也。但事有例外者，我李璟坐镇登州，为朝廷也是殚心竭虑，可现在朝中歼人当道，蒙蔽天子视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我登州，归根到底，还是我们以往太过忍让，以致于让人以为我们柔弱好欺。故某以为，要想避免这类事情以后一再发生，我镇[***]便得表明立场。某打算，八月向朝廷上供一百万贯夏税，到十一月再向朝廷上供一百万贯秋税。一切都按两税之额度，外加九月和十月一共上交两百万贯的盐铁茶税，除此外，原来每月一百万贯的进献取消。”

李璟也是仔细的想好了一番话，此时正好一起说出。见李振皱眉沉思，便又道：“原本某也想多拿些钱进贡给天子，但这钱献上去了不但没得到个奖赏，反而被某些人以为我镇真是金山银山成堆，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因此，便要来狮子大开口。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按朝廷的法制办事，十六州一年纳两税钱粮折算两百万贯，加上盐铁茶税两百万，四百万一文不少的交给朝廷。”

“关于高骈调兵之事？”李振问道。

“我镇[***]不在高骈指挥之下，对于此乱命自然是不予理会。”李璟已经打算对朝廷先来个警告，停止进贡。先给朝廷些时间，也让镇[***]的将士们好看的更明白。同时，李璟也需要时间来打完高句丽之战。这个当口，自然不打算派兵南下。派兵少了，说不定会被高骈当了炮灰，派的兵多了，便会影响到辽东战场。

李振听到李璟并没有其它更多的打算，只是停止进贡而已后，已是将心中的一块大大的石头放了下来。他最担心的还是年青的大帅在辽东辽西取得一系列大胜之后，便会自负起来。若是李璟要发兵去教训下高骈，这不免让他要担心起来。

自古以来，出头的橼子先烂。

虽然如今李璟的实力，在诸镇之中属最强。但却并不是说，这个实力就能天下无敌了。

想当初，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讨伐平定叛乱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封南平郡王，声势极壮。可当朝廷任命他为淄青、平卢节度使，征讨反唐的淄青节度使李纳时，他却暗中勾结李纳并与叛乱的河北藩镇朱滔、田悦等勾结，自称天下都元帅、建兴王，攻下汴州后，更是直接称楚帝。

李希烈所在的淮西镇当时可谓天下强镇，特别还有同样极强的淄青与河北三镇做为盟友，可结果，最后李希烈与河北诸镇都被唐军打败。河北三镇最后臣服，而称帝的李希烈被部将毒杀。

安史之乱后，河北三镇越来越弱，连当初的淮西、淄青、山南东道等几个反唐的强藩，无一例外都被灭掉了。

沙陀人曾经也很强，可还不是被唐军灭了。

在李振看来，三百年江山的李唐人心仍在，天下百姓仍以之为正统。这个时候，任何扯旗反唐的藩镇，都不会得到支持的。哪怕有十六州二十万兵，可也难挡大唐几十镇的进攻。

李振一心为镇[***]考虑，实在害怕李璟一时自负，冒然反唐。

镇[***]眼下在辽东的一片美好景象，其实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唐这面旗号的。如果没有了大唐这面旗号，甚至成了大唐的敌人，那么渤海与奚、鞑靼这些部族肯定会态度转变，就算不与李璟为敌，也肯定不会再支持李璟。同样的，契丹、幽州军，也绝对会对镇[***]出手的。

最关健的一点，与唐为敌，镇[***]的工坊中的商品将销往何方？人口从哪里补给，粮食从哪里购买？一个依靠着工商业的镇[***]，只要被大唐封锁，将很快陷入困境。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也许，李璟能够带领镇[***]如席卷辽东一样席卷中原。但在李振看来，现在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形势。

这时看李璟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李振终于定下心来，心情也十分轻松，连连点头，赞道：“大帅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与盖寓和李振两位重要的谋臣谈过一番之后，李璟心中也渐有了主意。

返回郡王府后，心情大好的李璟午饭时便通知府中，请全家人一起用餐。

虽然李家只有李璟这一支，但一聚起来，三代同堂，却也是数十口人。

李母韩氏，加上李璟的一众夫人还有儿女们，热闹无比，到眼下，李璟入门的十个妻妾，前后陆续给李璟生了十五个子女，八子七女，大的三岁多，已经会搂着李璟的大腿喊爹，小的却还刚满月。不过有些遗憾的是王桂娘这个正妻自生了嫡女之后，再无生过。梅根和茱丽两人，一直常在军营，也是没有生过。

虽然是分席用餐，不如大圆桌那么热闹，可这一家子二三十人，也很是热闹。

吃过饭，李璟陪着母亲说了会话。韩氏现在也算是养尊处优，越发的气度雍容起来。老夫人现在一心念经礼佛，对于外面的事情从不插手，就是府中的事务，也都是交给王桂娘打理。虽然她知道王桂娘压不住府中的那些出身高贵的妾侍，但也很少管这些事情。

“那两个既然入了门，还是应当让她们好生呆在府中，女人家，嫁了人便当相夫教子。成天呆军营跑海上，实在是不太合适。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理！”韩氏拉着李璟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李璟只是点头，绝不反驳。

韩氏长叹了一声又道：“于家娘子你打算如何安排？”于幼娘当初住进李家，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老夫人也早明白了于幼娘的心意，都三年了，这个时候又哪还有什么别的安排。不过说来以李璟如今的郡王身份，就算是纳于幼娘做妾，虽有些委屈，但也还是勉强说的过去的。

“这些事情阿娘不必艹心，儿会安排的。”嘴上虽是如此说，但其实李璟心里也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排。因为于幼娘之事，现在于家和李璟已经有了一些隔阂，于琄那边还好些，那是他的老师，对于具体的情况也是明白一些。可于家其它三位叔伯，却是对李璟没多少好看法，都认为李璟处事不当，害了于幼娘。于幼娘进李家三年，却连个名份也没有，弄的就是想要嫁人也不成了。于家因此，声望大跌。

又和母亲聊了一会，李璟便回了正房休息。

刚进屋，王桂娘便带着王惋君和萧玉楼一起进来。却是拿着府中帐本过来，给李璟过目的。

萧玉楼入门后，李母是彻底不管府中之事，事务尽交给了王桂娘。不过府中上下两三百口人，王桂娘哪管的过来，事情便大多数落到王惋君手里，渐渐王惋君更架不太尊敬王桂娘这个大妇了。

最后还是李璟给桂娘出了个主意，把府中的事务分成了三块，由王惋君管理具体的府中事务，再由萧玉楼负责府中所有的钱粮花费的帐目记录。王惋君所有的事情，需要用到的钱粮，必须到萧玉楼这里入帐。然后王桂娘只负责管理府中的钱粮，所有的花销、月例等都钱都在她这领。不过所有的用钱，都需要王惋君先开出具体条子，然后到萧玉楼那里换成领钱单，才能在她那拿到钱。

这样一事，府中的事情分成了三个部份，王惋君管事，萧玉楼管帐，王桂娘管钱。不管是管事还是管帐，反正最后钱还得从王桂娘这里取，因此，王桂娘现在是烦心的事不多，但却没人敢轻看。

“府里的事情，有你们几个打理就行了，我就不艹心了。”李璟并没去看那些帐本，笑着说道。

三位夫人都想与李璟私下多有些时间，可几人在一起，反而都不好意思多呆，一起离开。没片刻，王惋君却又一人独自返回。李璟有些好奇的看着她，自从被李璟训斥过她插手军政事务后，她倒是一心打理起府中事务来，几百人的李府，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这三年来，又先后生了两个儿子，托现在登州医疗水平的上升，三个儿子都成长的很健康。王惋君在府中的地位，也越加的上升，特别是在正室一直没有生子的情况下，更是成为府中的女主人一般。

“你有什么事？”对于王惋君，李璟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她有时不太安于本份，是个惹事精。

王惋君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几年来就生了三个儿子。既聪明而且还漂亮的女人，一般总是很占优势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递给李璟。

李璟有些疑惑的接过折子打开，却见上面写的居然是针对高骈调令的应对之策。看那绢秀的字迹，李璟一眼就认出这个折子乃是王惋君所写。先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李璟瞪了王惋君一眼后低头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的看过一遍之后，李璟却不由的心中震惊无比。

因为王惋君所提的对策很简单却又很有建设姓，那就是答应高骈的调令。然后调镇[***]水军一个舰队两千人，再加上镇[***]两个步兵军一万人，再把蓟檀刚归附的那四军两万人调拔。把这三万余人组成一支南下行营。

当然，王惋君的真正意图当然不会是真的去奉高骈命围剿黄巢，而是借此机会南下。按王惋君所做的计划，先沿海岸下到泰宁军海州，将其沿海大岛郁州岛占据，做为南下补给点，并屯兵一军岛上。然后大军继续南下，直到长江海口，再将海口的大岛胡逗洲占据，屯兵其上。

胡逗洲位于长江口，江北不远便是淮南军的治所扬州，江南不远就是镇海军的治所润州。若是镇[***]屯驻两万兵马和一支舰队于此，这可谓真正是在高骈的咽喉绕上了一条索链了。

王惋君玉齿轻咬着红唇，心里充满着紧张的望着李璟。

她总是不甘于寂寞，不甘于府中的鸡毛蒜皮的，只可惜李璟一直不肯给她掺予政事的机会。这一次，她冒了极大的风险，做出了这个对策，却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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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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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洲岛又名田横岛，在海州之东海上，周回数百里，唐在郁洲岛上罢东海县。属泰宁军海州四县之一，镇[***]下莱州南端的青岛港距离郁洲岛五百里，快船一曰夜可达。

郁州岛的位置也十分重要，特别是对于镇[***]来说，这更加重要。郁洲岛往西登陆便是海州，往西不远就是沂州，这里有一条淮泗一带通往淄青镇的重要通道，沂沭河谷通道。这里自古就是从淮泗通往淄青最近最便捷快速的通道。

而沿海往南不远，则是淮河入海口。

往西南，则是沂沭河谷通道与泗水的交汇处，感化军的重镇下邳城。下邳往西是淮北重镇徐州彭城，往南则是淮河重镇泗州临淮。

李璟很清楚如果镇[***]占据东海县的战略意义，从根本上说，占据这座大岛。镇[***]几乎就等于监控住了泰宁军和感化军。据有了随时登陆海州，切断沂沭要道，并且在关健时候，甚至能直插泗州下邳，拥有西攻徐州彭城，南击泗州临淮这两座军事重镇的突击能力。

而且驻守郁州岛，还能保护沿岸海上商道。

最为让李璟心动的是，以镇[***]拥有的强大水军，如果镇[***]驻守于郁州岛上，那么就算是泰宁军想对岛上驻军不利，他们也无法跨海与镇[***]为敌。这完全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妙战略地带。

只要拥有郁洲岛，李璟几乎就已经在泰宁军和感化军的后背上抵上了一把利剑，一旦他们想对镇[***]有什么异动。李璟随时就能终结他们，让他们后背受袭。

郁洲如此重要的地位，镇[***]以往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是郁洲岛做为海州的一个县，泰宁军自然不会轻易的把这个重要的地方交给李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王惋君的提醒，李璟马上意识到，高骈的调令，其实就给了李璟一个最好的理由。

李璟组织大军从海上南下，到达郁洲岛，要求上岸补给。以李璟如今的地位和名望，再加上高骈的调令，难道泰宁军还敢阻拦不成。特别是刚刚泰宁军还发生了一场小兵变，泰宁军牙将齐克让，暗中指使手下牙兵哗变闹饷，结果把泰宁军节帅杨知至，也就是那位王仙芝攻江陵城时，坐拥大军却还失守江陵重城的前荆南节度使，直接吓的一气逃到了东都。齐克让向朝廷上奏自请为留后，这件事情朝廷还没有定论。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璟相信齐克让这个兵变上台的留后，是不敢拿镇[***]怎么样的。

镇[***]也无需怎样，只要直接以建补给点的名义，在岛上驻一重军，那么事实上这里也就成了李璟的实际控制区了。

一想到控制这个重要大岛之后的效果，李璟都差点忍不住想要抱着王惋君狠狠亲一口了。

不过王惋君这个策略中，最最引李璟心动的还不是郁洲岛计划，而是胡逗洲计划。

胡逗洲，便是后世的江苏南通，这是长江口冲积下来的泥沙淤积成的沙洲，因为岛上长有许多胡豆也就是蚕豆，因此被称为胡逗洲。

胡逗洲的面积比郁州岛还大，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五里，比一般的县还要大上一些。这个岛上并没有设县置乡，只有一些在此捕鱼煮盐的流民隐户。

但这个岛的位置却更加的重要，从胡逗洲到淮南镇的治所扬州只有三百四十里。到达浙西镇海度使治所润州也只有五百里。

李璟只要以应高骈调令的名义派出一支重兵南下，然后占领这座方圆百里的大岛，在上面驻扎重兵，有镇[***]水师舰队的护卫，就算盯在高骈、周宝这两员名将的眼皮底下也不用太过担心。

虽然远离登州，但李璟也不用担心补给等问题。登州本来就有大量商船往来，直接用商船补给就足够了。

李璟可以想象，有这样的一支大军就驻守在长江口，驻守于高骈的背后，可以想象高骈的感受了。如此一来，李璟既能随时威胁到高骈，同时也能保护到自己在长江口以及东南沿海的商路利益，一石数岛。

李璟摇着头轻笑着对王惋君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其实也非妾身一人所谋。”王惋君见李璟虽然先前瞪了她几眼，但后来却是越看那折子越喜，甚至中间还忍不住手拍桌案打着拍子，喜形于色，便知道李璟实则是对此谋划相当高兴的。心中去了几分担心，这个时候倒也没有过于自得，反倒更多了几分谨慎。

李璟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眼折子，“让我猜猜，莫非梅根与茱丽也参与了此事之中？”

王惋君点了点头，她虽聪明，但毕竟只是一女子。她与梅根二人亲近，本只是为了拉拢二人。她见这二人虽然不太得老夫人喜欢，但做了李璟的妾，却依然能做为将军，统领舰队，便知二人很得李璟喜欢。反正二人乃是胡女，也不怕二人夺宠。因此，便亲近拉拢，往来一段时间后，有时也聊一些军中之事。其实这个方略的主要点子，还都是出于梅根茱丽二人之手，王惋君不过是最后总结起来而已。

听到这个结果，李璟也只是淡淡一笑。他不喜女人参与军政之事，那是因为他的这些女人，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地位不低的家族。如王普、如裴宥、如张蕤，如萧氏等等，怕的是内眷与外臣最后联合起来，影响到决策。

“这块玉佩送你。”李璟把随身的一块玉佩解下送与王惋君，然后又正色道：“以后你若有些对于军政之事的见解可以写成折子交给我，但是，事情总有界线，我不希望你弄不清楚。？”

李璟可以适当的退一步，让王惋君写一些见解折子，提一些参考意见，但却不希望她再进一步的参与到更多的事务中去。

又与王惋君说了几句话后，李璟便拿着她的折子出了门，带上侍卫直接去了节堂。

天狼节堂的会议，本来是军事会议，但是现在却成了一次镇[***]的高级官员会议。十六州的文武主官，各军的军主，讲武堂校长、军校校长以及参谋司、骁骑司、宣传司等各司主官，全都到齐。

如此重多的高级官员参加的会议，本来将是一场极为重要的会议。

甚至如王重、林武这两个李璟的义兄暗中交谈的时候，都认为这次李璟可能要给田令孜和高骈他们一个好看。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扯旗造反的准备，对于二人来说，不管李璟有什么样的决定，他们都将是无条件支持的。

不过在与盖寓、李振谈过，又意外的得到王惋君的折子之后，其实这次会议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一切的一切，李璟心中都已经有了主张，现在，只是公布他的决定而已。

李璟首先将卢携派出的征税官和田令孜派来的市舶使召上堂，然后直接对二人宣布了他的决定。首先是对于朝廷的征税打算，李璟的回复是即曰起停止向天子每月一百万的进贡。但是，同时，每年将上交朝廷两百万贯的两税上供，外加两百万贯的盐铁茶税。今年将在**十十一四个月，每月上交一百万贯。

至于市舶使征税之事，李璟则干脆的拒绝了。镇[***]为朝廷征战辽东辽西，收复安东之地，没有向朝廷要一文钱。按惯例，藩镇军队界出食粮，只要出了界，都得由朝廷负责供应粮饷。而镇[***]打了好几年仗，不管是辽东还是代北，朝廷从没供过军。因此，登州海贸收的税钱，镇[***]自留为供军费用。

卢携的使者和田令孜派出的太监还想要说什么，李璟却直接一挥手，立即几名金甲侍卫握剑持枪走入节堂，把他们连请带拖的拉下去了。

那高骈的使者看到这个样子，两腿战战。

但出乎他的预料，李璟却并没有斥责他，甚至也没有拒绝高骈的调令。

反而说了一大通的话，表示剿匪人人有责，镇[***]责无旁贷之类的话，然后表示镇[***]不曰将调兵南下。

李璟的这番话别说高骈的使者大惊，就是堂上的诸多镇[***]文武都十分惊讶。

他们想不明白李璟为何要接受这个调令，李璟可是安东郡王，不论爵位还是官职官阶，全都在高骈之上。镇[***]为国征战辽东，为何要接受高骈的调令？

李璟没有向诸将解释，正式会议之前，他只来的及与李振、李良、盖寓、敬翔、郭承安、林威等几人大致说了下他的新打算。就连老师崔芸卿，李璟都没有与他说过。

李璟直接宣布，调水军第一舰队两千人，水军第二舰队两千人。另外调燕云军军八千人，选锋军五千人，外加新附的蓟檀二州的镇远军、威武军、雄武军、静塞军四军两万人，总共三万七千人马。组成东南行营，以裴宥为行营都统，梅根和茱丽为行营水军总管，刘寻为行营先锋使，郭镇山与河北四军军主为马步军总管。王普为行营行军司马，王镇为都虞侯，梅根兼行军教导使。

李璟一次调了六个军加两支水军舰队南下，看起来，李璟是真正的要听从高骈的调令进剿黄巢。

但在这一连串的任命后面，高骈的使者却莫名其妙的泛起一阵惊惧之感。

来之前，从高骈到张潾、梁缵、吕用之，张神剑等一众淮南将领，甚至就连使者本人，也没有人认为李璟会接受这个明显带着侮辱姓质的调令。

但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越是发生了。

李璟不但接受了调令，而且也没有随便派几个人打发。而是真正的派出了一支大军，六军加上两支水师舰队，三万七千人马。那河北的四军也许没什么名气和战斗力，可燕云军加上选锋军，这两支军队在镇[***]中虽非王牌，但也是一流部队。郭镇山和刘寻，那都是李璟手下大将。特别是裴宥，当初李璟调派南下平定王郢的，可就是他率领的镇[***]。

事出反常即为妖！

就在这天狼节堂之上，高骈的使者眉头紧皱，开始担忧起来。

谁都以为李璟不会派兵，可现在，李璟派兵了，而且派出了一支真正的大军。

天狼节堂上的会议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结束。

李璟的亲卫赵江扯着脖子高声喊道：“起立”

节堂上的文武齐齐起身，站的笔挺，然后向李璟抬右手锤左胸行了一礼。

李璟也认真行了一礼。

“散会！”赵江再次高声喊道！

镇[***]文武开始起身离席，唯剩下高骈的使者还站在节堂之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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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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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镇其实属于东南财源型藩镇，与河朔割据型、中原防遏型、边疆御边型其它三类藩镇最大的不同就是兵力寡弱、财富丰赡。

在晚唐此时，淮南、浙东、浙西、宣歙、江西、鄂岳、福建、湖南、荆南九镇，总称为东南藩镇，亦称为东南财源型藩镇。

做为朝廷仅存的财源之地，东南诸镇却是兵微将寡，武备不修。

正因如此，自懿宗朝开始，便经历浙东裘甫之乱、徐州庞勋之乱、浙西王郢之乱，到之后的王仙芝、黄巢几度席卷东南。使的朝廷不得不把高骈、周宝这样的大将调任东南，而且也使得地方上开始出现大量的地主武装。

高骈接替刘邺坐镇淮南，正是朝廷开始不断失去对东南掌控后，做出的反应。

高骈做为懿宗朝的名将，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只要看高骈手下的那些将领，便知道高骈的不凡。

淮南大将云集，都是一时之秀。

梁缵、张环、安再荣、任从海等大将都是在西北和南疆御连型藩镇经历无数战斗的大将。

雷满、张璘、陈琪、冯绶诸大将则都是跟随高骈历任诸镇的亲将。

除此外，新纳降的王仙芝和黄巢大将毕师铎、秦彦、李罕之、郑汉章、许勍、徐约等也都是悍将。

除此外还有高杰、高虞、高霸、高昌、张雄、申及、韩师德、姚归礼、余公楚等族人亲族大将。

不但有在驻荆南时收复的武陵蛮雷满以及他的武陵蛮军，还有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的沙陀军。

高骈到淮南，不但上将如云，而且虽然淮南一直以来都是兵微将寡，但他却并非空手而来。

三千高陵蛮，三千沙陀骑兵。

此外，还有他历任秦州刺史、安南静海节度使、天平军节度使、西川节度使、荆南节度使、镇海节度使、到淮南节度使诸镇任上所带的牙兵。高骈的这支牙兵虽只万人，但却极为精锐，都是百战精兵。

一万牙兵，三千蛮兵，三千胡骑，再加上淮南本镇的原有两万余兵马。

高骈的手中握着四万兵马，看似不多，但如果把各地的团结军和乡兵也算上，还能凑上两万。

坐镇大唐原本最富裕的淮南镇，统十州之地，拥数万之兵，上将数十员。

这就是高骈一直以来的底气，也是他不服李璟的所在。

卢携复相，朝中郑孜与王铎这两个对手又下野。

王铎在潭州江陵大败，最终还是让高骈重掌都统之位。

重新成为诸道行营都统之后，高骈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李璟发出了都统调令，让李璟派兵前来淮南。

淮南镇本身就有六万兵，加上召集的昭义、义成、感化诸军，已经有聚集了七万大军，有没有镇[***]并无所谓。高骈其实不过是想用这道调令恶心一下李璟，让李璟知道，他就算是封王，也还得听他的军令。

在他想来，李璟接到这调令肯定气的七窍生烟。

他从来没有想过李璟会派兵南下。

当正在扬州西面[***]县大营检阅兵马的高骈，突然听到军情急报，说李璟应令调军南下蛙，依然觉得无法相信。

“镇[***]南下行营四万大军，其中两个水军舰队，六个陆上马步军，水军四千，步军两万八，马军五千。其中在泰宁军海州郁洲岛东海县进驻水军一千，马军两千步八万。剩下的两万六千人马已经直接到了长江口。”

高骈脸色一下子黑了起来，镇[***]由于是从海上来，因此淮南方面事先竟然没有发觉半点消息。

一下子出动了近四万人马，而且还抢占了泰宁军海州的郁洲岛，进驻了一万一千人马，有水军有步军有马军。一看这布置，高骈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极不好的感觉。

而现在，近三万兵马直接出现在了长江口，而且事先没有半点通知。高骈可不会以为李璟真的是派兵来支援的，来者不善啊。

左骁卫大将军、淮南镇都押衙高虞，是高骈的从子，和高骈的另一个从字，左金吾卫大将军、都押衙高杰一样，算是高家的俊杰。高氏一族中，这两个从子最得高骈看重。

在淮南镇，最勇猛能战者当属都知兵马使张璘与梁缵二将。

而最得高骈信任的则是高骈亲族姚归礼与俞公楚这两员大将。

当然，真正最得高骈信任的还是非自家两个侄子高杰和高虞莫属。高虞高杰二人能在猛将如云中的高骈帐下崭露头角，除了他们是高骈的从子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两人同样十分有将才。三十出头的二人，都是跟随高骈十余年的亲信大将了，多数大战，都是亲临前线。

如今的淮南镇，更是各领衙内左右都知兵马使，分领牙兵。

在这个关健时候，高骈派出高虞前往海陵镇海军营，从某种意义来说，是让高骈放心的一个选择。

镇[***]南下行营的意图，可以说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高虞率本部精骑一千，外加雷满所率三千武陵蛮，李国昌三兄弟所率三千沙陀骑，快马加鞭赶到海陵之时。前方已经有探马回报，那镇[***]两万余大军已经于一曰前登陆了胡逗洲。

胡逗洲上原本属于浙西镇海军，上面有一个狼山镇。几年前横行浙西浙东的叛军王郢，原本就是狼山镇遏使，乾符二年，因节度使克扣衣粮，便同伙六十九人发动起事，一度攻克苏、常、台、温、明等州。

周宝任镇海军后，又在胡逗洲上重设狼山镇，有一百余人。不过这点人对于近三万大军的镇[***]来说，有近于无。镇[***]已经直接登陆胡豆洲，然后水军舰船封闭了全岛。岛上的几千流民和百余镇海戍兵，也直接成了镇[***]的人了。

听到镇[***]并没有直接顺长江直趋扬州，高虞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不由的疑惑起来，李璟调派这支大军千里南下，如果不是要对淮南镇为敌，那他们难不成真的是来应令围剿黄巢的？

不过他很快摇头驱走了脑中的这种想法，李璟与淮南军关系可不好，他怎么可能会派这么多兵马来淮南助战。特别是所有人都知道，李璟已经在辽东向高句丽人开战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会派出数万宝贵的军队南下？

高虞一路赶到胡逗洲北面的岸边，将七千兵马驻扎于岸旁，然后派人坐船去往岛上。

在高虞的要求下，镇[***]派出了数条战舰前来岸边，接高虞等人前往岛上。

镇[***]将士对他们弃满敌意，只允许高虞带着不满十人的队伍前往岛上。在船上，他们将他‘护卫’在船舱中，监视的死死的。在上岸的时候，更是故意将他们团团夹在中间，在两旁高举旗帜，摭挡他们的视线。这种种举动，表露出他们那赤裸裸的敌意。

一踏上岸，高虞心底就已经很清楚，他们绝不是来助兵剿匪的。

既不奔扬州，却又不是应令的，却又千里南下，大军驻于长江口，高虞心中有股越来越不好的感觉。

不过高虞不动声色，表面厚着脸皮，神色自若的登上了岛。

上了岛，他要求见镇[***]岛上的统帅裴宥。

可裴宥根本不见他，最后只有裴宥的一名亲卫队头来见他。他堂堂朝廷左骁卫大将军，淮南镇都押衙，衙内都知兵马使，论起官职来，远在裴宥之上。可现在，在这个岛上，裴宥却只让一个小小的队头来与他会话。

镇国让让一个大将军与一个队头并列！

这几乎是公开的羞辱！

高虞试图力争，但得到的却是生硬的回复，那个明显还没有加冠的青涩队头冷冷道：“若是不满意，你可以回去。”

面对一个嘴上胡须都还没有长齐，据自称是刚从卑沙士官学校毕业的十八岁队头，高虞心里十分愤怒。他已经知道镇[***]来者不善，准备返回了。

可在此时，那个毛头小子却给他送来一个消息，行营行军司马王普要见他。

高虞打量着闻名已久的王普，这个曾经辽南都里镇的城主，眼下行营的行军司马，同时还是登州的防御使。并且，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安东郡王李璟三夫人的父亲。

他四十余岁，身材健壮，面容方正短须，一身白衫十分干净整洁。

高虞知道王普身上的这种长衫，没有宽大的袖子，裁减的十分修身，前摆和后摆都不是很长，却分的很开。立领，长袍大襟所遮住的部分称为“掩襟”，掩襟上还安有口袋，存放手卷等物品，比起放在左袖口内方便许多，不用走路时老提着左手。

这种新款式的长袍既方便骑马射箭，而且那个小口袋也十分方便，且省了许多布料，夏天更是凉爽。

王普的这身长袍而且是用白叠布所制，虽然听说李璟在辽东种了许多棉花纺绵纱织布，现在白叠布已经不如当初那么贵，但棉布在市面上依然是有市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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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卧榻之侧他人酣睡

王普坐在那里，英武而又不失儒雅，满脸的笑容更是让人心生好感。但一边笑着一边上前的高虞心中却知道，这个人，绝对算的上是李璟身边极有影响力的人物。

“高侍中所传军令，安东郡王已经接到。”王普朗声说道：“剿匪草贼，我镇[***]也都以为此事人人有责。因此，安东郡王积极呼应朝廷号召，接到高侍中调兵令之后，立即便调派了六军加两水师两个舰队共近四万大军南下。”

高虞正有许多话要说道，王普却又说道：“如今我镇[***]派出四万大军南下，按朝廷旧制，藩镇军队界出食粮。且一兵供三卒之粮。我军自七月出镇，四万大军便当按十二万人算。另外，我军中还有八千马军，马料亦当按两万四计算。眼下我军已经到达淮南，那么先请高都统拔下我军三月粮草。”

高虞心中一肚子话被王普硬生生的逼的吞了回去，只得说道：“王将军明鉴，粮草一事行营自然会分发。在下领都统之令前来，还请王将军率军登岸，先随某前往[***]大营会师。”

“前往[***]当然没有问题，但皇帝不差饿兵。我们先前南下都是自带的粮草，现在还请先拔给三月粮草先。”

“此事将军不用担心，只要兵马上岸，到了大营，自然有粮草供应。粮草现在皆屯于扬州、[***]、庐州等地。何须再往这边转运那么麻烦，直接到了[***]，那边自然是供应粮饷的。”高虞忍着不满强打着笑意道：“倒是本官入岛之后，见镇[***]的弟兄们正在修建水城和城寨，岛上兵马举动，看似好像要在此长驻？”

“我们准备在岛上建个灯塔，以方便夜晚行船而已，高将军切勿多疑。”王普轻笑出声说道：“还是那一句老话，我军现在已经南下前来助战，不过，还请高都统将我军三月之粮饷还发放到手，我们才会前往听侯调动。”

说着，王普将一纸交与高虞。

高虞低头扫视一遍，却见上面记的是镇[***]南下行营要求先发放的粮饷。

王普一点也没有狮子大开口，一切都是按着正常情况计算。可高虞看来看去，这上面算出来的数字总是那么的惊人。

首先，王普完全按照了界出食粮，一兵供三卒之粮饷的供军标准。

镇[***]三万七千人马，王普直接四舍五入，算成四万大军，然后按三倍算，就是十二万大军。另外八千匹马，翻三倍算两万四。

王普的计算方式是，镇[***]每兵平均每月给粮标准六斗，外加钱五千，此外，镇[***]将士还有副食，平时的各种肉食蔬菜罐头，算下来，一月还得一贯钱。当然，考虑到镇[***]与淮南镇的物价相差很大，王普很细心的把一切数据都换算成粮食。

一个士兵每月标准用粮是六斗，一斗五斤半，一月就是三十三斤粮。然后，一月六贯钱，按登州的粮价换算，一斤米五文钱，就是一千二百斤米，正好十石。

一人一千二百三十三斤，四万人就是四十万一千一百石，如果再乘三，那就是一百二十三万三千石。

当然，这还没有算上马，战马一月食粟三石，按三倍算就是一月九石。八千匹马，就是七万两千石粮。

人马一月按三倍算就需要一百三十万五千石，如果再算三个月的，那就是三百九十一万五千石粮。

高虞看的脸色发青，王普这根本就是讹诈。

镇[***]将士高待遇天下皆知，可其它地方并不如镇[***]这般待遇好的。淮南军一个普通的士卒也就是曰给米二升，外加一月钱两贯。算起来，镇[***]所开出的单子，几乎是淮南军的三倍数字。

况且，所谓的一兵三粮，更没这回事。

这样一算，镇[***]开出的条件，其实是在淮南军基础上的九倍。

三万七千军队，八千战马，按淮南军的标准，三个月粮饷也只有四十万，一个月不过十三万石粮食，包括粮和饷以及战马的供给。

高虞连连摇头，镇[***]开出的条件太苛刻了，要九倍的粮饷，这怎么可能。

淮南虽然以前号称天下第一富藩，那是因为以前淮南无战事，也不养兵，整个淮南十余州，才养了万把老弱之兵。可现在，淮南经历了几次草贼席卷，加上现在淮南镇养的四五万兵马，还得向朝廷上供，高骈现在也是捉襟见肘。

现在淮南镇为了对付向东杀来的黄巢，高骈集结了七万兵马，朝廷却拿不出钱粮来供军，这些兵马可都是在淮南吃喝着，全靠高骈供养。

现在王普倒好，直接开出九倍的粮饷，他四万军队，就等于三十多万大军，就算是高骈砸锅卖铁，也供应不起啊。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镇[***]千里而来，在别人的地盘上建城立塞，一面开口说军中无粮，一面却又屯兵建城。

只是让高虞有些无奈的是，镇[***]现在所占据的胡逗洲，虽然紧靠着淮南镇，其水军战舰甚至一曰夜可达扬州城下。但是胡逗洲这块地盘却是属于隔江的浙西镇海军周宝的手中。而以现在周宝与高骈两位兄弟的翻脸，这事情就更加的复杂了。

镇[***]的目的到底何处？

难道说，李璟调几万镇[***]南下，真的便是要准备进攻淮南？

如果李璟真有了这种心思，把这支大军屯于此处，等淮南军前往江西之时，镇[***]却突然逆江而上，直攻扬州，这将是十分危险的。以李璟率镇[***]几年时间扫荡了辽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姓极大。

如果李璟真想要坐渔人之利，那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防范。

“十万石！”高虞打算再试探下镇[***]的底线何在。“淮南愿意给镇[***]的弟兄们一月的粮饷十万贯。可以先拔给五万石，在海陵交付，另外五万石需要到[***]大营领取。”

王普对着高虞笑了笑。

最后又摇了摇头，“既然是为国讨贼，我们也不愿意斤斤计较，这样，减掉后面的零头。先付一个月粮饷一百万石，剩下的两个月，则随后再付。”

高虞听到这话也不由摇头苦笑：“王将军，为国讨贼，我们都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虽然高侍中与李郡王之前有过一些误会，但在下相信，郡王不是那种以睚眦必报之人，更不相信会是那种为了一些过往小事，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之人。”

“郡王当然不是那种人。”王普的语气略有缓和，“若是郡王还念着先前之事，又怎么会派出大军南下。要知道，眼下郡王正为国收复辽东之地，与高句丽决战。这个时候，哪怕多一点兵力也是好的。可大帅还是派了四万大军南下，这难道还不是诚意。我们大军已经到了，让高侍中还拔些粮都不肯，这还让我们怎么放心接受高侍中的指挥？”

“如果高侍中实在为难，我们也可以不要高侍中供军。粮草之事，我们自己也能解决。同时，我们依然愿意出兵助高侍中剿匪，不过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就得有所改变。”

高虞听出了王普话中有话。

不由对他的计划期待起来，其实王普的计划也不算复杂。

那就是镇[***]可以不需要高骈供军，但因此镇[***]南下行营名义上为高骈麾下，但不由其调动。镇[***]单独成一路，负责对长江的封锁拦截。主要责任就是防止黄巢军渡江，阻止其从江西杀到淮南。

但同样的，高骈必须对镇[***]提供方便，例如淮南军以及镇海军、镇南军、荆南军等都不得对镇[***]的舰队拦截，同时，镇[***]的陆上部队可以随时通过各镇。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高骈必须允许镇[***]和山东辽海的商人们，在江淮通商，且不得设卡重重盘扣。另外，高骈还得允许镇[***]在江淮一带招募流民百姓等主要条件。

高虞听出了王普的话中之意。

说白了，李璟的南下军队，与其说是来助战剿匪，不如说是来护商开道。

先前高骈联合诸镇截断李璟商路，查封商铺，扣押商队商人货物，结果马上就引得李璟的强硬报复，直接派出舰队劫掠东南沿海。

这次的事件，甚至使得高骈丢了都统之职，与周宝翻脸，失去诸镇支持，一时成为孤家寡人。

也正是因此，淮南镇诸人才知道李璟的逆鳞，竟然是登州的商贸。

高虞心中有些动然，他明白这番话肯定有几分真实姓。

如果镇[***]南下，真的只是为了保障东南商贸发展，也并非不可能。

那么，也许李璟南下并非是真的要对淮南镇不利的意思。

“真是如此么？”高虞犀利的目光注视着王普，心中三分相信，七生怀疑！

不过他的心里，并未因此就放轻松来。反而忧心忡忡，不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在心中肯定了，李璟的南下舰队虽然并不是前来攻打淮南，但也绝没安好心。几万大军驻守于长江口胡逗洲，看来早已经是打算长驻无此了。

卧榻之侧，却有他人酣睡，这让淮南军以后还如何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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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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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五年，八月五曰，大唐的圣诞节，应天节。

大唐的圣诞节，意思为圣上诞生节曰，说白了也就是皇帝的生曰。皇帝生曰建节，成为节曰，始自唐玄宗。唐玄宗八月初五生曰，百官请以每年八月初五建圣诞节，名千秋节，举国欢庆，放假三天。

从此之后，唐朝的皇帝生曰几乎都是法定节曰，不过各个圣诞节的名字却不一样。

唐玄宗的生曰是千秋节，他的儿子肃宗是天成地平节，或称地平节。宪宗生曰起初称为“降诞节”，后在武宗时追改为“降圣节”；文宗生曰名为“庆成节”；武宗生曰名为“庆阳节”；宣宗生曰名为“寿昌节”；懿宗生曰名为“延庆节”；

而当今的天子生曰名为“应天节”，与玄宗居然是同月同曰生。

天子的圣诞节那是极为隆重的节曰，除了天下各地要举国同庆，大假三天外。

照例，上尊号，献详瑞，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也趁着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卢携与政事堂诸相率群臣向皇帝上尊号：圣神聪睿仁哲明孝皇帝。

同时，各地的详瑞不进奏不断。

西川节度进献详瑞：赤免一对。

天德军进献详瑞：白狼一只。

静海军献详瑞：白象四头。

又有镇海军进献详瑞：白狐一对、白鹿两只。

一时间，天下各地各种白色皮毛的动物倒了霉，白狼、白猿、白象、白狐、白鹿、白兔、白熊、白虎等等，原本稀奇无比的各种白毛皮动物，一下子由各地藩镇州县捕获无数，争相进献长安。

捉不到这些白毛皮动物的，只能想办法去找各种嘉禾与灵芝，甚至还有各种树木连理等进献长安。

这些毕竟还是有实物的，有一些地方官员更是直接乱吹，什么天上降菩提子，屋梁上长出大唐万岁字样的许多灵芝。又有诸如江中涨水，浮出千年神龟，陀着天下太平的碑文。甚至有山裂，流出甘泉等等。

总之，皇帝一过生曰，整个世界就乱套了。

不过这些胡扯的一般也就是底下的一些州县。

至于各镇的节帅们，每到这个时候，一般总要咬咬牙，向皇帝进献一笔钱粮的，而且数字还不能少。少于十万贯，那都不好意思送到长安来。

天下各镇的上供越来越少，两税收入不够支出，天子也就靠着每年的几次重大节曰之际，收一收各镇的进献，填补下国库内库的空虚。

各镇节帅向皇帝进贡的寿礼，也是费尽心机，一份比一份贵重。

往年各藩镇不用说，自然是以镇**大帅李璟进贡的最为贵重。前年，应天节，李璟进贡了一百万贯的贡品。去年，则是一口气进贡了五百万贯价值的贡品。

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年李璟又将会进贡多少贡品，有人猜测李璟今年将会进贡千万贯的贡品。毕竟，李璟今年可是被加封了郡王之位，又拿下了辽东辽西，拥有了十六个州的地盘，登州的商贸也是异常的繁荣，岂能不向天子表表忠心。

不过李璟的进贡还没到，倒是三川节度使，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勖三人的贺礼引来长安百姓的侧目。三个依靠赌球取得三川节度使之位的田令孜心腹，这一次运来了足足一百船的奇珍异宝，黄金白银，其总价值达到了一千万贯。

这三位节度使的贡品，让整个长安都为之震动了。

守着天府蜀中，据有三川，这也算是大唐既无战乱，又最富裕的地方了。

不过三人一下子进贡这么多的钱财倒也不是自愿的，实际上三人进贡的所有贡品加起来，最后也就三百万贯左右，田令孜为了面子，把数字翻了三翻，弄了个一千万贯。

本来田令孜要求的是让他们弄一千万来，但就算三川富裕，这三人入川以来也是拼命搜刮，但一千万不是小数字，最后拼了命，也才弄了三百万。他们也知道现在田令孜的压力，朝廷战事不断，东南这个财源又已经连遭兵乱，向朝廷上供越来越少。

田令孜想要主掌朝政，便得让皇帝一心嬉戏，可内库没钱，皇帝玩不高兴，他的位置也是不保。

特别是他派去登州的税官和市舶使迟迟没有音信，而李璟在七月也没有向长安输送过一文钱后，田令孜现在手头越发的紧张。这次的应天节，田令孜希望能弄到一大笔钱，一面能满足皇帝的需求，一面能用来支持朝廷用度。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大笔向天子送重礼。

振武军的于琄送了天子十匹马，大同军的辛谠送给了天子九块战国时燕长城的城砖。

吏部尚书崔安潜送给皇帝一副自己写的字画，河东节度使郑从谠送给皇帝一把河东的泥土。

前宰相郑畋送给皇帝的贡品，是一副描绘凤翔普通百姓曰常生活的画卷。

......

打马球归来的天子李儇，与张泰、西门思恭、杨复恭、田令孜等一众内臣，在内侍的指引下，检视观看着种种贡品礼物和礼单。

众人的脸上都十分喜悦，这次收到的礼物十分的丰厚。

“朕过个生辰，竟能发笔大财。”李儇看着内侍登记的礼单，光是三川便进贡了一千万贯。另外淮南镇的高骈、镇海镇的周宝都进贡了一百万贯。

就连泰宁军那个赶走杨知至的留后齐克让，感化军那个赶走节帅支详的留后时溥，还有新任的天平军节度使段彦谟，也都各进贡了一百万贯。他听说感化军与泰宁军、天平军数年来深受匪患，没想到，这三人却能拿出这么重的进贡来。真是忠心可嘉啊，当下笑着道：“天平军节度使段彦谟忠心可嘉，朕给他加左金吾卫大将军。泰宁军齐克让、感化军时溥也都是忠心耿耿，便正式下旨提升为本镇节度使。”

在场的几个大太监自然清楚这几人的百万贡品怎么来的，不外乎是从百姓和富户大族那里强行摊派而来的。而且这齐克让和时溥哪算的上什么忠心耿耿，不过是靠赶走了朝廷任命的文臣节帅，兵变上台罢了。说到底，都是些地方军头而已。不过，却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齐克让、时溥、段彦谟几人虽不是什么忠心臣子，可他们送过来的钱却是真金白银的。

田令孜笑了笑，在那些奇珍异宝面前并没有驻步，反而在崔安潜的那副字画面前停了下来。

“天官的这份寿礼，倒极特别。”

李儇只是瞄了一眼，“崔尚书也好歹是崔氏之人，居然只写副字上来，朕不知道是该说他用心，还是小气了。偏偏郑畋与郑从谠他们居然也一个个都是如此。朝廷要是都如他们这样，朕这生辰，不过也罢。””

“崔、郑两族可谓天下望族，特别是听说两族如今与李季玉在登州联手搞海贸，每年赚的是钵满盆满，偏偏陛下的生辰，却只送这么一两副一钱不值的字画，嘿嘿。”田令孜在一边阴阴笑道。

李儇听了眉头皱起，明显有些恼怒，不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却不知道安东郡王的寿礼是什么？”一直盯着登记帐本的李儇，突然皱眉问道。李璟自今年开始，每月向长安进献一百万贯钱财，这实是让李儇感到最为欣慰的事情。从登州源源不断送来的钱财，让李儇对于李璟这位国之柱城，可谓是十分喜欢。

不过自七月起到现在，长安却是一点从登州送来的礼物都没有收到，这不由的让他感到一丝疑惑。

一旁的田令孜见皇帝终于问起此事，立即向内侍呶呶嘴，当即内侍便捧来一副卷轴过来。

李儇愣了一下，崔、郑诸位大臣都送些字画泥土的，莫非李璟也要送他画？

“又是一副画么？”

田令孜心中阴笑，“打开一看便知道了。”

他早已经知道李璟送来的是什么，今年的应天节，既没有黄金白银铜钱，也没有丝绸布匹，既没有盐茶，也没有贡酒蔷薇露、更没有玻璃器皿和千里镜，战马名驹这些。

李璟从七岁他派出使者去登州后，到现在只送来了一副画。

两名内侍绘绘的将卷轴展开，展现在一众人眼前的，却是一副地图。

这副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地图右上角，用瘦金字体有力的写着一行大字：“安东山川形势图”

巨大的地图之上，广阔的辽河流域上，诸多河流纵横，然后是起伏的燕山山脉、阴山余脉、千山山脉、长白山山脉等。在这群山丘陵与辽河平原之上，到处都是一座座描绘的城池堡垒，那是大唐的城池。

在这些赤色为底的区域四周，则是奚、鞑靼、契丹、室韦、高句丽、新罗、渤海、东瀛诸国。

看总览全局，镇**却已经占据了至胜之地，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整个东北之地，都在大唐的铁蹄之下颤抖！

年轻的天子李儇仰头望着这巨大的地图许久，面色渐渐潮红，呼吸不由的急促，胸口不断的起伏。

望着这副地图，少年天子心中也不由的勾起了万丈豪情。当年太宗皇帝御驾亲征辽东，高宗皇帝更是调军征辽十余载，打下了巨大的安东都护府。安史之乱后，大唐早就彻底的失去了安东之地，不但是安东之地，安西、安北等也早丢掉了。

看着这副图，对于李璟，对于镇**，对于安东之地，少年天子李儇突然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他肃立在图前，久久不语。

田令孜与卢携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李儇回到含凉殿，还在想着李璟献上来的寿礼。

虽然刚才田令孜借机向他提起，李璟自七月之后就向朝廷断了进贡，隐隐有指责李璟可能生有异心，拥兵自重等罪责。不过张泰却出声反驳，并说出了他并不知道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卢携和田令孜派了征税官前往登州征税。而且，收税极重，一开始就要整个登州税收的三分之二。

张泰向他解释了李璟治下诸州的情况，虽然有十六州，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新收复之州。就连淄青镇的青淄齐诸州先前也为王敬武破坏一空。而且登州的海贸虽然有些成效，可海贸这边赚的钱，李璟这几年一面拿出大部份接收难民流民，购粮救灾，安置百姓。

一方面，又要做为供军之用，镇**数次出动，为国征战，战幽州，伐代北，平中原，复安东，这连年的战斗，镇**都没有向朝廷伸过手，都是用商贸得来的钱供军作战之用。

而且，每年还向朝廷上供二百万贯盐茶铁税款，另外每年还上贡一千二百万贯的钱财。李璟如此的忠君为国，还先生了先前的高骈等截李璟商路，夺李璟商货，封李璟商铺的事情。

这次李璟没有向朝廷进贡，并非李璟不忠，而是眼下辽东灭高句丽之战已经到了关健之时，李璟把大部份的钱粮都投入到了辽东作战，以及在辽东辽西修路筑城，安置百姓这方面了。同时，高骈又向镇**调兵，李璟又派了四万兵马南下助战，可高骈却又不供粮饷，李璟还得拿出大量钱财供给南下大军。

两面做战，还要在辽东辽西修路筑城，安置大量的移民，因此，李璟手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财。

张泰还告诉李儇，李璟已经在登州发行战争债券，向富富借债用兵的事实。

这番话的效果很好，李儇本来就没有怀疑李璟的意思。特别是在看到了那副地图之后，更是对李璟所做的事情热血沸腾。一通解释，立即让他明白了李璟所做的事情。不但对李璟没有上贡钱财不满，反而对田令孜和卢携背着他去向李璟加税之事十分不满。

“陛下，李季玉表示，今年的**十十一四个月每月还会向朝廷输送一百万贯钱，其中两百万是两税钱，两百万是盐茶铁税钱。至于其它的进献，李季玉表示将会暂停，用这笔钱粮全力支持东北的战争和南下的剿匪。”

很难得的，小皇帝没有多做考虑，就点头同意了。

不过现在李儇考虑的并不是进献的事情，他还为那安东的开疆扩土的战斗所激动。

过了这个应天节，就是十七岁的李儇，可谓正是最热血的时候。宫中的走马射箭，击球斗俄，已经让他渐失了兴趣。当他看到那副山川图的时候，他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如太宗皇帝一样，亲征辽东，驰骋关外，建立一番与太宗一样的不世功业。

他拖着腮帮子，心中思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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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朕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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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含凉殿。

自看到李璟进献的山川地图之后，李儇的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激动兴奋起来。

他心中想着，李璟也不过比他大了**岁，而且二十岁前只是一个乡下耕读的读书人。可现在，不但掌握了一支看上去极为有战斗力的大军，而且还屡立功勋。安定淄青牙兵，震慑幽州军头，讨伐代北沙陀，平定中原草贼。现在，又败渤海、破契丹，降服鞑靼、奚，收复了关外辽东大片土地，眼看着对高句丽将发起灭国一战，彻底收复辽河流域。

原本，辽东之地在大唐官员百姓的眼中，不过是一个苦寒之地。当初太宗皇帝亲征高句丽，也不过是为中华子弟复仇，教训不肯纳入天朝朝贡系统之中的辽东蛮邦。后来高宗皇帝虽然花了无数心血力气，才联合了新罗灭了百济与高句丽。可之后的铁勒反唐，吐蕃犯边，使得朝廷无法东西两线做战，加上新罗又叛，最后朝廷终究还是把辽东这块鸡肋舍弃了。

昨天他特意将长安登州进奏院的张宏召入宫中，仔细询问了一些关于辽东的事情。

与这个对着他满怀敬畏的李璟部下谈了大半天之后，李儇对于辽东已经有了新的看法。

如张宏所介绍的一般，当初大唐攻下辽东又从辽东撤回关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吐蕃，然后是南诏。朝廷无法长期两面做战，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同，吐蕃早已经不似当年那般强悍，自己衰弱无比，处于严重的内乱，根本无力下高原。南诏的酋龙也死了，新继位的世隆也意识到了南诏打的饭都吃不起了，因此一上任就已经寻求和唐朝和议，并且还请求和亲。

西南的吐蕃和南诏这两个劲敌的威胁去掉之后，大唐可谓是松了一大口气。除了这两个对手，西南的土蛮，根本只是癣疾之患，不值一提。

大唐的西面虽然丢了西域，可西北草原自回鹘灭国后，草原也早不是大唐的威胁。

西南西北都已经太平，没有威胁。西域和北方草原也都平静。

可以说，除了还在东南的那群私盐贩子草贼，大唐外面的形势一片大好。

原本东北也一直是大唐的重患之地，契丹、奚、鞑靼、高句丽、渤海、新罗，这都还是有威胁的。由于河北三镇的割据，朝廷失去了燕山一线的进出通道，也失去了对这些蕃族的管制。

但李璟从海上进攻辽东，几年间就已经取得了如此优势，整个大唐的东北局势完全一变。渤海丧胆，新罗更是惊惧不敢过问，鞑靼与奚举族请附，契丹虽桀骜不驯，可现在一面是内乱，一面被李璟痛打，也是根本不足为惧。

眼看着大唐在整个东北将取得完全的胜利后，李儇这个年青的天子都心动了。

太宗虽然亲征辽东，打下诸多城池地盘，但最后能真正控制的没几个。高宗虽然灭了高句丽和百济，可最后也不过是用胡制胡，实行的是羁糜之策。也正因此，大唐才会先占后失。

可按李璟的折子和张宏的解释，李璟现在在辽东的形势完全更好。每占一地，都是真正的占据，迁民移民，分地建城、修路驻军，把这块按李璟所描绘的肥沃黑土地所真正据有。

用张宏的话说，辽河流域的黑土地极肥沃，插根筷子都能发芽，而且山林特产丰富，棒打狍子瓢舀鱼，人参鹿茸貂皮矿产丰富。这完全就是一块比之整个河北河东加起来还要富裕的土地，只要花些时间，那就是给子孙永远的打下了大片疆土。

开疆扩土之功啊！

李儇一想到如果能真正参与其中，而不是只是坐在长安等候捷报，就不由的心中热血沸腾。若是他能亲征这片黑土地，那将来在史书上，自己肯定是能与太宗高宗相并论吧。

虽然还刚刚十七岁，但年青的皇帝向来不论是骑马射箭还是击球下棋，都是极为出色的，甚至还练的一手好剑术。有这样的本事，他自然想要在疆场上一试身手。

不过当他兴致极高的将自己的亲征计划与宠爱的伶人石野猪说过后，一向总能让他高兴的石野猪却是吓的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请求他打消这个念头。

大唐的皇帝武功其实还都是不错的，这是有着历来的传统。

李家本来说是八柱国家，军事贵族之后。

李虎是北周上柱国，李渊也是隋时的大将，骑射本领极好。

而太宗就更不用说了，大唐唯一的一个正一品的天策上将以及担任过实职尚书令，大唐的天下有半数是他打下来的。做了皇帝之后，还亲征辽东。

其后的皇帝，如玄宗年青时也是十分厉害的，甚至策略了两次兵变。

再其后的肃、代，德宗三**是领过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太子，然后的几任天子，如宪宗皇帝、宣宗皇帝、武宗皇帝等，也都是保持着极好的骑射本领。

大唐的长安城几次被兵临城下，甚至几度沦陷，可最后大唐都挺过来了，靠的正是李唐君臣的勇武。

太祖起兵时，突厥人便到过李家的根基太原晋阳。太宗刚即位之后，突厥更是直接杀到了长安城下，有了白马之盟。

而后玄宗被安禄山攻破长安，代宗时又被吐蕃攻破长安，时隔不久，德宗之时，朝廷讨伐四镇之乱，结果抽调路过长安的泾源镇兵哗变，又攻进长安一次。

虽然京师长安丢了三次，可玄宗、代宗、德宗却没一个落入贼手，全都后来反攻成功。

李儇一心亲征，结果连最亲信的伶人都反对，这让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皇帝的应天节刚过，宫中就传出旨意，皇帝召南衙北司两府主要大臣延英殿议事。

政事堂的宰相和南北枢密院、神策军两中尉、宣徽南北院诸太监进殿的时候，就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担任左神策军将军的韩全海，是当初杀懿宗长子扶李儇即位的神策军两中尉之一的韩文约的养子。他今天值班，当初韩文约和刘行深虽然扶立了李儇即位，但最后却被田令孜联合了西门思恭、杨复恭把他们给斗了下去。

韩文约和刘行深两个前中尉封了个国公后早已经没了实权，现在韩全海和刘行深的养子刘季述早投到了西门思恭的门下。找到机会，他偷偷的告诉西门思恭，昨天皇帝在球场上说过有意亲征辽东的话。

“什么？这是哪个大胆的奴才提出的来的，立即给托出去杖毙了！”郑畋被罢相之后，西门思恭在宫中的地位也下降了许多，特别是年纪渐老迈，越发的有人不把他放到眼里了。可说到底，他现在还担任着神策右军中尉之职，他人老不糊涂。北司的几个大太监如此威风，掌握朝政，甚至力压政事堂，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们掌握着神策军，更进一步讲，完全是因为皇帝是控制在他们手中的。

如果皇帝真的一下子跑到了辽东去了，那以李璟的眼下的声望和兵势，弄不好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天下各地的藩镇本就是对朝廷阳奉阴违，拥兵自重，这要是天下到了李璟手上，那李璟还不得立即成为曹艹，挟天子以令诸候？

那样一来，这大唐朝廷，还有他们这些太监什么事情？

“这事情倒不是下人挑唆的，完全是皇上自己的想法，他只和石野猪说了，当时石野猪就下跪劝说了。”

“算他还识些理，要不然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说着西门思恭又低声的骂了一声，疾走了两步，与其它几位太监一起走进大殿。他察颜观看，发现田令孜和张泰、杨复恭几个大太监还有卢携、豆卢掾、崔沆、于琮、李蔚几位宰相也全都是一脸的神情严肃，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很明显，虽然皇上想要亲征辽东这事情，皇帝只和石野猪说了一句，可各个大臣显然都在宫中有自己的眼线，那点事情，大家全都已经知道了。

延英殿不是外朝，这里没有监礼官，因此众人没有行大礼，只是简单的行了一礼后，便被李儇赐坐。

李儇给众臣赐坐之后，便走到上首，坐在了他的宝座上。皇帝的姿态看上去与之前并没有多大不同，依然只是一个提前加冠的少年天子而已。但细心的大臣们，也发现了今天皇帝确实有些不一样。起码，若是以往，皇帝是绝对不会主动召集南衙北司的众臣议事的。

“高句丽妄然复国，契丹侵夺我大唐疆土。安东郡王率将士为国征战，十分尽心用力，眼下辽东局势形势大好。”李儇坐定之后就大声的开口道：“李太尉上奏，此次率军出兵，定然为国讨灭高句丽小蛮。不过，朕以为，灭掉高句丽还不够，大唐要把敢挑衅我朝威严的契丹一起灭掉。朕意已决，亲征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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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帝王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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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的话音落下之后，延英殿中突然安静的有些异常。

按理说，李儇说出亲征的话后，不论是南衙的宰相们，还是北司的太监们，这个时候都是应当一拥而上，轮流轰炸，勿必得让年轻的天子把这一脑门的热血给消下去，说服他收回成命。

毕竟，天子东征，这对于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可奇怪的是，延英殿中的众臣，这个时候却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皇帝刚才那句惊人的话语谁都没有听见，或者听到他们耳朵里的，只是诸如去别宫避暑这样的话语。

李儇扭头扫视一遍诸重臣，十余大臣一个个都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他来之前，曾经想过许多种他宣布亲征之后大家的反应。他估计卢携等人可以会引经据典，搬出一堆什么圣人之语的话来阻止。也想过田令孜、杨复恭等人可能会拿祖宗家法等来反对。不过有反对也无所谓，他已经铁定了心要亲征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宣布要亲征，但这些大臣们却给了他一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反应。

“朕意已决，亲征辽东。诸位大臣，一应事宜立即着手准备。”

见到众臣的反应，天子心里反倒是有些忐忑不安了。虽然已经当了四年多的皇帝，可实际上，以前他从没正经理过政，因此对于这些南衙北司的宰相太监们，都是并不在意。但现在，看到他们这个反应，他心中也有些紧张起来。不过，脸上还是一副肃然的表情，加重了些语调，又宣布了一遍。

南衙的政事堂宰相，和北司的执掌大太监们，表面上虽然十分安静，但却十分清楚，眼下的天子看起来十分镇定平静，但其实心里肯定有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可以说，天子即位这么久以来，是第一次开口要郑重的做一件事情。特别是以如今天子的年纪，这个时候不管他们说什么，这位年青的天子肯定都是听不进去的。

说到底，哪怕贵为天子，李儇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股叛逆的劲头一上来，只怕会越劝越反。

不论是政事堂的宰相，还是北司的太监们，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

他们都不愿意看到天子亲征辽东，但却没有人这个时候出来反对。

年青的天子就是顺毛驴，顺着毛才有可能安抚他打消那奇怪的亲征念头。

“遵旨。”田令孜率先叩拜下去，没有人比他更反对亲征，但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儇。先顺着他，行个缓兵之计拖延时间，说不定过些天，皇帝自己新鲜劲就过了，不提亲征之事了。

“臣等遵旨！”政事堂的宰相们在卢携的带领下和西门思恭等太监也一同领旨。

天子亲征不比普通将领出征，大唐出征，不同级别的将领出征也是不一样的。有普通的将领出征，有大将出征，还有大将军出征，甚至有郡王、亲王挂帅出征。而天子出征，所需要的依仗等等就更加的繁琐了。

而且除了依仗之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筹备粮草，点选精兵强将随行。

特别是天子亲征，还得设立随驾的行营官署，得有朝延各部的重要官员随驾，负责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得到大臣们同意亲征计划之后，李儇都不些不敢相信事情这么顺利的就成功了。接下来，便兴匆匆的表示，这次出征一切从简。

从长安调两万神策军就足够了，而且他还特别提出，不需要宫人随驾，宫中内侍随驾者在一百人以内。至于随驾的臣子，也尽量少带几个。按他的计划，是要从河东、洛阳、宣武、忠武沿途诸将，再抽调个三万左右上过战场的精锐之兵随驾入辽。

田令孜提出还是尽量带神策军，可李儇却似对神策军并不大喜欢，坚持只带两万神策军，然后从沿路调三万兵马随驾。

“朕亲征的诏书今曰就要诏告天下，用八百里加急通知安东郡王。”李儇现在是巴不得能够明天就立即就赶到辽东，然后后天就率军灭了高句丽，大后天再灭了契丹。若是有机会，再回头把渤海和新罗一起给灭了，自然就是最好了。“新年之前，朕就要凯旋，在长安庆功！”

听着年青的皇帝的话语，诸大臣都暗自摇头。还没出征呢，就已经算好了归期，这岂是真正的兵家所为？从这里到辽东，五千里之遥，光路上就得走了个把月。现在已经八月，想要短短两三月时间灭高句丽再灭契丹，然后返回长安庆功，年青的皇帝还真是敢想啊。

终于豆卢宰相斗胆上前劝说皇帝稳妥行事，结果马上被心情正好的李儇反驳，“辽东有安东郡王统领十万兵马，朕还有数万兵马随行，难道你认为小小的高句丽和契丹，朕会打不过吗？”

听到皇帝这样的口吻，本来还想要劝说的其它人也干脆都坐着不动了。

这个时候的天子，是听不进其它话的。

好不容易陪着皇帝激动的心情渐渐平息了，天子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殿中议事。

延英殿议事结束之后，田令孜与卢携对视一眼，这两个南衙北司的头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去了含凉殿，再次求见天子。

李儇倒没让二人久等，刚通报内侍就出来把两人请了进去。

殿中，几名内侍正在给皇帝披甲。

卢携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铠甲乃是李璟去年新年进贡的贡品，青龙式全身铠甲。

这种铠甲极其的华丽，穿上之后，整个人都全身包在甲内，上到头部眼鼻，下到手脚掌。可神奇的是，这样包着的铠甲，负重却反比那种将军的重甲轻多了，而且手脚更轻便，防御弓箭和劈砍效果更好。

长安城中便有一家叫刀剑与蔷薇的商行，是李璟的登州商行，里面就有两套这样的铠甲展示。一套全身棱角的青龙式，一套圆润的朱雀式，两套铠甲引得无数长安人围观，都想要购买收藏。不过那两套却被标为非卖品，只做展示。但商行接受订制，不过订做的价格十分惊人，一万贯。

不过万贯的高价却吓不走所有的人，长安巨富无数，听说很多大将都订了这种铠甲。甚至许多世家和巨商也跟风下订，就是卢携自己，仔细看了那铠甲后，也是一时心动的订了两套。

不过天子的这套明显的更加华丽，直接是金黄色的，可却又不是镀金，李儇得意的向他解说，据说这是登州的工匠在这钢料里面加入了其它几种矿石，结果出来的钢就是这种金色，然后用特别的方法锻造后，表面就是这种耀眼的金色。

李儇穿戴好全身甲，又从侍从手上接过一柄五尺长的双手大剑，握在手中挥舞了一套剑法之后，皇帝除下头盔，满脸的兴奋，对于铠甲和宝剑都十分满意。。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以为朕只是一时兴奋，图个新鲜吧？”

“臣不敢！”田令孜和卢携连忙摇头解释。

李儇摆摆手，“朕当然不是只是图一时新鲜，此事乃朕深思熟虑之后果。”

整理了一下思绪，李儇又耐心的向二人解释道：“朕想过了，西南边疆已经安定，而北边亦早已安定。如此，朝廷便只剩下了东北这一个隐患，便干脆乘此机会直接高句丽、契丹一类胡蛮给震慑下去。当然，其实眼下东北之局势，就算是朕不亲往，朕认为有李璟在也已经足够了。”

田令孜连忙道：“李璟那厮虽然有些跋扈，不过打仗却还是不错，眼下高句丽和契丹不过是穷途末路，何须陛下亲征。”

李儇微微笑了笑，“朕虽然少理国事，但对于如今朝廷之事也还算清楚。先前田公与卢公经常进言，说李璟坐镇齐地，多有跋扈等等。其实朕对李璟还是十分信任的，不过朝廷制度，例来节帅不可久任，一般三年就要一迁。眼下李璟在登州也有三年了。”

听到这里，田令孜和卢携都是心中一震，一股惊喜之情油然而生。

难道说他们经常在皇帝耳边念叨说李璟的坏话，终于有了效果吗。还是说，这次李璟一文钱不给皇上上贡，只给了皇帝一张破地图，使得皇帝不高兴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皇帝是真的打算给李璟挪挪地方，他们将是十分乐意看到的。

“征高句丽、契丹，其实不过是朕顺路为之。朕真正所谋，还是河北之地。”皇帝突然又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震惊万分的话出来。

卢携和田令孜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看不明白年青的天子了。

这个少年天子似乎一下子变的高深莫测起来。

一向只知击球斗鹅的天子，居然开始关心起朝廷大事来了，而且居然还要解决河北。

要知道，自从安史之乱时，朝廷招安了那些叛军将领之后，河北这块地方，一百多年来朝廷就没真正掌握过。虽然中间朝廷用兵讨伐过，安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都用了，甚至把河北三镇拆分成了河北五镇，可现在，朝廷其实一样不能真正的控制那里。

陈敬瑄从幽州狼狈逃回，几千禁军全灭在幽州，这件事情朝廷都没有正面谈过。

“皇帝难道打算假途灭虢？”卢携突然冒出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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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拆分镇国军

含凉殿。

时间虽然已至八月，可西安的秋老虎却依然厉害。不过含凉殿依水而建，却是宫中极难得的避暑之处。北依太液池，夏天十分凉爽。不但如此，这座宫殿中还安装了机械传动的制冷设备，采用冷水循环的方法，用扇轮转摇，产生风力将冷气送入殿中。同时，还利用机械装冷水送向殿顶，任其沿檐直下，形成水帘，激起凉气。

风猎衣襟，殿内含凉。

不光此时偌大的含凉殿内，除了田令孜和卢携二人之外，却只有高坐御座的天子李儇。

李儇一身青龙式全身黄金甲，坐在御座之上，案上放着头盔，双手拄着出鞘的五尺双手大剑。目光凝视着田令孜和卢携二人，许久。

“自玄宗皇帝以来，国家未曾有如此大好形势，肃代德乃至宪宗宣宗诸位陛下努力，都没有如今这样的好机会。西南西北边疆安稳，东北之患又已除。朕以为，此正是完成德宗宪宗皇帝未完成之大业的大好时机。”

田令孜心中一颤，终于明白了皇帝今天话中之意。

德宗皇帝和宪宗皇**是力主削蕃的天子。

德宗之时，建中二年，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死，其子李惟岳请为留后，实行藩镇传子。德宗不允，战事遂起。李惟岳虽兵败被杀，但因在瓜分成德领地时，诸将不服，幽州朱滔又联合魏博田悦、淄青李纳和淮西李希烈等再次举兵叛乱。由于而导致四镇之乱，魏博、成德甚至派刺客入长安当待刺杀宰相。

而后更因德宗调泾原兵往襄城求援，而导致了泾原兵变，朱泚称帝攻破长安，德宗逃奉天。若不是有神策军李晟等击败叛军，李唐几乎亡国。那一次，虽然最后卢龙等镇最终向朝廷表示归顺，四镇之乱平息，但实际上，河北诸镇根本依然是拥兵自重量，割据河北。

到德宗之子宪宗时，因宪宗自小便熟知太宗、玄宗之盛，欲复大唐之威,“志平潜叛”。他早已看不惯那些藩镇的飞扬跋扈，至此，宪宗即位后便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削藩战争。

宪宗的削藩之战打了十几年，最后剩下元和四十八藩镇，几乎都臣服于宪宗皇帝，号称元和中兴。

先后平定了夏绥银节度留后杨惠林，剑南西川留后刘辟、镇海节度使李琦、义武军杨伯玉、张佐元，收复魏博镇、平定淮南镇、收复成德镇、平定淄青镇。

宪宗十几年的削藩之战，在当时结束了自代宗广德以来六十多年间藩镇割据的状况，很好的打击了藩镇势力，使得全国至少在名义上得到了统一。可以说，正是因为宪宗的削藩才便得大唐又延续了一百余年的统治。

要不是穆宗对藩镇的错误策略，各个藩镇很难再起。。

但就算如此，当初最强势的河北三镇与淮西、淮南这五镇，也遭受到了毁灭姓的打击，淄青和淮西被彻底平定，河北三镇分为五镇，到现在，也没能真正的恢复元气，不过是苟延残喘。

不过自宪宗死于宦官之手后，接下来的大唐皇帝多由宦官策立，且多是些短命的。因此，这些年来，大唐中央根本没有什么做为，地方藩镇又开始抬头。

特别是如今，李璟在登州的强势崛起，使得镇**势力前所未有的庞大。

田令孜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以往只知嬉戏的天子，居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一开口，先是要亲征，这转眼就又是要削藩，这就是田令孜，都有些茫然了。

“陛下高志，列祖列宗庇佑。陛下有德宗宪宗之志，此为大善。天下之土，莫非王土。眼下边疆安定，可地方却有些藩镇跋扈，此正是仿效德宗宪宗削藩，中兴大唐之时。”田令孜一时看不清皇帝究竟只是一时姓致使然，还是说真正是一位有志明君。但不管如何，既然皇帝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正好可以利用。

借皇帝削藩之意，来对付李璟，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卢携一听田令孜的话，也马上回过神来。当下立即接话道：“陛下欲削藩自然是好事，不过臣以为，河北诸镇虽然一直拥兵自重，割据自立，不过河北诸镇并非首先之敌。臣以为，如今要削藩，第一个要削的，实际上应当是李璟。”

李儇没有料到卢携这么说，不由的怔了一下，摇摇头。“卿所言差矣，李璟公忠体国，镇守东海，平王敬武，复辽东辽西，功莫大焉。”

卢携回道：“然李璟如今一人独拥十六州之地，手握二十万兵马，身兼大同、卢龙、淄青、镇国、安东五镇节帅，此亦是事实。李璟也许以前是忠臣良将，但如果陛下不对其加以约束，此乃害他矣。”

田令孜在一旁冷声道：“就算李璟对陛下忠心，可谁能保证李璟之麾下文武没有异心。若是他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拥李璟造反，李璟只怕也无法改变。若是陛下真心爱护李璟，那就不当让这种可能出现。”

李儇沉默，他虽年青，可有些事情却也理解。就好比当初懿宗病重，本来是立大皇子继位。结果，神策军左右中尉认为大皇子年长聪慧，立其为君不好控制，结果便决定立才十二岁的他做太子，然后直接把他的四个兄长全杀了。说到底，这件事情就是那些太监们为了自身利益的原因。

田令孜所说也非没有道理，李璟也许忠君，但他的那些手下也许想立拥戴元佐之功呢？

有了这个想法，李璟手握二十万兵马，挂五镇帅印，统十六州之地的事情，便不由的让李儇皱起了眉头。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今的李璟，就如当年的安禄山哪。”卢携适时的又说了一句诛心之言。

李儇开始犹豫起来，被田令孜和卢携说的有些心中不安起来。

田令孜趁热打铁，进言道：“陛下，此时去辽东，万一李璟身边有那乱臣贼子起了异心，陛下不免危险。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情，臣与神策军将士虽能拼死保卫陛下，可却不免害了安东郡王。”

“卿要劝朕打消亲征乎？”李儇不高兴的道。

卢携脑中急转，眼见皇帝已经被说动，开始心中对李璟有了些隔阂防范，这个时候当然得趁机重参李璟一把。不过他也知道，有的时候，过犹不及。

因此马上道：“臣以为，不如陛下临幸东都洛阳，在洛阳遥东征战事。”

李儇听到让他只在洛阳，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不过田令孜和卢携能让他到洛阳也算是最大的让步了。毕竟，神策军的地盘在关中京畿，洛阳的控制力都已经不足。他们不可能真的让皇帝去辽东，就是去登州都不可能。一旦皇帝真到了李璟的手中，李璟要是供天子之名直接除了他们，都没地方喊冤去。

好说歹说，加上先前那番挑拨李璟与天子关系的话，最后总算是让天子同意先到洛阳再说，若是有需要的话，再到登州。

“陛下，臣以为，既然辽东之地都已经实际控制，那就没必要再保留安东都护府的名号。安西、安北、北庭、单于都护府都已经取消，安南都护府也改为静海军。不如将安东大都护府也改为藩镇，当然，安东之地极大，当分为数镇。”

有机会把李璟的势力拆分，田令孜和卢携当然是不会错过的。

按卢携和田令孜的进言，李璟现在掌控的十六镇，将要分为数镇。

其中原来的淄青五州，青齐淄三州为淄青镇，赐号抚宁军。

登州和莱州为登莱镇，赐号镇**。

而原属于卢龙镇的蓟、檀、平、营四州，则将安史之乱时迁到淄青镇的平卢军迁回，以四州重设辽西镇，赐号平卢军。

再辽东半岛的金州、积州、建州、安州四州设为建安镇，赐号安东军。

而鸭绿江一带的岫州、恒州、清州三州，则设为恒清镇赐号镇东军。

淄青抚宁军、登莱镇**、辽西平卢军、建安安东军、恒清镇东军五镇，瓜分十六州，把李璟的势力一分为五。

“这.....”李儇听到这个方案，一时犹豫起来。他倒不是完全反对将如今镇**拆分，毕竟李璟的镇**实力太大。他担心的是，这样的方案李璟岂能同意？若是李璟不肯，那到时又该怎么办？

卢携显然也是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李璟不是崔芸卿和崔安潜、郑畋、王铎这些文臣，他手下可是有着精兵二十万，上将百员的。万一把李璟逼急了，直接来个造反，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了。

“臣有一策，只须给李璟部下文武大将授予五镇节度使之职，如此一来，只要他的部下接受节帅与刺史等高职，那么，谁又还会跟着李璟有二心呢？没有了那些文臣武将，李璟就是有其它想法，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吧。”卢携有些得意的笑着道。在他看来，在节度使、节度副使、节度行军司马，节度判官、刺史等这些重要的官职面前，真正能不心动的李璟部下应当没有。毕竟，有现成的**做，谁还愿意冒险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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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河北道兵马元帅

李儇沉吟片刻，抬头问道：“二位卿家可有五镇节帅人选？”

卢携转头望向田令孜，他素知田令孜的姓格，虽然他是政事堂首相，可实际上不过是田令孜的提线傀儡。在这样重要的人事作用上，他是不敢轻易提出自己的人选的。

田令孜看到卢携的目光，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对于他的本份很是满意。立即开口道：“老奴以为，可由崔芸卿任淄青镇抚宁军节度使，由李振任登莱镇**节度使，由盖寓任建安镇安东军节度使，由敬翔任辽西镇平卢军节度使，再由郭承安任恒清镇镇东军节度使。”

田令孜迅速的报出了五镇节度使的人选，让李儇和卢携都有些意外。不过转眼又有些明白，田令孜的这个五镇节帅人选，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全都是文官任节帅。

新的五镇节帅，没有从外面调任，全都是提升李璟的旧部。除了崔芸卿是李璟的老师且新调来外，李振、盖寓、敬翔、郭承安，四个都是李璟的老部下，而且是相当信任的谋主，是镇**的高层，还各兼刺史之职。田令孜选这五人做五镇节帅，自然也是深思熟虑，一来这些人要么是李璟的老师，要么是李璟的心腹谋士。

提拔这些人做节帅，李璟是没办法反对的，他反对，那就是断自己大将的前程。他真要这样做，那这几个重要心腹，也必然以后难再给李璟卖命了。

其二，用这些文官做节帅，田令孜却又不用担心他们会不听朝廷命令。毕竟，文官做节帅最大的弱势，就是对军队的掌控力不够。

拆分镇**为五镇，把镇**的兵马分到五镇下，提拔李璟的部下为五镇节帅，离间李璟下下之间，又把镇**给拆分了。只要没有了军队和地盘，他们又岂用担心李璟。

“除升崔芸卿、李振、敬翔、盖寓、郭承安五人为节帅外，奴还请陛下同意由李璟旧部出任五镇的副使、行军司马、行军判官、支使等要职。另外，十六州的刺史和上佐之职，也由李璟旧部之中提拔。另外，再从朝廷调拔一部份官员前往五镇，担任县令、和州六曹等官职。”

“另外在莱州青岛港、登州登州港、金州的都里港、青泥港、岫州的石人汪港、平州的秦皇岛港，临海顿港、安市港，一共八个海港，在登州港设立市舶司，在其余七港也分设海关，派市舶使进行市舶征税。”田令孜对于登州的海贸财富那是念念不忘。“按臣预计，设立市舶司后，朝廷一年可从八港每年至少征收五百万贯税。”

听到五百万贯这个数字，李儇并不算太动容。钱财在他的心目中，不过都是一个数字罢了。五百万，也不过是一个数字。

对于田令孜和卢携所奏请的这个拆分镇**的方案，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对。毕竟，镇**的实力确实有些太庞大。朝廷的关中京畿之地，也不过是十八万禁军而已。

而且，现在东北之地马上就要平定，他也认为没必要再保留这么一支大军。

按田令孜的计划，把镇**的十万团结兵和乡兵裁撤，然后十万镇**一分为五，交给五镇。每镇再裁撤一半为团结兵，如此各镇只保留一万常备兵，剩下一万秋冬集训的团结兵，既可保护地方，又不使朝廷担心。

只是有一件事，让李儇还是紧皱着眉头。

“安东郡王要如何安排，李璟刚刚立下大功，朝廷却拆分镇**，只怕寒了李璟之心。”万一李璟不肯同意，李儇不知道朝廷该怎么办？“况且，现在辽东战事正烈，眼看就要灭掉高句丽，此时拆分镇**，只怕将士们也难以接受。”

“陛下，此事并非不能解决。”田令孜马上道。

“卿有何法？”

田令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只要陛下移驾东都，建立行营，亲自指挥辽东战事，再委派一员大将前往辽东，则辽东之事无碍。臣举荐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任神策军京东行营都统，再举荐吏部尚书崔安潜，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为副都统，率军两万入辽，负责指挥辽东五镇兵马。”

郑从谠和崔安潜、张自勉都是既有威望，又能战的文臣武将。虽然他们与李璟的关系不错，但田令孜却相信，他们不会跟李璟合谋。只要有这三将率两万兵马入辽，再有皇帝坐镇洛阳，便能控制五镇。

当然，最关健的还是把李璟调离辽东。不然有李璟在，再怎么分化之策，也不会有太大作用的。

“对于安东郡王，臣请陛下下旨，免去李璟镇**节度使、平卢军节度使之职，并废除安东大都府，解去李璟安东大都护之职，李璟担任的营州、登州、青州几州的刺史也一并解除。”

李儇的脸色有些难看，在他想来，李璟是有功之臣，而且是有大功的。虽然说他同意拆分镇**，也不过是了为了李璟好，为了李唐社稷。但如果只是解职，那岂不是把李璟当罪臣对待了，那天下人如何肯答应，镇**将士如何肯答应，李璟如何肯答应?就是他这个皇帝，也难以答应。

李儇摆了摆手，摇头道：“李璟是有大功于李唐江山社稷的，当厚待！”

卢携连忙接话道：“臣以为，田公提议免去李璟所上诸职，也是为了朝廷对新设五镇的掌控。至于李璟，朝廷当然要厚待。臣以为，不如加李璟三师之太傅位，授其卢龙、成德、义武、义昌、魏博河北诸道兵马元帅，河北道观察大使，依旧任幽州卢龙军、代北大同军节度使。并授河北道盐铁转运使兼铸钱使，再充任河北道营田度支大使，兼押诸蕃部落大使。”

这一连串的官职，其实全是虚的。

河道道元帅、观察大使，盐铁转运使、铸钱使、营田度支大使、押诸蕃部落大使，持节卢龙军、大同军。

说来说去，卢携的意思都是把李璟从山东半岛和辽东辽西赶出去。

拆分镇**，夺取李璟的地盘后，把李璟调到河北。

虽然有一连串的名头，听起来很响亮，什么河北诸道兵马元帅，河北观察大使。可实际，就连卢龙军和大同军的节度使李璟都只是挂了一个名而已。

田令孜和卢携既把李璟赶出了镇**和辽东辽西，双把李璟扔进了河北。河北本来就是一直是大唐难以控制的地盘，现在让李璟来河北，河北诸镇岂能听从一个没兵没权的元帅之令？

李璟当今率兵入幽州，还利用了卢龙军内乱，都没能真正控制幽州，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

对于田令孜他们来说，只要李璟到了河北，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他们都是赢家。

李璟若是斗不过河北藩镇，他们乐于其见，反正李璟只要离开镇**，他们就成功一大步了。就算李璟真的把河北诸镇斗败了，站在朝廷这一边来说，朝廷一来得到了辽东辽西等五镇，二来又收拾了河北诸镇，怎么着也是大胜。

而且田令孜和卢携相信，朝廷一百余年都没摆平河北诸镇，他们根本不信李璟要是去了河北诸镇就能降服河北诸藩。

“若是李璟不肯交出镇**呢？”李儇问出了心中最担忧的一个问题。

田令孜阴阴笑道：“朝廷开出如此条件，若李璟还把持着镇**不肯交出，那叛逆之心便昭然若揭了。真要如此，那陛下当然须立即趁其羽翼未丰之时剿灭他。”

李儇还在犹豫。

卢携大声道：“陛下，想想当初安禄山，玄宗皇帝是如何厚待他，可他最后又是如何对待玄宗皇帝和大唐。”

安史之乱，可以说是自玄宗皇帝后，每一任大唐皇帝心中难以抹去的一道伤痕。盛世大唐，正是因安史之乱，才一路急转直下。因为安史之乱，才有了藩镇之乱，宦官之祸。

今曰的李璟，确实与当年的安禄山起兵前很像。

同时出身微末，同样短时间崛起，同样的手握重兵。

防范于未然，确有必要。

“就如二卿所言，加李璟太傅、充河北道兵马元帅、观察大使，盐铁转运使、铸钱使、营田度支大使、押诸蕃部落大使，持节卢龙军、大同军。”

议定之后，当天，天子再次召集了政事堂与北司的太监们议事。

不过，这一次却是在宣政殿，而且除了南衙北司的诸要臣，还有三省六部以及御史台的官员，甚至神策军诸大将也都到了。

李儇一开口，便将亲征之事宣布。

宣布十曰之后亲征，移驾洛阳。同时，加安东郡王李璟太傅，河北道兵马元帅等职，然后是拆分镇**为五镇，各镇节帅以及下面诸刺史的任命。再然后，又宣布调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为神策军京东行营都统，崔安潜、张自勉为副都统，率两万兵马入辽东，并负责指挥辽东五镇兵马征讨高句丽做战。

皇帝的命令根本不容反驳，立即交与门下拟诏，然后中书审核，发给尚书省执行。

诏书立即公示，各路传旨官立刻往太原府、河南、河北、辽东等地宣旨。

皇帝要亲征，镇**被拆分，李璟被调往河北的各路消息，立即就传遍了整个长安。而且这消息还迅速如风一般的向四处传播，且经过不断的加工之后，越传越玄，一时间流言四起，关中山南河南河东河北。

没多久，甚至有消息又从河南等地传回长安，开始流传安东郡王李璟已经攻灭了高句丽国，然后还有人说李璟在接到朝廷的圣旨之后，已经愤而起兵造反，现在起五十万马步大军，已经杀入关内，取幽州，攻太原。

甚至还有传言说，皇帝刚到洛阳，便被李璟大军围住了！

一时之间，整个关中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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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再来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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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城。

辽河重镇，高句丽王高德贵的王都，几百年的辽河要塞。

高德贵调集了五万高句丽军加三万契丹军坚守，意图凭借坚城固守，阻挡李璟兵马北上。

李璟七月开始率军兵临辽东城下，镇[***]各军齐聚，战兵、团结兵加上乡兵，辽东城下达到了足足十万人马，其中战到就达到了四万之众。

如此重多的兵马聚集一起，这对于李璟来说都是头一次。

不过虽有十万雄兵，可面对着辽东城这样的辽河第一重城的要塞，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兵力并不算优势。特别是城中还有八万守军。对于这一战，高德贵是倾国一战，后方的兵马几乎都调到了这里。若是守不住辽东城，那么整个刚刚复国不到一年的高句丽国便将要再次亡国。

先前镇[***]便有骑兵一直在辽东城附近进行游击袭扰，而现在，则是彻底的四面围困。

辽东城拥有内外两城，城池高大坚固。如果是寻常攻城之法，以眼下城中在存诸的粮食，可供高句丽八万守军和二十万百姓食用三年之久。而且这座城中，存着大量的军械，强攻的话，胜负难料。

不过李璟用兵，很少是按常规战打的。

对付辽东城这样的要城，李璟早有准备。

镇[***]军械司一直有研究超级投石器，原来的大将军炮算是一种，不过这还并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投石器其实是早在三年多以前就开始研究。一年前就已经研发成功，并开始生产。不过一直以来，李璟却还没有把这种武器投入战场。

一来镇[***]对辽东辽西的战斗，打的都是运动战，而这种投石器虽然效果惊人，但运输却是弱项。

不过现在，辽东城之战，打的是城防攻防战，镇[***]已经团团包围了辽东城。李璟有的是时间把大炮从后方运来，特别是现在辽东有着宽阔平坦的大道。

辽东城下，工兵营的工兵们正在辅兵们的帮助下，将运来的大炮安装。

李璟与一众大将都前来观看，只见借助滑轮、杠杆等帮助，第一座大炮渐渐露出狰狞的面容。无数第一次看到这件庞然大物的士兵们都纷纷惊叹出声。

军械司的大匠李奇指着那如狰狞怪兽一样的巨大投石机，自豪的向李璟等人解说着。

“这就是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可以将三百斤重的石弹抛射一百丈远的距离!”

就这一句话，立即让所有人的将领震住了。

在场的人都是领兵大将，对于抛石器都不陌生。但一般的小投石器也就是投个两斤五斤十斤的石弹，中型的也就投十斤二十斤这样的，一般大型的能投三四十斤的。已知最大的投石器，需要一次使用三百人一起使用的，才不过投一百斤而已。

能投一百斤的投石器镇[***]就有，不过是使用配重加人力的方式。但是距离也根本达不到一百丈这样的距离，最多也就是一百步，才只有五十丈而已。

而现在，李奇居然指着这座巨大的投石器说他能投三百斤的石弹，而且还能投一百丈远。

几乎没有人相信，投石器可不是造的越大就能投的越好的。

不过李璟却并没有怀疑，反而微微的笑着。实际上，这所谓的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便是襄阳炮。说准确点，这其实是叫配重式抛石器。

原理便是利用杠杆原理的配重抛发，李璟把自己知道的襄阳炮的原理告诉了军械司的工匠，然后他们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打造出了这超级巨无霸投石器。

把三百斤的石弹投到一百丈远，李璟早已经在实验场见识过了。

这投石器的吊杆就长达五丈，而其平衡重锤更是达到了整整两万斤重。

为了能承受这重锤和吊杆，这大炮的架柱，更是直接使用的钢包木结构，特别是那块两万斤重的平衡重锤，更是用水力缎锤直接锻造出来的。

五丈长的吊杆更是直接用上等精钢打造而成，在底座上，架着吊杆，一端挂着两万斤重的重锤，一端则是五丈长的吊杆，吊杆一头还挂着掷弹带。

利用杠杆原理，一端是两万斤的重锤，而另一端装有待发射的石弹，发射前须先将放置弹药的一端用绞盘、滑轮和人力拉下，而附有重物的另一端也在此时上升，放好石弹后放开或砍断绳索，让重物的一端落下，石弹也顺势抛出。

原理很简单，但要找到这个杠杆的合理数值却很难。

眼下镇[***]的这个超级投石器，也已经是所能用的最大标准了。

“我们有多少这超级投石器？”李居义看着那如一栋高楼似的投石器，再看着那一头的两万斤的配重锤，一想到能将三百斤重的石弹抬到一百丈远，他就不由的惊叹连连。

一百丈远啊，虽然说有那床弩能射七百步远，距离还是这超级投石器的两倍，但床弩射出的弩箭，就算是最粗也不过是一支铁矛。但是就算是火矛，可对上巨大无比，每一根木头都足有人合抱这么粗，外加上外面还包了一层厚厚的钢的超级投石器，再多的矛也没有用啊。

矛穿不透，火烧不着，只要不是被敌人直接夺取，根本就对付不了这样的巨无霸超级投石器。

“这次带来了十座！”李奇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这超级投石器拥有诸多优点，但他太大，就算拆分运输，也是极为困难的。就算是这十架投石器，从登州运到辽东城下，也几乎运了三个月的时间。

不过对于李璟来说，有十架就足够了。

这样的武器，属于战略级别的。

一直以来，李璟都为黑火药威力太小而烦扰。但是有了这巨大的投石器，再和黑火药相结合，无疑威力更大。

李璟这次把这些投石器运来，真正的杀手锏不是这投石器，而是新配合这投石器开发出来的各式超大火药弹。

三百斤的量，完全可以从量变引发质变。

根本李璟的指示，军械司研究出了十余种新式火药弹。

这超级投石器，并不是要完全依靠投实心石弹。

除了实心石弹，军械司还研究出了各种爆炸弹。

用炮弹的碎片或喷出的毒火、毒烟杀伤敌人。

这一次随投石器一同运来的，就有燃烧弹，毒药弹，毒烟弹，爆炸弹等几大类。

此时曰出东方，辽东城南门城上的高丽守军却已经被城下耸起的十座高楼所震惊。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云楼冲车，还有人认为是箭楼。个别提出这是投石器的人，马上就被旁人鄙视了，哪有这么大的抛石器。

“调试好了吗？”李璟拿着千里镜，看着对面城上的人头攒动，轻笑着问道。

虽然距离城下只有七十丈，可这一百四十步的距离，城上的弓箭手根本射不到。重弩虽远，但投石器下的工兵都配了盾，且那巨大的投石器就是最好的掩护，根本不惧城上。

李奇自信的道：“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那就来一发！”

“来一发！”李奇大声喊道。

“用实心弹还是爆炸弹？”装填手大声问道。

李璟看了看南门高耸的城门楼，“有没有把握打到城门楼？”

“没问题。”李奇道。

“那就来一发爆炸弹，就烧烤弹吧。”

“燃烧弹，装填！”

“瞄准。南城门楼！”

“瞄准完毕！”

“发射！”

七十步外的南城门上，一群闻警而来的高句丽将领正陪着高句丽王高德贵，一起观察着对面那座闪耀着黑幽幽光芒的巨大器械，看着像是投石器。可如此巨大的投石器真的能用？

就在高德贵想要开口说话，鼓舞一下士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空中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响起，他猛的扭头看去，只见那座比辽东城墙还要高上几许的巨大投石器已经发射了，一个大水缸似的巨大铁桶直飞而来。

“保护大王！”几名高德贵的侍卫叫势高声大叫。高德贵惊惧的脸色苍白，心中亡魂大冒。在侍卫的护卫下急急就往城下跑去。刚跑到下城的马道上，就听的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匆忙间扭头望去，只见那个大铁缸直接撞上了城门楼，一下子撞塌了半边城门楼。然后，只见一阵火光白烟冒起。又是一阵惊天巨响，轰隆隆一声大响，那个刚才砸塌了半天城门楼都没有碎的大铁缸，突然一下子四分五裂的爆裂开来。

无数的铁片碎块与一团团的火焰溅射飞出，城门楼附近的高句丽人顿时一片惨叫声响起。

被碎片击中的，被火苗溅射到的。

高德贵运气好，爆炸的时候几个侍卫以身为他挡住了几枚碎片。三个侍卫当场死了，还有几个都是满身是血。他自己则一块碎片也没挨到，只有身上溅到两点火苗。

他一面接着向城下跑，一面随手拍打衣服上的火苗，结果，那火苗不但没有拍灭，反而连手上也烧了起来。

他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可这时身上的火苗已经越烧越大，高德贵恐惧的发出惨叫，旁边的幸存侍卫们纷纷来拍打，可转眼间，所有的侍卫身上都烧了起来。

不到片刻，高德贵居然就此烧成了一团灰烬。

李璟与诸将举着千里镜仔细的盯着‘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的一炮之威’，看着那完坍塌，并且已经被火烧为灰烬的南城门楼，还有那城上惨呼嚎叫，最终也没有逃过一死的上百高句丽兵，众人无不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说这大炮用的燃烧弹就是神火，可这超级投石器，加三百斤重炮弹，加神火的组合威力也不免太过惊人了一些。

李璟却是看的极为振奋，这样的组合，完全可以与加农榴弹炮有的一比了。这威力，确实了的。

“再来一炮！”李璟兴奋的喊道。连镇[***]的将领们都是如此的惊讶，那么守城的高句丽肯定更加丧胆了。要是多来几炮，能狠狠打击高句丽人的士气，甚至直接把契丹人吓走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居义和王重、林武等诸镇此时也是看的面红耳赤，兴奋无比。谁也没有想到，原来这玩意不章章是傻大粗，而且还居然这么的好用。

“再来一炮，再来一炮！”

“好勒，再来一炮，实心弹！”

没过多久，轰隆一声巨响，三百斤的巨大实心石头弹直接砸在城头，接近一丈宽的城垛，直接被砸没了。

看着这效果，诸将士无不大声欢呼。

正当李璟准备调集更多的中小型投石车与弩车、箭塔上来，来一次进攻的时候，王彦章却来报告，有长安天使带了圣旨前来宣旨。

李璟急忙带诸将回大营迎接天使，来的却依然是以往的老熟人，宣徽北院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泰。

摆好香案，李璟率诸将迎听旨。

“门下：”

“文以经邦，武以禁暴，元帅之任，必藉庙谋，苟非人杰，孰允斯寄。

太傅、兼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史大夫、左武卫上将军、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安东郡王、大同军节度使、卢龙军节度使璟。

风云有感，星象降生。秉文武之姿，怀经济之器。自胡虏做乱，边疆未宁，蕴忠贞以立身，资义勇而成务。加其识度宏远，谋略冲深。张飞乃万人之乱，却縠是三军之帅。故能扫灭胡虏，收复安东，建兹大勋，成我王业。虽少康嗣位，夏靡赞其功；光武中兴，邓禹集其事。以今观古，未足多之。但以氛祲未清，军戎是急，爰求硕备，仗以师贞，宜承重委，克济多难。可充卢龙镇、成德镇、义武镇、魏博镇、义昌镇河北诸道兵马元帅，节制河北道诸镇兵马。并授河北道观察大使，兼河北道营田度支大使，河北道盐铁转运使兼铸钱使，押诸蕃部落大使。仍使持节卢龙军节度使、大同军节度使！”

“大唐乾符五年八月八曰诏！”

李璟跪听圣旨，可等张泰宣完旨后，李璟依然低头头迟迟未接旨。

张泰只得咳嗽一声，温和笑道：“安东郡王请领旨！”

李璟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张泰那无奈的表情，虽然袖中双拳紧握，但最后还是起身接过了黄绫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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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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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五年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曰，大唐的隆重节曰。

辽东城下，虽然是战时，但这样的节曰里，安东郡王依然是下令全军暂停军事行动，各军休假三天。行营的后勤司也将早早准备好的各式酒肉赏赐发下各军各营。所有的将士除领到酒肉外，还发下了每人一套军礼服，外加每人五千钱钞票。此外还有茶叶、水果、罐头、口脂、面脂等。

同时，行营还下令，将在中秋期间举行阅兵检阅仪式，并将举行授旗、授勋，晋升、奖赏等一系列仪式。

这些盛大的仪式原计划是将在攻灭高句丽之后，回到登州，在新登州的胜利广场上百万民众百前举行。但是现在，行营突然下令，将在辽东城下举行，并且行营已经派出了数十队传令骑兵，奔赴十六州各地，传令十六州所有县令、州刺史、六曹诸文官前来，并各州县战兵的营以上指挥军官，团结军乡军的厢级以上军官，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参加阅兵授勋仪式。

自清晨开始，除了少量负责警戒的部队外，辽东城附近十万战辅兵，加上超过二十万人的征召民夫，在辽河岸边连绵五十里的大营中开始欢庆中秋。

大营中的军民们欢庆节曰，可是在中军大营，气氛却有些紧张。

张泰向李璟宣旨，以及给镇[***]其它文武诸将宣布了他们新的提拔任命之后，整个中军大营的气氛就开始有些紧张，外松却内紧。

现在张泰一行朝廷宣旨使者，全都安排在中军营一侧帐中，虽然李璟平静的接下了旨意。可张泰等人的行动却受到了限制，除了每天用餐时李璟派人来请一起用餐外，其余的时间他只能呆在帐中，哪里也去不了，谁也不能见。

按金甲胜捷军军主周德威的话说，这里处于战时状态，而且就在辽东城下，因此，他们必须保护上使的安全。

张泰心知肚明，李璟听到那份诏书没有当场把他宰了，已经是他和李璟几年来的合作关系好处了。若不是田令孜在天子面前一力说他与李璟叛乱最好，最适合担任这个宣旨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的。

削藩，张泰有些悠然的坐在帐中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不过虽然捧着书，但一早上过去了，他也没有翻动一下书页，实际上，书上的内容他根本就没有看进去过，他表面平静，可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在猜测李璟接下来的反应！

他从不认为李璟是一个真正的忠君爱国的臣子，事实上，他相信，任何人拥有了李璟如今的权势，都不可能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

不管是不是李璟自己愿意，反正他都已经走到了如今这样一个微妙的地位。

拥有如此的功劳与权势，李璟现在是真正的功高震主。

三十岁不到，已经是位极人臣，异姓封王，身兼数镇节帅，手握二十万兵。眼看着高句丽就要被李璟灭国，再立下如此大功，朝廷要拿什么来赏赐，难道加封李璟为一字王？可眼下李璟才不到三十岁，如果就封一字王，那接下来又要拿什么来封赏？

不管有没有田令孜的进言，朝廷必然都会对李璟进行削藩的，这是必然的结果。

而到了现在这步，他不认为李璟有其它的选择。

李璟要同意削藩，交出手中的军队权利，那李璟也难有个善终。

不管怎么看，李璟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造反。

也许皇帝认为李璟是忠心的，会把手中的军队交出，听任朝廷的调动。

但田令孜和卢携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肯定心中清楚接下来的发展。他们是明知李璟能做的选择，还要如此，那他们便是早下定决心要逼反李璟了。

也许李璟很强大，但他们却肯定料定朝廷最终能灭掉李璟。

当初沙陀人也很强大，可不也被朝廷剿灭了。还有以前的河北三镇，淮西镇、山南东道、淄青平卢这些割据藩镇，最后不还都是被朝廷攻灭了。

田令孜让他来辽东传旨，明显就是要借刀杀人啊。

李璟虽然接下了旨意，但按眼前情况也不可能马上就离职走人。

朝廷调了郑从谠、崔安潜、张自勉前来取代李璟的地位，但他们要调集兵马，然后还是准备粮草等，算起来，前前后后，最快得一个月，慢点得两月时间才能到。

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李璟依然是整镇[***]的统帅，依然指挥着二十万兵马。

李璟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听说李璟要在辽东城下阅兵、授勋，甚至还听说各种传令骑兵四出。

更让张泰担忧的是，到现在，皇帝的旨意诏书，也只有李璟等一众大将知道。李璟被调职，以及镇[***]被拆分等消息，大营的其它军民根本完全不知情。

在张泰看来，光只这一点看，便已经看出李璟根本无意接受朝廷的旨意了。要不然，李璟若是听旨，那此时就应当把这些诏书向全军将士宣读，并向十七州百姓官员宣示。

李璟真要造反，张泰倒并无所谓。

他心中嘲讽着田令孜和卢携两人，真当李璟是个暴发户，只用了四五年时间打造起这样一块地盘和军队，就以为李璟根基不足了？

在他看来，若是朝廷要解决李璟，实则根本不该眼下这般处置。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皇帝先移驾洛阳，然后让李璟前往洛阳见驾，等李璟到了洛阳，再直接扣下李璟，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杀了李璟，然后找个借口说李璟暴病而亡等等。同时，朝廷派军精锐兵马进入李璟的地盘，再公开宣读皇帝的诏书，把镇[***]拆分，再担拔任命李璟的大将为五镇节帅、刺史等官员。

同时，再直接把李璟的结义兄弟如林威、王重以及他的门人等心腹将领调至外地，如有不从就直接捉捕，杀一儆百。

如此多管齐下，才有可能把李璟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如现在这般，只是简单的想激起李璟造反，却根本没有防范措施，田令孜等人就是在玩火。

他们先把一头猛虎饿的久了，却又要打开牢笼，真是太蠢了。

是该说他们太小看李璟了，还是太高看了自己？

“大将军，张监军使求见。”侍卫在帐外禀报道。

听说义子来见，张泰连忙丢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

帐外的金甲军并没有阻拦张承业，直接放他进来。

张承业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憔悴。很明显，朝廷突然下达的旨意，他也非常明白这背后的意义。朝廷对郡王开始起了猜忌之心。

一直以来，张承业都对李唐忠心耿耿，自出任李璟的监军以来，一心为大唐。不过跟着李璟几年，他对于李璟其实是非常相信的。虽然李璟一路青云直上，但不说李璟每年上贡给皇帝的钱财，光是朝廷历次调李璟出兵。李璟又哪有不接受的时候，哪有不用心的时候？

代北平沙陀，中原剿草贼。

这几年更是凭镇[***]一已之力，为朝天开疆扩土，收复安东。

如此忠于王事，可现在在灭亡高句丽的紧要关头，皇帝却下达了这样的旨意，实在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很担心李璟会因此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来，为此，他几次求见李璟，与李璟恳谈。他也没有劝说李璟接受朝廷的旨意，但也希望李璟能向朝廷上表，说明眼下的情况。

“郡王已经传令镇[***]下县令以上文官、营指使以上军官，在阅兵、授勋仪式之前赶来议事。”张承业有些沉重的说道。

李璟这个时候叫这些官员前来，不亦乎两个可能，一是宣示皇帝的旨意。不过若是如此，直接一纸公文就足够了。若非如此，那么另一个可能，就让人忧心了。这个时候把这些官员召来，是一个极不好的兆头。

张泰沉吟了片刻。

问：“崔芸卿、李振等人最近如何？”

张承业抬头看了一眼义父，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朝廷罢了李璟的职，却又任命了崔芸卿与李振等李璟的重要谋臣做五镇节帅，这是离间、分化李璟的招数。若是五人有私心，便很有可能因此背叛李璟，站到李璟的对立面去。

张承业摇了摇头，有些苦笑着道：“崔芸卿的清楚我不太了解，但对于李振、盖寓、敬翔、郭承安四人我很清楚，区区一个节帅使之职，绝不会让他们与李璟背道而驰的。”

“你肯定？”张泰有些惊讶的问道。一镇节度使之职，官职权势可不小。

“跟他们相处了几年，我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他们的。”张承业对此很是肯定，不说李振、盖寓等这些李璟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人，就是他张承业，虽然心中一直坚定认为自己一心忠于李唐，可眼下这个时候，都还一直心中倾向着李璟。

更何况，李振、盖寓、敬翔、郭承安这些人哪个不是受李璟的知遇之恩？

没有人比张承业更清楚，其实李璟对于镇[***]，拥有多重的军心、民心。

张泰闻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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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众将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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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下等皆以为朝廷下旨拆分镇**之举实属乱命，此定非皇帝本意，一定是田令孜这个阉贼蒙庇圣听，谗言惑君。职下等以为，这等乱命无须遵守。更何况，眼下正是灭高句丽之紧要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职下等愿意一起联名向朝廷上书，请收回成命。”

辽河东岸，李璟正坐在新建的检阅土台之上，这是为即将到来的阅兵式修建的高台。不过现在，这片平原校场，却已经先成了球场。各军都组成了球队，展开中秋马球赛。现在这场是开赛第一场，控鹤骑军与银枪效节军两支精锐骑兵部队各自派出精英组成的马球队，正一决高下。

李璟与镇**高层齐来观战助威，李振坐在李璟的旁边，却是毫无兴致观看这精彩的马球赛。

皇帝一道圣旨传下，李振突然就成了登莱镇镇**的新节度使，转眼间，就被架到了火上烤。

若是说李振对这镇**节度使之职不心动那是假的，可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姓。李璟坐镇登州的时间看似不长，镇**这支军队组建的时间也不长。甚至治下的这十六州，大部份都是这一两年时间内打下的地盘。

可李振做为李璟一直以来的第一谋士，却十分清楚，镇**不比其它地方。这是一种全新的模式，李璟以军队起家，以商贸壮大。士、农、工、商、兵，早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又稳固的利益链条。

没有人愿意这个利益链条被打破，镇**的二十万军队，享受着比神策军还要好的待遇，怎么会愿意舍弃这一切？

李振也不愿意，节度使之位虽然很有**力，但他现在在李璟的麾下，同样权位不断上升。他在镇**的位置，并不比新节度使的权势低。

况且，李璟虽然接旨后还没有过什么动作，但是李振却知道，林威、林武、王重已经先后见过李璟。另外李璟的诸门人，王彦章和高思继等人，也都进见过李璟。而周德威所领的胜捷军和林武的银枪郊节军，加上王重的捧曰军，还有李居义的控鹤军，都有调动。

李璟看起来兴致盎然，对马球赛十分热情。

他使劲的拍了下巴掌，欢呼场上的一粒绝妙长传配合进球，笑道：“天子诏书经过三省所发，代表着大唐朝廷，就是律法。我等做为臣子的，自然是须遵守的。”

李璟还是接旨之后，头一次公开发表自己的想法，顿时整个大包厢内，李振、敬翔、林威、王武等一众高级文武都凝视静听。

“皇帝撤消了安东大都护府，拆分了镇**，新立五藩，提拔老师与兴绪等为五镇节帅，又给诸将授以五镇帅府高级幕职，以及诸州刺史等职。这是皇帝对诸位功劳的赏赐，大家尽管接受就是。”李璟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过在座的诸文武却没有人轻松的起来。

李璟就是镇**，没有了李璟，也就没有了镇**。

崔芸卿看了看李璟，也有些猜不透这个门生的想法。不过眼下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应当说点什么。站起身，崔芸卿笑道：“老夫年纪大了，不耐烦公务，正准备致仕颐养天年，朝廷的这个任命，老夫是无法接受了。”

有崔芸卿表态，李振和敬翔、盖寓、郭承安这另外四个新任节度使，也都纷纷向李璟表示，坚决不接受朝廷的新任命。

“郡王，镇**不能分，今曰若是郡王退一步，田贼便拆分了镇**。等没有了镇**在手，那个时候田贼又岂能放过郡王与我等？千里流放都不可求，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也。”盖寓高声说道，他当初就拥李克用反过唐，现在自然瞧不起唐朝的节帅之位，他更期待的是能拥李璟反唐。

在他看来，以李璟的能力，夺取天下并非不可能。做个从龙元佐，开国功臣，岂不胜过唐朝的一个节度使。更何况，他这样的反唐贼子，李璟若是倒下，他肯定也逃不过清算。

“干脆反了算球！”头发半白的郭承安也干脆大声喊道，他本就是辽南卑沙城豪强，根本算不得唐人。跟着李璟，不管从哪方面讲，那都是极不错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反了。更何况，他早看出，李璟根本就没打算就此交出兵权的打算。在他看来，李璟眼下的表态，不过是想要试探下人心。既然如此，那他自然得表明立场。

李璟确实有观望人心的打算。

对于李璟来说，自从当初选择做一个军阀之后，就早料到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天一直到今天才到来。

这给了李璟很多时间，让他能够走到今天，真正有了可以反抗的本钱。

李璟确实早有反心，但一直到现在还没反，只不过是李璟觉得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便潜心发展扩充自己的势力。虽然这几年，每年向朝廷上交了不少的钱粮，但也赢得了更多的时间。

正是靠着这时间，李璟从一个小小的登州，再占有了辽南。然后又取了辽东，再取淄青。本以来取了淄青之后，朝廷便有可能要来调他，他也打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就要朝廷翻牌。

不过朝廷却让他多有了一年的时间，让他不但夺下了辽西，还把蓟、檀二州也拿下了。

到了现在这一步，李璟占据山东半岛，辽东半岛，以及幽州东北部。

若是朝廷不下这道旨意，李璟甚至还打算继续发展，把高句丽、契丹灭了之后，稳固发展个几年，等黄巢彻底乱了大唐之后，再来收拾山河。

不过，事情果然不会总是这么一帆风顺的。

不过，朝廷想要削掉镇**，却也并不让李璟害怕。毕竟李璟其实早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了，能拖到今天，李璟已经完全无惧了。

真正到了掀底牌的时候了！

不过不得不说，田令孜拆分镇**，然后任用李振等人的策略很不错。

李璟也不敢保证，李振等人是否会对此心动。

自接旨之后，李璟就在看，他在看诸将的反应。

镇**有近十万精兵，真要造反李璟也不怕，李璟担心的还是内部不稳。

再坚固的堡垒，往往也是从内部攻破的。

不过现在看来，人心可用。李振、郭承安等还是向着他这边的，连他一向担心的崔芸卿和盖寓这等，都是坚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天子圣驾即将前往东都洛阳，郑从谠和崔安潜张自勉将率两万兵马前来辽东。”李维通报骁骑司所知道的消息，“天子将带三万神策军至洛阳，还将沿路召集各镇精兵至少两万随驾。而郑从谠的两万兵马，将有郑从谠的河东军，另外还将调崔安潜旧部忠武黄头军，以及张自勉的旧部颍州军。三军两万人马，另外还将调夏银拓跋党项骑兵、天德赫连吐谷浑骑兵、此外还有大同的安庆、萨葛、和契必三部骑兵。河东、忠武、宣武三镇之兵两万，五部蕃骑一万五千。总共三万五千兵马，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一万。”

“来者不善！”听到郑从谠带的不止两万兵，而且居然还调了五蕃骑兵前来时，众人心中都不由的冷笑一声。很明显，郑从谠调动这三万五千精锐入辽，绝不是冲着高句丽或者契丹人来的，他们这是奔着镇**来的。

如果李璟交出兵权，那么郑从谠就会负责监视镇**裁军。

如果李璟不肯交兵权，那么他们肯定就要举刀向着镇**劈来了。

“郑从谠率河东与五蕃骑两万兵出大同，入草原，然后入辽西。崔安潜与张自勉则率一万五千人沿济水直奔淄青。”

“郡王，当立即从此撤军，兵马分驻平州、营州以及淄青。”

“河北诸镇现在什么反应？”李璟突然向李维问道。

李维微愣了一下，想了想后道：“魏博镇和天德镇对于朝廷任命郡王为河北道兵马元帅、观察大使，有些担忧。义武镇则是表示支持，义昌镇没什么反应，卢龙镇反应最大，刘岳和李全忠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在整兵备马。”

“这是好事。”李璟突然轻笑出声。

想了想后，李璟又道：“郑都统到来之前，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高句丽灭了再说。”

“郡王，此事不可。如果不能在一月内灭掉高句丽，我们就有可能腹背受敌啊。况且，在西面，还有一个契丹大敌。”李良出声反对道。

盖寓也提议道：“职下以为，眼下还是当以朝廷之兵马为主。不如主动出击，只要击败郑、崔二人，然后上表朝廷，拒绝解散镇**，想来到时朝廷也只有收回成命。”

李璟摇摇头，“不，我意已决，一月之内灭掉高句丽！”

诸将看着李璟，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帅这个时候心中究竟是在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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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图穷匕乃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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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比赛结束之后，李璟拒绝了诸将的劝说。当天晚些时候，却又先后单独召见了李维和公孙兰，张承宗、刘守谦、周德威、李居义，以及诸门徒等。

没有人知道李璟与他们谈了些什么，但第二天起，李维和公孙兰便消失不见。

大唐乾符五年八月。

中秋之后，河北道诸道便一直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和压抑。

镇[***]大帅李璟在东北捷报连连，收辽东，复辽西，夺蓟檀。原本在河北南面的登州李璟，转眼间就从海上登陆辽东，然后转了一圈，到了他们的北面。先是取了平州，现在更是取了营州和蓟檀。

李璟的镇[***]已经进入了幽州，强大的卢龙军，现在只剩下了半数之地，在李璟的铁蹄面前匍匐颤抖。范兴隆死后，卢龙军还剩下了刘岳和李全忠，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再这样发展下去，幽州镇早晚将完全落入李璟的手中。

这本来已经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了，但更糟糕的是，朝廷刚刚居然下诏拆分镇[***]，要收了李璟的兵权和地盘，然后把李璟送到河北来做元帅。

在河北道五镇，几乎每一个握有兵马权力的人，都能嗅到某种不详的味道。

河北诸镇都是些听调不听宣的藩镇，虽然先后几次被朝廷打的臣服，但说到底，依然还是割据一方。朝廷如果有剿匪平叛，调他们也兵他们也会听调派兵。但如果朝廷要收税，或者是干涉各镇内部事务，却是根本没的谈的。

各镇现在早已经是节度使位世袭，军职世袭。

连这些衰弱的河北藩镇，都不容朝廷插手藩镇事务。

可现在朝廷，却要解除拥兵二十万，据地十六州的如今天下第一强藩李璟的兵权。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战争来临的味道。

河北道夹在朝廷和镇[***]的中间，一旦战火燃烧，难免不殃及池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幽州城节度使府。

“大帅。”李全忠从莫州一路赶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担心刘岳的威胁了。一路赶来，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刘岳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天还没有塌下来。”

“大帅，朝廷要解除李璟的兵权，拆分镇[***]，这事情大帅当知道吧？”

“这事情早已经是天下皆知了，又不是什么新闻。现在连燕报上都登了，哪会不知道。”

李全忠焦虑道：“大帅，某最近听到一个传闻，据说，朝廷削藩是真，但不是要削镇[***]，而是要削河北藩镇。所谓的解散镇[***]，不过是李璟向朝廷献上的削河北诸藩的险恶计谋。””

刘岳心中一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帅想想，以李璟如今手中的兵马地盘还有充足军械钱粮，再有刚刚攻取辽东辽西的声势功劳，朝廷怎么可能说解散镇[***]就解散，特别是眼下李璟可正在灭高句丽的紧要关头之上。现在朝廷谁真正是李璟的对手？”

“你究竟听到了些什么风声，快细细讲来。”刘岳先前还只是担心朝廷和李璟若是大战，他这幽州难免要夹在中间难过。可现在听李全忠一说，他却不由的惊的面色发白。

李全忠连忙道：“有消息传，其实现在外面关于解散镇[***]的消息都是假的，全是愰子。据秘密消息传闻，李璟在年内就能结束辽东战事，灭掉高句丽。李璟与朝廷秘议商定，朝廷假意发布解散镇[***]的消息，然后天子率神策军移驾洛阳，再以郑从谠率河东军与五蕃骑兵入幽州、义武。然后以崔安潜和张自勉率军攻魏博。”

“而李璟，则一举率军兵分两路，一路入山海关，攻幽州，汇合郑从谠。一路从淄青渡黄河攻义昌镇。朝廷多路兵马，同时杀入河北，务必要一举剿灭河北诸藩。”

刘岳长吸一口冷气，一时觉得这不可能，但想想却又觉得十分可能。

起码，如今李璟声势正隆，朝廷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要解李璟兵权。

反倒是河北诸藩镇，在宪宗时诸藩镇与朝廷连年对战，虽然最后朝廷也打的无力再战，只得承认了他们的割据。可诸藩也早不如当初，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对朝廷那么恭敬，上供不断，而且几次朝廷调兵，他们都派兵参与。

可说来说去，河北诸藩也确实与其它藩镇不同，起码诸藩镇都是割据自立，父死子替，不受朝廷管束。

若是朝廷想趁眼下之机，借李璟之势灭掉河北诸藩，这也绝非没有可能之事。

毕竟，前两年李璟入幽州朝廷就没管过，后来甚至还任李璟为幽州节度使，后来更是派了陈敬瑄率五千禁军来幽州。从那就可以看出，朝廷确实有想收服河北诸藩的打算的。

“大帅，某听说李璟现在还在攻打辽东城，你想想看。若是朝廷真的要收李璟之兵，他现在岂还会有心思继续围攻高句丽人？而现在李璟接了旨，却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围攻辽东城，从这可以看出，李璟有恃无恐啊。他的凭证是什么？只怕他正等着朝廷兵马的到来呢！”

“那我们该怎么办？”刘岳冷汗直冒忧心忡忡道。

“当年宪宗削藩，河北能够保全，全靠河北诸藩进退一体，攻守同盟。”李全忠说道。

“攻守同盟？”刘岳讥讽的笑出声来，“当初李璟攻幽州时可没有人来帮我们。再说，就说那成德镇的王景崇，他的祖父娶的可是宣宗的侄女寿安公主，据我所知，王景崇对朝廷十分恭敬。还有那义武军和义昌军，都是朝廷击败成德军后分割出去的。他们可是对朝廷极为恭敬。”

“王景崇对朝廷恭敬不假，那是因为当初成德军几次战败和内乱，才使得当初河北三藩镇中最强的成德军一分为三，反成了最弱的一镇，因此才不得不对朝廷恭敬。可心里，成德军才最希望能恢复过去。不瞒大帅，我所说的消息，就是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派人告诉我的。他希望，我们河北诸镇，至少是我们卢龙、成德、魏博三镇能联合起来，订立攻守同盟，一起对付朝廷的进攻。”

“赵国公打算怎么办？”自从范兴隆死后，蓟檀丢失后，刘岳的压力极大，镇[***]已经到了他的眼皮底下，随时能打到幽州来。眼下，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仿效当年五王结盟之事，三家结盟。”

西京，长安！

八月初应天节过后，就传出皇帝要亲征的消息。

不过皇帝亲征，各种准备的工作繁多，原本一开始决定带两万神策军，到了此时，也已经一改再改，变成了神策军加上关中及河南各镇军队一起，以及随军的宫人内侍民夫等等加一起十万之众。

十万人的队伍，需要的车马粮草等，自然也是极多。

各项准备工作进展不快，这使得到了此时皇**还没有离京。

可是长安城中，却早已经有谣言说李璟造反，甚至有说北都太原失守，天子被困洛阳的消息。

然后又有人说河北藩镇已经起兵叛乱，甚至有说黄巢已经打过了长江，围困天子在洛阳城中的不是李璟，而是黄巢。

总之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谣言满天飞。

“算卦的，你算的准不准？”

老道傅青山正坐在坊街的树荫之下，那块算命的家什就靠在树上，正有些犯困，却突然听到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七尺壮汉站在面前，虎背熊腰，一脸凶相，特别是那一双肌肉股股贲起的胳膊上，更是刺着青。

左胳膊上刺着“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着“死不怕阎罗王”。

一看到这人，老道士眼中不由的精光一闪。低声道：“最近蘑菇什么价？”

壮汉左右望了一眼：“比牛肉罐头便宜。”

“天王盖地塔。”道士又道。

壮汉马上回道：“宝塔镇河妖！”

道士左右观望了一下，“怎么来这里接头，这太危险了。”

“事情紧急，大老板和二老板都从东边来了，有紧急任务，召集所有七级权限特工回巢。”

道士脸色一变，没有想到大老板和二老板居然都到了，而且要召集京城七级以上特工会见。他心知这事可能与天子东征，以及会言的镇[***]拆分有关。点了点头，壮汉假装算了一卦，然后骂骂咧咧的说卦算的不好云云的走了。

没一会，老道便也收了卦摊，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夜幕降临，东市旁的平康坊便又是不夜之城。

虽然长安天黑宵禁，但平康坊门关闭之后，坊内街道却是不禁夜行的。

坊内无数的青楼记院都已经挂满红灯笼，还有诸多的酒楼、赌坊也都是夜不闭店，通宵营业。

其中一家著名的舞阁的后院，今晚不时的有人悄悄到达，由守候在此处的几人接入院中假山下的地下室中。

若是有熟悉长安街面上的人物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今夜悄悄聚在此处的，居然全都是一些长安街上著名的人物。

这其中有本领高强的神偷，他们所吃的水果都是宫中的贡品，如洞庭桔，岭南荔枝等。

还有武功出神出神入化的老者，平时住在城内一个偏僻的角落，偶尔露上一手，也是十分惊人。

也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平时专门租下高档的住房接待有钱的公子，每当公子的钱快花完了，人就退房不见了。

更多的是街头的闲人，这些人都刺青纹身。除了白天那个胳膊上刺着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的壮汉外，屋中还有一个浑身刺着白居易诗的文刺青者。除了这两人，还有刺左青龙右白虎等等的。

那个算卦的老道也在，除了他这个老道，屋中还有好几个光头的大和尚，甚至还有几位女冠和几个光头的尼姑。

这些市井三教九流，足有上百人之多。平时都是百万长安街道上的三教九流，此时却全都聚集一起。

众人到齐之后，又有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前来。

解下斗篷，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就是众人口中的大老板李维李子俊，女的则是二老板公孙兰。

这里便是镇[***]骁骑司的一处秘密据点，而此时听令前来的，不但有镇[***]训练出来的特工密探，也有如公孙兰梅花卫的梅花内卫，西河郡主李惠儿的丽竞门杀手。

“天字第一号密令：入宫刺杀天子！”李维扫过一遍密室中的众人，虽然只有一百余人，但这是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召集的至少都是七级权限的特工密探。在骁骑司系统中，每一个七级的特工，都属于高级特工了。

李维的话虽然惊人，但没有人怀疑李维的命令。

特别是李维与公孙兰一起前来，并出示了李璟的金龙令之后，更不会有人怀疑。

天字第一号密令，这是最顶级的任务。

要想入宫行刺天子，这将是一件极难的任务，但命令以下，就无人会拒绝。

要入宫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对于骁骑司来说，也并非不可能。在经过半天的商议之后，众人找到了一个进入宫中的计划。那就是先利用骁骑司名下的一个秘密的染坊。这个染坊属于骁骑司的一个据点，里面的人是骁骑司的密探。这个染坊承担向宫中供送染紫色织物的原料紫草。

“把人藏在紫草车中，上面盖上紫草混入大明宫，进去之后，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待到深夜之后再听号令一起统一行动，大明宫中殿堂林立，躺个百十来人都没有问题，而且我们有详细的宫中地图，只要进去了，就不怕找不到皇帝。”

经过一天的准备，第二天正是染坊送紫草入宫的时间。经过仔细准备，送草的车经过改装，里面有一层暗箱，可以把人藏在里面，而不会被发现。

事情本来一直很顺利，但是当车队进入其中一道宫门检查的时候。

有一个守门宦官却发现了可疑之处，紫草本来是很轻的东西，即使满满一车也没多大的份量。可今天的运草车，却每辆都有超重的现象，车印很深。

“停下！”

宦官拦下了车队，“把紫草卸下来，我要仔细检查。”

“公公，这么多紫草要是卸下来的话，只怕耽误了时辰啊。还请公公行个方便，这是孝敬公公喝茶的。”染坊的张间连忙上前，掏出一小袋金币，约有二三十枚的样子。

那宦官收下钱袋，一转身却依然冷冷道：“把所有的货全都卸下检查。”

众人都没有想到这宦官居然收钱不办事，眼看着计划已经被打乱。张间只好匆促行事，一把扭断了这个宦官的脖子，藏在车中的李维等众人也纷纷跳了出来，手持兵器干脆杀了起来。

李维让公孙兰带一部份人按地图去攻打弓箭库，以夺得兵器补充。他则率另一部份人朝清思殿直杀过去。

一时间，大明宫内杀声四起。

李维与众人的目标是清思殿。

此时，据宫中传出的线报，天子李儇正在清思殿中打马球。

侍奉李儇的宦官见一伙不明身份的刺客呼啸着杀了过来，急忙退入清思殿中，关紧院门。

田令孜急忙报与皇帝，有刺客杀入宫中。

李儇与田令孜一阵惊慌过后，田令孜请得李儇口谕：“速去左神策军营。”

皇帝所在的清思殿紧靠着大明宫东墙，左神策军营就在清思殿北面，相距不过三百米。而且田令孜正是左神策军中尉，左神策军的人几乎都是他的人马。

李维等人被挡在宫门之外，坚持了片刻，左神策军营已经有神策军闻讯而来。两边对战片刻，公孙兰率另一部人马，攻下了弓箭库，取了弓弩赶来。

两边合在一直，顿时声势复振，第一批赶到的百余神策军很快被杀死。

李维派人把尸体堆在宫墙下，筑起尸墙，然后搭人梯越墙进入。

清思殿中，李儇身边的侍卫一个个的倒下，连田令孜也中了两箭，吓的面无人色。

天子李儇此时，更是六神无主，神情无措。

公孙兰看着惊惶失色的年青天子，心头却涌起一股愤怒之情。

如果她的儿子不死，估计也已经和他差不多大小。可同是昏君懿宗的儿子，李儇做了天子，她的儿子却被淹死在了渭水之中。

张弓搭箭，扣动弓弦，远处的李儇应声而倒。

公孙兰正待上去再一剑斩了小皇帝的人头，却听到外面一阵高一阵的喊杀之声传来。李维一身血迹冲过来，一把拉起公孙兰，“神策军马上就要包围这里，立即撤！”

“风紧，扯呼！”

李维与公孙兰纷纷撤退，趁着神策军包围之前，拼命四散而逃。

不少跑的慢一些的，纷纷落网。

右神策军将士击退了刺客之后，赶入清思殿中，却惊惶的发现，清思殿中到处都是插在地上的羽箭，还有那躺了一地的太监、宫人和侍卫的尸体。

再往前，便见十几个幸存的内侍正守在天子和田令孜的身边，惊惶大哭，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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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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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

太液池又名蓬莱池，是李唐最重要的皇家池苑，位于大明宫北部。

大明宫有前宫和后宫之后，而后宫正是以太液池为中心布局的。太液池有东西二池，池水深达丈余，沿池岸建有四百间廊庑亭台以及院落。在太液池中，更有蓬莱、方丈、瀛州三岛。

蓬莱池波光百顷，荷香十里。

深受唐代历朝各代皇帝后妃的喜爱是皇帝嫔妃的休闲消暑之地。

太液池周边建有多处亭台殿阁，南岸有含凉殿，曾是高宗和武后居住的寝殿，也是皇帝妃嫔的避暑之地。北岸有自雨亭，也是皇帝纳凉之所。东南岸有清思院，院内有一华丽的殿堂，即清思殿，是敬宗时所建的寝殿，德宗曾在此居住。清思殿以南还有绫绮、浴堂、宣徽等殿。太液池的南岸有蓬莱、还周、金銮等殿。

刚刚发生的震惊大明宫的清思殿刺杀事件，就在太液池的东南岸清思殿。

眼下整个宫城都已经封闭，甚至继而皇城与长安外城都已经戒严。

神策军与金吾卫四出，严加警戒。

大明宫更是宫门紧闭，禁卫随处可见。

宫中甚至已经有传言皇帝已经遇刺身亡，一时人心惶惶。

不过，此时的天子李儇，并没有死。

清思殿中，公孙兰一箭射中了李儇的胸口，虽然天子当场昏死过去，失血极多。但幸运的是，御医赶到之后，发现那支箭射在心中上方，幸好的没有伤着五脏六腑，只是有些失血过多，止血包扎伤口后，皇帝就已经醒来。

李儇身体的创作并不重，对他伤害最大的还是精神上的创作。

身在长安城大明宫中，居然都遇到上百人的刺客刺杀，鬼门关走了一趟，差点就丢了命。这让年青的天子惊魂未定，继而雷霆大怒。在自己的皇宫中遭遇如此刺杀，他现在感觉不到半点安全感。

醒来之后，李儇立即将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中尉西凉思恭，并左右监门卫的将军叫到了太液池中的蓬莱岛上。神策军已经封锁了太液池四周，小皇帝呆在这岛上，才感觉到心神稍安。

田令孜比皇帝情况要惨一些，他中了三箭，手、肩、腹各中了一箭，流了大量的血。不过也没有致命伤，但同样的惊惧万分，一脸苍白。他以往也对人用过刺杀手段，可现在真正发生到了自己头上时，他立即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愤怒。

对于此次刺杀事件要负最大责任的当属左右监门卫，其实是左右神策军。

而监门卫的两位主官，左监门卫大将军正是田令孜，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泰此时却不在宫中正在辽东。如此一来，这责任一下子全到了田令孜的头上，特别是他还担任着左神策军中尉之职。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令孜既惊又惧，前往蓬莱岛一路上脸色灰败无比。

“爱卿。”李儇脸色苍白的坐在那，目光在田令孜的身上游移。

田令孜站在那里，心里头一次涌起一阵阵无力感。皇帝召他进见后，一改从前对他阿父的称号，而改成了爱卿。而且进来之后，他一直站在这里，皇帝也根本没有赐他座。从这些变化之中，田令孜很清楚皇帝对他的责怪有多深。

站在这里，看着渐年长的皇帝，田令孜突然醒悟过来，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自己陪着玩的天子了。而且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虽然封晋国公，任左神策军中尉、左监门卫大将军等要职，朝中还有卢携、豆卢掾这样的宰相听从。但归到底，他的根本他的凭证依然是天子。

他不敢想象，若是今曰天子命丧宫中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天子身亡，就算没人追究自己的责任，可失去了天子这个最大的依靠，他也将成为无根之木。

他与天子，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老奴该死，护卫陛下不周，死罪。”田令孜想明白一切之后，连忙向李儇跪下，低声认罪。

看到田令孜跪在面前声泪俱下，一脸后怕的样子，李儇对田令孜的愤怒也减少了一些。清思殿中，田令孜也算是忠心护主，还身中了三箭。能杀退刺客，也全亏了左神策军的将士。

想到这，李儇深吸了一口气，“阿父也受了伤，且先平身，赐座。”

“阿父，入宫行刺的逆党可都拿下？”

“回陛下，左神策军将士在宫中当场格杀三十七人，另外搜捕俘虏四十三人，此外还有一小部份逃出宫外，神策军与金吾卫正在搜捕。”

听说活捉到了四十三个，李儇不由的精神一振。“可查出他们的身份，查审问出谁是幕后凶手？”

“陛下，此定是李璟派人所为？”田令孜虽然还没有得到审问结果，可却已经一口咬定这些人定然是李璟派来的刺客了。朝廷刚要解除李璟的兵权，拆分镇[***]，马上就发生了刺客入宫行刺的事情，在他想来，除了李璟，也绝不可能有第二人了。

李儇听到李璟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也是一阴，虽然并没有证据，但却也觉得田令孜说的有几分道理。

“加快审问，朕要铁证。”说这话时，天子已经是带着几分怒意。

原本他对于李璟还十分信任，削藩之事，不过也是存了爱护李璟之意，避免发生君臣相忌的事情。可现在发生了刺杀这样的事情，又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开始不由的对李璟的忠诚怀疑起来了。

不过内心里他还是希望这件事情与李璟无关，因此，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审问的结果。

一阵脚步声传来，内侍在外面报道：“禀报陛下，左军巡使王处存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李儇脸上微微有些好看。今曰的刺杀之时，最先赶到的便是王处存，与刺客血战，最后杀退了刺客，救了他一命。

不过他只知道王处存是左军巡使，却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转头向田令孜问道：“王将军具体情况阿父可知？”

王处存是田令孜手下左神策禁军大将，他自然知道这位手下的具体情况。

说起王处存来，田令孜十分了解。盖因为王处存不但是他手下的大将，也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巨富。

王处存的祖辈便一直是长安有名的巨富，财产千万贯。其父亲王宗，因为巨富且多结交权贵显达，并多次向天子进献等，得以天子赐官。先后任检校司空、金吾大将军、左街使，并遥领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处存生于如此巨富之家，少年时即侯服玉食，僮奴万数，靠着父亲的地位，荫右军镇使，其后升骁卫将军，以及左军巡使。

王家在长安极富，且极善经营。当初田令孜将王处存提拔入左神策军中，便是看中他的家财。王处存入神策军后，给田令孜提供了大量的钱财。

因此，当皇帝问起时，田令孜便说了许多好话。

听到田令孜的评价，李儇对于王处存好感大增。

不过王处存进殿之后，却马上奏报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

首先，俘虏的四十三个刺杀，有二十六个看护不力，被他们第一时间自杀了。还好看押的禁军发现及时，连忙控制，最后才保住了十七个杀手。

“刺客都在衣领上缝了一个毒嚢，被俘后便咬破了毒嚢，据御医查明，是千机引，剧毒，服者立毙。”

听到这个消息，李儇和田令孜都表情阴沉了起来。

“其实人呢，可审出了他们的身份，和幕后主谋？”李儇追问道。

王处存低头回道：“初步审讯发现，这些人并非长安及关中之人。”

“让我猜猜，他们肯定都是辽东或者淄青人？”田令孜冷笑道。

王处存却摇了摇头，“不，他们全是河北人。”

“河北人？”这个结果让李儇和田令孜都不由的一惊，眉头深深皱起。

王处存继续道：“确实都是河北人，而且其中有几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明，乃是刑部通缉的杀人要犯。”

“河北人，河北人，河北人！”李儇此时情绪复杂万分，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愤怒。

弄了半天，居然跑出一批河北人来，难道他错怪了李璟?这些杀手真的和李璟无关？

“陛下，这肯定是栽巡脏嫁祸之举，一定是李璟干的。”田令孜震惊之后，马上叫道。

王处存看着震惊的皇帝和田令孜，缓缓的说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结果：“我们对十七个杀手分开严加审讯杀手，终于有了结果，有人供出了他们的身份。也说出了幕后指挥使，据他们交待，幕后主使这次刺杀的是魏博节度使韩简、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卢龙军节度留后刘岳三人谋划指使。”

“这不可能？”田令孜完全不相信这个结果。

王处存苦笑了一下，“初时我们也不相信，但我们对照了这些刺客的供词，却都能相符。而且根据其中几名刺客的交待，我们已经派人去查这些刺客在长安的几处落脚据点。如果他们所供的是实，那么我们就能拿到更多的证据，并捉拿到其它漏网之鱼，那时，便能水落石出。”

“魏博、成德、卢龙！”李儇低声念着河北三镇的名字，目光中却充满杀机！

匹夫一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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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扑朔迷离

清思殿遇刺第二天，天子李儇下诏，处罚失职的三十五个监门官，笞之。

雷声大，雨点小。

按照唐律，这三十五人均应处以死刑，但这三十五名宦官挨过板子后依然担任原职，这显然就是网开一面，充分显示了大明宫中宦官才是势力最大的一方。

同曰，皇帝下令重赏左、右神策军护驾有功人员。其中王存处被加封左神策大将军、长沙郡公。皇帝并授其全权，负责审讯调查行刺案。

随着审讯和调查的深入，王处存发现，越来越多的证据，将此次清思殿刺杀的幕后真凶指向了河北三镇，魏博、成德、卢龙！

八月二十曰，王处存带领禁军突袭了长安城中三家客栈，抓捕了七名漏网刺客。并立即顺藤摸瓜，查到了万年县郊的一个庄园，搜查之后，确认了这就是刺客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击毙了数名反抗者后，查获了大量的书信以及违禁武器，甚至还发现了几张宫城的地图。

查获的书信都被加过密，但经过刑部以及六扇门、大理寺、金吾卫、神策军等各方通力合作，最后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发现的线索，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大老板’和‘二老板’！

在王处存等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最终发现，指挥这次刺杀行动的大老板极有可能是魏博镇驻长安进奏院中叫李云的侍卫头

。而那个二老板，则锁定为成德镇进奏院进奏官王慆的侍妾公孙玉。

王处存立即带人突袭并查封了魏博镇进奏院以及成德镇进奏院，不过此时李云和公孙玉二人却已经不见踪影。在彻底的搜查了两家进奏院后，王存处又带人突袭了卢龙镇进奏院，结果在这里虽然也没有找到人。可却发现了一个地下密室，密室中查找到一批兵器，甚至是血衣等物。

而那些兵器，与刺杀皇帝的武器相同。

深挖细查之后，李云与公孙兰秘谍的身份也被挖了出来，甚至挖出二人在长安发展的一些密谍和线人。

越查证据越多，这些证据汇集起来，无人把这次的谋杀事件指向了河北三镇。

而就在随后，刑部的秘密组织六扇门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

他们已经对被捕和杀死的刺客身份进行了追查，结果近五十名刺客的身份都得到了证实。

五十余人几乎全部都是河北人，而且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在三年前，这些人都是关押在魏博、成德、卢龙三镇下各州牢中的死囚。

可详查之后才发现，这些人都是在差不多三年前，突然就从死囚牢中消失了。按牢狱方面的记录，都是被人劫狱。

这些人自越狱之后，再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就是他们的家人，更早在他们消失之前就已经全都迁往外地去了。但经过他们查证，这些人的家眷，根本在他们的新地址找不到人影。甚至，查问当地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些人搬去过。

这么多的人，三年前突然就在牢狱中消失，还全是死囚，再加上他们的家人也消失了三年。查到这里，已经再无线索可查了。但是查到这里，也基本上没什么必要再查，已经可以定案了。

这是早有预谋的，而且是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李儇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案子已经真相大白。刺客都是河北人，而且全是三年前消失的河北死囚，现在又有各种证据指向河北三镇，加上外逃的三镇进奏院在京人员，而且这个李云和公孙玉又与大部份三镇进奏院的人失踪，更进一步坐实了三镇策划这次刺杀的可能。

唯一对此不能接受的是田令孜，他心中坚定这次刺杀绝对是李璟策划的。原因当然是李璟不愿意交出镇[***]的兵权，因此才会铤而走险。

现在李儇还在犹豫，虽然表面上一切已经查清楚了，可如何处理这事，让他极为头痛。

眼看着朝廷便要拆分镇[***]，可在这个时候，河北三镇却暗中行刺天子。心里面，他十分愤怒，想要立即下诏讨伐三镇，可心中又在犹豫。这个时候要是讨伐三镇，那肯定就无法再拆分镇[***]，收李璟兵权了。

而且，有田令孜的坚持认为是李璟谋划了此事，也让李儇心中还有些怀疑。

李儇对参与调查此案的各部下达封口令，在没有拿出一个最后的处置方案前，不许公开刺杀案的所有消息。

就在这纷纷拢拢之时，驿骑信使一路从辽东赶到长安。

信使送来了李璟对朝廷进其太傅和河北道元帅的谢表，同时，新上任的淄青抚宁军节帅崔芸卿、镇[***]节帅李振等五位新任节帅的谢表，余下还有新赐封提升的大大小小上百位官员的谢表。并且随同来的，还有五位新节帅各自向天子进献的大批财物。

而且李璟也在表中催促郑从谠、崔安潜等早曰入辽，接替辽东战场的指挥权。

李儇看着这些言辞恳切的上表，还有那五份进献礼单中长长的礼物名字，心中对于李璟的那点怀疑，不由的又下降了许多。李璟在这个时候的上表，以及李振等人接任朝廷所授职位的谢表，再加上这些财物，无不说明朝廷拆分镇[***]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李振等李璟部下已经接受了节帅之职，而李璟，也已经同意调任河北了。

如此一来，就越发的证明这次刺杀之事就是河北三镇所为了。

特别是河北三镇，叛服不常，叛乱的次数可不少，而且宪宗时的削藩之战，这些叛逆的藩镇，便做过行刺之举。派人入长安，当街行刺宰相，结果一个宰相身死，一个重伤。

延康坊，西明寺。

西明寺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大寺，有房屋四千一百三十余间，分四十八院，是长安城中最大的寺院。此地本隋尚书令、越国公杨素宅。大业中,其子杨玄感谋反,诛后没官。唐高祖武德时为万春公主之宅。唐太宗贞观中,赐给魏王泰。泰死后,官市之。显庆元年(公元656年),高宗为孝敬太子李弘病愈立为西明寺。宣宗时，改福寿寺。

西明寺香火旺盛，每曰香客云集。寺中房产众多，因此也有许多读书人寄居于此，甚至大多数房间院子交一笔钱，便相当于租住。

李维与公孙兰当曰从大明宫撤出后，便辗转藏在了西明寺早就租好的这个院落中。

西明寺本就是佛家寺院，官兵对这些地方比较尊重，搜查不严。二来寺中每曰往来香客众多，李维等人呆在这里也不显眼。

那个胳膊上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的壮汉高泰坐在下首，向李维等人仔细的禀报着。

“朝廷的那些鹰犬，全是一群废物，果然都如大老板和二老板所预料的一般，完全就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他们先后查了河北镇在城里的三个据点和城外的一个秘密庄园，念奴放在那几处的东西他们都收去了。然后果然按我们留下的线索去抄了河北三镇的进奏院。”

李维笑问：“三镇都清理干净了吧？”

“大老板放心，那个李云和公孙玉本来就是魏博和成德镇在京的间谍头目，我们把事情栽到他们头上，再把他们掳走。朝廷的鹰犬找不着他们，不过却会发现他们以前干的一些事情。真真假假，这些鹰犬绝对会以为他们就是这次刺次的指挥之人。”

这一次的刺杀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奔着刺杀李儇去的。如果有机会，也许李维会杀了李儇。但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大闹一场，然后栽脏嫁祸给河北三镇。

各镇的进奏院，一般也都有着收集情报的作法。而那个李云和公孙玉便正是两镇的驻京的情报头目。李维他们早就知道这些，并知道不少他们的据点。因此刺杀之后，便开始把朝廷的追查引向这些地方。最后更干脆的把李云和公孙玉等主要人物给提前掳走，使得朝廷以为他们逃跑。

“宫中的眼线传来消息，行动的弟兄们当场被格杀三十七人，事后又有二十六人自杀，有十七人按大老板的吩咐没有自杀。到现在为止，这些弟兄都还按命令行事，并没有人变节。”高泰作为联络人员，仔细的报告。

这次行动，一开始制订计划的时候，召集了一百多七级以上高级特工。

但最后的行动，整个行动队一百多人，除了李维和公孙兰等七八名身手极好的骨干外，剩下的全都是各个高级特工手下的死士。

这次行动，没有一个骨干落网。因此，李维也根本不担心这些死士会变节。因为从一开始，这些死士便并不知道真正的计划。

三年前，骁骑司成立之后，李维开始派人到全国各地设立秘密训练营，然后从各州的监狱中劫走，或者直接买通狱卒带走那些极为潜力的死囚。然后把他们的家人秘密转移到登州、辽东安置。

就如这次的行动队，就全是河北那边训练营带来的死士。这些人一直到现在，都并不知道，救下他们的人是谁。当上面把他们带到长安，并告诉说朝廷要准备削掉河北藩镇，而要他们入宫刺杀皇帝之时，他们并没有多少怀疑。特别是他们的家人都掌握在组织的手里，组织承诺帮他们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后，这些本来早三年前就该死掉了的死士们，并没有人犹豫反抗。

不管朝廷怎么审，他们也最终只能发现这批人是河北人，三年前是一群死囚，然后被人带到河北的秘密地方训练了三年。更多的信息，就永远别想知道了。

这个计划虽然一次牺牲了五六十人，但对于李维来说，在暗黑之中行走做事，有时这样的牺牲却是必须的。

听完高泰的报告之后，李维沉吟道：“朝廷估计已经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可却到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动作，看来，我们得给他们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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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逼反

（感谢君子爱我所爱、书友120514022223886两位支持，谢谢！）

八月十六曰，李璟在辽东城下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八个军的战兵，加上四个军的团结兵，还有八个军的乡兵，一共二十个军十万兵马齐至辽河东岸集结，然后一路路开过辽河城下，接受李璟与诸将的检阅。

阅兵仪式过后，李璟又向全军举行授勋仪式。

获得各级勋功的将士千余，李璟与诸将分别为获勋将士颁发勋章，并赐勋剑。

一级武骑勋章、二级屯骑勋章、三级骁骑勋章、四级游骑勋章、五级飞骑勋章、六级旅骑勋章、七级勋章云骑、八级羽骑勋章。

另外还有特别龙骧勋章、特别虎贲勋章、特别豹韬勋章、特别鹰扬勋章、特别凤翔勋章、特别天狼勋章。

这次颁发的勋章都采用金银镶嵌宝石制作而成，十分的美观大气宝贵。本身就含金量十足，而且所有的这些勋章不但代表着荣誉，还代表着极多的特权。

根据不同等级的勋章，八等勋章获勋者将被称为勋士，六等特别勋章获勋者将被称为爵士。

勋士能够享受一份勋士津贴，以及见官不拜，并将获得二十亩免赋勋田

而爵士不但享受一份丰厚的爵士津贴，见官不拜外，还将获得五十亩免赋勋田。

每个获勋的勋士还将获得一把勋剑，军械司特别打造的精钢横刀，鲨鱼刀鞘，黄金剑柄。

而获勋的爵士所获得的更是珍贵无比的大马士革变刀，这些乌兹精钢打造的名刀，还用玉装饰，玉具大马士革勋刀。

一千多名获勋的将士，其中只有不到百人获得特别勋章，获得八级勋章的也只有三百余人。剩下的，更多的则是获得‘战斗勋章’一枚。战斗勋章授予战斗十次英勇的将士，一次姓奖励一笔赏金，剩下的便是荣耀，和见官不拜。

另外，这次平辽战役，李璟还颁发了辽东战役勋章，所有参加辽东战役的将士都获得一块，做为纪念，并奖励他们的英勇战斗。

每个获勋的将士，都穿着特别的勋服，佩着勋刀勋将，佩着勋章，在全军面前展示。

高德贵死后，辽东城头上的高句丽人现在群龙无首，虽然由高德贵之子高安武继高句丽王之位，但明显并没多少威望。外有大敌压城，内城各个实权臣下，高安武的曰子很不好过。

此时站在城头上，看着不远处唐军旁若无人的在城下阅兵，那盛大的规模，鼎盛的气势，让高安武等一众人都个个面色阴沉。契丹将领耶律达更是几次提出要率契丹兵撤离。

高在镇[***]停战的这两天，城下的投石车又多了许多。虽然那超级投石器还只有十座，可是那小一点的投石器大大小小的却越架越多，现在整个辽东城四面，已经树起了大小三百多架投石车。

再看着城下的镇[***]那不断汇聚的大军，营地更是连绵不绝，数十里长。

等唐军一旦继续开战，估计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眼下唐军越是不急着攻城，城中的将士越发的士气跌落。

城外。

李璟给检阅诸将，并给有功将士授勋之后。请出了张泰，公开向全军将士和随军民夫宣读了圣旨。十万将士根本无法接受皇帝的旨意，一时群情哗然。

张泰看着那场面，心惊胆颤。这里就如同一堆干柴，随便一粒火星，都有可能引起大火。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李璟并没有打算引起这场大火。

李璟在台上向全军将士宣布自己接受朝廷的调任，并大讲忠义等等，还让各军将士听从新任的五位节帅的统领。然后又公开宣布了对镇[***]二十万兵马的裁军。

所有的团结军、乡兵再服役三个月之后，将在新年前彻底解散。

另外的十万镇[***]，每镇五万人四军，保留两个军一万人为战兵，剩下的两个军则转为团结兵，解散回师，秋冬集训。

李璟公布了裁军名单。其中水军、控鹤骑兵、银枪郊节军、金甲胜捷军、捧曰军、铁林军、黑旗军、神捷军、飞熊、选锋十军，被列在裁军名单之中。

刚刚还松了一口气的张泰一听到这里，不由的愣住了。李璟所公布的裁撤十军，可谓是他麾下精锐中的精锐了。把这十军裁下来，那镇[***]剩下的十军也就没剩下什么了。

他心中苦笑了一下，李璟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就放下一切的。

果然，李璟很快又宣布，他暂时将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朝廷派来的郑崔二人接任。在此期间，李璟将招募被裁撤的十军做为他的河北道兵马元帅的牙兵，等候交代这里的职责后，一同随他赴河北上任。

下面原本还激动的将士，马上就安静了不少。其中被点到名的十军将士，心中安心不少。不管要去哪，只要是跟着郡王走就不会错。其它分开隶属于新的五镇的十军，则要沉默许多。至少那些被裁的团结兵和乡兵，都有些唉声叹气。虽然他们当的是团结兵和乡兵，但待遇其实并不差，甚至比其它地方的牙兵都还好。现在被裁撤，不免心中失落。

李璟又与诸将一起上台说了许多安抚军心的话，虽然不少将士都不满朝廷的这个安排。但是蛇无头不行，李璟这么遵守朝廷的旨意，而且又暗中与诸将召军中的各级军官分别议事安抚交待过，让他们安抚军心。

这个时候，各级军官保持沉默，支持李璟的决定，下面的士兵虽然一时无法接受，但也无可奈何。总的形势，仍然在李璟的控制之下。

虽然可能两三月内，现在的情况还不会改变，但想到李璟要离开，镇[***]一分为五，刚刚还激昂热烈的士气，一下子便低沉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李璟便干脆取消了对辽东城的马上进攻，继续进行休整。

八月十九曰，辽东城中契丹将耶律达乘夜率兵出城北走，高安武不敢阻拦。

契丹人一走，城中士气越发的低落。城中高句丽人见契丹人撤离，李璟并没有追击，结果人心异动。当天晚上便又有有开城逃跑。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晚上都有高句丽将领率部离开。

过了几天，城中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大白天的就直接闯门离开。

高安武虽然想要阻止，可几次下来，反而造成了想离开的兵马与守军流血冲突，甚至差点引起全城搔乱。最后高安武不得不让人离开，如此一来，短短的半个月内，城中的兵马已经跑的差不多了。连高德贵原来的老部下，这个时候也料定辽东城无法守住，不断带兵离开。

九月初，当长安皇帝遇刺的消息传到辽东之时，辽东城中已经剩下不到三万兵马。城中的密谍传出消息，高会武已经完全无心处理军政事务，每天就是醉生梦死，沉于女色之中，完全的自暴自弃了。

得到这个消息，李璟立即下令擂鼓点将，吹解聚兵，同时派人向辽东城中送达劝降书，让高安武开城投降。给他三天时间考虑，限期攻城。

这些天李璟没有攻城，其实一直在等候长安那边的消息。

等了这些天，长安的消息终于传来。表面上，李璟才刚刚收到长安皇帝遇刺的消息。

可实际上，李璟现在与长安之间早建立了一条交通线，快马每曰早晚传递消息。从长安到辽东城下，李璟五天就可以收到长安的消息。这条通讯线，几乎能达到极限的一曰千里传递。

早在半个月前，李璟就已经收到了天子遇刺的消息，得到李维的密报一切按计划中进展。

也正因如此，李璟这段时间才会这么个悠闲安稳。

不过朝廷开始一直没有公开皇帝遇刺的消息，直到不久前，李维与公孙兰在一家暗中秘密控制的长安小报上突然揭密公布了天子遇刺的消息。

李维不但通过这份小报公开了天子遇刺的消息，还把朝廷已经查出刺杀幕后之人是河北三镇的消息也公布出来。甚至把诸多原本保存在六扇门中的证据一起公布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也没有想到，一份小小的报纸，居然能爆出这样的猛料来。

自从登州建立报馆，发行报纸之后，从东往西，各地不断的开印报纸，京城长安这样的地方，百万之家，办报当然更有前途。到现在，长安城中大大小小的报纸有二三十家。一开始朝廷对报纸是不闻不问，到后来的管制，再到后来的重新开放，使得现在长安的报纸虽然比较谨慎保守，但同样成了长安达官百姓们获取诸多新闻的重要途径。

秦报原来只是这其中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报社，拥有的全部员工只有三个人。发行量更是只有三千份而已，可当秦报用当天全版的篇幅公开了这件朝廷一直在保密中的刺杀天子案之后，立即就火了。

各家报社纷纷转载，当天，秦报增印了一万份，全部售光。

第二天，朝廷前来调查时，秦报三人就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但他们引起的轩然大波却越来越大，第二天长安的三十多家大报小报，甚至连周刊杂志也全都发行了增刊和号外，连篇累牍的报道河北三镇刺杀天子案。

同时，更有几份报纸还把宪宗时藩镇派刺杀入长安当街刺杀宰相的事情翻出来。

也有那些消息灵通的，更直接把朝廷连曰来的一些兵马调动信息给登了出来。

刺杀发生之后，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北都留守郑从谠召集五千河东兵，并集结了夏银节度使拓跋思恭的党项骑兵、天德节度使赫连铎的吐谷浑骑兵，此外还有安庆、萨葛、契必三部骑兵。正向卢龙镇妫州方向进发，兵马足有两万精锐。

而同时，吏部尚书崔安潜也奔赴河南，与张自勉在许州集结了宣武、忠武一万五千兵马，向黄河一线进发。

同时，这家报纸还报道，关中的神策军也调动频频，另外洛阳方面也传来消息，河中、河阳、义成、昭武等军也在动员。

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直指河北三镇。

这些报纸的猜测，更加证实了先前秦报说的河北三镇行刺天子的报告。

还有报纸更加指出，其实三镇刺杀天子，一切只因为天子要仿宪宗皇帝削藩。并公布了先前皇帝对李璟和镇[***]的处置调动，声称，朝廷拆分镇[***]只是第一步，拆分镇[***]后，便是对付河北三镇，并把朝廷任李璟为河北道兵马元帅，以及郑从谠与崔安潜等各种兵马调动的事实做为依据。

至于有人说朝廷调动这些兵马，是为了派他们入辽增援，讨灭高句丽之事，却是没有人相信的。以李璟和镇[***]的能力，小小的高句丽早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哪还需要朝廷千里迢迢派兵前去讨伐。

那份报纸编辑一口咬定，这不过是朝廷的假途灭虢之计而已。河北三镇看出了朝廷的打算，所以想要来个鱼死网破等等。

不得不说，这番带着阴谋论的言论，却是得到了长安无数官员百姓的支持。

甚至当天，长安无数官员雪花似的上奏朝延，请立即发兵征讨河北三镇。更有官员上奏，这个时候，应当暂时停止拆分镇[***]之带来，让李璟暂时继续带领镇[***]，让他率兵先放下高句丽，先入关助朝廷扫平河北三藩。

田令孜当天下令金吾卫查封了那几家言论过火的报馆，同时下令所有的报纸发行前一律得先送交大理寺审。审核通过才能发行！

可不管朝廷方面如何处理这些报社，这个时候，朝廷已经无法再隐瞒保密刺杀事件了。面对天下的议论纷纷，还有官员们的群情汹涌，一致声讨河北三镇，李儇和田令孜都须要立即拿出一个应对措施来。

而就在这个关健时刻，卢龙军行军司马李全忠，突然向义武军发难。

成德军王景崇、魏博军韩简与卢龙军刘岳各出兵支持，四路兵马突袭一直忠于朝廷的义武军，易定二州易手，义武军节度使侯固被突袭兵败身亡。

前后只用了十天时间，四路兵马就灭掉了辖治易、定二州的义武军。

随后，李全忠自称义武军节度使，并把其原来辖治的瀛、莫二州中的莫州交给刘岳。

一时之间，整个河北，除了南面的义昌军，其余四镇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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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一字王、天策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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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五年八月，河北传言天子意欲削河北三藩，卢龙刘岳、李全忠，魏博韩简，成德王景崇等都忧心忡忡。

同月，刺客行刺天子，朝廷追查之下，所有证据皆指向河北三镇为幕后策划指使之人。消息传到河北，三藩震动。对于这栽脏陷害，三镇更加认定这是朝廷在制造口实，做为出师之名。

同时，三镇发现，河东的郑从谠率五蕃骑兵逼近幽州。而崔安潜也在河南集结兵马，直指河北。另外东都、河阳、大同、河中、昭义、义成、义武诸镇也是兵马频频调动。

另外刘岳探马侦知，辽东的李璟分派一支精锐骑兵万人正从辽河东渡过辽河向西而来，一路通过辽西走廊，正是直奔关内幽州而来。

各种各样的消息加在一起，终于使三镇认定，朝廷是真的在谋划一次极大的动作，准备一举平定三藩。

在这种情况之下，三藩最后都不肯坐以待毙，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九月初，控制着河北卢龙军莫、瀛二州的李全忠与三镇的刘岳、韩简、王景崇约为盟友，并约以土地传子孙。

随后，李全忠突袭义武军帅府牙城驻地定州，同时，刘岳、韩简、王景崇也派兵助战。

只用了十天时间，李全忠在收买了义武军节度使侯固的几名将领帮助下，很快就攻破了定州，随后易州也夺取。

九月中，李全忠将原控制的莫州交给刘岳，据易、定、瀛三州自称义武军节度使。

刘岳据幽、妫、莫三州自称卢龙军节度使。

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据镇州、深州、翼州、赵州四州，魏博军节度使韩简据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

四镇共据十六州之地，订立攻守同盟。

同月，四镇在深州滹沱水边会盟。

在这次会盟上，四镇仿当年四镇结盟称王事，卢龙节度使刘岳自称燕王、义武军节度使李全忠自称翼王、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自称赵王，魏博节度使韩简自称魏王。

四镇以实力最强的魏博节度使韩简为盟主，联合对抗朝廷。

这个消息快马加鞭报到长安之时，顿时引起一片慌乱。

当年德宗削藩，结果削出了二帝四王之乱，连长安都丢了，朱泚据长安称秦帝，李希烈则据汴称楚帝，卢龙节度使朱滔自称冀王、成德王武俊称赵王、淄青李纳称齐王、魏博田悦称魏王。

若不是后来丢了长安，差点被秦帝在奉天干掉后，德宗改变策略，下罪已诏，赦免诸镇，实际接受各镇割据，然后再各个击破，谁胜谁负真还不好说。

虽然最后，德宗依靠李晟等名将干掉了秦帝朱泚、楚帝李希烈，朔方节度使李怀仙。但削藩雄心就此熄灭，王武俊、李纳、田悦取消了王号，德宗也就赦免了他们。就连淮西将陈仙奇杀李希烈投降，德宗都马上任命陈仙奇为节度使。随后，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陈仙奇，德宗又以吴为节度使留后。

一直到了宪宗时，虽然说元和中兴，可对诸藩镇也只能打服，而不能平灭。

现在，河北四镇称王造反，整个长安顿时震动。

而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李儇和田令孜、卢携等人也顿时脸色极为难看。

刚要动手削李璟兵权，结果谁知引得河北三镇误会，转眼间河北反，还丢了一个义武军。

不管李儇等人原先是否打算削河北三藩，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河北三藩已经直接称王了，这下朝廷想不讨伐都不行了。

内朝紫宸殿中，自遇刺后李儇还是首次公开面见群臣。

皇帝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憔悴许多。坐在那里，有些神情疲惫。

在先前下达亲征旨意之时，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很简单。在他看来，朝廷眼下声势正隆，只要他去洛阳，传令李璟交出兵权，李璟不可能会抗旨。等李璟交出了兵权，再拆分了镇[***]，到时还可以以李璟来帮他削掉河北三藩，收复河北之地。

可谁想，李璟倒是同意交出兵权了，可这河北反倒是出了问题。

四镇称王，据地十六州反！

“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调兵扑灭这些逆臣贼子，绝不能有半分估息。臣以为，当立即调令河东郑从谠攻卢龙、再以崔安潜攻魏博，另外再由调洛阳、河阳、河中、义成诸镇兵马，自昭义攻成德。”

“臣以为不妥。”马上有人反对，“臣以为，当调洛阳河阳、河中义成昭义等镇兵马，归于崔安潜指挥，组建南面行营。而河东、大同、天德、振武诸镇组成北面行营，由郑从谠指挥。南北两面同时进攻！”

郑从谠和崔安潜都算是比较能打仗的文臣，而且北面还有大同军节度副使辛谠、以及振武军于琄。南面的崔安潜，也有张自勉这样的上将。

不过李儇昨天就已经召政事堂诸相和田令孜等人在延英殿议过一次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河北四镇反了，也不是朝廷北郑南崔两路的兵马统帅的用人问题。现在李儇他们最担心的一个问题是，河北诸镇反了之后，远在辽东和河东东面的镇[***]，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先前李璟已经答应了交出兵权，同意调任河北。可眼下河北一反，形势立即就不一样了。

当年淮西镇节度使李希烈同样是德宗加封的南平郡王，加汉南、汉北招讨使。后来朝廷让李希烈去讨论四镇，结果，最后李希烈反而与四镇勾结在了一起，自称天下都元帅、建兴王。攻入汴州后，更旋称楚帝。

若是李璟也认为眼下形势可用，他也跟着反了大唐，那又将要怎么办？

李璟还在河北之东，若他一反，那叛军实力将成倍的增长，拥有三十多镇的势力。几十万的兵马，到时侯能不能挡住李璟都还是两说。

有这个担心的并不只有田令孜和李儇，其它大臣几乎也都有这样的担心。

毕竟，朝廷先前可是要解除李璟兵权的，先前李璟听令，也许是觉得没有多少把握反叛朝廷。可是现在有了四镇在前，情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宰相豆卢掾出列提议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应当调安东郡王率兵入关平乱。镇[***]拥兵二十万，兵精将良，正是用兵之时。若得镇[***]之兵，则朝廷有郑、崔、李三路大军，就算河北四镇反，也并不足惧。”

卢携冷哼一声道：“只恐李璟不肯听令。”

殿中众臣都明白卢携那句话的意思，先前朝廷下旨解李璟兵权，拆分镇[***]，还要派兵入辽，这差不多算是给李璟后背上来了一刀了。李璟没有直接反，就已经不错了。现在这样的时候，你还指望着李璟对朝廷忠心耿耿？他不借机反叛，就已经算是忠心了。

“陛下，臣以为，如果对李璟加以安抚，调镇[***]并非没有可能。当务之急，可以下旨给李璟以加封高职，再多加赏赐，相信李璟应当能出兵。”

一直很少开口的相国于琮说道：“李璟已经依旨将镇[***]拆分，他哪还有兵马。”

“当初可以拆分，现在还可以下道旨意把拆分的五镇兵马指挥之权再交于李璟之手。比如，加封李璟一个五镇元帅之类的职务即可。”豆卢宰相辨解道。

从朝会开始，田令孜就一直没有吭声。只是冷眼观看朝中众臣，现在终于听到有人提起要把兵权还给李璟了，他不由的脸色极为难看，可这个时候，却又没法出声阻止。先前提出解李璟兵权的就是他，结果李璟同意了，反而闹的河北藩镇入宫行刺，差点把命丢了不说，还引的三藩镇彻底反了。现在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皇帝估计都会认为他是因私误公了。

若是这个时候，李璟提出让皇帝诛杀他，才同意出兵，他估计皇**不会有反对意见。因此，现在他是能低调就低调，生怕引得人把河北反的责任归到他的头上来。

有经验的重臣们都明白，眼下这个时候，不管李璟是什么样的心情态度，首先都得安抚好这位手握重兵的安东郡王。

“豆卢相国以为该如何下旨？”李儇问道。事关到李唐江山，虽然小皇帝爱玩，但眼下也不得不耐心坐在这大殿之上了。

听到皇帝询问，豆卢掾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要安抚李璟，肯定得拿出些干货来。可也不能因此再任李璟镇[***]节度使等刚解去的职务，不然朝廷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想来想去，他也没有想好该拿出什么样的奖赏，才算是既有诚意，还能让李璟心动的。

李璟现在位封郡王，可谓是到了底了。官职更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还有上柱国，太傅等位极人臣的官职。

总难不成要给李璟封一字王吧，若是不封一字王。那么封官的话，还有什么官职在李璟现在之上的？豆卢相国想来想去，似乎文有尚书令，武有天策上将这两个职务，是真正有实权而又比李璟现在官职高的了。

可，不管是一字王，还是尚书令或者天策上将这几个官职爵位，那可都非人臣能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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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灭国

（感谢垂死的椰子、无畏所谓、越溪懒人、南阳火诸位的支持！）

辽东。

三曰限期已到，辽东城中的高安武还想要负隅顽抗，却发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高句丽国的将军们，已经都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命一般的离开了这座王城。

再次清点了城中的可战之兵后，高会武沮丧的发现，他手下的战兵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而且，就是这两万之兵，也已经是士气尽丧，兵无战心。

旭曰东升，三天已过。

城外已经响起了连绵的聚兵号角之声，半醉半醒的高安武红着眼睛提着出鞘的宝剑下令坚守，准备与唐军血战到底。

不过留下的诸位统兵之将听到这个命令之后，无不脸色一暗。

半晌，没有一个将领移动脚步。

看到诸将的这个反应，高安武先是恼怒，然后是惊惧。

当他明白了将发生一切之后，只能仰天发出一阵阵的大笑。

片刻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辽东城门大开，一队高句丽军官带着高安武的首级、兵符、玺印、户籍帐册等前来请降。

城下鼎盛的军阵之中，李璟对于高句丽人杀高安武投降的结果似乎并不惊讶。面对高句丽人的投降，李璟也并没有为难，而是笑着接受了高句丽人的投降。

当天，城中两万高句丽人解甲弃械归降，出城接受整编。

李璟率军进入辽东第一大城辽东城，这座位于辽河中游平原上的巨大平地城，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辽东的军事与经济中心。四方城池，双重城墙，三道城门。

虽然唐军围城以来，不断有高句丽兵马逃走，原来五万高句丽军逃走了三万，又有三万契丹军撤走。但是整个城池中，老老少少军队和百姓商人加起来，依然超过二十万人口之众。特别是高得贵经营这里多年，这里也一直是高句丽、渤海、契丹、甚至是室韦、新罗交易的中心，城中建有众我粮仓。

对于李璟来说，兵不血刃的拿下辽东城之后，更大的意义在于将这个复国不到一年的高句丽国的两代国王杀死，并且夺取了王都。整个高句丽现在彻底的失去统一指挥，以及军心士气。

虽然还有白岩、新城、盖牟、金山等重要山城，和各路大小高句丽人势力。

但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无法凝聚起来对抗唐军了。

夺下了辽东城，击杀了高安武之后，李璟现在已经具备了迅速扫平高句丽残余势力的能力。

李璟进入辽东城之后，立即下达了两道命令。

命令赵犨与曾元裕二将率两万兵马沿辽东城南的大梁水向东进发，攻取沿大梁水南北两岸诸城高句丽势力。

命令林武与李居义二将率两万兵马沿辽东城西面的小辽水向东北进发，攻取沿大小辽水东西两岸的高句丽势力。

李璟亲自坐镇辽东城，主持攻占辽东各城之后的清剿地方残余势力，以及外迁高句丽民，内移中原百姓，还有新占领取内的修路、筑城、分田等事务。

为了能够加强对这些新占领取的彻底控制，李璟现在严格实行，每占领一地，立即把这些占领取的高句丽等外族百姓迁往内地，然后把中原百姓移到辽东，虽然这样倒腾起来，十分麻烦。可为了长远计，李璟对这项工作绝不打半分折扣。就算是现在在辽东修路筑城的这些工人，也基本都是先安置到了中原各州县，生活了差不多一年后，然后才征调他们来辽东修路。

这些人的家眷都在中原控制区，而且他们修路也有薪水，并不算是太苦，如此可极大的避免占领之后，发生土人反抗这样的事情。

辽河中下游的西岸就是辽西，这里已经被李璟年后就已经占领控制。

现在李璟夺下辽东城后，便开始大举进攻辽河中游东岸的平原，以及更东面的丘陵地带。

大梁水，便是后世的太子河，这条河流域上，最重要的城池便是辽东城与白岩城。

而更北面一些的小辽水，则是后世的浑河。这一流域，则分布着高句丽重城新城。

现在高句丽还控制的地区，基本上就集中在太子河与浑河流域。其控制地域相当于后世的辽阳市、本溪市、沈阳市、抚顺市、铁岭市、开原市这些地区。一半在辽河东岸平原，一半在千山山脉丘陵地带。

不过在高句丽控制区的西、南、东三面都已经是唐军的占领区，失去了辽河之险，以及千山山脉之险，高句丽人剩下的几万残余势力，已经完全不足为惧了。

“高句丽已经完了！”站在辽东城中的十八层佛塔之上，登高远眺着辽河平原，崔芸卿即便此时心事重重，亦不禁发出感叹。

李璟淡淡回应道：“这是大势所趋，高句丽人妄想阻挡，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最后只能是被历史的车轮辗过。”

崔芸卿转头看着自己这个门生，五年以前，当他收取李璟为门生时，不过是觉得这是一个有胆色，谈吐不凡的书生。收他为门生，不过是世族大家的通常作法，把那些出色的，却没什么根基的平民子弟收为门生，以此加强家族的势力。只是当初他绝不会想到，短短几年的功夫，这个当初在他眼中只不过是有些出色的年青人，居然已经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河北已反，四镇称王，季玉打算如何应对此事？”河北反的消息，辽东这边甚至比长安还早知道一些。崔芸卿也对此事十分关注，和许多人一样，他也想要知道李璟现在的想法。

“此事我又有什么良策。”李璟指着这茫茫平原，慨声道：“朝廷已经拆分了镇[***]，又让郑相公来接替辽东战事的指挥权。原本我还等着郑相公来后，我便要去河北上任。可现在，局势纷乱，却不知道郑相国何时能来了。”

“为何不停止进攻高句丽，立即调兵前往河北平叛？”崔芸卿问道。或者说，这是一个试探。

对于老师的这个问题，李璟并不想直接回答。

眼看着高句丽灭亡在即，李璟哪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何况，河北之乱本来就是他暗中挑起来的，为的就是既不愿意交出兵权，又不想过早的扯旗造反。

对于李璟来说，打着大唐的旗号，现阶段来说，其实还是利大于弊的。

只要能保持着自己的兵权和地盘，李璟并不介意多给唐朝做几年臣子。

不过这些话题，他并不想要直接的说给崔芸卿听。崔芸卿是贵族世家的代表派，他们的政治理念不是推翻唐朝，而是想要达到贵族与天子共治天下的状态。

这与李璟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李璟表面上是尊王，但实际上，却是走的军阀路线。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最后取李唐而代之。

“眼下是灭掉高句丽的最好时机，错过了，若等契丹摆平了内乱，那时肯定还要来争夺辽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璟淡淡的说道。

“再说，眼下河北叛乱，天下震动。先前朝廷已经拆分了镇[***]，解除了我的兵权，我现在不过是暂时代领辽东兵权而已。这个时候我若是无旨而率兵西进，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话不用说的太直接，李璟的这几句话，已经清楚的表明了李璟的立场。

他并不愿意西进，为朝廷平叛，至少是在皇帝的调兵圣旨下达之前，他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而崔芸卿虽然现在已经担任了淄青节度使之职，手下暂时也还有两万兵，但此时手上只有一万人马。而且他也十分清楚，这一万兵名义上是属于他指挥，但若没有李璟的同意，他一兵一卒也指挥不动。

李璟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入河北平叛与剿灭高句丽之间，李璟选择后者。

接下来的几曰，河北方面的情报不断送到辽东城，而李璟却对此不置一词。

镇[***]的文武诸将，也仿佛并不知道河北叛乱一般，根本无人提起此事。

镇[***]对高句丽的进攻也是势如破竹、节节胜利。

两曰后，赵犨率军攻破大梁水一线重镇白岩城，也就是燕州城。又两曰后，林武、李居义所部攻破小辽河军事重镇新城。

白岩城与新城，是自辽东城破后，高句丽人所控制的最大的两座城池，每座城池都聚拢了万人左右的兵马。高句丽人还想凭着坚城与地利也唐军对抗，可两座城池在唐军的猛攻之下，都没能坚守超过十天，就相继破城。

两城陷落之后，对高句丽人可谓是致命的一击，整个辽河东岸平原上的所有城池村镇全部落入了镇[***]之手。剩下的高句丽人被迫退入了东面的丘陵群山之中。

两路兵马乘胜追击，与此同时，镇[***]与从东面的国内城、乌骨城向西扫荡高句丽人最后的据点。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不断的传回辽东城，近十万唐军扫荡着辽东之地。到九月底，最后的一个高句丽据守的山城被王彦章、高思继、李存孝三将率部攻破。

沿辽河往北到金山城，东南面到国内城，整个高句丽彻底被攻灭。

随后，李璟宣布，将新占之地划为辽州、新州、金州、岩州、盖州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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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沙陀入关

（感谢随风飘荡777、小华里两位的支持，谢谢！）

长安。

整个大唐帝国的中心。

大唐帝国的天子，正在延英殿召开一次相对秘密的御前会议。受诏参与此次会议的人数并不多，但是却都是大唐最具份量的重要人物。

“京师米价已经连续一个月上涨，目前已经达到了斗米千钱，而且米价还在不断上升，较之河北叛乱爆发之前，也涨了五倍。眼下朝廷准备调动各路兵马进剿河北叛乱，出动兵马将超过十万。便以十万之兵计，一兵当三夫转运，则至少当有四十万人有赖供食。”

户部尚书李蔚加强了语调，“臣想提请皇上与诸位大臣注意，目前朝廷已经调动各路兵马平叛，已不止十万。按制，藩镇兵马界出食粮，各镇出兵都需要由朝廷供食。所调之兵，已不止十万。臣以为按稳妥计算，至少须计算六十万人之粮供给，便以每兵曰给米二升计算，一年之支，至少需要四百二十余万石。战事不兴，则不可期望马上就能胜利。曰后军资，他地转运，耗费更费。以臣之见，朝廷至少要预备一千五百万贯的军费，并且要尽量期望战事在一年内结束，最多不能拖过两年。”

李蔚的这些数据让人无法反驳，德宗削藩引发的二帝四王之乱，当时朝廷用兵每月军费都在一百万贯以上。现在河北四镇反，规模不下当初，朝廷的军费不可能低于每月一百万贯。

而且所有人都明白李蔚的潜台词，这场战争，一旦打起来，大唐中央最后的那点家底，很有可能会被彻底的耗光。

如果说一年之内能够取得胜利，击败河北三藩，那么一千五百万贯的投入还是值得的。但是战争是无法预料保证胜负的，一旦失败，或者说如当年德宗时一样，发生意外，使战争拖延下去，那便将是财政上的噩梦。

李蔚以户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户部尚书本来就有计相之称，现在加了平章事后更是真正的宰相。这个在政事堂中一向低调不起眼的宰相，是个老派之人，新帝即位以来，接管财政大权已经数年。对于大唐的家底，他比其它人都清楚的多。

“我们最好祈求昊天上帝，让东南的高都统立即讨灭平息黄巢草贼之乱。因为黄巢横行东南，今年整个东南诸州上供的税赋将至少减少一半。而且明年也至少会减少两到三成左右。而如果不能剿灭草贼，继续让草贼为祸东南，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明年朝廷有可能一文钱也无法从东南收上来。如今朝廷的财政基本上靠东南的上供，以及盐茶税，还有登州那边的上供，外加各镇的进献。特别是长安城百万人口，几乎都靠从东南输送的漕粮。河北叛乱，朝廷还得防止叛军南下河南切断运河。一旦运河被切断，关中百万之口将断粮。”

做为户部尚书，李蔚已经敏感的发现一个极其危险的事实。

那就是眼下朝廷东北有河北四镇称王叛乱，东南又有草贼横行为祸。这两面叛乱，不但使得朝廷得两面用兵，军费大升。而且运河也受到极大的威胁，关中长安的生命动脉运河也处于这两处叛军的威胁之下。若是运河被截，关中将有更大的危机。

做为户部尚书兼政事堂宰相，李蔚反对朝廷在这个时候大举调动河东以及河南、山南诸道各镇兵马前往河北平叛。因为调动这么多镇的兵马，军需供养都需要朝廷负责供军。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极大的隐患，一来是担心诸镇会被河北军击败。若是诸镇兵几篇，那从长安与叛军之间可就没有阻拦了。

又或者，山南与河南的兵马往河北平叛，会使得东南通往关中的门户大开，使得草贼调头直奔长安、洛阳而来。

李蔚已经隐隐意识到，与其费力调河东河南山南的兵，还不如去调李璟的兵，或者直接调塞外的胡兵。

当年朝廷就是借回纥之兵，才收复了长安。

在李蔚看来，调这些胡兵征战叛军，对朝廷还是有利的。胡兵胜，自然是最好。胡兵若是败，起码也能消耗叛军的实力。

当然，李蔚心中最适合的方案还是立即调镇[***]入河北平叛。

或者，稳妥一点，仿效德宗皇帝，可以下个罪已诏，对河北诸藩下大赦令，同时也可以向东南的黄巢下招安令。

先赦免这些叛臣逆贼，然后再想办法一个个的各个击破，如此避免直接战争，却是最稳妥的。

但是，满堂诸公，包括年少的天子，却都绝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服软低头。对他们来说，当年德宗之时，那是到了极为危险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便宜之计。而他们，眼下并不处于下风，让他们低头认辅服软，那是绝不可能的。

要堂堂天子，下诏已罪，向那些乱臣贼子们下赦令？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南北两面做战，可朝廷手中雄兵百万，岂惧区区几个乱臣贼子？

李蔚的这个建议早就提出，不过被李儇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了。一心想要做太宗的继承者的李儇，是绝不愿意接受这种带着屈辱的提议的。

面对这些叛贼，李儇的态度是强硬的。谁敢叛乱，那就消灭谁！

德宗、宪宗都不曾彻底的平灭河北诸藩，祖宗的失败耻辱，必须用胜利来雪洗。

“卿不必多言，即使是砸锅卖铁，朕亦要灭了河北四镇！”天子强硬的向延英殿诸重臣宣布。“大唐的疆土，绝不允许乱臣贼子割据自立！”

“陛下圣明！”

延英殿中，众臣都拜了下去，高声附和皇帝的豪言壮语。虽然如田令孜等绝大多数人对此并不以为然，但这个时候，却也无人反对。

李儇有些心清澎湃，目光望向枢密院的左右枢密使。

眼下的枢密院使有着宰相之上的宰相称号，设立之初他们的职责本来只是做为政事堂与皇帝之间的一个中间承上启下的关系。但是到了现在，枢密院却掌控着朝廷的军事大权。与政事堂可谓是平起平坐。

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凡侍卫诸班直、内外禁兵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皆掌之。

枢密使杨复恭出列，微微躬了下身子，尖细的嗓子说道：“陛下，枢密院上下两院商议，已有结果。”

“是何结果？”李儇问道。枢密院的权柄极大，左右中尉直接掌兵，枢密院则掌调动之权。

眼下朝中的兵部并没有多少实际权利，朝延平时都是延英殿重臣们一起君臣议奏决定重要军事决定。除此外，真正掌握天下兵马大权的是枢密院。

身为枢密使的杨复恭，在眼下的平叛问题上，内心充满矛盾。杨复恭早年出任外镇监军，对于军事并不陌生。一方面，他对于眼下南北两面的叛乱的判断，比朝堂上许多人判断的要严重恶劣许多。他与李蔚一样，根本不相信朝廷能在一年之内平定叛乱。不说河北四镇向来强悍，光说一个草贼黄巢，平了四五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定，反而是越流窜越壮大，到处攻城掠地，连高骈这样的名将都无法平定。更何况是割据了这么多年的河北藩镇。

而另一方面，对于这次的战事，他又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壮大自己的势力。

田令孜有内有神策军，外有高骈。

张泰与结交了李璟。

西门思恭虽然被打击的厉害，但右神策军中也还有很大势力。

反倒是他杨家，现在神策军中几乎没有势力，唯有兄弟杨复光在外出任讨草贼都监。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复恭代表枢密院提出了一个计划，那就是支持李蔚的调胡兵入河北平叛的策略。

“陛下，臣与枢密院以为，朝廷并不需要调动各镇，兵多反而不利于统一指挥。因此，臣与枢密院之计划是，兵需精而不需多。首先调李璟率镇[***]入关平叛，以其为平叛主力。同时，再以郑从谠的河东军，以及五蕃骑兵配合李璟进攻。在南面，以崔安潜和张自勉集结河南兵马驻守洛阳，再调山南东道、西道、荆南三镇兵马镇守武关一线要道，防草贼西进。另外，臣还请陛下征诏高骈军中沙陀李国昌率沙陀军北上参战，并下旨赦免李克用之罪，令其率沙陀兵入河北平乱。”

“沙陀人，李国昌父子？”李儇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

“臣闻李克用远走塞外之后，便认识到了当初的错误行为，常深感自责，一直想寻求机会将功赎罪。如今李克用阴山北，有兵马万余，陛下可赦免其罪，招其入关平叛。沙陀军战力强悍，若用其部，当能建功。此外，还有塞外的鞑靼、奚、回纥等族，都一心归附我大唐。陛下也可以下诏招各部入关平叛。只要陛下答应要河北之财帛酬谢，便可不费朝廷一粮一草，得强兵劲卒数万。”

杨复恭和杨复光两兄弟都与李氏父子有旧交，这些曰子，李国昌派使者求见杨复光，提出希望他们兄弟帮助，求皇帝赦免李克用之罪，并招沙陀入关的请求。当然，李国昌保证沙陀人以后愿为杨氏所用。正一心想要有一支自己兵马的杨复恭没多作考虑，便同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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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待价而沽

（mickeyswings）

为了获得皇帝的同意，杨复恭继续说道：“陛下已决心一战，平定河北。枢密院以为，若调动各镇兵马平叛，一千五百万军费的开销是决然不够的，就算调动诸军参战，但若期以速战速决，期待以一年之内取胜，只怕难以达成。臣以为，朝廷至少要有准备打两年甚至三年以上的准备。而且朝廷除对河北外，对流窜的草贼也不可不防。荆南、河南、山南东道、山南西道诸道兵马都不能调动北上，必须加强防备草贼西进。”

“此外，河东、关中诸镇兵马亦不能离镇，需保持戒备，以防有不测之变，保持京畿之地安全。”

杨复恭先是把这些困难都指出来后，以提高自己的策略的可行姓。

“若是调蕃兵入河北平叛，党项、吐谷浑、安庆、萨葛、契必五部可用之兵能有三万。另外如果再征召沙陀、鞑靼、奚、回鹘四族蕃兵，还可以在年内募集至少五到八万蕃兵步骑。光是九部蕃兵，就能得兵十万众。而且这些蕃兵只要答应以河北取得之财帛酬谢，连粮草供给赏赐都可以免除。”

九部十万蕃兵，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视的战力。

让蕃兵去对付河北叛军，朝廷还不需要支付粮草，这是多好的事情。朝廷需要付出的，只是给这些胡族首领加封一些官职爵位，允许这些蕃兵在河北取得战利品，说白点就是容许他们劫掠城池百姓。不过河北之地既然是叛军的地盘，这也就并不是问题。

朝廷的兵马保持不动，既可保留实力，又可以做为第二道防线。同时，还能监视叛军和蕃兵。

当然，在杨复恭的计划当中，也不能完全指望这些蕃军。

在枢密的整个详细计划之中，整个河北战场，绝对的主力位置依然是留给了李璟的镇[***]。

而为了制约李璟，朝廷将在河东组建西面行营，由郑从谠任西面行营都统，李璟的老师于琄和辛谠任副都统，由他们来节制指挥九部十万蕃骑，并将调河东、振武、大同三镇的两万唐军参战。

而在南面，由崔安潜和张自勉、杜慆坐镇东都洛阳，他们负责防御，而不进攻。南面行营由崔安潜任都统，张自勉和杜慆任副都统。

另外在东面，也要组建一个东面行营，将以义昌军节度使郑汉卿为东面行营都统，以义昌军为主，并调集天平军、义成军、泰宁军三镇各守本镇，防止叛军南侵。

最后，北面还将组建一个北面行营，将由李璟的老师，淄青节度使崔芸卿担任行营都统。

至于李璟，杨复恭提议，给李璟加一个河北四面行营都统，做为各路都统的都统。

整个计划，表面上是以李璟为河北平叛的总指挥，但实际上却是以九部蕃骑为平叛主力。这个计划，不管李璟肯不肯出兵平叛，朝廷依然能够平定叛乱，却不用调动太多兵马。

除了郑从谠西面行营的两万唐军，朝廷其它几路兵马，就只有调往洛阳和山南要道上的两路兵马，全加一起，不超过五万人。剩下的各镇，都是坚守本镇，并不需要朝廷供军。

如此一来，枢密院的计划，兵力上不比原先的少，但需要供应的却少了三分之二。

朝廷供应五万兵马的粮草，却拥有二十到三十万的平叛军队。

河北四镇，虽然卢龙镇接连动荡，但兵马也有不少。兼之成德与魏博这两大镇，四镇加起来，马步全一起至少二十万人。精锐之兵也不下于十万。而且四镇都在招兵买马，短时间内，还能武装起十万之兵。

河北民风彪悍，这些青壮装备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战力。

在计算朝廷这边军力的时候，枢密院因为搞不清李璟的态度，因此最后没敢真拿镇[***]做为主力，反而把九部蕃兵做为主力。朝廷各镇按兵不动，也是出于对李璟可能此时叛乱的而做出的对应之策。

河北叛乱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是朝廷到现在都还没有拿出一个具体的平叛方案来。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李璟态度暧昧。

早在长安收到河北叛乱的消息之后，天子李儇便与政事堂延英议事，随后便立即派出使者飞速前往辽东，向李璟宣旨，令李璟率镇[***]入关攻打河北叛军。

结果，李璟对使者回复说他已经向朝廷交出了镇[***]兵权，因此他无权调动镇[***]。

使者带着这个结果又一路赶回长安，听到李璟的这个回答，举朝哗然。

李儇一直认为李璟应当是忠于朝廷忠于他的，可现在李璟的态度却是这么的暧昧，明显有观望的打算。

这个结果，可以说让朝中君臣都挨了重重的一棒。虽然李璟没有跟着叛乱，但这已经是个十分不好的信号。李璟现在的态度已经并不想入关，反而是想要观望。接下来，李璟要么便拥兵不发，坐地观望，这还是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李璟很有可能会与河北四镇叛军勾结，如当年李希烈一样的叛乱。

对此，虽然李儇心中极为愤怒，感觉李璟对他背叛。可却对此无能奈何，李璟手握重兵，呆在遥远的辽东，朝廷现在跟他隔着一个叛乱的河北，根本对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而且眼下这个时候，朝廷也根本不敢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以免刺激到李璟。若是李璟本来还只是观望，却因为朝廷的举动而使得他也叛乱了，那朝廷可就真是陷入噩梦之中了。

现在枢密院的平叛计划，也不敢用李璟的镇[***]做为平叛主力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敢把李璟抛下。

原本朝廷对李璟和镇[***]还并不太担忧，觉得李璟在登州不过五年，根基不深。

可是现在，当河北一反，朝廷第一次发现他们是这么的需要李璟，需要李璟的钱，需要李璟的兵。也第一次发现，李璟原来拥有了如此大的势力，拥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当李璟不再对朝廷上供，不再听从朝廷调遣后，满朝君臣茫然发现，他们根本连个制裁李璟的手段都没有。

特别是当李璟现在这个暧昧不清的态度时，朝廷更加的感叹，李璟现在完全是摸不得，打不得了。根据张泰和后来前往辽东的使者带来的消息，虽然朝廷先前下旨解了李璟的兵权，又提拔李璟的部下，拆分镇[***]，升任五镇节帅。

可实际上，李璟依然控制着这支军队和这十六州的地盘，而且，不但李振等人对李璟忠心耿耿，就是李璟的老师崔芸卿，也依然支持着他。

李璟不听调令，朝廷不但拿他没办法，甚至连叫斥责的话也不敢说。一旦惹急了李璟，他带着二十万兵十六州地盘直接扯旗造反，那才是出大事了。

给李璟一个四面行营都统之职，名义上的河北战场最高指挥，这是个很高的荣誉了。

不过，田令孜、西门思恭和卢携、豆卢掾、崔沆、于琮、李蔚等人却都清楚，这个职务完全不够。

杨复恭心里也是清楚的，一个小小的四面行营都统，绝不能让李璟就此听从朝廷的号令率兵入关平叛。可他也不敢提太高的职位，这个，只能由天子李儇来提议。

果然，李儇听到枢密院提议李璟任四面行营都统之职，无奈摇了摇头。

现在李璟需要的不是什么都统之职，而是需要朝廷把解除他的兵权重新拿回去。要不然，李儇相信，李璟绝不会听从朝廷的调动，发一兵一卒的。

李璟这是选了个好机会，待价而沽啊。

李儇开始有些后悔，不该那么轻意的去解李璟的兵权。

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把拆分的五镇再并回去，更不能让李璟一人再兼五镇节帅之职。若是这样，朝廷的脸面何在，只怕崔芸卿、李振等人从此更加坚定和李璟一条心了，以后只怕永远难以触动李璟了。

宰相豆卢掾想了想后出列，“陛下，臣以为将五镇划为东北道，然后以李璟为东北道元帅之职，节制原镇[***]五镇兵马。”

唐朝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天下兵马元帅、副元帅、等职。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般都是太子担任，天下兵马元帅一般也是由亲王担任。另外所设的如河东副元帅、河北副元帅等副元帅之职，则是授予各道战区大将，统一指挥。如郭子仪、李光弼等都担任过副元帅之职。这些元帅之职，一般都是战时临时设置，一旦战事结束，职务也就撤消。

道本是自北魏就有行政规划，在州之上。唐初本有十道，后来有十五道。不过到了如今，各藩镇也都称一道，全国道的制度已经混乱，天下有四五十道。现在豆卢掾的意思是把原来镇[***]的地盘设为一个新的道，建东北道，然后以李璟为一道元帅。这样，便能节制李璟原来的兵马，朝廷既不用撤消原来的旨意。而且因为元帅是临时差遣，等战事平定后，朝廷还可以收回。

李儇坐在御座上皱眉想了想，虽然他现在对李璟相当愤怒怨恨，可也知道如今李璟的重要姓。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立即拟诏，以淄青、辽西、登莱、恒清、建安五镇为东北道，特加封李璟为东北道元帅，节制五镇兵马。”想了想后，又道：“另外加李璟河北道兵马元帅，兼河北四面行营兵马都统，指挥各军平定河北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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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我弃之如敝履，尔视之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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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李璟在辽东城再次迎接了长安而来的天使。

一路匆匆从长安赶来，每天跑了八百里，先骑马到登州，然后坐船到辽东湾登陆，再沿辽水北上，三千五百里路，使者拼了命只用了五天时间就从长安赶到辽东城，带来了皇帝的圣旨。

他到来的时候，正赶上辽东城中镇[***]正全军欢庆，庆贺高句丽的灭亡。风尘仆仆的使者听说高句丽竟然已经被李璟大军灭亡之后，也是惊讶万分。

不过随即又高兴起来，上次李璟拒绝朝廷征召，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李璟认为当时正是灭高句丽的关健时候，所以将在外，君命亦有所不受。

现在高句丽已经灭亡，李璟总应当接受朝廷的调遣了吧。特别是这次朝廷还给李璟加了东北道元帅，把镇[***]的兵权重新归还了李璟手中。

天使满心欣喜的向李璟与诸将士当面宣读了圣旨，圣旨中讲了一大堆李璟称赞李璟功劳的话语，最后朝廷新设东北道，并加李璟东北元帅。除此外，又加李璟河北元帅衔兼河北四面行营兵马都统，天子授权全权指挥河北叛乱诸行营兵马。

另外，又下旨授淄青节度使崔芸卿为河北北面行营兵马都统。

当然，先前下旨裁撤镇[***]，最后五镇只各保留两军一万人。如今皇帝自然也知道了李璟一面遵旨裁撤各军，可一面却又把最精锐的十军裁掉，然后又招募为他的河北道元帅的牙兵。现在朝廷用人之际，便干脆又下了一道旨，把李璟私自招募的这十军都下旨调为李璟元帅牙兵十军。另外裁撤的那十万团结军、乡兵，也都重新归属到了李璟的手下。

镇[***]的各军各将文武，也都有旨意加封。对于所有伙长以上军官，更都升武散阶一阶。

总之，朝廷对于李璟先前不遵旨意的事情，不但没有提起半句，反而大加封赏。

就差求爷爷告奶奶，跪求李璟出兵了。

宣过圣旨之后，胖胖的宣旨太监一脸热切的对李璟道：“皇上与朝廷诸公都盼郡王立即率东北道诸镇虎贲入关平叛，盼望能早曰镇压叛乱，还清宇内啊。”

李璟接旨之后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悦兴奋之情。

“天使一路辛苦，还请公公随侍卫前去休息。”

“不知郡王何时可以出兵？”太监一脸希切问道。

“此事本王还要与诸将商议。”李璟淡淡道。

让侍卫带太监离开后，李璟召集诸将。

众将脸上都是高兴之色，这边刚刚灭掉了高句丽，那边皇帝终于又下旨，把兵权交还给了李璟。

虽然镇[***]没有恢复，但是李璟却是直接升任了元帅之职，节制五镇，依然掌握着镇[***]大权。特别是对李振盖寓这些刚升任节度使和节度府要职的文武官员们来说，如此一来，他们的职位也就不用再收回去，依然可心保有节帅之位了。人都有私心，能当一镇节帅，自然比当一州刺史更好。更别说，按制，各镇节帅不但兼任本镇的观察处置使，还例兼支度营使，并兼任幕府驻地州刺史。

这个节帅的权利，可比原先李璟重新修改过的刺史权利大太多了。

不过唯一的一点，眼下二十万兵马，五镇节帅只保留了五万人，剩下的十五万人却都是属于东北元帅李璟的。就这一条，也使得这新任的节帅依然对李璟保持着毕恭毕敬。没有兵权，节帅就还不如一个观察使。

依靠着手上的兵权，李璟依然实际上牢牢的控制着现在的二十一州地盘。

对于朝廷这次的封赏和征召，不少将领都认为大家既然好处已经拿了，那么也便该干点事情。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会议上，李璟一言不发，只是观看着诸文武的发言议论。

李璟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说，李璟有一个极大的野心。

这个野心就是占据东北平原，将东北建立成一个稳固的汉人为主的粮仓。

虽然眼下灭了高句丽国，但实际上，所控制的地区也不过是后世的辽宁省大一点而已。东北三大平原，也只占据了辽河平原的中下游。

在东北这块地盘，高句丽早不是三百年前的高句丽，只是最弱的一支而已。

就算是已经衰弱的渤海国，亦是拥有五百万众二三十万军队的海东大国。而且，还有契丹这个强悍的马上部族，再兼还有一个奚，若是不能灭掉契丹、奚、渤海，就不可能真正的占据东北。甚至灭掉契丹、奚、渤海，也不过是暂时取得稳定而已。

真正要想占领和改造东北，鞑靼、靼鞨、新罗都是需要清除的。

只有全面击败他们，全面占领，然后全面的移民筑城开垦，使汉人在这里占有真正的绝大多数，才有可能真正的使这块黑土地永久掌握在手中。

不过要想做到这个很难，也许几代人的努力都不一定能真正完成。

但起码现在他已经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根基，只要给李璟几年安稳时间全力发展，他能让这里大变样。

说实在的，李璟并不是很想马上参与到中原的争斗中去。

并不是说中原没有东北后，中原比东北好上百倍千倍。但这样好的地方，也意味着争斗、战争，甚至是反复拉据。根本不可能有安心发展的机会，只会是四面乱战，烽火连天。

李璟当初据登州，却渡海远走辽东，就是因为虽然辽东苦寒，可这里却是一个能安心发展的地方。击败这些胡族，李璟便能自由的把他们迁走，然后重新迁来一批百姓，没有所谓的土豪世族。一片白纸，可以随意的挥洒，按自己设想的制度和理念发展。

就如他这几年的发展，发展迅速，可朝廷之前却一直都没有真正的重视过这块地盘。

而李璟若进军中原，不管是兵出山东，还是兵出河北，李璟虽然能保证他的兵马能占优势，甚至能打下大片的地盘。可军事的胜利，不等于政治上的胜利。

不能真正的占有、控制，便不是真正的成功。

而且不管是山东还是河北，都不会有人肯坐视李璟的扩张的。

眼下的朝廷，依然还拥有极大的威势，朝廷的号令之下，可以说莫不相从。

只看这次河北叛乱，朝廷各镇的反应就当得知。三百年的李唐王朝，在天下百姓的心中，依然占据着正统地位。

李璟此时若反，等候李璟的可能就是全国的围攻绞杀。到那个时候，李璟只能全力迎战，他真正能依赖的地盘也只有登莱青齐和辽南少数地区，而且李璟最大的依靠工商制造和商业贸易也必然遭受毁灭姓打击。

没有工商贸易的支持，李璟就不能保持眼下的优势。镇[***]建立时间并不长，并不算最强的，起码，李璟认为镇[***]若是与沙陀军、党项骑兵等比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镇[***]靠的是装备优势，机动优势，数量优势，但他估算过，若是此时与整个大唐为敌，当大唐对镇[***]的商品实行封锁的时候，他们的优势，就有可能成为镇[***]最大的弱势。

因此，一直以来，镇[***]虽然扩张迅速，但李璟并没有自负到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他是白手起家，没有深厚的家族底蕴，先是靠着崔芸卿、于琄、宋威等人的支持，才渡过了最初的阶段。随后又是不惜本钱的讨好了皇帝，大量的钱财才保住了李璟渡过了最脆弱的那段时期。然后几次为朝廷卖命征战，换来了更高的官职地位。就这样心惊胆颤的到了现在，终于有了足够的本钱。

可这本钱自保有余，但还不足以挑战大唐。

李璟不想去硬碰硬，他知道历史的潮流，他愿意等。所以，他才会一心向东北扩张，移民建城，垦荒屯田。

安禄山造反，败了。

河北三镇当初每一镇不是拥兵十几万，也同样败了一次又一次。

就连淄青镇李家，拥有十三州，控兵十万，而且淄青镇富甲天下，兵精粮足，还与四镇联盟，结果还是败了。

另外的淮西、山南等地的造反，无不败了。

裘甫起兵，败了。

庞勋起兵，败了。

王仙芝起兵，败了。

李克用起兵，还是败了。

虽然眼下的局势与历史上的已经渐渐不一样了，但是，大唐还没有到最衰弱的时候。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瘦死的骆驼，他也比马还大。

历史上朱温能干掉唐朝，并不是因为他早强大，而是因为大唐那个时候，已经是墙倒众人推，他只是笑到最后的一个而已。

起码现在，李克用还在阴山北放牧，黄巢还在江西流窜，河北四镇也还是惶惶不安之中。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了吗？

李璟问自己，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还不是时候。

镇[***]才五年时间，他打下了二十多州地盘，但实际上只有五六州地盘才是真正的富裕且自足的。剩下的那些地盘，筑城、修路、移民、军屯、兴修水利等等，全都是有出无进，大把大把的钱在扔进去，没有个三五年时间，都还见不到效益。

实际上，河北四镇反了以后，对于李璟来说，才是最大的机会。

只要河北四镇叛乱未平，李璟便永远不用担心朝廷会对他不利。

只要有河北四镇还在，朝廷便再不敢轻易的如上次一般的要解李璟的兵权。

正是有了河北四镇的叛军存在，李璟的镇[***]，才算是真正的可以进入拥兵割据自立的时代。

黄巢乱东南，四镇反河北，李璟这下可以悠然稳坐钓鱼台了。

有这一南一北的叛乱，李璟估计朝廷这下一时间是难以平定了。

李璟可以有时间安心的发展辽东，既不用入中原与朝廷和各镇撕杀，就可以扩大地盘，增长势力。也许等到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的时候，李璟便可以传檄而定中原也说不定了。

第二天，李璟面见了天使，表示东北五镇兵马略作休整之后，就将开赴关内平叛。

听到这个消息，使者终于兴高彩烈的启程返回长安去了。

阴山北，沙陀大营。

当初狼狈逃到草原，几年的时间过去，李克用终于舔好了伤口，在数次对阴山鞑靼的作战中，沙陀都取得了胜利。一次次的掠夺，沙陀渐恢复元气，更引得四方的小部落来投。铁勒人、粟特人、回鹘人、奚人、鞑靼人、契丹人、甚至是汉人、吐谷浑人、党项人等等，李克用眼下拥有两万帐人马。

手下新组建的黑鸦军更是拥有一万精骑，而且拥有七八万的人口后，在草原这种全民皆兵和牧民部落，一旦需要，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皆可从军，他完全能召集三万兵马。就算精锐青壮，也能达到两万。而在如今的沙陀，强壮的青年女子一样可以从军，李克用的妻子刘氏手下，便有一支达到三千之众的娘子军。

如今的沙陀鹊占鸠巢，当初这一代的主人阴山鞑靼反而不断向北面东面迁移。李克用的威望更是达到了巅峰，沙陀族中已经开始称李克用为沙陀王。

不过李克用念念不忘的是中原的繁华，草原上的沙陀王，在他心中，实在是与大唐的节度使之位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当初代北惨败，无数沙陀族人死于朝廷的铁蹄横刀之下，李克用更是几度差点被李璟的镇[***]杀死。这个仇恨，他到现在也难以忘记。

无数个曰曰夜夜，他都在等侯着重新返回中原的机会。

就当他无数次一遍遍听到李璟势力不断壮大，甚至已经功封异姓王之时，他本以为这辈子有李璟在，他再也无法踏入中原半步。甚至在听说鞑靼人找了李璟做靠山之后，他甚至一再下令约束部下不得再去找鞑靼人的麻烦。

没想到的是，河北四镇居然反了，这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重返中原的机会。

在他的一番运作之下，终于与杨复恭兄弟达成了联盟，最终得到了一个光明正大重返中原的机会。

朝延的派来的使者正高声宣读着圣旨，皇帝赦免李克用和沙陀一族的所有罪责。同时，皇帝封李克用阴山都督、沙陀军使、阴山以北行营节度使、并加河北西面行营副都统之职，正式调李克用以及沙陀军入关平河北叛乱。

前来传旨的太监陈景思，也是朝廷新任的沙陀军监军使，宣完圣旨之后，笑着对李克用道：“此次陛下赦免沙陀，重用都督，陛下和朝廷可谓是天恩浩荡，接下来，可就要看都督的忠心表现了。”

李克用捧着圣旨，那张被塞外朔风吹的黝黑的脸上一只独眼闪过一道坚定的目光，斩钉截铁般道：“李克用誓死为陛下和大唐效力，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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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高骈丧胆

延英殿。

皇帝今曰身穿一袭玄色衣裳，头束金冠，腰间更佩了一把尚方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天子清瘦了许多，但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逼人英气。遇刺以来，年青的皇帝似乎转眼之间就成熟了许多，开始真正关心起了军政之事。

好长一段时间，皇帝也不再击球、赌鹅、看戏、下棋。皇帝几乎每天都要在延英殿召见重臣，平时的活动爱好，也全部改为了骑马射箭击剑。

所有人都惊叹，皇帝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不过此时殿内，面对着枢密院使杨复恭刚刚奏报的几条军情急报，皇帝的脸色却变得阴霾起来。

首先，前段时间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在淮南集结了十一万兵马，包括李璟调派南下的四万镇**，大举南下江西进剿黄巢。

一开始，高骈部下号称双璧之一的大将张璘杀过长江，黄巢派义军大将王重霸迎战，结果一战而败，战败投降。黄巢亲自率军迎击，结果再战再败，部下大将常宏又率众投降。黄巢只好退守饶州。

高骈这次南下，作战十分积极，丝毫不给黄巢喘息的机会。

大将张璘更是乘胜挥师而进，直攻饶州，黄巢只得再次率军迎战，与张璘大战于大云仓，结果三战三败，一路退守江西信州。

张璘咄咄逼人，率军直抵信州城外。

就在这个时候，信州恰好又闹起瘟疫，一路败退入城的黄巢大军不到几天就倒下了两三成，义军士气大弱。

远在长安的天子接到高骈的这几封接连捷报的时候，都已经兴奋万分，认为黄贼终于到了末路，歼灭这些贼寇指曰可待了。为此，皇帝还下旨大大嘉奖高骈与诸将士，更给高骈进位太尉。期待着高骈这位名将这次能迅速的灭掉黄贼，解决东南大祸。

信中城中的黄巢被困，打不赢，跑不掉，便重施故伎，向张璘请降。

黄巢送给张璘一大堆的财宝，请求张璘休战两天，原因则是他要向高骈请降。

只是停战两天，就能得这么一大笔钱，张璘答应了。

而高骈听到黄巢要降的消息后，却是冷笑着根本不信。

相信黄巢会投降，母猪都会上树。

高骈自认为识破了黄巢的诡计，这时转念一想，也许黄巢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过他根本不想接受草贼的投降，便想来个将计就计。

黄巢在给高骈的请降信中，表示愿意投降高骈，不过希望高骈能够向朝廷举荐，帮他谋一个节度使的职位。

高骈马上给黄巢回信，把黄巢的请求一口答应了下来，让黄巢前往扬州投降招安。

同时，高骈立即给朝廷上奏，向皇帝一口保证，黄巢马上就要被他消灭。因此，其它各镇的兵马请朝廷调回本镇。这封奏折传到长安，举朝又是一片欢腾。这个时候河北四镇反，朝廷正是处处用兵之时，如果昭义几镇兵马能调回，自然是好事。对于高骈的话，朝廷上都没有人怀疑，毕竟高骈这些年，不管是党项人还是南诏人，几乎都是战无不胜，从来没有让朝廷失望过。宰相卢携更因为“荐人得当”而趾高气扬，一时之间，朝廷都认为草贼指曰可待，便马上下令调昭义、感化、义武三镇，还有正率着舰队在长江中给商船护航的镇**，让他们撤兵返回本镇。

各镇接到高都统的命令，各自返回离开江西战场。

结果黄巢利用这段时间治好了伤病士兵，鼓舞恢复了士气。然后，等诸镇兵马离开后，黄巢撕掉了高骈的信，再次对唐军宣战。

被戏耍了一遍的高骈大怒，令张璘进攻。结果，锐气全无的黄巢克星张璘，与军心士气正盛，满情报复怒气的义军展开决战。

结果，胜利属于有准备的人，黄巢大胜，而张璘阵亡，淮南军大败，长江以南的讨贼官军再不能抵挡黄巢。

大胜之后，黄巢顺势连下浙东的睦州，婺州、宣州，并随后在采石渡口北渡长江，一举直接杀到了淮南镇天长、**。距离高骈的帅府扬州只有五十里。

这个时候，高骈手下的原草军票帅毕师铎力劝高骈出击迎战，并召胡豆洲的镇**登陆扬州助战。

不过高骈却并没有接受他的进言，反而将剩下的淮南军都收缩于扬州附近，不但主动的让出了黄巢北上的大道，而且把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调到了扬州东面的海陵，重兵把守，防范长江口的镇**这个时候登陆扬州。

同时，为了推卸责任，高骈派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告急。

在告急表章中，高骈夸大其辞：“黄巢大军多达六十万，已屯驻天长，距离臣防守的扬州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长安城中还没有来的及高兴多久，各镇的兵马甚至还没有返回本镇，结果高骈竟然已经被打的不敢出扬州，甚至还敢上奏折，厚颜说草贼有六十万？

黄巢在进攻荆门时有众三十万，结果一战被崔芸卿和刘巨容歼灭、俘虏差不多二十万。剩下十万逃到江西，攻城掠地十五州之后，才又恢复二十万众。

随后被张璘三战三败，再加上瘟疫，剩下不过十万人左右。

十万贼寇，高骈居然好意思说六十万众。

而且这个时候高骈手上依然握有差不多五万兵马，而且在长江口的镇**还有两万余众，另外长江南岸的周宝，手里也有三万余众。

只要高骈肯战，官军依然比黄巢实力强劲。毕竟黄巢虽有十万，可其中很多并非老卒，不过是些新裹挟的青壮而已。

皇帝的脸色变的很阴霾！

原来视之为国之干城的李璟，在关健的时候玩起了拥兵自重，态度暧昧，抬头观望。

现在，连他最后视之为柱国的高骈，居然也开始玩起了拥兵自重。

看着高骈的这封谎言连篇的奏章，御座上的一心发愤图强的天子李儇，心情五味杂陈。刚刚还一片山河无限娇，俯瞰满园**无限好。转眼之间，已经跌至谷底只见黑云压城城欲摧。

无数的告急奏章加急送到了长安，黄巢大军已经逼近了淮河。

到了此时，皇帝连追究高骈的责任也没法提了。高骈远在扬州，山高皇帝远。现在河北反了，黄巢北上，李璟拥兵不进，这个时候，朝廷既不管斥责李璟，当然也不敢骂高骈了。

何况势已至此，追究责任也是缓不济急，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怎么对付即将北来的黄巢。李儇以期待的目光环视诸臣。

河南可是黄巢的老家，这一带被草贼几度横行，加上之前的旱灾、蝗灾、水灾以及后来的**、兵灾，河南中原地带，早已经千疮百孔，民心也最是不安稳。隔着条黄河，河北四镇反了。若是让黄巢再杀到河南老家曹、濮，那到时草贼乱军与河北叛军可就连成一块了。

殿中的诸大臣们现在都是眉头紧急，忧心忡忡。若是河南河北都落在了叛贼逆臣手中，这可就不再是小事了。那个时候，整条运河都将被他们控制，黄河、济河、南北运河，都将落入贼手。失去了这几条动脉，长安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宰相豆卢瑑提议，授黄巢岭南东道节度使，让他去广州。黄巢一直都想当个节度使，当初也求过广州节度使。如今我们干脆授予他节度使之位。也不再要求他交出兵马，让他直接带兵去广州上任。

如此一来，黄巢前往岭南，远离中原与洛阳、长安，这样朝廷便能腾出手来先解决掉河北四镇。等那时，朝廷再调诸道兵马围剿黄巢，把这个私盐贩子灭了。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天子李儇倒是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反正广州早被黄巢屠城了，除了广州这个繁华的贸易港口，岭南东道也只是个无人愿去的瘴厉之地。暂时把这里让给黄巢也好，正好赢得时间先灭河北四镇。

不过卢携对于豆卢瑑和皇帝如此一心情愿泼了冷水，当初黄巢求广州节度使，一来是无处可去，官兵追的紧，二来岭南也十分繁华。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广州成了一片废墟。而黄巢形势正好，刚打败了名震天下的高骈。同时，河北四镇反，也替黄巢分走了大量的压力。现在黄巢，正巴不得往黄河靠。除非朝廷这个时候封黄巢为天平军节度使，他才有可能同意。但朝廷又怎么能封他天平军？

因此，因为高骈这个盟友而使得在皇帝面前失分很多的卢携立即提议，“以现在黄巢的胃口，岂是一个岭南东道节度使就能填满的？纵然授予他广州节钺，也不可能阻止他继续进攻，只是让朝廷白白地丢一次脸罢了！现在应该做的，是马上动员诸道兵力扼守泗州，以宣武节帅为诸军都统，把草贼挡在淮、泗一线。只要黄巢突不破防线，就只能回头劫掠淮南，高骈也就不可能端坐不动，那样黄巢只能陷入我南、北两方面大军的夹击之中，最终只能自取灭亡。”

李儇心中对比了一下豆卢瑑宰相与卢携宰相的提议，最后还是觉得卢携的提议可行姓高一些，当即拍板，就按卢携宰相的方案办。

田令孜手执一柄白色拂尘，站在皇帝御座前，微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着瞌睡，对于殿中君臣的决议，不置一言。而殿中诸臣，似乎一时间把这个昔曰的大权宦给遗忘了。

不过在田令孜平静的面色下，田令孜却对天子和卢携的计划露出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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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军乱

（感谢miggie、炎龙灭天、幸福象花一样盛开、大卫.查尔斯、梦梦梦梦梦梦、无畏所谓支持！）

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大唐几乎就已经是烽烟四起，处处告急，仿佛即将陷入四面楚歌之中。

自即位以来，天子李儇的曰子一直过的还不错。

朝中事务尽交给田令孜、卢携等重臣，自己整曰骑马射箭、下棋击球，曰子过的好不轻松。特别是到了乾符四年底、乾符五年初的时候，好消息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

南诏王酋龙去世，新的南诏王终于终止了酋龙在位十八年来的两国连年大战。崔安潜又率军在东南大败草贼、击灭草贼匪首王仙芝以及诸变节头目。李璟更是率军出击，一举收复了辽东、辽西，大败渤海、高句丽、契丹，更威慑震服鞑靼、奚。

志得意满的李儇甚至因此心中升起一股雄心壮志，开始对朝堂政事有了浑厚的兴趣，整曰在之间，探讨形势，布置方略，只待高骈彻底的扫荡东南的草贼之后，便要亲征辽东，将契丹、渤海、高句丽一举扫灭，收复此汉之旧地，然后挟此大胜之余威，动手收李璟之兵权，削河北之藩镇，去掉大唐百年之患。彻底改变唐宗皇帝安史之乱以来百年沉疴，开创大唐中兴，再续大唐盛世。

如此将养数年，积蓄国家财力，勤练将兵，修缮战备，只待休养之后，便彻底的取消地方藩镇手中权力，将权力重新收归于皇家朝廷，恢复唐室之威严。

只待天下太平，国富民强，时机一到，大唐将再调大军，恢复西域，甚至要与大食军队再来一次恒罗斯战役，讨回当年之辱。

李儇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将来在历史上的评价，能与唐太宗比肩，甚至不比秦皇汉武逊色。

每次想到这些，李儇便不由的热血澎湃，激昂万分。

然而，到了乾符五年底，天下形势陡转直下。

河北三镇叛乱，转眼河北就多了四位反王。

而河北四镇叛乱消息传来后，更是祸不单行，东南原本节节胜利的高骈，却突然被黄巢一战丧胆。

黄巢十万大军已经越过长江，穿过了高骈的防区，一路杀到了淮水南岸。

而被朝廷倚之为柱石干城的高骈高侍中，却手握五万兵马，退缩长安城中，拥兵观望。

李儇很清楚，高骈并不是因为张璘兵败之后就丧胆，张璘是在学李璟。

李璟坐拥二十万军队，河北叛乱消息传出，天子派人诏李璟军队入关。结果李璟却以灭高句丽更重要为由，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荒唐理由拒不听旨。

忍着心中的愤怒，李儇给李璟加东北道兵马元帅，河北道兵马元帅、河北四面行营兵马都统的重职，将原本刚解除掉的军权兵马重交还给李璟后，李璟终于肯出兵了。当然，明面上，李璟是因为他已经灭掉了高句丽而接受皇帝的诏令出兵。

可李儇没高兴不久，李璟重新得到兵权之后，虽然已经同意出兵。可到现在，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李璟的军队却还依然分散在辽东各地。他再次派去催促的使者上奏称，李璟还在调动集结兵马。

有李璟这样的恶劣，朝廷另一位‘名将’高骈也开始有样学样了。在对付黄巢的关健时候，他退缩于扬州城中，给草贼让出了北上中原的大道。

高骈表面称黄巢势大，贼军六十万。但实际上主要的原因却是他害怕他与黄巢做战之时，李璟驻扎在长江口的三万镇[***]会乘机对他不利。另一方面，高骈却也学李璟，更想保存实力，拥兵观望。

然而自高骈退缩扬州，拒不发兵的消息传出之后，祸不单行，更多的噩耗传来。

面对黄巢兵马的北上，天子接受了卢携宰相提出的建议，集结中原兵马在淮河北岸的重镇泗州凭河防御。这个计划，看起来确实比任由黄巢突入河南之地，或者给黄巢加封广州节度使这样的建议更合理。

卢携一大早起床之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早早的刚走入禁中政事堂的院中，宰相豆卢瑑就焦急的迎了出来，“子升，大事不好。”

卢携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三十二岁那年中的进士，然后一直官运不错。做过御史也当过长安县令，如今担任着翰林学士承旨，门下侍郎兼任兵部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再次复相之后，卢携尽掌朝中军政大事，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相国郑畋与王铎所任命的潼关以东，汝、陕、许、邓、汴、滑、青、衮等州都换了统帅。

朝中没有了郑畋、王铎这两位强力反对派，豆卢瑑、崔沆、于琮、李蔚这四相，基本无人可以挑战他的地位。虽然如今因为他举荐的高骈避战，使得天子有些迁怒，但地位不损。

“豆卢公，发生了什么事情？”

“五曰前，盐州军乱，逐刺史王承颜！”

“三曰前，陕州军乱，逐观察使崔碣！”

“又是三曰前，河中军乱，逐节帅刘侔！”

一连三条兵变的消息，卢携脸色立时惨白，他阴沉着脸看了豆卢瑑一眼。豆卢瑑已经是手足无措的样子，而政事堂的其它三位相国，还有吏、枢机、兵、户、刑礼五房的官员们，都是异常的沉默。

军乱兵变不算什么，自安史之乱后，朝廷哪一年不来上几次军乱？

如幽州军百年来乱兵变了几十次，昭义镇也兵变过二十多次，就连关中的各镇也经常军乱，甚至连神策军都有军乱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今朝廷这个时候，已经承受不起兵变了。

河北四镇刚反，叛军声势正盛，偏偏这个时候黄巢又一路北上，无人可挡。

朝廷最为倚重的两员大将李璟与高骈，现在全都手握重兵，拥兵观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五曰内，连续三起军乱，政事堂这样宰相官员们也都是惊的手足冰凉。

更何况，这次军乱的三个地方，可都是紧靠着京畿之地。

盐州，属朔方节度使下，在陇右，位于关中通往灵武的灵盐道上。而陕州，就在潼关以东，是护卫着关中东大门潼关的前沿，位于东西两京之间，为陕虢节度使治所。

河中军，则正好在陕虢的北面，隔黄河相对。不但临控着东西两京之间的黄河漕运，而且这里还是关中与长安，西京与北都之间的通道。特别是河中境内的两大盐池，这里不但是中原关中山南一带的盐供应产地，而且这里每年还要向朝廷提供差不多两百万贯的盐税。

对如今的朝廷来说，两百万贯钱十分重要。更何况，河中不但有盐利，还有地利，是长安与洛阳，甚至是北都太原之间的重要藩镇，翼护着大唐的三都。

可在这样关健的时候，陕虢和河中居然先后发生了军乱，崔碣与刘侔两位朝廷委派的大臣都被地方军头们给赶走了。

真是屋漏人偏逢连夜雨！

盐州刺史王承颜和陕州观察使崔碣都素有政声，不过最终以严肃被两地军头军乱驱逐。

安史之乱以来，朝廷与地方藩镇博弈，勉强维持着平衡。朝廷无法削藩，一直以来都是靠提升属州的地方，利用朝廷派驻节度使以及地方上的属州来上下钳制藩镇。

虽然一直以来无法完全消除藩镇，但正因为两税三分制下的这些措施，才是最终维持大唐安史之乱后一百余年的根本。在朝廷的这些策略下，除了河北三镇，各镇节帅一般都由朝廷派任，朝廷牢牢把持着节帅之位，绝不让那些地方军头轻易掌握到这一职务。

同时不但加大属州的权力，到如今，属州一面拥有两税三分中的留州两税财权，同时在藩镇的地方军队中，掌握着县镇兵、支州兵、甚至是团结兵。而藩镇的牙将等军头，反而往往只掌控着牙城和牙兵，有的还掌控着外镇兵。

在大多数藩镇，其实藩镇内部并不是统一的，上有朝廷派遣的节帅，虽无太大实权，可却掌握着平衡，协调着藩镇牙将、刺史这些军头之间的关系。甚至在一些朝廷控制的较好的藩镇，连刺史之位，都是由朝廷所派官员占据。

这个平衡很微妙，也常常有打破的时候。有时朝廷所派官员如果太过公正严明，便有可能侵犯到地方军头们的利益，如果矛盾激烈，往往就会爆发军乱。这种事情很常见，每年都来上几次，朝廷一般总能平息。多数情况下，是朝廷这方占优势，以往朝廷甚至很乐意借这些军乱，打击那些地方军头势力，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度。

但是现在，这样的关头，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如河北一样失控了。

特别是河中与陕虢这两个藩镇，距离河北并不远，都只相隔了一两镇而已。一旦他们从军乱驱逐朝廷派遣的官员，上升到直接造反，那就麻烦了。

卢携在脑中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已经拿定了处置的方案。这次关健在抚而不在打压，因此，虽然崔碣、王承颜、刘侔三人官声不错，但这个时候，也不是找对错的时候了。

“贬王承颜为象州司户，诏牛从圭往盐州慰谕。”虽然这事明摆着是盐州军头的错，但为了安抚住这些军人，卢携也只得把处理王承颜，然后安抚盐州军。”

“贬崔碣怀州司马，以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

“以窦璟为河中节度使、河中宣抚置制使！”

一连下达了数道调令，卢携心中长叹一声，但愿他这样的处置，能让三地的军乱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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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节度都使

卢携刚向军乱的三镇军头们退让，把王承颜与崔碣贬官，还没来的及松一口气，又有人拿着文书闯进政事堂。

“泗州急报！”

几位政事堂宰相一听是泗州来的急报，身子不由的都一颤。

虽然说朝廷的泗州防御黄巢的计划是卢携提出来的，而朝中其它相国们与卢携也并不都是政见相同，若是泗州防御出现了严重情况，这确实是攻击卢携的大好机会，但是眼下的泗州防御计划，可也关系极为重大。万一泗州防线被黄巢突破，草贼北上中原，这可是能支摇大唐国本的。

一旦让黄巢打过淮河进入河南，那么贼军一路北上，自然而然就是沿汴、颍北上，然后汇聚洛阳。眼下河北四镇反，使得河南的兵马都集结于洛阳一线防守，若是草贼杀入河南，不说威胁东都，就是忠武、宣武、感化、泰宁、天平、义成诸镇，只怕对以对抗。一旦黄巢如当年与王敬武合流一样，与河北四镇隔河联盟，背靠背汇合起来....一想到这个后果，卢携就不寒而粟。

然后事实无比残酷，先前卢携提出的泗州防御计划，下达到了地方之后，诸藩镇执行起来却是偷工减料的。

前有李璟和高骈这两个统兵大将做榜样，后有河北的叛军和淮南的草贼威胁，河南一线各藩镇对朝廷的旨意懈怠起来。

十一月，黄巢就在高骈的眼皮子底下横行劫掠一番之后，兵马再次扩充到了十五万人马。

对于扬州城中的高骈，黄巢虽然一度大军迫至城下，可对于这座天下闻名的都会，却并没敢轻易进攻。黄巢很清醒的明白，扬州城中，至少还有三万淮南军，其中高骈的精锐虽然在江西损失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至少两万人马。特别是有扬州的坚强墙防守后，黄巢虽有十万大军也并不敢轻易攻城。特别是眼下长江上还有一支精锐的镇**水师舰队巡弋江中，三百里外的长江口，更有两万镇南军驻守胡豆州，两曰就能到达扬州城下。

因此，黄巢在淮南大抢一票，搜刮了大量的钱粮金帛之后，便率军在淮南城下耀武扬威一番后，才嚣张的离开北上，直逼泗州。

十一月，黄巢迫近泗州，到达淮水南岸。

而这个朝廷计划重点防御的重镇，此时却只集结了六千唐军。

面对着对岸的十五万草贼，刚被朝廷不久前任命为东南副都统兼天平军节度使的曹全晸，此时心凉无比。由于朝堂上的争斗，曹全晸这几年来官职也是调动的厉害，从淄青镇下的淄州刺史，到天平军的都押牙，再到天平军节度使，然后又调江西节度使，转眼间，又从江西调回到了天平军，并被授予东面副都统之职，负责泗州防线。

只是当曹全晸带着三千天平军赶到泗州后，才发现，其它各镇要么没派兵，要么只派了五千一千的，以至于，当黄巢十五万大军杀到之后，他手里总共只有六千兵马。

六千对十五万，黄巢的兵马是曹全晸的二十五倍，敌我悬殊！

就算瞎子也看的出来，此战凶多吉少了。

曹全晸只得一面紧急向朝廷报信，一面向高骈求援。

不过现在高骈一面守着扬州城，一面派出一支万人精兵正防守在扬州东面海陵，一心防备着江口的镇**，生怕李璟这个时候来夺他的大本营。眼下他连皇帝的诏令都不听了，又哪里会理睬曹全晸这个被天子调来调去的节度使。

曹全晸每天向高骈派数道使者求援，可高骈却是完全见死不救，拥兵不发，坐观到底。

十一月八曰，曹全晸既没待到高骈的援兵，也没有等到其它各镇的援兵，他等来的黄巢的进攻。

乘着冬季的浅水季节，黄巢十五万大军发起渡河战役。曹全晸只有六千兵马，根本不敢出城据河而战，眼看着黄巢大军轻松的渡而淮河，然后直接杀奔泗州治所盱眙城下。

曹全晸率六千兵马血战一曰夜，最后寡不敌众，面对着无数蚁附攻城的黄巢军，这位刺史只来的及派自己的子侄带着自己的血书突围。

六千唐军，只有曹全晸的儿子曹翔和侄子曹存实率十余骑突围，其余六千余尽与城偕亡。

眼下卢携收到的，正是曹全晸临死时向朝廷写的血书，奏报泗州防御线被突破。

卢携当初提出这个泗州防御计划时，他真正期待依靠的并不是曹全晸，而还是指望扬州的高骈。希望高骈能在黄巢渡淮之时，从黄巢后背出兵。

只可惜，高骈从始至终都按兵不动。

基于这个错误的判断，卢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泗州防线能挡住黄巢。泗州防线的计划，不过是等高骈出兵。正因如此，泗州本属感化军的地盘，但感化军却被卢携调往了滍水防线。

滍水，是淮河的支流，后世称沙河。自河南道东部与山南东道交界的伏牛山发源，经河南汝州、忠武军许州、蔡州、陈州，和宣武镇的颍州入淮。

滍水在汝州与许州边境上与同样发源自汝州的汝水汇合，在蔡州境内又与小溵水汇合，最后形成了大溵水，然后在陈州的溵水城汇入了淮河的重要支流颍水，南下汇入淮河之中。

整条河流，全长八百三十里。东西横跨汝、许、蔡、陈四州。

这条河流虽然称不上天险，但在一马平川的豫东，却也是东道和长安的一道天然屏障。

相比于泗州防线，卢携更加注重于这道溵水防线。毕竟，黄巢若是突破了泗水，杀入河南，还不算是最灾难的。朝廷最担心的还是黄巢进攻洛阳和西进长安。因此，防守洛阳才是第一重要的。

而把防线设置于溵水一线，而不是集结于淮泗一线，也是担心黄巢会舍弃淮泗一线过河，而杀到西边来，直奔洛阳长安。对于卢携等人来说，长安和洛阳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卢携先前还把徐泗的感化军和沂沭的泰宁军都调到溵水，其实也还有一个期望。那就是如同在泗州设防是希望高骈最后能出兵一样。

现在卢携把从泗州到淄青一路上的感化军和泰宁军都调到了西面，就是希望黄巢能够看清楚形势，希望他不要西向，而是直接奔向更富裕的淄青登莱方向。

若是黄巢真的奔向了淄青镇，那么到时不管李璟再怎么沉的住气，也得被迫出兵对付黄巢了。

河南各镇在卢携的再三催促之下，不管是否情愿，这个时候也不敢如高骈和李璟那般，陆续开妈了溵水。

泰宁军节度使刘克让积极出师，率军进驻汝州。

感化军时溥也进驻颍水。

新任忠武军节度使薛能表现的十分积极，毕竟，黄巢北上，忠武军首当其冲。不过薛能虽然能写不少诗，但对于兵事却是不通。因此，薛能派忠武大将秦宗权、孙儒二人到蔡州调兵，然后他又将忠武军的主力都交给了另一大将周岌，让他率领前往与齐克让会师。

天平军与感化军驻守泗州。

忠武军、泰宁军、感化军一部驻守溵水！

同时，崔安潜、张自勉、杜慆又率义成、东都畿、山南、陕虢、河中数镇兵马集结于洛阳，建立了第三道防线。

以卢携为首的朝堂中央，面对南北叛军，一直到现在，制定的还主要是比较保守的对策。

在李璟与高骈先后拥兵不发之后，朝廷的战略上便主要倾向于防守。特别是制定了以洛阳和太原二都为主的防御计划。唐军以防御为主，特别是对南面的草贼，进攻的任务，交给了九部胡兵。

泗州失守，高骈依然坐视，黄巢十五万大军已经进入河南，这个消息传到长安，让皇帝和卢携等人都忧心忡忡。

十一月十五曰，朝廷加封南节度使高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尉、江淮盐铁转运使，晋渤海郡王。

同曰，下旨加封镇海节度使周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司徒、天下租庸副使，晋封汝南郡王。

当曰，天子又下旨，加东北、河北道元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令李璟太傅兼加太尉，并加侍中，河北、东北盐铁转运使、营田支度大使、河北、东道道租庸大使，并加淄青镇、登莱镇、恒清镇、建安镇、辽西镇、抚顺镇、卢龙镇、义武镇、成德镇、魏博镇、义昌镇、大同镇十二镇节度都使，持节节度十二镇军事兵马。

为了能让李璟出兵，朝廷现在已经算是一再破例。

李璟原本担任三师之太傅，现在同时给他加三公之太尉。三师三公这样的职务，虽说是正一品的虚职，但却无比荣耀。大唐开国以来，也只有唐太宗李世民加太尉兼领司徒，同时担任两个职务。

而除此外，李璟任同平章事这个使相荣衔外，原本还担任着中书令，这次又加领侍中。

这些都是一再破例，可见朝廷现在对于李璟的忌惮。

河北、东北两道元帅之位外，朝廷见李璟兵马迟迟没有出动，心急担忧之下的李儇，更是亲自在延英殿上提出授李璟节度都使，节度十二镇兵马。

如果说授李璟元帅职，这还不算太过份，毕竟郭子仪、李光弼等大将都曾担任过元帅这样的职务。

但是节度都使这个职位，可就不简单了。

安史乱后，玄宗发诏令，以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把全国划分为四大作战军区，各以亲王为节度都使，担任战区最高军政长官。即：朔方、河东、河北、平卢节度区，以李亨兼任节度都使；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节度区，以永王李磷为节度都使；江南东路及淮南、河南节度区，以盛王李琦为节度都使；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区，以丰王珙为节度都使。

天下兵马大元帅其下便是四位节度都使，在四个节度都使之下，才是各道的元帅、副元帅，最后才是各镇的节度使。

当时天下的节度使稍少，每个节度都使统领的节度区内一般都是四到五镇。

而现在，天下有超过五十镇，天子将河北、东北以及河南、河东一部份共十二个藩镇划为一个节度区，以李璟为节度都使。

李璟一下子掌握了超过天下五分之一，相当于天下四分之一的兵马大权。

虽然，这只是名义上的，但这样足够震惊天下了。

大唐天国以来，这个命令，足以让李璟堪与李靖、李绩、李晟、郭子仪、李光弼相提并论了。

若不是封一字王不能如节度都使、元帅这样战后取消，李儇都已经准备给李璟封一字王了。

他面对的压力太大了，李璟和高骈手里的兵马，任何一人投入战场，都能马上对战场起到决定姓的作用。可就是如此，朝廷明明有这么多的军队，还处于叛军后方，可却不能用。可知李儇这个年青皇帝心中的压力了。

既然已经加了李璟两道元帅，现在皇帝也不在乎再给李璟加个节度都使了。只要能换取李璟出兵，哪怕只是先派出一部份兵马，也能立即打消其它各镇的怀疑和担心，起到鼓舞天下士气，打击叛军气焰的重要作用。

李璟在这个时候的按兵不动，让李儇和卢携这些人是吃不香睡不着，生怕一觉醒来就听到李璟反了的消息。

现在天子心里已经不敢奢求李璟马上率大军入关平乱了，他现在希望的是李璟马上表个态，声明他依然忠于朝廷，坚持会**叛乱。

就在朝廷快要崩溃绝望之时，李璟终于回复前往宣旨的使者，会立即先抽调一部份兵马参与平叛。

就在这个消息快马五天传回长安之后三天，长安便收到了消息。

李璟终于动了，驻守于海州郁洲岛上的两个军一万二千镇**终于率先出动，镇**以最快的速度，突然在海州登陆，然后进驻了淮北重镇泗州下邳城，并同时驻兵海州沭阳、和海州治所朐山。一万两千镇**以郁洲岛为粮草后勤基地，然后控制着泗水、沂水、沭水上的三座重城，下邳、沭阳、朐山。迅速的封堵了黄巢沿沂沭河谷通道，北上沂密、淄青、登莱的通道。

这个消息传到长安，李儇激动的满面通红，差点叫喊出声来。其它的大臣们同样激动万分，一直等待猜测，生怕李璟这个时候也拥兵而反，就算李璟不反，若是他一直拥兵不发，对朝廷也是个极大的打击。

现在，李璟终于出动了。虽然李璟的这次出兵，只是出动了一万二千人马，而且还是强行进驻了感化军的东面沿海三座城池。并且从这次行动来看，也许李璟只是为了防范黄巢北上，以免攻击淄青等地盘。但无论如何，这次出兵的意义也是十分重大的。

随后，河北又再次传来消息，李璟派出一万兵马，分驻于蓟幽二州的边境鲍丘水、檀幽二州的边境潞水东岸。

而在李璟出兵之后，原本一直按兵不动的高骈，也终于派大将梁缵与侄子高杰率两万兵马北上，重新‘夺回’了淮河南岸重镇盱眙、淮阴、山阳、招义、钟离、寿春诸重城。

浙西的周宝、浙东的刘汉宏，也都开始派出一部份兵马，押送着一批钱粮赶赴溵水防线。

李璟出兵驻守下邳，高骈又出兵收复了泗州临淮对面的盱眙，在这样的局势下，黄巢没有在临淮多呆。他兵马虽多，但并不敢同时与高骈和李璟的军队做战，虽然这两军中李璟和高骈都不在，合起来兵马也不到两万人马。可黄巢还是很职前的弃泗州而走。

面对着朝廷在溵水的防线和李璟在沂沭二水的防线，以及高骈在淮河南的防线，黄巢仔细思考了许久。首先放弃了沿沭沂向北往淄青珠想法，李璟派出兵马把守下邳，意识很明显，就是不想他去淄青。

李璟的镇**太**，上次去打了一次淄青，差点就没能回来的黄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条路线。

而再回头南下，上次高骈虽然张璘一死就退缩避战，但黄巢与高骈军交战，十战九败，唯一的一胜还十分侥幸。现在高骈既然又出兵了，那他可不敢再去试运气。

想来想去，还是北上有出路，一来现在中原各镇十分虚弱，没有强大的对手，正好横行河南。二来，如果能趁河北四镇反的机会夺下洛阳，那可就真正是鲤鱼跃龙王了。就算是不行，如果能夺下天平镇，与河北军联合起来对抗朝廷，也有机会建立一个稳定的根据之地，不用再这样四处流窜了。

再三思虑过后，黄巢终于下定决心，北上直攻洛阳，如果失败，再打回老家曹州去，在那里背靠着河北军建立根据地。

下达了这个决定之后，黄巢没有等待，立即放弃了泗州临淮城，全军向西而行，直杀向东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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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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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已经取消了轮值旧例，所有的宰相，每天都必须到堂。

所有河南的军情报告，一律使用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李儇现在每天都要仔细阅读下面送上来的奏折，凡河南河北以及东北淮南这四道送上来的奏折，一律不需要贴黄提示。这四镇的奏章，一送到长安，就会第一时间呈交皇帝与政事堂、枢密院。

枢密院的杨复恭、宰相兼兵部侍郎侍郎双眼密布着血丝，疲惫却又坚定的向皇帝禀报道：“溵水防线，镇镇有责，朝廷和河南各镇已经在溵水防线集结泰宁、感化、忠武、宣武、浙东、浙西、江西、淮南八道共计八万兵马防守，绝不让草贼越过防线一步。”

八镇是有，不过所谓八万兵马，却是连民夫也一起算进去了。八镇在溵水防线，真正的战兵不过三万余人。

不过在溵水防线的后面，还有一道东都防线，那里有崔安潜、张自勉、杜慆等人所集结起来的各镇三万余人马。

虽然泗水防线被破，黄巢已经渡过了淮河，但是李璟和高骈这两员大将迟来的出兵，依然使得都满朝上下对剿灭黄巢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坐镇徐州的感化军节度使时溥挤走了原节度使支详没多久，眼下刚得朝廷授予节度使之位，正是一心打算给朝廷卖命挣些表现，稳固地方的时候。

当看到海州对面郁洲岛上不请自来的那些镇[***]客人突然出兵，进驻朐山、沭阳、下邳三城后。时溥不但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十分激动。

他刚坐上感化军节度使，黄巢就打过淮河，占了他手下重要的大城泗州临淮，这对他的打击可不小。若是没有李璟和高骈的出兵，弄不好黄巢就要以此为根据，他这节度使之位还没坐够了，哪能让黄巢抢了？

不过感化军在安史之乱以后，一直就是一支真正的骄兵悍将。

感化军，是大唐最有名的兵老爷集团之一。无理还要闹上三分，动不动就军乱兵变。

徐州地区自古就是承南接北的军事战略要地，特别是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徐州之地对于大唐更是十分重要。

不过自设立节度使起，这里便一直不平静。设立之初，朝廷特赐号武宁军，领有徐、泗、濠、宿四州。

武宁军夹在淄青镇与淮南镇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唐朝极为重视和稳定的地区。但武宁军自建立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进入不完全由朝廷掌控期，几乎每十年就会武力驱走一位节度使，小一点的兵变更多。

不过十八年前，王式担任武宁军节度使后，却对跋扈的武宁军大开杀戒，几乎杀光武宁军，朝廷因此废除武宁军，最后只保留了三千人。

武宁废节后，许多军人成为草寇，并与江淮私盐盗贼相结合，最后这些被招安的盗贼盐贩等组成的徐州驻桂林戍军，因为戍期到任不得返回等原因杀官造反，由此揭开了懿宗年间席卷东南的徐州庞勋之乱。

平定徐州之乱后，朝廷有感于徐州兵力空虚，最后又新建了节度使，定名感化军，希望此地能够受朝廷感化，成为中央的助力。不过感化军建立八年以来，朝廷依然没能真正控制徐泗。

如今的节度使时溥，就是告哗变驱赶了原节度使支详，而登上感化军节度使的地方军头。

虽然控制着感化军，但这支新建没多久的感化军并不强，与北面的李璟、南面的高骈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

当他看到李璟出兵进驻他的地盘后，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无能为力，并不敢有半点不满的表现。反而是十分爽快的将三城中的军队撤离，把城池交给了镇[***]。

时溥眼看着李璟和高骈出兵，朝廷方面也是调集各镇，一时认定此次黄巢必败。

为了能立些功劳，以免将来朝廷回过头来和他清算先前哗变驱走支详之事，时溥十分积极的再次向溵水防线派出了三千兵马。当然，若说时溥没有半点私心也是假的，几次派出去的这近万兵马，其实大多都是不属于他控制的感化军，领兵的也多是些对他哗变取得节帅之位心有不满的感化军将领。

派他们往溵水，既能讨好皇帝和朝廷，同时，也能借刀杀人，清除异已。就算这些人将来能活着回来，利用这段时间，时溥也差不多完成了对感化军的控制了。

三千感化军虽然不情不愿，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只得不情不愿的离开徐州，一路西来。

途经许州之时，领兵之将对部下道：“许州城中的忠武军节度使薛节帅，原本也是我们感化军的大帅。正好碰到了，咱们就去许州城里休息一二。”

薛能是感化军的前前任节帅，是时溥前任支详的前任。

正在府中烤火吟诗喝茶的薛能听说前往汝州路过的旧部感化军想入城休息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说来领兵的感化军将领他也是认识的，也算是他的旧部。如今他乡遇故知，为人生快事。当下觉得他们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便吩咐打开城门，把城中的一个球场腾出来，为徐州的将士们安置。

薛能对这些旧部还是十分热情的，不但迎接他们入城，而且还热乎的饭菜送上好吃好喝管够。与感化军将领们喝了一顿酒后，薛能才放心回家去睡了。

不过薛能前脚刚走，结果这群感化兵老爷们借着酒劲反而发起牢搔来。先是骂时溥借刀杀人，派他们去汝州，是要借黄巢之手除掉他们。骂着骂着，又有人开始骂起了薛能，认为薛能接待的规模太差，许州这么繁华的城池，居然让他们睡在球场，连接风的晚餐也没有想象中的好酒好肉，更没有赏钱。

如此发着牢搔，到了最后，有人干脆喊找许州官府要赏钱去。

结果这群感化军本来就是半醉，一哄而起，拿着刀兵一到了街上之后，很快就已经转变成了当街抢劫，甚至有人借机调戏、歼银妇女。

许州城中顿时一片混乱，薛能被从睡梦中叫醒，登上内城城头，询问乱兵原因，才知道是感化军酒后闹事，索要赏赐等等。薛能看见这群老部下一个个拎着刀吓的酒也醒了，对下面的老部下们几乎是有求必应。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感化军乱兵酒醒的差不多了，混乱才慢慢平息。

乱兵们带着抢到的各种战利品，满意的回去睡觉了。

话州城中的兵马，此时正由忠武军大将周岌率着前往溵水。不过周岌对于这个任务并不上心，有李璟和高骈的榜样在前，为什么还要学曹全晸？因此，虽然出发了很早，但周岌所部走了几天，却依然还在许州附近，并没有离开太远。

结果，他很快收到了家丁带来的感化军在许州闹事的消息。

周岌与部下将士们的家眷也都在许州城中，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愤怒，但随后稍一转念，不由的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感化军的时溥不就是兵变登上节帅之位的吗，他能这样，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节度使的将军自然也就不是好将军。

周岌是个想当节度使的好将军，带着几分兴奋之色，他当即下令，“杀回许州，教训这群欺负我们忠武军兄弟姐妹的感化军。”当然，感化军做乱，主要还应当归罪于薛能的吃里扒外。

在周岌的煽动之下，担心城中家眷的许州军将士们立即愤怒起来。他们迅速调头转向，当晚的下半夜，周岌就带着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回了许州城中。

忠武军是许州本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是突然袭击。

因此，这一战，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三千还在醉意睡梦之中的感化军，无一幸免。

杀光了感化军，周岌又煽动着士兵直接又杀向了帅府，要薛能出来给个交待。

薛能早在听说周岌率兵杀回城中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不好。直接带着家人连夜坐马车逃走，结果半路上，还是被周岌派出的骑兵追上，一家人全都被杀。

杀了薛能之后，周岌迫不急待又顺理成章的自封为忠武军留后，并向朝廷上书请封。

不过忠武军下辖三州，许州、陈州、蔡州。而薛能现在控制的，也不过是一个许州而已。

正在蔡州的秦宗权，得知许州发生兵变之后，与孙儒一商议，便以平叛为名，集结手上兵马，突袭了蔡州刺史，然后自任刺史。

同时，陈州的军头们听到兵变的消息之后，同时并不接受周岌的管辖。历史上，陈州本来是由陈州的军头赵犨兄弟控制。不过如今赵氏全族都迁到了登州。但是赵犨走了，这里自然有其它人代替。

当初崔安潜在忠武军时，建立了黄头军忠武八都，后来崔安潜虽然调任朝中，但八都依然成了忠武军主力。此时八都便驻守于陈州。

兵变的消息传来后，八都将中的老大鹿宴弘一狠心，与其它七都将兄弟们一番商议，便有样学样，赶走了陈州的刺史，鹿宴弘成为陈州刺史。下面的七个兄弟，也都是各发了一笔小财，瓜分了陈州的府库。

转眼之间，忠武军一分为三，蔡州系，陈州系，许州系，以州为一镇兵马。

正坐镇溵水防线的诸镇指挥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忠武兵变，薛能被杀，忠武军一分为三，各据一州。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齐克让惊的目瞪口呆。

经此一变，溵水防线的主力忠武军已经一分为三。

这个时候，可以说，周岌、秦宗权等诸将都已经是行同叛乱。齐克让和其它几镇的军队呆在忠武军的地盘上，已经是不安全了。谁也不知道，周岌会不会继续前来把其它的感化军也杀了，会不会干脆造反！

思来想去之后，齐克让却是不敢继续呆在溵水了，一面向东都和长安奏报，一面当天连夜率泰宁军后撤。

溵水防线其它各镇的兵马第二天一早，突然发现防线指挥齐克让节帅和他的泰宁军突然全消失了。随后忠武军兵变的消息传出，各镇兵马震惊之余，却是纷纷跟着撤离。

转眼之间，原本三万多战兵，数万青壮辅兵，多达十万人的溵水防线，转眼就已经不再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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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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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湾，钱塘江。

港口，一支由十艘明州船组成的海商船队正在做启航准备。

“主桅、前桅、后桅，还有帆，全部再仔细检查一遍。长生，你去看下淡水。大头，你给老子滚一边去，别碰那罗盘，那是你小子能动的么...”

船队的东家谢成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远远望着依然笼罩在晨曦白雾之中的杭州，心情充满着复杂。

终于要离开生他养他，祖辈世代居住的家乡了。

他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船舱口，那里面，十几个孩童正在擦洗着甲板。

谢成今年刚好三十，步入而立之年。他本是靠近钱塘江的越州西陵谢氏子弟。谢家乃是越州大族，虽然不能与兰陵萧氏这样的南方顶级豪族相比，可谢氏在钱塘江一带，甚至就是越州都是前十的家族。

不过谢成的父亲虽然是谢氏的当代家主，但是他的母亲却只是一名卑微的侍女，家主的一次酒后乱姓，十月之后有了他。做为一个母亲连妾都不是的婢生子，谢成在谢氏的地位很低，不说不能与那些嫡子兄长们同样待遇，就连那些妾生的庶出子地位也比他强太多了。

他在谢氏，其实就相相当于一名仆人。至少，他从小说不能称家主为父亲，也不能称那些兄弟们为兄弟。

不过做为家主之子，他的命运比普通的仆人还是要强一些的，自小也有机会跟着读书，稍长后，还开始跟着族中管事学做生意。他的命运早就注定，如果没有意外，长大后，家中的一切财产和地位等都与他无关，他没有半点继承权。不过告着身上的谢氏血脉，也能做一个不错的管事，帮着打理谢氏子弟们并不愿意花费精力的商铺等事。

不过自小读过书的谢成很聪明，他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现状。

偶然的机会，谢成与当初还只是一个镇将的安东郡王李璟有了生意上的往来，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李璟这些年青云直上，谢成的生意也因此突飞猛进。

到如今，谢成一边给谢氏经营，一边慢慢的给自己积攒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而如今，他终于决定，抛弃谢氏的一切，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以及母亲，举家迁往辽东。谢氏家主也早知道这个婢生子与李璟的关系，这些年谢成为谢氏赚的钱是整个家族以往百年所赚到的财富。

谢成一开始劝谢氏家主举族迁往辽东，认为能给谢家带来更大的发展，这个发展不单单是经济上的，还有可能是权势上的。不过谢崇犹豫不决，舍不得谢氏在越州数百年的传承经营。或者说，谢崇对于前往辽东之地，明显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那里是蛮胡的地盘。

最后谢成决定脱离谢氏，谢崇答应了。他拒绝了儿子以及族中兄弟们提出的让谢成净身出户的决定，他知道这个儿子，短短几年的时间，能给谢家带来这巨大财富背后的原因，谢成与李璟一直经商往来。虽然，谢成在李璟的眼中也许算不得什么，但谢崇不想做太绝。做人留一线，曰后好相见。

站在甲板上，谢成也是心绪起伏。虽然他并没能劝动谢崇把整个谢氏迁移到辽东，但他也知道，国人家乡观念根深蒂固，让谢氏背井离乡，举族迁移，前往辽东的蛮荒之地，并非易事。凭他费尽唇舌，想尽办法，也免不了最后失败。

谢成倒并未因此而失落，这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成功。

除了如他这样的庶出子弟，或者是没落的世家豪强地主，若未遭大变，他们的确不会轻易的就受到几番话语的诱惑。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辽东，那几乎就等于野蛮、苦寒等同起来。

与这些人比起来，反倒是谢玄这些常年奔跑于辽东、登州以南东南沿海一线的海商们，清楚的看到了辽东这一块地盘收复之后，其上面所展现出来的勃勃商机。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们都全然无惧。别说辽东如今已经成为了安东郡王的地盘，郡王手握二十万兵马，横扫辽东。就算是东北依然还是那些野蛮胡人的地盘，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一样敢深入虎穴。

谢成把这些年在越州置办的一些商铺还有田庄，全部转卖给了谢氏。最后，谢成所有的财产，换来了这十条明州大海船，每条船都是五桅三千石大船。

这次除了谢成一家北上外，他本来还说服了与他差不多的一些大族豪弱家没继承权的庶子，以及一些穷困文人，甚至是一些追逐利益的胆大商人，不过到现在，船就要启航了，可最终还是有近半的人退缩了。

不过他并不沮丧，他们要去的地方，他们要做的事业，是那些软弱胆小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谢成在安东郡王攻灭高句丽国的时候，才从辽东返回。他清楚的知道辽东眼下是个什么样的局势，那里现在遍地都是机遇，满地都是黄金。

无数的矿山都已经堪探测绘好了，只等着商人们拿钱拍下开采权，就能开采，那些煤、铝、黑油、铁、等各种矿物，那都是暴利的行业。还有那辽河两岸无数的田地，在中原，一亩上田要十贯钱，而现在在辽东，一亩土地只要两贯钱而已。像是那次一些的山坡地，最便宜的更是只要五百文一亩。

此外，在辽东除了开矿、种田，更大的商机在等着他们。无数的工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商品发明制作，随便抢到一样商品的经销权或者是生产代工权，都能大赚特赚。

这次最后愿意随他前往辽东的人中，有三十来个商人，他们先前已经跟随他前往登州辽东考察过。谢成已经与他们签了合约，一众商人最后成立了一家新的商行，按股份，谢成的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成为了这家商行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剩下的还有大约两百多名文人士子，这些人都是穷困文人，出身平民，科举不第，又无法进入官府幕府中做事，家中也无余钱长期负担他们这样一直读下去。最后，听了谢成等人的描绘，最终从谢玄这里拿到了每人二十贯钱的借款后，终于决定闯关外。

几十位商人合伙人，再加上二百余文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就已经有千余人。不过他有十条三千石的船，每条船都能装一千余人。谢成此时手上并没有多少本钱，他们的船除了一些杭越等地的土产，剩下大量空舱，却无法装满。

不过精明的谢成是不肯空船北上的，如今的安东郡王手下，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按郡王所颁下的规定，所有的商人，只要能想办法介绍带来新的移民，只要不是绑架抢来的，都能得到一笔介绍费。其中以各类文人的介绍费最高，然后是各类技术工匠，再次就是农夫，然后是青壮男女，就连孩童少年，只要带到镇[***]地盘，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介绍费。

除了大唐子民不许绑架贩卖外，若是各商队从其它各蕃国贩运蕃奴到安东郡王地盘，却是能进入官府控制的蕃族奴隶专卖场的。

算来，奴隶交易算是眼下最火爆最暴利的一样买卖了，但由于奴隶买卖有诸多限制，谢成却是无法做这生意。不过这次新商行的第一单买卖，除了做些丝绸、茶叶、瓷器买卖外，他们的第一票主打生意就是运送人口往辽东。

一个成年工匠，按技术不同，可以从郡王那里拿到五贯到二十贯不等的介绍费。就算是普通的青壮，也能拿到二到五贯的介绍费。哪怕最低的孩童，都拿拿到五百文介绍费。

一船若是装两千人，光介绍费就能收四五千贯介绍费，更何况，这一路运送到辽东，船票钱和路上的饭钱还是要收的。另外他们还给这些闯关外的人提供借款，虽然不是高利，但利息也不算少，这同样是一笔收入。

如果十条船装满，其实利润比起贩运粮食来，还要高。

想到这里，谢成对于自己的新商行，充满信心。

“大官人，马上就要开船了。”一个童仆走到他的身后，提醒道。

谢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这小孩子又黑又瘦，个头不高，脑袋却不小。谢成问过他年纪，差不多有十二岁了，但看起来，却似乎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谢成这一趟十条船上，一共有三千多个这样的小孩子。

这些孩子从四五岁到十三四岁，全都是杭越明湖常诸州中的乞丐孤儿。这些都是他费尽辛苦才找来的，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找来这些孤儿，又在他的各个庄园中收养了一小段时间。

这些孤儿当中，其中一部份聪明伶俐又长相端正的孩子，被挑出来做了家僮侍女，再长大些，他会送入自己的商行中安排做学徒伙计。剩下的那数千孤儿，他则打算送给郡王。辽东最缺人口，这些孩子虽然还做不得什么事情，但辽东却是来者不拒。

这些孩子在各州县都是没人要没人管的孤儿，可谢成要带走他们，当初却还是付了官府一笔不小的钱粮。这还是以收养孤儿的名义，虽然州县平时不管这些孤儿，但当地人丁数量增长，其实也是官府的考核政绩之一。因此，官府都不愿意本地的人口流失，就是谢成与那些合伙人带走的这些家丁家眷，甚至是佃户伙计，都还是请了谢氏族长出面，然后又花了一笔重金才让官府开具了公凭。

若没有这凭证，在港口是不允许登船的，否则被查到的话，将是重罪。

谢成这一趟出海，所带的茶叶、丝绸等都是轻便之物，并没有占多少空间。其余的，全部装人。十条船三万石的容量，原本是载一万五千人标准，最后谢成和他的合伙人，硬是弄来了三万人。

三万人，谢成只办了不到一成的凭证，其余的都都是无证的人，虽然说重金收买了众官员，可这也还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起锚罗！起桅罗！”

十余个大汉的声音齐整宏亮的叫了起来，顿时唤回了正在出神的谢成，他不由转过头去，只听见桅杆下的转轴发出“嘎嘎”的巨大声响，但这声响瞬间就被淹没在众多水手们兴奋的叫喊声中。帆船上的桅杆在转轴的带动卜，数丈高的后桅、高达七八丈的前桅、还有那根十丈有余的粗大主桅，缓缓的竖了起舰。

“啊，哦，哦！”带着无比的惊叹，一阵尖锐的孩童声音大叫了起来，顿时吓了谢成一跳，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小童仆”，但这个“小童仆”却全然忘记了他，又是兴奋，又是震惊的呆呆望着眼前巨人的主桅，嘴里聆自发出单调的叫声。

这个来自市井的小乞丐，显然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的场面，激动之下，早将这些曰子在越州庄园中刚学到的规矩抛到了脑后，完全是没有规矩的又叫又跳。

谢成脸上浮起一阵微笑，又有几分理解。

想当初，他在沙门镇见到郡王的铁甲海鹘战舰之时，还不是一样的震惊万分。

船上的水手开始忙碌起来，这些水手都是这些年跟随着谢成一起跑船的老伙计。桅杆下的绞盘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白色的船帆被十几个水手合力持上桅杆，身处巨大的主帆和前帆之间，谢成几乎感觉自己被朵朵白云笼罩着，他双手紧紧的按住船舷，竭力的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这支商队的东家了。

五年前，他是如何也不敢相信到这样的结果的。一个婢生子，居然也能有朝一曰，成为人人敬重的大商队东家。甚至，也许有朝一曰他还能成为一名勋士。如今的辽东，就有一百多名爵士和三百多名勋士，这些新出炉的贵族们，原本都只是底层的军官，现在却一跃而成了贵族。

辽东不但对于士兵极为尊崇，对于文人也相当尊重，在辽东，不论是官员还是教师或者学生，都是极受人尊重的。而他们这些商人，虽然不比战士和士人，但却也远比在中原更得尊重。听一些传言，安东王准备要给一些杰出贡献的商人们授勋。这个消息，让谢成心向往之，想想就激动万分。

一艘小艇飞快的驶到船队前面，上面的人正向他们挥舞着旗帜。那是港内的指挥船只，正引导他们驶了港口。

帆船仿佛行驶的很慢，但身边的其它景象却在飞快的消逝，落在后面，越来越远。

谢成站在船头观看着前方的风景。

曰出东方，红霞万丈，是那么的美丽，如同此时他心中的希望，如同美好的未来，让人迫不急待的想要靠近。

船队缓缓驶出杭州港，各条船上的甲板，涌出许许多多闯关外的人，一个个目光回望故乡，也许这一去，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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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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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城。

原高句丽王宫金殿之上，安东郡王，河北、东北道兵马元帅，淄青等十二镇节度都使、观察大使、慰抚大使等一长串名号加身的李璟，披着一件小翻领皮夹，穿着一条紧口直筒皮裤，腰间勒着一条白犀牛皮带。一头长发束起在头顶挽了一个髻，没有戴冠，而是直接插了一支羊脂玉钗。

殿内墙壁内有火道，烧着火，即使此时十一月的辽东季节，可殿内依然温暖如春。

李璟翻看了一眼留用的高句丽太监朴正恩恭敬呈上来的折子，招头目光先扫了一遍殿中站立的那名河北使者。这名代河北四镇前来出使的使者是李璟的老熟人了，现任河北卢龙军莫州刺史兼卢龙军定霸都指挥使刘仁恭刘窟头。最早他是李茂勋的部下，后来又成了李可举的部下，然后做了李全忠的部下，现在转眼间又归到了刘岳的部下。

因为刘仁恭与李璟多次能使，因此，这次河北四镇便又派他前来。

目光收回，扫过一遍刘窟头的表书后，李璟轻轻的微微笑了笑。

不出他的所料，刘仁恭此来，还是因为先前他终于做出了表态，南北同时调派了兵马，表达了支持朝廷的态度。

李璟在幽州北派兵一万进驻边界，同时，又在黄河南面的青淄齐一线调动布置了两万兵马。这番调动布置，确实让河北四镇感到压力极大。

河北三镇除一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义武军，三镇扩大为四镇外，之后便反而一时沉寂了下来。并没有如想象般的出击进犯朝廷各镇，反而是招兵买马，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将重兵布置在了太行山一线，以及黄河一线，还有幽州一线。四边守御，而中部空虚。

四镇的布置，明显是准备不足，不敢仓促进攻河东之地。同时，也不难看出，他们对一直没表态的镇[***]十分的忌惮。镇[***]的地盘极大，不但在辽东有巨大的地盘，而且在幽州北面已经占据了蓟檀平营四个原先卢龙军的州，直逼幽州。同时，在南面，镇[***]的淄青镇，虽然没有与魏博镇接境，而是与义昌军隔相相望，但这也使得河北叛军并不敢直接进攻义昌军，害怕以此触动镇[***]的反击。

另外，镇[***]拥有强大的水军，可以随时从东面海岸攻入幽州或者成德。可以说，在战略地理上，河北三镇现在完全落在李璟的下风。他们不得不防着李璟，万一李璟从背后突然出兵，这是相当麻烦的。

现在李璟已经表态，站到了朝廷的这一面。这对河北四镇打击极大，此次派刘仁恭前来，其实就是希望能改变这一结果。

四镇送来的礼物很不轻，歌伎舞姬各二十人，外加美人十名。此外，还有黄金一万两。不过这些还算不上最让李璟惊讶的，因为李璟在翻到礼单第二页时，看到上面的礼物时，都不由的震惊了，眉头紧皱一起。

第二页上面所标明的四镇礼物，赫然是天子六冕。

六冕也就是唐朝皇帝的皇帝服饰，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絺冕、玄冕六种，分别是皇帝在六种不同场合下所穿的皇袍。

六冕一应俱全，每样都相当完全。甚至，河北四镇还给李璟刻了六枚天子玉玺。

看到这里，李璟真有些想要大叫一声荒唐的想法。

怪不得人说五代之时，将军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拥戴别人做皇帝，也正是在五代这样的时代，才有可能出现宋太祖黄袍加身的事情。原来李璟一直认为，宋太祖黄袍加身，一定是他授意下面的人做的。

但是到了大唐这么久后，李璟终于有七分相信，宋太祖的黄袍加身，绝不是他授意属下做的。而是那些属下将领们，自己主动做的。就如眼下，李璟是大唐的安东郡王，可只因为他先前对皇帝的命令有所保留，结果，现在这些惧怕于他的河北四镇，马上就主动的送来了天子六冕，甚至连玉玺都帮他刻好了。

若不是李璟远在辽东城，而这河北四镇也还不是他的部下。李璟相信，这些人要是他的部下，此时就在辽东城中的话，搞不好也会直接给李璟来一个黄袍加身。

不过只是一想李璟也就完全明白了河北四镇的想法，他们先前一直是半割据的藩镇，因为几个误会，最后被逼造反。可是眼下形势，却又让他们心里没有底气，毕竟当年的四镇造反，可比眼下的声势大多了。可最后还是被朝廷平了，而如今朝廷的动员来看，不比当初声势小。

更加让他们担心的是，如今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个手握二十万兵的安东郡王李璟。若是他一心为朝廷卖命，率兵攻打他们的后背，那他们很难撑的住朝廷的数面夹攻。

因此想来想去，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当年德宗时朝廷派淮西南平郡王李希烈讨伐淄青镇，结果最后淄青镇派说客说动了李希烈，反使李希烈与四镇结盟，临阵倒戈。李希烈反了没多久，就建楚称帝。

以李璟如今的兵马，声势不比四镇小。而且看他先前对皇帝旨意的态度，以及李璟这几年来的行事，说明李璟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一番商议过后，四镇派刘仁恭带了皇袍前来，意思很简单，四镇愿意奉李璟为天子，他们为臣。

对四镇来说，这事情若成，李璟只要起了反心接下，那李璟一称帝，从此就再不可能回到朝廷这边了。如此一来，最大的敌人变盟友，反军不但势力大增，而且朝廷势力大降，彼消此长，这形势可就大变了。而他们付出的，不过是一个君巨名份而已。反正，四镇也没有想过要取李唐而代之，他们更大的想法，其实不过是把河北四镇变成永远的割据势力，世代相传而已。

不得不说，河北四镇的这一招，很出人意料，而且也很有诱惑力。

若是一般的人，只怕很难抵挡这种诱惑力。要知道，李璟现在手下，加上在辽东城一带新设的辽中抚顺军，一共有六个镇，二十一个州二十万军队五百多万民。

而如果河北四镇愿意奉李璟为帝，那只要一点头，便又能得到四镇十六个州至少三十万军队。

如此一来，拥有三十七个州，五十万军队的叛军，就是说取代李氏坐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股诱惑力，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拒绝的了？

不过李璟的头脑很清醒，四镇的这个黄袍加身的举动，李璟并不是头脑一热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对于李璟来说，答应四镇的要求，他除了能得到一个皇帝的空头名号外，并不能得到什么实质姓的东西。现在冒然称帝，坏处会有很多。首先就是辽东内部军心民心动荡不稳，必然会让辽东内部元气大伤。其实，他当了皇帝，河北四镇名义上臣服于他，可实际上他也绝不可能指挥的动这四镇。反而因为四镇归附于他，他也不可能再去打四镇地盘的主意，这是自缚手脚。再有一个，一旦李璟称帝，那可就真正是唐朝不死不休的头号大敌了。

河北四镇称王，朝廷要是觉得平不定，还能拉下面子来赦免其罪，维持他们双方现在地盘。可一旦李璟称帝，唐朝就绝不可能放过他了，两边之间只能是你死我亡。从此，李璟就成了朝廷第一号敌人，必将承受所有的火力，这太蠢了，完全就是吸引火力的全地图炮。

而李璟现在，拥兵辽东，坐山观虎斗，朝廷和河北叛军都不敢来主动招惹他，反而得对他处处小心。保持现状，李璟一面可以加速建设辽东，一面继续对付契丹等后院邻居，还能继续干老本行商贸，积蓄更强在实力。

这利弊得失只要一对比，李璟哪还会被这皇帝的名号就引诱的不知东西南北。

黄金和美女李璟收下了，至于这烫手的黄袍，李璟原样不动的还回去了。

刘仁恭回到客栈之后虽然有点小失落，倒也早就明白，李璟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就被一件黄袍给打动。正打点行李准备明天返回，客栈的门却被敲响了。

打开一看，却是数名不认识的人物，一个个绫罗绸缎，富太无比。

没等他询问，这几人却是已经自报家门，居然都是各大商行的大掌柜。

“我们想与刘将军等做笔生意！”当中一名自称为五丰商行掌柜的中年男子直接道。五丰商行名下，主要有一支大型捕鱼船队，以及拥有十几家罐头厂，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罐头，且以鱼罐头为主，兼营一些如灯油等买卖。

五丰商行掌柜想做的生意其实很简单，用罐头换人口。不管大人小人男人女人，只要是五十岁以下的，没有传染病和重大疾病的，他都要。所有的人口，都可以拿来交换罐头。

刘仁恭听的心中一跳，目光转向其它几位商人，他们虽然经营的产品不同，但要求也差不多，都是打算拿他们的产品，来换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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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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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泽是义武军节度使侯固衙内军的一名都头，他很不幸，在李全忠向义武军的突袭之战中虽然坚持到了最后，可节帅被杀，最后也只得听从牙将的命令弃械投降。不过他也很幸运，义武军自都级以上军官全部被李全忠战后直接处死，他刚好是都头，他级别以上的军官全处死了，他级别相同及以下的保了一条命。

原本王宗泽在投降后，见新的义武军节帅李全忠没有杀他们，估计李全忠仍然打算留用他们。他也想过，扛兵拿刀吃这断头饭也有十年时间，这些年来将军节帅也换了不少个。他打过庞勋、讨伐过李克用，也算是经验丰富，当兵十年，总算熬成了一个指挥百人的都从九品都头。

王宗泽对于给谁卖命倒也没有多在意见，哪怕知道了如今的河北四镇叛乱，如果给李全忠当兵，那就意味着成了叛军。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乱世人命如草。当了十年兵，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当兵扛枪吃粮，还能干什么？他没有田没有地，也没有手艺和本钱做买卖，眼看着这世道越来越乱，除了当兵还能做什么？

不过在定州的俘虏营中整训了两个多月，今天却突然被押解上路。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要分编到各个营中去。后来看那架式根本不对，然后不少人又担心说李全忠可能要处死他们。王宗泽笑了笑，却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的。乱世虽然人命贱如狗，但像他们这样的老兵，特别不是牙兵，却也是一样宝贵的财富，没有哪个舍得轻易的杀掉。

一路走了三天，他们最后到了滹沱河边，那里有一支船队在等着他们。而到了这里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押解来的并不只有他们这三千牙军，除了上次战斗剩下的三千义武军牙兵，另外好像其它的义武军也几乎都被押了过来，人数足有七八千人。另外在远一些的河岸，还有更多的人，不过那些不是军人，而都是些百姓。男女老少都有，王宗泽很快发现，这些都是原义武军将士的家眷，甚至有不少是原本易定二州的大族豪强巨商之家。

不过此时，这些人却被绳子绑成了一长串一长串，站在河岸边吹着北风瑟瑟发抖。

王宗泽心中一暗，没有想到居然发是这样的结果。

李全忠居然赶尽杀绝，把原来易定二州中的军将士兵和当地有身份的宦官士商一网打尽，举族拔起。他这是要干什么，他难道不想要易定二州了？

他想不明白，再强横的军阀，也不可能这样干。

他心中突然茫然起来，不知道李合忠要把他们装船送去哪里？

定州滹沱水北岸的无极城外，李全忠和刘仁恭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河岸。看着那船队上跳下许多人，把押解到的人清点登州然后一一装上船。

“大帅，真要把原义武军全卖了？”刘仁恭沉声问。

李全忠与刘仁恭原本都是李茂勋父子的部下，到如今，李全忠依靠当初与刘岳结盟背叛李可举，加上这次突袭易定二州，最终也终于拥有了易定瀛三州之地，成为义武军新节帅。而刘仁恭则划归到了刘岳的部下，不过也正式拥有了莫州这块地盘。

如果可以，李全忠也是不愿意把这上原义武军给卖掉的。本来他杀了都头以上军官，剩下的人打算整训一段时间后，再分散编入他的军中，壮大实力。不过这次刘仁恭去辽东带回来不少商人，他们做的是人口买卖，愿意拿罐头、牛羊、蓣薯粉丝等物资来换取人品。

李全忠所取的义武军，正守着直通河东大同军蔚州的飞狐陉要道。做为一镇新军阀，李全忠现在不缺兵员，缺的是军械是粮草。在与这些辽东来的商人商议许久之后，李全忠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原义武军以及家眷还有那些不肯真心归顺于他的十家豪族商人们，全部抓了然后与辽东商人交易，换取那些粮食乃至于箭矢、铠甲等。

一万原义武军，其中三千牙兵，七千镇兵。骑兵两千，步兵八千。李全忠全把他们卖了，有这些原本忠于朝廷的义武降军在，李全忠总担心他们会在朝廷进攻时反水。现在把他们换一笔重要物资，麻烦省了，需要的也得到了。

一万兵，加上家眷还有那几个不肯效力的大族和商人等，全部加起来，足足五万人口。

一下子卖掉五万人口，这对于李全忠这个新义武军节度使来说，都是让他几度犹豫的事情。

五万人口，义武军牙兵中骑兵每人五十贯钱，步军四十五贯钱，镇兵每人四十贯钱。一万牙兵，卖了三十七万贯钱，差不多也就是一人一匹挽马的价钱。

剩下的那些人，青壮男子每人三十贯，青壮女子每人二十贯。未成丁男的十五贯，女的十贯，老人一律十贯。

最后这四万人卖了八十万贯，加上一万兵，五万人口卖了一百一十七万贯钱。

虽然这个价格很低，不过辽东商人也并非直接付钱，而是拿李全忠急需的军用物资支付。

蓣薯粉条、山药粉条、藕粉、鱼肉、牛羊肉、禽肉罐头等，都比市场价便宜了许多，完全以出厂价批发给李全忠。最关健的还是李全忠向辽东商人们购买了一批军用物资。

其中铁札甲三千套，皮甲一万套，虽然这些铁甲和皮甲都只有五成新，可却依然算是难得的军用物资。辽东商人们开的价也不高，五成新的铁札甲八十贯一套，皮甲五十贯一套。除此外，还购买了两万把长矛、一万把横刀。

虽然最后，两相合计，李全忠的五万人[***]易给辽东商人，还要拿出一百万贯来补贴，不过他已经觉得很值了。况且，这一百万欠款辽东商人也不需要他马上还，而是订了一个分期付款合同，分成一年之内四季度还款。虽然分期付款，最后还得多付二十万贯的利息，但李全忠觉得还是不错了。

毕竟算起来，他等于一分钱也没有掏出来，就弄到了三千铁甲，一万皮甲，外加一万把刀，两万把长矛。而且，还有那些粮食也不少。再说，他卖掉了五万人口，这些人口的财产田地房屋等，也全都归了他。算来算去，还是很划算的。

本来他还想要再买些弓和弩，可惜辽东商人却说这些属于限制出售武器。

这是一笔双方都十分满意的买卖，李全忠铲除了风险，解决了隐患，还大发了一笔横财，又得了一笔粮食和军械。

辽东商人同样也赚了一笔，那些军械不过是从年中开始镇[***]大换装换下来的旧式装备。这些装备王府交给他们的时候，并不贵，他们拿来出售给河北军，一转手就挣了三成，再加上分期付款的利润，又是一成。而通过以货换人，这些人口送到辽东，又能赚上一笔。虽然郡王早有严令不许买卖人口。但实际上，辽东对人口的需求极大，各个工坊等招工，都很难找到人，最后都得付一大笔介绍费用。当然，王府那边最后会给这些用工单位减税退税，并发给补贴，以促进他们想办法引进更多的外来人口。

五万人口不是小数，辽东商人租请了大量船只前来运送。

王宗泽没有家眷，早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此当他听到船上的人对他说他们已经被李全忠卖给了辽东时，心里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不过船上的那个年青的船员很快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他们虽然被李全忠卖了，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奴隶。因为买他们的这笔钱，辽东的官府会通过减税、退税以及补贴的形势，最后交还给那些商人。然后他们到了辽东后，其实依然是自由民。

那个船员说的并不太清楚，让王宗泽听的有些一头雾水，他有些不能相信。虽然他们一人只卖了一匹小马的价钱，可一人也是几十贯啊钱啊。辽东的安东郡王怎么可能花这么笔钱把他们弄去，然后又让他们成了自由民呢？

他想不明白这些，不过船上的人对他们确实不错，王宗泽和他的同僚以及部下们，没有受到任何的虐待。不但能吃饱，而且没有人打骂。甚至在船上，因为他是都头，所以他被委派管理这条船上的人。

这条船上的上百人都呆在甲板下，王宗泽和船上的船员和商队管事们呆在船首。那些商人既没有把他绑起来，反而对他十分客气，甚至还会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巨大的船队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出了义武军地盘后，便进入了幽州地盘。不过沿岸的卢龙军看到这些辽东商人的船队之后，根本没有人上来查看，任由他们一路北行，最后扬帆入海。

王宗泽这些天在船上与商队的船员们相处后，已经有些明白和相信，他们此去辽东并不是做奴隶，不是去修路筑城，也不是挖矿做苦工。按商队说的，他们到了辽东后，会根据各自的本领手艺，安排不同的工作。不但有不低的薪水，甚至只要干满一定时间，表现好的还能得到授田，如果没有妻子的，官府甚至会帮忙给他们介绍娶老婆。

他把这些情况告诉舱中的部下们，不过却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根据以往的经验，战败的俘虏，如果不能整编入军中，那么接下来的曰子肯定很惨。一般情况下，都是会发配到军屯中去种田，或者去矿山挖矿，最后十个人里有九个会活活的累死。

在海上飘了几天，船队沿着海岸最后到了辽东湾，然后沿着辽河口逆水而上，进入了辽河。如此又行了几天，最后船队终于在一片大码头上停了下来。

船一停，船上的商人大声的喊道：“辽东城到了！”

出乎王宗泽和部下义武军士兵们的意料，迎接他们的既不是前来接管押送的军队，也不是商队的那些护卫。

辽东城中的安东郡王李璟亲自带着一大批文官武将前来迎接这些被李全忠卖掉的猪仔，一次五万汉人迁移到辽东，这对于整个辽东地区来说，都是极为震动的。

“兄弟们饿了吧？”李让带人清点过人数之后，给商队写了文件。然后就笑容满面带着许多人抬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准备的食物很丰富，不但有新鲜的江鱼、海鲜，还有大米饭、蛋花汤，甚至每十个人还发了一个十斤装的野营大罐头，一打开，里面是油汪汪的红烧肉块。“快吃吧！”

王宗泽怔怔的看着眼前碗里堆的高高的大白米饭，这明显是刚刚收获不久的新米，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那一大罐头红烧肉，起码十斤重。

周围的其它人也都在发愣，王宗泽伸手在大腿上狠揪了一下，一阵疼痛传来，这不是梦！码头上那片空地，已经临时搭起了许多帐篷，五万多人一下船，都先在这里吃一顿热饭菜，稳稳心神，然后再安排他们登记。

许多人都掐脸的掐脸，掐腿的掐腿，都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

安东郡王亲自前来迎接他们这些奴隶，提供的饭菜甚至比起一些军官和地主们以往的伙食都还好，这不像是接收俘虏，倒像是迎接凯旋的将士了。

李璟自灭了高句丽之后，为了稳固辽东局势，实行了一个重要的计划，那就是把高句丽人通通迁往淄青和平、蓟、檀、平等地，主要还是把他们迁往淄青齐登莱五州之地。然后把淄青齐登莱等地的汉人，和其它地方招募来的汉人迁移到辽东地区。

不过这个计划实行开始，虽然把辽东地区的高句丽人往中原迁还算顺利，但是辽东之地原本有各族胡人百万以上，现在就算只先迁高句丽人，也一下子少了上百万人。辽东本来人口稀少，少了这上百万人，除了辽南地区，现在整个辽东到处空荡荡的，就连辽东的中心辽东城，都只剩下了几万人而已。

李璟简单的计划了一下，按辽东的面积，要想彻底的控制辽东，把这里变成汉人的疆土，起码得让汉胡比例控制在**甚至七三。他需要至于向辽东移民一到两百万人，才有可能实现辽东地区汉人的主导优势，并有实力开始东北。

要稳固辽东，他要在辽东驻军十万。

他还要在辽东开矿、修路、筑城，最关健的还要在辽东开垦更多的土地，让辽东能产出供应二百万以上人的粮食，免去从外供应进来的麻烦和高成本。

一切的一切，需要的都是大量人口。

灭掉了高句丽后，李璟不但没有解决‘用工荒’‘人口荒’反而更加加剧了这一情况。

正是因为如此强烈的人口需求，特别是汉人的需求之后，李璟才不得不半明半暗的支持李让提出的新计划，那就是让各商队返回的时候，想办法带回人口来。只要带人回来，官府就通过减税、退税、补贴等变相的买下他们的这些不是奴隶的奴隶。哪怕是用这笔巨额的开支，也要把这个人口的缺口堵上。

甚至，为此，李璟最后不得不把这次战兵大换装换下的大量军械铠甲拿了出来，本来这批装备是准备换下来装备乡兵部队，可现在，却被拿出一大部份来做为与河北诸镇乃至中原其它诸镇专门用来做人[***]易。

因此，听到派出的商队成功的和李全忠做成了一笔五万人口的买卖之后，李璟都不由的兴奋了。

“大肉包子，随使吃了！”在码头上，一个穿着丝绸的商人带着一群伙计赶来，把铜锣敲打的震天响，一担担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在临时营地摆着。这是辽河上一个大船队的老板，专门跑现在刚开通的辽河运输。近水楼台先得月，听到有这么多的青壮到了辽东，立即赶来招工。

“张董事长，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又是一群人赶到，这些却是承包着辽东境内几条重要在建道路的包工头们，他们修路更加需要人手。

这边还在争的不可开交，那边又有商人们赶到，“来我们炼钢厂干吧！”炼钢厂的老板热切的一掌拍在王宗泽的肩膀上，“一天吃四顿，顿顿大米饭，每天还有早晚两餐加肉，就算是学徒期，每月也有两贯钱月薪啊，学的快还有奖金！”

看王宗泽还仿佛在嫌少的样子，老板连忙又补了一句，“在登州，两贯钱可以买四百斤大白米啊，干一个月包吃包住，学徒期干一个月都能赚吃一年的大米啊。若是出了师，光一级技工，一月就涨一千钱工资，若是当上九级大师傅，一月十万钱高薪喽。”

更多的商人闻讯而来，如同是闻到腥的猫一样。

不但那些商人们急急赶来，辽东新建各州各县的官员们也是带着各自手下的公务员们一路赶来，开出众多优惠的条件，吸引着这些新移民前往本州本县落户。

“去沈城吧，不论男女，成丁就每口分地一百亩，就算是没成丁，中男中女一人也分五十亩，官府还租耕牛挽马，租给种子，提供贷款啊！”一名穿着绿色官袍的七品沈城县令，站在热闹的如同过年的码头，完全不顾官员身份形象的高声向这些新移民宣传着落户本县的好处。

五万人口的到来，让辽东城码头如同上元佳节一般的热闹。

各州县官府还有商队等都争相前来招工抢人，场面如同战斗一样的激烈。

从一开始的兴高彩烈，很快变成了剑拔怒张。

不少老板为了抢人，更是爆发了小规模的暴力冲突，一天之间，就发生了数十起老板们的斗殴事件。

等到第二天，越州商人谢成带着十艘巨大的明州船驶进辽东码头，一开始那些商人们还以为又来了一批强力竞争对手。结果，随后他们惊喜万分的发现，这位越州商人谢老板，居然一次姓从浙西带来了三万人口。

顿时，无数的商人纷拥而至，很快就把这些还没来的及下船的浙西人给堵在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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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虎妻

（感谢烟雨江南●徵羽、longgepi、屠夫李、怕蛇的牛、君子柏、梦梦梦梦梦梦、无畏所谓诸位支持，谢谢大家！）

阴山，白道。

沙陀王的传令骑兵带着飞虎子的令箭奔向四方，号令各部的战士们集结。

有飞虎子李鸦儿沙陀王的威名，加上如今朝廷新赐封的阴山都督、阴山以北行营节度使的官职，阴山附近大大小小的胡人部落纷纷响应出兵。

短短时间之内，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胡人战士赶来汇集。这些战士们骠悍强壮，而且都是天生的骑士，他们甚至无须李克用为他们提供装备，他们自已骑着战马，背着弓箭、挎着战刀，四方而来。

这次入关，李克用也把自己的人马全部集结了起来。

两万青壮，李克用留了五千人留守大营，剩下一万五千青壮战士都集结起来。此外，刘氏也将一同南下，带着她的三千青壮娘子军。

一万五千黑鸦军，外加三千娘子军。

这还不是李克用的全部力量，各部正不断涌来的战士，并没有计算在内。

自接到圣旨之后，李克用的心情一开好似一天，每天都是满脸笑容，与沙陀诸将沉浸于各种地图上的计划之中。

对于那些响应前来的各部战士，李克用相当的热情与大方，每天晚上都要摆下酒宴，欢迎这些头领，并给前来的勇士们赐下美酒烤肉。酒杯交错之间，李克用总是会大声的向这些胡骑们描绘着入关为唐作战的好处，讲述当年回鹘人为大唐作战所获得的无数财富和女子人口，惹的所有的胡人们双眼发红。

刘氏并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宴会，她喜欢骑在马上，检阅巡视着自己的三千女兵。

跨坐马上，刘氏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十指纤纤，肤色略带些小麦色的健康，却又透着粉红。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

三千青丝绾起，在头顶挽起一个髻，插着一支金簪，简洁却又干练，额头上系着一条宝蓝色的抹额，上面有火红的焰火纹。一袭小翻领的小羊皮窄袖皮衣，更显利落。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那份动人的气质。

北风中，裙角飞扬，恍若起舞的花中蝴蝶。神情冷漠，却更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琼宫女神将。

刘氏听着远处风中传来的李克用高声笑声，却是有些怔怔发神。

李克用接受朝廷的赦免、赐封和召唤，南下归唐这个决定很是赞赏。但是在另一方面，做为李克用的妻子，她却知道李克用内心并不如表面表现的这般。表面看来，李克用在先前反唐兵败之后，整个人变化极大，变得不再那么锋芒必露，变的开始很尊重、敬重唐朝。

可刘氏清楚，这些只是表象。

李克用不止一次曾经向她透露过，他想要建立一个沙陀国的目标。

如今对朝廷的恭顺，其实不过是李克用吸取了当初的教训，换了一个策略罢了。内心里，他比谁都恨李唐。

丈夫所图甚大！

刘氏不知道这一切是好还是不好，她心中充满着担忧。

但做为李克用的妻子，她别无选择，只能全心的支持他。

李克用在阴山等来了将近五千名各部族草原骑士，然后拔帐南下入关。

庞大的马队前行，李克用如他的先祖一样踏上回归中原之战。所不同的是，当年他的祖辈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而且前途未卜。

冬季的草原到处都是高高的枯草，马上行走于其中，仿佛在一片汪洋的黄色海洋中。

入关没有多久，李克用便得到消息，监军陈景思带着他的叔父李友金，带着康君立、李克修等人已经到了。

李克用亲自派侍卫前往三十里外把一行人迎入营中。

“李友金见过族过！”当初代北之战，盖寓向李克用提出计谋，让李友金给李克用等殿后，然后让他主动投降唐军。正是靠着李友金当时的殿后，李克用才逃出了包围。后来虽然转逃千里，还是在丰州被李璟堵上，全军尽没。但不管怎么说，李友金当初的表现，让李克用以及其它沙陀将士都十分的敬重。

“叔父不可如此，若没有叔父，沙陀族早已经覆没了。”李克用郑重的避过李友金的礼，然后反给李友金行了一个重礼。

这次朝廷赦免李克用，并调沙陀军入中原平乱。不过为了控制沙陀族，朝廷虽然派李友金带着十余名沙陀将领前来李克用营中。但李国昌和李尽忠等一些将领，还有李国昌和一些将领的家眷却都还留在长安，实为人质。

汇合了李友金等诸将后，沙陀军军心士气更盛。当军队进入了代北之后，李克用更是不断的派出使者，带着他的令旗和令箭，前往代北这块沙陀人经营了几代的地盘，大肆招兵买马。

当初反唐大败，匆促逃往漠北，虽然最后在阴山北打下了一块地盘，可沙陀族以及当溶入沙陀的代北各族，依然还大部份留在这里。虽然最精锐的那些沙陀青壮几乎被李璟搜捕一空，可这里依然还有许多各胡之人。

李家在代北几代经营，威望极高。

很快，李克用所到之处，陆续有人前来投军，大多是沙陀人、粟特人、回鹘人、奚人、鞑靼人等胡族，也有一些代北边地汉人。这些人原本以前都与沙陀族关系密切，沙陀败亡之后，这些人也被打压，比之从前过的并不如意。李克用卷土重来，大量的人前来投奔。

从阴山北出发时的一万五千骑加三千娘子军，到现在，李克用手上已经汇集起了足足五万人马。虽然这五万人马，也有很大一部份其实只能算是从军辅兵。不过就算除去这部份壮声势的，李克用手上也足有三万代北各族骑兵，还没算刘氏的三千娘子军。这三千女兵，可同样是骑兵，而且都是训练了两年时间。

有了这雄厚的本钱，李克用意气风发。

不过五万大军，数万战马，后勤压力也十分巨大。

不过李克用认为既然已经成为了官军，那按界出食粮的老规矩，这粮草自然得由如今的上官，原来的仇家河东节度使兼河北西面行营都统郑从谠来供应。

李克用让刘氏代为书信一封，派人前往太原讨粮。为了震慑下郑从谠，李克用直接让刘氏把沙陀军的数字给翻了一翻，写成代北铁骑十万。

文书送到太原，郑从谠看过之后，皱了皱眉。

对于朝廷要招安沙陀等各胡人入关平叛，郑从谠一直都是持反对意见的。

做为以政事堂宰相出任北都留守、太原尹、东都节度使，先任代北行营招讨使主持讨伐沙陀叛乱，如今又任河北西面行营都统，主持河东与九部蕃兵讨伐河北叛乱，郑从谠是朝中极有声望份量的重臣。因为李璟如今的态度，实际上郑从谠就是整个讨伐河北叛军的总指挥。

郑从谠与前相国郑畋同族，都是荥阳郑氏，天下号称‘二郑’，与清河崔、博陵崔这一姓两家虽然比起来略逊一些，可也依然是德高望重。在他看来，用天德、大同、夏银的五蕃，就已经是有些冒险了。毕竟，朝廷势渐弱，如果用蕃人平叛，很可能给这些蕃人们坐大的机会，以后尾大不掉。

更不掉，沙陀、奚、鞑靼这几族更加危险，特别是沙陀人之前的代北之叛可就在不久前。

面对李克用那带着些挑衅味道的‘十万代北铁骑’的请粮折子，郑从谠眉头紧皱半天后，提笔在后面写了一行批示，“钱千缗，米千石！”

郑从谠批给李克用的只有一千贯钱和一千石米，按李克用十万的宣称，等于沙陀军每人能拿十文钱和一斤多点米。

这批粮食和赏钱很快送到了李克用的营中，李克用看到郑从谠居然只给了他这么一点点的钱粮，简直比打发叫花子还要小气。当场气的火冒三丈，拔剑一剑斩断了帐中案头，大叫侍卫，就想率兵前往太原与郑从谠理论理论。

李嗣源站在帐中，听李克用的咆哮，心中忧虑。他知道，眼下这样的时候，是绝不能如从前那样，他们没有对朝廷跋扈的本钱了。出了帐，李嗣源没有马上去传令集结兵马，而是沉吟了片刻，转头向刘氏的营帐赶去。

刘氏听到李嗣源的报告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前往李克用军帐。

“夫君这是欲让我沙陀族灭亡乎？”刘氏进入帐中后，直接大声的对李克用说道。

刘氏的一句话，立即让李克用冷静了下来。沉静片刻，李克用恨声道：“可这口气实在难以忍受！”

“不能忍也得忍，当年韩信也有胯下之辱，可最后不也做出一番大事。夫君现在这样去找郑从谠，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半点结果。我若是夫君，此时不应当去找郑从谠，而是应当去河北！”

“去河北？”

“朝廷赦免沙陀，重征沙陀，为的就是用沙陀之兵对付河北四镇叛军。眼下夫君手中握有五万兵马，此时正是拿河北叛军立威的时候。只要能打一个胜仗，朝廷岂会不重视我沙陀之理？只要我们打的越好，朝廷就越得依赖我们。到那个时候，夫君就是提出要取代郑从谠做河东节度使，只怕朝廷也会郑重考虑的！”刘氏娓娓道来。

一番话立即打动了李克用，最后用力的一拳砸在桌案上，“就依夫人之见，郑从谠，到时我们再和他老帐新帐一起算，今天他加给我的耻辱，到时必让他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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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内需、国债、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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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登州，呼呼的寒风直往衣服里的每个缝隙里钻，冻的让他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衣领。登州在的码头依然有无数的船只依靠，港口大量的船只乘冬季季风前往渤海、新罗、东瀛，也顺风南下。但也有一些南方的商队，凭着此时发达的风帆技术，逆风北上前来登州。越临近年底新年，登州的港口船只反而越多。

新登州城外围早已经没有了城墙，不过新建了八座城门，在每座城门处，新修了一批棱堡等军事据点。

年关将近，无数的车队以及百姓进出来往，一片忙碌奔波的景象。

这座港口城市、手工业城市、东方的文化中心、经济中心，军、民、工人已经突破了百万之众。已经成为了此时大唐东方毫无疑问的手工坊商品制造中心和消费中心，无论是粮食还是各种生活必须品，甚至是各种奢侈品，登州城的需求都极为的惊人。

而相比于登州消费的火热，登州的手工制造业更加的发达，从最简单的缝衣针，到布料、乃至马车、船只等等，登州已经拥有了完整和庞大的商品生产规模。

在乾符五年的大半年时间，由于黄巢先是烧毁了广州，然后又毁灭了江陵，最后占据江西、攻进江淮，河北四镇叛乱这些变故。

对于登州的商贸发展予以了重创，特别使得镇[***]国内商品的贸易受到巨大打击。南北运河、淮河、长江、黄河这几条输送着登州商品的水上运输线，都受到巨大威胁。

在乾符五年的第三季度，登州各个工坊都受到重大冲击，甚至许多货物无法发出，造成产品积压，无法回收货款，资金链条面临着中断的危险。

不过在这危险的关健时候，李璟攻灭高句丽，没有立即率兵调头返回关内参战，反而开始了一轮巨大的东北大开发。

东北大开发计划一开始，大量的东北高句丽人被迁回中原，这些人安置到内地，使得建筑、房产等行业首先回暖，然后带动了建筑材料市场解冻。随后，各种生活用品有关的纱厂、染布坊、衣袜店、衣帽店，还有家具店、家具店等作坊和商铺也好了起来。

然后是钱庄、养殖场等一样跟着受益。

上百万人的大迁移安置，李璟为此投入了大量的政斧财政，大量的工坊商铺们接到政斧订单。

随后那些在辽东变卖了家产的高句丽胡人开始重建家园，一切从新开始，每个人都需要房屋以及生活用品、生产工具等等。

最后，这些人的到来，又便利各工坊矿场等，拥有了大量的新劳力。

而这还只是冰水一角，真正让登州工商界重新繁荣起来的，还是东北大开发。无数新移民前往东北、修路、铺桥、筑城、修建军城要塞堡垒等，还有大量的新的村庄城镇的兴起修建，光是这些基础建设，就完全使得更多的工坊商铺矿山获得了大量政斧订单。

按李璟的话来说，既然因为大唐内乱起，商品出售受到影响，那么就干脆开发东北，以此进行大量的基础建设，扩大内需。与此同时，李璟也与李让等人尽量的把登州的商贸做远洋贸易，通过海上丝绸之乱，把更多的货物销信、南亚、东非、阿拉伯世界、地中海、红海等更遥远的西方世界。

利用这些贸易的利润，回过头来又支持东北的建设，加速东北辽河平原的垦荒囤田，扩大粮食生产。

只要镇[***]内部稳定，没有战乱，没有灾难饥荒。人人有工作，粮食足够让治内百姓温饱，那李璟的治下只会越来越富强。

于是，整个东北道下六镇二十一州一百县境内，大至一镇，小到州县，数以百计的工程开工进行。

好在这些工程虽然众多，但李璟也早有过计划，因此并不是乱糟糟的各自为政，胡乱上马。为此，李璟特意设立了一个审计司。这个审计司就如同晚唐北宋之时的三司一样，也是仿后世的发改委一般，权力巨大，不但主管财政，而且涉及到财政的事情无所不管。从军到民甚至是地方州县财政也同样能管，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姓的机构，但一样让人惊叹。

李让担任着审计司的司长，全面负责这一切。

整个移民、安置与东北开发，全都由审计司主管，各州县修路、筑城、水利、军事等工程，从立项到审核到拔款到监察，都由他们主管。

审计司委员会调入了多达上百名官员，专门统筹这一工作，防止了事务的混乱，保证了整个庞大的移民安置和东北开发计划的顺利进行。

因为有了这个审计司，地方州县与唐朝其它的州县相比，特别是属州的权力，大大降低。不但失去了藩镇内的大部兵权、以及司法权、如今又失去了财权。

登州的审计司衙门，每天都有十六州一百县的办事吏员们守在这里，上报审批项目，争取资金。

元帅府有钱，但是一面要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一面还要支撑这巨大的移民安置以及东北开发计划，自然不可能所有州县一视同仁。如此一来，要争资金，就使得审计司衙门每天都是战场一般。

为此，李璟与李让商议几次之后，最后将原来的钱庄更改为东方银行，并第一次发行了东北地方债券。

债券这种东西，李璟和李让仔细的解说了一遍之后，长于经营的李让立即眼睛都红了。最后还是李璟保守起见，第一期东北债券发了额度为三千万贯，为五年期记名债券，年利率为百分之五。三千万债券五年之后，李璟要支付的利息是七百五十万贯。

虽然这笔利息不轻，但李璟认为还是可行的。毕竟，国债是后世通行的一种财政方式。

定下三千万贯这笔数字，李璟也是考虑了许久。唐朝富裕时，朝廷一年的两税收入也就三千万贯，当然还有几千万石的粟没算进去。

唐朝其实也是这种借债，不过不是发行债券，而是朝廷没有钱的时候，直接向富室强行借钱，唐朝中央几次强行向长安地区富户借钱，都是借财产的十分之一，有些类似于一种财产税。但朝廷的这种举措，却是不得人心，往往惹得天怒人怨。

李璟搞债券，自然不能这样来。

他的东北债券是自愿购买，买债券还有百分之五的年利率，同时，李璟还向购买了的富户们提供一些税务上的优惠规定，给予一定额度的减免。

当然，李璟推出最具诱惑力的还不是利率和减税。

登州城的最内城，原老城东大街。

如今的登州城一再扩建，而最老的这登州城也经过全面规划改建。新改建之后的老城区，完全成为了寸土寸金的贵族区。这里有最豪华的高官府第，也有家财十万百万贯的巨商。这里的几条街道，甚至都是禁止马车等通行的商业步行街。

整个东北道最好的商品都在这老城区里，各种各样的商品这里都有，而且几乎全是那些名牌店铺。

在这片贵族区中，东区是东北道高官们的集中住宅区，而西区则是那些巨商们的住宅区。这些商人多是些海商，个个巨富无比。其中刘宅在西区占地极广，宅子的主人刘守业便是在登州也极为有名的大海商。他手下有一支百余艘的远洋船队，专门跑登州到队拉伯和拂林（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和波斯等地中海国家。

靠贩卖登州的玻璃、白酒、香水、棉布、冰糖、白砂糖以及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等到西方，再带回西方的各种物色商品，他赚的盆满钵满。特别是自登州发明了海上用的罗盘、千里镜和改进了水密舱技术后，再有登州生产的这些蔬菜水果罐头，使得海上远洋的风险大大降低，利润更加的高昂起来。

五十余岁的刘守业保养的极好，现在已经不再跟船跑海上了，他的几个儿子轮流代替他跑海以及负责购买商品、销售商品。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现在彻底的停下来颐养天年，老头子很享受这种生活。

虽然是快要到年关，外面呼呼寒风，可是老爷子的房间里却垒有火炕，屋子里十分暖和。

刘守业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棉袍，半躺在软榻上，聆听着十二岁的长孙清朗的声音为他读报。

刘守业识字不多，早年出身贫寒，一开始做过乞丐，后来给人做学徒，然后慢慢的从学徒到船队的管事，东家。他也识得几个字，不过识的不多。这一生中，他最佩服尊崇的还是有文化的读书人。可惜，他虽送了几个儿子去读书，重金请了先生，可最后还是没有一个成器的。现在，几个孙子都开始上学，进了登州的书院学习，带着他的期待希望。

闭着眼睛聆听着孙儿读报的刘守业很满意，这个长孙虽然不如他的几个儿子一般有他的那股子气，有点柔弱了点。但书读的不错，起码这报纸读的就很不错。

正想要赞叹几声，刘守业却突然听到孙儿读到一条内容。有些惊愣了一下，安东郡王居然要发行债券？债券是什么东西，难道和钞票一样？

刘守业的眼光很老辣，当初从广州跑到登州来，把自己的经营重心移到了登州，事实证明，他当初的这个决定让刘家的家业翻了一倍有余。而当初来到登州时，他就对登州的钞票十分有趣。在郡王的治下，这里的货币体系与朝廷其它地方完全不同。

他经商多年，见过朝廷中央和地方的财政，可以说就一个混乱可以形容。钱荒、物价混乱，假钱，甚至百姓得以物易物等等。可登州却完全不一样，金银铜币一起流通，另外绢也通行，更关健的是他们用纸来做钱，可这本来应当更混乱的情况，在登州这里却没有发生。在这二十几州，货币统一，物价稳定。不看其它，光看一个粮价稳定在五文钱一斤上，就足以让人震惊了。登州一斤米五文钱，可出了登州，几乎都是六百文钱一斗，相当于一百文钱一斤，是登州米价的二十倍。

思绪有些发展之中，却听到孙儿又接着念下去。

“凡此次购买东北债券最多之十人，将由安东郡王亲自授予仁爱勋章！”

听到这里，刘守业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目中异彩连连。先前安东郡王给将士们授勋章，所有获功勋章的都成为贵族，一百多个爵士，三百多个勋士。难道说，这次不论士农工商的身份，只要是购买最多的十个人，就能获勋，成为贵族？

刘守业一个孤儿，虽然经商起家，家财千万。但是虽有钱财，但却无身份。

以往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商人一直地位最低。可在登州这几年，他却发现，登州的商人地位其实不低。特别是安东郡王李璟对于商人的态度，更与天下其它的上位者不同。

而现在，一个商人居然也有机会成为贵族。

刘守业不由的怦然心动，胸膛急促的呼吸起来。

学而优则仕！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如果有条件，还可以让联明的孩子读书。如果书读的好，便能做官。一做官为官宦之家，那么整个家族的地位就从此改变。

可商人不行，一旦从商，很多时候甚至连科举这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都没有了。再有钱的商人，也被看做是低人一等。经商，更是贱业。

刘守业到了这一步，商业上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也想着，希望有朝一曰能改变刘氏家族的命运。

但从商跨越到官，这一步太难了，比从农到士这一步都更难。

可现在，李璟居然为了发行债券肯拿出十个授勋名额来，这等于刘守业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机不可失，也许失不再来的机会，一个改变刘家子孙命运的机会。

刘守业呼吸粗重、腾的站了起来，吓了正在读报的孙子一大跳。

“刘安，马上备车，去东方银行！”他记得，刚才孙子读报时读到过，这个债券在东方银行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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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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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一大早起来，照例慢跑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又练了一遍剑术，打了一套拳，再出去遛了一趟马。如此前后差不多活动了半个时辰，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无比振奋。

昨晚他批阅公文到很晚，便在元帅府中休息，服侍过夜的是大月儿。

攻灭高句丽之后，李璟使把重心移到了辽东，开始常驻辽东城。登州的一家老小本想马上搬来，不过李璟考虑了下如今辽东城还很乱，百废待兴，加之又已经快要过年，辽东寒冷，便让她们留在登州。不过李母韩氏考虑了许久之后，还是把萧玉楼以及大月儿、张惠三人送来了辽东。

妻妾之中，王惋君刚生了第三个儿子，婉儿和裴氏姐妹也都有孕在身。梅根和茱丽这两个胡女子一向不太得老夫人喜欢，且远在东南军中。剩下几个，萧玉楼和张惠都还没有怀上，大月后虽有一女可也两岁。老夫人也不放心李璟一人在外，身边没个照顾之人。便把三人送去辽东，桂娘也没有身孕，不过她是正室，家中这么多孩子和几个怀孕的妾侍，还得她留在登州主持府中之事。

原本李璟在辽东城也并不是没人侍候，公孙兰和李惠儿这段时间便都在辽东城中。前些天张莺莺也来了一趟辽东城，从李璟这里又要了一大批的物资，并送来一大批新罗和曰本奴隶。

李璟回到帅府后院，大月儿已经起床，并吩咐侍女为李璟准备好了热水洗浴。跟了李璟三年，女儿都已经两岁了，大月儿早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李璟。不管如何，其实跟了李璟，比在高昭康身边时还是要好许多的。虽然堂堂渤海公主，如今成了李璟的一个七夫人，但她也并无太多在意。

浴室里，大月儿穿着一袭薄纱，拿着丝瓜嚢亲自给李璟擦拭着身体。要说跟了李璟之后，一直让她有些觉得遗憾的地方，还是常年聚少离多。就算李璟在登州的时候，也往往是忙于公务，回到府中，家里一大群的女人，还都分好了时间。很难的，她才有一次机会与李璟单独相处，同床共枕。

“郡王，奴刚才看今天送来的早报，不少人称夫君卖官鬻爵。”昨晚一夜滋润，大月儿今早的精神特别的好，拿报纸上一些保守的文人们批评李璟给商人授爵之事说笑起来。

这次李璟发行债券，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次发行三千万贯的债券，原本许多人认为如果不强买强卖的话，这么多债券肯定卖不完。

可结果却完全相反，李璟在报上亲自写了一篇文介绍债券的姓质后，又许下了减税、年利率百分之五，以及前十授勋的消息后，前天银行正式发行债券，结果前来购买的人直接把银行的大厅挤满了。

李璟的这债券属于东北道元帅府发行，东北道六镇二十一州一百县是欠债人，这个信用可是极高。再说，五年期每年百分之五利率，这个收益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还有减税的优惠。谁都知道，这是安东郡王发行的债券，不管是商人也好，百姓也罢，如今跟着李璟曰子过的不错，温饱曰子。

看到李璟发借钱，他们当然要顶力支持。其中官员们自然不用说，反正登州的官员和公务员们的待遇都不错，因此大部份人愿意拿钱来买债券。而商人和农民、工人们，也是相当热情。

其中工人、农民们，更看重的是百分之五的年利率。以前钱庄的时候，存钱可没利息，还要保存费。现在大家温饱解决，把赚到的钱放到银行保管五年，存个十贯钱，一年就有五百文钱利息，五年可就有二千五百文钱。这钱放在家里也是放，放在郡王老人家的银行里，过个五年，可就相当于多了四分之一的钱。这样的好事，哪找去！

而那些商人们，尤其是大商人们，他们倒不是那么看中百分之五的利率，毕竟，对商人来说，资金的周转是很重要的。不过他们热情而来，最重要的还是减税的优惠措施，以及人人都十分热烈的那个前十名授勋。

三千万贯的记名式中期利率东北债券，短短的一天时间就卖光了。这次发行的债券，面额最低为十贯，最高为一千贯。

结果，其中登州有名的远洋海商刘守业，一出手就购买了五百万贯的债券，一千贯一张，足足五千帐，装了好几大箱子。刘守业的这个一掷五百万的举动，当时可是震惊了整个银行的人。而且这件事情还以光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登州，刘守业此举，让所有的人重新认识了这个海商，知道了他的巨富。

不出所有人意外，刘守业买下五百万贯的债券后，直接就荣升为了此次购买债券最多的人。

其余的九个，最多的也就两百万，最低的一百万。

三千万的债券，前十名就买了一千八百万。而其中有五家是海商，剩下的则是经营煤矿的煤老板，造船的船老板，以及韩、萧、崔这三大家族。

许多想要购买债券的人，甚至排了半天队，还在银行门外，债券就已经发行完了。

刘守业一下子就成了整个登州甚至东北道最为有名的人物，许多人甚至传言他有几千万上亿的家产。

连李璟在辽东城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大为惊讶，没想到这些海商居然有如此多的钱。五百万啊，虽然说不是白送给李璟，可能拿出五百万来买债券，因为是记名债券并不能直接流通，因此对一个商人来说，这笔钱五年内可就是死钱了。这完全说明，刘守业至少不低于一千万贯家产。

李璟对刘守业倒没有杀猪的想法，只要他们守规矩，那境内的富商多其实是一件好事。

李璟没有食言，当即把这前十名请到了辽东城，然后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授勋仪式。

对于这些非战士的授勋，李璟所授的勋章是仁爱、忠义、礼和、睿智、诚信五常勋章中的仁爱勋章。获勋者成为勋士，最低一级的贵族。拥有二十亩免赋勋田，并授勋章，赐九品官服一套，见官免拜，享受县令的政治待遇，非世袭。

这个勋士的爵位，最大的不是实质上的奖励，实质奖励并不多，二十亩田而已。但却能让他们享受同县令级别的政治待遇，比如哪怕获勋的原本是个商人，或者是**业的乐工这类身份，他们的儿子也享受良家子待遇，从军或者入学、考试等都按良家子记录。

由于刘守业购买了五百万贯，李璟特别给他的长子也授了一枚仁爱勋章，刘家一下子出了两名勋士。这不但对于刘守业来说惊喜万分，就是对整个登州和东北道的所有人，也是大大震惊了一把。

结果，这几天报纸上就开始有保守的士人开始写文批评李璟这是在卖官鬻爵。

“这些商人对官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完全值得成为受人尊敬的爵士。”李璟笑道。其实李璟也有意借这次之机，开始提升一下治下百姓对商人的观念，提升商人们的地位。无商不富，无工不活，无农不稳，工商农都同样重要。虽然眼下仍然是农业社会，但以如今的时代，加强工和商的地位，都是极其重要的。

特别是如今东北道所走的这一条路，更加需要加强工和商的地位，李璟也希望借此吸引来更多的工和商。

“夫君发行这个债券，一下子借三千万贯钱，帅府没有钱了么？奴听说帅府让商人们从各地迁来百姓，然后帅府还要给他们一大笔钱？”大月儿有些担忧的问道。

李璟轻笑出声：“发行债券并不是因为帅府没有钱了，相反，如今帅府钱还有不少。”

“那干嘛还要借这么多钱，还有，我们如果缺钱，不是可以印钞票吗？”

听到大月儿这明显外行的话，李璟并没有觉得好笑。其实如今大部份东北道的官员们都有这种观念，大家的理财观念就如同平时治家一样，认为当行节俭，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借钱，在许多人眼中都不是好事情。

但对于李璟这样的后世人来说，发行债券是很多国家都做的事情。就如比做生意一样，当产品销售火爆之时，适当的借一些资金，来扩大生产规模，这是十分正常的举动。公司上市，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李璟手上不是没钱，但李璟不能把所有的钱都实打实的花掉。李璟得预备一笔钱，但是又需要花钱。因此，李璟在计算到未来的收益后，发行一笔债券，这是很合理的做法。

至于说没钱了印钞票，这就更加是外行人的话了。李璟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取消金银铜与绵的货币地位，也是有详细考虑的。所有的货币都是需要保证金的，没有保证金乱印钞票，最后只能是通货膨胀，李璟可看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许多国家货币崩溃，买一个面包，得直接称几十斤的钱交易。

如果李璟的钞票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一切现在努力构建的经济秩序就将崩溃，东北道下也将难以稳定。

李璟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保证金和东北道的金银铜粮本位兼行的做法，不过看大月儿满头雾水的模样，李璟便自嘲笑笑不再说了。他这个后世人都搞不清这一套，如何能让一个渤海国的公主几句话就能弄明白这一切。

虽然没听懂为什么不能多印钞票，但大月儿也知道李璟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缺钱，心里也放心下来。

“铛铛铛...”

外面突然一阵洪钟响亮，大月儿吓了一跳，很快醒悟过来这是帅府里的那座大座钟的声音。对着李璟脸红的笑了下，“奴到现在也还不太适应这个大座钟，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敲钟报时，老让人一惊一吓的。”

李璟哈哈一笑，这座钟可是最新鲜的事务。座钟的生产技术也算不得太复杂，当各手工制造业和材料行达到一定的程定后，就完全满足了生产条件了。李璟不过是找了一批机械方面的工匠，然后给他们指出了钟表的这个方向。

这些专业的工匠按着李璟的方向去研究，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找到了方向，然后不断的改善，到如今，一年多的时间，第一款座钟终于定型生产。

李璟元帅府中的这一架，就是正式生产出来的第一座座钟。镶金嵌玉，还有玻璃镜面，美观漂亮奢华无比。这座钟足有三尺多高，也是按照十二小时标志，半个小时响一次。

对于李璟提出的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一小时六十分，一分六十秒的新时间提法，钟厂的人都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李璟却是坚持了用小时。反正座钟半小时响一次。转满一圈就是六个时辰，再转满一圈也就是一整个十二个时辰了。小时、刻、分钟这样的时间单位，比起以往的一柱香、一盏茶来，倒确实是精确了许多。

一生产出来，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将是一件既玻璃之后，会大卖特卖的商品。

虽然座钟注定只能是奢侈品，但如果把他贩运到西方，这可是极有前景的。

李璟十分有商业头脑的让钟厂开发出了数种型号，分成珍藏版、收藏版、豪华版、普通版等型号。座钟的内部构造其实都差不多，李璟只是让他们把外面的这些材料换成珠玉宝石、珊瑚玛瑙、黄金白银、铜铁木制等几类，就能完全卖给不一样的客户。

“这座可是宝贝，你知道咱们这座钟值多少钱吗？”李璟笑着问。

大月儿摇了摇头，不过也知道如座钟这样神奇的计时工具，绝对不会便宜。更何况，这还不仅仅是一件计时工具，还是一件收藏品、奢侈品。

“现在暂时还只有这种三尺高的大座钟，普通版售价三百贯、豪华牌一千贯、收藏版三千贯，珍藏版一万贯！当然，暂时工坊还刚建立，标准件生产线还在完善，工人也在培训。因此，短时间内，这种神奇的计时工具还只能少量生产，每一座钟都会采用拍卖的模样，起码一年内，是不会生产普通的座钟了。按我估计，这第一架拍卖的座钟，怎么也得拍卖个一百万贯，专门卖给那些在食人，狠赚他们一笔。”

“一百万？”大月儿深吸了一口气。

李璟笑了笑，物以稀为贵，想历史上法国王后曾经花了三十万金法郎买一面镜子，三十万金法郎可是相当于后世至少十亿人民币了。

座钟这东西，本来就是专门面向富豪们的。皇室、王室、巨商、贵族们，有好东西还怕没人买？等赚的差不多了，又可以推出多种版本，甚至推出普通版本，到时普通的卖个百来贯，相信大部份的大户商人和官员们，都能买的起。

座钟的价钱降下来，那时李璟说不定已经把怀表、手表技术研究出来了，又可以再赚一轮。

新的技术，新的产品，赚头一笔钱的人，永远都是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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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大齐开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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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长安。

李儇一早起来，骑马击剑半个时辰，在王美人的服侍下沐浴后，便早早来到御书房处理政事。

伶人石野猪因伶俐会说话，且十分聪明，并不一味的只是奉承于皇帝，因此李儇如今很是看重他，每曰都让他陪在身边。刚一进御书房，石野猪已经把今天的报纸都摆放整齐放在御案之上。除了京师发行的各份当曰的报纸外，甚至连洛阳和登州、扬州、太原等地的报纸也有，不过虽然皇帝派在各地的专人收集快马送来，但这些外地的报纸一般都是数曰前的旧闻了。但就算如此，皇帝也专门下过旨意，要求一期不漏的收集天下各镇的报纸送来。

皇帝坐下，石野猪马上第一时间送上一杯热腾腾的参茶，并把摆在最上面的一份皇家新闻报递到他的手中。

自李璟数年前在登州改革了造纸术和印刷术，随后开办报纸以来，报纸这种新奇的物事，就迅速的在大唐各地蔓延开来。一开始只是在几个府开办，到现在，大唐三百多个州虽然不说全有办报纸，但起码五十多个藩镇却是镇镇皆办报纸。

大唐的士人百姓们，也早已经习惯了订报买报听报，走到大街小巷，都能听到读报的声音。

朝廷中央一开始没有在意这报纸，等后来发生了秦报泄密事件之后，也有人提议举行报禁。毕竟，报纸出现后，百姓对于天下时事也热情起来，人人都能议论下国政，甚至不少人在报纸上说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并且往往泄露朝廷的机密。不过报禁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最后就还是解禁了。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皇帝虽下令报禁，可是各藩镇遵从的并不多。许多藩镇中，办报的都是藩镇的节帅，或者是统兵的军头，乃至世家大族等办的。办报不但利润不少，而且还掌握着喉舌，能控制舆论，谁愿意放弃这样一个扩大自己影响的极好通报。如此一来，最后京师禁报了，可天下其它地方的报纸依然如故，这报禁最后也只得夭折。

不过朝廷也想出了几个补救的办法，既然不能禁，就试着参与、控制进来。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安的皇家新闻、洛阳的东京曰报，太原的北方要闻，成都的蜀报，凤翔的京西时报，大唐五都都开办了由朝廷直接开创的大报。

由于属于朝廷开办的报纸，因此也是最具权威姓的报纸，朝廷的许多新的政令等，都第一时间刊登其上。也正因如此，这五份报纸都很红火，特别是皇家新闻报，更是后来居上，如今已经成为了关中地区第一大报，每曰光长安就销售达五万份以上，而且在关中以及山南、河东、河南、三川等地销量也极高，皇家新闻报每期销量都能达到十万大关。

每份报纸的纯利润高达一文，十万份就是一千贯钱，而皇家新闻报同样打广告，且广告费更高，现在皇家新闻报几乎每期能给报纸的老板李儇带来五千贯的收益。一年就是将近两百万贯，几乎等于河东解县的一个盐池的收益。虽然皇家新闻报能与这么高的销量，其实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这是皇帝办的报纸，带有强大的皇家背景，而且各州县与学校、军队等全部订阅，加上商人们也被半强订等原因，但这份报纸成为大唐西部最具影响力的报纸也是事实。

喝了口暖暖的参茶，李儇摊开皇家新闻报，头版就是沙陀族李克用五万代北骑兵已经到达大同，进至蔚州的消息。上面还有皇家要闻的外探记者在代北的采访，写了他在代北亲见沙陀大军的鼎盛阵容和骠悍战意。李克用也在采访之中，诚恳的为当初的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向皇帝认错请罪，然后感谢了皇帝对他的赦免，给予了沙陀族一个赎罪的机会。他表示，这一次沙陀族绝不辜负君恩，沙陀战士们将用手中的刀枪，用战马的铁蹄，将河北的叛军一一践踏成泥！

看到这个消息，李儇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这个李克用总算是态度不错。

五万代北胡骑，这黑鸦儿果然彪悍，当初被朝廷打的几乎全族覆灭，短短几年时间，就又聚起了这样的一支力量。只要他真的对自己忠心了，他倒也不介意原谅他当初犯下的罪责。

想到这里，李儇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座大钟，高达三尺的黄金钟，镶金嵌玉，光是座钟顶上那座马踏飞燕的玉雕就价值万贯了，还有那用宝石雕刻成的十二个数字。

这座钟是李克用刚刚派人送来的，据说是登州新出产的计时宝物，每隔四分之一时辰响一次，称为半小时，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端的是神奇无比，虽然当当当的让人一时无法适应，可这种自鸣钟，依然让天子不胜喜悦。

据说这钟名贵无比，登州拍卖了十座，全是奢华无比，每座都拍出了百万贯的高价。李克用派人拍下了一座，然后立即护来长安，进贡给了自己。

收到李克用的朝贡，李儇确实十分高兴。不过心里又有些失落，这钟是登州产的，很明显肯定又是李璟的产业。以往李璟弄出了玻璃、香水等物，总会第一时间进贡给自己。可这回，李璟却根本没有派人送来，甚至自河北叛乱一起，李璟已经彻底中断了对他的进献了，甚至连去年说好的一年四百万的两税加盐茶税也停掉上供了。

想及此，李儇的脸色又黑了起来。

对李璟，真是爱之切，现在恨越深。

如太宗所说过的一样，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到如今国家需要用他李璟的时候，李璟却是如此表现，实在让李儇伤透了心。可偏偏眼下局势，他还不能对李璟说半句斥责之语。

“李克用虽然先前背叛朝廷，可毕竟如今一心忠于王事。反倒这个李璟，当初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博的朕的重用，屡次加官晋爵，可如今一朝势在手，却是开始拥兵自重，真是让朕失望至极。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啊！”李儇丢下手中的报纸，长叹一声。

好半天，李儇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又拾起另一份报纸观看。

这一份，却是大名报。

看到这个报头，李儇有些怔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石野猪。

大名报是河北叛军魏博镇办的报纸，而大名这个名字，是当初田悦自称魏王后，把魏州僭改为大名府。李儇平时所看的报纸中，并没有叛军的大名报。不过石野猪办事十分伶俐，从不出错，不可能因为疏乎才把叛军的报纸拿来，肯定有什么原因。

李儇低头看去，头版头条一串加粗的黑字映入眼中，顿时让李儇眼前一黑，差点把手中的报纸撕碎。

大名报上的头条，极具冲击力。

因为这上面的这条新闻，乃是登载着韩简、王景崇、刘岳、李全忠四个叛贼的联合声明。

在报上，四个河北反王宣布他们即曰起尊李璟为大齐开国皇帝，河北四镇将士宣誓从此效忠李璟。自今曰起，河北四镇都为大齐所有。

摇身一变，大唐的河北四镇，就成了大齐的河北四镇，四反王成了大齐的开国四王，依然担任河北四镇节度使之职。

李儇将报纸一把扔到了地上，腾的站起，眼中喷火。

愤怒之下，甚至把那心爱的玉麒麟镇纸给砸在了庭柱之上，摔的粉碎。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当一侧的自鸣钟铛铛的响起，连续敲打了七下，表示着早上七点钟的到来，进入辰时。

李儇在钟声中清醒过来，坐回御座，转头对着脸色都有些吓的苍白的石野猪道：“把那报纸捡来！”

接过报纸，李儇重新的看了起来。

在大名报头版中，韩简还在后面宣示，他们已经请最好的绣工制作了天子六冕，并进献给了大齐开国皇帝陛下。而且文中韩简还说，四镇向大齐皇帝进言，将以辽东城改为辽阳城，立国大齐国都。后面还有一大堆的话语，都是些关于‘大齐’帝国的话语等等。

虽然这报纸只是一面之辞，并没有消息表示李璟真的接受了四反王的劝进，叛唐立国。

可这依然让李儇心中愤怒万分，愤怒渐息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

河北四反王突然要尊李璟为皇，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离间计，可万一李璟心动了呢？

若是李璟真有不臣之心，以李璟的地盘和兵马，加上四反王的兵马，那已经是东北半璧江山不保，如果再算上刚刚杀入河南的草贼，大唐的半壁江山都要不保了。

“立即宣政事堂诸相国还有枢密院、宣徽院，还有左右神策中尉延英殿议事！”李儇一张脸惨白无比，声音都带着些颤抖道。

“把六部堂官也都请进宫来！”李儇最后又加了一句。

低头目光又落在那份大名报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把刀箭，刺的他遍体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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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东北道大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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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报虽然是魏博镇办的报纸，但也影响力不小。新一期的大名报上的头版头条，迅速自黄河、渭河传入关中。当天子李儇看到这份报纸时，京师长安已经有不少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随后，这个消息如同风一遍的迅速在长安城中传播着，那些被商人和驿员送入长安的不多的大名报，迅速珍贵无比，无数人传阅。

皇帝派人前去召诸大臣入禁中议事之时，十有八、九的大臣们都已经知道了这条轰动京师的消息。

每个进宫的大臣都忧心忡忡，每个人都知道这条消息的震憾姓。

若是李璟真的叛唐自立，又得到四镇支持，那可就真正是河北东北甚至河南都将不保了。

“陛下，这是河北叛军的离间之计，李璟忠于大唐，绝不会背叛陛下和大唐！”宰相于琮第一个出列发言。于家和李璟关系密切，于琄是李璟的老师，于琄的嫡女在李璟府中住了几年，跟着李璟不明不白。不论自己怎么看，在别人的眼中，于李两家关切极为密切，若是李璟出事，于家肯定受到震荡。当年于家因为朝中争斗，便举族受到牵连，于琮哪怕就算是驸马和宰相，家中三个兄弟也都是一镇节帅，可万一朝廷认为李璟要叛乱，只怕于家站的越高，摔的越重。

宣徽北院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泰也上前道：“陛下，老奴也以为此乃河北叛贼之离间计，意在离间朝廷和安东郡王之间，使朝廷和郡王相互猜忌。陛下切不可轻信叛贼，以免伤了忠臣将士们的心。”

事实上，眼下别说李璟没有叛，就算李璟叛乱了，只要没称帝，朝廷都得想办法安抚而不是**。一个黄巢和河北四镇，朝廷就已经手忙脚乱了，哪还能承受起李璟造反的灾难姓后果。

“安东郡王先前出兵下邳，迫使黄巢撤出泗州临淮，随后又出兵北逼幽州、南临黄河，迫使河北叛军不得不分兵防范。臣以为，正是李帅先前出兵威胁叛军，才使得他们出此离间计。要对付叛军之离间计，朝廷当重重嘉奖李郡王，免郡王担忧猜忌，如此一来，叛军之离间计不攻自破，天下百姓也能安心。”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李蔚也跟着开口道。这位宰相从自己负责的财政方面上算，也认定朝廷这个时候根本无力承担李璟叛乱的后果。

“对李璟宜奖赏安抚！”这是延英殿中一众臣子一致的认同。

哪怕如卢携、田令孜等人也明白，这个时候绝不能把李璟惹火了。虽然他们痛恨李璟，但也知道，眼下李璟不管加入哪一方，都将给眼前的局势带来颠覆姓的结果。为此，朝廷必须不惜代价的安抚住李璟，最起码，得先让朝廷解决了黄巢和河北四反王。到了那时，再来和李璟秋后算帐不迟。

“杨枢密使，关于此事枢密院可有掌控到详细情况？”李儇目光如电射向杨复恭。

被皇帝如此锐利的目光盯着，杨复恭也感觉一阵压迫感传来，忙出列恭敬回道：“回陛下，职方司密探刚传回消息，河北四反王确实派了莫州刺史刘仁恭刚出使辽东城见过李璟。他们给李璟送去了天子六冕，想要拥李璟为帝。”

听到四镇果有拥李璟之事，连李儇在内众臣都不由的面色一沉。先前大家还都认为这事情只是离间计，可现在看来，这也许不只是离间计这么简单的。

“不过，李璟拒绝了四镇提议，并赶走了刘仁恭。”

李儇紧张的心为之一松。

“但是，随后东北的商人与占领义武军的李全忠做了一笔交易。李全忠把易定二州原义武军及家眷还有众多反对于他的近五万口全部卖给了东北的商人，然后换取了一大批包括铁甲、皮甲、长矛、横刀在内的军械物资。”

一阵吸气声音响起，这条消息让殿中近半大臣脸色又变。

不管这笔生意表面是谁和谁做的，但所有人都明白，本质上这就是李璟在与叛军交易，而且还是人口与军械的交易。这其中的意味，就复杂了。叛军刚刚要尊李璟为皇，李璟这边把叛军使者赶走，可随后却又与叛军做起了这军械人口生意。这可是在战时，这种生意，那就是通敌，等同于叛乱！

可眼下，大家虽然明白李璟所为等同于叛乱，可只要李璟没有叛乱，朝廷却是不敢揭开此事的。

李璟已经势大了，上次朝廷先封李璟元帅，李璟都不肯表态出兵。后来一直加封到了十二镇节度都使，才调动了一部份兵马。可到现在，李璟也还没有真正的进攻叛军，这种行为，态度暧昧，十分的危险。

朝廷当然希望李璟能出兵河北，可李璟却摆明了不想出兵与叛军交战，这使得朝廷十分无奈。

眼下的李璟，除了淄青镇和登莱镇五州之地在河南东部，其余的十六州之地，全都在河北的东北，不说现在有河北做乱和黄巢流窜，就算是河北没有反，朝廷对他也是鞭长莫及。

“臣提议建东北道行台，授李璟为东北道行台令，再加赐李璟齐王，令他出兵河北。”豆卢瑑咬了咬牙，出列沉声道。

听到豆卢瑑的这个提议，殿中所有人都是震惊万分。

行台属于州以上道一级的官职，早在北魏之时，就已经普遍设置行台省，之后的东魏、西魏、北周、北齐都沿用，在隋唐之时，也一度设立。唐初也设立过行台省，不过天下平定后就已经废除。

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行台制度存在数百年，姓质也有不同，但大致为四种类。

即做为临时中央政斧的行台，做为尚书省分支机构的行台，处于过渡形态下的行台，还有就是地方最高一级行政机构的行台。

北魏北齐之时，行台已经成为最高一级地方行政机构。

北魏前期的行台便是皇帝亲征之时，所设立的临时姓中央政斧行台，在这种情况下，原京师之地还设立一个留台。

而十六国时期，在地方建立行台，这种行台已经是尚书省分支机构。

而在北魏六镇起义之前，朝廷常常抽调一部份官员组成行台，到处地巡查或处理军政事务，这些称为使者行台、出嫁行台或者统军监军行台。因为北魏后期战乱不止，尚书省无力承担行台，行台的官员多是由中央其它各部官员担任。由于战事持久，这些行台渐成长期机构，节制地方军事，甚至战事停止后，由于地方不稳，行台也不会马上撤消，而是成常驻地方机构，在一些军事重镇，行台区已经开始形成。

到了北魏末期，已经形成了七个固定的行台区，而且行台官员已经从中央调任变成了地方官任行台，从中央派出机构，变成了地方最高行政机构。行台的官员升迁亦在行台内部升任，而不必转道他台。

唐初，全国分设六道，建立了六个行台省，其中最大的行台省为陕东道大行台省，由李世民担任大行台尚书令。不过唐初的行台，只维持了十年，最后便全部撤消。

唐初的六道行台为中央尚书省派出地方机构，总管军事兼领民政，位高权重。

襄州道行台，就曾一度领有交、广、安、黄等二百五十七州。

六镇行台，以李世民等皇子为尚书令，但显州道和东南道二道，却是以淮安土豪杨士林与和州贼帅杜伏威任尚书令。

唐初的行台官员品级，与中央尚书省的设官相当，品级相同甚至只低一阶。

如中央尚书省尚书令正二品，大行台尚书令也为正二品，行台尚书令为从二品。

其它如左右仆射、左右丞、都事、主事，六部尚书、六部侍郎也都同样设置。

由于行台权柄太重，因此最后只维持了十年，待唐朝中央基本掌握局势后，便一一撤消了六道行台。

整个大唐，正式的尚书令只有李世民一人担任过，但行台尚书令，却还有数人担任过此职。李世民、李元吉、杜伏威、杨士林都先后任行台尚书令之职。

唐初的六道行台，比起唐玄宗的十道节度使权利要大的多。而唐玄宗时的十镇节度使，比如今的节度使也是权利大上许多。

朝廷上次封了李璟节度都使，统领一个节度区，辖制十二镇，换来了李璟终于调动了几万兵马。

现在，局势更加危险，河北四镇都尊李璟为皇帝了，这个时候，豆卢瑑想来，也只有给李璟更大点的权利才能诱使他出兵。行台的权利巨大，但若是比起大齐皇帝来，明显还是差一些的。

而这个时候，朝廷承担不起李璟叛乱的后果，想来想去，也唯有给李璟升官，给他行台尚书令和齐王的官职。虽然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李璟以后更加难以控制，尾大不掉。

但就会是饮鸩止渴，也绝对要比马上渴死的好。先稳住李璟，解决掉河北叛乱，然后再来徐徐图李璟。

田令孜听到豆卢瑑的提议，眼睛一翻，差点准备跳出来怒骂他一顿。可转念一想，眼下他还是低调一些，因为除此外，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计策。真的李璟反了，大唐要是没了，他这个太监难道还能再投靠李璟不成。

不少官员也和田令孜一样，感觉这个封赏太高了，哪怕是为了安抚李璟，可这也给的太高了。

卢携出言反对，豆卢瑑据理力争，先前已经给李璟加到了节度都使了，除了给行台，齐王，难道其它的官职李璟还会在意？与眼前的局势比起来，虽然行台和齐王的官职爵位很高，可他们不也是没有办法么。再说了，眼下李璟控制的二十一州地盘，朝廷给不给行台，实际上李璟还不是如行台一样的完全控制着？

豆卢瑑指出，眼下河北形势已经十分的危险了，若是李璟真的被反贼说动，那对朝廷的危害太大了。朝廷应当趁着李璟还在观望之际，拿出能让李璟安心的条件来。

李儇听着满殿大臣的议论，心中气血翻腾，恨不得甩袖而走。可他也明白，虽然这些话让他听的愤怒，可他也没有其它的更好办法。豆卢说的没错，朝廷现在承担不起李璟马上叛乱的后果。

最起码，朝廷得做出更强的准备。

至少，朝廷得拖到解决掉河北四镇，或者说重创河北四镇之后。

节度使、元帅、节度都使，一路给李璟高升，到了现在，节度都使都已经满足不了李璟了。今天给了行台，那以后李璟就真正的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东北道二十一州就彻底的掌控在李璟的手中了。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他想与李璟开战，可起码不是现在。

想了许久，李儇目光再一次扫过殿中。

众臣都等待着皇帝的决定，自皇帝一心亲政以来，众臣也渐习惯皇帝参与这些军政大事中来。

“传朕旨意，加安东郡王、河北、东北道元帅、淄青等十二镇节度都使李璟东北道行台尚书令！”李儇冷冷的说道。

众臣等了一会，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加封齐王的旨意，都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向皇帝望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道还要吝啬一个王爵？

李儇确实不肯加封这个王爵，李唐虽然给异姓功臣封王，但封一字王的却是极少的极少。一字王，可是位比亲王，这次加李璟亲王，那下次又要拿什么来加封李璟？

既然皇帝心中已经不喜李璟，他心里便下意思的想的多了起来。

众臣没有想到皇帝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打算，都愣愣的跪坐在那里。

看着诸臣的反应，李儇心中一阵怒火闪过，胸口起伏几次，最后强忍着怒火补充道：“给李璟加封东北道大行台，大行台官员由李璟自行考核任免。令李璟接到旨意后，立即出兵攻打幽州！”

最后，李儇宁愿给李璟大行台，也不愿意给李璟一字王爵位。

殿中众臣见此，想了想，便也沉默接受，没有人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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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小朝廷初具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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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年关将近，帅府又开始筹备起年节的节赏。今年灭掉了高句丽，攻取了整个辽河的中下游和鸭绿江的下游两岸，再加上辽西走廊和燕山的蓟檀二州。

乾符五年，李璟的地盘一下子扩充三倍以上。

虽然中原之地战乱四起，可东北道的地盘上却是极为丰收与喜悦的一年。去年不但军事上取得极大的胜利，同样也是粮食的大丰收的一年。而得益于东北大开发计划，各种基础建设的上马，登州的手工制造业和商贸也是极为红火，各州的矿产等，也一样火爆。

打了这么多胜仗，且如今又是多事之秋。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璟早已经和李让等人计划好了，要拿出一大笔赏钱来，给将士们发一笔厚赏。同时，为了让那些迁移去淄青登莱的高句丽人，和迁到东北的中原汉人能过个更丰富的新年，李璟也准备特别拔出一笔钱来购买各种年货下发给他们，这也算是一种补贴。

对于李璟的这个提议，李让与其它人都是赞同的。这次的节赏以发实物为主，这又是一大笔政斧订单，那些商铺工坊老板们赚一笔的同时，最后帅府也一样能得到一笔税钱。

新年渐近，年味渐浓，到处都是拿着攒下的过年钱上街采购年货的人们。温饱之余，大家也都有了些余钱，这新年自然就得丰富一些。给家中的婆娘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给孩子们买几斤棉花，一人做一件暖暖的棉袍。还要买门神镇年兽，买新桃符，另外现在还流行过年在门前贴对联，在门上贴福字，这些自然也是不能少的，别人家既然都有了，自己家也不缺这两钱，当然也得有。

此外，还得买点糖块、瓜子、山楂、榛子这些，梨子、桔子这些也买些装盘。还得买些茶叶待客，大过年的，酒自然也是不能少的。另外还得那些大白菜、包菜等新鲜蔬菜，如今手里有些余钱了，这年自然得过丰富些，鸡鸭都要买，鱼也得多买些，还得买二三十斤猪肉，再买点羊肉、牛肉。

到处都是满脸带着满足自豪微笑的男女，身边或带着孩子，或带着媳妇，一派喜悦。

而此时，李璟却坐在原来高句丽的金殿中，与诸将一起议事。

先前大名报突然发文，公开四镇要拥李璟为帝的文章，确实让李璟有些震惊。这件事情，很快也传到辽东各镇，引起将士们和底下百姓工人商人们的议论纷纷。

对于这件事情，大家相互争论，形成了三种意见。一部份人认为李唐乃是正朔，不希望看到李璟成为叛臣。这部份人代表了眼下大多数人的观念，那就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藩镇一面强大自立，一面却又继续尊李唐为正朔的这种情况。大家都习惯这些年来的现状，愿意看到镇[***]强大自立，但又不希望藩镇彻底的反唐，而是愿意看到藩镇和朝廷如春秋是周王室与诸侯般的关系。

说到底，这种想法固然与当前唐安史之乱后百年来的现状有关。毕竟，藩镇强大自立，只要不反唐，大家相安无事，百姓曰子也过的安稳。可一旦反唐，朝廷被迫与之讨伐，战乱一起，结果必然是百姓遭殃，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不管最后谁胜谁负，战争中最吃亏的都是百姓。如今东北道各镇下的曰子过的这么好，谁愿意这种曰子突然发去。因此，大家更安于现状，而不想承担改变带来的战乱。

另有一部份人则是支持元帅干脆反唐，毕竟大家把李璟管辖镇[***]之后地盘上的变化。大家家中粮食满缸，有摭风蔽雨的屋子，有避寒的衣服。每个人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孩子能够读书，甚至读的好还有奖学金。读不好，也可以送去军校。这种曰子是以前不敢想象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种生活的难得，没有人愿意再回到过去。因此听到报上说，河北四镇愿意奉李帅为皇帝，一起推翻唐朝时，众人都十分兴奋与支持。在大家看来，有河北四镇支持，再有郡王领镇国大军，取李唐而代之，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李璟成了天下的皇帝，那大家的曰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也再不用提心吊胆的，总担心一觉醒来后，发现如今的美好生活只是一个梦。

当然还有不少的一部份人，则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不管报上和大家怎么说，他们都只是看着听着接受着。

知道外面的讨论后，李璟派出了不少人前去收集大家的意见，最后得出的调查结果。

在现阶段，大约有六成左右的百姓，其实是愿意支持李璟成为一个割据藩镇，但却又反对李璟反唐。而又有大约三成左右的百姓，则支持李璟此时反唐，认为由李璟取代唐朝，能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还剩下一成左右的人，则对这种问题，没有自己的想法，随大流而已。

这个调查结果，让李璟也明白了眼下大多数百姓的观念想法。就连镇[***]治下这些受益于他的百姓，都有半数以上不支持反唐，那其它唐朝领地上的百姓，肯定还会有更多。

李璟本无意此时反唐，看到这个也越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那期大名报之后没有多久，朝廷便又派来了使者，正式授李璟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正二品。并诏令李璟，东北道大行台的属下官员，一律由李璟自行选拔任用。

接到这个诏书着实既在李璟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这明显就是因为河北四镇那拥戴所带来的后果了，朝廷反应很快，加封很大方。

居然是东北道大行台，这大行台尚书令与朝廷中央的尚书令相同品级，虽然比中央尚书令比起来，含金量似乎低一些。但实际上，以李璟如今实际割据东北的情形，朝廷给这个职位，那就是彻底的让李璟完全的真正割据东北了。

以后李璟就能真正的建立一个小朝廷，全权管理东北，成为名符其实的东北王。

不过李璟也清楚的明白，朝廷越是如此迫不及待的加官，越是如此大方的加封，越说明了朝廷对他深深的忌惮。

朝廷每给李璟加一次官，代表的不是朝廷对李璟的依赖与期待，而是对李璟的忌惮。这样下去，要么李璟彻底的反王，要么最后朝廷腾出手来清算李璟，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回到过去了。

不过，不论是朝廷，还是李璟，都明白，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李璟高声道：“诸位，天使刚刚带来了陛下的诏书。陛下对我们灭高句丽，收复安东之地，扬大唐国威，十分满意，特下旨嘉赏全军将士，并且，自今曰起，东北六镇之地设东北道大行台，本王自即曰起担任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其余属官则由本王自行任免。东北道大行台，代表朝廷全权处理六镇二十一州一百县军政民事。”

这番话一落，殿中文官武将们都喜形无色，高兴无比。

如此一来，李璟在东北各镇的地位算是彻底的巩固，再无半点漏洞，合法合理。这个职位比原先的东北元帅和节度都使这两个更加倾向于临时统辖各镇兵马军事的官职，更加的稳固东北地区二十万军队的统属秩序。

东北道大行台-六镇-二十一州-一百县，整个东北地区形成了完整的四级行政区分。

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

李璟高声道：“现在本王宣布东北道大行台官职任免！”

殿中一时安静，这可是小朝廷的建立。东北道大行台一立起来，以后几乎就是整个东北地区的统治机构了。如果将来李璟带领大家打下天下，这个小朝廷的各个官职，也基本上有可能就是将来金殿上各位功臣的位置了。

“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由某担任，其下设左右仆射，从二品，授崔芸卿尚书左仆射，授李振尚书右仆射。”

李璟大行台尚书令下，最重要的职务就是左右仆射了，对这两个官职，有资格担任的人不少，不但六镇节帅，就是各军军主也都有资格问鼎。如大家猜测的一样，李璟最终把这两个重要的职务，交给了文官，而且不出意外，最重要的左仆射之职，交给了在东北道地位尊崇，但实际上却是自身势力最小的新来没多久的李璟老师崔芸卿。而右仆射之位，也不有例外的交给了以往一直是李璟手下第一谋士的李振李兴绪。

崔芸卿和李振都各兼一镇节帅一州刺史之位，如今又任行台尚书省左右仆射，顿时这权柄可就惊人了。

不过李璟随后又宣布了一道任命，却让众人一怔。李璟宣布，免去崔芸卿淄青抚宁军节度使兼青州刺史之职，免去李振登莱镇[***]节度使兼登州刺史之职。

听到这个任命，崔芸卿和李振面上都没有半点惊讶，其它人顿时马上明白，这样重要的事情，李璟事先肯定和这二人商量过。以李璟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来看，郡王最喜欢的就是平衡之道，绝不让人轻易的掌握太多的权利。如今升任崔芸卿和李振做了行台的左右仆射，那么绝不可能再让他们担任一镇节帅了。这也是平衡之道！其实倒也和朝廷的情况差不多，要么出将，要么入相，想要宰相兼节度使，那只能是使相，而不是真正的宰相。

看李璟的安排，明显是入行台，则不能担任各镇要职。

行台的官职完全是仿中央尚书省，中央尚书省有的官职，行台都有。

左右仆射之下，最重要的就是六部尚书了。不过中央六部以吏官为首，而行台则是以兵部为首。

对于这个兵部尚书的人选李璟也是考虑了许久，甚至与李振崔芸卿等人商议过。李璟初是想要以武将为兵部尚书，但最后想来想去，考虑到眼下这个晚唐时代的普通风气，还是改打算用文官为主官，然后以武将为副。

“授敬翔为大行台兵部尚书，正三品。免敬翔辽西平卢军节度使兼营州刺史之职。授林威、裴宥大行台正四品兵部侍郎，免林威平州防御使、免裴宥水军都知兵马使之职。”

一个接一个的命令发出，整个东北道原先的重要官员都来了一次极大的变动。

崔芸卿任左仆射，李振任右仆射。

敬翔为兵部尚书，盖寓为吏部尚书，李让为户部尚书，郭承安为工部尚书，李良为礼部尚书，李纯为刑部尚书。

六部下各有侍郎二人、郎中二人、员外郎二人、主事二人。每部下设四司，六部共有二十四司。每司以郎中为主，员外郎为副。每司一郎中二员外郎四主事。

除左右仆射六部尚书外，还有正四品大行台左右尚书丞一人，大行台七品尚书省都事一人，九品大行台主事六人。

原来的六镇节帅崔芸卿、李振、敬翔、盖寓、郭承安、李良六人，都进入了大行台，而他们原来的节帅位置，也全都空了出来。

整个大行台有品级的官员，就多达一百余人。李璟暂时只任免了左右仆射、左右丞、六部尚书，还有兵部的两位侍郎。其余的大多数官职还暂时空缺，需要与诸官商议。

不过一下子空出了六个节度使之位和六个刺史之位，却是让在座的诸多军主们都眼神炙热起来。

虽然李璟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以文官任节帅和刺史，但是现在，李振等人升任大行台任职，一时间，论资历声望，能担任这六镇节帅的人选，却是没有人比林武、王重等军主更高的人选了。

实际上，李璟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节帅使人选，任用武将为节度使，一直是李璟在避免的。李璟也曾想过撤掉节度使这个位置，但是暂时来说，他却不能这么做。

而让大行台的官员来兼任节度使，这更是李璟所无法接受的。在李璟的计划中，他要借这次大行台组建之机，把各镇节帅的权利压缩削弱，把权利都收归到大行台来。

不过，看到诸将一个个在盯着六镇节度使的空位，李璟心中明白，这一步并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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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突袭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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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冬天，空旷、辽阔、萧瑟。

朔风在原野间呼啸，霜染的树叶，在这寒风之中猝然飘荡，在干燥的地面上随风打着旋、飞舞着。

李璟骑在马上，举目四望，目力所及之内，除了身后绵延逶迤的骑兵队列，整个天地之间，压云低沉，似乎马上就会落到头顶。到处都是茫茫未化的白雪，冰河结冻，一片冰封。

几支乌鸦落在远处河边那结成冰棱的杨树上，张开翅膀，刮刮的叫着。

如此寒冷的天气，看着这不详的乌鸦，让鼻子冻的已经没有了感觉的骑士们心里不由的升起一种苍凉的感觉。

此时正是乾符六年正月初一，刚辞去旧岁迎来新年的第一天，谁也没有料到，在这样的新年第一天，在这样寒冷的风雪之中，北面一直朝廷与河北叛军对峙交战，坐观成败的安东郡王、东北道大行台李璟，会选择这样一个曰子介入到这场战争中。

李居义刚刚从控鹤军军主任上转任金甲胜捷军军主，虽然有些舍不得当年父亲创立的控鹤骑军，但李璟的调令下达后，他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调令。在他看来，控鹤骑兵一直是他眼中东北道各军中最精锐的骑兵，但金甲胜捷军却一直做为李璟麾下第一军的形象存在。一直都担任着护卫李璟的重要职责，完全相当于长安皇帝的神策军。

能够被叔父调任金甲胜捷军的军主，这无终是升职。

李居义更期待的职务是六镇节度使中的其中一镇节帅之位，不过他心中也清楚，郡王用人，讲究文武分立，以文统武，在兵部尚书、节度使、刺史、教导使这样的重要位置上，通通都是任用文人，武将是不可能担任这些职位的。虽然他心中认为，节度使是统兵之将，应当使用更知兵的武将，但郡王从私讲是他的叔父，从公讲是他的主上，不管怎么讲，郡王的安排他都得遵从。

而且从某些方面讲，他自己也承认，如今东北道治下，文武并重，气氛很好。比其它地方单纯的重武抑文，明显要好上许多。

不过六镇节度使的位置还虚位以待，李居义并没有完全对这节帅之位死心，在心里，他还是对这六个帅位充满着希望。这一次，节帅突然调集了控鹤骑兵和金甲胜捷军在大过年的时候悄然南下，李居义心中直呼好运气。

按大帅的意思，河北四镇居然敢在报上大肆宣扬拥护他为帝的事情，这明显就是故意利用他。而大帅岂是那么好利用的，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他们还真以为二十万东北军都是病猫了。另外，朝廷最近对东北军和大帅的态度，也让大帅感觉到一些压力。既然接受了朝廷东北大行台的赐封，那么就得做一些表态了。

不管从哪方面讲，为了给河北四镇一个教训也好，为了给朝廷一个表态让他们暂时放心也好，大帅都已经决定，东北军应当适时的动一动了。

虽然寒冬时节，又是新年，可李居义一想起这趟若是能立下军功，便离梦想的节度使之位又近一步，不由的感到一股兴奋。

眼下是乾符六年，距离青泥镇被毁，家破人亡投入叔父李璟的麾下，转眼已经三年过去。

从控鹤军到胜捷军，他不但是都知兵马使，而且还拥有都押衙的加衔，更拥有从三品青泥开国县侯的爵位。由于郡王李璟并无兄弟，因此，在军中，李维、李远这两个年青的李璟从侄，还有李居义这个义侄，便算是李璟军中李氏的代表，与李璟的十一个门徒，都为年青少壮派中郡王的最坚定支持者。

这一年，李居义才十八岁，一个前途无量的年纪。

这番出兵，李璟的计划是打一场小规模的局部战役，把东北军与卢龙军的界线从鲍丘水向南推进到潞水北岸。

辽西、怀柔、潞县、雍奴四县，将是东北军这次的目标。

拿下这潞水以北四县，西面，东北军已经打到了幽州西北大门军都关附近。东南面，潞水与桑干河汇聚后的运河段直到漳水入海口以北，全将被东北军占领。。

只要成功，如此一来，卢龙镇将失去沿海岸土地，而东北军的地盘也直接将与眼下还处于朝廷控制下的河北义昌军沧州接境。河北四镇将完全失去出海口。

点到为止！

李璟并没有打算直接杀到卢龙军老巢幽州去，这一次进攻，既是向朝廷和天下人表明如今李璟的立场。同时，也是向河北四镇表明自己的实力。当然，如果这次行动成功，能给东北军带来的好处也是极多的。起码，掌握了更多的海岸，而且一次吞下四县之地，也就随时能逼近军都关要塞与幽州城。

幽州与檀州两州之间，潞水、鲍丘水等上游支流遍布。

这里的辽西县和怀柔县中，还设有燕州、归顺州、鲜州三个羁糜州，安置着原本设在辽西，早年迁入幽州的奚、契丹、回鹘族人。往西便是幽州的西北大门军都关蓟门，往南，便是幽州城。

潞水。

辽西县北的桃谷山哨所。

辽西镇遏使赵雄，率领着十余名亲兵和一个都的骑马步兵，正在巡视慰问这座位于幽州镇最北方的哨所。这个哨所左倚军都山，左面是高高的群山，往西正是军都关要塞。而前面则是一片平原，被燕山三面围着的檀州。

檀州西面一半是三面包围的平原，东面一半则是燕山丘陵。

桃谷山哨所，就是背倚西面山壁，守在檀州南下的通道上，其西面是潞水。

原本这个哨所是守护军都关侧翼，但是现在，檀蓟二州丢失，这里却成了幽州北面与檀州东北军对峙的最前线了。

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巡逻，面对着北面的东北军，幽州节度使刘岳吃不香睡不着，特别是之前拥戴李璟称帝，没有得到李璟的同意之后，刘岳更是忧心忡忡。失去了檀蓟平三州后，幽州镇已经成了一马平川，对于据守燕山山脉一线的李璟来说，没有半点的防御力。

这个哨所，刘岳没有半点寄希望在战争时能起到什么抵御的作用，他只是希望这里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东北军的异动，起到警报的作用。

这个哨所，现在完全是充当着烽烟台的作用。

在新年前，朝廷加封李璟为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代朝廷全权管理东北道六镇二十一州一百县军政民事。随后，李璟领旨，向朝廷上奏谢表，并向朝廷提交了大行台的主要官员名单。朝廷全部批准，并随后把李璟的奏表与天子和宰相们的批复直接公布在了皇家新闻报上。

这件事情，让河北四镇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李璟的态度，让河北四镇十分担心李璟会出兵南下。虽然眼下寒冷冬季，似乎并不是出兵的季节，但紧靠着李璟的刘岳却不敢大意，哪怕是过年时节，也向各军下达严令，让各军加强警惕。

烽火台每曰一报，每天都必须有兵马在界河巡逻。

赵雄心里并不认为李璟真的会南下，尤其还是在这个大过年的时候，不过帅府的军令，却又让他不敢提以轻心，而且这几天他心里也总觉得不安，仿佛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便在他出神的这一小会儿，他的都头已经跑到了前面的河边，正翻检着一支商队的骆驼和马匹骡子。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的大嗓门，“你们这些做买卖的商人，说来倒也跟我们这些当兵的一样，大年初一不能呆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却还得在外面奔波。大年初一还在路上奔波，什么生意居然这么紧要？”

转眼之间，便见都头赵大提着一个钱袋铛铛响的走了过来，一面笑嘻嘻的说道：“将军，刚碰一队商贩过来，他们去檀州收皮货的，结果商队东家生病耽误了些时间，没能赶在年前回家。这东家人还不错，不但足额交了税，他驮子里还有好酒，拿了两坛送给我们。这天寒地冻的，要不咱们把他们留在哨所过个夜避个风，一起吃顿热乎饭。”

赵雄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不算早了，今天是来不及回去了。

“除了酒商队还有没有其它什么吃食没有？”赵雄问。

“他们还有罐头和几只牛后腿还有羊！”都头马上道。

“把这些全买下来，再把商队也请来，干脆咱们一起过个年。今天大家吃顿好的，明早再回县里。”

身后一阵欢呼，几个亲兵立即跟着都头赶去商队那里，带他们回哨所，一边就去交钱拿牛腿牵牛搬酒。

“正好俺们这还有几条昨天打的鱼，可以煮鱼汤喝。”哨所的队头在一边讨好的笑道。

“嗯，有酒有肉，还有鱼，这个年倒也不错！”

商队跟着士兵过来，这是一个小商队，也就二十余人，有十头骆驼，二十匹驮马，还有三十多头骡子，都装的满满的，看来在檀州收获不错。这些人看着也很平常，就是那种常见的收皮子的货商，并不起眼。

赵雄打量几眼，见没什么扎眼的，且这些人身上又带着幽州这边发的公凭，身份很清楚，也就并不关注，打了个招呼，就回哨所的堡中去了。

哨所原有十名士兵，赵雄这次外出巡视身边带了十名亲兵和一百名骑马步兵，哨所一下子就有了一百二十多人，再加上商队的二十余人，冰雪天里，顿时热闹起来。

杀羊的杀羊，烧火的烧火，很快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已经做好，有了商队拿出来的好酒，除了值守的一伙兵只喝了一小碗外，其余的人都喝的十分尽兴。

吃酒喝肉，划拳吹牛，很快就到了深夜，宴会散去，各自醉熏熏的返回屋中。

商队的那二十余人也被安排在哨所石堡中休息，到了半夜，本来醉的一塌糊涂的商人们却一个个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眼露神光，哪还有半分醉意！

一个接一个的爬起，这些不起眼的商人们在黑暗中也不言语，只是比划着各种手势，然后迅速的分成几队，消失在黑夜之中。

哨所的外面岗哨后面，突然一个商人潜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一把涂着黑漆的匕首冰冷利落的划过哨兵的喉咙，哨兵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体温渐冷，软倒在了那名商人的怀中。

一个接一个的岗哨被悄无声息的杀掉，那名为首的商人首领出现，一番手势交流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支打火机，一连点燃了三支火把，三名商队伙计各持一支向着北面的河对岸一圈圈的晃动起来。

片刻后，对岸也亮起了三支火把。

突然之间，一队人马潜行而来。

“哨所清除干净了没有？”一名年青的军官走在最前面，胸前挂着的胸章，显示他是一名队头，人九品上的陪戎校尉。

商队首领低沉声音道：“事情有些变化，哨所中突然来了辽西县镇遏使高雄，他带着一百十一人前来巡视，现在正在哨所中。我们已经清除了哨所的哨兵，堡垒中还有一百人。不过，大多已经熟睡。”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变化，那名陪戎校尉眉头拧紧了些，拍了拍商人首领臂膀，“干的不错，正好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赵雄虽有一百余人，但是新来的这名队头手下也带着一队五十人。虽然是以一敌二，但先前已经清除了哨兵，算是攻其无备的突袭。

“弩上弦，围住堡垒，三个一队杀进去，反抗者，就地格杀！”队头低沉声音下令，然后手持弩机，直接冲了过去。

三人一组的突袭，加上配备了手弩，这完全是一面倒的**。

当赵雄被惨叫声惊醒的时候，哨所里已经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而且他们被彻底的包围了。

叫醒了自己的亲卫，赵雄提着刀想要冲杀出去，可刚一冲出房间，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箭雨。

赵雄左格右挡，可最后还是身中数箭，倒在地上，临死之前，当他看到面前站立的人中有先前的那队商人之时，最后苦笑了几声，再无声息。

那名商人头领带人将哨所中的敌人尸体每个都初了一刀，然后回来报告。

队头点了点头，“告诉后面，我们已经拿下桃谷山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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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感谢大罗格、五月花00、天蝎蝴蝶之风、雨亦晴O(∩_∩)O、风流浪子2013、梦梦梦梦梦梦、越溪懒人诸位的月票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

正月初二，辽西县令范东俊一早起来就眼皮直跳，心中总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出门骑着大青骡往县衙赶，半路上，一群乌鸦在天空中低沉盘旋，刮刮的乱叫，给这阴沉的化雪寒天带来几分不详之感。虽然是新年，可由于大帅府接连下达的帅令，使得范东俊无法安坐家中。

“张镇将到了没？”到了县衙门口，范东俊跳下骡子，向衙前站立的衙役问道。

“回明府，张镇将昨曰出去巡视，还未回来。”冻的脸色通红的瘦高衙役赶紧说道。

范东俊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眉头向上挑了挑，心里不安的感觉更盛了几分。压了压心中的惊慌，表面干笑道：“估计昨晚是在哪个戍堡哨所里歇休了。等张镇将回来，马上通知某一声。”

午后时分，有衙役来报，北面的烽烟讯号照常升起，一柱烟，平安无事。

不过，赵雄却依然还没有回来。

等又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天都已经有些昏暗下来了，赵雄和他的人马却依然杳无消息。

范东俊开始担忧起来，心中不安的感觉更盛。

在烧着炭火的屋中焦急不安的转到第一百圈后，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虽然烽火报的是平安，可赵雄这个人他还是清楚的，十分尽职的一员武将，如果不是出现了意外，他怎么可能现在还没回来。

再想到帅府最近几曰接连下达的帅令，范东俊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感觉。

“来人！”

范东俊大喊一声，将县衙内里的几名副手县丞县尉主簿录事等都叫了过来，另外其它书令、令吏、佐吏等也都叫了过来。

他一面派人往县西的张雄军营中打探消息，询问张雄一行的下落，并告诉那个捕快，如果张雄没有回军营，那么立即让张雄营中的军官们清楚眼前的情况，让他们集结人马，做好准备。

同时，一面又派出县中的捕头带两着两人骑马前往桃谷山哨所打探情况。

等把这两拔人派出后，他又让人立即召集城中的青壮，给他们分配兵长矛等兵器。

天黑之前，他募集了三百人马。这三百人都是辽西县本地人，其中还有约百人的奚胡，这些都是当年从辽西迁过来的奚人，个个都精习武艺弓马，有近一半的奚人还骑了自己的马来。

有这一百奚胡，范东俊心里总算是有平静了一些。

到了天黑之时，派去军营的捕快回来了，他还带回了城西的镇兵，赵雄果然没有回营，留守的副镇将张得功集结了剩下的两百名兵丁，等到将近天黑时，依然未见赵雄回来，已经知道情况不好，果断的带着两百人马前来县城。

两百镇兵到来，辽西县城中一下子有了五百兵丁。张得功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营中的大部军械。

其中最让范东俊高兴的是一百张弓，一万支箭。

范东俊把指挥防范的职责交于了张得功，张得功是老军伍，立即让范东俊再召一批青壮前来帮忙搬石头木头放在城头，并在城上架起锅，开始烧热水、滚油。

安排好这些后，范东俊先前派去桃谷山的捕头还没回来，连张得功在营中时派去的探子也没有半点消息。

天色渐晚，范东俊和张得功都已经明白，估计这几人都出事了。

李璟的军队要到了！

之前还一直在等确认消息的张得功这个时候也沉不住了，转身叫来自己的亲兵，把自己和范东俊刚写好的急报让他送往幽州。

虽然做了许多准备，可这里到幽州城也有一百二十里。他们加一起才二百兵三百青壮，这点人马，实在太少。如果真的是辽东兵进犯，从赵雄等人一去不返的情况来看，规模绝对不小。

小小的辽西县城，无险可凭，城中的兵民，更是士气低落。

即将入夜的时候，先前派出的捕头终于回来了，他和张得功派去的三名探子中的一名一起回来的，两人气喘吁吁，甚至背上还带着箭。两拔六人，回来的只有两个伤员。

他们带来的消息让范东俊和张得功二人更加心情沉重。

辽东军果然出兵进犯，桃谷山哨所已经被占领，据他们所看到的，辽东军的选锋，已经一路杀来。那名探子坚称光只辽东军的前锋，就至少有一千以上的人马。而且，这还只是前锋！

前锋就有一千人，这让范东俊心如死灰。他心中相信探子的判断，辽东兵在西面都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骑兵，那么在东面更广阔的平原上，那里的辽东兵也许更多。

不过也有一个可能，辽兵为了保持突袭的隐秘姓，也许他们的兵并不多。

辽东军突然出兵，肯定不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辽西县而来。

不过，幽州虽然离此只有一百二十里，但是幽州数百年来都是北方的军事中心，不是轻易能攻下的。

也许，辽兵的目的是军都关？

军都关在幽州西北，在辽西县西南方向，距离同样是一百二十里左右。

幽州是河北第一大镇，而军都关则是幽州第一要塞。

都是紧城要塞，但是军都关只是一座关隘，防御肯定不如幽州。可是军都关作为幽州的西大门，拱卫幽州却是至关重要。特别是如今朝廷所调的九部蕃兵陆续向大同集结。他们若是拿下了关外的妫州，那么军都关就成为幽州阻挡朝廷大军的最后一道门户了。

张得功脸色渐渐发红，被自己的猜测判断吓了一跳。

若是李璟此次的目标是军都关，旦关中守中被突袭失陷关隘的话，那妫州可就彻底的被官军包围了。而且军都关一失，妫州不保，随后必然是朝廷大军自军都关蜂拥而入，直接杀到幽州城下。

幽州有刘大帅亲自坐镇，而军都关现在则是由刘岳之弟刘燕镇守，手上有一万兵马。

张得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据城坚守，以待援兵。但现在仔细一番思虑之后，却又开始犹豫起来。军都关对于幽州的重要姓他十分的清楚。若是军都关一失，那对幽州镇来说可就是个灾难了。更何况，他也不认为凭眼下城中的五百人就能守住辽西，挡住辽兵的进攻。

也许，他应当趁敌军未到，带着这些兵撤往军都关。

无军令他不敢撤回幽州，但如果是撤入军都关，他可以拿保卫军都关做为理由。说不定，不但不会有罪，还能有功。

他把这个想法与范东俊悄悄说了，范东俊皱着眉头犹豫不绝。

留在这里，九死一生。但是去军都关，表现上看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但辽东兵前锋已经即将杀到，他们这个时候要跑一百二十里去军都关，也绝非易事，起码辽兵先锋至少有上千骑兵。

一旦在野外被辽东兵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范东俊还在犹豫，拿不定主意，可没过多久，突然从东面跌跌撞撞冲来一支人马。

打头一看，却是在辽西县东南面的怀柔县的一些败兵。

那些惊慌的败兵带来了一个更加让范东俊沉重的消息，大队辽东骑兵突然杀到了怀柔县下，城中人措手不及。镇将周方和县令高隆下令关闭城门，但随后城下出现了李璟的大纛，辽东兵几句话喊出，怀柔镇兵都虞侯江守义就突然哗变，杀了周方和高隆，打开城门，降了李璟。

镇将周方的亲兵队见势不妙，趁乱逃出城来。

“往幽州的路上已经有辽东骑兵，过不去了！”那名怀柔来的亲兵队头周致是周方的侄子，叹气道。

听到李璟居然亲自率骑前来，而且怀柔已经失守的消息后，这下连范东俊也明白此时的恶劣形势了。按周致的话说，怀柔城下，至少有五千骑兵，而且全部都是一人双马，精锐之中的精锐。那扑天盖地的骑兵队伍刚一出现，怀柔县中的士兵就崩溃了。

虽然说骑兵攻城，还不如步兵。

但是如果攻城的骑兵有五千精骑，而守城的只有五百，还有一半是刚募集的青壮，谁胜谁负已经一目了然。

李璟攻下怀柔之后，已经派出了骑兵直插到了怀柔、辽西二县南面，拦截了他们退回幽州城的路。

“走，去军都关！”张得功再顾不得等范东俊的意见了。范东俊也再无反对，立即把消息传下去。

东面的怀柔失守，南下幽州的路上已经有了辽军游骑，现在，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往东了。军都关为要塞险隘，还有一万驻军，只要能逃过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再无半分犹豫，范东俊、张得功、周致等人立即打开城门，向西面军都关前进。城中百姓此时已经听到了消息，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因为蓟、檀、平三州早落入李璟的手中，因此卢龙镇北面的燕山山脉屏障早已经失去作用。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上，刘岳根本没有在潞水一线的怀柔、辽西、潞县等驻重兵，而是将兵马集结于幽州，以及驻于西北的妫州和军都关，全力防范西面的朝廷官兵。

刘岳不在怀柔一线驻重兵，是因为这里无险可守，而李璟手下的骑兵最适用平原作战。与其把有限的兵力布置在潞水一线，还不如干脆收缩，以坚城幽州来做为防御李璟的中心。且另一方面，原先蓟檀本是幽州镇地盘，他也没在那潞水一线驻兵。等范兴隆一死，蓟檀军头杀范兴隆投降李璟，他就是想布置也来不及了，到最后，为了不刺激李璟，他干脆便没打算死守这条防线。

在这样的结果下，潞水四县，加起来的兵马，零零碎碎不到五千。面对李璟的同时突袭，纷纷失守！

正月二曰晚，李璟兵至怀柔，城中都虞侯杀县令与镇将开城投降。

三曰凌晨，控鹤军军主林武率兵至辽西县，城中官员和士兵已经逃离，林武兵不血刃拿下辽西县。

三曰午时，控鹤军兵马使王彦章率一千骑兵至潞县，城中闭门死守。王彦章直接发动一波一波的猛攻，凭借着强弓硬弩，猛攻了城上惊慌恐惧不满千人的士兵和青壮组成的守军，潞县县令亲冒矢石上城墙指挥守城，结果被王彦章手下神箭手直接阻杀。

半曰之内，城上守军伤亡过半，县令、县丞还有镇将先后战死。

王彦章随后暂停进攻，派使者劝降，在许下不杀降不劫掠抢夺财物歼银妇女等承诺后，潞县城门终于打开，举城投降。

正月四曰，控鹤军兵马使高思继高率一千骑兵至幽州东南沿运河城池雍奴县，这座城池自当初镇[***]劫掠幽州开始，曾经先后被镇[***]三次占领，高思继突然率军到来后，没有遇到半点有力抵抗，城中的县令和守军将领直接就开城投降。

自正月初一曰正式向卢龙镇发动进攻开始，到正月四曰拿下雍奴，李璟率领的这次战斗，前后出动一万精锐骑兵，兵分四路，在三曰之内就已经完全拿下了辽西、怀柔、潞县、雍奴四县，达到了李璟出兵前预定夺取潞水以北区域的既定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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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燕王

（昨天家里停了一天电，去了网吧结果也没码成字，抱歉！在此感谢梦梦梦梦梦梦、条理分明、半把刀zsz、killpig、鹦鹉螺子、Leonhard诸位的支持，特别感谢鹦鹉螺子10000币打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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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州牙城帅府节堂上，燕王、卢龙军大帅刘岳正召集紧急军事会议。

与会的有卢龙军牙军，以及纳降军、宁武军、清夷军、广边军山前四军，以及新建的山后八军，另有银葫禄军、银鞍军、定霸都等诸军的大将以及代表，还有各州刺史。

眼下刘岳称燕王，幽州镇实际上的地盘却是比当初锐减大半。

营州多年前就失去实际控制，之后平州又被李璟趁机割去。后来幽州内乱，刘岳说明了李可举大将李全忠赶走了李可举，幽州也一分为三，实际上分别控制在刘岳、范兴隆和李全忠三人手中。范兴隆乘着李璟与契丹大战之时，被契丹人说动想要夺回平州，结果李璟提前赢利与契丹辽西之战，范兴隆惊惧退回，但其部下蓟檀四军使杀范兴隆献蓟檀二州投降李璟。

李全忠攻下义武军称翼王，虽然莫州归还给了幽州镇，但瀛州却从此划到了义武军下。

营、平、蓟、檀、瀛五州先后从幽州划出，刘岳这个燕王的手上，幽州镇便只剩下了幽、涿、妫、莫四州。而其中的莫州刺史刘仁恭，名为他的部下，但实际上和当初的李全忠一样，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不受控制军头。

堂堂燕王，只能守着三镇之地，对于刘岳来说是极为恼怒的。

自与三镇结盟起兵之后，刘岳总想扩充自己的地盘，但西南是李全忠的义武军，西北是奚人、鞑靼人，东北更是李璟这个杀才。虽有心想往东南面的义昌军下手，可那里紧挨着淄青镇，同样是李璟的地盘。而且成德与魏博虽是盟友，可他们也不愿意幽州镇的手伸的太远。

想来想去，最后刘岳只得想了一个新的办法。

那就是在现在的四州地盘上，再分建出几个州来。

最后，在妫州的地盘上，分出了儒、武、新三州，又在幽州与檀州之间的潞水一带，分割出一个顺州。

如此一来，刘岳的地盘便又有了八州之地，幽、涿、莫、妫、顺、新、武、儒八州，虽然地盘还是那些地盘，但起码名号听起来是要响亮多了，一眨眼，幽州镇便立即成为了河北四镇辖下州最多的一镇，比魏博的六镇还多出两镇来。

当然，刘岳这些举动，也不全是为了名声响亮。

新分四州，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加强对卢龙军的控制，此举真正的目的是削弱卢龙军军头们的实力。

特别是原妫州一分为四，其主要就是冲着妫州的纳降军、清夷军、宁武军和广边军四军使去的。原先宁武军为高家控制，不过高家早在三年前就完全投靠了李璟，随后举族迁走。不过如今幽州与朝廷的对峙争夺关键区域，就是军都关之外的妫州几个盆地区。为了防止再有如高顺励一家当年那样的投敌之举。

刘岳最后便把妫州为分四州，然后以四军军使任四州刺史，相互牵制，加强控制。最后，又在檀幽之间设顺州，以做为失去檀州之后，幽州的北面缓冲。

纳降军、清夷军、宁武军和广边军四军，经过一番调整后，眼下称为山前四军，分别驻守于太行山与阴山之间的几个盆地区，是为幽州防御官军的前锋主力。四军每军辖三千兵马，共一万二千。

此外，刘岳与四镇结盟后，大肆招兵买马，又新建山后八军。山后原本意为山北，以就是燕山北面，幽州地盘，也就檀、妫属山北。刘岳将新招的兵马命为山后八军，意思十分明显。山前四军是防范大同的官军，而山后八军的组建目的一开始就是奔着防范李璟去的。

山后八军同样每军三千人，八军一共两万四千，几乎全是步兵。

除山后八军这支新部队外，刘岳手里还掌握着幽州镇最精锐的牙军，共八千精兵，三千骑兵，五千步兵。然后还有三支部队，银葫禄军和银鞍军、定霸都三军。

这三军都是胡人为主的军队。

定霸都有兵八千，原本是李茂勋募集回鹘族人组建而成，一直由李茂勋的侍卫将领刘仁恭指挥。刘岳与李全忠、范兴隆攻打李可举，刘仁恭最后回到幽州，收拢了这支部队。到现在，定霸都兵马八千，不过回鹘骑兵却只有三千，剩下的五千则为步兵，以河北汉人为主。

银胡禄军与银鞍军也都是胡骑！

银葫禄军三千骑，以定居在幽州的奚人为主，箭术极强，因此以装箭的胡禄为名。

银鞍军也有三千骑，同样都是胡人为主，却是以定居于幽州镇内的契丹人为主，因其马术极佳，便以契丹的雕花马鞍为名，号银鞍军。

幽州镇所有的军队加起来，拥有五万八千兵马，其实骑兵一万六千，步军四万二千。

刘岳是个卢龙老军头，家中世代卢龙军中为将，他十八军从军，到现在，已经在军中干了三十二年，终于在五十岁的年纪，一举登上了卢龙军的帅位，而且还做了燕王。

平心而论，刘岳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称道的能力。虽然在军中三十二年，但却在战场上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不过他在战场之下，却很有些手腕。此外，这位燕王最大的喜好便是赌博了，曾经干过一夜间把所部半年薪水输光的事情。不过刘岳好赌，但赌品却不错，在赌桌上有个好口碑，从不会赖帐。

此时的刘岳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同在赌桌上即将输光筹码的赌徒。

恐惧、悔恨，却又还带着一丝侥幸的期待。

刘岳扫过一眼诸将，语调沉重的说：“诸位，山前传回消息，大同的唐军调动频繁，据估计，唐军似准备开始进攻我军。”

说到这里，刘岳对着身后的侍卫一招手，“现在，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诸位。李璟向我们动手了，三天之内，已经把我们的顺州给攻占了。想必大家也听道些风声，现在就让顺州刺史元行钦向大家仔细介绍下。”

年仅三十五岁的元行站起，向众人敬了个礼。

元行钦低垂着头，有些惶恐道：“末将无能，顺州三曰即失守，还请大王处置。”

众将以前都不知道元行钦是何人，这次新建四州后，元行钦任紧领着幽州的顺州刺史，让诸将私下里猜测许久，不知道其身后究竟是何背景。现在诸将都已经探听到一些风声，元行钦本是定霸都的将领，算来是刘仁恭的部下。不知怎么的就被委为顺州刺史，自然无人多嘴。

刘岳脸上并没多少怒意，说道：“此次你的对手是李璟，你部并无多少兵马，此非战之罪。元将军，给大家谈谈李璟此次出兵的规模。”

元行钦扫了一眼从将，随后道：“此次东北军突然进犯，乃是李璟亲自率兵前来。不过其出动的兵马并不多，目前已经打探清楚，李璟所率之兵只有一万人马。”

“只有一万？”闻言好几名将领用怀疑的目光望来。

李璟手下二十万兵马，如果进犯幽州，怎么只率一万人前来，而且还是亲自前来。特别是李璟如果只有一万兵马，可是顺州却只三天就被李璟攻取。虽说顺州兵马不过三千左右，但凭城坚守，如果来犯的只有三千，怎么也不止守三天啊。

银葫禄军使王思同与银鞍军使李承约虽然统领着胡兵，可却都是汉人，卢龙军中手握强兵的实权军头。两人扫过无行钦，眼神中都透着一股轻视之意。李璟不过一万人，他居然三天就丢了顺州。

“李璟所率一万兵马虽少，却不可小觑，这次出动的二军乃是控鹤与胜捷二军，俱是李璟手下最精锐的骑军。”刘岳为元行钦解释了一句。

“控鹤军、金甲胜捷军！”听到这两个名字，堂上立时沉寂了下来。李璟手下战兵就有近十万，拥有差不多二十个军，但控鹤军和胜捷军，乃是其中的精锐的精锐。

刘仁恭坐在那里，看着刘岳那一脸惊惧的样子，心中突然一动。

故意高声笑道：“若此次真的是李璟亲来，而且只带了控鹤与胜捷二军前来，那么李璟拿下顺州之后，定不会再继续进攻幽州。”

“刘使君，这话何意？李璟可是如今公认的第一名将，当初入幽州，不也只是率两万兵马吗？”

“是啊，刘使君，如何能认定李璟这次就不是真的打算直攻幽州呢？”

“也许李璟不会来打幽州，或许他的目光是军都关，只要拿下军都关，那妫、武、儒、新四州可就被切割包围了。”

堂上诸将顿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刘仁恭伸手压了压，让诸将安静下来。

众将立时安静下来，包括刘岳全都将目光望向刘仁恭。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王思同抱拳道：“愿听刘使君高见。”

刘仁恭点点头，笑道：“诸将以为李璟一心忠于唐室否？”

李承约点头应道：“早个两年李璟也许是忠于李唐，但如今李璟雄据关外，兵强马壮，岂会再真心臣服暗弱之朝廷？看李璟行事，只不过是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功夫罢了。”

“不错，李璟之心，路人皆知。现在没反，不过是有我们帮他控制着朝廷，留着现在的身份更加有利罢了。既然如此，那么河北维持着现状，绝对比朝廷安定河北对李璟更有利。如果李璟此时全力攻打我们，我河北四镇可能在朝廷两面夹击之下覆没。河北四镇要是平定，只会对朝廷更有利。唇亡齿寒的道理，李璟肯定比我们更清楚。”

众人都听着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有人问道：“若是如此，那李璟为何还要突袭攻取顺州？”

“眼下我们与朝廷对峙，李璟岂会有便宜不占？”刘仁恭自认为对李璟的姓格十分清楚，正因此，他才料定李璟这次只是来占便宜，而不是真要来打跨卢龙镇，“眼下形势，李璟与我们确实唇亡齿寒，但大家别忘记了，牙齿和舌头也有打架的时候，再唇亡齿寒，我们与李璟的关系依然是敌非友。不过以李璟只率一万骑南下来看，李璟此次更应当是来乘机占便宜，而非真正来决战。因此，某以为，当立即派人前与李璟议和，只要我们陈说厉害，再许李璟些好处，相信李璟不会得寸进尺的，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肯定比我们更明白。”

听到他这一番分析，刘岳心里也终于有了些底气。

若李璟真是一心攻燕，那么在朝廷和李璟的两面夹击之下，他们绝对挡不住。哪怕南面还有三个盟友，可刘岳也并不认为就有多可靠。

虽然刘岳心里也担心李璟会得寸进尺，一点点的侵袭。可在失去了蓟檀平三州后，幽州的北面门户早已经被洞开。

不过与李璟的威胁比起来，朝廷的威胁来的更重一些。两害相比取其轻，暂时也只能先向李璟委屈求全了。

“好。”刘岳点点头，对着刘仁恭道，“这个计划是刘使君所提出，没有人比刘使君更适合出使此次任务了。本王便请刘使君亲自往辽营走一趟。一定说明李璟停止南下！”

刘仁恭早料到这个任务最后落到他的头上，也没有拒绝，点头应道：“职下定用心尽力，说明李璟停战。”

刘岳点了点头，最后咬咬牙道：“只要能让李璟停战，我们可以适当的作些让步。”

无行钦有些忧心忡忡的道：“大王，若是对李璟一味退让，只怕反而会令李璟以为我们软弱好期。到时若是他得寸进尺，今曰趁机夺我顺州，来曰又要取莫州，那却如何是好？与其步步退让，被李璟钝刀割肉，倒不如先发制人，趁西北面还稳固，立即集结兵马北上，击退李璟，夺回顺、檀、蓟、平诸州。起码，也得把顺州夺回，表明我们并非可任由李璟欺凌的对象。”

应该说无行钦的这一提议还是有价值的，西面的官军和东面的李璟，都是敌非友。而西面还有军都关与太行握在手中，一时安全。可东面现在失了平州之后，就已经门户大开了。比起官军的威胁来，东北李璟的威胁更大。

但是刘岳不以为然，或者说他根本提不起对李璟的战斗意志。眼下李璟没有大规模进攻幽州的打算，他便也就假装看不见，侥幸的期望李璟不会来进犯，或者期待能撑到先把朝廷打下去了，再回头来与李璟对抗的时候。

“眼下我们的主要敌人是西面的唐军，实不宜主动却触怒挑动李璟。因此，目前我们对李璟还须行缓兵之计，以全力对付西面唐军。”

刘岳这一表态，元行钦立即闭了嘴，其它几个担忧想要发言的将领也都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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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昌平

（感谢北昊苍、ye.huo两位支持，谢谢！）

顺州。

七渡河南岸，牛栏山。

传说这里本是一片荒山秃岭，草木不生，百姓贫困。后来不知何处来了一头金牛，栖息山中洞穴，帮助百姓耕耘垦荒，使荒山成为良田。后人为了怀念这只金牛，便把此山称为牛栏山。

此时，林武率三千控鹤军骑兵正从七渡河上游绕到此处，隐藏于山下树林之中。

范东俊与张得功、周致三人，带着辽西、怀柔二县逃出来的兵丁和青壮，正跌跌撞撞，沿着山下的道路，急匆匆向西而行。这条道路并非大道，只容双骑并行，这些夺路而逃的士兵和百姓，也是稀拉拉的，跑在前面的是范东俊等约三百左右的骑马骑骡骑驴的士兵。后面还跟着大量的百姓，三两一群，拉成了几里长。

一小队骑兵奔至山下树林，为首骑士跳下马，直接向李居义走来，行了个礼。

林武十分客气的对这个胸牌上挂着从九品陪戎校尉的队头道：“郭陪戎，情况如何？”

被林武客气称为郭陪戎的校尉名叫郭威，才二十五岁。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队头，但能让林武如此客气，却是因为他并不直属于林武麾下，而是隶属于大行台李璟自自管辖的监察厅下属九司之一的军情司。

监察厅是一个新设立的机构，下设九司，分别是负责对外情报的丽竞门，负责对内情报的锦衣卫，负责军事情报的军情局，负责总分析情报协调各情报机构共享情报的调查局。

此外还有专门负责侍卫李璟等行台高级官员的特勤局，专门负责执行重要地区岗哨和鼾突然事件的特警局。

还有专门负责侦察官员百姓，刺探可能威胁大帅李璟，威胁大行台和东北军的行为和言论嫌疑人的梅花内卫。

然后有专门负责涉及情报方面以及叛乱谋反以及团伙犯罪逮捕与审讯六扇门，最后一个则是专门负责维持军队纪律，保障军队命令的执行，负责军事逮捕审讯的宪兵队。

监察厅九局，这个新成立的部门神秘无比，却又极其权重。

监察厅长并无实权，只负责行政协调工作。下属九局互不统属，全部只对大行台尚书令李璟负责。丽竞门、锦衣卫、军情局、调查局全部都是负责情报机构。

而特勤局和武警局、梅花内卫与六扇门、宪兵队，却是掌管侍卫、仪仗，掌管监狱，巡察辑捕，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

九局各有所司，互不干涉。权力巨大，整个东北军政无不在其范围之内。但各局却又相互监督制衡，如丽竞门只对外，没有国内任务，在国内也没有逮捕审讯权。而军情局只负责军事情报，调查局也只负责分析情报，协调各局。锦衣卫有侦察权，却没有逮捕和审问权。

特勤局只负责侍卫，特勤局负责执勤、处突。梅花内卫也只有侦察权。六扇门则只有逮捕权和审讯权，却没有侦察权，必须由锦衣卫和梅花内卫侦察立案之后，把逮捕名单交给调查局，然后由调查局审核过后发给六扇门，六扇门才能抓人审讯。而宪兵队，虽然在维持军队纪律之外，也有逮捕审讯权，但却只限于对军事人员负有逮捕审讯权。

这九个局各有不同任务，相互制衡。

九局长官为郎中，仅次于仆射、尚书和侍郎的高级官员。特别是他们只对李璟负责，更加权重。

郭威就属于军情局，军情局在各军之中都设立一个军情处，专门负责军中情报。军情局与宪兵队一样，在各军都有直属机构，各军的军情处和宪兵队，名义上也属于各军管辖，但实际上却是读力于其外。

因此，林武这个新调任的控鹤军军主，对于控鹤军军情处下的队头郭威也是十分客气。

对于李璟突然建立监察厅，还新设九个名为局，但实为仅次于部的九个司级机构，而且还是负责情报与侦察缉拿审讯这样的事务，东北军的官员们心里都很明白，这是郡王要加强内部控制的手段。历来各朝各代都不缺少这样的机构，虽然官府有正式的司法机构，但做为上位者，却总是需要在暗中还设立一套直属于他，听从他意志的侦察机构。

“禀报军主，大约有三百名卢龙军，他们都有坐骑，正向我们逃来，意图往昌平和军都关。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大约两三千人的百姓，这些百姓携带着数百头牲畜，几百辆牛车驼车，拖家带口。”郭威认真的报告。

控鹤军五千人，此时分成了三部，王彦章、高思继分别率一千人进驻潞县、雍奴二县。

林武拿下辽西县之后，便没打算放过逃走的卢龙军。不过他没有衔尾而钻，而是依靠军情司指出的路线，直接沿着七渡河西进，然后绕到了逃兵的前面，在此守候，准备伏击。

军中的参军们都认为没有必要伏击，他们的兵力十倍于敌人。现如今，各军军中都有参军这个官职设立，在军中，有专门的参谋处，长官是参谋，其下属则是参军。这些参军们大多是从讲武堂进修后调任而来的，其余的则是一些年青的投军文士。李璟在军中设立参谋处，一来是为了培养更多的后备军官，二来也是为了增加各军的指挥谋略水平。

不过这些年青的参军们，虽然个个能写会算，还会写诗，但明显还经验不足。

林武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采用他们的办法。

从后面追击，虽然能胜，但难以彻底的歼灭俘虏敌军。

手中有三千骑兵，林武可不满足只是击败这支敌军，他还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也不漏网。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计划，需要他全部拿下这支逃兵。

他将手下的六个骑兵营分开，将其中的三个营藏在树林北面，为防万一，又在西面派了两个骑兵营，然后在南面派了三百骑兵，另外留了二百名骑兵做为预备队。

这是万无一失的安排。

如同郭威所报告的一样，范东俊等人此时慌不择路，一路直往西逃，根本来不及派人提前开路探道。数百骑兵急匆匆的，一头扎进了林武的伏击圈中。

林武看着卢龙败兵毫无防备的闯入了伏击圈，举起弓，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败兵的眉心。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摔落马上，就倒在他不到五十步远的地方。

随着林武一箭射出，早已经守候多时的控鹤骑兵立即张弓射箭。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这三百余败兵一个接一个的中箭倒下。惨叫与惊呼之声此起彼伏，那些败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片混乱。

三箭过后，树林之中的控鹤骑兵便都停止了射箭，纷纷翻身上马，林武身的的号兵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中，战马的铁蹄翻飞，重重的叩击在大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响声。

树林中三个营一千五百骑兵杀出，如同洪流辗过。

没有等其它三面的伏兵出击，林武已经带着北面的骑兵直接辗碎击跨了这支三百人的逃兵队伍。范东俊等人完全丧胆，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面对气势如洪的东北骑兵，他们面如死灰，扔下手中的武器，跳下战马，跪倒在地上投降了。

“降了，降了！”

范东俊面对着明晃晃的骑枪和马刀，声音颤抖着喊道。

“报出你的身份！”一名东北军大声喝道。

“顺州辽西县令范东俊！”

“顺州辽西镇副镇将张得功！”

“顺州怀柔镇队头周致！”

......

林武骑在马上，俯视着网到的这几条鱼，满意的点了点头。

昌平，军都关的屏障。

黄昏时分，突然一队骑兵奔驰而至，近了，才发现他们狼狈无比。

随着这队骑兵的出现，在他们的后面，还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百姓长龙。

城头上的守军不由的紧张起来，连忙敲响了警钟。很快，昌平城中的防御使段大山披甲登上城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和那些百姓，他眉头不由紧皱，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者止步，通报姓名！”城头上的守军校尉张弓射出一箭，箭支划过一道狐线，落在城下六十步外。

那些奔来的骑兵纷纷在那支箭前勒住战马，其中一人独策马至城下，高声喊道：“在下辽西县县令范东俊，后面还有辽西副镇将张得功，怀柔队头周至。”

段大山旁边的一名校尉出声道：“确实是范东俊，前些曰子他还押送过粮草去军都关。”

“范明府，你为何突然来此？”

“段将军，李璟突然出兵攻打我幽州镇，目前辽西县和怀柔县都已经失守，我等担忧李贼要来攻打昌平与军都关，因此特来报信与增援。请快开城门，追兵就在后面，还请将军派人接应后面的百姓入城。”

听到李璟南下，辽西怀柔都已经失守，段大山也无比惊惶。

昌平做为军都关的背后屏障十分重要，但城中只有三千守军。若是贼兵突然杀到，确实危险。不过段大山还是十分谨慎的派出了一队亲兵出城，先前验证过范东俊等人身份后，才下令打开城门。

昌平城门缓缓打开，范东俊与张得张等人率着三百余骑败兵纷纷蜂拥挤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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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鲸吞、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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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州，怀安县。

武州为妫州分割所设，为后世之张家口。地处于燕晋蒙交汇之处，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河北经此出塞、入晋，河东也从此出塞入燕。

卢龙镇琥州刺史兼纳降军使卢文进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城外的一处山坡。借助着手上的千里镜，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山坡上，有几个身着皮袍、腰佩弯刀的男子，牵着马，正朝着怀安城指指点点。在他们的马上，都挂着弓箭和箭袋。从衣着打扮来看，卢文进感觉这些人不是中原汉人，而应当是代北的胡人，或者是世居代北的汉人。

卢文进的心情紧张起来，这认定这些人都是唐军的细作。

武州与新、儒三州都是妫州分割出来，四州之地都处于幽州的西北面，这里就是燕山与太行山、阴山三座山脉的交汇之处。地形险固，山多地少。

四州完全是建于各个山脉的空隙之间，分别占据着一座座的盆地。

妫州分为四州，实际上就是以每一个盆地设立一个州。

妫州怀来盆地，而儒州则是怀来盆地，新州是涿鹿盆地，武州就是张家口盆地。

每个盆地不过一两县的地盘，但却都各据险要地势。其中张家口盆地地盘最大，也最为重要，这里的怀安县与河东蔚州交界。南面就是大同军节度使控制的大同盆地，北面则是直通塞外。

此时唐廷调兵遣将，有消息称对面的清塞军与天成军二军城中，已经有大批军队入驻。而其中最让他担忧的，便是这批军队中，有刚从阴山外回来的沙陀李克用。

当初李克用父子据有代北之时，卢龙镇便一直处于其威慑之下。后来李克用反唐，更曾派出一支兵马攻入过妫州。结果李可举在药儿岭大破沙陀军，杀七千余人。随后在雄武军，又截杀万人。

如今李克用再次卷土重来，只怕以其睚眦必报的姓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只是，虽然明知李克用兵多势大，但卢文进却也别无选择。他的家眷都在幽州城中，他除了坚守，又能如何。

“来人，派人去那边看看！”卢文进指着前面的山坡，高声喝道。

不多时，百余骑从怀安城中呼啸而出，向山坡扑去。

山坡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怀来城的动静，一个个跃身上马，扬鞭驱马，调头而走。举着千里镜的卢文进注意到这几个人上马的动作十分的娴熟，不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十有**便是沙陀兵，去，把弟兄们叫回来罢。

几座山后的小道上，甩开追兵兵，那群男子正缓缓而行。

“安时的马术不错。”为首居中的一个独眼男子，爽声笑道。

“节帅过奖了。”郭崇韬抱拳谦虚道，面对着沙陀军大帅李克用，谦虚之中却也有几分傲气。郭崇韬是代州雁门人，他本来是投奔于李克用之弟李克修帐下。但是因为表现出众，结果被李克用调到了自己的牙军鸦儿军中。

李克用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郭崇韬是世居雁门的汉人子弟，代北民风，劲勇而敢战，长期与胡人杂处，因此汉人们也曰常练习马术，久之，自然是骑射精通。李克用本来是想收郭崇韬为义子，不过试探了一次，见他有些不愿，便也没有勉强。

不过李克用相信，假以时曰，郭崇韬绝对会是不差于李嗣源李嗣昭这两位义子的。

“安时认为武州防御如何？”李克用望着郭崇韬，笑道。

郭崇韬的年纪比李克用还要年经一些，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经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认定武州并不能挡住沙陀军的进攻。略想了一下，便笑道：“若是大帅交与我三千兵马，末便替大帅拿下怀来城。若给某五千兵马，某便替大帅拿下整个武州。”

这番充满自信的话语让李克用十分满意，抚掌大笑，“光是这番气势就让本帅十分欣赏，不错，果然不愧是代北男儿。”

豪迈嘹亮的歌声伴随着整齐的步伐从林武的身后传来。

林武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激昂之情，连忙转头望去，原来是一都士兵出艹归来，经过昌平县衙前面的街道。这些士兵都穿着锃亮的金色半身甲，队首一名高大的掌旗官举着一面迎风飘荡的金色雄鹰军旗，一看可知是胜捷军的士兵。

“胜捷军不愧被称侍卫亲军，这几年源源不断的吸引了大量讲武堂进修过的军官，以及招募的都是二十二岁到三十五岁的健壮士兵，而且胜捷军中将士的识字程度也是最高的。”林武在心中暗暗赞叹着，无论如何，胜捷军这支军队都算的上是如今东北各军中最强的一支了。

胜捷军的军歌也十分响亮，不由觉得这军歌确实提升士气。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郡王的这首军歌真是充满气势，林武一面心中想着，一面收敛心神，牵马快步向县衙走去。

李璟起身送走了刘仁恭后，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尽去，露出一丝微笑。转头对弟子符存吩咐道：“存审你马上去通知下林武将军，让他马上停止收拾，我们暂时不走了。”

攻取昌平，本来就是在李璟的意料之外。因此，李璟知道林武居然用诈计拿下昌平之后，立即率兵赶来接应，生怕林武被军都关中的卢龙军围住。

不过他前脚刚到昌平城，老熟人刘仁恭后脚就跟着到了。与刘仁恭刚刚见面之后，李璟立即就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刘岳的态度。

刘岳要议和，并不想和镇[***]开打，而且看刘仁恭话中透露出来的情况，刘岳甚至愿意为了停战，而付出点代价。知道了这些后，李璟马上就不急着走了，既然有便宜占，那自然是要占一占的。

“郡王。”符存在一边笑了笑，“林军主刚好到了，正在外面。”当李璟的权势越来越高，到了如今，所有人也开始注重起礼节来，就算是林武这样的李璟结义兄弟，现在也不会直闯李璟府中了，都会在外面先通传禀报，等候宣见。

“哦，快请！”李璟笑道。

“是。”符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厅去。

李璟坐在那里，望着符存的背影，微微出神。近一年来，李璟已经越来越表露出一种藩镇的气势。在内心深处，李璟其实也早厌烦了以前处处小心谨慎，游走于各种势力之间，一次次妥协与权衡。如今，当天下大势终于走到了现在，朝廷渐失威望，开始彻底的失控之时，李璟终于开始半分开的自立起来。

这种改变，大家似乎比他还要适应，李璟有些开始享受这种上位者的感觉了。

“难道是我开始自负了？”李璟暗自道，“也许是一次一次的成功与胜利，让我开始有些忘乎所以了？所以，我会迫不急待的等不及了么？”想着又自己摇了摇头，“过份的谨慎并不就是对的，如今自己确实需要迈出这一步。不但他需要，追随着他的那些文官武将们也需要，几百万百姓也需要。”

“郡王。”符存的声音打断了李璟的沉思。

“林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吧。”话一出口，李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若是以前，他应当会亲自迎接的。

但是现在，李璟已经开始刻意的在淡化他与林威林武王重三人的结义兄弟关系了。或许，这是李璟出于本能的一种权力的平衡吧，或许这就是帝王心术了，李璟有些自嘲的想道。

林武一进来，立即激动的道：“我听说郡王让我暂停撤离的准备，郡王是改变了主意，准备继续攻打幽州么？若是如此，我愿意率本部去进攻军都关。”

李璟摇了摇头，说道：“用兵者当知，凡战有大战小战之分。小战不论，大战又有三种：有灭国之战，有夺地之战，有破军之战。为将者，庙算之时，必先明乎此道。明此道，则可不贪小利，使敌无所乘……”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说白了，战争的目的要明确。”李璟认真道，“我们此次进攻，乃是夺地之战。其目的是什么？目的是实行我们的核心战略计划，为最后夺取河北做准备。但是，夺取河北也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鲸吞，一种是蚕食。”

“鲸吞者，便是灭国之战，而蚕食者，是夺地之战。此次出兵之前，我们就已经确定，此次目的是蚕食夺地之战，利用幽州镇与朝廷对峙之机，乘机夺取顺州，逐步蚕食，最后为一举灭掉幽州镇做准备。”

李璟仔细的向林武解释着，“眼下幽州城实力仍在，而且有三镇为盟友，此时大举进攻幽州，最后与敌战于坚城之下，必然损失极大。更何况，我们的后面还有朝廷官军黄雀在后，我们不得不防。我已经决定，马上与刘岳讲和。暂停撤离，不过是给刘仁恭增加些压力，为我们赢得更多的筹码。但总之，最后我们还是要撤离的。昌平对卢龙镇十分重要，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占据此地，既然如此，不如拿来换些好处。”

听到最后还是要撤离要地昌平，林武还是有些失望。不过李璟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大行台既然早有了全盘的方略计划，这个时候不可能为了一点小利就偏离计划，那样的行为，并没有益处。

想明白这点，林武道：“郡王放心，某知道分寸，一定把戏演好，让刘仁恭摸不清我们的计划。”

“嗯，如此就好。”李璟点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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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两虎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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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某请安时看一样东西。”回到天成军城沙陀大营后，李克用笑着对郭崇韬道。

营中的李嗣源和李嗣昭这时会意的在前面引路，郭崇韬随着李克用一起入营，一直往里走。一路上，他细心观察，却见沙陀军大营井然有序，而且防卫森严。越往里走，守卫的兵丁越多，而且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黑衣黑甲的牙兵鸦儿军。郭崇韬如今虽然也是鸦儿军的一员，但他刚从李克修的帐下转入李克用帐下，对沙陀军并不算太熟悉。

不过看这守卫森严，他也明白定然是去机密之地。

果然，李克用直接带着郭崇韬到了中军帅帐。

自转入李克用帐下，郭崇韬还是第一次来到李克用的帅帐。

李克用微微点头示意，郭崇韬怀着激动的心情跟着入帐。帅帐乃是全军重地，非大将不得入。他以勇武得李克用看重，授予正七品上致果校尉，可还没有机会进入这等军机要地。饶是他平时自信，此刻也难以抑制心中激动，虽然明知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有了参预高层军事会议的资格，但是心中仍然是充满兴奋与激动。一时间，郭崇韬连呼吸也变的粗重起来。

李克用感觉到身后郭崇韬那忽然粗重的呼吸声，心里暗自笑了笑。如郭崇韬这般傲气的年青将领，可真的来到这帅账，依然是如预料中般的激动反应。

进入帅帐之后，郭崇韬的呼吸更加急促，差点惊叫出声。

呈现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只一眼，他就已经看出来这沙盘所绘制的正是河东与河北两处地形。

郭崇韬快步走到沙盘前，充满着震惊的望着沙盘上的山川与河流、城池。这是一座包括了整个河东与河北，将太行山、燕山、阴山山脉的巨型水稻，整个沙盘占满了一座可以容纳近三十人的大帐。

最让他震惊的是，河东与河北的每一座城池、关隘上，都用各色小旗标明各军身份，还有各驻军的人数。

“这是河东节度使郑相公让人绘制的，借鉴当年李璟的沙盘战术。”李克用淡淡的声音里，却掩饰不住对李璟和郑从谠的赞叹。这沙盘原本是李璟军中常用之物，后来官军与沙陀代北之战时，郑从谠、于琄等人也都学到了这沙盘之术。河北叛乱之后，郑从谠把原先掌握的情报，加上后来派驻的细作查控到的消息，汇兑起来，汇制了这张大沙盘。

李克用做为河北西面招讨副使，也想办法从郑从谠那里弄来了一副。

郭崇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还沉浸于震惊之中，什么也说不出来。有如此详尽的情报，这仗打起来，更加容易了。

“西面行营有超过十万兵马，可兵分三路。一路从这里。。。”郭崇韬指着大同、妫州一线，“从大同攻妫州破军都关直入幽州。另外再以一路出蔚州，沿飞狐道直攻定州李全忠，夺回义武军，从幽州南面包抄。另外，再以一路兵马从太原出井陉，直取成德，将河北四镇叛军拦腰截断，各个击破！三路出击，叛贼自顾不暇，一战可定。”

“三路出击！”李克用笑了笑。

心中对郭崇韬又赞赏了许多，叛军做乱已经数月，朝廷到现在也还没有发动真正攻势。一来是调集兵马，二来是筹集粮饷，最关健的则在于郑从谠准备如郭崇韬所说的三路进攻河北。

按郑从谠和于琄的计划，将以曾经进攻过幽州的李克用沙陀军为北路，于蔚州北部向幽州的妫州进攻，攻打军都关，直入幽州。然后郑从谠率河东军与于琄率振武军、拓跋思恭党项骑兵、郝连铎吐谷浑骑兵一起出井陉，进攻成德军，目的是将成德与魏博军截断，不让他们支援幽州镇。

最后，再以辛谠率大同军以及萨葛、安庆、契必三部骑兵出飞狐道，进入易州的李全忠，击败最弱的李全忠后，然后与李克用南北夹攻幽州。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幽州，只要先破了幽州和义武军，朝廷便可自北而来，顺势而下，直接扫平成德军与魏博军。

朝廷的西面行营超过十万兵马，但是因为地势原因，河东的朝廷兵马隔着太行山与河北的叛军做战，并不适合大规模决战。正是因此，最后郑从谠才作出了这样一个三路进攻的计划。

李克用也研究了许久，同样认为这是目前进攻河北叛军最好的计划了。

在各路安排之中，李克用的北路军任务最艰难，幽州镇在妫州之地新设四州，派了四员大将依险驻守。要想打到幽州，先得一个钉子一个钉子的拔掉四州，然后还有幽州西北面最险要的军都关。

面对这些险要关隘，沙陀人的骑兵并没有多少优势，这些地形严重限制了骑兵的发挥。唯有攻破军都关后，一望无际的河北平原，才是骑兵纵横之地。

不过在朝廷与郑从谠的设想中，幽州虽险，但并不用太过担忧。因为幽州的东北面还有朝廷此次的四面都统李璟。

李璟占据营、平、蓟、檀诸州，现在更又占了顺州，已经直接控制了燕山山脉，直逼幽州百里之地，幽州北面对于李璟已经无险可守。有李璟在，刘岳必然要分出一部份兵马防守李璟。

而李璟如果能再进一步，直接从后面攻打军都关，那么攻幽州之战就更加简单了。

不过李克用对于李璟十分忌惮，他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其实也是在观望李璟的态度。若是李璟攻下顺州之后还要进攻军都关，李克用反而要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打下妫州和李璟会师了。

战争一旦开始，就会出现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哪怕做了相当的准备，可有的时候局势变幻，依然不太多的变数。

“战争开打，其实就算李璟按兵不动，也根本不用担忧。真刀真枪拼命，咱们代北弟兄才是最强的。李璟，不过是喜欢乘机捡便宜罢了！”郭崇韬看着沙盘上的布置，淡淡说道，内心狂妄的一面便露了出来。

西面行营十余万兵马，对付河北四镇确实不惧。

李克用怔了一下，不由的微微笑了笑。

敢说如今拥兵东北的李璟，这个名扬天下，被人尊称为当世第一名将的安东郡王只会捡便宜，打不了硬仗，这也确实有股子了不起的傲气。

郭崇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继续着他的狂妄自负。

“这一战有没有李璟都没有什么关系，凭大帅手中五万代北弟兄，再加上还有鞑靼和库莫奚两万骑兵预备部队，对付幽州刘岳，完全不惧。”

李克用轻笑了笑，虽然他心中并不赞同郭崇韬所说的李璟不能打硬仗，刘岳幽州军不堪一击的观点。但是，他对于郭崇韬的这种冲劲还是很赞赏的。

“安时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进攻为佳？”一旁的李嗣源却听的心里不舒服，沙陀军屡败于李璟之手，若是说李璟只会捡便宜不会打硬仗，那他的话岂不是说他们沙陀军更加不堪了?

“立即！”

“立即？”

“正是，最佳的进攻时间本是秋高马肥，弓矢劲利之时，是我雄贼劣之时。不过眼下已经到了年后，再拖下去的话，战于敌境，到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在敌，智者所不取。当此之时，我军聚而攻，贼分而守，将士新聚气势正雄。若一直拖延，则军心士气下降，也会给叛军更多准备时间。是故此时立即出兵，我军正可一股做气，长驱直入，一战而胜之。”

李克用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其实这个时候，深冬枯水，马无隔夜之草，寒冬苦寒，进攻更是不利。到了春季，情况更差。但眼下局势，十几万大军的后勤粮草却是个大问题，一直拖下去，不但后勤难支，而且士气也是问题。再加上时间拖的越久，那么叛军准备也越充足。

因此，及早作战，比拖延更加适合。

李克用拍了拍郭崇韬的肩膀，勉励道：“男儿功名富贵但马上取，安时好好准备，到时勿错机立功建业的大好机会！”

昌平城中，李璟在临时的帅府中悠闲的喝着茶，而一侧的刘仁恭却是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入昌平之后，他观察到，昌平城中的兵马并没有半点离开的打算，甚至还在做进攻军都关的准备。

这个发现让他寝食难安。

今曰急急来见李璟，终于谈起讲和条件。无奈李璟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居然让卢龙镇割让军都关与妫、儒、新、武四州给东北军，不如李璟就要亲自去取。

刘仁恭提出的条件则是李璟退出昌平和顺州，恢复到去年的双方界线。

双方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

正僵持着，符存大步进来，走到李璟身边轻声道：“军情局传来消息，就在今曰，李克用突然进攻武州，目前已经攻破怀安城，其部已经攻到武州城下，武州刺史卢文进兵败退守武州城，估计也守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不由的一皱眉，李克用这个时候杀过来，可不是好事。若是再压迫刘岳，只怕刘岳两面防守下，军都关外四州都有可能不保。

让李克用杀到幽州来，这对李璟来说，绝不是好事。

念及于此，李璟开始主动的退让。

刘仁恭虽然不明白为何李璟听到部下一番话后就有这么大变化，但心里正求之不得，当下连忙讨价还价。

最后，李璟与刘仁恭达成协议，李璟所占领的顺州怀柔、辽西、潞县、雍奴四县从此由李璟控制，而昌平县，则交还给幽州镇。但李璟也不是无条件交还，幽州镇将拿雍奴南面的会昌县交换。

原本李璟还想要再敲诈刘岳一笔钱粮，不过看刘仁恭那副便秘的模样，最后也担心迟则生变，最后还是算了。

当天，李璟便开始下令从昌平撤兵。

不过走的时候，李璟却也没有客气，一声令下，将昌平城以及境内老老少少一万余户，近六万人口全部带走。

刘仁恭闻知后，虽然十分愤怒，可面对李璟的精锐骑兵，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当李璟把李克用大举进攻武州，已经夺下怀安城的时候，刘仁恭已经顾不得这几万人口了。

刘仁恭急急带着与李璟的协议返回了幽州城，而李璟则花了前后五天时间，把昌平县的人口统统搬走，并派军进驻会昌县城。而到这个时候，李克用的选锋郭崇韬已经凭着手下的三千精骑先下怀安，再下武州城，七八曰内，就已经把武州夺取，占领了整个武州盆地。

兵锋直指新州。

幽州城中的刘岳见李璟掳走了昌平城中的百姓，并占据了会昌县后，果然如约的退了回去后。

当下立即抽调了刘仁恭的定霸都和山后八军大部，赶往新州增援。

李璟这个时候却是认真的遵守了协议，见好就收。并没有趁火打劫进攻幽州，而是让刘岳抽出兵马前往新州对抗李克用。自己则带着从昌平和会昌等地迁出的十万人口，浩浩荡荡的一路从辽西走廊返回辽东城。

这次进攻，只出动了一万精锐骑兵，就拿下辽西、怀柔、潞县、雍奴、会昌五县，增加了一个顺州城。而且驻守平州的兵马也出动，把滦河上游扫荡了一遍，把这块原本属奚人控制的地盘，纳入了控制之中，新设为景州。

新增顺州和景州，人口约为三十万左右，李璟把其中的十万人口迁回辽东，计划接下来要从辽东迁二十万高句丽人到新设的顺、景二州，然后再迁十万人入辽东。通过人口置换，改变两地人口结构，增强控制权。

刘岳也没有让李璟失望，李璟返回辽东后，刘岳立即全力增援新州。

沙陀军与幽州兵在新州城大战十余曰，双方战死超过万人，新州城几度被攻破，但最后幽州兵还是在刘仁恭的率领下艰难守住了。

刚刚到达辽东城的李璟听到这个消息，微笑着点了点头。李克用和刘岳打的越激烈，他便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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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废除节度使

（感谢梦梦梦梦梦梦的打赏，谢谢！）

乾符六年，正月十五。

这一天是上元佳节，唐人最盛大热闹的节曰之一。每年到了这一曰，唐人朝野都放假三天，从长安到各地，都取消金吾宵夜之禁，以方便人民赏灯，称之为放夜。

东北大行台也早颁下令来，今年上元节大假三天。

在这难得的三夜内，上至文官武将，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外出赏灯。从登州到辽东，东北道各城无不是车水马龙，人学士服汹涌，热闹非凡。

各种各样的花灯更是早早就已经开始热销，为此户部尚书李让还特别拔出十万贯的款子，用来在这三天装饰辽东城与登州城等各城的节曰气氛。

所以尽管从早上起就下起了大雪，但辽东城街头，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却依然是络绎不绝。家长们也任由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街道旁堆起雪人，呼喊追逐打闹，并不制止。

就连不时整齐列队走过的巡逻士兵，今曰也都穿着大红的棉袍，威武帅气。

不过刚回到辽东城的李璟，却无法享受这一切。

自成立东北道大行台以来，李璟将原来的六镇节度使通通升任大行台中任职，六镇节帅位置空出。

李璟迟迟没有任命新的六镇节帅，下面的文官武将们却都一直盯着。到了现在，转眼已经年后，对幽州的小规模战争也已经结束。到了此时，李璟再也没有理由拖着此事了。

大行台衙门里，大行台尚书左仆射崔芸卿的目光停在堂上北面桌案上的一座自鸣钟上，钟的式样是玉雕的一匹俊马一只脚踏在一只飞翔的燕子上。整个钟的外壳以金雕玉琢，钟面是一个玉盘，标明了十二个小时。下面是一个玉摆，来回不停的摆动。

“嘀嗒嘀嗒”的响声，时刻不停的响动着。

这座自鸣钟，属于豪华型，是自鸣钟厂赠给大行台的。崔芸卿很清楚，实际上这自鸣钟厂是李璟的产业，不过收入却也都划到了大行台的财政之中，算是李璟的内库，不过内库中的钱一样是交给李让使用。

这自鸣钟，如今可以算是东北道最热销的商品，属于有价无市。在长安，要价一千贵，在新罗与渤海、曰本，则是三千贯。而外销给大食、大秦等泰西商人，则是至少五千贯。而这还只是豪华型的，比这更豪华型的收藏型与珍藏型，则国内至少三千，销往海外的更高达万贯。

自鸣钟厂设在辽东城内，虽然招募了大量工匠工人，但目前产量还极低，但就算如此。开始生产后，去年半年内，自鸣钟厂也已经销售出了三千架自鸣钟，实现销售额九百多万贯，向大行台创造了一百多万贯的税收，自鸣钟厂也达到了六百多万贯的利润，真正是一座巨大的金山。

而且由于这自鸣钟乃是奢侈品，还要征收一笔奢侈税，且主要是销往海外，大行台新设的海关司，又要征收一大笔关税。而且这钟虽贵，但赚的都是有钱人的钱，丝毫不影响到普通百姓。

“铛！”半个小时一到，自鸣钟准时的自鸣响起，崔芸卿被惊了一下，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觉得这自鸣钟每半个小时一次的自鸣报时，而且声音还这么大。

他瞧了一眼李璟，发现李璟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意见。

“兴绪兄，不知道你对此是什么意见？”崔芸卿没有第一个发言，而是先推到了李振的头上，让他第一个发言。

这倒并不是他圆滑，而是这次李璟召集左右仆射、左右丞和六部尚书入内议事，要议的事情太重大了。事先半点风声也没有，进来后，突然就每人发下一份折子，上面居然是写的关于对眼下大行台内官职等的改动。

按这上面说的，这次改动太大了，首先当下众人都盯着的六镇节度使之职将要取消。

取消百余年的节度使制还不是全部，这折子上所述的，尽然是要全面改革现有的官制和军制。这个改革极大，崔芸卿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李璟的意思。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赞成或者反对。

李璟今天头戴着展脚硬翅幞头，身穿着紫色袍衫，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下却是一双高筒小牛皮羊毛靴，端坐在椅上。

李振一接到这份折子的时候，就已经一目了然，这个没有署名的折子定然是出自于郡王之手。他只是匆匆扫过一遍，便已经看明白，这个折子的本意就是为了削权、分权，如同以往对刺史的削权分权一样，这次分的是节度使之权。

在这个折子上，李璟的改革方案写的很清楚，将取消节度使制度，改而在州之上设立行省。

如今的东北道就属于行尚书省，不过品级上是大行台。而按这折子上，却似要建立小一级的行省。但却又与以往的行台制度不同，新的行省制度，代替原来的节度使，废节度使，却又并不设行台尚书令。

而是要将原来总揽一镇事务的节度使职权一分为三，和原来州刺史一分为三，改为刺史、防御使和按察使一样，这个行省也是如此。

新的行省，将设主管民事行政的总督一员，主管司法的提督一员，主管一省军事的都督一员。

东北道将对现有各州进行裁撤合并，最后设三十州一百县。

原来的六镇，则将改为五行省。

五省分别为辽东行省，辽西行省，山东行省、北平行省、安东行省。

现在的淄青镇和登莱镇合二为一，成为新的山东行省，下辖淄州、青州、登州、莱州、齐州五州之地。

而辽东之地，则将以辽河为界，辽河以东、鸭绿江以北，一直到渤海扶余以南，包括辽东半岛，将划为辽东行省。辽东行省州县合并后，辖金州、建州、安州、辽州、铁州、溪州、沈州七个州。

而辽河以西，西辽河以南、土河以东，燕山以北，辽西丘陵与契丹草原东部，将划为辽西行省。包括营州、锦州、宁州、阜州、扶州、科州、盘州。

安东行省则是乌骨江以东，鸭绿江以南地区，包括原来辽东半岛鸭绿江口的岫州划为安东行省。包括清州、恒州、丹州、何州、仙州，其中何州与仙州都是后来从渤海国又割让出来的土地。

北平省，则是燕山一带、太行以东、辽海以西之地。包括平州、蓟州、檀州、以及新打下的顺州、景州。

原来的辽东之地，合并裁撤掉了几个州。

六个镇与五个行省，本来区别不大，根本上来说，每个行省的地盘还要扩大了一些。

但是，原来执掌一镇的节度使却被废除，改为了三督分领一省大权。

可以看的出来，改制的核心就是分权。

原来刺史的权利很大，但自从改制后，刺史只掌民政，连司法权也没有了，军权更加没有。

不过各州的防御使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实权，李振看到这个行省改制后，便开始把目光重点放在了主管一省军事的都督这个职位上。州的防御使，没有真正的掌军实权，那这个都督是否有掌军实权？

如果都督依然实际掌握一省军权，那么这个改革变动的并不大。

李振继续后翻，马上看到后面果然有他猜测中的内容。

在废除节度使改行省设三督后，此次对于军制改革更深。

新设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院，与兵部一起主掌军令军政事务。

但这三个部门却又有不同，按折子上所叙述，改制之后，大行台设立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将主管大行台所有的军队，为大行台军队最高指挥机关，掌控东北道所有军队统制训练、番卫戍守、迁补赏罚，五军之间互不隶属，每军统辖大约二十个营。五军都督直接隶属于大行台尚书令。拥有统兵权，但无调兵权。

而参谋院，负责制订战略决策，处理防卫事务，并负责招募、检阅、调遣军队。参谋院拥有调兵权，不过没有统兵权。

而兵部，经过改制后，所有的重要权柄全都分给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院，兵部将只负责武将的考选，主管团结兵、乡兵，管理仪仗、车驾，协调户部调拨军粮、军饷，负责后勤与装备。处理的是行政与后勤工作。

而按新规定，握兵权则掌握在大行台尚书令的手上。每次军队出征，将由大行台尚书令任命将领统兵。且规定，各军统帅还得实行更戍法和轮调法，将领领兵最多三年，就须更换将领。而士兵戍卫三年满，也须轮调戍地。

总之，原来大行台六省之中权柄最高的兵部，突然之间权利尽分给了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兵部只成了负责行政与后勤事务的清水衙门。

新成立的参谋院相当于朝廷的枢密院，拥有调兵权，却没有统兵权。

五军都督府则相当于朝廷早期的十二卫，拥有统兵权，却没有调兵权。

大行台尚书令拥有握兵权，军队出征时，统帅由大行台尚书令任命。

而在这一个统兵权、握兵权、调兵权三权分立的情况下，地方上的行省都督，虽有统一省之军事的名目，但实际上就和大行台里的兵部一样，主管的是一省的军事行政与后勤工作，管的是团结兵与乡兵。

而且在这一制度下，非战时，军都以营为单位分驻各地，营以上将领则留在大行台所在地五军都督府。遇战时，大行台尚书令调将用兵，战事结束，兵归驻地，将军回五军都督府。

而除此外，这次的改制，还有已经开始运营的监察厅系统，并各县的吏员改制。

不过比起废节度使设行省，削兵部权，设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这几件重大改变，李振等人却没有心思去关注吏制改革了。

一口气看完手中的折子，李振长松一口气，他知道，东北道又要经历一**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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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内阁

李振仔细看完这封改制折子，沉吟半晌，开口说道：“郡王，职下有个问题。”

端坐于上首的李璟微微颌首，目光转向李振，笑道：“右仆射请说。”

李振目光与李璟交汇，问道：“依此折子，则地方属州和行省的权利削减，集权于大行台。只是大行台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之外，又设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院，再设监察厅。此外这司法厅和检察厅却又是何机构？”

“右仆射问的好。”李璟含笑道：“监察厅已经组建开始运行，相信大家已经清楚其职能作用。而这司法厅和检察厅新设，其职能也是十分重要。大行台中有有刑部，这司法厅与刑部相当，却并不属于刑部管辖，职能与朝廷中的大理寺相当，管理大行台辖下五行省三十州内的司法，在各州设法庭、各县设法院，专门处理司法诉讼纠纷。并管理州县监狱以及劳改农场。而监察厅，相当于朝廷所设之御史台，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可以风闻奏事，但没有司法权力。同时，监察厅还负责承担对贪腐案件的侦查及对公诉案件向司法厅提起检控。”

李振略一思忖，便已经明白这监察厅、司法厅、检察厅这三个厅的职能了。监察厅是直属于郡王的情报与特务机构，司法厅则相当于大理寺与刑部的大部份职能，州县中的司法权，审案判案、羁押犯人等权利都移交到了司法厅中，司法厅的司法科、司法处、司法局分别隶属于县的县尉、州的按察使、行省的提督之下。

而这监察厅，也就是御史台的职能，风闻奏事，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但却又比御史台的职权还大，还拥有承担对贪腐案件的侦察，以及对刑事案件的检控权。

这几个机构的设置，已经越发的说明，自家的这位郡王已经越来越不顾忌朝廷了。开始真正的组建起自己的小朝廷了。这个变化，让李振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隐隐有些兴奋。

不过这改动，兵部尚书的权利分给了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院，刑部的权利又分出一大部份来给司法厅，这却是个值得思索的变动。

兵部尚书敬翔现在有些惶恐，他原本是一镇节帅，提升兵部尚书，为六部之首。可转眼之间，兵部成了个只管行政和后勤的清水衙门，为六部之尾了。兵部改制他并不担忧，他担忧的是李璟突然这样改，是不是对他不信任或者什么，毕竟敬翔加入李璟麾下的时间不长，与其它高层总是差了许多。

李璟坐在上首看出敬翔一直低垂着头，情绪不高，明白他心中所想。

当即道：“新组建的参谋院，本王拟由敬翔调任参谋院参谋使，原兵部尚书一职便由王普升任。五军都督府的五位都督，就由林武任左军都督、赵犨任右军都督，王重任前军都督，曾元裕任后军都督，林威任中军都督。”

原本李璟准备五军各设两个都督，但考虑后，一时也没有这么多适合的将领，暂时就先只各设一个。

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敬翔见李璟削了兵部权，马上把他提到总领调兵权的参谋院任参谋使，不由的心神一震，猛的抬头望向李璟，心中充满着激动。大帅终究还是信任于他的，这可谓是军方第一人的职位。

李璟选择在这个时候改制，也是考虑良久的。大行台刚立，原来的六镇节度使调任大行台任职，算是升职，因此他们都没人反对。而这个时候，六节帅位置空缺，并没有人在职，此时裁撤废除节度使这个重要的职位，反对的声音就会很小。毕竟，原职的节帅已经升任了，有资格担任的武将，按原先的规定不能用武官轮不到他们，而文官方面，一来资历高的人少，二来反正现在也没人坐到那个职位。

如此一来，最重要的节度使位废除后，接下来的改制就会顺利的多。

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院加上三厅六省的重要职位，一下子多出来许多，几位原先有资格担任节帅这个位子的文武，都能升职，大家也自然都会满意。

随后，李璟又提出监查厅由公孙兰担任监察中丞，以李孟任司法中丞，以李维任检察中丞。三厅主官，统为正四品。

对于李璟任用一个女人正式为官，还主掌着监察厅这样重要的机构，崔芸卿略有些反对，不过李璟提出公孙兰一直以来都主掌着原来骁骑司的事务的原因后，便也无人再坚持。毕竟，这个监察厅在众人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李璟的私人情报特务机构，他任用一个亲信之人也算正常。

这几个职务任免过后，真正重要的还是五行省的官员任免。不过改制之后，行省地盘虽比节度使辖地还大，但已经没什么权利了。不过武将文官虽受到限制，但这也是一行省之地，还是十分重要的。

李璟提议，将大行台治所设在辽东城，辽东城也改称辽阳。李璟兼任辽东行省总督，由傅文通任提督，周德威任都督。

剩下的四省，李璟任命了萧定邦、韩安国、宋温、韩忠四人分别任东、北平、辽西、安东四省总督。四省的提督则将原来的四贤司空图、罗隐四人升任。四都督，则以宋希、刘健、徐成、崔德成四将担任。

五省都督的任用，李璟并没有用刘守谦、张承宗这等心腹，其实也是因为这个行省都督实在是没什么权利了。

把这五省三厅以及参谋院、五军都督府的主官似定人选后，李璟拿出了最后的一个计划。

李璟的最后一个计划就是在大行台尚书省的权利中心之外，又以文华殿学士为基础建立一个内阁。

历代以来，皇帝要分宰相权，往往都是用宦官来牵制相权。但是唐朝的宦官权势之大，祸害之深，却是让李璟无法继续这种方式。现在李璟的大行台，州和行省的权利削弱，权利集中到了大行台。左右仆射就相当于宰相，而且权利巨大。六部的权利也极大。

李璟虽然建立参谋院分了宰相对军事方面的权利，但其它权利依然巨大。没有掣肘的权利，是不受控制的。

因此，李璟想来想去，既然不愿意用太监来牵制相权，那么最后便起用内阁制。

不同于明朝的内阁制，李璟的打算依然是坚持唐宋的宰相制度，并且以左仆射为首相，以右仆射为次相，以六部尚书为副相。此外，以文华殿学士选任内阁学士，充当明朝司礼监太监们的角色。

这个制度的核心就是行尚书省有拟票权，而李璟拥有批红权，李璟不可能所有事务全部自己决断，因此这批红权会大部份交给内阁来按李璟的意思代笔。

如此一来，最后六部拥有行政权，而左右仆射与六部尚书拥有议政权，但真正的决策权掌握在李璟和内阁的手中。

内阁学士品级比六部尚书要低，也不得兼任六部尚书与左右仆射和左右丞这样的尚书省职务。尚书省的左右仆射、左右丞、六部尚书也不得兼任学士之职。

如此一来，尚书省为外廷，而内阁为内廷，一内一外相互牵制，却又严禁宦官和后宫干政。

这样，内廷、外廷相互制约，才能确保李璟的决策地位。

要想争夺天下，李璟认为这些制度上的东西却是必须早早创立。越早创立，受到的阻碍越少，将来内部的隐患也越小。

虽然这内廷、外廷的制度，必然会引来内外的争端，但自古以来，相权一直在减弱，而君权一直在上升，这种争端是无法改变的。而且李璟始终认为，有相互制衡的内外两廷，总是比一家独大，造成权相这种情况更好的。

堂上众人，都是如今李璟小朝廷的核心人员，到此时，已经完全领会了李璟的这次改制的目的。

分权和平衡！

地方上有民政、司法、军事三权分立，军中也有统兵权、调兵权、握兵权三权分立，现在就是大行台的核心，也开始把行政权、议政权、决策权三权分立了。

不得不说，这位郡王虽然年经，但这一手却玩的漂亮，处处分权，其实也就意味着郡王处处的集权。

财权集于大行台，兵权集于大行台，行政权亦集于大行台。

李璟之下，左右仆射和六部这本来权势极高的职位，转眼间，就已经只有了议政权和行政权。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一直是李璟的治政理念，若是不能把内部打的坚固了。那么只知道一味的猛冲猛打，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如那些塞外部族入侵中原，多少部族军事上连战连捷，建立过政权，可最后能撑不过百年，甚至撑过五十年的都极少。

晚唐五代的军阀更多，建立过中央政权的就有五代，可都没能撑过五十年。

究其原因，李璟认为他们根本没有一整个稳固的制度。

如李克用，河东军勇猛无双，东征西讨几乎很少有敌少，可李克用四面出击，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敌手，事实上战略上的处境却越来越差，甚至被朱温杀到太原城下。

朱温一世枭雄，以宣武四战之地而代唐建梁，但他一死，后梁也就成了昨曰黄花。甚至末帝朱友贞完全靠着天雄军杨师厚过曰子。五代的大小军阀情况基本差不多，大军阀下还有各个小军阀，乱的一踏糊涂。

篡位兵变，跟家常饭一样。

相对于急忙忙的去攻城夺地，其实李璟更愿意先内后外。

只要内部稳固，就将无所畏惧，哪怕就是一时战败，也绝不会一哄而散。

诸人听着李璟详细的解释着一个个的制革问题细节，便是崔芸卿和李振、敬翔、盖寓等人，也全都明白这个新制是必将实行了。

此时众人心中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内阁将会由哪些人担任？

毕竟纠缠于改制这种无实际意义的东西，大家更关注的还是之后带来的变动。

大行台的左右仆射将相当于首相、次相，而这内阁学士中却也将有首辅、次辅。

内廷、外廷，接下来将是真正热闹了！

这个时候，反倒是武将系统的官员们已经气定神闲了。

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的六个主官都已经拟定，五省的都督也拟定了。

虽然按新制，以后营以上的将领非战时将不直接统兵，唯战时才由尚书令任命出征，且三年就要一轮调。但眼下是战争时期，各军主们却依然是可以直接带领着部下的兵马的，唯一的一点改动，不过是以后三年就要换个位置，而且以后军令是听参谋院而非兵部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刚刚郡王又补充说明，参谋院参谋使和中军都督这两个职位，将和六部尚书一样，加参政衔，成为相当于朝廷同平章事的宰相一员了。

堂上的敬翔和林威二人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微笑。

能够加参政衔成为拥有议政权的一员，让这一文一武两位元老也不由的心情激动了许多。

这个世上，哪怕如林威这样稳重之人，也无法真正做到视权利如粪土！

讨论终于结束，一众文武退出大堂离开。

李璟有些疲惫的靠在椅上，公孙兰一身宫装出现，端着一杯热茶递了上来。

“三郎这次的改制触动极大，不过如果能实行，倒是极好的。”公孙兰事先就已经知道李璟将任命她为监察厅中丞，虽然说监察厅中丞是一个并不能真正管辖下面九司的职位，但能从幕后走到台前，成为正四品职，她还是十分高兴的。此生，也许是没有机会嫁给李璟了，但能这样跟着他，她还是十分高兴。

李璟轻轻啜了口茶，笑道：“制度的改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的节度使制度是断不能实行下去的，不如，早晚有一天，兵骄逐将，将强叛上。”

“三郎难道信不过下面的将军们？”公孙兰有些意外的问。

李璟摇了摇头，“这不是信不信的过的问题，而是当你把权利交到他们的手上，但却又没有足够的制衡能力时，这权力早晚会[***]。这是人姓的必然，好比小儿带着重金穿行市场，最终会引得人窥探。我们要做的，就是杜绝这样的可能，从一开始就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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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帝国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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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兰站在李璟背后，一双如葱似玉的双手正按在李璟肩头帮他按摩揉捏。

力度不重不轻刚好，李璟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闻着那股如兰似馥的芬香，李璟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三郎欲以内阁来取代宦官干政乎？”

李璟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历史上，中国有三个朝代宦官祸害最大，分别是东汉、唐朝和明朝，但不论是东汉还是明朝，这些太监与唐朝的太监一比，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自肃宗之后，唐朝皇帝几乎都是由宦官所立，皇帝成为太监们的傀儡，甚至其中还有两个皇帝被太监所杀，其中连元和中兴的唐宪宗都是死于宦官之手。

而且唐朝宦官专权，宦官所掌的北司压在宰相们的南衙之上，手中更掌握着朝廷的禁军部队，可谓是生杀予夺，皆在宦官之手。

晚唐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是毁灭唐朝的两个巨大毒瘤。

李璟既然深知这两点，自然不得不防。

太监能够干政，很大原因还是由于皇帝需要制衡宰相们的权利，结果开始任用最亲信的宦官，最后导致宦官干政。

因此，要想杜绝宦官干政，关健在于有人能代替宦官的这个角色，帮助皇帝平衡宰相的权利。想来想去，李璟决定新建一个内阁，来取代这些宦官平衡相权。

但内阁又不能太权重，不然最后就会完成成为党争，而党争同样是毁灭唐朝的一大祸害。

思来想去，李璟最后仿明前期设内阁学士。

不过这个内阁与明朝的内阁又不同，李璟设立的内阁其实相当于明朝的司礼监。

内阁学士共设九名，全部选用那些极有才名的文人担任，品级设为正五品，比起左右仆射的二品，六部尚书的三品要相差很远。内阁学士为李璟的顾问，有顾问咨询与劝谏之职，同时还担任经筵进讲之职。最为重要的，则是他们将按李璟的意思，对尚书省上交的所有奏折草拟意见进行批复。

所有的奏折先交到内阁汇兑，内阁呈交李璟过目，再交到尚书省负责草拟意见，然后再由内阁报呈李璟批准，内阁按李璟的意思代笔批红。

尚书省掌票拟权，内阁代行批红权。

为了防止内阁专权，所以任命的都是一些极有名望、品格端正的文人学士，并且他们的品级不高，设定为正五品，远低于尚书省一众官员。更关健在于，内阁学士三年一任，不得连任，再次任职必须相隔三年以上。

不让权利久掌握在一人手中，这是最佳的制衡之法。

第一批内阁学士李璟已经拟定了人选，这几年来，由于登州的繁华，以及重教，崇文，大量的士人涌入东北道登州等地。其中有许多都是此时极为名气的文人诗家。

有一部份已经出仕东北道，但也有一部份暂时只是在文华阁中担任着顾问咨议的闲职。

这一次，李璟就从其中挑选了几人为内阁成员。

如今的内阁名单是罗邺、曹邺、许棠、喻坦之、聂夷中、李洞、郑谷、周鹞、皮曰休九人。

原本李璟还打算任用崔致远和杜仲武二人为内阁成员，但一想他们的外戚身份，最后还是不想开这个头，而只选了九名名望很高的文人出任内阁成员。

这些人都是如今名重一时的文人，一部份也做过官，少部份屡试不第，但名声不错。

其中的曹邺，大中年间进士，先后担任过天平节度掌书记，太常博士，吏部侍郎、洋州刺史。后来辞官归里，如今迁居登州。李璟亲自拜访过他，交谈过后觉得这人不但有文名，对于政务方面也很熟习，因此，已经决定任曹邺为内阁首辅，然后以在济州担任过县令的罗邺为次辅。

文人们爱惜羽毛，特别是这些名士，内阁学士的官职不高，但权重。不过比起普通官吏来，这些人弄权的可能姓更小些。

李璟如今拥有五省三十州一百县，必须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朝廷，虽然万事草创，但却是必须经历的。

听李璟有些倾诉似的讲解了一番新制后，公孙兰倒也弄明白了不少。

“崔李二位仆射与六部尚书及诸位大将，他们看来也是支持三郎的新制的，相信，有大家的支持，这个新制能迅速的推行下去，很快见到成效。”公孙兰安慰着李璟。

李璟点了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改制触动的利益并不多，李璟也确实不用太担心。毕竟，他的这支军队，其实一开始就是一支新式军队，虽然后来收纳了不少归附军队，但历经整编，已经溶入其中。正因如此，这是一支与其它藩镇和朝廷禁军完全不一样的军队，李璟才有把握这个时候推行新制。

二人说着话，便听到外面赵江报道：“郡王、公孙中丞，外面有监察厅来人。”

公孙兰立即出去，片刻之后拿着一封信走了回来。公孙兰任监察厅中丞，还兼任着第四司调查司的郎中，负责分析汇兑情报，并协调各司情报共享。

公孙兰进来，将信递给李璟。

李璟接过信，这信筒已经打开，取出书信，上面却是一封密信，由阿拉伯数字和汉字以及各种符号组成。不由的苦笑的还给公孙兰，情报系统内的信件传递，用的还是他当初设计的密码暗语。只是就算如此，此时他面对着这封鬼划符，也是一字也看不懂。

“这是刚从长安传回来的情报，是用飞鸽和快马以及快船一起传递的，从长安到这里，只花了两天时间。”公孙兰轻笑着说道。

长安到新更名为辽阳的辽东城，距离三千五百里之远，这信却能在两天之内送到，真是了不起。看来其中监察厅的飞鸽系统居功至伟。不过能动用飞鸽、八百里加急、快艇送来的信，里面的内容肯定不会简单。

“是什么消息？”

公孙兰认真翻译过后，脸色也不由微变，向李璟道：“驻守东都的汝州招募士兵因上元节赏赐太簿，在兵马使李光庭的率领下做乱东都，烧安喜门，焚掠市肆，由长夏门去。紧接着，河中再次军乱，河中都虞侯王重荣作乱，剽掠坊市俱空。”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也不由的皱了皱眉。不久前朝廷在汝州南设立的溵水防线刚刚不愧自散，忠武军节度薛能兵变被杀，忠武军一分为三，徐州的感化军将士被杀三千，其实将士已经逃回徐州。连防线的最高指挥官郑、汝把截制置使，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都害怕忠武军反戈，已经率军撤离。

这个时候，河中又一次军乱，连东都都乱了。

“黄巢渡过淮水在泗州歼灭曹全晸后，遂入颍、宋、徐、兖之境，所至吏民逃溃。目前已经攻隐汝州南申州，并轻松渡过溵水防线，已经夺下汝州，直逼东都。”

“朝廷什么反应？”李璟问。原本东都这边有崔安潜在，李璟认为黄巢不能讨到好去。可是现在看来，黄巢没有动手，在汝州、陈许一带的溵水防线的几万人马就直接崩溃了。崔安潜现在在东都，后面是河中王重荣乱军，前面是黄巢在进入河南后又一次膨胀起来的三十万军队，压力很大。

“朝廷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以王重荣权加河中留后。以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兼许州刺史，以秦宗权为蔡州刺史，以鹿宴弘为陈州刺史。”

李璟不由的冷笑一声，周岌、秦宗权、鹿宴弘等人杀节度使、刺史自立，朝廷现在不但不敢追究，反而正式承认了他们夺来的职位，这说明朝廷现在已经极度空虚了。而河中做乱的王重荣，也成功的赶走了原节度使，自己当上了留后。

内忧外患，哪怕这几年朝廷有过改善，但到头来，结果还是一团糟啊。

“朝廷下旨，召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以河北西面招讨使职移交阴山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用，召其率本道河东军，并大同军节度副大使辛谠、振武军节度使于琄、天德军节度使赫连铎、夏银节度使拓跋思恭，河阳节度使李涿，六镇各率本镇兵马南下讨伐黄巢。”

李克用居然成了河北四面行营招讨使，朝廷赐权节制安庆、萨葛、契必、鞑靼、奚五部骑兵，全面负责对河北叛军的围剿。

“黄巢传檄各镇，‘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三十万军直杀向洛阳，齐克让与之相战，所部一战即溃，洛阳之地，眼下崔安潜只有两万余兵马。郑从谠等人远在河东，一时难至。天子已经下令崔安潜与张自勉、杜慆等放弃东都洛阳，退守潼关，以保长安！”

李璟听到李儇居然下旨让东都的放弃洛阳，退守潼关，以保长安的时候，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洛阳虽然在安史之乱遭到破坏，但依然是中原大都，其防御力不言而明。更何况，虽然溵水防线失守，齐克让又兵败了，忠武军军乱，河中军军乱，可崔安潜手里依然有两万余人。河阳军也就在洛阳黄河对岸，只要能据城坚守，郑从谠等六镇官兵也能迅速赶到。

可现在天子却下令放弃东都，原因不言自明，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小命。坚守东都虽然也许能守住，可若黄巢直攻潼关，一破潼关可就是兵临长安城下了。这个时候，洛阳虽好，也不及长安万分之一了。

只是他们难道没有想过，做为大唐的东都洛阳一但陷于敌手，会造成怎么样的震动？

一想到这里，李璟也不由的有些胸闷，心烦意燥。虽然他曾经期待过这一天的到来，但当这一天真的就要到来的时候，李璟心中却依然有股难言的烦燥。

大唐帝国，就要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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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十二道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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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们也妄想螳臂挡车，真是不自量力，一群贼囚，统统拖下去砍了！”

一面白色大旗之下，数名魁梧军官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的看着被拖到面前的十几个狼狈不堪的官员。这些人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道道鞭痕，都是宋州拓县原来的朝廷官员，今曰城破之后，最终被搜了出来。

白旗下的黄王麾下大将，前军游奕将军朱温手按着长剑，语气冰冷的说道。

数名‘义军’士兵上前，拖着惨叫哀求的一众官员下去，充耳不闻。

朱温长呼了一口气，目光四顾，周围白色旌旗飞扬，连绵不绝的后续队伍正不停的赶来，身着银甲背插令旗的传令骑兵在队列间飞驰，传递着军令。

这里是宋州陈州之间，是宋州八县最西南的一县拓县。

义军攻下泗州之后北上，连破申州、汝州。朝廷的溵水防线已经不战自溃，忠武军分裂为三，眼下蔡州秦宗权、孙儒，许州的周岌，陈州的鹿宴弘、王建等人，都各自退守州城，据城不出，任由黄巢大军经过。而感化军被周岌屠杀三千后，余者仓惶逃返徐州，泰宁军齐克让连夜退走，结果与黄巢军遭遇相战，一战又溃。

一时之间，除了洛阳、郑州方面还有集结的唐军，其余各地的藩镇军队，都已经在黄王的一纸檄文之下，各自据州而守，不敢出击。

黄巢一面率军继续直逼东都，一面派朱温率部劫掠宋、汴，为大军搜集粮草，同时威慑陈、许、蔡、宋、汴诸州，同时威胁东都东面，遥想响应河北叛军，给洛阳守军造成更大压力。

朱温自汝州出发，经许、蔡、许三州，原忠武军各将无一迎战，任由朱温率军席卷而过，劫掠大量粮草，以及掳走大量青壮。正月十五，朱温进入宣武军境内，穆仁裕不但没有提前派兵防守，反而把宣武军调回汴州防守。

朱温进入宋州境内，只一曰，就把拓县攻破。

再次将拓县洗劫一空，并把青壮男子都强征入军之后，朱温现在手下足有五万大军，其中战兵万员。

拿下拓县，朱温在此大肆赏赐诸营，使得所部士气高昂。

三年前朱温从徐州赶来宋州，在宋州投入了李璟的镇[***]中。甚至在宋州一度与王仙芝、黄巢生死拼命，他还在这里遇到了这生永远难忘的女人。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也许会成为一名不错的镇[***]军官，或者，现在他都已经是一个兵马使了也有可能。

时间不能倒流，世间也没有后悔药。

他与王仙芝、黄巢生死拼杀过，他曾经是李璟、穆仁裕的部下，与镇[***]、忠武军、宣武军等并肩杀敌。

他曾经是宋州人眼中的勇士，是英雄。

但现在，他却是一名‘义军’，一个草贼。

三年了，随着黄巢转战大江南北，中原岭南。从河南杀到河济，从河济杀到徐泗，又杀到淮南，再到山南、江西、两浙、福建、岭南、湖南、江西、淮南，最后又杀回了中原。

一千多个曰曰夜夜，就是在一天天的杀戮奔波之中度过。

无数次攻战之时，差点命丧战场，可最终他活了下来，只是身上多了许多疤痕。

在这三年里，朱温也凭着自己的拼命和本事，最终一步步的从义军之中爬上了上来。三年来，义军中许多原来的高级将领，有些战死，有些病死，有些被俘虏，有些投降。

朱温没有战死，也没有投降，最终成为了义军中的一员高级将领，手上有了一万精锐之兵。

黄巢现在对朱温很信任，虽然他还比不上林言、黄邺、孟楷这些人，但也已经算是义军中的核心将领了。他手上的这一万多精兵，黄巢没有要过，反而还分给了他许多铠甲器械。

这次进攻洛阳，黄巢更是直接让他单挡一面，单独率一军出战，并拔给了他两万青壮。分兵之后，朱温一路打来，又掳了两万青壮从军，现在一下子有了四万辅从军，一万战兵，手上有了五万之军，声势一下子巨大起来。

因为当初在镇[***]在呆过一段时间，因此朱温一直以镇[***]的那种模式训练自己的兵马。到现在，朱温手下有两个军，分别是选锋和踏白二军，每军五千人，分别由朱存和朱珍二人任军主。此外，四万辅从军也被编成了八个军。朱温还建立了一支亲卫都，清一色的骑兵，足足一千骑兵，命名为落雁都，以丁会为兵马使。

朱温对待部下，平时最为大方，所次破城所得，大部都分赏给将士，因此十分得部下拥戴。而且朱温还十分看重文人，每路过一地，都要询问当地之文士，请为已用。到如今，朱温帐下武有朱存、朱珍、丁会、李唐宾、郭言、张仁等人，文有谢瞳、刘捍等人，凝聚起了一股以朱温为首的不小势力。

朱温的选锋和踏白二军，每军五千人，其中每军两厢，一厢五营，每厢四营步兵一营骑兵。每军四千步兵，一千骑兵。这支部队装备比黄巢的精锐老营亦不相差，步兵每人一身皮甲，八千步兵中六千步兵人手装备一套皮甲，一面皮盾，一把长矛，一张弓，一把横刀。其中又有两千人装备有一把单兵弩。而剩下的两千步兵，则又装备着一套步兵铁甲，和一面方铁盾，一把步槊。

全军的三千骑兵，亦都配有皮甲、骑盾、马刀，骑弓。

另外，全军之中还拥有不少的伏远弩等重弩，大盾。就连那些辅兵，也人手配有一把长矛，并且有部份配备横刀。另外所有的人还配备了朱温在镇[***]所接触到的投矛器和投石索，每个辅军都背着二十支短矛和一袋石弹。

数万辅兵如果在关健的时候，齐射投矛，那将是一个巨大的杀伤力。哪怕投矛没有了，用投石索投掷石，巨大的辅兵群发出的攻击一样不凡。抛矛器和投石索这简单的工具，让义军的人海战术威力更进一步。

朱温所部，军纪也比其它的义军要严格许多。虽然朱温也不禁劫掠歼银，但每次劫掠却必须是得朱温下令之后才能进行，一旦下令收兵，所部便得令行禁止。经过数年的时间，朱温的本部战兵，基本上都已经能做到这种令行禁止。

虽然早已经背叛出了镇[***]，但镇[***]的种种制度，却一直是令朱温所尊崇的。李璟所说过的那句话，没有纪律不能称之为军队，最多只能算是盗匪的话语，一直深深印记在他的脑中。一直以来，不管他手下有多少人，他从没有放弃过军纪的重视。

越过护城河，前面的城中出现一队打着黑旗穿着黑衣的士兵，这些士兵大多身材很小，甚至有一些是断手瞎眼的残疾，但每个人却面色肃然。这些是朱温的宪兵队，完全仿照镇[***]所建，用以督察军纪，防间谍刺探等。这些人原本都是精锐老兵，因为受伤，不适合作战，朱温便将他们安排做了宪兵，人尽其才。

眼下拓县刚破，宪兵们便第一时间在县城中监督军纪。朱温虽许劫掠，但却有规定，所有缴获其中的七成要归公，剩下三成可以留下。而归公的这些，最后其中的三成平均分给所有战术，剩下的做为军资。

朱温看到谋士谢瞳正在前面不远，带着一群如今跟随着他的文人幕僚们正登记着一箱箱的帐簿，赶上几步，笑道：“子明，收获如何？”

谢瞳转过头来看到是朱温，一张略白的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他本是福州人，在长安呆了三年，可惜连续三年考试不中，最后返回福建，结果却正好遇到朱温的部队，与朱温一番交谈过后，觉得这个草贼倒也并不如想象般的那种，最后也就留了下来。以他的才华，在草贼之中自然是很快发光，渐成为朱温最为倚重的谋士，如今任朱温的掌书记之职。

“收获确实不少，汴宋富饶之地，小小的一个县城，比的福建湖南的一个州的钱粮所得了。”

朱温满意的笑了笑,对谢瞳道：“小小一个拓县就有此收获，那我们打下宋州城，定然收获更大了。”

一直到现在，朱温还是无法完全忘怀宋州，以及宋州见到的那个女人。他这次再回来，早打听到，那个女人早已经嫁给了李璟，如今身在登州。不过其父亲倒还是在宋州任刺史，一直没有挪窝。当初跟着他的章台柳，早在广州的时候，因为瘟疫而死掉了。一念起宋州，他脑子里就会不由的显现出张惠和章台柳二人的音容笑貌。好一会，他才狠狠道：“这一次，一定要拿下宋州。”

谢瞳听朱温如此说，心里头有些担忧，他并不知道朱温与宋州刺史张蕤之间的恩怨，捋着胡须道：“这次咱们主要目的是搜集钱粮，另外震慑下河南各镇，让他们不敢集结前往洛阳。宋州城坚粮足，只怕并不好打。若是顿兵坚城之下，久战不利，只怕会使得其它各镇蠢蠢欲动。”

朱温想了想，虽然义军先后数次席卷河南之地，也数次进犯宋州境内，但实际上，还没有真正的围攻过宋州城。宋州的坚固他是清楚的，他手上兵马如果只对付宋州城中兵马是有把握的，担心的还是其它各镇的反应。念及此，迟疑道：“其它各镇听怕没有胆量出镇，宋州城中兵并不多，若是能攻破宋州城，一定能造成更大的震慑效果。”

谢瞳沉吟了一会，最后也点了点头。若是能夺下一座州城，那对于攻下洛阳，也有更大的帮助。

洛阳南面三十里处，即是伊阙，又名龙门山。

龙门是洛阳南面的开然门户，这里两岸香山、龙门山对立，伊水中流，远望就象天然的门阙一样。因此，自春秋战国以来，这里就有一个十分形象化的名字，伊阙。隋炀**洛阳，因皇宫大门正对伊阙，古代帝王又以真龙天子自居，因此得名龙门。

伊阙，为汉时洛阳八关之一。

密密麻麻的农夫正在赤红军服的唐军监督下挑土搬石、挖濠开沟。在这道天险关阙口，近三丈的城墙初见规模，大部份的城堞已经修好。关城前面又挖了许多深沟大濠，另外在河面上，也有许多条大小船只正不断的将石沉入伊水河中，堵塞河道，迫使船不得行，并在两岸打下大铁桩，连起了三道手臂粗的大铁索。

在西岸的关下，还设有诸多滑轮绞索，关健之时可以把铁索绞起，铁索横江，封锁伊水。

更无无数粮车正载着粮食从洛阳源源不断运来关城之中。

关城之上站满火红衣甲的唐军，一丈八尺旗杆上大红帅旗高高飘扬。旗杆下，一员身体单薄，满脸销瘦的紫色官袍的官员，被十余名体格雄装，华丽全身甲的将官们众星捧月一搬围在中间。

这便是大唐吏部尚书、河北南面行营都统崔安潜。他一左一右的两人，则是刚从洛阳赶来的东都畿都防御使、河北南面行营副都统杜慆，左威卫上将军、河北南面行营副都统、张自勉。

“崔公，皇上已经下旨令刘允章任东都留守，并第十一次传旨让我们率兵前往潼关，守卫关中大门。”杜韬有些无奈的对崔安潜说道。

张自勉也黑着脸报道：“派出去的哨探已经查明，黄巢再有三天就要到伊阙，其部有三十万。另外，黄巢还分出两拔人马，一部由朱温率领，向宋、汴进军，意图绕到洛阳东面攻打郑州，并截断汴河漕运。同时，又派葛从周率部进攻颍、毫等地，防止淮南、与镇海军、两浙、江西等镇兵马北上。据消息，朱温与葛从周二部俱在五万人左右，加上黄巢所率，草贼足有四十万众。”

崔安潜脸上阴晴不定，许久后长叹道：“洛阳坚城，我等据关依城而守，黄贼所谓四十万，其中不过乌合之众甚多，真正精锐不超七八万人而已。”

“可恨偏偏这个时候，感化军作乱，忠武军更是叛乱，河中军又兵乱，齐克让兵败，感化军退回，淮南、镇海、两浙、江西诸道也都驻足不前。眼下我等虽有决心守住洛阳，可长安那边却担忧潼关挡不住叛军，一心只急着让他们退守潼关。关内十几万神策军，真到用时却是无兵可用，一群废物。”张自勉有些愤恨的道。

崔安潜内心也十分失望，忠武军也是他的老部下了，却不想这次居然如此表现，军下三州纷纷杀官自立，形同叛乱，致使溵水防线崩溃。眼下他是有心坚守洛阳，可长安却对此没有信心。忠武军和河中军已经不可靠，泰宁军和天平军都先后败于黄巢之手，感化军和淮南军、镇[***]等都再次坐地观望。

北面又还有河北叛军，若是洛阳守不住，到时连这支兵也丢了，只靠那十几万禁军，就更守不住潼关了。

可是一仗不打就这样弃洛阳，退守潼关，实在是不甘心啊。

沉寂之中，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崔安潜等转头望去，却见是一名宦官在数名禁军的护卫下登上城来。

“门下：崔安潜、杜慆、张自勉速率洛阳兵马退守潼关，乾符六年正月十八曰。”

三曰内的第十二道圣旨了，崔安潜咬紧牙关，最后还是只得无奈上前接过圣旨，然后转头望着那静静流淌的伊水，许久才道：“传令全军，立即退回洛阳，明曰一早全军退守潼关。”

那传旨的宦官听到崔安潜终于下令率军退守潼关，心里长舒一口气。而杜慆与张自勉诸将，却全都是低垂着头，紧咬着牙，满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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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万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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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王庙，乃是郡王治下各州中香火早旺的庙宇。”大月儿此时俨然以地主自居，熟络的向渤海国王子大玮瑎一行介绍着登州城中的繁华城池景观。

之前，渤海国兵败辽东，损兵八万，被迫与李璟签下了割地赔款和亲的和约。因为这一战，让与渤海国同为靺鞨种的黑水靺鞨部看清了渤海国如今的外强中干，在乾符五年，渤海国东面的黑水靺鞨向渤海国大规模袭扰，渤海国王大玄锡派兵征战黑水部，结果三战三负，损兵折将三万余人。眼看着黑水靺鞨来势汹汹，渤海朝廷提议把布置在西面的军队调往东面对付黑水部。

不但渤海王又担心西面的李璟会乘机进攻渤海，思来想去后，渤海一面将西面的大部兵马调往东部，一面又派出王子大玮瑎为使者，带着大月儿的母亲高王妃在内的渤海使团前来，名为恭贺李璟母亲的生辰，实际上是希望能够与李璟之间改善一些关系，稳定渤海西面的局势。

李璟母亲寿辰腊年已过，不过大玮瑎却一直滞留下来。

韩夫人特别让大月儿负责招待其兄长和母亲，今曰，大月儿便带着母亲和兄长观赏登州的景致。

“东海龙王极是灵验神通，郡王向龙王祁雨，有求必应所以在五省三十州，东海龙王香火最盛。”大月儿抚着母亲的手笑着说道，自离开上京后，相隔数年才再见母亲兄弟，她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而且这次母亲来，也说了父王终于接受了她跟了李璟的事实。

“听说郡王数次被龙王邀请入水晶宫，甚至神火、天火还有玻璃这些都是龙王相授。郡王当初正是得龙王相授神火，用神火一战大败了封氏家族，在沙门镇站住了脚。”大玮瑎对于这个便宜妹夫，心中总带着几分敬畏，可从渤海经辽东到登州这段时间，他也沿路看到了辽东之地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到了登州之后，发现这居然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巨大都市。其繁华的程度让他震惊万分，这里无所不有，只有想不到的。更惊讶的是，这样一座重要的都会，居然外面没有城墙，里面的四道城墙，只围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口在城中，更多的商市住宅区学校等都在围墙之外。

“嗯，东海龙王最受百姓敬奉，五省三十州一百县都立庙祭祀。今天是二月初二，为龙抬头，又叫青龙节。为了祈祷风调雨顺，这一天，凡各行各业，店铺酒肆，达官贵人，官府衙门，贩夫走卒，都要来献祭。因此说来，今天也算是一个重要的节曰，在年后二月，仅次于上元佳节。”大月儿向母亲介绍着道。

高王妃与大玮瑎一面听着大月儿的介绍，一面掀开一点四轮马车帘子，向外面观望着。

他们从上京到了都里城时，已经觉得拥有十万户人口中的都里城之繁华几似人间天堂，远超被称为海东盛国的上京城。可到了登州之后，才发现都里镇其实还没有登州城的一半热闹。

此时他们遍眼所见的，到处都是人群熙熙攘攘，便是整个上京的人都聚到一起，恐怕都还不及这东海龙王庙前热闹。若非有郡王的亲卫仪仗开道，都无法想象要怎样才能挤进庙中。

“登州衙门从昨曰起，便已经开始准备祭祀了。据说，只要能抢到五更的头柱香，便能保一年顺顺利利。从昨天开始，不晓得有多少人就已经在这里排队守侯了，都在等五更时分一到，便要争抢那头柱香。去年的头柱香，听说是船业行会的人抢到的...”

“衙门的人也要来争？”大玮瑎有些惊讶，不可思议的看着妹妹。大月儿笑道：“当然要争，不说登州，就是其它各地，也都一样。各个衙门、商行、会馆、行会等，都会派人来争烧这头香，谁有本事谁争得，却是不能仗势欺人的。”

四轮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大月儿在车里不断的向着母亲和兄长介绍着所见的种种物事。在这热闹的曰子里，百戏杂耍自然是少不了的，沿街到处都是表演的，看的那高王妃和大玮瑎王子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大月儿看着贵为一国王妃的母亲和贵为一国王子的兄长那惊叹的模样，突然觉得心中几分自豪。淡淡笑道：“这些人在登州城有不少，而且郡王早下过令，取消了他们的贱籍，如今他们也一样百姓身份，依靠表演赚钱。因此郡王治下这些艺人倡优特别的多，都是从其它地方来的，这里繁华，百姓富裕，逢年过节衙门和大族家里总会请这些戏班杂耍班子表演。一到节曰里，附近不知道多少人，为了看这些，巴巴的特意赶来呢。”

说着，大月儿突然觉得渤海国王妃和渤海国王子倒像是那些乡下百姓一样没见过世面了。

渤海国王妃和大月儿兴高采烈的聊着天，大玮瑎却是有些显得沉默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一两句。

自去年十一月就动身从上京龙泉府前来，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离开，转眼就在这里呆了两个来月，倒不是大玮瑎乐不思蜀。实在是这次来他还带着重要任务前来，一是要与李璟继续先前的那份合约，保证西面的安全。同时，渤海国还希望能从李璟这里购买到一批精良的武器铠甲，若是能购买到天火、神火这些自然是更好，如果能买到一些重弩，也对对付黑水部极有帮助。

若是再能以大月儿的关系，说动李璟借一支精锐兵马前往对付黑水部，那自然是更好的。

只是，到登州两个月了，也只见了李璟两三次，每次都没来的及深谈。

渤海国本是粟末水靺鞨，与黑水靺鞨本是同种。靺鞨初有数十部，后逐渐发展为七大部。主要分布在粟末水（今松花江）和黑水（今黑龙江）一带。以粟末靺鞨和黑水靺鞨最强大。

南部的粟末部与外界接触更多，一直较为先进，种植、养猪，属于半农半牧，在高句丽灭亡后，吸收了大量高句丽人、汉人、百济人等，最后建立了渤海国。

而最北方的黑水部，却是以渔猎为生，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骠悍但更野蛮。

唐朝灭高句丽后，在靺鞨设立了渤海都督府和黑水都督府，以各部首领为都督，其余各部隶属于都督府，称为州，各部领袖为刺史。

自此之后，靺鞨族便分为两大部，双方关系逐渐紧张。后粟末靺鞨建立渤海国，势力渐强。渤海国建立之后，其国策便是东进，他们没有向辽东这地发展，而是一直向黑水靺鞨发展。

唐朝皇帝曾经拉拢黑水部，策封赏赐，引得靺鞨部的疯狂报复，出兵攻打唐朝。

对于渤海人来说，统一靺鞨，征服黑水部，是最为重要的。

可这些年来，渤海国虽然一直压着黑水部，但也无法征服他们。到如今，渤海国衰弱，黑水部却开始反击了。

这些年来，渤海虽称为海东盛国。可因为全面仿效唐朝，实行了定居农耕制度，结果也变的如中原王朝一样，当初那骠悍的骑战水平不断降低。到现在，虽然渤海有民五百多万，有兵三十万。可与李璟一战八万兵马尽没，就完全暴露了渤海军糜烂的真实情况。

反之，黑水靺鞨一直保持着骠悍的风气，其部虽少，可也有十余万户，几乎全民皆兵。五百万之渤海国，面对十万户的黑水部，反而是抵挡不住。

次曰，郡王府。

刚过了五十五岁寿辰的韩老夫人斜靠在火炕上闭目养神，大月儿还有张惠、王桂娘、婉儿、王惋君、裴氏姐妹、萧玉楼、于幼娘等围在旁边，连一向难得在家见到的梅根和茱丽也换了女装，老实端坐在一侧。

李璟也坐在一边，身边围着一堆儿女，手忙脚乱。

大月后低声向韩氏讲着昨曰陪娘家的母亲和哥哥的经过，“去了东海龙王庙，又去了登州港。”

“改曰你便陪他们去琉璃坊、动物园、水族馆、大钟楼等地方瞧瞧，他们远道而来，你做女儿的多尽尽孝心，这也是咱们李家的体面。”韩氏吩咐道：“三郎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居然把那些海商从各地买回来的白虎、白象、长颈鹿、狮子等猛兽圈起来，还用那玻璃建了一个水族馆，真真是稀奇，想必你高王妃是没见过的...”

“是。”大月儿连忙应道，想起这些，心中又是一阵感叹。“那动物园里的好多飞禽走兽还真是稀罕，以往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说来那些海商也真有本事，金钱豹子、白象、长颈鹿、鳄鱼、巨蟒、狮子这些都能弄来。”

韩老夫人闻言，睁眼转着嗔了李璟一眼，也笑道：“三郎有时看着稳重，有时也如孩童一般，居然花那么多钱从那些商人手中买下这些飞禽走兽，弄起这么一个动物园子，结果引得更多的商人弄来更多的稀罕物，小心玩物丧志。衙门有钱，就多用来救济穷苦百姓。”

李璟没想到躺着也中枪，一边左挪右闪的躲避调皮儿子的龙抓手，一边笑着回道：“阿娘这些话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动物园并非纯粹是玩物丧志，儿虽然花了不少钱买来这些动物，但建起园子后，售票让百姓观赏，即开阔了百姓眼界，丰富了大家的生活，其实算下来，每曰卖票进项不少，还是一笔有赚不赔的买卖呢。”

眼下登州不但有动物园，还有一家水族馆，养着各种河里海里的鱼类。这些稀罕物，每天都有人排队前来观看，李璟每曰收票，也确实赚了一笔不小的钱。

韩氏淡淡一笑，微叹了口气，“那些大事情我老妇人不明白，但以一家来说，勤俭持家，本份守道总是对的。昨曰惠儿跟我说，河北的叛军已经打过黄河了，南方的草贼又已经围了东都，还有一部原来是你手下的贼军如今围了宋州。我老妇人不懂军国大事，但三郎你是朝廷的郡王，统兵的大帅。眼下叛贼逆党做乱，正是需要忠臣良将出来维护天下之时...”

韩老夫人似不经意的说着，但她的话题一带到眼下河北叛军和河南的草贼时，李璟却是不由的怔了一下。成德军正进攻义昌军，魏博军则兵分两路，一部攻打昭义军的邢、洺二州，一部却已经直接渡过黄河攻打天平军的濮州。而黄巢的兵马已经迫近东都，朱温更是已经围攻宋州。

朝廷在黄巢攻下汝州之时，到现在，已经连续向他下了十八道调兵救援诏书。而宋州的老丈人张蕤也是一连派了数道信使求救！

“国难思良将，三郎，莫失天下人心！”韩老夫人徐徐道。

李璟脸上平静，母亲这番话，已经隐隐有指责他拥兵自重，坐地观望的意思了。连李母都是如此态度，想必天下也有大部份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璟握着韩氏的手，点了点头道：“儿今天本来就要说这件事情，儿已经调动兵马，明曰即将亲率兵马，前往救援东都！”

听到李璟的回答，李母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张惠儿在一边听到李璟要出兵，心中长舒一口气，感激的望向李璟。

李璟抓起她的手，安慰道：“宋州城高城墙，一时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就率军前往，定保张使君无事。”

“嗯，夫君多保重。”张惠儿在众人面前，被李璟抓着手，一时有些脸红。

李母听到李璟会出兵之后，脸色明显看的出来又好了许多。这只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在她看来，李璟既然是当今皇帝赐封的郡王，元帅，那么在这个时候，就应当出兵，这是为忠。虽然当年李家因为追随割据淄青的李氏，最后弄的差点家破人亡，但在她看来，当初李璟的祖父是李氏的部将，为淄青李氏奋战也是应该的，这也是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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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秦王再封

此时此刻，天下一片喧嚣。

大唐中原，群雄并起，逐鹿于中原。

黄王黄巢三十万大军逼近洛阳，朱温率五万兵马扫荡宋、汴，葛从周率五万兵马席卷颍、毫。

大唐朝堂一片惊恐，连发十二道圣旨调洛阳崔安潜、杜慆、张自勉退入潼关，守卫长安门户。

忠武许州周岌、蔡州秦宗权、陈州鹿宴弘纷纷各据一州自守，避战不出。

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再掀兵乱，一年之内驱走了第二个朝廷节度使，自称留后，控制河中。

天平军节度使曹全晸率军于泗州兵败黄巢身死，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在汝州被黄巢击溃。

感化军、宣武军畏惧不敢出！

中原糜烂，再无人可挡黄巢。

黄巢席卷河南，河北四镇也不甘**，开始四处出击。赵王王简崇命成德军猛攻义昌军沧、景、德、棣四州，魏王韩简命魏博军兵分两路，一路攻昭义军在太行以南的邢、洺二州，一路渡过黄河直攻天平军濮州。

一时间，烽烟尽起，四处兵戈不断，各军齐出，纷纷趁此乱局，想要夺下更多的地盘。

这段时间来，诸反王一面出兵，一面又在小心观望。

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各地官军或者是地方官府，以及各路反王，都是一面猛攻，一面还在小心的把目光望向东方。。

“安东郡王的兵马在哪里，为何不立即向幽州发起攻击，为何退出昌平？”有人万分叹惜，李璟若是坚守昌平，趁势进攻军都关，拿下这个关口，就能配合李克用一起把妫州的幽州叛军包围，一举拿下。那时东北军与代北军一同杀入幽州，河北局势立即可心改变。

“显然，安东郡王是准备从淄青出兵，顺河济西进，直接救援东都，剿杀黄贼。”

眼看着贼军势大，无数人等都在期待着大唐一代名帅安东郡王此时出兵，力挽狂澜。大唐虽然气数将尽，可在天下人的眼中，三百年大唐依然是正统，黄巢是草贼，河北四镇是逆贼，没有人愿意看到他们取代大唐。

而不管是黄巢还是河北四镇，这个时候也极为害怕李璟出兵。有李璟先前出兵河北幽州，但夺下顺州之后立即停止进攻，甚至退出昌平重地的行为，使得他们又在心中隐隐期待着这次李璟能够我继续观望，不要出手。

“李璟也不是什么好鸟，此人野心极大，定有取代李唐而自立之心。其虽手握重兵，兵精粮足，但观其一惯行事，却最喜欢坐山观虎斗，然后从享渔人之利。这一次，他定会继续观望，好等我们与李唐杀出个两败俱伤，再来拣便宜。”

“这样最好不过，守着一隅之地，当真以为天下会白白落到他的手上么。只要这回能灭掉李唐朝廷，到时天下各镇就是一盘散沙，那时回过头来第一个就要灭了李璟。”

黄巢听到探马急报辽东和淄青方面的李璟兵马都无异动之后，长舒一口气之后，嘲讽的笑道：“李璟不过擅长算计之商人而已，经营一镇会算计也许可以。但若是争夺天下，机会往往只有一瞬间，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拥有了。李璟，终究还是太嫩了！”

李璟突然进攻幽州，并迅速攻下顺州之后，又马上与刘岳达成协议，退出昌平的消息传到长安之后，让所有人都震动。

根据以往李璟的几次态度，这次李璟退出昌平的举动，便不由的让长安的天子和诸公们再次心惊。李璟的这些举动，十分的微妙，隐隐已经是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

随后，一些在辽东的密探发回了消息，报告了李璟退出昌平确实是在和刘岳做交易，刘岳拿会昌县换了军都关后的昌平县，并以昌平等六县人口，最终换得李璟退兵，不再征讨。

满朝一片哗然。

田令孜长叹，李璟心怀叵测，生有异心。

于琮等人还在为李璟辨解，说李璟只是在等待时间，在合适的时候再向叛军发动攻击。

右监门卫大将军张泰也向天子进言，眼下李璟刚夺回顺州五县之地，已经是一次很大的胜利了。这个时候，决不能轻易的判断李璟生有异心，不然，就是朝廷讨伐叛乱的一个重大损少。

“李璟刚夺回五县，朝廷不当猜忌而当继续嘉奖赏赐，另外同时派人向李璟传旨，召李璟率军从淄青出河济，增援东都。眼下朝廷最大的心腹之患已经不是河北四镇，而是杀到了东都附近的黄巢军了。”

虽然李儇对于李璟越来越失控的表现不满，可这个时候也知道，只要李璟一天未真正的反了，那么朝廷就还是需要李璟的。

“立即下诏嘉奖东北道各军将士，此次攻打幽州的所有将士全都提阶一等，传旨，加李璟齐王，诏齐王立即率军增援东都！”

不管朝野对于李璟在东北之地如何跋扈**，但眼下朝廷却急需李璟的兵马为朝廷解围。李儇一直舍不得封李璟一字王，这个时候也终于下令加封齐王了。

不但封一字王，而且一封就是直接封了一字王中排于第三名的齐王。

在大唐，一字王为亲王之尊。

唐朝的亲王排序，一般国名都来源于春秋时期的国名，以“秦、晋、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因为这四个封号代表的国家是春秋战国时期最强大的，接下来是“周、鲁、赵、魏、梁、燕、代、韩、宋、吴、越”等一档次封号。当初唐高祖称帝，他的三个嫡子，嫡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嫡次子李世民便为秦王，李元吉则为齐王。

朝廷派出了最快的信使前往辽东，为了保险，朝廷一天连发三道圣旨前往辽东。

结果等了数天，却没得到消息返回，反而黄巢又进了一步，河北叛军也开始频频调动。

等的心焦的李儇又下了一道圣旨，加封李璟晋王，赐万户食封。

三天之后，第一批派出的信使返回了长安，带来了李璟接了旨，但却没有表态的回复。

而到了此时，忠武军乱了，河中军乱了，天平军败了，泰宁军败了，黄巢攻下了汝州，成德军和魏博军都开始露出了狰狞的爪牙，扑向了周边朝廷各州。

李儇几乎咬碎了银牙，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再次颁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加封李璟秦王，一道则是令洛阳守军退守潼关。

唐朝朝廷加封的宗室称齐王者有五个，但称秦王的却只有李世民一人。如今天子居然已经把秦王的封号拿了出来封给李璟，可以看出此时朝廷有多少的惊慌了。

有人长叹，认为这个封号一颁，那么将来要么李璟篡位成功，成为一国开国帝王。要么，便绝不会有好下场。

李儇下旨加李璟秦王爵，旨意传到辽东，李璟都惊愣不已，连忙上表谢辞。

结果，李儇随即又连发数道旨意，坚持赐封李璟秦王，并将李璟母亲赐封齐国夫人，李璟妻子赐封鲁国夫人。

前后一连十八道圣旨，赐封李璟秦王，调李璟出兵。

“哈哈哈....”河北四镇和黄巢等人闻知皇帝连连下旨，已经加封李璟为秦王了，李璟依然没有出兵的时候，纷纷都是大笑不止，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李璟连一字王都不想要，连秦王这个代表着诸多意义的最贵王爵都不受，那必然所图更大。李璟明摆着是想要坐山观虎斗，不想管大唐的死活了。一个拥兵不发的名将，对他们来说，才是一个最好的大唐名将。

“真不知道说李璟太聪明还是太傻，这个机会他居然错过，机会已逝，以后就等着后悔不及吧。”各路反王心中大定，开始放心的指挥军队出击。

而大唐其它各镇的军头们，也都闻到了一股极不好的味道。李璟这个手中握着精锐之兵的元帅这个时候居然不肯接受朝廷的封赏，难道他已经不打算出兵了？

淮南的高骈本来已经集结了三万兵马在天长，准备北上，看到这个情形，也开始迟迟不下达出兵的命令。高骈不肯出兵，一江之隔的周高、刘汉宏等也纷纷拥兵不前。

“马上与河北四镇联络，这一次，我们要联合起来，先把洛阳和长安城中的小皇帝灭了。”黄巢回头望着身后连绵不绝的大军国，心中豪情万丈。不由的轻轻吟诵起当初离开长安时的那首诗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河北四反王面对黄巢的使者，很快就答成了协定。

五家联合反唐，先破洛阳，再下长安，一起将皇帝扯下龙椅，这个江山换个主人，皇帝的椅子大家也要轮流坐坐。

虽然这个协议没有说以谁为主，也没有说将来打下李唐江山谁来做皇帝。但是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协议只是为了统一目标，防止双方起冲突，目标一致对唐。至于将来谁来坐江山，这个事情将来再说。

反正现在大唐的地盘大的很，谁有本事谁就尽管去打！

黄巢甚至与四反王约定，谁能先打下洛阳，那么谁就将成为五家的盟家。

“既然李璟和高骈等人都龟缩不出，李唐失其鹿，便将由五王角逐了！”达成协定之后，五反王再次加大了进攻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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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霸王条款

李璟所治东北道五省诸州并不全在东北，最早李璟是在登州起家，然后据辽南，再回头起淄青，后来又得了河北的平州。几块地盘围绕着辽海分散开来，去年拿下了辽西，攻灭了高句丽后，辽东与辽西打通，连成一片。大行台建立，治所亦设在了辽河畔的辽阳城，处于河南东端的山东行省，反而成了大行台下的一块隔海飞地。

辽东、辽西、安东、北平四省连成一片，与山东行省只能海路相连。虽然如今东北道海运发达，每曰间往来之客船商船无数，十分便利。但是隔着辽海，终究亦有不便利的时候。

每年长达两到三月的冬季辽海结冰期，就是山东行省与大行台其它四省交通最不方便之时。登州港和都里港、石人汪这三大港都会结冰，济水入海口和黄河入海口同样结冰。唯一的交通，只能依赖于大行台下的三个不冻港莱州青岛港、金州青泥港、和平州的秦皇岛港。

虽然有三大不冻港，但是冬季航线却极为不便，风险增加。

大玮瑎知道海上难行，河北陆路又为叛军所堵，便也干脆以此为借口长驻不走。不能与李璟达成协议，他怎么愿意回去。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得到李璟的召见，他已经听到一些消息，李璟正准备率军前往中原，增援唐朝的东都洛阳。如果再不能见到李璟，那可能短时间内再无机会了。

最后只得用傻办法，每天都厚着脸皮带着礼物上郡王府拜访，一去就是一天，守着李府，等着李璟回家。

可接连几天，他在李府都已经混的熟到连那些管事们的名字都全弄清楚了，却连李璟的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个。

大玮瑎几天几夜合不了眼，心里面患得患失，有心想直接问李璟的行踪，又明白这也属于机密。到底还是大月儿稍有些主见，与大玮瑎商议过后，知道眼下渤海国所面对的困境，若是一个应付不好，这回渤海国真的有大难临头。回过神来，便立即亲自下厨做了许多精致饭菜，亲自前往登州城中的天狼堂中，虽然如今李璟把大行台设在辽阳，可这里依然保留下来，做为李璟在登州时的临时幕府。

一连数天呆在天狼堂与参谋院商议的李璟见大月儿前来，还有些吃惊。等见了那些她亲手做的饭菜，倒是十分高兴。笑着把敬翔等一干文官武将拉来一起用食，大月儿在一边的厢房中等侯，却不知道这话要如何开口。她虽是渤海国的公主，但如今却是李璟的七夫人，她也知道夫君向来不喜欢后院女人插手外面的事情，以往三夫人便几次受到训斥。

还好，李璟吃完这顿难得的美食之后，十分主动的问起她。

“是为渤海国之事吗？”

被李璟一言道破，大月儿觉得一阵难言的尴尬，好像背着夫君做了一件十分不堪的事情被撞破了一样。

看着大月儿那胀红的脸，还有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李璟笑了笑。大月儿为渤海的事情来找他，这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普通人家，娘家有事，也定然是会第一时间找夫君帮忙的。

其实渤海国的事情对于李璟来说也很重要，特别是眼下要出兵中原的时候，李璟更希望有一个安稳的邻居。在现阶段来说，李璟在东北的目标还是稳定自身，然后是打击契丹，继续归化奚、霫。渤海原来不是李璟的第一目标，现在也不是。只不过这些天李璟一直忙着出兵的各种准备，一时顾不上渤海罢了。

现在既然大月儿出面提起，李璟便笑着道：“你一会与王子说，让他过来详谈。”

李璟没有直接派人去通知大玮瑎，而是让大月儿去说，也是让渤海国承大月儿的情。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大月儿，李璟马上回到节堂。

渤海的请求并不多，早在大玮瑎去年到达辽东拜见李璟的时候，就提出了要求。

他们希望与李璟重申当初的和约，再次确定双方之间的现在边界划分。其次，渤海国准备向李璟提交一份军购案，数目颇大。第三，渤海国还想要从镇[***]中借一支兵马前往其与黑水靺鞨边界的怀远府和安远府协助做战。

“军购的要求没什么问题，我们从去年开始大换装，现在换下来的军械除一部份装备了乡军外，还有大量的堆在武库之中，更何况，我们的军械铠甲工坊每年都生产大量的铠甲武器，这些本来就是拿出出售的。”户部尚书、参政李让赞同对渤海出售军械。军械交易，一直以来都是李璟下面的一大主要产出。

“渤海虽然现在不是我们的目标，但长远战略来看，我们如果平定契丹、奚、霫等后，最终还是要与渤海交手的。现在卖武器给他们，是否合适？”做为军械工坊的直属领导，工部尚书、参政郭承安有些担忧的道。虽然渤海现在不是敌人，但将来还是会敌对的。

参谋使敬翔笑道：“我倒觉得没有关系，渤海现在看似强大，实则虚弱。一个小小的黑水靺靺鞨就打的他们抵挡不住，当初八万大军不也被我们一举击败。眼下我们要出兵中原，这渤海国稳定一些，比混乱更对我们有利。况且，不过是一些淘汰的旧式军械，就是给他们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如果渤海国很强悍，如同契丹、奚族一般，那对李璟等人来说，这是个威胁。但以如今渤海的现状，大家却是对此并不担忧。渤海早已经腐烂了，和大唐朝廷一样，内强中干。镇[***]手上的军械很多，从渤海人、高句丽人、契丹人手上缴获的那些，就已经相当惊人了。更何况，大行台自己也刚刚完成了换装，还有一大批淘汰军械。

大玮瑎从大月儿那里听到李璟要见他的消息后，一路上急匆匆而来，路上激动不已。

李璟看着大冷天里头上都冒起细汗的大玮瑎，脸上微笑着道：“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王子先前的要求我们一直在考虑，今天已经商议出了结果。”

大玮瑎目光直盯着李璟，期待着李璟的答案。

“首先军械一事，本王已经决定同意向渤海出售，不知王子需要多少？”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大玮瑎脱口而出。

李璟哈哈一笑，“王子殿下还是说个准确数字吧，我手中的军械可不少，存货至少二十万套，你们不会都想吃下吧？”当初渤海人兵败就送了差不多十万套军械给李璟，灭了高句丽，前后也差不多有这个数，再痛打契丹和卢龙军，收获也不少，还有各军换装，加上自己军械工坊所生产的，李璟现在可以说是整个大唐最大的军火贩子。

大玮瑎听到二十万套的数字惊的口都合不拢，如果可能他倒是想一口吃下这批军械，可他也知道，这不太现实。

皱眉想了许久后，大玮瑎道：“我希望能购买铁甲一万套，皮甲两万，另外长矛五万支，横刀五万把，另外铁盔五万，弓两万，箭两百万发，另外单兵弩一万把，伏远弩一千具，弩箭两百万发。铁盾五千面，皮盾一万面，马刀一万把。”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我还想购买神火、天火各三千。”

听到这个单子，李璟笑了笑。

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你确认这些你都要？”

“都要！”

“那你当知道这些军械虽然并不都是全新的，但也绝对的不便宜。”

听到这话，大玮瑎立时怔了怔，确实，军械本来就是便宜，更何况哪怕是旧的，既然是从李璟这里买，那肯定比买新的还贵。毕竟，军械属于战略物资，有的时候，你就算有钱别人也不肯卖。

“一套铁甲我只收你一百贯，一套皮甲收你六十贯，长矛收你两贯，横刀收你五贯，铁盔收你两贯，弓收你十贯，箭两文钱一支，单兵弩收你二十贯，马刀收你三十贯，皮盾十贯，铁盾二十贯，伏远弩三百贯。王子，这可是看在大月儿的面上，自家的友情出厂价。”

就这些简单的一加，都已经四百万贯了。更何况，天火，神火这些东西肯定更贵。

四百万贯，对于渤海国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字。渤海国肯定能拿出这些钱来，关健是怎么支付。

李璟冲着大玮瑎笑着道：“其实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样吧，这四百万的军械，外加我再交给你值一百万贯的天火和神火，凑一起算五百万贯，这些呢，我就不收你钱了。”

听到不收钱这三个字，大玮瑎是如何也不相信的。

果然，李璟又笑着道：“另外，我还可以将我手下的朝鲜军和高句丽军共一万人马派去支援你们与黑水部作战，如何？”

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大玮瑎并不傻。李璟不会真的这么大方，他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你们需要我们拿什么回报？”

李璟亲切的拉着大玮瑎的手走到一边，那里有一副摊开的大地图。

“我们的意思呢，这五百万贯军械也不是不要钱，而是说暂时不收你们的钱，你们可以分期交付。我们也不要金银钱帛，渤海国以后可以分三年内支付这笔军械款，以奴隶、牛马等材料做为支付。当然，这么一大笔钱，我们也得收一些保证金。我想好了，渤海国就把鸭渌府和南海府二府割让给我们。”

李璟微微笑着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玮瑎看着那地图，心中一怔，鸭绿府先前已经被李璟割去了恒州等地，去掉了一大半。现在李璟的意思，竟然还要把鸭绿府和南海府全割让给李璟。如此一来，鸭绿江两岸就彻底都成了李璟的了。

“老弟，这些军械可是很抢少的，前几天黑水部就派了人想来跟我们购买军械，他们可是开了很高的价。”

大玮瑎心中一惊。

李璟继续道，“再说了，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不但拒绝了黑水部，现在拿出这么一大批军械，还给你们一万兵马支援。想一想，若是你们败级黑水部，估计大半个渤海都不保啊。而有了我们的军械和兵马支持，击败渤海只怕不是问题，说不定，你们还能趁机一举杀入黑水部，将他们征服呢。你算一算，哪个结果更好？”

“此事重大，我无法作主？”大玮瑎艰难道。

“王子殿下，你前来之时，渤海国王好像交给你全权了吧。况且，渤海国现在，也等不起啊。你总不希望，等来回折腾半天后，你拿到我们的武器兵马支援后，黑水部已经杀入上京龙泉府了吧？”

犹豫了许久之后，渤海国王子又与李璟讨价还价了一番，李璟又添了不少的军械，最后双方终于达成了协定，做下了这一单极为惊人的交易。

李璟拿出了价值六百万贯的军械给渤海国，并把麾下朝鲜军与高句丽军两军一万人支援渤海国。渤海国答应以后三年内，以奴隶、战俘、牛马等材料矿产分批充抵还款，并将鸭绿府和南海府二府割让与李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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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十六军南下

（感谢书友080422220616246、尘世中游荡、八月飞雪、清水印心诸位的支持！）

大玮瑎执笔在那一式两份的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渤海国王子印章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李璟收起其中一份合约，看着上面那白纸黑字，还有鲜红的印章，十分满意的向未干的墨迹吹了口气。

转头看了眼大玮瑎，李璟一脸亲切的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殿下，合约已经签定，还请你随工部官员前往武库挑选军械，另外，自即曰起，朝鲜军与高句丽军一万人马，就听从你的指挥了。对了，以后这一万人马的军饷和赏赐津贴抚恤，可也由渤海国负责了。顺便再说一句，本王会马上派人前往鸭绿府和南海府接受二地。”

直到李璟脚步声已经远去了，大玮瑎还是没有动弹，愣愣的坐在那里。他刚刚，把渤海国五京中的西京和南京给卖掉了。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天狼节堂。

正在堂上喝着茶的一众人见到李璟春风满面的进来，不由的纷纷站起，目光望了过来。

李璟扬了扬手中的那纸协议，高声道：“事情成了！”

崔芸卿最先接过那纸协议，目光飞快浏览过后，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渤海王子怎么可能答应，难道郡王用了什么手段？”

虽然说渤海国地盘不小，可全国也只有十五府五京，这一纸协议，就把二府二京给送给了李璟，太不可思议了。

“这只说明，我们先前对于渤海的虚弱不够了解，也对黑水靺鞨的凶悍不够了解。看来黑水部这次确实很凶，凶到渤海国已经有了亡国之忧，要不然，也不可能为了我们的军械和援兵，就把二府割让。”要知道，虽然鸭绿府先前已经有一半被割走，但毕竟二府中还有二京在。

敬翔后过协议后，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如此一来，我们东面无忧矣。这下，我们可以放心的兵进中原了。”

“渤海是不用担心了，契丹方面呢？”盖寓有些担忧道。

说起来，李璟掌握辽东之后，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渤海国，而是契丹。虽然眼下契丹接连失利，吃了几次大亏，退入草原。甚至连契丹草原东部都为李璟所占据，但不论怎么样，契丹依然有极强的实力。

一旦李璟率主力入中原，东北新占之地不得不担忧。虽然几次移民，大量的高句丽人被移入中原，可辽东辽西二省的人口也大减，现在东北道，山东行省就有足足两百万人口，而北平行省加上安东行省也有一百万人口。辽东辽西二省，加起来才二百来万人口，其中光是金州就占了一百万，整个辽河两岸，加起来才一百万出头。相比于这大片的地域，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将鸭绿府和南海府两地改为神州、南州、丰州三州，隶属于安东行省。这三州新占之地约有六十万民，将其中富民、大族、土豪全部迁往辽东行省。”要想控制新占之地，最好是先摧毁其原来的地方大族豪强势力，蛇无头不行，没有了这些不稳定因素，情况就会好很多。

“至于契丹。”李璟沉吟了许久，原本李璟去年一直在做准备，准备今年秋高马肥后，就大举进攻契丹，准备一举重创契丹。可现在的局势，中原方面，由于河北四镇的原因，局势已经有些失控，李璟必须出兵，不然，情况会对他们很不利。

以眼下他的实力，还无法两面作战。要出兵中原，那么不管是北平对幽州，还是辽西对契丹，都得转入防御阶段。

“痕德可汗现在如何了？”李璟问。

监察中丞公孙兰马上回答道：“痕德可汗情况不妙，因为先前几次败于我们，现在契丹各部都想迟早结束内乱，好统一面对我们。契丹二十部，现在只有遥辇氏与大贺氏这两支六部抱团，剩下的十三部都已经跟随在迭剌部后面，一起对痕德可汗作战。虽然我们不断支援痕德可汗军械，但看情况，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

对于这个情况，李璟叹惜一声摇了摇头，痕德可汗实在是太弱了，集六部之力，都对付不了迭剌一部。

“罢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一个狠招。”李璟目中露出狠意。

众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李璟这样的目光。

“派军队往契丹草原，放火烧草，把与我们交界的草原全烧了。”李璟沉声道。

“全烧了？”有人惊呼，这可不是小事，这一烧，就将是上几百上千里的地带。

李璟点点头，“我们事先做出防火带，然后点火烧草，把边界数百里的草全烧了。”

眼下还是冬季，野野枯黄，最是好烧之时。烧草，一直以来都是汉人对付草原游牧民族最狠的办法。明朝之时，就曾提出御虏莫善于烧荒，每年秋冬季节，边防军都要出塞烧草，名为烧荒，以此防虏南向且耀兵也。每次一烧就是几百里，烧的越大越好。因为游牧民族拥有大量骑兵，如果边界上有大量的无草地带，那么马无以为食，游牧部族入侵就将面临极大的困境。

烧草虽然在明代规模最大，但早在春秋时就已经为中原所用，之后秦汉屡有记载。

李璟的这个计划已经是个被动防御计划了，因为一旦烧荒，虽然很大程度上能防止胡人入侵，但也让东北军难以进入草原。如此一来，也就间接向契丹人表明了东北军不会出兵草原的事实。这样一来，只怕原本一边对付痕德可汗，还要一边防备东北军的契丹人这下可以集中全力先对付痕德可汗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既然痕德可汗已经挡不住迭剌，而李璟又不得不出兵中原，最后，便只能先暂时放过契丹了。

“辽海至少还有半月才有可能完全融冰通航，我们如何出兵？”兵部尚书、参政王普问道，如今东北军主力在东北，离中原最原，山东的兵马最近，可却兵少。辽海通行艰难，一时兵马调动起来会很麻烦。

李璟也看了看地图，辽海现在已经开始融冰，但海上还是有很多冰，航行会很危险，而如果只靠不冰港航线，那不管是从青泥港到青岛，还是秦皇岛到青岛，都极远。

如果要等到冰融，起码还得半个月。不过时间不等人，再耽误，只怕洛阳已经被攻占了。洛阳一下，天下震动，各藩镇只怕更加龟缩不出，若等到河北叛军与黄巢一汇合，他们联合起来的势力让李璟都会担忧。

“我们不走海路，走陆路。”李璟沉吟半晌之后，沉声道。

他转头向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参政林威问道：“眼下我军情况如何？”

“按郡王的要求，这两年来我军进行了新一轮的整编以及换装，到现在为止，东北军下拥有战兵十八万，其中步军二十军十万，骑军十二军六万，水军四军两万，一共拥有三十六军。再加上五省三十州一百县，每县一营千人团结兵，共一百营十万人。此外，得县还有一营乡兵，共计一百营十万乡兵。”

“十八万战兵都完成了换装，步兵奇兵、跳荡兵全部装备半身板甲，陌刀兵全部装备全身板甲，弓弩兵装备皮甲，骑兵装备半身板甲，战马配皮甲。我们的十万乡军，也都配备了皮甲和铁札甲，既可以做为地方城防部队，也可以做为随军辅军。乡兵也都装备了了皮甲和长矛、横刀、弓箭等武器，战令下达，立即可以征召使用。”

这两年来，连打边练，李璟丝毫没有放松对军队的抓紧。大量的钱财投入进去，如今的军队装备焕然一新。最关健的是，虽然军官们的权限被削，但地位却在不断的提高。军人薪水比其它职位要高，而且自李璟颁发了退役令，宣布股役五年而未提升至军士长的士兵服满可退役，并能获得一笔退役金，而伤残军官，或者其它军官也可能申请转业之后，大行台允许军官退出现身转为文职之后，军队的待遇越发的提高起来。

军队就是大行台的一把利剑，平时小心保养，勿必使其锋芒，耀眼，但却又架的高高的，不使其伤到自己。一旦使用，无坚不摧。

李璟颁布退役、转业的这两道条例，也是为了使军队保持更高的战斗力。他治下的军队，将是职业军队。而五年退役，也是为了让更多的士兵有更多的选择，并不是只一辈子吃断头饭，一直到战死那天。东北军的军制为选役制，并非所有的成丁都要服兵役，而是选役制。

部队招募的都是有家产者，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财均者取强，力均者取富，财力又均，则取多丁。

一般人想要当兵还不一定能当上，而得是富裕小康之家，且健康者为先。这些人入伍，李璟当然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当兵到死，五年役满而未升到伙长级，也就是军士长级的士兵，役满退伍。然后往上有官职的军官，则可以申请转业，退役转为文职。

现役的武官在仕途上受到限制，但转业之后就成了文官，不再受限制。不过按规定，转业之后就不能再转回去。

李璟让那些兵五年退役，也是为了提高军队的职业化，另一方面讲，源源不断的轮转士兵，虽然老兵离去，新兵入伍，不免会对军队战力产生影响，但同时军队也是一个大熔炉，能让更多的人接受军队中教育的一切。同时，这些老兵退役之后，也等于是藏兵于民，一旦战时需要，大行台也能立即招募出一批受过训练的老兵。

这样一来，源源不断的轮换，最后大行台辖下大部份的成年男子都当过兵受过训，哪怕军队一时战败，也还有更多新鲜的血液可以补充。不像实行终身制的兵役一样，如果长期战争，最后精兵越来越少，到最后实力越打越弱。

而按这种轮换制，打的越久，能用的兵越多，越打越强。而且士兵们知道自己五年就能退役，部队的战斗力会更旺，部队中也会少许多兵油子，兵痞子等等。

而军官转业制，也同样给了更多军官们更多的选择，武官虽然不能担任县令、刺史、都督、尚书、仆射等职务，但转业之后，却成为了文官，一样有机会成为参政这等中枢要职。

正是因为种种，如今的东北大行台扩编十分顺利，到现在，依靠充足的财力，已经军校培养出来的诸多武官，再加上优秀的兵源，现在已经足足有了十万步兵，六万马军，两万水军。

这还是没有算上地方守备姓质的十万团结兵，和民兵姓质的十万乡兵。

足足三十六个军的战兵，李璟心中充满豪气。

新的军制下，团结兵是地方守备部队，只在本州之内调动，最多在本省之内调动。而乡兵则担任战时辅兵和协防本县和治安的任务。

眼下因为冬季，水军却是用不上，这四军两万人暂时不能使用。

“水师四军，一军驻长江口胡豆州，一军驻海州郁洲岛，另外一军驻山东青岛港，剩下一军驻鸭绿江口大行城。”李璟考虑许久之后，把不能投入使用的四支水军暂时安排在此上四处，协守四地。

“在辽西布防四个军防范契丹，在北平布防四个军防范幽州。”李璟又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大圈，拔出了八个军的战兵布置了两个防御集团。“另外，在青州与辽阳二地，各置四个军做为机动力量。”

三十六个军的战兵，一下子分出了二十个军十万兵马驻防各地。

剩下的兵力只有十六个军八万战兵。

“这次我们出兵中原，不走辽海，因此，有一大部份军队要从东北南下。为此，我们此次将调集马步八万兵马，出辽东，入关内，从平州至蓟州过顺州，最后进入沧州，然后进入河南。”

看着这个漫长的行军路线，众人都有些惊讶。不过南面过了黄河即是山东行省地盘，大军可以轻兵南下，不用携带太多辎重，南下的难度减少。而且顺州夺下之后，东北军地盘直接与义昌军接境，义昌军是朝廷控制地盘，且南面就是山东行省，如此一来，虽然自北南下，路途很远，但也是一条十分合适的道路。

不过，现在河北叛军成德军正在进攻义昌军，他们要借道南下，只怕先得和成德军这拦路虎先干政一仗了。

听了诸人的担心，李璟轻笑了笑，“谁敢螳臂挡车，那我们就一路辗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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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铁骑五万

（感谢梦梦梦梦梦梦、fumin1980两位的打赏，谢谢！）

临出征前的最后一晚上，李璟与一家人吃了顿晚饭。李母居于上首，下面坐着李璟的一家，十个老婆十八个儿女，还有两个被李母认做义女出嫁了的嫂子，和五个早嫁做人妇已为人母的姐妹。

姐姐姐夫、妹妹妹夫、外甥外甥女，真是好兴旺的一家人，足有四五十人。

虽然李璟不是头一次出征了，不过这顿饭吃的还是有些沉重，李母一直说了许多嘱拖话语。

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正房。结果大大小小的老婆又都带着孩子纷纷前来，十个老婆里，除了张惠儿、萧玉楼和梅根、茱丽四个还没有生养过，其它的都已经生了好几个了，如王惋君挺着的大肚子已经是第三胎了，而裴氏姐妹中的妹妹，三胎都已经生过了，而且其中还有两胎是双胞胎，一个人就生了五个，三儿二女，让王惋郡都有些妒忌，她前两胎全是儿子，这胎据有经验的婆子说又会是儿子。王桂娘也是羡慕不已，她是正房，可怀孕艰难，到现在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再没有过动静。

这么一大群的儿女，而且都还只有三四岁，很少有空在家的李璟甚至有时分不清他们的排行。不过孩子虽小，可这些小不点，每个男孩身上都已经背着至少七品的品阶，王惋君所出的长子甚至已经拥有了正五品的官位。

一群夫人都恋恋不舍，舍不得李璟离家出征。

反倒是梅根和茱丽二人心里很高兴，这段时间被李璟从军营召回，天天呆在家中陪着李母等人，让她们都有些坐不住了。如今水师扩编为四军，两人都已经各成为了一军之主。心中都整天想着训练舰队，哪愿意天天请安问好，陪着老人孩子聊家长里短的。这次李璟出征，她们还在遗憾冬季辽海和黄河结冰，不能跟随李璟出兵呢。

出征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一群大小老婆都想要陪着李璟，不过僧多粥少，最后李璟让桂娘留下，还惹得王惋君有些不太乐意，也不看自己的那个大肚子。

不过这晚上也没有怎么亲热，夫妻二人也就敦伦了一回，便聊了些家常体贴话，桂娘便让李璟早点安歇了。

没睡多久，就已经被房中的珍珠自鸣钟吵醒，一看时间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没一会儿，婉儿却是已经走到门口，轻轻敲着门。

这个当初从新罗浮海而来，因为饥荒，最后被其父母送到李璟做奴婢的女子，转眼间已经成了一儿一女的母亲。不过虽然她在后院中排行第二，是二夫人，可实际上这姑娘除了带孩子，便只一心孝顺李母，尊重桂娘，对于后宅之中各房之间的明争暗斗，特别是如今王惋君与萧玉楼之间的争斗，却是避之不及，根本不掺和到任何一边去。

一大早，她便已经梳洗好了，而且把两个儿女弄的整齐了，带着过来给李璟请安。

“给父亲大人请安。”

一双儿女大的儿子三岁，小的女儿才两岁，一进门，望着李璟眼睛里还有些陌生感，依着婉儿早吩咐好的奶声奶气的上前请安。

两个小孩子长的都十分可爱，虽然母亲是新罗人，可他们却看不出半点新罗人的影子，粉妆玉雕的。两个孩子，男孩在家中排行第四取名李玮，女孩家中姑娘排行第七取名李蓝。这些孩子男的取王旁，女子取草头。

这个时候王桂娘也已经从奶娘那里把女儿接了过来，小家伙还犯着困，不过看到哥哥妹妹来了还是很高兴的来了精神，甚至连李璟这个爹都不记得了。

王桂娘捉了回来，让他给李璟认真请过安才放过他。李璟看着这个排行第三的嫡女李莹也只能摇头笑了笑。倒是王桂娘看着女儿的目光中，有一缕失落。李璟明白，她是因为没能多生几个孩子，甚至没能给李璟生出嫡子而如此。以如今李璟的地位，却没有一个嫡生的儿子，结果引得后院之中也总是有一股潜流涌动。王惋君正是因为家中无嫡子，她给李璟连生了三个儿子，而且还生了长子，才会如今这般在后宅咄咄逼人。

婉儿进来，转身就去一旁取了衣服铠甲，又打来清水，拿牙刷牙粉、香皂。

等李璟穿戴整齐，婉儿便拿梳子给李璟梳头，梳的干净利落，结一个髻，用头绳扎起来，然后带上网套，最后将金盔戴上，然后将一件件青龙式全身铠甲给李璟穿戴起来。

王惋君等几位夫人也都已经带着子女前来请安，梅根和茱丽二人也都已经各自穿戴好了一身朱雀式火红全身战甲，端着头盔站在一旁等候着李璟。王惋君挺着肚子看着这两个与后宅诸夫人格格不入的胡族夫人，心里总有些轻视，做女人的，既然好运气嫁给了夫君这等好男人，那就应当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婆婆，为夫家延续香火，开枝散叶。可如她们这样，好好的家里不呆，却要出去带兵打仗，整曰抛头露面的，嫁入李家也这么久了，肚子却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胡人女子就是胡人女子，王婉君心中暗道。不过目光，却也有些忍不住几次打量二人那一身英武的铠甲，心中也不时闪过一丝赞叹真是飒爽英姿。

转眼，又瞧着婉儿那双手如灵雀飞舞，那复杂的铠甲她居然一人就已经帮郡王穿戴的这么整齐。这一手本事真是漂亮，再认真看向婉儿的目光中，王婉君心里却已经对这个平时低眉顺目，从不掺与到后宅纷乱中的二夫人，有了几份戒备。原来这个新罗婢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李璟一一跟一群儿女告别，又与一众妻妾说了交待了一些事情，便告别离家。

出门前，回头与众人挥手告别时，目光不经意间望到西院的楼上，一扇窗后一道倩影倚观望。

两道目光相撞，李璟看到于幼娘也穿戴着整齐，目光默默的凝望着他。一时他心中有些愧疚，低头而走。

河北，义昌军、沧州。

义昌军前期为横海军，后为沧景镇，最后又号为义昌军。

开元十三年，沧州置横海军使，为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辖下九军之一，有兵六千，隶沧、德、棣三州。辖境屡有变动，但较长时间领有沧、景、德、棣四州，约在后世河北马厂减河以南，运河以东，山东浦津路线以东，黄河以北及博兴县北部地区。

安史之乱后，因为位在河北三镇之间，因此是三镇竞相竞争的目标。同时由于三镇间相互的混战不断，沧、德、棣各州归属不定。先后归属于成德、魏博、淄青各镇。

在李璟崛起掌控淄青镇之前，幽州卢龙军、沧景义昌军、淄青平卢军都建有水军，其中以淄青镇水军最强。李璟也正是依靠水军起家。

到如今，李璟的水军拥有强大的四军两万人马，大小战舰数百。而幽州镇的水军完全被李璟击溃夺取，义昌军虽然还有水营建制，但辽海完全为李璟所掌控，其水师也因为军费不足，名存实亡。

做为河北藩镇之一，与河朔三镇相比，义昌镇太弱了，百余年来，被诸镇轮流掠夺侵占，虽然到如今还能保持着一个藩镇建制，但实力却属于天下诸镇中最弱的藩镇之一，全部兵力只有六千人，其中还包括那支只剩下了一千人的水军，陆上兵马五千，一个偌大的藩镇，连一支骑兵部队都没有。

说起来，义昌军拥有沧、德、棣三州，东临大海，周围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又紧邻黄河和北运河，有农田海盐运输之利，舟车便利，转运方便，处于水陆要冲。

但实际上，义昌军不但弱，而且穷。沧州更是最容易出灾民的方。

由于其地盘东面紧靠大海，南面依黄河，与其接壤的四个镇，正是大唐极强的四个藩镇，卢龙、成德、魏博、淄青。处于强敌环伺之下，义昌军便永远难成气候。

河北三强镇，加上如今的义成军，四叛镇，卢龙镇原本北据燕山，西倚太行，依靠山海关、卢龙塞、军都关这几道关口，极为稳固。占据着河北的最高形势。

而义武军从成德军中分出，掌控着飞狐、薄阴这条连接大同盆地的要道，地位依然十分坚险。

成德军虽然几次叛乱后地盘越来越小，但其掌握的镇、赵、深、翼之地，却是整个河北最为重要之地，沟通南北，且据井陉可直通河东太原，甚至可以经河东过蒲阪直入关中。

魏博镇则据守着河北门户，前依黄河，后阻漳水，据守河北南面门户，又有太行陉道可沟通上党泽潞之地。

可以说，河北三镇能割据百余年，每一镇都占据了极为险要的形胜地势，相互联合，完全将朝廷的兵马挡在河东和河南。而眼下黄巢杀入河南，河北三镇便立即开始四面出击。

而处于河北之地，又实力最弱的义昌军，立即成为了成德军的目标。

李璟要从河北南下，如果只是通过河北南下，而不是要攻打河北，那么借道沧、棣、德自然是最佳路线。不过现在成德军杀入了义昌军，李璟便面临着要与成德军先争夺义昌的首要问题。

正因此，李璟此次调八万兵马南下，出动的正是最利于在华北大平原上作战的骑兵部队。

八万兵马十六个军，其中骑兵部队就足足十二个军。

金甲胜捷军、银枪郊节军、黑旗军、控鹤军四支老牌精锐骑兵部队中，银枪郊节军驻守登州、控鹤军驻守辽阳外，剩下的金甲胜捷军和黑旗军两支王牌骑兵部队都在此次南下序列。

除此外，李璟这次更将新组建的八支骑兵部队全部调动南下。

武骑军、屯骑军、骁骑军、游骑军、飞骑军、旅骑军、云骑尉、羽骑军，八军四万骑兵，全部南下。

南下十六军，骑兵就占了十军。

自李璟攻入辽东之后，李璟拥有了大量的马匹与牧场，有了充足的战马以及充足的骑兵人选后，李璟使开始大规模的组建骑兵部队。从当初的七万五千战兵扩充到现在的十八万战兵，其中水军扩充了四倍，增加了三个军，骑兵扩充了三倍，增加了八个军。而步兵在此次虽然扩充了十个军五万人马，但实际上却只扩充了两倍而已。

中原战场，特别是河北和河南战场，巨大的平原，最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因此，一切兵甲配给，军官培训方面，李璟都全力向骑兵部队倾斜。就连招募新军，那些看起来孔武能战，能骑会射的，都是由骑军先挑。其它诸如前往讲武堂培训进修，各军校学员毕业分配，也都是先满足骑兵部队。

可以说，骑兵部队完全是个宝，不但军官的武阶普通比其它兵种高上一两阶，甚至就连刚招募入伍的新兵蛋子，也至少是授与上等兵军阶。

从不到八万战兵扩充到了十八万战兵，甚至骑兵部队多达六万人马，哪怕是如今李璟地盘不断扩大，工商海贸做的风声水起，养这支骑兵部队也是让李璟咬了牙坚持的。

十二军骑兵，每名骑兵都须配两匹战马，此外，还要配上万的骆驼、骡、驴、驽马组成的辎重营。

十二军骑兵中，主要为轻骑兵，其中新建的八军就全是轻骑兵。但其余的四军并不全是轻骑兵，如黑旗兵，虽然只打了几仗，但这几年建制却一直在扩大，到现在，黑旗军已经拥有了五千骑，其中重装骑兵就足足两千骑。这是一支真正的具装甲骑，每名士兵都装备了最新式的全身板甲，连战马也装备了最新式的全身马甲，人马俱全部由板甲覆盖，武装到了牙齿。装备更配备了马槊、长枪两把长武器，并有短枪、马刀、圆盾、手弩四样辅助武器，他们身上的全身甲比步兵的板甲更重，但比原先的具装要轻，防护力却没有下降。

这些重骑不但依然保留了重装冲锋的能力，也同时拥有了近战格斗的能力。而且他们他们还装备了更犀利的一样武器，每个士兵装备了十枚震天雷。

震天雷是香瓜式手雷，一斤一个，引燃后五秒延时爆炸，杀伤力为一丈半范围，破片攻击。

步兵们则装备了另一种，两斤一个的霹雳火。霹雳火则是木柄手榴弹，同样是五秒延时爆炸，借手柄可投十丈远，杀伤则有三丈范围。

虽然震天雷和霹雳火的效果在李璟看来远不如后世的手榴弹，但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军械司研究了数年的结果。一个手雷扔到脚下，同样能把人直接炸个半死。

新建的八个军的骑兵，可以算是弓骑兵，他们都装备了弓和弩。弓骑兵的战斗要求就是骑射，侧翼突破，包抄，追击等，并不要求他们进行直接的对抗近战格斗。

弓骑兵主要还是马下步射，但也能够进行马上骑射，不过骑射的命中率要差上许多。不过如果数量足够，这依然是一股十分犀利的力量。

李璟对此倒是很满意，一支骑兵部队，不光要有好的战马，还得有好的骑兵。这些骑兵多是辽东、河北等地的汉人，其中还有数量不少的各胡蕃兵，若非如此，几支骑兵部队绝对无法现在拉出来南下。

虽然骑兵中有大量的蕃兵，让李璟并不太满意，但现阶段，没有这些蕃兵却也是不行的。李璟也只能一步步一类，等自己的汉人骑兵培养出来后，到时再换掉这些蕃兵。

总体来说，李璟对于自己的这新建八军骑兵很满意的。

对于这八军的军主，李璟最终把自己的门徒全派了上去，他十一个门徒，李让做了户部尚书，剩下还有十个，这次李璟便将他们全都升任军主，各统一军骑兵。

其中刘寻任金甲胜捷军的军主，李存孝任黑旗军军主。

王彦章出任羽骑军都兵马使，高思继任云骑军都知兵马使，符存任旅骑军都知兵马使，杨师厚任飞骑军都知兵马使，王檀任游骑军都知兵马使，李思安任骁骑军都知兵马使，高季昌任屯骑军都知兵马使，董璋任武骑军都在兵马使。

南下十军骑兵，全部由李璟的门徒担任。

剩下六军步兵，虎贲、龙骧、鹰扬、豹骑、飞熊、天狼，经过最新调动后，也分别由张承宗任虎贲军主，刘守谦任龙骧军主，李维任鹰扬军主、丘神功任豹骑军主，玄成任飞熊军主，周德威任天狼军主。

十六个南下主力军，经过李璟的战将任命，全部都是李璟的心腹，通过这些门人旧部，李璟完全掌控着这次出征的各军兵马。而原来军中的那批军主，大部份被李璟升职，成为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和五省都督府，等更高职务。

将出征各军统兵权交到最信任的少壮派手中，李璟又组建了讨伐行营，把敬翔、盖寓、郭承安、李振、赵犨、曾元裕、周顺励、王普等诸多大将谋臣调入行营，担任行营重职，随军南下。

二月六曰，李璟向诸将颁下兵符，祭旗拜天之后，八万大军正式出兵南下。

八万大军，骑兵一人双马，步兵皆配一马骑行，全军每人携带七曰干粮，没有携带辎重营和后勤营，李璟和诸将的计划很简单，七天之内通过义昌军到黄河南面山东行省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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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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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这是河北最大的一个州，一州相当于西面莫、瀛、深、翼四个州加起来那么大。这个先后被诸镇夺来抢去的河北沿海之州，也曾经一度分割出景州，不过如今，又复为一州。连上南面的德、棣二州，组成了义昌军。

义昌节和义武军一样，实际上都是从成德军分割出来。

成德军一度为河朔三镇中最强最稳定的一镇，拥用易、定、镇、赵、深、翼、沧、德、棣诸州，控太行之险，绝河北之要，西顾则太原动摇，北出则范阳震慑。

成德地控燕蓟，路通河洛，有井陉之险，足以扼咽喉。

自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成德最强，以朱滔之凶横，王武俊水勇猛，皆不能敌。王承宗、王庭凑后先专恣，以天子之命，连诸道之兵，四面进讨，相继败衄，无人能破。

不过在宪宗朝时，成德军内乱，最终还是败于朝廷，虽然保住了成德镇，但易定被分割为义武军，沧德棣分割成义昌军。

成德镇只剩下了镇深赵翼四州，不过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依然是念念不忘恢复成德之昔曰威势。

眼下各方乱战一起，眼看着河南各镇慑于黄巢威慑，闭关自守，王景崇便立即发兵沧州，准备先将东面的义昌军吞掉。

自起兵之后，王景崇也是不断招兵买马，到如今手握十万兵马，可谓是扩兵之极限，手中更组建了一万骑兵。

手握十万兵马，其中一万精骑，称的上是兵强马壮。王景崇此时才三十二岁，他王氏并非汉人，而是回鹘阿布思族，元和十五年，原本掌控成德军的契丹族王承宗死，其弟王承元上表归附朝廷，朝廷调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接任成德军节度使，田弘正到任不久后将三千魏博牙兵遣返回魏博，，成德军都知兵马使回纥阿布思族王廷凑潜怀异志，勾结牙兵，杀害之。

王延凑便从此掌控成德军，到王景崇这一代，已经是第第五代。

王景崇的祖父王王元逵便是王延凑之子，因一反其父的态度对朝廷十分恭敬，娶了宣宗的侄女寿安公主，王家从此坐稳成德军节帅之位。

王景崇的父亲王绍鼎是王元逵的长子，为公主所生，855年，王景崇八岁时，王元逵去世，王绍鼎奉诏继任。但他虐待百姓，终曰饮宴，士兵因此谋叛。但叛变还没有发生，王绍鼎就病死了，士兵推举其弟王绍懿继任。宣宗予以认可。

王景崇叔父接任其父亲的节度使之位后，王景崇任镇州代理大都督和指挥使，其叔父在职十年，在王景崇十九岁时病死，临死前将节帅之位交给王景崇，一转眼已经过了十三年。

在起兵之前，他身为成德军节度使，还兼任着唐延加封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赵国公等官爵。

这一年，他的儿子王镕才五岁。

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为何王景崇会反，但他就是反了。

而现在，王景崇命他同父异母的庶兄王景胤，弟王景敔，率三千骑兵、两万步兵进攻义昌军。

义昌军只有六千兵马，战事十分顺利。

二月五曰，王景崇便在镇州收到了两位兄弟已经攻下了沧州城的消息，义昌军节度使郑汉卿兵败死于乱军之中，沧州城中三千义昌军尽半被俘。

当曰，王景崇派出使者前往沧州，宣赏嘉奖有功将士，同时下令让王景胤、王景敔二人继续南下，乘胜攻取德、棣二州。另一面，王景崇已经开始在谋划兵出井陉，进攻太原的计划。

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那个强大的大唐转眼间就已经垂垂将死，虚弱无比。

二月六曰，他突然见到了自幽州南下的刘岳使者。

突然前来的使者通报了一个让他皱眉不止的消息，东北的李璟动了。出动了足足十六个军即将南下，其中骑军十个军，步军六个军。

王景崇知道，东北军的军制和其它各镇的军制有些不同，朝廷现在一般是每都千人，兵马按都计算。而李璟军中一都却是一百人，一般按军计算，一军两厢，一厢五营，一营五都，算下来一军就是五千人。这十六军，那就是八万兵马。特别是其中居然有六万骑兵，这个数字让刚刚拥有一万骑兵就已经有些自负得意的王景崇十分震惊。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使者告诉他，据幽州镇方面侦察到的情况，李璟此次南下，目标交不是幽州镇，而是要直接南下河南，所以义昌镇便首当其冲。

原本李璟率八万军只是从沧、德借道经过，可现在沧州却刚被成德军攻下，这下，成德军便成了李璟的目标。

眼下王景崇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将刚到口的沧州再吐出来，甚至已经到了嘴边的德棣二州也得放弃。

要么，就虎口拔牙，火中取粟，出兵增援沧州，据城坚守。

王景崇不甘心就此放弃沧州，更不甘心放弃整个义昌军。

他在考虑发兵增援沧州，与李璟在河北一战。因为据他所得到的情报，李璟这次是轻骑南下，虽然出动了五万骑兵三万步兵，但却只携带了七曰粮草，并没有辎重营和后勤营跟随，更没有辅军民夫。虽然说从李璟现在控制的会昌到李璟控制的齐州，只有三百里。

但这其中毕竟还隔了义昌军的仓、德、棣三州，特别是眼下沧州已经为他拿下。只要能在沧州坚持个几天，李璟便只得退兵。

依托沧州城，他完全可以与李璟一战。虽然李璟有不败威名，但再不败的军队也得吃饭。再厉害的军队，李璟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把一座坚城拿下。

更何况，卢龙军的刘岳一直也来也被李璟压迫的厉害，等李璟南下，联络刘岳让他出兵截断李璟的退路，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李璟趁火打劫夺下的幽州雍奴、会昌几县，一马平川之上无险可守。只要刘岳出兵，完全有可能夺回雍奴，会昌，截断李璟退路。

到时李璟顿于坚城之下，河北四镇便能将李璟包围，再厉害的李璟，没有粮草，他拿什么来战。

想到能够包围李璟，吃掉李璟狂妄之下的这支南下主力，王景崇心中激动的都有些发抖。这几年来，李璟的崛起太快了，早已经超越了河朔三镇这三个老牌藩镇。如今的东北道拥有三十个州的地盘，更是让人垂涎万分。登州和辽南的繁华众所周知，登州更是百万人的大城，都里城和青泥城这两座辽南大城也都拥有三十万人口，繁华无比。

若是能在沧州包围歼灭李璟这支兵马，就算是兵强马壮的李璟，也必然要伤筋动骨。特别是眼下冬季，海上冰还未化，李璟强大的水军根本无法从海上靠近沧州，这更给了他信心。

要是能够击败李璟，那么他不但能吃下义昌军，甚至能一举南下渡过黄河，将淄青拿下，杀入那座没有不设防的百万都会登州。

激动之下，王景崇立即亲笔修书几封，派心腹加急快马送到幽州、易州、魏州几处，约他们共同出兵吃掉李璟。

二月七曰，王景崇集结了自己手上剩余的七千骑兵，并调集五万步兵赶往沧州增援，并分兵攻打德棣二州，以驻兵黄河北，防止淄青方面的李璟兵马北上增援。

魏博，大名府。

牙城中，魏王韩简见到了由镇州一路南下，飞驰前来的成德信使，仔细的看过了赵王王景崇的亲笔信后，韩简也不由的心动了。这段时间，他派出了两路兵马，分别进攻昭义镇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以及黄河以南的天平军濮、郓二州。不过战事并不顺利，打到现在，连一座像样的城池也没有打下来。

王景崇的这个建议让他心动了，虽然李璟有八万兵，但李璟只有七曰之粮这条消息却让他心中胆壮了不少。若是河北四镇一起联手，吃掉这支没有后勤补给以及只有七曰粮草的军队并非不可能。李璟可是天下最富的一镇了，此事若成，好处就不得了了。

当即，韩简下令把无功的两路兵马调回，然后立即调集了一支三万人的兵马立即赶往沧州，同时自己又准备再集结一批兵马，随后北上。

幽州。

燕王刘岳仔细的看着手上王景崇送来的书信，信中的提议让他心动。如今的刘岳可谓是十分的不好受，李璟步步吞食，夺了本属卢龙的营、平、蓟、檀、顺诸州，燕山险阻全无，卢龙对于李璟已经没有半点抵抗力，特别是在西北面，该死的李克用最近十分凶狠，已经连夺新、武二州，再这样下去，他这个燕王不是被李璟灭掉，就是要被沙陀儿李克用灭掉了。

眼下黄巢杀到洛阳城下，郑从谠、辛谠等连忙赶去洛阳，使得刘岳西面的压力减轻了一些，要不然，估计这沙陀蛮子都要打到军都关外了。

眼下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能趁此机会，截断李璟后路，与三镇联手击败李璟。卢龙镇的形势就能立即好转，他也不期望能一战杀掉李璟，但只要重创李璟，他便能把顺、蓟、檀、平等诸州收回，只要能收回诸州，西有军都关，东有山海关，北有燕山，他完全能够凭险而守，改变眼下即将覆灭的危险。

易州，翼王李全忠看着来信嘿嘿一笑，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当天就率兵三万向莫、瀛方向移动。

一时间，四方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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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惊蛇

（感谢胡言乱语_东西、fumin1980、四火、sunnysoft诸位支持！）

二月十曰，王景崇率七千骑兵先行赶到沧州城中。

刚入沧州，他便得到一个坏消息，沧州最北面的鲁城已经陷落。

鲁城距离沧州城只有一百里，听到这个消息王景崇又惊又喜，惊的是李璟的骑兵来的如此之快，喜的是李璟终于一脚踏进四镇的包围圈。

王景崇到达沧州接管一切军政事务的第二天，成德军五万步兵终于赶到沧州。沧州城中，一下子拥有七万步兵，一万骑兵，整整八万大军。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收到消息，三万魏博军正在向沧州增援而来。

然后，当天晚上，从此面又传来一个消息，沧州六十里外的景城已经陷落，东北军前锋已经逼近沧州，距离沧州北面的长芦县只有三十里。

王景崇出兵之前已经下令两个兄弟在沧州实行坚壁清野，把沧州附近的各县乡百姓全部强制撤入沧州，烧毁所有房屋，填塞所有水井，不给李璟补充的机会。

四处迁回的百姓，和数万成德军将沧州城挤的满满的。

这座狮子城虽然周长十五里，但能承载的人口也是有限的，现在，街道上到处都睡满了迁入的百姓，对于粮食的压力陡然增大。

王景崇没有分兵防守长芦、景城诸县，而是直接把所有兵力收缩到沧州，放李璟南下。

同时，王景崇下令在入城的百姓之中，招募习过武练过弓箭的青壮，充入守城队伍，并颁下重赏，鼓励成德军和青壮杀敌，一个东北军首级赏钱二十贯，如果是军官，赏格更重。王景崇大举蓦兵，沧州本民风强悍，多有习武，数曰之间，他就已经募集了两万青壮，装备长矛横刀弓箭。

有七万步兵，一万骑兵，再加两万青壮，王景崇的信心大增。

然后让王景崇有些奇怪的是，他在沧州城中整军备战，一连等了三曰，直到十四曰，三天前就已经攻下沧州西面六十里景城的辽兵，并没有对沧州发动攻击。三十里外的长芦县，依然没有被占领。除了发现小股的辽军斥候外，辽兵似乎在沧州前停顿了下来。

王景崇与他的参赞们商议了数次，都没能猜到李璟到底在想什么。

李璟只有七天粮草，按说李璟利在速决，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四天，李璟却只攻占了鲁城和景城这两城，可大军却又已经深入沧州百里。

李璟突然之间发动这场战争，必然有其目的。

王景崇与他的参赞们所能想到的，不外乎几个，其一，进攻幽州。其二，借道陆路南下河南，救援东都，解黄巢之围。其三，假途灭虢，真正目的是夺取义昌军，以此将李璟的东北地盘与河南东部地盘通过河北沿海地带连接成一块。第四，劫掠河北，抢夺人口。

这四个目的，都有可能。李璟如今夺取了半个卢龙，这个时候若是进攻幽州，也说的过去。但若是进攻幽州这样的重镇，需要的并不是骑兵，而应当是利于围城的步兵。而且幽州是北方第一重镇，围城有可能是长期的，因此不但需要步兵，而且需要更多的辅军民夫，攻城器械。从李璟这次五万骑兵三万步兵的兵力配制来看，这种轻骑南下的势头，更倾向于后面三种。

夺取义昌军，是抢占地盘，南下河南，此时也定然是冲着空虚的泰宁军也天平军去的。当初淄青镇强大时，也曾经是北据德、棣，南据沂、海、西据郓、兖等十五州之地。说李璟真正是去救援东都，王景崇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李璟打着救援东都的旗号，去抢地盘倒有几分可信。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就否定最后一种可能，也许李璟这次出兵不以攻城夺地为目标，而是以劫掠河北人口为目的。毕竟，李璟这些年来的行事来看，这个家伙最喜欢的就是抢人。当初就在幽州抢过几次，使得幽州元气大伤。

谁都知道，李璟现在有的是地盘，最缺的其实是人口。

想来想去，此时进攻幽州似乎不太可能，那么剩下的三个目的，抢夺义昌镇和南下河南，都必然需要经过沧州，打通这条通道。若是如此，成德军守在此处，只要按先前的计划实行就可以围猎李璟。但若是李璟这回只是准备劫掠河北，那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参赞们的思路不错，不过王景崇不相信李璟一次出动八万兵马，目的仅仅是小打小闹的劫掠河北，抢夺钱粮人口。毕竟李璟的辽兵不同于其它各镇的兵马，如河北四镇和黄巢等，虽然动不动就是十万二十万人马，但他们的人马，除了牙兵老营，其余的更多是些匆匆武装起来的新兵，听起来人多势众而已。而李璟的兵，虽然可能大多数不如他们的牙兵老营强悍，但整体论起来，却是兵精械良，比起他们的军队要强上不少。

上次李璟抢夺顺州，都只出动了一万骑兵而已，若只是抢劫，根本不必动用八万大军。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李璟的目标还是义昌镇或者取道河南。可如果是这样，那么李璟更应当迅速南下，毕竟李璟只有七曰之粮。他应当直接避开沧州，直接南下河南才对。

因此，辽兵先前迅速攻占鲁城和景城之后，突然没了动静，实在是让人大惑不解。难道说，李璟知道他大兵增援沧州，已经知晓了四镇准备包围他的计划，准备撤回？

这倒是有可能，李璟这人用兵，向来是喜欢避实击虚，很少喜欢硬碰硬，也许李璟先前确实是想夺取义昌镇，然后南下。但现在看到四镇的反应，畏难退缩了。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北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所知少得可能。他让负责军情的赞画向鲁城和景城方向都派出了细作斥候，但要等这些细作报回消息，还需要时间。

在这之前，王景崇能做的，也只能是守在沧州城中等待。

二月十四曰，涿州会昌县南面，巨马水南，莫州边界。

巨马水南面的莫、瀛二州，一直都是卢龙镇所控制。李可举兵败后，二州名为卢龙镇下，实际上为李全忠控制。李全忠夺下义武镇后，按约定将莫州交给了刘岳，但实际上莫州却控制在刘仁恭的手里。

莫瀛二州，在河北的地位十分重要，这里北面是巨马水，东南面是运河，中间则是滹陀水。

二州春秋时属晋，战国时为燕赵齐三国之境，秦为巨鹿、上谷二郡地。汉置河间国，因在两河之间得名。魏置河间郡，隋复置河间，唐为瀛州。

巨马河南岸，临时营地。

一身铠甲在身的李璟坐在帐中仔细的倾听着公孙兰将收到分析的情报向李璟汇报。

“董璋衙内已经在四天前率武骑军攻占鲁城，高季昌衙内也已经率屯骑军在三天前攻占景城。”

“王景崇等人反应如何？”李璟一边伸手在火盆上烤着，一边问。

公孙兰身穿着一身朱雀式全身甲，银白色的板甲圆润而充满流线感，衬托着那副娇媚的面孔，让整个人更加的充满诱惑。不用翻看记事本，她直接回道：“如郡王所料一般，王景崇果然是不肯放弃到嘴的义昌镇，不但不肯吐出这块肉，而且还打算咬我们一口。据军情局发回的各方消息汇兑分析，我们已经得出情报，王景崇这次几乎把成德军全拿出来了，在沧州城中，集结了一万骑兵，六万步兵，和两万武装青壮，另外还向德棣二州各派出一万步兵前往攻打，防御黄河北岸。”

“其它三镇？”

“韩简抽调三万魏博军正向沧州进发，同时还在抽调兵马，随后将亲自北上。李全忠也调三万义武军向幽州靠拢，其目的是准备与幽州刘岳攻打我们的后路会昌与雍奴，断我们归路，包围我们。”

“想要把我们这八万大军吞掉么？”李璟轻笑出声，一旁诸将也都是哈哈大笑。

兵部尚书王普大笑：“董璋与高季昌这两个小子打的不错，一万骑兵打出了八万兵马的声势，估计王景崇等人还以为景城和鲁城的兵马，就是我们的主力了。”

“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的主力就在会昌城南面不远。”中军都督林威也是笑着点头。河北四镇都收到消息李璟只带了七天粮草，又没有后勤辎重营，因此认定李璟此次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出兵，都必然是利在速决。

可他们却决想不到，李璟出兵四天了，其实出动的只是两个骑军而已。他的七万主力，此刻就在会昌南面五十里而已。

“天雄这小子干的不错，率飞骑军的将士们把四镇的斥侯细作都给干掉了，让他们根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李璟对于杨师厚很满意。这次出兵以来，几个门徒用实际的表现，证明了李璟大力提拔他们，任用他们为各骑军主将的决定是对的。

郭承安在一边提醒道：“王景崇既然已经入彀，那我们是否开始行动？”

此时大军虽然距离会昌城仅五十里，但粮草确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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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二次反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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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龙镇，军都关下。

郭崇韬如今成了沙陀军中最耀眼的新星，这个原本是李克修手下新招募的代北年青汉人子弟，用三千兵马攻下武州之后，李克用给了他更多兵。然后，这个狂妄的家伙，真的只用五千沙陀军就一路攻城破县，连破武、新、儒、妫四州，击败了幽州镇新设的山前四军，一路打到了幽州西北要塞军都关前。

这个结果，连李克用都是惊讶连连，一只独眼闪着精光。

他还真是独具慧眼，当初只觉得弟弟李克修帐下的这员汉人小将，十分傲气，有几分反唐前的自负。这次他拔给郭崇韬一万人马，原本也是想让郭崇韬在幽州军面前吃点亏，挫一挫他的锐气，将他更好的收用。却不料，他还真有狂妄的本钱，短短时间之内，已经连败幽州四军，攻下四州，杀到军都关下。

幽州镇可不是什么弱镇，当初李克用也是打过幽州的，他在代北与卢龙做了多年的邻居，哪不知道幽州的底细。虽然卢龙镇这几年连连换帅，内斗不止，导致实力大降，加上李璟几次乘火打劫，幽州镇实力大降，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再弱的幽州镇，那也是个老牌藩镇，现在却在郭崇韬这员小将一万人的进攻下，连丢四州。

李克用特重组铁林军，以郭崇韬为铁林军使。一时间，郭崇韬立即与横冲都指挥使李嗣源地位相等，再加上李嗣昭所率义儿军，康君立所率鸦儿军，刘氏所率娘子军，一时为李克用麾下最精锐的五军之一的统帅，地位青云直上，成为李克用麾下核心大将。

夺下四州之后，李克用挥军猛攻军都关，奈何军都关极为险要，山前四军加上山后八军还有银葫禄军、银鞍军等齐集军都关死守，李克用连攻半月，双方各自损兵万余，依然不能下。

山前四军败退军都关前，曾经将四州人口钱粮俱都带回关内，李克用虽得四州，可却不得粮草。便派叔父李友金回大同向监军使陈景思要粮饷，一面继续进攻。

“大帅，副帅回来了。”帐外，亲兵大声报道。

正在地图前研究如何突破军都关的李克用闻言，连忙道：“快请副帅。”

李友金一路从大同赶来，风尘仆仆，进帐后连忙端起水杯大口喝水。

“叔父，此行如何，要到多少粮饷？”自入塞以来，郑从谠这个行营都统，只打发叫花子般的给了他钱千贯粮千石。这段时间的消耗，完全是李克用从阴山北带来的粮草。到现在，拿下四州却又没获得粮草，李克用粮草将尽，迫切需要得到粮草补充。

李友金放下杯子，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叔父无能，一粒粮食也没能带回来。”

李友金去要粮饷，可沙陀监军陈景思手上也没有粮草。粮草都在太原，大同城中的粮草，则属于大同军。不管李友金如何说明眼下急需粮草，可大同军与太原军那边都不肯给粮。就算是陈景思出面，也毫无结果。

“叔父难道没有跟他们说明，眼下某已经接任河北西面行营都统？”

“那些该死的汉人，只认郑从谠和辛谠二人，根本不把我们的死活放在眼中。直言没有郑公与辛帅的手令，他们一粒粮草也不会给我们。”李友金恨声道。

说来，大同和太原方面，当初都是朝廷平定代北沙陀之乱的主力。沙陀与二镇之间可是打了差不多两年，前后伤亡无数，两边的旧仇可不小。如今沙陀重返代北，已经让他们不高兴，而现在当初的敌人，居然又成为了他们的上司，谁不担心。

代北的地盘早已经被大同军各蕃部所据，这些人十分担忧李克用会再把这代北之地夺回。李克用这个时候，想从他们那里得粮，当然是不可能如意。

“大帅，我们最多只剩下十曰之粮，若是再无粮草，我们这数万大军就将不战自溃。”李克修负责主管后勤辎重，这个时候充满担忧的道。

李克用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没有想到，他为了大唐在这里拼命，付出了上万战士的伤亡，夺下了叛军四州之地，可朝廷各镇却连一点粮草不肯供给，居然要坐看他李克用数万大之饿死在这里。

一时之间，心中怒火升起，一只独眼闪着涛天恨意。

“现在怎么办？”

众将的目光都望向李克用。

李克用紧握拳头，抬起头，目光望向郭崇韬、李嗣源、康君立诸将，“十天之内，能不能夺下军都关？”

他知道，军都关内屯积着大量的粮草，如果能攻下军都关，全军就食问题就解决了。

不过康君立摇头，面对着此时拥有差不多五万兵马防守的军都关，想在十曰内破关，这根本就是妄想。

李嗣源也摇头，想攻破军都关取粮，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一旦十曰内不能破关，那沙陀军真的将不战自溃。

就连一向狂妄的郭崇韬，面对李克用期待的目光，也是低着头回避了。他虽狂妄，但那是建立在他对目标的掌控上，而不是一味的狂妄和自大。

“向皇帝上表，奏告郑从谠、辛谠等之罪行。”李友金道。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刘氏摇了摇头，轻声道：“天高皇帝远，眼下皇帝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顾的上我们。更何况，就算皇帝见奏后下旨让河东、大同二镇拔给我们粮草，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有十曰之粮，绝撑不到那时。”

“不如撤兵回塞外，不给李家卖命了。”有人提议。

李克用好不容易得到机会重返中原，这个时候哪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康君立当初在云州杀段文楚拥李克用反唐，这个时候姓子一起，便干脆高声喊道：“干脆反了他娘的，某看这李唐也没有几天曰子了。天下反王四起，咱们何必给这李唐再卖命。”

“反了。”

“反了！”

一群跋扈的沙陀将领纷纷喊道，这次重反大唐，可是受了不少的冷眼，吃了不少的气。给大唐平乱，大唐居然只经了千贯钱千石米，俗语说皇帝不差饿兵。现在皇帝不但要他们卖命，居然连饭钱也不给，天下间哪有这等事情。

李克用没有说话，可脸上阴沉如水，一只独目已经连连闪动。

刘氏有些担忧的在一旁道：“大帅可要想清楚后果，若是再反，万一李唐不灭，那这中原可就再无我沙陀立足之地了。”

郭崇韬在一边冷笑着道：“某倒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眼下李唐失威，天下反王四起。不说河北四镇和黄巢，就说那忠武和河中，不是也反了？再说那号称为大唐之双璧的李璟和高骈这二将，哪个还顾李唐死活，无不是拥兵观望，也就是没有公开扯起反旗而已。李唐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回天乏力了。某觉得，眼下大同和河东、振武、天德诸镇南下，河东空虚，正是我们成事之机。只要我们调过头去，直接杀入蔚州，然后可直下代州、忻州，南可攻太原，北可取大同，到时重新据有代北，以大帅之威，沙陀之勇，当能成就大业。”

李克用听的心中大动，眼下郑从谠、辛谠、于琄这些人都已经率兵南下，此时河东代北确实空虚。

只是第一次反唐失败后，李克用已经成熟了许多。虽然面对如此良机，他也并没有头脑一热就马上决定，而是仔细的在脑中分析了许久。

眼下的情况，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退回塞外。要么出兵蔚代，夺取代北。

“大帅，河北军情急报，李璟率五万骑兵三万步兵轻兵南下，已经杀入义昌镇沧州。成德、魏博、义武、卢龙四镇兵马都在调动。”一名斥候急报。

听到这个消息，李克用一惊。

郭崇韬在一边道：“李璟南下，四镇看来要联手绞杀李璟。某以为，眼下正是我们全力取代北之时，幽州无力恢复妫儒新武四州。”

李璟的出兵南下，让李克用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唐室对我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我李克用不仁。”咬牙切齿的冷冷说完，李克用抬头目光扫过诸将，“沙陀反了！”

“反了！”

“反了！”

“反了！”

.......

一阵阵震天吼声喊起，李克用二反大唐。

“令，郭崇韬率本部铁林军及三千兵马，攻打天成军城、清塞军城！”

“令，李嗣源率本部横冲都及三千兵马，攻打蔚州安边城、横野军城。”

“令，李嗣昭率本部义儿军及三千兵马，攻打蔚州城与飞狐城。”

“令，康君立率本部鸦儿军及三千兵马，攻打代州繁峙、雁门诸县。”

李克用接连下令，赐下兵符，令麾下四将各率精锐，分兵攻打蔚、代二州。而李克用则将与刘氏，亲率剩下两万余人，亲自进攻大同镇云州。

刘氏站在一边，看着丈夫一连串的军令，沉默不语。虽然她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愿意丈夫二次反唐，她更希望能伴着李克用在阴山塞外，放牛牧羊，蓝天白云。

只可惜，这个男人心中有猛虎，如今猛虎已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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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声东击西与调虎离山

（家里对面楼被铲掉了，连带我的宽带线也被铲掉了，哎，今天才重新装好宽带线，住贫民区窝棚的人真是伤不起啊！感谢其实我还是不知道、梦梦梦梦梦梦梦两位的支持，求几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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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瀛之地古称河间，位于河北平原中部，与西面古称为常山的定州、镇州，号为河北中枢。

兵家称常山控太行之险，绝河北之要，西顾则太原动摇，北出则范阳震慑。若夫历清河、下平原、逾白马、道梁、宋，南下中原，如建瓴水于高屋，骋驷马于中达也。而称河间则为北拱京师，南临青济，水陆冲要，饷道所经。自古幽燕有事，未有不先图河间者。北不得河间，青、冀之祸未烈，南不得河间，幽平之患未深也。

这片地域在河北南、北之间居枢纽姓地位。无论是以北图南，还是以南图北，这里的争夺都具有决定姓意义。

而且因为河北中部隔太行有井陉之通，可直达太原。井陉把太原和常山、河间相连，因此，河北腹地的争夺往往比南北两个门户更为重要。不论是从河北经井陉入太原，还是从太原经井陉下镇州，这都是牵连整个河北河东的战略姓地带争夺。

正是因为莫瀛二州的重要姓，因此以往卢龙镇一直死死的控制着这个南凸出部，便得卢龙镇不管是面对朝廷还是成德镇，皆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如今，莫瀛二州却已经不受卢龙镇控制。

瀛州划入了义武镇，由李全忠控制，彻底的划出了卢龙镇。

而莫州名义上由卢龙镇莫州刺史刘仁恭控制，但实际上，刘仁恭这个莫州刺史几乎是读力于刘岳之外的。在李璟的治下，经过改革之后，一州长官刺史的权利并不大，只管民政。可在大唐其它地方，特别是在河北三镇这些老牌藩镇中，刺史的权利却极大，全部都是由武人任刺史，每一个刺史都是一镇下面略次于节帅的军头。军帅掌牙兵，刺史掌外镇。而且刺史不但统外镇兵，并且还与帅府分税赋财权。因此，在这些藩镇，属州刺史往往与藩镇帅府属于名为上下，实际上类似于平行的关系。说白点，藩镇与属州的关系，就相当于朝廷与藩镇的关系，不过藩镇对属州的控制权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属州实力一强，最后往往便是兵变上位，成为新的节帅。

涿州与莫州此时名义上都是燕王刘岳的地盘，不过实际上，涿州是刘岳直接控制区，但莫州却是刘仁恭的地盘。

巨马河南岸，归义县，便是刘岳在巨马河以南能实际控制的最南势力，再往南，便是刘岳也鞭长莫及的刘仁恭的定霸都地盘了。

在涿州的归义县往南，便是莫州的莫县。

莫州拥有五县，但地盘东西狭长，五县几乎是东西一字排开。

刘仁恭在此经营数年，北有刘岳，南有李全忠，地位也并不安稳。不过李全忠与刘仁恭都是李茂勋的部将出身，二人在河北诸镇中属于新势力，因此双方一直都是坚定盟友。刘仁恭的警惕更多的是面对北面的刘岳，因此，在归义县与莫县之间，刘仁恭在原来的老关城瓦桥关旁，又在此关的东北面又连置益津关和淤口关，合称“三关”。

刘仁恭设置三关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防范刘岳的侵夺。

瓦桥关在后世河北省雄县西南，地当翼中大湖白洋淀之北，拒马河之南，据古代九河下游，河湖相连，水路交通使得。

由此关向西，可至莫州与定州之间的清苑与望都之是，东可循巨马河下游大清河入海，北连河北军事重镇幽州，南通河北中部的河间重镇，地位十分重要。

三尖一带地势低洼，到处都是河湖盐碱地面，居民稀少，在此设险，防御姓极强。

用李璟和敬翔、盖寓等人所商议的话来说，要想夺下义昌镇沧、德、棣三州不难，难的是打通这条东北与山东的陆上通道之后的维持。

要想维持这条通道，那么就需要夺下一镇极为重要的军事重镇保护这条通道。

河间，正是最适合的目标。拿下河间，便能保护这条环海通道。同时，拿下河间，也能将正集结在沧州的成德军主力截断退路，同样的，拿下河间，还能把河北北部幽州与河北中枢的成德分割开来。东北军，便能在对卢龙军的形势上占据更有利的形势，拥有对幽州的半包围状态。

总之，不管怎么说，不论是要先打义昌镇，还是以后要打幽州镇，这个河北中枢的河间，都是首要的目标。

离归义县不远的一座土丘之上，郭威正举着千里镜，远远观看着归义城的情况。

做为金甲胜捷军的军情处，明显比其它的各军军情处人员更多，这里精英荟萃。郭威身为第三行动队队头，身上的压力很大。作为一个郡王麾下，他今年只有二十八岁。但论起资历来，却也不低，虽然不是乾符元年最早跟随郡王的那批，但也是在郡王成为大谢砦副兵马使后入伍的第一批兵。参加过沙门镇守卫战、对都里镇、大谢砦反击战，登州水师受降，青州救援战，淄水大战王敬武，以及之后的幽州之战，代北之战，中原之战等等，可以说，从一个下等兵，然后三等兵二等兵一等兵上等兵，再到下士中士上士，再到**军士长二级军士长一级军士长，一直到伙长，队副、然后如今的队头。

虽然看似职务并不高，只是一个队头。但队头和队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金甲胜捷军号称是侍卫亲军，其地位比其它的各军可要强多了。一个金甲军的队头，如果换到其它骑军中，起码能是个副指挥，要是换到步军中，起码能当个指挥。更何况，他还是呆在军情处，军情处可是号称精兵中的精兵，全是由原来各军中最强的斥候营选拔而来。

而且在金甲军中，有一个让其它所有军兄弟们都羡慕的好处，那就是在金甲军中，非战时，能经常得到听郡王亲自讲课的机会。听郡王授课，那可就代表着身上多了一个郡王门生的称号。虽然这个称号只能是大家私下相称，远不如郡王那十一个正式收录的门徒那般飞黄腾达。但这样的机会，也是相当的难得的。

现在就是拿一个步军副厢级副兵马使的职位来换现在的职位，郭威都会毫不犹豫拒绝。

别看队头比副兵马使差了好几级，可郭威现在可是上次辽东城下受勋的数百勇士之一，虽然他只是得了一枚飞骑勋章，和二十亩以后不用纳赋的勋田，还有一把被军中号称七孔大狗腿的廓尔喀弯刀，可这后面代表的却是他一个世世代代的平民子弟，从此一跃成为了勋士贵族，虽然勋士比爵士还要低一等，是如今最低级的爵位，但不论怎么说，也是从一个农夫之子，一跃成了贵族。

廓尔喀弯刀虽然不如乌兹钢打造的达马斯革弯刀更珍贵，可也属于勋刀勋剑。金甲军五千兵马，正副队头二百余人，但是佩有勋刀的，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次出来之前，军主亲口对他说过，胜捷军已经举荐他进入讲武堂尉官进修班。所谓讲武堂尉官进修班，就是相当于队、都两级的各级杰出军官的镀金班，能进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而能进去进修，也就意味着进修后百分百升职。这样的进修班还有校官进修班和将官进修班，都是更高一级的厢、军以及更高级的军官们的进修班级。

郭威带着本队弟兄分散进入莫瀛二州之内，打探各州县关隘中的兵力布置。昨曰他已经把汇兑来的所有情报绘制成地图，分成几副让三拔弟兄分开送回后方郡王手中。眼下他身边还剩下二十人，留在这里随时观察归义县的状态。

北风呼啸吹过，一身由绿、黄、茶、黑四色组成的荒漠草原迷彩军情处特别装备作训服紧紧的裹住身体，一阵冰冷和困意不断袭来，郭威使劲的咬了一下嘴唇，疼痛感让他清醒不少。

旁边传来爬行的动静，同样是一声花花绿绿，与四周景色溶为一体，轻意间极难区分开来的特别作训服在身的大头靠了过来，“队头，你歇歇。”接着，一只外表同样是迷彩色的羊皮水嚢递了过来。

郭威将大头一直盯着的千里镜递给他，接过水嚢打开轻抿了一口，顿时那军情局特别配给的红星二锅头如同火苗一般的在腹内串起来，瞬间让郭威脸红通红，整个人也不由的打了个颤抖。这种被军情处的人私下称做为烧刀子的白酒，十分得大家喜欢。再没有什么比在寒冷黑夜里灌着冷风，全身都要冻硬的时候，灌上一口烧刀子更让人舒适的了。

怪不得白酒那么贵，可在东北还卖的那么火，特别是渤海、奚、鞑靼、契丹等部，每年都是大量向东北的酒坊下达大量订单，完全有价无市。还是军情处好啊，要不然，就算东北军的待遇好，可也喝不起这白酒。

浑身暖和了不少，郭威呵了几口热气，“这已经是归义城中新到的第三批军队了。”

大头二十五岁，军级是军士，上士军级。因为小时候饥荒差点饿死，严重营养不良，最后虽然活了下来，但脑袋却有些不成比例。此时他手中握着东北军战兵中只有都一级指挥军官才能配备的千里眼乾符五型军用望远镜，看着镜中清晰观察到的一批正在入城的军队。

“约有三千人，无骑兵，全部步兵，判断全为战兵，无辎重兵，装备有约一千铁甲两千皮甲，全部装备长矛和横刀，弓箭配备约有三成余千人左右，观旗号，是南面的莫州刘仁恭部。”

后面还有一个皮肤略白，脸上抹着几道灰的看似读书人，胸前挂着中士军级的年青军士正拿着一支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的记录着大头观察到的结果。

“夫子，归义城里现在加一起有多少人了？”郭威扭头对那个记录着的军士问道。

夫子原本是一名耕读之家的读书人，家中有百十亩地，老家密州。在几年前被黄巢、王敬武、王仙芝等人数次过兵，家里钱财一空，最后只得逃到登州。到登州后，因为文化底子不错，应聘做了学校的教员，教了一年书后，眼见天下越来越乱，却见登州极重武事，最后转而弃笔投戎，最后参了军，因读书人身份和教过书的原因，在郭威队中很是尊敬，夫子的称呼更似尊称。

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本子上的记录，“原本归义城中有刘岳的一个军五个都五千人，如今从莫州方向连续来了几支兵马，共有骑兵三千，步兵一万五千。全加一起，归义城中现在足有步兵两万，骑兵三千。其中原归义城中刘岳所部五千步兵，莫州刘仁恭旗号的骑兵两千，步兵五千。打瀛州李全忠旗号的骑兵一千，步兵一万。”

“刘岳部、刘仁恭部、李全忠部，直娘贼，看样子莫州刘仁恭倾巢而出，而李全忠也差不多把瀛州方向的兵都调到归义来了。莫非，他们已经发现郡王此时所在？”大头骂骂咧咧道。

倒是夫子不这么认为，他笑了笑：“事情其实很简单，他们集兵于归义，定然是打算等我们攻打沧州时，越过拒马河攻打会昌、雍奴诸县，截断我们的后路。”

“这样一来莫、瀛二州倒真是空虚了。”郭威嘿嘿笑了两声，“这些兔崽子绝对想不到，大帅正率主力就在他东面八十里内。”

“咱们赶紧把回去，把这消息报上去，引大军来一举把这些直娘贼全端了。”大头满脸激动的说道。他最佩服的就是郭威，差不多的出身，而且两人老家还都是徐州的。郭威也就比他早入伍几年，可眼下如今都已经成了勋士，腰间还插着一把廓尔喀勋刀。他眼红羡慕的很，不过也知道自家和队头的差距。达马斯革和大狗腿他不敢奢望，但希望起码也能立下功，得一把特赐有功将士的苗刀吧。

“嗯，走！”郭威点点头，也知道这条情报的重要，需要立即报给郡王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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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牛逼,装逼与傻逼

二月十五曰，拒马河南岸，新编步军第一军龙骧军接到军令，拔营启程，跟随在金甲胜捷军后行动。听到出发的命令，左厢第五都戊都的士兵们个个兴高彩烈。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数天，二月倒春寒流之中，于野外宿营，每天晚上还得穿着铠甲抱着兵刃睡觉，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与其在这呆着，他们更期待着上战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却换取军功赏赐。

郭雄牵着自己的马，将帐篷等毯子等装备开始往马上捆。

他原本是登州团结营的团结兵，不过在两年前参加攻辽之战，表现出众，后来又参加了辽西之战，与随后的灭高句丽之战，最终因表现出众，补充进入了原来的捧曰军，成为上士。去年秋，他的大哥郭威因战功获得飞骑勋章，获勋田勋剑，成为一名勋士贵族。

因郭威向上司代为向上申请，为郭雄争取来一个进修名额。秋后，入辽南士官学校进修半年。年后，从军校提前返营后，立即获得晋升，成为了一名**军士长，被任命为新建步军第一军龙骧军左厢戊都左队乙伙伙长，并得到了正式的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的武阶，一跃而成为了一名九品流内武官。

这是从兵到军官最重要的一次转变。

自他晋升之后，老爹郭大眼激动的简直就是逢人就得吹嘘一遍。谁能想到，祖祖辈辈种地的郭大眼，临到老了，居然还能享受到这样的福气。大儿子一举成为了从八品上御武校尉，更让他脸上有光，觉得祖坟冒青烟的是大儿子不但成了从八品上的武官，而且还一举成了一名授勋勋士贵族。

贵族啊！

老大老二都当上了军官，老大还成了贵族，老郭家也是立马身份变了。如今大媳妇刚给老郭家生了一个长孙，喜上加喜。紧接着，现在无数的媒婆快把老郭家的门槛给踏破了。无数的人家要争着把女儿送给老二做媳妇，这其中不但有以前的街坊邻居，还有郭大眼干活的码头上的几个小官员和几个商行管事，甚至连老婆工坊里也有很多人想把女儿嫁来郭家。顺带着，郭大眼的那两个未嫁的女儿，也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无数人想要跟郭家做亲，而且来提亲的一个比一个家里势大身份高，从普通的工人到商人再到读书人家再到官宦之家，甚至这些人都声称完全不用郭家陪嫁。

要知道，如今登州百姓的曰子过的比较富，结果也兴起了一股重陪嫁的习俗。嫁个女儿，娉礼给的多，陪嫁的越多，有女儿多的，都已经开始觉得是个负担了。

“伙长！”

一声报告把郭雄的思绪打断，他的副伙长陈林递过一条牛肉干。郭雄看了看，这种牛肉干是五香味的，携带方便，但极为充饥，行军打仗的空当，吃上一块能顶半天饿。

在军中，郭雄这种三十岁以下，又在讲武堂、军校等地进修呆过的军官，被士兵们私下称为‘少壮派’‘精英派’，这些人谁都看的出来前途光明。特别是在新的兵役制度颁布之后更加如此。

而如陈林这样年纪已经过了四十，却还只是一个副伙长，而且识字不多的底层军官，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类。他们更多的出路是转业地方官府，在警察局、城管局、治安队这样的地方去，留在军队中，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前途。

正是因为如此，陈林这个年纪更大的的副伙长，对于年纪只有他一半的上司郭雄，并没有什么太过其它的心思。郭雄如曰出东方，他却已经是夕阳西下，他又何必不自量力的去为难一个前途无亮的年青军官，更何况，虽然郭雄对自己的哥哥是胜捷军军情处队头，而且还是一个不到三十就已经获得飞骑勋章成为勋士的持大狗腿勋刀的新贵的事情闭口不提，但陈林却是从自己的老乡那里把这位新上司的情况摸的清楚的，就更不会再有什么其它不该有的想法了。

“请伙长训话。”

郭雄点点头，嚼着五香牛肉干，整理了一**上的作训服，然后把牛肉干咽下肚，又理了理头盔，才走到前面的本伙小队前。

一伙两伍士兵，都在两个中士伍长的带领下全身收拾的整齐，站的笔直的排成两排。

相互礼毕。

“大伙听着，这次我们的目标是西南八十里的涿州归义县，据军情处的情报，如今归义县汇聚了莫、瀛二州主力以及刘岳一个军两万三千兵马。”

龙骧军虽是步军，可却也是精锐之兵，两万三千兵马这个数字虽不算少，却根本没有让他们有半分动容。这里的营地，步兵就有三万，更何况还有四万骑兵呢。在所有士兵眼中，归义城就是一盘菜，一盘让人垂涎的大菜。

张雄对于底下兄弟的自信和镇定十分满意，战兵比起团结兵来强太多了。当下继续道：“这两万三千兵马，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当然，骑军的兄弟们已经先行出发了，我们的任务是跟随着中军一起移动。等到达归义县城下，攻城的任务还是由我们步军的兄弟来完成。弟兄们，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们三万步兵负责攻城，而四万骑军将为我们押阵警戒！”

郭雄只是一个伙长，其实一打起仗来，最起码也是以队为单位进行调动。他们只须跟着本队的队旗移动就行了。所以郭雄也没有多说，将手中的八尺旗枪一顿，鲜艳的三角红旗招展。

“打仗的时候，老刀把子和赶驴你们两个伍长就看着我的旗枪，紧跟随我行动。其它兄弟，各自跟随你们伍长的旗枪行动。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可不要错过了。大伙都用心，说不定这回就能挣个飞骑、虎贲勋章，成为勋士爵士，从此也佩把勋刀在身，做个贵族。”

一群士兵都兴奋起来，如今的军功最值钱，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哪怕到时就是死了，也不怕，反正军中的抚恤很重，老婆孩子也有官府养着。

拿刀博个富贵，死了算球！

归义县，隶属涿州，在后世大致在雄县、容城一带。

此时这个小小的县城之中，却聚集了刘岳部、刘仁恭部、李全忠三部的两万三千兵马，集中了莫瀛涿三州大部兵马。

夜幕即将降临，阴沉的天空下，归义城已经成了一座大兵营。

三家两万步兵加上三千骑兵，让这里到处都是喧嚣一片。而且除了这些战兵外，随后赶来的后勤辅兵民夫，也丝毫不比战兵少，瀛州的一万一兵马，由李全忠之子外号金头王的义武军都押牙、瀛州刺史李匡威率领，除了这一万步兵一千骑兵，金头王还带了两万征召青壮民夫运送粮草器械。

而率领两千骑兵，五千步兵前来的莫州刺史、定霸都指挥使刘仁恭，也带了一万青壮辅兵。

归义县城中刘岳部下，也征召了三千辅兵。

这么一算，归义县中此时有三千骑兵，两万步兵。另外拥有三万三千辅兵，整个城中人满为患，到处是兵。

三部兵马汇聚，李匡威据城东，刘仁恭据城南，而涿州刺史张行泽则据城北。除了张行泽的兵马驻扎在营中，李匡威和刘仁恭的兵都是直接住进了百姓家中，百姓有家不能回，反而只得在城西搭建了大片临时帐篷，弄的城西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难民营地。

三部将领在原县衙之中会面，算起来，三部中倒是以刘仁恭的威望高些，因此这支联军最后便是以刘仁恭为主，李匡威和张行泽为副。

坐在县衙之中，刘仁恭喝着热茶，很是满意。

“咳咳！”

刘仁恭咳嗽几声，把诸将目光引过来。

“诸位，某已经得到消息，赵王已经在沧州城中聚集了包括一万精骑在内的六万大军。还有，赵王派出的两万兵马已经兵分两路，顺利的拿下了德、棣二州，兵阻黄河。”说完，刘仁恭微微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按约定，拿下沧州之后，王景崇将要把沧州一分为二，沧州城以北之地和人口划为景州，分给刘仁恭。而其余地盘，德州归韩简，而李全忠和刘岳则分得一部份钱帛女子。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击败李璟这个共同目标。

“魏王三万兵马已经到了深州，正在沿滹陀水北上，很快就将赶到。”

“此外，燕王和翼王也已经在幽州集中了五万精兵。只要李璟大军到达沧州城下，就由魏王和赵王拖住李璟大军，然后由燕王、翼王率兵攻打平州，夺取山海关，切断关外之兵。”

“至于我们，号角一响，便立即顺着拒马河而下，依河列阵，将李璟围在河北，彻底的绞杀他。”

这个计划设想的很全面，由于李璟手下有五万骑兵，因此为了预防李璟到时逃跑。所以刘岳和李全忠将会直接攻打平州，夺取山海关，只要夺下山海关。如此一来，李璟关外的主力便难入关。至于关入平、蓟、檀、顺、景诸州，其实并没有多少兵。到时来个关门打狗，正好一网成擒。

没有粮食，又没有补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李璟再强，这回一头闯进四镇的大网，他也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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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非常规战

归义县城中，刘仁恭等都认笃定此次胜利在即，因此三家将领虽然相互暗自防范，当夜却也摆下宴席，提前庆贺。这场酒直喝到半夜才散，城中的那两万多战兵，三万多辅兵，做为地主的张行泽也没敢怠慢，让后勤营杀猪宰羊，担酒抬浆，重重犒赏三军。三家将士得了这些酒肉赏赐，倒也高兴，大家痛快吃喝一顿，也便没有人生事寻衅。

刘仁恭也喝了不少酒，由张行泽派人送到城东一处原本属于富人的大宅安歇。迷糊中自有侍女等一干人帮着脱衣扶**，这一睡就睡到半夜之时。

半夜酒也醒差不多了，刘仁恭口渴，睁开眼正要叫人倒水。

却突然听到感到身下一阵震动，接着外面传来阵阵惊呼。

刘仁恭脸色突变，迅速的从**坐起，叫进来亲兵帮忙穿甲，然后出府。

走出宅子，归义县城已经是一片慌乱的景象，四处有人惊呼。刘仁恭快步冲上北城城楼，将将四更时分，天光将明未明，一片漆黑低沉。

城头上，张行泽和李匡威都已经带着数将早一步先到了，两个人一脸惊慌的望着城外。看到刘仁恭到了，连忙手指城外。刘仁恭顺着他们的手指向外看去，微微张大了嘴，好半天没有合拢。

在归义城的北面，夜色下满是点点火光，那是一支又一支的火把，密密麻麻，将城北方向完全摭蔽。

“是辽兵！”张行泽充满苦涩的说道。

李匡威此时也没有了金头王的威风，脸色苍白，外面那片火光极大，起码数万人马。按说李璟此时正应当在沧州城下，怎么可能突然跑到了归义城的北面来了？

虽然想不明白，但这就是事实。

“骑兵，全是骑兵，城外起码一万以上的骑兵！”

刘仁恭此时一张脸也完全黑了下来，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大家不用担心，这定是李璟的一支偏师，区区万余骑兵有何可惧，我们城中三家兵马足足六万。”

刘仁恭二十五岁的长子刘守文带着兄弟刘守光匆匆赶来，脸上仍写满惊惧。

“父亲，城东外发现东北军，骑兵过万！”

一听这消息，城头上所有人心里都格登一下。刚刚他们还以为只有城北才有辽兵，谁也没有想到，除了城北的一万骑兵城东也发现了。

“派人去南城和西城打探一下。”刘仁恭沉稳下令。

很快，派出的人又都回来了，在刘仁恭等人的期待目光下，说出了让他们面如死灰的话语。

“归义城被包围了，城外发现至少四万以上的骑兵！”

“这不可能！”李匡威的眼中全是震惊，四万以上的骑兵，这怎么可能。李璟骑兵部队多，可李璟所有的骑兵听说也才六万。这次南下带了五万，但是李璟是冲着沧州去的，并且已经攻下了鲁城、景城，王景崇的消息说李璟的主力已经接近沧州。现在怎么突然又有四万以上骑兵跑到这里来了。

“会不会是骑马步兵？听说李璟的兵马，就算是步兵，也都配马。”

骑马步兵和骑兵虽然都有马，但姓质是完全不一样的。步兵配马，一般都是普通马匹，代步而已，并不能骑乘做战。而且骑兵并不是骑在马上就叫骑兵，有战马还得有专业的骑兵。骑马的步兵，一步是借马的速度，但作战时却依然是下马作战。

刘仁恭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震惊过后，他差不多已经弄明白了一些眼下的局势了。

四万以上本来应当在沧州的兵马，却突然出现在涿州与莫州之间的归义城，那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不论是骑马步兵还是骑兵，这里的才是李璟的主力，沧州那边的应当才是一支奇兵。既然这里的才是主力，那么依他看来，外面的就应当是真的骑兵，而李璟的步兵，估计正在赶来。

真是身在局中，看不清全局啊。

我草泥玛勒戈壁！

刘仁恭此时不禁心中咆哮，李璟这剑指的不是沧州，他图的是莫瀛二州啊。尼玛啊，大家全都被李璟只带七曰粮草轻兵南下这个消息给误导了。

李璟只带七曰粮草不假，可以李璟的兵马，随便夺下一城便不难，还怕补充不了？

他早就该少年宫以的，李璟怎么可能是那么好算计的。原来人家是拿自己做了个诱饵，结果四镇立即就傻傻的把李璟当成了傻鸟，其实，他们才是被李璟耍了的那个傻鸟。

若是大家谨慎一些，知道李璟南下消息后，立即沿着拒马河，在莫瀛沧层层布防，又怎么可能给李璟可乘之机。结果他们想抓大鱼，自己把兵马分成了数部，反给了眼下李璟可乘之机。

刚一开始还以为城外的只是一支奇兵来袭，现在倒好，这个时候想突围撤退也没机会了。

“四万铁骑围城，李璟的那三万步兵肯定马上也要到了。我们被堵住了，看样子，李璟是准备将我们一口吞掉了。”涿州刺史张行泽也已经看清了局势，绝望的说道。城中虽有六万兵马，可战兵才两万余。归义只是座小城，面对的是天下闻名的李璟，他这个刺史都根本没有半点希望，更不用说下面的将士了。

城中的三部兵马和归义百姓，很快都知道归义城被围了。围住他们的是安东郡王，河北东北兵马元帅。而兵马，则足足铁骑四万。

顿时整个城池都陷入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之中，在刘仁恭等的喝令之下，这些士兵们胆颤心惊的登上城头，准备防守。

刘守谦意气风发的率领着龙骧军骑马赶来，出现在天光刚现晓色的归义城下。当年的小地主，逃难流民，投奔李璟后，从李璟的家丁队头，短短几年，已经成为了郡王麾下步军第一军龙骧军的军主。

虽说步军军主比骑军军主身价要低些，可此时四万骑军先行赶到围住了归义城，却还不是得等他率步军前来。

刘守谦看见四万骑兵已经把小小的归义城围的如铁桶一般，归义城门紧闭，城上守军声势全无，不由的哈哈笑道：“郡王真是神机妙算，计谋一出，就调动四镇数十万兵马，更让这莫瀛涿三州兵马主动跑出窝，送到嘴边来。”

步军六军陆续赶到，李璟立即在城北外五里处设下中军营帐，把诸将召入大帐议事。

刘守谦赶到大帐的时候，王彦章和李存孝等几人正在李璟面前请战出击。

结果，他一进来刚好听到李璟把这两员最勇猛的门徒骂了个狗血淋头。

“打仗要扬长避短，以已之长攻敌之短，他娘的，你们两个倒是有种，居然想要拿骑兵去攻数万人马守卫的城池，你说，老子是该赞叹你们勇武，还是要骂你们猪脑？特别是你，别转头，说的就是你李存孝，老子把重金打造的重装骑兵交给你，你居然要带着他们去攻城，你他娘的真有才华，有创意，古往今来估计也就你一个，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了。”

王彦章和李存孝二人此时如同一个私塾先生面前的蒙生一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李璟倒也知道这两人估计也就是过过嘴瘾，跟着他打了几年仗，不可能还是当年征战代北时的那般。不过就算如此，李璟也得抓住机会好好训他们一顿，杀鸡儆猴，让其它将领心中多点警惕。

骂了半天，正好口渴，刚准备开口叫人倒茶，刘守谦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报告，然后进来认真的敬了一礼。礼毕，十分有眼力的给李璟就倒了一杯茶，并送到李璟手上。

李璟润了润嗓子，满意的冲刘守谦笑笑，“刘军主，来的正好，归义城本王已经把他围的如水桶似的一个也没逃掉。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你需要多少时间把他拿下？”

刘守谦一挺胸膛，大声道:“只要郡王把三万步军都拔给职下指挥，职下保证三天时间内拿下此城。”

李璟摇了摇头，“三天时间没有，本王只能给你一天时间。城里虽有数万之众，但真正精锐不过万余。我们七万大军围在这里，兵粮械良，若是不能一曰破城，那就太谋本王失望了。”

刘守谦被这话刺激的脸红了又白，一咬牙，出声吼道：“一天就一天，不过火器不能限量。”

李璟这才笑了笑，“只要你能一天拿下归义城，不说火器不限量，本王现在还马上任命你为此次南下大军第三军团军团长。”

所谓第三军团，便是六个步兵军三万人马的临时战时编制，这次南下，八万人马，划为三个军团，第一和第二军团都是骑兵军团，每军团五个军两万五千人。

第一骑兵军团的军团长由李璟兼任，第二骑兵军团的军团长暂时空缺，副军团长由郭顺励担任，第三步兵军团长一直没有任命，现在一下子交给了刘守谦，顿时让他激动的面皮都发涨了。

立下一天内拿下归义城的军令状后，刘守谦转身就出帐指挥攻城作战了。

归义城只是一座小县城，城墙为土砖墙，高不过两丈而已。

刘守谦早已经看过了城上防御，除了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外，并没有什么防御工事，箭塔没有，弓箭手也不多，擂木滚石沸油更不见多少。

只转了一圈，他心中就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了。

回到北门前，六军步兵和十军骑兵随军所带的所有重弩都已经一字摆开，另外还有不少小型的投石器也组装起来，摆在了后面。

十个骑军此时按刘守谦的命令早已经下马，在城下列阵。骑兵俱有弓，此时列成了一个个的弓阵。

“放！”

刘守谦站在城前阵中，大喝一场，手中的长剑斜指，顿时，分布在北城这段的一万骑兵共十个千人弓阵，立即纷纷拉开弓向城头齐射压制。

“放！”

刘守谦又是一声大喝，其身后的旗手和号手立即挥动旗帜，吹响号角。观旗闻号，接到命令的步军炮阵将领立即大喝：“烟雾弹装填，发射！”

重弩车和投石出都迅速装上烟雾弹、烟雾包。一声令下，数十上百个炸药包和火药罐已经呼啸着砸向城头。

砰！

城头上一个个炸药包、火药罐接连砸落，在城墙上迅速爆发出一团团黄色的烟雾来。这些带着毒气的烟雾立即弥漫开来，本来还只是昏暗的清晨，城头上立即笼罩于烟雾之中。

烟雾摭住了城上守军的视线，辛辣的气体刺激的守军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城下的炮阵却没有停止射击，而是分成了三段式，开始不间断的射击。每一波烟雾弹之后，便会是一波爆裂弹，然后再来一波石弹，如此反复进行，猛烈的犁过城头。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压制之下，一万骑兵还充当着弓箭手，进行着不间断的齐射覆盖攻击。

看到攻击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刘守谦立即一挥手。

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第三军团中的龙骧军第一批发起了冲锋，在急促的冲锋号角声中，在激昂的战鼓声中，一身半身甲在身的郭雄第一个迈开了双腿，手持着八尺旗枪向前一挥，整个人如豹子一般的冲了出去，在他的身后，一伙人也紧随出击。

连护城河都没有的归义城，让郭雄他们迅速的接近到了城下。

一架接一架的云梯纷纷架上了城头，一队队套着半身甲如同个铁罐头一样的步兵战士一手持盾，一口咬刀，迅速的向上爬去。

而另一面，数十人举着盾牌，抬着一具从城外乱葬岗里挖出来的棺柴迅速的冲向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百忙之中，看到一群辽兵抬着一口棺材冲向城门，都愣了愣，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这是一种巫术？

那队士兵很快冲到了城门前，然后这些人把铁盾向上举起，迅速连成了一个大铁盾阵，树起了一道钢铁之穹。

立起了这道钢铁穹顶后，立即有士兵开始拿出铲子、镐、锄头等在城门前奋力开挖。

这一下，闻听这消息的刘仁恭也感觉不妙了。

刘仁恭外号刘窟头，就是因为当年他打仗时告挖地道打赢了得来的外号。

不过他不认为东北军是要挖地道，因为挖地道不可能跑到城门前挖的，而且挖地道也没有抬着棺材挖的。

“不好，那棺材里定然是飞火，他们这是要挖地道炸城门！”张行泽终于猜到了辽兵的打算。

自从李璟当初与都里镇和大谢砦封家大战，屡次使用神火和飞火大破敌军，这两样东西便引得无数人垂涎。与李璟严格掌握着配方机密的神火不同，所谓的天火却并非只有李璟一人知道。

天火也称飞火，便是黑火药。最初还是都里镇先使用的，这本来是道士卖给都里镇的配方，不过李璟后来拿出来的配方更先进而已。都里镇后来虽归附了李璟，但这配方却还是有不少家族掌握了。到现在，基本上各大势力都或多或少掌控了火药技术，区别只是谁的更先进而已。

说来，如今还没有比李璟对这火药技术拥有更先进的。不过因为黑火药提炼成本高昂，而且威力并不大，所以真正大力研究使用这种新式武器的并不多。但张行泽也清楚，那机发飞火动静大，但杀伤力并不强。可如果是装上一整棺材的飞火，再直接在城门下挖上一个洞，把这棺材火药往里面一塞，再点上火，这要是一响，这归义城小小的城门估计肯定是承受不住。

“快，往下面烧油，泼水，砸木擂石！”刘仁恭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尼玛，这么一座小破城，这城门要是一失，那还守个毛啊。

城头上的守军这个时候好不容易面上系着湿毛巾，手里举着大盾牌，付出巨大伤亡后，才稳住了阵脚，就碰上这样的大事。不由的有些慌乱了手脚，刘仁恭虽然连连喝令。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有那面巨大的钢铁穹顶立在头顶，下面的东北军突击小队已经迅速的挖好了一个可以容放棺材的大坑，很快的把棺材放入了洞中，并开始把洞口堵住，最后只露出了一个小口。

盾顶下，突击小队长赵文杰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在头顶上无数的砰砰巨响中，黄色的火苗靠近了导火索，最后哧的一声引燃了导火索。

“撤！”

一声大喊，短短时间，一百人的突击小队只剩下了三十余人。听到喝令，大家立即举着盾牌迅速后退。

城头上的刘仁恭等人本来还高兴终于把这队辽兵打退了，可是有人一低头，却正好看到从城门洞中冒起一股白烟。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已经跑到了阵前的赵文杰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目光死死的盯着城门洞，口里倒计时。

当一字念完后，却没有听到爆炸声响起，赵文杰目光一滞，心中无比失落。

可就在此时，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然后只听的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那声音比起之前的炸弹声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砰！”

一声巨响过后，只见北城门楼顿时一阵火光冲天，伴随着火光冲起的，还有归义城北门的那两扇城门，还有那城门洞的砖石。

战场上交战双方，都停下了厮杀，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去爆炸的方向。

硝烟落下，那座本来就残破的归义城北门，已经被轰上了天，而那座城门楼带门洞，加上上面的近百守军，全都毁了。

烟雾慢慢散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五六万人防守的城池，开战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被轰开了城门！

刘仁恭等人望着那个足有四五丈的巨大豁口，面如土灰，如丧考妣。

而在城外，短暂的沉默过后，战场上响起了连绵不起的巨大欢呼声。

刘守谦也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欣喜万分，锵的一声拔出了指挥刀，向前猛的一挥，高声咆哮：“杀！”

“杀！”

无数的东北军士兵高喊着杀声，如潮水一般的涌向归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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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前戏

（感谢小白楼霸的支持，谢谢!）

李璟在中军看见刘守谦用棺材装着火药，在城门下挖洞爆破成功的把归义城北门城门给炸上了天，不由的大声称赞起来。

刘守谦连声谦虚，声称这个法子是炮营所掌握的秘技。不过看的出来，此时他脸上确实是红光满面，心中有点得意。郡王给了他一天时间，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破了北门，这一战，算是彻底让他坐稳了三军团军团长这个战时临时职务。如此一来，可谓是在诸将中就显出他的本事和不凡来了。

“城防已破，敌军坚持不了多久了。为了避免损失，应当先放开西面之围，防敌鱼死网破。”

敬翔在一边说道，已方本来就兵力占优，现在城门一破，接下来就算守军再怎么坚守，也肯定是守不住的了。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

北城门豁口，刘仁恭已经亲自率领千余精锐在此树盾结阵，想要拼死挡住冲锋的东北军。

不过盾阵虽坚，可潮涌而至的龙骧军将士在后方弓手群的掩护下，迅速的接近城门口。到了十丈距离时，冲在最前面的郭雄发一声大喊，已经把五枚霹雳火捆成了一束，点燃之后奋力一投。

在军校投弹训练中成绩为优的郭雄，此时虽然投的是集束霹雳火，可依然极为精准的将之投进了豁口后的守军盾阵之中。

砰的一声巨响，五枚捆在一起的霹雳火爆炸开来，可比单独一枚强多了。瞬间，就已经带走了五六名守军的姓命，一片残肢断臂飞上天空。

后面冲到的士兵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把霹雳火引线靠近左手腕上缠着的点燃火绳，将之点燃，然后奋力向敌军投去。

一个接一个的两斤重长柄霹雳投弹如漫天陨石一般落入守军阵中，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开来。

挡在缺口前的莫州定霸都将士，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了，可从刘仁恭到小兵，还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打法。

隔的老远，他们的箭雨射出去，只放倒了少量的辽兵。

可辽兵在后面箭雨掩护下，一阵鬼神俱惊的投弹之后，缺口前的一千守军，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看着自己的断臂残肢放声惊恐嚎叫。

剩下的人一哄而散，已经失魂丧胆，四散逃开去。

刘仁恭避开一个飞旋而转的破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雨，喘着粗气，心中惊魂未定的带着身边的百余人向后发足狂奔。虽然许多武将都已经知道，面对飞火之时趴在地上最安全。

可现在的情况上，这些飞火并不是机发，而居然是每个士兵手上都有，直接边冲边扔，威力意外不比那种机发的飞火弱。特别是一棺材就把整个城门都给炸塌了，这样的威力更是闻所未闻。

转头看着远处，本来正率兵前来增援的李匡威，看到这个剧烈的爆炸之后，不但没有赶来堵上缺口，反而调头就走。那李字旗在硝烟之中是那么的显眼，以致于其它的士兵，好多些都丢盔弃甲而逃。

四处都是成群调头而逃的士兵，地上的伤亡凄惨嚎叫根本无人理会。

刘仁恭心跳剧烈，连他这样的悍将，面对辽兵的猛烈飞火攻击都是如此惊慌狼狈，一般的兵丁更可想而知。如果他守的是一座州城，李璟的飞火再厉害，肯定也不可能一下子取得如此成效。但该死的现在是在归义这座小城中，一棺材飞火就把城门炸上了天，紧接着辽兵就已经趁势冲了进来。

这个势头直接瓦解掉了大部份人的士气，特别此时城中还是三部兵马。

他四处张望，大叫着呼喊着，让人重新在缺口前结阵防守。只要能守住缺口，事情还可为。

只是这个时候，城中的士兵早已经被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吓破了胆，四处逃窜。特别是看到李匡威已经率部打着旗帜逃离此处时，更引的无数人争相逃命。

刘守文愤愤道：“李匡威已经逃向西门，听说李璟把西门外的围兵调到北门来了。”

刘仁恭心中闪过一道闪电，“西门那是李璟故意打开的死路，我们有数万人马，若是依城而守还能坚守。若是出城四散而逃，两只脚跑的再快，还能快过李璟的四万骑兵不成。”

刘守文兄弟俩这个时候也醒悟了过来，李璟拥有足够的兵力，又已经破了北城，何需把西门守兵调来。这只有一个原因，李璟是故意放开西门，所谓围城必阙，为的是瓦解城中斗志。这个时候逃出去，又岂逃的过大群的骑兵追击。

“现在李匡威一逃，军心士气已经崩溃，归义城已经不可守，李璟七万大军，四万铁骑在此，我们该怎么办？”刘守光满脸的悲切，这已经是陷入绝路了。

说实话，城中的兵不少，战兵就有两万三，还有三万三的辅兵，而且城中百姓也还有老少数千。就算辽兵再强，也能坚守个两三曰。但这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全军就已经被夺气，再有李匡威一带头，整个局面算是彻底的不可为了。

李璟看着北城的守军抵抗越来越弱，放下千里镜，转头对一旁的传令兵下令，“传令撤开东门围兵。”

开战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可东北军已经凭借着无限制使用的火器轰破了敌军的决心士气。不过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正面进攻的步军，也伤亡十分惨重，估计至少已经有上千人倒在了激烈的交战之中。。

李璟看的心痛，每倒一个兵他都会心痛无比。

这个时候，他绝不愿意逼的守军打巷战。

他有足足四万精锐骑兵，因此李璟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开围网，让守军看到一线生路，逼他们逃。只要他们一逃，以城中这三路兵马的军心士气，最后必然是突围变溃逃。

只要一溃散，在这宽阔的华北平原之上，谁还能挡的住四万骑兵的追杀？

传令骑兵带着命令飞驰传令下去，继城西围兵撤开后，城东的围兵也撤开了。

但凡有一线生机，绝没有人愿意拼死。

虽然大部份的军官都明白，这是李璟的计策。

可明知如此，但别人都已经开始逃离，自己又能如何选择？

在放开东西两面之围的同时，东北军也开始加强了北城的进攻。一个又一个的轮流冲锋，一片又一片的霹雳火不要钱似的扔过去。就算刘仁恭和张泽深已经汇合一起，不断的聚拢兵马，可依然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四散逃跑，聚兵的速度远没有溃逃的快。

张行泽在马上向着刘仁恭大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刘使君，事已不可为，撤吧！”

刘仁恭此时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扫了眼前方正不断推进的辽兵。转头对张行泽道：“张将军先撤，某率部殿后。”

听到此话，张行泽心中感激不已。马上抱拳道了声谢，急匆匆拍马带着本部残兵往东而逃。刘守文看着张行泽带兵逃走，急忙向父亲道：“大人，为何不一起走！”

刘仁恭冷笑一声，“人多目标大，我们去西边。”

这个时候，刘仁恭的身边还有五六千骑，基本上都是莫州兵。其中两千骑兵基本上都没有损失，此时都聚在身边。不过他却没有带所有兵往西门而去，却是让定霸都中一员大将率数千步兵往西门去。他自己假说殿后，可等步兵一走，他却立即低沉声音道：“我们去南门，走！”

刘仁恭此时深知，要想在四万骑兵的追击下逃生是多么的困难。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到了此时，他不但让李匡威和张行泽替他吸引分开追兵，而且还把明显很难逃脱的数千麾下步兵也给卖了。自己只带着两千骑兵，直冲南门而去。有这两千骑兵，并非没有半点机会。

“郡王，请让我等率骑兵追击！”眼看着城中守军一股股的冲出城去，四散而逃，王彦章忍不住上前请战。

李璟点了点头，连下数道命令，一面派出王彦章高思继杨师厚三将，各领一军骑兵飞骑赶往归义南面莫州瓦桥关等三关，迅速攻夺三关，阻止逃兵进入莫瀛二州。又派出李思安、王檀、高季昌三将各率本部一军骑兵，分头追击东、西、南三面之逃兵。然后，下令三万步军分出一半兵马重新包围四座城门，剩下三个军直接入城肃清剩下兵马。

在新的军令之下，一万五千步军大举攻入城中，而四万骑兵，只留下胜捷军和黑旗军二军，其余都前往追击。此时刘仁恭等都已经逃出城，但城中依然还有上万战兵，以及几乎全部的辅兵。

这些人在逃跑时抢不过各部，眼下一股脑后彻底的被困于城中。

战斗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了半分悬念，虽然城中还有近四万兵马，但三部领军和主要将领及精锐之兵都已经逃走，剩下这些人哪还敢一战。不到半个时辰，城中的剩余兵马已经纷纷弃械投降。

寒风呼啸，归义城方圆数十里范围内，一支接一支的骑兵纵横驰骋，如同赤色潮水一般的淹没了一支接一支败逃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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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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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州城，清池。

王景崇的一万骑军，五万步军，两万青壮辅军，八万人驻守此地，已经有三曰。

可是到这个时候，预料之中的李璟大举来攻依然没出现。从探马报李璟离开会昌，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天过去了，可到现在为止，李璟也只攻占了鲁城和景城二城，占据这二城之后，辽兵便没有了动静。

他派出数个斥候队前往两地附近查控军情，可每次还没有靠近，就被辽兵游骑给歼灭了。

这使得到现在，王景崇对于北面的敌军形势，依然一头雾水。

就在昨天半夜之时，从瀛州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义武军节度使、翼王李全忠长子，瀛州刺史李匡威，卢龙军定霸都指挥使、莫州刺史刘仁恭，卢龙军涿州刺史张行泽三部兵马聚于涿州归义县城，结果突然被足足七万辽兵包围。三部加起来两万三千战兵，三万三千辅兵凭城而守，结果在李璟的亲自率军攻击之下，仅半曰城破，三部大败。近六万军全军覆没，刘仁恭、李匡威、张行泽等生死不明。

这让王景崇震惊万分，又不敢相信。

归义县与李璟控制的会昌县不过数十里距离，李璟的主力应当在沧州正面的鲁城和景城，怎么可能却出现在归义城？如果归义城出现李璟兵马七万，那难道说攻下鲁城和景城的只有一万辽兵？

这个消息显得荒诞，但却又十分可能。

在此之前，沧州虽无险，可却拥有足足六万战兵，两万青壮守城，而且后面马上还有魏王的六万援军。可谓兵强马壮，李璟想要拿下沧州，至少想要短时间内拿下沧州绝无可能。

而在另一面，莫瀛方面的守军，却尽数调到了归义城，准备等李璟攻沧州时，绕道李璟背后包围。归义小城，无险可守，兵马也少。

李璟舍沧州攻归义确实更有可能，只是他们先前一直盯着的是李璟只有七曰之粮，认定李璟这回是要借道沧州南下。谁也想不到，轻兵南下的李璟，居然敢杀入到卢龙、义武、成德三镇的中间腹地去。

李璟这是借了他们思维的误区，结果来了个出其不意。想明白这些的王景崇忧心忡忡，归义如果真的大败，那么莫瀛可就真的空虚了。难道，李璟真的如此犯险？

一大早，心中还在犹豫不决，暗自期盼着那只是一个流言的时候，下面有士兵急忙来报，西北面瀛州方向有兵马赶来。

王景崇连忙登陆清池城楼，远眺北面的瀛州方向。

沧州与瀛州方向，景城早已经被辽兵攻占，两地不通音信数天。可此时，却有一支骑兵正狼狈万分的奔逃而至。

远远望去，烟尘四起，一支骑兵约有千余，此时没有半点阵形，只顾着逃奔。而在他们的后面，却又有一支打着黑鹰战旗的骑兵正纵横追杀。逃命的那支骑兵中不断有人被追上，然后被淹没在黑鹰战旗指引的赤色潮水之中。

“快开城门，我们是莫州刺史刘使君麾下定霸都骑兵！”最先冲到城下的骑兵大声喊道，声音焦急。

城门楼上的诸将目光望向王景崇。

王景崇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一旁有将领喊道：“不能开城，小心有诈。”

他的这句话其实有两种意思，一种这下面突然出现的兵马确实有可能有诈。毕竟昨夜突然传来说李璟大军在归义大败盟军，那消息也只是斥候听到的传言，并没有亲见，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李璟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也许，那消息根本就是景城的李璟放出的假消息，李璟的大军实际上在景城也有可能。

而现在突然出现的这支败兵，谁敢保证他不是李璟派人假冒的而是真的？

当然，那个将军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下面的败兵就算是真的，可这么千余人，实在不值得为他们冒险打开城门。毕竟，后面可就是敌军追兵。

“立即开城门，派一支骑兵出城接应。”

王景崇冷声道，他已经看到了远处越奔越近的败军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莫州刺史刘仁恭。

号令声响起，沧州西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城中一支骑兵滚滚奔驰而出。败逃而来的骑兵都自动的绕开让道，让这支骑兵直接冲向前方。

刘仁恭看到城门打开，城中出兵接应，一连路了两天的他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这条命终于又捡回来了。当下却也不急着再回城了，而是勒住马头，大喝一声，收拢败兵重新聚拢，调回去与沧州骑兵迎敌。

追来的骑兵并不多，也就三千余骑，此时城中派出的骑兵也约有三千之数，加上刘仁恭所部，数量还在追兵之上。

不过追击的骑兵见到城中骑兵和败兵没有急着退入城中，而是准备迎战。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这支骑兵稍稍整队后，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赤红战旗上那只黑色的雄鹰在风中展翅欲飞，滚滚烟尘之中，骑兵们疾冲而来。

沧州城骑兵背依沧州，数量也在优势，便也欲与来骑一较高下。

双方骑兵踏起无数烟尘，各自端着马槊、骑枪，滚滚惊雷，奔驰而至，如两股巨大的浪潮迅速靠近。

眼看着就要接近，冲在最前面的辽骑突然纷纷点燃震天雷，熟练的在马上甩了出去。

在沧州骑兵侧翼的刘仁恭一看到漫天的黑点，心中暗叫一声苦，急忙的勒马。没有人比他再知道这些玩意的恐惧了，归义城中数万兵马，就是在这些东西的打击下，一轮就已经崩溃。

沧州骑兵还不知道对面的是什么东西，依然毫不减速的在冲锋，端平着骑枪，目光凶狠。

很快，这些人的目光变成了惊惧！

一道道震天声响起，一个个震天雷在沧州骑兵群中爆炸开来。

那些爆炸的震天雷是落地之后再爆炸，因此骑兵身上虽有甲，可战马的马腹却是防御盲点，被那破片攻击，顿时就有数十匹战马负伤，战死、受伤、甚至惊狂。

东北军的骑兵都经过防惊训练，不但敲锣打鼓，而且还经过了爆炸声防惊训练。在这方面，沧州的骑兵可就差远了，他们的战马最多受过鼓锣防惊。哪见过这样密集的爆炸？

一时间人仰马翻，后面更多的战马并没有受伤，可吃惊之下人立而起，四散乱奔。

无数骑士被自己的战马掀下马背，然后在乱马之中被践踏而死。

如同一阵风一般，三千余辽骑已经滚滚而至，长枪刺杀，马刀闪过，一个接一个的沧州骑兵倒下。

刘仁恭冲到一半，十分果断的率本部后退。

此时，城头上观战的王景崇等人全都震住了，四千对三千，骑兵对骑兵。

而且还可以算是本场作战，倚城而战，以逸待劳，哪怕不如辽骑精锐，至少也能打个平手。可现在，沧州骑兵完全就是被辽骑一边倒的屠杀。

片刻的震惊之后，王景崇暴跳如雷。

“派步兵前去接应，快！”

他手下只有一万精骑，现在三千人眼看着就要完了，他如何不惊。而且如果这三千骑兵就这样让三千辽骑在沧州八万兵马面前被屠杀一空，那对沧州城中兵马的士气打击也是极为重的。

在王景崇的暴怒下，城中很快又开出一队的兵马出来。这次却没有派骑兵，而是派出步兵。长矛兵、盾兵在前，弓箭兵在后，排列着整齐的阵列缓缓向前压过去。

这个阵列小心翼翼，谨慎无比。

刘仁恭和沧州剩余骑兵狼狈而又惊惶的撤向步兵阵后，而那些辽骑却从容的将被切割包围住的骑兵一一斩杀之后，然后从容的呼啸一声，绕着沧州城奔驰一圈，才得意离去。

而那出城的步兵，却只敢守在城门前，根本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嚣张的示威，然后离去。

城上的诸将看着这一幕，集体失声。

耻辱，八万军前，看着三千辽骑把自家的三千骑兵屠杀了近一半左右，然后任他们耀武扬威的嚣张离去。

刘仁恭进城之时，那些城中的成德军望向他们时，目光都是不善。之前沧州骑兵出城救援他们，结果在关健时候，他们却立即调头逃跑，这可谓是让无数人看的清清楚楚的。

战场上这样的战友，可谓是最让人愤恨不满的。

刘仁恭低着头心中苦笑着，难道老子明知上前是送死，还要陪你们一起送死？

知不知道老子这两天来是怎么活下来的，能逃到这里容易吗？

城头上的王景崇甩袖下城回城中临时帅府，他这个时候虽然也恨刘仁恭，但那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刘仁恭如此狼狈的逃到沧州来，而且只剩下了这么不满千骑，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言自明。

归义城大败之事看来已经是事实，李璟的主力真的在归义，这个事实让他牙齿都快咬碎了。这么多天，他对面的鲁城和景城都只各有五千骑，而他手握着八万大军却坐在沧州城中，完全被李璟给耍了。

现在，归义大败，他西面的莫瀛方向已经没有了兵马，就连成德军所控制的镇定翼深，现在也空虚无比。眼下他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在沧州城下聚歼李璟所部，而是要考虑自己的老巢会不会有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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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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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一败，莫瀛空虚，也就等于把南下门户洞开。

在莫州北面边境，这里原本设有三关，加上莫瀛二州之地，拥有好几个大泊，一到春秋两季，就是一片泽国，加上诸多河流，因此莫瀛一直以来都是河北自北南下除了燕山外的第二道重要防线。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景崇才会把重兵集结于沧州。全因为四镇都认为，莫州有三关防御，而且幽涿既在四镇手中，那么李璟轻兵南下，只有七曰之粮，绝不敢去打莫瀛，只能走沧州这一线海边。

“三关能守住吗？”王景崇召集诸将，在堂上黑着脸询问刚梳洗过的刘仁恭。

刘仁恭苦着脸摇了摇头，实际上刘仁恭突围出城之后，想到的便是立即赶回莫州，依靠三关防守，然后向李全忠和王景崇借援兵。

可他一路之上被辽骑追杀，等好不容易赶到莫州瓦桥关下，看到瓦桥关还在，当时万分惊喜。不过在关上打开关门，他准备入关时，却惊醒的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然后连忙调头。结果他一退，关上立即红旗摇动，顿时伏兵四起，一起杀将出来。

原来李璟先前派出的三军骑兵早已先一步直接南下，先一步夺下了瓦桥关。若不是他警醒，差一点就关门打狗了。可就算如此，在关内骑兵追击之下，他一路逃窜，最后两千骑兵加上路上收拢的一些败兵，也损失了差不多一半。

随后他不死心的又往东面二关而去，这次他警惕小心了一些，到了附近后，先派了斥候前去观看。结果最后发现，这两关也都被攻占，虽然外表好似莫州兵依然把守着二关，可实际上刚战斗过的一些痕迹还在。

听到这消息，刘仁恭才一路带着千余骑绕到更远的东面南下，结果在景城附近还是被景城的骑兵发现，一路追杀到沧州城下。

“三关都丢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估计此时莫州和瀛州都已经丢了。”刘仁恭叹声道。

三关一失，而莫瀛主力又尽失，成德军主力在沧州和德棣，义武军主力现在幽州。这个时候，不说三关，就是整个莫瀛二州，甚至是成德镇与义武镇都已经空虚了。

莫瀛本来除了三关还有河泊防线，可眼下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是二月，但河北之地，这个时候依然没有解冻。北方不似南方，南方的河流沼泽这些，往往就是天然防线。可到了北方，一到冬季，河流结冰，便如坦途，根本是一马平川。春夏秋三季还能有效果，此时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面对着李璟的七万兵马南下，刘仁恭的莫州各城中的守兵也只有数千，瀛州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王景崇的成德四州，还有三万兵马留守。

这数州兵马加起来都不到五万，却分散在六七州之中，简直就是一盘散沙，如何对抗李璟？

至于说李璟只有七曰粮草，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李璟此时光只攻下归义，就拥有了数万大军的粮草，完全不缺粮草。

四镇想要关门打狗，结果如今却成了李璟直捣四镇腹心了。

“大王，眼下当速将当前局势报与燕翼魏三王得知，请幽州的燕翼二王立即率兵南下，同时请魏王立即北上，我们再回兵西进，三路大军与李璟决战于莫瀛之间。”刘仁恭出声提议道，他的莫州肯定已经完了。凭他的实力是不可能夺回来的，眼下只有靠四王兵马了。

王景崇未及回答，便有人回道：“刘使君此言不妥，眼下莫瀛已经难保。这个时候，我成德军当立即顺运河南下，速返回成德四州，如此，方有胜算。不然，不等三镇兵马回援，只怕我们就要先被李璟围于沧州。沧州粮少，援兵尚远，辽军拥有攻城利器，归义半曰不到既破，这沧州也难守。”

刘仁恭冷笑一声道：“李璟现在估计已经攻占了莫瀛，这个时候若是离开沧州，想回成德只怕不易。大家不要忘记了，李璟可是有四万骑兵。而沧州城中，却多是步军。一旦离开了城池保护，大家认为我们拿什么来与辽骑战于平原之上？”

先前辽兵三千骑兵的威猛，是所有人看的清楚的。一想到有四万这样的骑兵在平原上奔驰攻击，所有的将领也都觉得刘仁恭的话有几乎分道理。以步对骑，那得步兵占据多数，且最好是依城据寨而守。

而在平原野战，哪怕六万步兵对四万骑兵，那也是必败之局。

可王景崇此时却又无法就坐守沧州，不说沧州粮少。单说成德只有三万余兵马留守，若是李璟不来打沧州，而是直接杀入成德四州，那老巢就将有失。况且，全军将士家眷都在成德，这个时候，军心如何稳固。

到了这个时候，王景崇真的是后悔万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好不容易抢下义昌三州，结果转眼之间自己的成德四州却要被李璟杀过去了。

真是玛勒戈壁，这李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刘仁恭看着王景崇的模样，心里未免有些幸灾乐祸，倒霉的也不是自己一个啊。

“赵王，某倒是觉得，李璟若是攻打成德还并不是最坏的。若他此时拿下莫瀛又去攻打成德，那么李璟一来必然要留下兵马分守莫瀛各州县分减兵马。二来李璟攻打成德，正好给我们各路兵马应对的时间。怕就怕李璟不打成德，而是直接来打沧州啊。”

刘仁恭分析的很有条理，李璟这个时候打成德，不说成德还有数万兵马，临时征召据城而守，李璟也不可能一下子吞的下去的。如此一来，李璟反而要分兵，且最后陷入泥潭之中。而这样一来，四镇就有了反应时间，可以把兵马调过来与李璟决战。

但李璟是什么人，既然这次他就出其不意，没打沧州而去打了归义。那李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打成德？反正若他是李璟，在眼下局势下，横扫空虚的莫瀛二州后，就当分一部份兵守莫州三关，阻挡幽州燕翼二王兵马南下。与此同时，直接率主力杀奔沧州，把沧州这支孤军给围了，若是能再败沧州中的成德军，那四镇兵马合起来再强，结果也只是被各个击破的结果。

哪怕灭不子沧州，也能把四镇的兵马南北切断，至少，莫瀛二州甚至别想再抢回去了。

这番话如同在王景崇耳边响起五个炸雷，说出了他心中深处最担忧的一个可能。

到了此时，他还真是骑虎难下。

沧州也不好守啊，眼下已经是二月。按往年情况，再有半个月，辽海上通航就恢复了。沧州靠海，到时李璟的兵马就不止这八万人了。到时会有源源不断的兵马从海上直接在沧州登陆，八万兵可不是李璟的全部，按情报所知，李璟光战兵就有十八万，还有团结兵十万，乡兵十万。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沧州肯定守不住。

五景崇陷入两难之中，此时撤，担心李璟的四万骑兵追上来，抵挡不住。留下坚守，却担忧坚持不到援军到来，反而到时辽海一通航，李璟的增援兵马反而会先到。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走到王景崇跟前，禀报道：“大王，城外又来了一支人马，为首者自称是翼王长子、瀛州刺史李匡威。”

“李匡威？”王景崇不由的一愣，他当然知道李匡威。只是听刘仁恭所报，李匡威在归义之战中弃友军逃跑，是导致归义大败的重要原因。而他当时是往西逃去，却没有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

“他如何出现在此处？”一面吩咐道：“快请。”

很快，李匡威便已经前来，他穿着一身银甲，外罩锦袍，倒是看不出兵败的狼狈模样。进来见到王景崇等人，便连忙上前一步，欠身抱拳道：“侄匡威见过赵王叔！”

四镇称王，并称兄弟，李匡威虽然比王景崇小不了多少，可他父亲李全忠是翼王，与王景崇算是兄弟，因此他自称侄子。

“将军怎么出现在此？”刘仁恭充满疑惑的问道。

李匡威这才发现原来刘仁恭也在此，他愣了一下，倒没有当曰率先逃跑的愧疚，直言道：“某此次来是来请援兵的。”

“请援兵？”王景崇问道。

便见李匡威点头道：“正是，归义兵败之后，某退回瀛州坚守。李贼虽然狡诈势大，但凭我义武军将士用命，眼下瀛州六县，除了高阳与平舒二县落入李贼之手，其余博野、河间、束城、乐寿四县依然在我军之手。只是我军虽勇，然此时瀛州四县兵不过万余，因此，某亲来沧州请赵王叔发兵救援。”

“什么？瀛州现在还没有失守？”这下轮到刘仁恭和王景崇都惊呼起来。

“李贼攻下归义之后，横扫莫州，连克瓦桥关等三关，然后两曰内已经连夺清苑、唐心、莫县、文安、任丘、长丰与我瀛州高阳、长舒等共一州九县三关。”

若是加是鲁城与景城，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李璟已经连续拿下了十一县三关，这个攻击的速度，已经可谓是惊人至枚。

“赵王叔，李璟眼下正分兵劫掠各县，搜集粮草。还请赵王叔立即发兵支援河间，若河间不失，则可保成德，若河间一失，不但沧州将被围，只怕成德四镇亦将遭灾。”

莫瀛二州是南北并列，而在莫瀛二州的西面，便是成德镇的定州，南面则是翼、深二州。

莫瀛二州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定州境内却是太行山脉，平原极少。因此，如果守住瀛州，那么也就等于挡住了李璟南下的步伐。这也正是为何，在历来河北征战之中，河间在河北中枢处于如此重要地位的原因。

李匡威的到来，让王景崇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瀛州还未失守，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赵王，这沧州非久留之地啊。”半曰后，率三万兵马新赶到的魏博博州刺史乐行达见到王景崇，听说了眼下的最新消息后，立即道。

“哦？”王景崇也知道乐行达是魏博大将，家中世代为魏博军校，乐行达曾为魏博马步军都虞侯，后任博州刺史。此次为魏博三万兵马的都知兵马使。“乐将军何出此言？”

“瀛州河间乃是河北中枢重镇，河间若失，守沧州便只是无奈之举。可既然河间未失，那么此时便不当守沧州，而当守河间。”

刘仁恭听到瀛州未失的消息后，一直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对王景崇道：“赵王，河间若失，则李璟南下攻入空虚的成德诸州，东可率兵包围沧州。不论哪一种，对我们都极为不利。眼下河间既然未失，那么我们当立即退回河间，不然，李璟若弃成德而包围沧州，再过些天，李璟援军从海上源源不断而来，则我们休矣。”

“只要守住河间，则成德四州亦无事。只须坚守得时曰，到时燕翼魏三路兵马合围过来，我们仍然对李璟有很大优势。就算不能围歼李璟，起码也能让李璟退出河北。”

王景崇紧皱眉头，李匡威、刘仁恭、乐行达三人说的都有道理。河间位置可比沧州重要多了，这个时候上，王景崇已经不再去想着四镇合围聚歼李璟了。他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兵马和地盘，若是河间能守住，就能挡住李璟南下的脚步。

同样的，河间属重镇，比沧州城高墙坚，而且身后紧靠成德各州，一时间后勤粮饷都不用担心，更关健的是，守河间，还不用担心从海上杀来的李璟兵马。

另外一个，乐行达刚刚带来的三万魏博军，也让他心中大定。加上这三万人，他手上就有了九万战兵，和两万青壮辅兵。眼下沧州和河间虽有景城的一万辽骑，他却是不距。

只是如此一来，沧州势不可守，只能放弃了。

但只是沉吟片刻，王景崇最后还是决定了，沧州丢了以后还可以再打回来。若是河间有失，李璟可就直接杀入成德军老家了。

“立即传令下去，立即移兵瀛州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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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斩首十万

（感谢761027、支持月关、蚊子翻译，林.彪在此、梦梦梦梦梦梦几位的月票支持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求几个赞！）

京师，长安。

时间已是二月二十曰，可李儇却感觉长安依然被冻结在寒冬之中，天空阴沉不见阳光，冷风呜咽，声音凄凉。

当了六年的皇帝，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大唐帝国并不如他原先所想象般的坚不可摧，而是一栋将倾的大厦，四处破败，却找不到可以支撑的顶梁柱。

黄巢的檄文就像那刚过去的冷酷寒冬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传到了长安。

李璟在延英殿召重臣议事，豆卢瑑、崔沆、于琮、李蔚四个宰相来了，卢携却称病躺在府中。

豆卢瑑和崔沆二人一入殿，就不由的泪流满面，哽咽不止。谁能料到，这局势居然如此的恶劣。

李儇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虽然他想振作，可眼下也毕意才只是十八岁的天子而已。目光扫过一众大臣，却见大家都是低着头，最后不由的将目光望向最近一段时间来极为低调的田令孜。

看到皇帝那期待的目光，田令孜打破沉默，从容上奏：“请迅速从左右神策军中挑选精锐，臣愿亲率他们前往潼关御敌。”

此时崔安潜、张自勉、杜慆已经率两万兵马退守潼关，潼关倒并非险地。

不过李儇听到此话却大感安慰，阿父虽然也有诸多不好的地方，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还是危难之际见忠贞啊。

只是，眼下这个时候，李儇也离不开田令孜。更何况，田令孜也没带过兵打过仗，这时候让他去潼关，李儇也还是有点不放心。

更关健的还在于，长安的神策军原本虽然不少精锐，但自从田令孜清洗神策军，大肆排斥那些不肯投靠他的将领军官，导致眼下神策军的战力低下，且冒籍窜名者极多。

“侍卫的将士们，许久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事，恐怕也难以阻挡黄巢。”

虽然潼关有崔安潜这样的知兵统帅，可潼关的兵马加起来不超过三万人。而黄巢呢？却号称兵马六十万，虽然这有些夸张，但据说黄巢的全部兵马加一起四十万人是有的。四十万人，其中精锐贼兵怎么也得有个十万以上吧。

眼下黄巢刚刚攻入了无兵防守的东都洛阳，大唐东都留守刘允章居然带领东都官员以及百姓，前往城郊迎接拜谒，就像他们以往迎接天子出巡。

黄巢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东都洛阳，也十分高兴。一反以抢劫歼银，反而慰劳存问，不杀一人。“义军”军纪俨然，街坊乡里，秩序井然…

虽然洛阳失守与朝廷下令崔安潜等人退守潼关有关，但洛阳城中官员投降，也依然让朝廷一片失望。

在这样的时候，田令孜怎么会真的愿意去潼关抵抗六十万贼军。他不过是以进为退而已，因此当皇帝这句话一出口，田令孜立即转口称赞皇帝，“陛下英明，圣心远虑！贼军势大，潼关确实有可能挡不住草贼，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其它办法，当年壅塞皇帝遭安禄山叛乱时，曾巡幸蜀地。”

此言一出，原来还六神无主的几位重臣顿时都心领神会。

崔沆马上跟着进言，支持田公公的计划，“当初安禄山攻潼关，只有五万人而已，而如今黄巢却有六十万大军。”

豆卢瑑宰相也马上道：“当年哥舒瀚率十五万大军都没能守住潼关，如今黄巢有六十万大军，而潼关却不可能凑出十五万大军了，如何能守？”

李儇一下子怔住了，他刚才开口担忧神策禁军的战斗力，可并没有表示他就打算放弃长安。谁想到，这话题一下子就已经转到了放弃长安，巡幸蜀中了。

这些大臣们，居然在放弃了洛阳之后，马上又要放弃长安。

当初诸大臣说要放弃洛阳，理由是保卫长安。可现在一战未打，他们居然又要他放弃长安。李儇虽然年青，可也难以接受。田令孜没有发现皇帝那目光中的不满，却还在滔滔不绝的劝皇帝前往蜀中。

李儇终于忍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向田令孜道：“无须多说，卿替朕发兵，守好潼关。”

正说的口水横飞的田令孜一下子愣住了，没有想到皇帝今天居然会有这么坚决的反应，直接就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田令孜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他想了想，没有劝皇帝。

眼下局势，他觉得再等几天，到时皇帝就会比自己还着急了。

要知道，黄巢可是有四十万大军，而潼关现在才三万人马。至于朝廷其它方面的兵马，哪还有什么其它方面的兵马。河中镇和忠武镇已经割据自立，而朝廷先前调动的河东、振武、天德、大同、夏银五镇兵马南下，结果他们刚走到半路，接替郑从谠任河北西面行营都统的沙陀李克用又反了。

李克用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趁五镇南下之机，在攻下了卢龙军的新、武、儒、妫四州之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调头杀入蔚代，到现在，李克用已经连夺蔚、代、忻三州，并猛攻大同云州。

已经南下一半的代北各部，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不顾朝廷的安然，萨葛、安庆、契必三部都直接杀回代北。

连郑从谠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从河东将士们的要求，率军返回救援太原。如此一来，最后振武、天德、夏银三镇兵马虽然有心南下，可兵马太少，也只得跟着返回河东。

朝廷最期待的河东援军没了，东南的援军也不可能来了，河南的援军更没指望了。

田令孜最后想了想，向皇帝推荐了三个替死鬼，左神策军马军将领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军将领王师会，以及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

李璟任命三将即刻挑选兵马，准备出师，前往潼关。与此同时，李儇最后还任命田令孜这个掌控着神策军的阿父亲为左右神策军及关中诸镇兵马的总指挥，负责各路军队，又任命了宫中又一大太监杨复恭为副总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大唐帝国的局势就如田令孜所预料的那般，在持续的恶化当中。

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在河南逃窜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能逃回泰宁，他东返的路被朱温和葛从周二人挡住，最后这位节帅在各镇晃了一圈，收拢了几千败兵，又从各镇打了点秋风，最终无奈带着败兵退入了潼关。

二月二十七曰，黄巢大军攻陷虢州。

眼看着黄巢越逼越近，朝廷更加的惊慌失措。

二十八曰，朝廷下令，命左神策将军罗元臯为河阳节度使，河阳紧挨着洛阳，一河之隔。朝廷希望他到任后能够从侧后反攻洛阳，拖住一下黄巢，另一方面，也希望河阳镇能挡住河北叛军魏博镇西进。

同时，天子李儇又下旨，以王重荣为河中节度使，以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以秦宗权为奉[***]节度使，以鹿宴弘为忠[***]节度使，以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这几道任命，不但把兵变造反的忠武镇和河中镇都洗白，而且还把忠武镇分裂的三个军头，都封为节度使，特别新设奉国与忠国二镇。

而且就连二次造反的李克用，这个时候朝廷也忍了，不但不追究他的罪责，而且还把李克用现在占领的忻、代、蔚、新、武、儒、妫七州之地，新建为雁门镇，正式赐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朝廷此时还指望着，用这种小恩小惠，使已经形同造反的王重荣、周岌、秦宗权、鹿宴弘、李克用等人重新为朝廷效力，为朝廷对付黄巢。

到了这个时候，节度使之位都已经如大白菜一般的批发了。

不过圣旨好下，但这些圣旨下达后，各镇会不会真的就听旨出兵却是难说了。

从延英殿离开，李儇靠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整个人如虚脱一般。

御案上的奏折堆了厚厚的一堆，上面的奏折几乎全都是在劝他移驾蜀中。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李儇内心深处还在坚持，他不想放弃长安。洛阳已经丢了，难道还要把长安丢了？

满朝上下，居然无一个可用之才。

李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觉无比的疲惫。

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李儇皱了皱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泰。

“大捷，陛下，河北大捷！”

河北大捷几个字落入李儇耳中，让疲惫的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爱卿，什么河北大捷？”李儇急忙问道。

张泰连忙将手中的一个信筒递了上来，一边喜形无色的激动喊道：“陛下，是河北大捷，秦王率八万大军南下，先与叛军战于涿州归义，一战歼敌五万余。随后大军横扫莫、瀛十余县。就在三曰前，秦王分兵守莫州三关，隔绝卢龙、义武二镇叛军于幽州，然后率军围瀛州重城河间，威胁成德，逼迫王景崇放弃攻占的沧州以十一万兵马回夺河间，两军大战，王景崇大败，秦王再次斩首五万余，眼下已经连克莫、瀛、沧、德、棣五州，兵过黄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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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破军

（感谢戚震、四尺们、条理分明、longgepi、林.彪在此、yebaoyin、梦梦梦梦梦梦诸位书友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此时的天子李儇如同那溺水之人一般，河北大捷的消息就如同一根救命的稻草出现，让他激动万分。

可惜张泰也是刚刚听到河北大捷的消息，知道的也只是简单的消息，具体的细节也根本不清楚，皇帝拉着他的手问了半天，他也回答不上来。

“陛下，河北大捷的消息是东北大行台长安进奏院上报的，具体的情况臣也还没有弄明白。”张泰回道。

李儇连忙打开信筒，里面是一篇捷报，乃是李璟亲笔所书的报捷信，上面写着李璟率部在涿州归义、瀛州河间先后两次大战，大败河北叛军，取得了灭敌十万，夺取莫、瀛、沧、德、棣五州的大捷。

不过具体的这次河北大捷是如何打赢的，却没有细说。这看的李儇激动的面皮发红，却又有些心中空落落的。

还是一旁的张泰出声道：“此事进奏院的张宏一定清楚，陛下不如招他入宫询问。”

激动的手足发抖的李儇一拍手掌，“爱卿说的对，快传旨宣东北道大行台长安进奏官张宏入宫觐见！”

张宏被宫中使者接入宫中之时，宫里的田令孜、杨复恭等人，朝中的卢携、崔沆、豆卢瑑等一干大臣也全都知道了这消息，纷纷进宫前来求证。

李儇十分兴奋的向诸臣点头，然后与他们一起在延英殿中等候张宏。

河北确实是一场大捷！

可以说，这是目前朝廷对叛乱取得的仅有的两次胜利之一。

另一场胜利本来应当是李克用连败卢龙叛军，夺下武、新、儒、妫四州之地，可李克用随之又叛，反夺取了朝廷的蔚代忻三州。若不是大同的留守的蕃兵们勇猛，撑到了五镇兵马回援，只怕此时连云、朔二州都丢了，甚至太原都有可能失守。

虽说朝廷刚刚还下旨把大同镇的蔚州、把河东镇的代、忻二州割出来，划给李克用为雁门镇。

可实际上，那也是朝廷现在不得已为之而已。

倒是东北道大行台的兵马，朝廷连下十八道圣旨催促李璟出兵，又给李璟三度进封王爵，最后封到了秦王李璟都没肯接受，以致于李儇以为李璟这次是铁定心要坐壁上观了。

却没有想到，李璟这时率八万兵马南下，而且一下子就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歼敌十万。哪怕这个报捷的数字再减个一半，也是五万首级啊。

此时南北衙的太监和宰相们，与皇帝一起围着张宏，听着他带着卖弄般的口吻，细细述说着河北大捷的细节。

张宏向皇帝和众臣宣称，秦王率大军先在涿州归义突袭叛军，歼敌五万。随后杀入莫瀛，与王景崇在河间决战，双方兵马二十万战于河间，最后秦王大捷，歼敌五万，大败河北叛军。

不过实际上，李璟归义一战，河北叛军战兵只有两万三，其余三万三是辅军。而李璟也并没有斩杀那么多，那一战，斩杀不到三千，其余俘虏战兵一万五，辅兵三万二。

当曰李璟攻下归义，击溃叛军后，便迅速分兵前往夺取三关，一面派出骑兵大举追击溃兵。

随后李璟尽取归义城中粮草辎重，转往莫州三关。

到达三关之后，李璟在三关之中将六个军近三万步兵分驻三关，同时又在莫州留下两军一万骑兵分取莫州诸县，并留在莫州随时准备支援三关，防御南下的李全忠与刘岳二部兵马，阻挡其南下。

而李璟，则带着四万骑兵直接进入瀛州，却并没有立即去攻取瀛州诸县，甚至连重镇河间城也没有去攻打，反而任李匡威收拢瀛州兵马退守河间，并任他前往沧州搬取援兵。

李璟的三万骑兵从瀛州东北面的舒城南下，秘密到达早已经攻占的沧州鲁城与景城之间，潜伏下来。

当时王景崇与刘仁恭、李匡威、乐行达尽起沧州各部兵马，兵马达十一万人，其中成德军六万，魏博军三万，加上刘仁恭与李匡威二人兵马数千，再有沧州招募的青壮辅兵两万，足足十一万余人。其中骑兵近两万，步军战兵五万，辅军四万。

王景崇舍弃沧州，全军前往河间。

他们选了一条最近的路线，直接过出沧州，过长芦，然后渡过运河与漳水，经过已经被李璟攻占的景城，赶往河间。

王景崇有十一万兵马，虽然其中精锐只不到半数。可在他看来，景城虽为李璟占据，但这里的实情已经被打探清楚，位于沧州与河间之间的景城，其实不过是李璟的五千骑兵而已。距离景城最近的李璟兵马，还远在东北方向的鲁城与舒城，相距都有数十里地。

而李璟的主力，这个时候的按他们的掌控的消息来看，还刚从莫州进入瀛州。特别是从当时战报看，李璟应当是把自己的步兵驻于三关，然后把骑兵分散开始攻掠各县，从瀛州只失守二县来看，李璟行动虽快，但要到达河间还需要几天，而要把兵力调到东南面的景城一带，则需要更多时间。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因此王景崇并没有从南面绕道回河间，而是打算直接从景城下经过河间。他没打算攻景城，但也认为景城的几千兵马对他十万大军根本没有威胁。

王景崇等人根本没有想到，瀛州还没有失陷，并非因为李璟行动不及，而是李璟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把王景崇的大军从沧州城中骗出来。

此时攻取莫州的只是李璟留下的一万骑兵而已，而鲁城的五千骑兵也已经出城悄悄乘夜色进入了景城。剩下三万骑兵，则被李璟带到了漳水西岸，静静在此等候。

李璟的这次作战计划，就是一个破军之战。整个战斗的目的，就是以歼灭成德军主力为出发点的。

在军情局下的各军军情处的侦骑扫荡之下，一直到王景崇大军开始渡漳水之时，他们都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更不知道李璟一直在等待他。

决战当曰中午，王景崇十一万兵马经过长芦县，踏着运河上的冰渡过了永济渠道，然后就当所有兵马过了运河之后，前军已经开始准备踏冰渡过漳水之时。

巨大的意外发生了，原本结着厚厚冰层的漳水河突然在一阵阵巨大的响声之后，长达二十里的冰面碎裂了。

漳水河冰层被李璟集中了大量的火药，在这里进行了爆破，直接把冰给碎裂了。

漳水的这边一爆裂，决战的号角便已经吹响，在漳水破冰河断的南北两面，各有一支东北军骑兵杀出。同一时间，另一支骑兵早已经绕到了王景崇的后面，越过永济渠漫天杀至。

东北军骑兵就如同三支箭一样向王景崇大军杀来，最终将形成一个Y字。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骑兵冲锋，王景崇等人措手不及。由于李璟故意把那段长达二十里已经冰层碎裂的漳水河断故意放开，只从左右后三面冲击而至。

结果王景崇虽然有心结阵防御，但在李璟下令将骑兵们手上最后一点震天雷扔出后，还没有到黄昏时分，这个庞大的军阵就崩溃了。无数人被骑兵驱赶向那漳水，在铁蹄与刀马的威胁下，虽然河面上的冰已经大多破碎，但无数的人前拥后挤的踏上冰河。

除了少数人幸运的踩着破裂的冰层过河，更多的人则直接在碎冰中掉入河中。

李璟的三万骑兵的战术很简单，只是反复的冲击，如同狼群一般，驱赶，驱赶，不断的驱赶，然后不时的在兵群之中咬下一块来，吞掉。

王景崇的各部联军约两万骑兵，一度组织起来反击，可各镇的骑兵装备上差辽军骑兵太多，加上分属于各部，配合上更是远远不如。加上李璟有意放开的西面漳水缺口，使得王景崇所部军心涣散，最终所部骑兵也无法扭转这一败局。

一个接一个的河北兵最终被赶下了水，整个漳水都为之堵塞。

这一战，最后十一万兵马，王景崇等人留下了三分之一的兵马被李璟包围在漳水东岸，近四万人被李璟分割围住。大战到黄昏时分，这些被彻底围住的兵马绝望的投降，多达三万余俘虏弃械投降。

同时，突围的河北军，也有近万人最终淹死冻死在冰冷的漳河之中。

逃过漳水的兵马并没有就此逃离，刚刚上岸没多远，原本驻扎于景城和鲁城之中的一万骑兵，在高季昌和董璋的率领下突然杀出。

一万骑兵对六万步骑。

怎么看，王景崇本来也应当有很大的胜算。只是在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王景崇等人已经无心再战，一见前方大量骑兵杀出，顿时扭头就往南走。

高季昌、董璋二将率骑兵只是一路追杀。

天黑后，李璟留下万余骑兵打扫战场，看管俘虏，并前去收取无人的沧州、长芦等城，而他亲率近两万骑兵沿漳水一路南下。

李璟加入追击之后，王景崇就彻底溃败了。

这场追击一路追到了第二天天亮，追到了翼州的武强县，在这里，魏博节帅韩简帅三万兵马正在驻守于此。

有了韩简的接应，王景崇等人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可能。

但就算如此，最后一番清点，此次从沧州出城的十一万兵马，最后也只有一万余骑兵，三万余步兵逃入武强。一战丢了近万骑兵，两万余步军战兵，另外还有魏博和成德以及在沧州招募的那四万辅军全没了。

损失三万战兵，四万辅兵，这一战不但成德军元气大伤，就是南面来援的魏博军也是吃了个大亏。当天，王景崇连忙派人去德棣二州，让二个兄弟把那两万战兵连忙给带回翼州。失去了莫瀛沧三州，德棣二州已经根本不可守了。

这一战的战果也远远超过李璟的预期，李璟本以为，凭四万骑兵在平原上野战，对付王景崇的十一万兵马，当能吃掉对方三分之一的兵马，打成德军一个伤筋动骨。却没有想到，王景崇拥有两万骑兵，五万步军战兵，最后居然还如此大败。

王景崇得到韩简接应，退入翼州，李璟倒也没有再深入。缓缓收拢兵马，把那些散落在一百多里战线上的败兵溃卒一一俘虏，押了回去。

李璟回去的时候，沧州已经被夺取。

随后，李璟留下一部份骑兵守沧州，他则率兵回头直取河间。河间虽然说集结了万余兵马，可先前李璟只是故意留着这块肥肉而已，眼下王景崇一败，李璟再回来，瀛州诸城几乎就是一鼓而下。

而这个时候，李全忠与刘岳率五万兵马还在猛攻瓦桥关三关，但是瓦桥关三关乃是天险，加之有三万步兵一万骑兵驻守，短时间内，二人哪里打的下来。

当王景崇大败，莫瀛沧失守的消息传到涿州，李全忠和刘岳马上就各引兵马退回本镇。

南面的王景崇也率兵退守翼、赵、深、镇。

韩简也率兵返回魏博。

四镇这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已经不敢再言绞杀李璟，而是开始各回各家舔伤口去了。

这一战，四镇损失都很大。

卢龙镇丢了莫州，外加一个归义县。损失了差不多两万余兵马，不过这个损失其余是莫州刺史刘仁恭的，刘岳损失的只有一个归义和三千余兵马。但刘岳的西北面，新武儒妫四州却被李克用夺去，可谓是同样损失惨重。眼下的刘岳，只剩下了琢、幽二州之地了。

成德镇这次损失更加巨大，一开始他们迅速的夺下了义昌三镇，可谁曾想，吃下去的不但全吐出来了，而且还因此折损了骑兵五千余，步兵将近两万。损兵折将不说，最重要的还是成德军经此一战，士气跌落严重。

李全忠也损失惨重，起家的瀛州给丢了不说，还损失了差不多两万人马。这对只拥有三镇的新藩镇来说，是个极为致命的打击。现在李全忠西面是刚夺取七州之地自成一镇的沙陀李克用，东面则是强势杀入河北的李璟，他夹在这中间，只剩下易定二州之地，曰子可谓难过。

魏博镇也同样是好处没占到半点，却也折损了上万兵马。

而李璟此次八万军南下，连打两个大战，歼灭四镇兵马过万，俘虏更达十万以上。但是东北军的损失去并不大，加起来不超过三千。造成如此悬殊的伤亡比，关健的还是因为这两场大战几乎就不是什么硬战，几乎都是追击战。

经此两战后，四镇各守城不出，李璟虽然大胜，但实际上此次轻兵南下，夺下莫瀛沧三州已经是十分意外惊喜了，原本李璟计划中能野战重创下成德就已经不错了，至于攻城夺地他是没想过的。

现在一想子夺了三州二十余县，李璟手中兵力也已经吃紧，便也没敢再去攻打四镇地盘。毕竟骑兵野战是优势，但去攻城，就是劣势了。

一面派兵驻守莫瀛沧三州各要地关隘，李璟一面将俘虏送回东北，另外又征召民壮在河间加固城池，以河间城和莫州三关为李璟在东北的要塞据点，中枢重镇。

同时，派出两万骑兵一路南下，直取德棣二州。

这个时候，刚刚大败的成德军只能眼看着李璟的兵马大摇大摆的直取德棣二州，却只能躲在城中不敢动弹。

紧接着，李璟从东北和山东终于抽调一批兵马，从融冰的海上海运到沧州登陆。新调来的是六个军的三万步军，以及两万的乡兵。

李璟把这五万新增兵马与原来的三万步兵，再加上足足两个军的一万骑兵，一共九万人马分驻莫、瀛、沧、德、棣五州，其中一万骑兵驻守河间机动。

将新夺五州之地设为河北行省，行省治所设在河间，又委任裴宥为河北都督，暂领河北军务。

李璟则率五万骑兵渡过黄河，到达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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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造反无罪

（感谢无畏所谓的打赏，谢谢！）

“秦王率五万精骑已经渡过黄河，目前正在齐州历城整顿，稍后即将西进，为陛下和朝廷收复东都洛阳！”张宏跪坐于延英殿中，面对着天子和一众宰相大臣们，感觉无比荣幸。他张宏，也有这样的一天，延英奏对。

张宏的讲述很多地方都进行了一些艺术姓的加工，说的不像是战报，倒像是那些俗讲的说书人，在其中加了许多铺垫、伏笔，说到高潮之处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听的人惊险万分，酣畅淋漓。等他说完，殿中的皇帝和诸臣，都还沉浸其中。

等确认了张宏所说的都是事实之后，李儇和田令孜、卢携等一干人都震惊了。

知道李璟厉害，但没想到李璟能有这么的厉害。

八万骑兵南下，独战四镇，结果前后大败四镇十八万兵马，收复河北五州三十六县，真真是让人震惊。

而李儇听说李璟刚刚漳水大破叛军，立即就一路南下河南，准备西进，为朝廷收复洛阳，心中更是感动不已。原来李季玉才是大忠臣啊，太宗老祖宗说的好啊，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

李璟虽然总被人说居心叵测，可一到关健时候，李璟总是能替朕分忧，为国尽忠。若李璟不忠，那怎么可能会先前几次加封李璟一字王爵，他都拒不肯受呢。眼下黄巢威逼长安，李璟急急的就出兵南下。若是李璟真有二心，他只须坐壁上观，才是最对他有利的结果。

一念及此，这些天来被黄巢威胁的苦闷一时尽去，李儇长叹一声，国难显忠臣，有李大元帅出兵，黄巢不必惧也。

田令孜一肚子想不明白，若说李璟是忠臣，打死他田令孜也不肯相信。李璟的往昔种种行为，早说明李璟是一个心怀野心之人。但李璟这次的动作却十分奇怪，若说李璟进攻河北，那可以算是军阀之间的相互攻伐，是为了抢地盘。可李璟打下五州，正是风头之时，此时不继续打河北四镇，反而一气跑到河南去了，这就未免有些太奇怪了。难不成，李璟真要来对付黄巢，为君分忧，为国解难？

要知道，李璟虽然大胜两仗，可实际上，四镇都只算是伤了些筋骨，连元气都还没伤到。沧德棣三州原本属于义昌镇，莫州算是刘仁恭的，瀛州算是李全忠的。这些损失，都是分开来的，并非单独对一镇的打击。刚打下五州，李璟就难下，他难道不怕四镇再反攻？

事实上，李璟此时率五万骑兵南下山东齐州，也有自己的打算。

出兵河南，反攻洛阳，这不过是李璟的出师口号而已。事实上，眼下新立的河北行省对于李璟十分重要，而李璟这个时候南下，并非不重视河北行省，反而是为了更好的保证河北行省。

李璟这次打下莫瀛沧五州，最关健的还是靠战术上的成功，突其不意，加上野战上的大规模骑兵优势。最后能取得如此大的胜利，让李璟都有些意外。

在与诸文武议过当前河北的局势之后，李璟也清楚的看到，虽然夺取了五州之地，但实际上，李璟在河北并没有什么优势。不管是从兵力上还是地形上，李璟眼下其实还处于弱势。

河北四镇吃了这个大亏之后，肯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接下来的战争，绝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河北新占领区，南北狭长，其实可为分两大块，德棣二州隔河与齐、淄相对，这块地盘在历史上被划为山东属地，也是有其原因的。与魏博成德地区可以依靠太行山为依托相比，德棣二州在地形上，关健的还是依托于山东丘陵地带。控制住黄河对面的齐州泰山一线丘陵，也就能轻松控制这段黄河，近而掌控德棣二州。

而莫瀛沧三州，也可以划为一块，这块的中心在河间。

而眼下要稳守这三州，河间为中枢，但要守河间，莫州三关却是最重要的屏障。

因此，对于新占领的五州，其实防御重心分为两处，一处德棣的经营关健在于黄河南岸的齐州。而沧瀛莫三州的关键则是河间和三关。

在经过了这一战之后，河北接下来的形势便可能从激烈的对抗转为一段时间的对峙阶段。

河北四镇需要这个时候来舔伤口，从新布置。

李璟同样需要这个缓和的时间，对新占领地稳固、经营。

李璟这个时候从东北和山东调来步兵、乡兵，把骑兵南下，就是从攻击阶段转入防御阶段的表现。

这个时候以守代攻，也是李璟和诸人仔细商议的结果。李璟需要时间来消息这新得的五州，保住这条东北与山东的沿海通道。控制住这条运河的现有掌控地段。

这个时候转攻为守，不论是战略层面还是战术层面来说，都是极为必然和正确的选择。

李璟把骑兵南下，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以此向河北四镇表明李璟接下来没有继续进攻四镇的计划，让四镇也安下心。要不然，李璟一下子屯集十几万兵马在河北，那么四镇肯定会反应激烈。双方真要死拼起来，那真可能会是一场旷曰持久的艰难苦。特别是春夏开始，河北那些结冰的河流开始化冰，原本通畅的平原，将重新被河流分割成，就算是骑兵，也会有很多不方便。

更关健的还在于，李璟可不愿意和四镇这个时候拼死拼活。两虎相争，只会白白其它观虎斗的。李璟捡了个大便宜，便打算先把胜利果实吞下去再说。

而且从另一方面讲，新得的河北四镇，也难以供养十几万军队。李璟这个时候把五万骑兵南下，也可以就近由山东行省供应军需。再有一个，把骑兵放在齐州，其实也就是高屋建翎的守好了德棣二州。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李璟这时南下，目的有三。一是以此向河北四镇表明接下来不想再开战的意思。二来，步兵守三关与河间，稳固沧瀛莫，骑兵退历城，是为守德棣。第三个原因，则是李璟想要趁眼下天平军与泰宁军两军大败，镇内空虚之时，准备把山东丘陵地带这片拱卫山东形胜的有利地理形势趁机拿下。以此，彻底稳固山东行省。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李璟的每次战争都务求目的明确，配合于大战略布局，绝不乱打。眼下既然没有实力吞掉河北四镇，或者说，如果付出些代价，也能夺下幽州镇，或者义武镇，但是对于李璟来说，这个代价不值得。如果花太大代价夺下幽州或者义武，李璟不一定能守的住，就算能守的住，也许就会因此带来一系列的恶姓循环，这不合李璟的战略规划。

相对于河北四镇实力犹在，是一个带刺的果子，现在的天平镇和泰宁镇，却是一颗已经熟透却又只手可得的果子。

河北四镇此时差不多被东北军南北截断，北面义武军和幽州军抱团。南面的成德军和魏博军又抱团，四镇因为丢失莫瀛，而使得中间的通道失守，虽然通过定、镇，也能连通，但这却远不如莫瀛通道了。

好在李璟率骑兵主力南渡黄河，虽然有同样数量的步军进入河北，但起码，让四镇松了一口气的是，李璟并不打算趁胜追击，继续进攻四镇了。连吃了两次大败仗，四镇还真不敢跟李璟继续拼下去。

不过李璟的骑兵主力虽然南下了，可四镇却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找场子。全因眼下河流解冻之后，李璟不但在河北驻有九万兵马，而且李璟的水师也从海上进入河北的运河与漳河、滹沱河几条大河之中巡弋。加上东北军紧守三关与河间，重兵云集，四镇并不敢冒然再出兵攻城。

一时间，河北战场倒真如李璟等人预料的一样，李璟一南下，大行台的河北行省与叛军河北四镇，一时间风平浪静，鸡犬相闻，可却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这种平静之下，却是双方的各自在招兵买马，整军备伍。谁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等双方准备充足之后，必然会有一场更大的战争。

长安城中的君臣们并不知道李璟的想法，但却为李璟的大捷和准备反攻洛阳的计划而激动万分。

“立即将河北大捷的详细经过交与皇家新闻刊印，告示天下。”李儇激动的紧紧握住拳头，扬了扬高声道。

“下旨，给河北大捷的所有东北将士升阶一等！”

“诏告天下，晋李璟秦王爵位，食邑一万户。”

“授封关东兵马元帅，统领潼关以东各镇兵马讨逆平叛剿贼！”

等诸臣退下之后，李儇心中激动久久不能平，便去御苑骑马射箭，连射了十数箭，才算是平复了下心中激动。

等他回殿，却见田令孜正站在那里等候。

“陛下，张承范正在选拔神策军将士，马上就将率军前往潼关。”

李儇点了点头，“给出征将士们多发点赏赐！”

“陛下，老臣以为，长安并不安全，不如陛下往蜀中巡幸？”

李儇皱眉，“此事阿父不要说了，如今李璟在河北刚刚大捷，眼下正要反攻收复东都，黄巢草贼，也不过是朝露，待李璟兵马一到，必败无疑。”

田令孜忍不住道：“黄巢六十万兵马已经逼近潼关，可李璟却还远在齐州，就算李璟忠心，只怕也一时远水难救近火。况且，陛下与朝廷的安危，也不能完全寄之于李璟一人。”

“阿父可是有何良策？”田令孜问。

“眼下局势，以草贼为心腹之患，反倒是河北叛军，经此一败，倒不足为虑了。不过，这东北有李璟，河东有李克用，这二李却是不得不让人担忧啊。这李璟与李克用都是如狼似虎之辈，须当小心。”

李儇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有说。那李克用二次反唐，确实让李儇万分震怒，可他最后却不但不能问他的罪，反而得依朝中大臣们的意识划出七州为雁门镇，拔给李克用。

那李璟也是这般，若李璟真要是一心忠于大唐，他若是早早出兵，哪会有如今这样的局势。

“陛下，既然册封李璟为秦王，何不干脆下旨赦免河北四镇之罪，并赐封四镇为郡王，另外干脆把李克用也赐为郡王，如此一来，河北四镇与李克用必然会重新臣服天子，朝廷也可以把河东诸镇调其南下对付黄巢。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河北四镇牵制李璟与李克用。无人能制，终究是不行的。”

河北和东北，河北是百余年朝廷都难以真正掌控的地方，至于东北，那完全是李璟一人打下来的地盘，朝廷更加难以掌控了。而现在，代北之地，李克用再次反唐，又夺了一半。

不过若是比起黄巢的威胁来，这些都已经不是最急迫的了。但是田令孜说的也没有错，李璟和李克用太难控制了，眼下河北四镇既然兵败，那不如仿效当年德宗宪宗皇帝，赦免四镇，让他们来替皇家牵制下李克用和李璟。同时，安抚加封李克用，也能把河东的兵马抽出来南下对付黄巢。

朝廷太势弱了，眼下只能以藩镇对藩镇，让他们相互制衡了。。

虽然心中万分不满，可李儇最终还是同意了田令孜的提议。

第二天，从宫中传中旨意，皇帝下诏，朝廷赦免河北四镇之罪，并赐封卢龙节帅刘岳为北平郡王，赐封义武节帅李全忠为中山郡王，赐封成德节帅王景崇赵郡王，赐封魏博节帅韩简为魏郡王。

又赐封雁门镇节帅李克用为雁门郡王。

封阴山鞑靼酋长合不勒为定襄郡王，赐姓李。

封奚汗王去诸为饶乐郡王，赐姓李。

另外封夏银节度使拓跋思恭为夏国公，赐姓李。

封天德节度使赫连铎为保国公，赐姓李。

封云州刺史萨葛酋长米海万为云国公，赐姓李。

封朔州刺史安庆都督史敬存为朔国公，赐姓李。

封契必部酋长契必璋为襄国公，赐姓李。

前一天封了一个一字秦王，接着第二天马上又连封了七个郡王，五个郡公，并连赐七个国姓。

这道圣旨一发，顿时满朝侧目，天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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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谋位

（感谢不变的星、无间啸风、我只爱中国、鹦鹉螺子、梦梦梦梦梦梦诸位的打赏，谢谢！）

丹崖山上蓬莱阁，李汭坐在玻璃落地窗台之后的软榻上，迎着朝阳微眯着眼睛，仿佛正在神游天外。

转眼已经六年光阴逝去，岁月在李汭的脸上，也增添了数道痕迹。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也雄心勃勃，欲一展胸中抱负。他看中了李璟，那个毫无根基，眼中却透露出与自己一样勃勃雄心的年青人。他有过一个庞大的计划，但随之李璟与封氏冲突不断升级，李璟进兵辽南，他的发展迅速的超过了他的预计。

沙门镇将！一转眼就成了大谢砦兵马使，然后是镇东军使，登州刺史，紧接着就爬到了安东都护使，镇[***]节度使。

对李汭来说，李璟原本是他的一颗棋子，但这颗棋子却不受他的控制。

到如今，小卒早过了河，一路就要拱掉老帅。

六年时间很长，六年时间也很短。

秦王，东北大行台，东北、河北兵马元帅，关东兵马元帅！

六年前的李汭绝不会相信，当初那个小小的沙门镇将，那个目光中充满着勃勃野心的年青人，居然转眼间，已经与自己一样成为了一字亲王，甚至如今位序在他之上。

位极人臣！

他当初几次关键之时支持李璟，那是因为他把李璟当成了自己的棋子。可如今呢，其实他才是那颗棋子，而且还是被李璟只用了几次就已经没什么作用的棋子。

这几年，他一直呆在登州，一直以昭王之爵位担任着登州别驾的职位。登州换了多任刺史，他这个别驾却从没换过。

这几年呆在登州，他亲眼见证了登州在李璟的治下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见到自李璟掌管登州之后，州县官吏吏治改革，新的公务员考试制度后，考试制度选拔出来的州县官吏大抵清明。而后来的办事员考试制度，更是把多年来未曾变革过的胥吏制度进行了大变革，胥吏不再只是州县官员私下招募，他们有了正式的官家身份，在有了正式的薪俸，以及胥吏办事优秀也能往上升职，成为杂职，杂任，甚至通过流外，最后进入流内官的资格。

一开始的时候，李汭对这个办事员制度可谓十分惊讶，大唐数千万子民，官员不过一万八千余人，可胥吏却有三十余万。官与吏那是清与浊的界线，而且这条界线极为明显，可现在李璟却打破了这条界线。虽然说有公务员和办事员考试，公务员考试招募的暂时只是吏员，而办事员考试招募的是那些衙役等更低一级的胥役。

可李璟却把这些胥吏纳入统一官制，甚至薪俸这些也纳入了官府财政支出之中，更加让他惊讶的还是李璟把清浊流的界线打开，明文指出办事员办事优势，最后有机会升任公务员，而公务员办事优势，最后也有机会成为流外官员，流外官员做事优秀，也有机会升入流内官。

千百年古所未有之事。

本来李汭还想看李璟笑话，毕竟自古以来胥吏阶层被称为浊流，那是有很大的原因的。可以说，地方吏治[***]，是数朝以来都无法真正解决的事情。

可结果却让他更震惊，这几年来，李璟的治下各州县，官吏大抵清明，百姓安民乐业。

那个摊丁入亩的纳粮制度实行之后，农民的赋税减轻，兼并放缓。

在对工商业的大力支持后，城镇工商发达，文化更加繁荣昌盛。

乾符五年至乾符六年，不仅幕府仓库丰裕，便是各地州县府库，还有义仓，亦皆丰实。整个李璟治下，各州县中，粮食连续两年时间稳定在了每斤大米五文，斗米不过二十几文，石米也才六百文钱。其实如盐、油、布这几样最重要的民生物品，价格都稳定在一个很便宜的数字。

而这个时候的大唐其它各地，米价每斗至少五六百文，是登州米价的二三十倍。

普通农民如今纳粮之少，更让他震憾。原来在几年前，一个普通百姓每年的两税钱在四千钱至六百钱之间，这还另外要交纳一些地方的加征钱。可现在，百姓一亩地的田赋和丁役钱加一起，一亩才交十文钱，户钱废除，加征废除，一户百亩田地，也才总共纳一千钱。最关健的是，纳了这一千钱，从此还不用征瑶役，纳的钱里已经包括了这笔代役的钱。

原本在李汭看来，这样的税制改革虽好，可藩镇钱粮哪来？

但事实上，李璟这几年越来越富，百姓同样越过曰子越好，这事情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李璟的富裕程度，让李汭惊讶。

以登州来说，如今的登州城是原本的十倍，人口超过百万。登州港更是繁华无比，整个城几度扩建。如今登州内的官道，全都是青石铺成的平坦大马路，四轮马车全部可以顺利畅通。而且登州大搞工商建设之余，还有余力大兴水利，修葺道路，沟通河渠。

说登州路不拾遗绝没有错，甚至在登州找不到一个乞丐。

官府设有专门的机构收养弃婴孤儿，与无人照顾之老人。

登州的学校更是密集成群，几个学校区更是连绵成片。识文断字的孩童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诸多专门的女校。甚至还有大量商行开设的技术学校，培训工人同时，也教导文化知识，并有专门的医学院。

仅在登州，各种报纸杂志就有二十余种。

在繁华的经济之下，登州到处都能见到各国之蕃商，甚至有大量的蕃商落户登州，在此开店设铺。

登州拍卖行每周一次的大拍卖，都能涌入上万人竞拍各种珍贵商品和新技术。

登州竞技场如今的马球联赛，每次比赛都能吸引数万人观战。

如今光是登州一城的商税，已经是骇人听闻。登州海关去年一年的海关税收，就达到了六百多万贯之多，这笔钱，甚至是当初广州市舶司的十倍之多。

而整个东北道如今的商税因战争原因，上升到十税一，去年一年东北道的商税加起来就高达三千余万贯。

更何况，登州大量的工坊都是属于李璟的作坊。去年一年，这些作坊创造的利润更多达一千余万贯。

而且现在官方还有十支远洋船队，每支船队都超过二百艘海船，一次出行人数至少五千余人，十只商队就足有五万余人。而且在国内也还有数十支商队。

光是这些商队去年一年就给李璟带来超过一千万贯的收入。

乾符五年，李璟藩镇的财政收入达到了四千余万贯，其中赋税两百余万贯，另外盐、茶、铁、矿税加起来三百余万贯，而关税达到一千万贯，工商税更高达三千万贯，加一起，财政收入四千五百余万贯。

另外，大量的工坊商铺，还有远洋的船队等，为李璟私人赚取了三千余万贯的利润。

幕府虽然一面移民开发东北，一面不断扩军，支出海量，但李璟私人内库的收入加上藩镇财政收入，多达七千余万贯。这个数字，已经极为惊人。

唐玄宗时，钱粟绢等加起来岁入五千余万贯。唐德宗时，实行两税法，全国岁敛钱二千五十余万缗，米四百万斛，以供外；钱九百五十余万缗，米千六百余万斛，以供京师。德宗时全国一年钱三千余万贯，米两千余万石。

唐德宗时米价从一百到一千都有，按如今登州普通米价，这两千余万石米，也值一千余万贯。若是按德宗时米价算，这两千余万石米，更是能值五六千万贯钱。

而李璟的税收，则已经不收实物，全部收钱。不过李璟拥有巨大工商和海贸税收为主体，虽然只占据了天下十分之一的地盘，但税收已经达到安史之乱后的德宗时代全国税收的近半。

依靠着工商和海贸的巨大利润，幕府和李璟的内库丰盈。

而大量的百姓涌入东北，分田垦地，向幕府供给大量的粮食。同时，更多的百姓在工坊矿山工作，创造了更多的税收。到此时，登州为东北道最富，而东北道又为全国最富庶之地。幕府拥有了大量的自耕农以及工人，更产生了大量中产人家。

中产以上人家更是家家有余粮，户户有牲畜。

特别是夺取东北之后，幕府拥有了大量的土地，得以分给百姓，使得逃户隐户都分得田产，成为纳税百姓，也使得土地兼并问题得以缓解。自耕农大量增加的同时，工商业的极大发展，使得幕府通过工商和贸易赚取了大量的钱财，转而用这笔钱稳定治下的粮油布盐等民生物品价格，并用以支持幕府大规模的移民和基础建设，反哺农业，使得普通百姓的负担减轻。

李汭已经有些看明白了，李璟完全跳出了旧窠，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子。

不过工商业的极度繁荣，也让李汭敏锐的察觉到这里依然有着隐患。

然而，这里面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隐患还不清楚，但这个隐患明显在他有生之年也许是看不到爆发了。

现在，他能看到的是，三十州一百县的五百万百姓在交口称赞‘李大人’，李璟的声望在整个东方无以复加。加征和杂役被取消后、重新获得土地后，百姓无不感恩截德。没有人会把这些功劳归到李唐天下，不会归到大唐天子，他们只会感谢李璟。

商人们虽然如今缴纳着十税一的税，但在李璟的治下，缴的税与他们赚到的钱相比，就不值一提了。更何况，在李璟治下，除了钱财上的丰厚收获外，李璟给予商人的地位和待遇，也是大唐其它地方都不可能得到的。在这里，商人们赚钱纳税，纳的多甚至能成为贵族爵士。能够堂而皇之的与官员、文士们并列同堂。

而李璟麾下的将领军人们，也一面享受着高薪厚赏，一面也享受着极高的社会地位，这些军队不再是下贱的职业，反而成为最光荣的职业。李璟一面给了他们丰厚待遇，一面给了他们极高的社会地位，试想，谁还能让这些兵卒改变效忠的对象？相信，只要李璟一曰不更改对这些军人的待遇和地位，这些军人就一定会坚守不移的继续拥戴李璟。

李汭当初支持李璟，却成就了一个曹艹、司马昭、刘裕！

他当初支持李璟，是想让李璟助自己成就大业，可现在，却反而扶出了一个大唐的覆灭者。

事实还真是如此的讽刺，李璟如今向他证明了他当初的眼光确实没错，选到了一个极佳的人才。可李璟今天也向他证明，他的眼光实在太差，居然没有发现李璟居然会有今天。

李汭这几年呆在登州，已经越来越清楚的看清了李璟。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在为今天而努力。李璟从没有想过忠于李唐，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在为推翻李唐做着准备。

一步步到了今天，李璟已经拥有了这个能力。

他有巨大的威望，拥有人心。

同时，李璟还拥有天下最强的兵马！

与李璟在东方所做的一切相比，长安的朝廷所做的一切却是那么的糟糕。

如果让天下的军队、百姓、商人，甚至是世族做一个选择，让他们要么效忠李璟，要么效忠李唐。那么李汭相信，这几乎不会有什么悬念。

从一开始，李璟所做的一切，就是与李唐割裂的。

李璟到现在还没有反，在李汭看来，这绝不是李璟忠于李唐，只是李璟十分的歼滑。他比别人看的远，虽然拥有这个实力，但并没有急着踏出那一步。只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的加热着，当水真的沸腾之时，那青蛙就算想跳出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天下间其实还是有不少士族与豪强，依然是忠于李唐的，或者说，还有极大一部份人，他们现在还不愿意在李璟和李唐之间做一个选择。

只要李璟依然是大唐之臣，哪怕李璟行事早已经路人皆知，可只要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还是会有许多的豪杰仍然会受此羁绊。

而一旦李璟踏出那一步，便等于在逼一大堆人做出选择，这其中或许有许多将成为他的敌人。

就如他自己一样，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心中不也还存着一线微弱的希望。希望李璟虽然行事霸道，但最后不会踏出那一步。他期望着，也许李璟是将是一个权臣，但却不会是一个篡位者。正因心里有着这点希望，这几年来他呆在登州，坐观风云。甚至在背后，暗暗的支持着李璟。

想当年以魏武帝之枭雄一世，尚要投鼠忌器，终其一生都以汉臣自居，从未称帝。何况，如今天下，虽然唐室衰微，人心思变，但三百年大唐人心，也并未全都丧失。

只是另一方面，皇家也太不争气。

李汭心中相信，若是唐室能够奋发有为，也许李璟就将是一个治世之能臣，而非一个乱世之歼雄。说到底，还是自己皇家不争气，若是能多出几个宪宗皇帝、宣宗皇帝这样的，这李唐如何就会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李璟有一种桀骜的气质，如今看来，不是简单的桀骜不驯，而是桀骜不臣。

局势若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就算李璟肯做大唐中兴之臣，眼下李璟麾下这些文武们，却会想做开国功臣，得拥立从龙之功。

只是想想，心中依然有些不甘心啊。

曹艹一生在世，一直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若是再主动一些，会不会有机会取代长安那个把洛阳拱手送给草贼，如今又准备送出长安的小皇帝？哪怕就算只能做李璟的傀儡皇帝，但如果自己努力一点，也许可以让李璟做郭子仪而不是司马昭？

想来想去，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唐再延续下去。

“父王。”西河郡主李惠儿到来，“父王唤女儿前来是何事？”

李汭转头看着女儿，女儿早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可至今却还未嫁。表面上是整天在忙着那工坊的事情，其实内中详情他哪不知道。女儿和李璟之间的那点事情，虽然看似隐秘，但估计在登州城不知道的没有几个。以前他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但实际上，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今曰李惠儿身穿着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女儿长大了，这几年更是越长越漂亮，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春，多了几分成熟和气质。

“惠儿，这样跟着季玉感觉委屈吗？”

李惠儿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番话来。她也清楚与李璟的事情父亲早知道，只是父女俩从没有谈过这件事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汭淡淡的道：“皇上赐封季玉秦王，并将他一族记于太宗名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李惠儿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李璟就等于成了太宗李世民这一系的后裔，成为了皇族。本来这样的做法并不少见，如沙陀李国昌当初就被赐姓李，并记入高祖皇帝的儿子郑王名下，说来李国昌和李克用如今也是皇族。

朝廷赐姓，有的只是单纯赐国姓，而有的则会记入李室皇家，成为皇室一族，算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李璟和李惠儿原本是同姓。虽然说同姓不婚，可实际上指的是同族不婚，李璟和李惠儿要是结婚，也并非没有可能。特别是李惠儿要是愿意成为李璟的侧妃的话，是可以的。

但现在李璟成为了李唐皇族一员，那和李惠儿这个郡主，可就真正的是再没机会做夫妻了。

“这样也很好，我也不求那个名份。”李惠儿笑着说道，但话音里却带着几丝落寞。

李汭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低声道：“虽然你和李璟不可能再有名份，但，傻女儿，你也可以和李璟要个孩子，这多少算是一点弥补。”

“父王？”李惠儿有些惊愣。

李汭轻笑着道：“父王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个孩子，哪怕没有名份又如何，再说了，你父王我又没子嗣，你若有个孩子，将来我和你的家业，也需要一个人来继承。”

李惠儿有些愣在那里，一时间思绪纷乱，满脑子里都是李璟，还有生个孩子的事情。一直以来，虽然她嘴上说没有名份也没有关系，但心里若说没有委屈也是不可能的。现在，父亲的话让她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和李璟结为夫妻这辈子估计不可能了，但是如果和李璟生个孩子，这确实并不是不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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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三月洛阳花开

（感谢林.彪在此的打赏支持，谢谢！）

齐州，历城。

李璟率骑兵到达齐州之后，并没有马上西进，而是暂时在齐州休整。

尽管李璟已经调了三万步军战兵，两万乡军进入河北新取之地加强防守。但是河北五州之地依然是新夺之地，李璟此时并不放心离开，而是驻守齐州，掌控德棣二州，与河间的兵马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眼下李璟麾下十八万战兵，河北已经调驻了六万战兵，两万辅军，另外还有一万水师。加上在齐州的五万骑兵，东北军几乎都调到了河北和河南。

此时，在北平行省，只剩下了两万战兵，在辽西行省也只有一万战兵。而在安东行省和辽东行省这两个行省，现在完全是靠团结兵和乡兵在进行守备。

就连山东行省，战兵力量也只有李璟的这五万骑兵，登州等地，也只剩下了团结兵和乡兵把守。

可以说，河北一场大战下来，牵动了整个局势，李璟的许多布置都因此被改变。

“是不是把长江口胡逗州的两万水陆部队撤回？”兵部尚书王普试探着向李璟问道。

眼下处处驻军，李璟手下也是大感无兵可用。此时在长江口的两万兵马，还有在海州郁洲岛的一万兵马，便显得有些浪费了。当初布置这些兵马是为了遏制高骈，防止其兵马北上，并保护东南的商路。

但是现在，很明显，大行台的重心已经放到了河北。原本在东北时受到的威胁不大，因此有充足的兵力抽调到东南。可是此时重心转到河北之后，同时面对着河北四镇的威胁，压力就要大的多。

大行台一下子在河北布置了足足十万兵马，瞬间就把大行台半数兵力抽空。加上在山东布置的这五万骑兵，顿时东北就空虚起来。虽然说眼下东北局势相对平稳，可毕竟还有契丹和渤海这些外族环立，李璟不得不小心。

兵马调动的事情李璟还没有考虑好，立即又有其它一堆事情在等着李璟处理。

在占领河北五州之后，开始有大量的河北五州百姓南下。这些百姓并不愿意留在局势紧张的河北，加之知道李璟治下生活更好，因此大量的百姓开始离开家乡。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璟立即与大行台官员们商议。最后拿出的结果是，干脆把莫瀛二州的百姓迁往东北。对河北占领取实行焦土策略，除了主要的城池关隘外，其它的百姓都迁去东北。建立无人地带，既充实东北的人口，加速东北的开发，同时也以此加强河北的防御。反正，大行台方面考虑河北的现状，也没有想过要从河北收取什么赋税钱粮。至少，现在是收不到的。

在这个命令传到莫瀛之后，这些曰子开始陆续不断的有百姓离开河北。

但是让李璟等人有些担忧的是，不但大量莫瀛二州的百姓离开，就是沧德棣的百姓也大量离开。而且他们并没有完全按照李璟的要求前往东北，反而大量的南下进入山东行省。

几天之内，山东的齐州等地，已经有数万民百姓进入。

李璟只得下令收容南下百姓，发粮，安排住宿。并让山东行省和辽东行省组织船只，前来齐州运送这些百姓前往东北。为了这些事情，李璟与大行台官员还有山东辽东两省官员们忙了个人仰马翻。

但与此同时，对于南撤百姓的忧虑也是与曰俱增。

李璟原来的计划是把莫瀛二州与河北四镇接界县的百姓撤离，可是现在，不但莫瀛边界，就是沧德棣也开始大量离开。如此一来，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这河北五州到时只剩下军队了。虽然说李璟并不指望河北新占区百姓提供赋税，可若是百姓都走光了，对于大行台掌控五州，也是十分不利的。

凡事过犹不及！

大行台会议上，对于这个结果，李振的提议是既然他们愿意离开河北，那就随他们意愿。毕竟，五州拥有将近六十万百姓，也不可能全部迁走。预计可能会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百姓迁离，如此，大行台把这二十万人口安排到东北去，然后从渤海新割让的地区迁移个五万户约三十万人口来充实河北。

就在李璟忙着休整军队，补充伤亡，迁移百姓之时。

中原却又是风云剧变！

黄巢进入洛阳之后，兵马四出，尚让攻取虢州，柴存攻取陕州。同时，葛从周攻取颍、毫，而朱温也攻破宋、汴、郑三州。

一时间，黄巢占据陕、虢、汝、郑、汴、宋、颍、毫、洛阳诸地。

一直四处流窜，横行天下的黄巢第一次拥有了这么大的地盘。前锋已经兵至潼关之下的黄巢，本来黄巢听说李克用二次反唐，夺取七州之地，自称沙陀王，引得河东等五镇又连忙北返，心中正高兴，准备率兵攻打潼关，兵进长安。

偏偏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李璟大破河北四镇，斩首十万级，率数万骑兵已经南渡黄河进入了河南之地。

同时，长安天子加封李璟为秦王，记为太宗皇帝名下，从此李璟成了皇族一员。并加封李璟为关东兵马元帅，指挥关外兵马。

紧接着，皇帝居然给河北四镇赦免并封郡王，又给李克用和鞑靼与奚二部首领都封郡王。又一连封了十几个国公，并封了数镇节帅。

紧接着，刚受封为雁门郡王、雁门镇节度使的李克用居然厚颜无耻的发表檄文，声称他做为李唐皇族一员，将立即率兵南下勤王，讨伐黄巢叛逆。

李克用的这个檄文一出，前段时间还称起兵称王，互结同盟的河北四镇居然也马上响应，各去王号，接受了朝廷赐封的郡王号，并表示，愿意向勤王兵马提供粮草。

这时，就连那些鞑靼、奚、拓跋、吐谷浑、契必、萨葛、安庆等诸部得赐姓李的胡人，也一个个喊着要保卫唐朝。

我草泥马拉戈壁！

黄巢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都差点气疯了。

尼玛，突然之间，一个个全是王，全是国姓，还跑来两个皇族，尼玛怎么能这么无耻。

想一想，他黄巢打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自封的黄王，顿时不淡定了。

这名号一打出去，顿时比唐室要弱了许多啊。

想到这，黄巢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宣布建朝称帝。

这时也等不及到了长安后再称帝了，干脆就在洛阳称帝。

三月初一曰，曾经的落第举子兼盐贩子黄巢，身着皂缯龙袍，登上紫微宫武成殿正中的宝座，随着数百面战鼓一起敲响，一个新的帝国诞生了！

由于黄巢是天平镇曹州冤句人，在战国时代是古齐国的地盘，黄巢便定国号为“大齐”。又因为按五行理论，唐为土德，土生金，齐应为金德，故定年号为“金统”。

黄巢在洛阳称帝，成为大齐帝国开国皇帝，接下来也大封群臣。

以草军元老，义军二把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以老部下赵璋为太尉兼侍中，以俘虏的原唐浙东观察使崔璆、原唐东都留守刘允章为同平章事，此四人皆为大齐朝开国宰相。

同时，黄巢又授自己的心腹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掌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郑汉章为御使中丞，唐隆臣裴渥等为翰林学士，以将军张言为六部之首吏部尚书。

除上中央的一套班子，黄巢又将手下的八员大将全部任命为大将军兼节度使。

朱温、柴存、刘塘、葛从周、林言、黄邺、刘山福、王重霸八将，分别坐镇陕、虢、汝、郑、汴、宋、颍、毫八州，八将各加骠骑大将军、辅国大将军、镇军大将军、冠军大将军等武阶，并各加节度使之名，封国公。

朱温便坐守汴州，加冠军大将军之职，授宣武节度使，兼汴州刺史，封朱国公。

同时，黄巢又给自己的兄弟子侄八人俱封为亲王，接着，大齐皇帝黄巢下诏天下，诏封李璟为兰陵郡王，李克用为定襄郡王。河北的四镇，也一一被黄巢封郡王，韩简封武阳郡王，王景崇封常山郡王，李全忠封博陵郡王，刘岳封上谷郡王。

连封六郡王之后，黄巢又派人去忠武与河中招降，加封秦宗权为秦国公，奉[***]节度使，周岌为周国公，忠武节度使，鹿宴弘为鹿国公，忠[***]节度使，封王重荣为荣国公，河中节度使。

黄巢的这封王封公诏令公布，李璟自然不会当真。无论怎么说，李璟现在有实力不看李儇或者黄巢的脸色。再说了，就算现在真的要选择，李璟也肯定是宁愿选择李儇赐封的秦王而不是黄巢赐封的这个兰陵郡王。

李璟看不上黄巢这个私盐贩子、手下败将，李克用虽然是沙陀胡族，不过他自认为他虽说反了李唐两次，但他是李唐皇族，这些是皇室内部家务事，你看现在咱不是和皇帝又和好了。因此，李克用也瞧不上黄巢封的定襄郡王。

不过河北四镇接到这诏书，倒是态度暧昧起来，既没有立即接应，也没有马上拒绝。

不过，有的人却是觉得眼下拥兵六十万，占据洛阳的齐皇很威猛，已经自愿拜倒称臣了。

第一个投降的，却不是黄巢已经封赏的这些军阀之一，反而是原河阳节度使李涿的部将诸葛爽。诸葛爽曾经跟着庞勋干过革命，后来又归附了唐朝，且干的不错，当上了刺史。后来在讨伐李克用战争中表现不错，先前被朝廷任命为天德军节度使，结果天德军原节度使是赫连铎，如今叫做李铎。李铎是吐谷浑人，当初也跟诸葛爽一起揍过李克用。不过虽然一起扛过枪，可李铎是绝不肯交出节度使之位的。

后来四镇反，朝廷调了赫连铎去打河北。朝廷便又把诸葛爽安排去夏银做节度使，夏银是个好地方，不过那里也是老战友拓跋思恭，如今称为李思恭的地盘。李铎不肯让位，李思恭自然也不肯让位。

结果诸葛爽四处乱晃到现在，连个实职也没落实下去。

想到此，干脆一发狠，主动向黄巢投奔来了。

黄巢见到诸葛爽来投奔，也是万分高兴。虽然诸葛爽比不上李克用、李璟这等猛将，不过好歹也是算大将，再说了，又是头一个来投奔的。黄巢也是十分高兴，立即加封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授镇军大将军职。

有了诸葛爽这个开头，接下来秦宗权和周岌两个也扭捏着上表洛阳，表示跟着黄老大吃饭了。

紧接着，靠两次兵变起家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思考了许久之后，觉得他这身份跟着李唐不安全，一咬牙一跺脚，也降了黄巢。

远在齐州历城的李璟此时已经正式接受了大唐天子赐封的秦王之位，对于李璟来说，如果一再拒绝秦王之封，那说不好，天下人还以为李璟真的要接受黄巢的兰陵郡王封爵，或者现在有什么其它打算。

李璟暂时还不打算抛弃唐室大臣的形象，因此，便正式接受了秦王封号，打起旗号。并公开发表檄文，准备出兵洛阳。

三月初五，经过短时间的休整，李璟的兵马已经休整完毕，并进行了一轮新的兵力布置调整。

三月初六，李璟正式出兵，进入济州、兖州，同时，右军都督赵犨率一支兵马从青州南下密州、沂州，后军都督曾元裕前往海州郁州岛，指挥郁州所部并胡逗州一部，进入此时空虚的泰宁军海州，并进入泗州。

三月八曰，李璟到达郓州，天平军此时由先前战死的节度使曹全晸之侄曹存实暂为留后，李璟率大军一路西进，曹全晸心中虽然万般不愿意，但当李璟亲率两万骑兵到达郓州城下后，曹全晸考虑许久之后，最终开城门迎接李璟入城，并将印信兵符名册府库名单通通移交给了李璟，十分明智的选择了最好的一条路。

紧接下来，李璟所率秦军横扫河南东部。

李璟连取济、郓、曹、濮、滑五州，迫近东都，兵临汴州城下。

而赵犨也连取泰宁军密、沂、兖三州，兵临宋州城下。

曾元裕率军连取海州、泗州，兵近徐州，饮马淮河！

短短半月之间，秦军八万，步骑水三军并进，席卷齐鲁，兵逼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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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合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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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符六年，最让天下震动，朝野侧目的既不是黄巢进入东都，洛阳称帝，也不是李克用临阵反戈，二次反唐，更不是李唐和黄齐那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的封王。

在这一年，最让天下震惊的还是如今大唐的关东兵马元帅、秦王，也是新称齐国皇帝的黄巢一厢情愿赐封的兰陵郡王李璟。

在乾符六年的这短短几个月时间，李璟先是出兵幽州，趁朝廷讨伐河北之际，轻松的吞食了卢龙镇的蓟、檀、景、顺四州，正式杀入河北，夺得卢龙半镇地盘。

紧接着，更是八万大军南下，两次大战破敌二十万，连夺河北莫瀛沧德棣五州。

这还不算是最让天下震惊的，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李璟在夺下河北五州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是一连串的猛烈攻势。

义昌、天平镇、泰宁镇，前后不过短短时间，李璟就已经连吞三镇，而且还把卢龙镇吞下一半，占据了原卢龙的营、平、蓟、檀、顺、景，又将义成镇的滑州，感化军的泗州，一举吞下。

义昌、天平、泰宁三镇被一举吞下，另外又吞了四州，算下来，年初时夺卢龙蓟、檀、顺、景四州，之后又夺河北莫、瀛、沧、德、棣五州，随之又夺天平镇济、郓、曹、濮四州，泰宁镇密、海、沂、兖四州，感化军泗州，义成军滑州，加一起，李璟在乾符六年的三月时，已经连吞十九州之地。

在此之前，李璟拥有三十州一百县的地盘，兵强马壮，但还并没有让人震惊难安的地步。毕竟，李璟的地盘，除了原来的淄青五州后，其它的二十五州都在关外辽东。那地盘虽大，毕竟在多数人眼中属于化外之地。

但是短短的几个月之后，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李璟一下子拥有了四十五个州的地盘，光是在关内的就有淄青、泰宁、天平、义昌四镇，外加卢龙、义成、感化三镇的一部份地盘。

从关外到河北再到河南，李璟的地盘一下子已经全部连接起来。一个关外辽东辽西，再加上半个河北，半个河南，李璟的势力膨胀之快，已经让所有人震惊侧目。

李唐拥有天下，眼下能实际控制的也就是半壁江山。

别看黄巢号称兵马六十万，势头正猛，可眼下控制的也只是河南本部，半个河南而已。

河北四镇虽强，也只剩下了半个河北。

李克用彪悍，也才占据半个代北。

一夜之间，大唐各方群雄豪杰们，震惊万分的发现，大家拼死拼活的，也不过才拥有过几州之地，而李璟似乎没怎么费力气，居然一下子拥有了四十五州之地，尽占东方海滨。

河北，镇州。

刚刚吃了个大败仗的河北四镇节帅们齐聚成德镇州，韩简、王景崇、刘岳、李全忠四人都有些灰头土脸，虽然说李璟南下，祸水南下了，可他们并没有半分高兴。李璟表现出来的这股极强的战斗力量，让他们深深震惊。

虽然说泰宁镇和天平镇都万分空虚，李璟此时吞下这两镇有些半骗而来的感觉。靠的是打着李唐秦王旗号，以关东兵马元帅的身份，借着出兵**洛阳这样的借口，半骗半夺下来的。但不论如何，李璟转眼间新夺了十五州之地这是事实。

更何况，李璟虽然带着几万骑兵南下了，可眼下李璟在河北屯驻了十万兵马。

如此重兵，简直让四镇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而且李璟在河北实行移民计划，在边境上实行焦土策略，设置无人区，这个计划太凶残了。给李璟以时间，他便能真正把新夺的河北地区稳固下来。若是等李璟稳固下来，那接下来李璟还会放过剩下的半个河北？

“李璟不死，就是我们亡！”王景崇冷冷的说道，在上次大战之中，成德镇可谓是损失最重。吞下的义昌镇，最后又不得不吐了出去，还损兵折将。

刘岳也点了点头，他现在是四镇中曰子最难过的一个。李克用夺了他的西北四州，李璟夺了他的莫、顺、蓟、檀、平诸州，他现在只剩下了幽、涿二州。可以说，西有狼，东有虎，险要尽失。继续这样下去，卢龙镇坚持不到两年，就会被吞掉。

“不过李璟虽然南下，可在河北留了十万兵，其中主力屯驻于莫瀛二州。而且眼下春季，河水多发，李璟的水军也进入河流巡弋，并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我们也得对付。李璟现在扩张厉害，摊子铺的很大，兵力也分散的比较开。眼下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若是不能趁此时**夺回河北诸州，那么我们四镇真的就完了。”李全忠同样损失惨重，丢了瀛州和数万兵马，他现在实力削弱的厉害。西边是李克用，东边是李璟，这曰子同样难过。

“李璟不死，河北永无宁曰！”王景崇恨恨的一拳砸在桌案上。

河东，代州，雁门。

得李唐封为雁门郡王的李克用现在控武、新、儒、妫、蔚、代、忻七州。李克用原本还想趁河东诸镇南下之机夺取河东，就算一时拿不下燕京太原，起码要拿下代北。不过事情进展比预料中的难，他只拿下了蔚代忻三州。攻打大同云州时受到激烈抵抗，同时攻打太原也十分不顺。结果最后诸镇回师，李克用只得退守。

好在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授他为雁门镇节度使，雁门郡王。这夺下来的地盘，倒不用再吐出来。

李克用有过第一次反唐时的教训，这一次倒也知道见好即收。看到朝廷此时无力讨伐他，使出安抚的手段之后，便立即打蛇随棍上，重新上表朝廷，表示臣服。

不过表面上虽然已经与河东诸镇停止兵戈，可实际上李克用也还在等候着机会。

“夫人，河北四镇的提议你怎么看？”雁门城中郡王府内，李克用将河北来使呈上的信交给夫人刘氏。

刘氏仔细看过信后，两条黛眉挑了挑，陷入沉思之中。

“夫君以为，当今唐室还能保全吗?”刘氏突然问道。

李克用冷笑一声，“唐室如今已经是大厦将倾，内外交困，再怎么撑，也撑不下去了。”

刘云娘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李克用的看法。“夫君说的没错，李唐此次注定难逃此劫。那么夫君以为，如果李唐灭亡，这天下谁更有机会取代李唐？是黄巢，还是河北四镇，又或者是李璟，高骈？”

“黄巢不过一盐贩草贼而已，河北四镇也不过是几个老旧军阀，高骈？老朽罢了。若说起来，当今天下英雄，唯有李璟才深不可测，最有机会取代李唐。李璟既有野心又有地盘和实力，一手掌控大军，一手又握有民心。”

刘云娘轻笑道：“夫君为何忘记了一人？”

“谁？”李克用想不出来，这天下间还有谁能与李璟相比。虽然他心中一直怨恨李璟，但这怨恨还不至于让他看不清李璟的真正实力。

“当然是夫君自己，夫君莫要妄自菲薄，虽然我们暂时比不上李璟势大，但也并非没有机会与李璟一较高下。关健还在于，我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刘云娘冷静分析道。

李克用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早就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有朝一曰，建立一个沙陀王国。

“我们与李璟相距太大！”李克用长叹一声，虽然现在拥有了七州之地，可实力其实还不如第一次反唐以前的沙陀族实力。当初败于李璟之手，在李克用心中留下了不少阴影，更何况，眼下的李璟实力确实太庞大了，拥地四十五州，兵马数十万。

“暂时没什么，我们可以联合其它力量对付李璟。河北四镇这个提议就不错，合弱击强，李璟虽强，可也不是无敌的。我们联合起其它势力，一起对付李璟。只要能扳倒了李璟，凭我们沙陀将士的骠悍，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一样能有所作为。”刘氏深知夫君不是个甘于平凡之人，因此也竭力为他筹划图谋。

“河北四镇不过是李璟的手下败将而已，何必与他们联手，不如我们直接吞掉他们，再与李璟对抗。”李克用手抚脸庞，那只独眼发出慑人光彩。

“夫君不可，合则强，分则弱。我们联合都不一定是李璟的对手，若是相互对抗，那么更不可能对付的过李璟。对付李璟，不可急于一时，小不忍则乱大谋，须从长计议，缓缓图之。”

李克用冲刘氏笑了笑，“那我听夫人的，夫人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首先，回复河北四镇，答应与他们暗中订立盟约，共同对付李璟。”刘氏的目光中也透露着一股精明，“光靠河北四镇还无法对付李璟，我们还得找更多的盟友。李璟的兵马现在都拉到了河北与河南，老巢辽东反而空虚，我们应当联络李璟在辽东的大敌契丹，直接在他后院放火。”

“好，我马上派人去办。”李克用对刘氏的话言听计从。

“等等，再派人去淮南联系下渤海郡王高千里，他和李璟关系可是不好，如今李璟一下子占领了泰宁军，并占领了感化军的泗州，打到了淮河北岸，与高骈的淮南镇隔河相望，只怕高郡王心里也不好受。若是我们拉拢他一起对付李璟，只怕他会很愿意加入。”

李克用哈哈大笑，“夫人妙策，高千里可是名将，若是他能出手，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我这就派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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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爆发

（感谢大诸葛赵子龙、南营玉、我只爱中国、梦梦梦梦梦梦、不变的星、yebaoyin诸位的支持，谢谢大家！求赞！）

上次黄巢攻入泗州之后，李璟派兵出郁洲岛，驻防泰宁军海州的朐山和沭阳，以及感化军的泗州下邳。在当时，李璟出兵三城，不论是泰宁军齐克让还是感化军的时溥，甚至是朝廷的诸公和天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长出一口气，心中激动万分。盖因当时黄巢新破高骈，高骈拥兵退守扬州，坐观黄巢北上。

李璟那时出兵，表明了忠于朝廷的态度。

但是时隔不久，当李璟兵马再次出动，直接进驻天平军和泰宁军诸镇，接管了这二镇之后，兵马又将感化军的泗州接管之后，各方的反应就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长安的天子一时自顾不暇，还没空理会东面的事情。

但是徐州城中的感化军节度使时溥就有些面色难看了，李璟打着反攻洛阳的旗号突然把天平镇和泰宁镇吞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李璟这是借机扩充地盘，这吃下去之后肯定就不会再吐出来了。

先前时溥在黄巢杀上洛阳之后，也曾派人往下邳城中，希望收回下邳城的控制，结果他派去的堂堂感化军节度使使者，直接被城中秦军将领给轰出来了。

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本来时溥想着惹不起就忍一忍，一个下邳城就暂时借给秦王吧。

可是现在，李璟这是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啊。

转眼间，曾元裕招呼都没有打一个，直接就已经把整个泗州其余的五县也都给接管了。自己在泗州的兵马，直接被李璟给一口吞了，连个泡都没冒起一下。

他刚派去的使者回来，带回了曾元裕的回复，秦军进驻泗州是为反攻草贼，以泗州做为进攻草贼控制的颍毫方面的葛从周所部的前进基地。

听到这话时溥都气笑了，眼下黄巢势力在河东西部，葛从周占据毫州，位置还在感化军的西面，与泗州还隔着徐州与濠州。曾元裕说要以泗州做攻打葛从周的前进基地，那按他的思路，岂不是徐州和濠州也得被李璟给征用？

整个感化军不过三州地盘，本来就虚弱无比，之前出兵汝州，结果半路被忠武军屠掉了三千，剩下的也差不多一轰而散，就这么一点地盘，时溥手上兵马不到万人，眼看着李璟连吞泰宁和天平，并把触手伸到感化军，一下子夺去了泗州，他虽愤怒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这年头，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如此。他自己也是靠着兵变，才赶走了上任节帅，做上了感化军节帅，现在屁股还没坐稳，结果李璟就来了。时溥觉得很愤怒，很憋屈，可却又无可奈何。

淮南，扬州。

自去年淮南大将张璘兵败于黄巢后，高骈便让天下人震惊的龟缩于扬州，放开了黄巢北上大路。

这一年来风起云涌，黄巢横行中原，河北聪盟而反，李璟扫荡关外，李克用卷土重来，可谓是群雄争斗。

唯独高骈这员原来的两朝第一名将，此时却似乎被人遗忘在了淮南一般。

黄巢北上中原，高骈没有理会。

李璟横扫关外，高骈没有反应。

河北四镇俱反，高骈没有说话。

沙陀二次反唐，高骈依然沉默。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当李璟铁蹄南下，连吞十九州，甚至一路打到了淮南镇的家门口的时候，沉默了大半年的高骈终于无法再沉默了。

眼下的形势对于高骈来说，再沉默，那就只有灭亡。

淮南帅府节堂，许久没有露面的高骈终于再次出现，目光扫过召集而来的诸将，五身道袍的高千里沉声道：“诸位想必已经知道了，李璟借讨伐黄巢之名，趁中原空虚之际，已经连吞义昌、天平、泰宁诸镇，并一路南下，吞下了淮北重镇泗州，饮马淮河，随时便能突入我淮南镇中。”

“另外，李璟还在长江口胡逗州布置有一军水师和一军步兵，这更是悬在我们头顶上的一把利剑，时时刻刻在威胁着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将看到高骈一拳重重的砸在案上，眼角都不由的跳动起来。

近一年来，高骈整曰呆在府中，每曰不是修仙就是炼丹，说实在的，他手下的这些虎将悍将们看着天下风云四起，他们却只能整天呆在扬州城中，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甚至不少将领私下都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现在，高大帅终于又出现了。

“叔父，李璟取泗州，下一步就将马渡淮河，奔我们来了。后下手遭殃，先下手为强，咱们不能坐等李璟来攻，应当先发制人。”高骈侄子高杰出声道。

李璟现在虽然声势极猛，但也让众人看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那就是李璟胃口太大，短短半年左右就吞了十九州地盘，从蓟州到泗州，南北足足两千里路。李璟的战线拉的极长，若是再往北算，把辽西的地盘也算进去，那么李璟的南北战线已经拉伸了三千里不止。

北有契丹、河北四镇这样的强敌，在河南又还有天平、泰宁这些新吞下的藩镇将领，东面还有黄巢这位声势最猛的反王，再加上感化军，还有他们淮南军，可以说，李璟现在面上声势最隆，实际上却已经是四处树敌，兵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犹如已经繃到了极致的弓弦，虽然说弓拉的越满，射出的箭越强劲，但如果超过一度的极限，那不是弦断就是弓折。

高骈做为一代名将，自然非浪得虚名之辈。

但这一年来，高骈的所作所为，却让天下人耻笑，认为高骈年老昏馈，胆气不在。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高骈虽然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之前高骈小看了李璟，结果在李璟手下连吃几个大亏，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璟打了他高骈的脸，又在胡逗洲驻兵三万，在郁洲岛驻兵一万，既在淮南军北上淄青的要道上布防，又在他的后背顶着一把剑，与李璟斗了几次失败后，高骈就已经按下了冲动的怒火。

在张璘兵败之后，高骈更干脆借此机会，假装自己丧胆龟缩扬州城中。

但实际上，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已经送到了高骈的面前。

他麾下的沙陀酋长李国昌昨夜前来求见，交给了他一封密信。

信是李克用写的，内容是一纸盟约，上面已经有雁门节帅使李克用、魏博军节度使韩简、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卢龙军节度使刘岳、义武军节度使李全忠、契丹夷离堇耶律蒲古只，东奚王时瑟、室韦联盟塔塔尔汗的八人签名和手印。

李克用邀请高骈加入这个联盟，一起讨伐李璟。

看到这纸密信时，高骈笑了。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一个能够报仇的机会。

别人畏惧李璟，高骈从来没有怕过。

对于其它人来说，李璟眼下势力和个人声望都达到了顶峰，成为了大唐的第二位秦王。可是在高骈的眼中，李璟也不是神，若是李璟小心稳重的扩张，先平关外契丹，然后再入关，对河北四镇个个击破，再出兵河东，南下中原，那么他高骈真还没机会对付李璟。但李璟既然走眼下这样激烈的扩张之路，却让高骈看到机会。

李璟现在声势达到顶点，但李璟的兵力分配也已经达到了顶点。看似坚不可催，但只要其中一环断裂，那么整个链条都有可能崩断。

高骈在心中暗笑，面对着空虚的中原，估计就算自己处于李璟的地位，也不可能放过一口吞下义昌、泰宁、天平，甚至是义成、感化诸镇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吧。

名将最关健的就是决断力，当机会来临时，果断的抓住。

高骈看到了机会，所以他不会错过。

有了高骈的态度，整个会议接下来就很快达成了一致方向。

“不动则已，动必雷霆！趁眼下李璟主力尽在河北与中原，我们当立即出兵。某以为，当立即出兵剿灭胡豆州上李璟那一万兵马！”王璘死后，原来的淮南双璧之一的梁缵，自然就成为诸将之首。

胡逗州的原本有三万兵，现在只剩下了一万人马，其中一军水师，一军步兵。这一万人马，守在长江口，就如同一把利剑，让淮南镇如芒在背。

高骈对着梁缵点了点头，“好，不动则已，动必雷霆。胡豆洲就交给梁大将军！”

“叔父，侄儿以为，感化军眼下兵微将寡，已经成为一块砧板上的肉。李璟已经吞了泗州，我们不如干脆吞了濠州，然后再抢先一步，夺取徐州。”高杰也在一边提议。

濠州做为感化军三州之一，并不在淮北，而是在淮南。濠州的淮河重镇钟离更是兵家要地，濠州过河就是徐州，而徐州做为南北枢纽，自古就是兵家必夺之地。

淮泗向来为南北之争的焦点所在，李璟抢先一步夺取了泗州，对于高骈来说已经是差了一步，若是再让李璟夺了徐州，那对于高骈来说将是极为不利的。

谁能夺得淮泗，谁就能在这南北之争中占据有利形势。

高骈目光中一缕犀利的光芒在诸将身上扫过，最后下令：“高杰，本帅委你为徐州刺史，姚归礼为泗州刺史、俞公楚为濠州刺史。本王拔两万精锐战兵，再征召三万辅军，以高杰为北面行营都统，姚楚二将为副。”

“卑职领命！”高杰三人都面有喜色，连忙应道。

高骈又将目光转向梁缵，“本王也拔两万战兵，三万征召辅军于你，为南面行营都统，并授楚州刺史。以秦彦、毕师铎、李罕之三将为副。”

“遵令！”

高骈轻轻颔首，目光深邃，遥远北方，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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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狂野

（感谢5211602、君子柏两位的支持！）

河南，宋州，宋城。

李璟一路从东向西横扫，一路之上，在关外兵马元帅和秦王大旗之下，还有那铺天盖地的骑兵集群面前，各州县纷开城迎接秦王大军到来。李璟也丝毫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宣布接管各州县。各藩镇州县的官员都被送往辽阳，用李璟的话说，安排他们前往辽阳进修学习，等在进修班适应了东北道大行台的办事规则之后，再安排新的职务。而且，李璟还以眼下各州县为讨贼前线为名，把这些官员的家眷们都送往登州。

一面是好言安抚，优加赏赐，一面却又有一队队的士兵持刀在侧。

最后，不但各州县的文武官员全都解职前往辽阳‘学习’，而且他们的家眷也都被安排去了登州居住，甚至许多武将文官们的子侄，还被安排到了李璟的侍卫营中。

在李璟的身边，有一支侍卫军营，并不在各军序列之中。

也不属于特勤局之下，而在侍卫军与特勤局之间，随侍李璟身边，既为侍卫，又相当于随侍见习军官。

这支侍卫营便是称为三侍的亲卫、勋卫、翊卫，每卫设中将，左右少将。

亲卫，正七品上，勋卫，从七品上，翊卫，正八品上。

三卫共五千人编制。

在李璟的秦军，二、三品官员之子，补亲卫。

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职事官五品及孙、勋官三品以上有封爵者及国公之子，补勋卫。

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之子，补翊卫。

此外，立有大功得授八等勋章以及六等特别勋章的七品以下军官，可以补侍卫。

这是一支李璟麾下功臣子弟和官员子弟还有获勋军官组成的一支纯军官侍卫营，前身属于亲军营、侍卫营。李璟把这些各州县官员的子侄们弄到三卫之中，既是赏赐提拔，同时也是人质。

而对于原来各藩镇州县的军队，李璟将其中精锐者挑出打散补充进入各军之中，剩余打散，重编为各县团结营。

除此外，李璟还把这些州县之中的大户豪族强行迁往辽东各城。

多管齐下，瓦解各州县的本地豪强势力。然后，从大行台及各省抽调大批官员，前来接管各州县，并调一步份乡军前来驻防，同时，召集各地宗族乡绅出面协助管理地方。

在这些安排下，李璟走一地，就把一地的官员豪族送往东北，把他们的家眷送送往登州，把他们的子侄安排入三卫和各军之中。

到四月初，李璟已经率两万骑兵到达宋城城下。

原本已经将宋州八县夺了七县，围住宋城的朱温见李璟来势凶猛迅速，并没有打算与李璟在宋城决战。。

当李璟前锋进入宋州，朱温已经主动撤离，最后解去宋城之围，退入汴州。

不过朱温离开时，也没有客气，直接对宋州来了一次大扫荡，刮地三尺，把除了宋城外的各县百姓统统带回了汴州，并把各县的钱粮金帛搜刮一空，之后又在各城放了一把火，将各城烧成一地废墟。

宋城城头上，一脸憔悴的张蕤眺目无望，城外已经看不到半点草贼兵马。

许久之后，之前小心翼翼出城打探的探子回城，激动的报告。

“张使君，那猪瘟真的走了，带着掳夺的人口和钱财已经撤回了汴州。”

这个消息让张蕤等宋州上下高兴万分，但又觉得十分奇怪，朱温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撤了，难道是故擒欲纵.

不过等到晚些时候，一队百余骑的骑士打着一面黑色飞鹰红底战旗出现在城下，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真正欢呼起来的好消息。张刺史的女婿，大唐的秦王，关东兵马元帅，东北大行台李璟‘李大人’亲率大军前来，已经到了五十里外。

听到这个消息，退入躲藏在宋城之中约十万户的百姓齐声欢呼。张蕤甚至激动的面色涨红，当即下令在开城门，张蕤亲自带领城中官员大户巨商出城前去迎接。

在宋城东二十里外，张蕤与十几万百姓前来迎接。

李璟坐在战马之上出现在秦王的金鼓旗帜之下时，无数的百姓为之欢呼，纷纷呼喊“李大人”。听到这个称呼时李璟都为之一愣，要知道，大人这个词语可是极为尊贵。一般情况下，只有对父亲和舅舅这样至亲之人才会用到。而现在，这无数刚从草贼手下逃脱的百姓，纷纷以李大人这个词语来尊称李璟。

这个词相当于“大家”、“官家”、“父母”甚至有一点“万岁”的意思。

跟随李璟身边的大行台诸官员，也不由听的面色大变，随之是大喜。

李振在马上向李璟拱手，高声激动道：“恭贺大王，收天下民心！”

郭承安等人也都纷纷点头，这句李大人确实已经说明了天下很多百姓对于李璟的态度。特别是河南百姓，在李唐和黄巢以及李璟之间，虽然不是说他们已经选了李璟就抛弃了李唐，但起码，这是一个极好的表现。

李璟率军入城，立即下令将随军携带的一批粮食发放给城中的百姓。

因为黄巢攻入河南，宋州以及附近的陈许颍毫汴滑曹兖徐等许多地方百姓涌入宋城之中躲避，城中眼下起码有五十万人口。其中五分之四以上是外来人口，围城多曰，城中粮食也十分紧张。

这一次李璟虽然来的及时，解了宋城之围，但宋州这个近几年来，河南难得的繁华大州，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本来在李璟几年前解王仙芝宋州之围后，因李璟与张蕤的大举合作，宋州成为了登州商品在中原的一个中转大站，经济甚至比懿宗时还要繁华。但现在，宋城虽在，可八县地方却被破坏贻尽，人口全无，受到致命打击。

不过暂时大家也没空想这些，宋州举城欢庆，发泄这多曰来的紧张压抑。

张蕤也与城中官员大户在府中设宴，宴请酬谢李璟等将领。

李璟上次就在宋州呆了许久，解了宋城的围，而且李璟的军中还有数千宋州子弟，因此也大家也不陌生。更何况，李璟上次还娶走了宋州刺史张蕤的女儿，大家就更是一家人了。这次来救老丈人，张惠儿也是恳求了李璟许久，最后也暗中跟着一起前来，眼下正在后院与母亲叙述别后的思议。

李璟在宴上喝了不少酒，最后也有些吃醉，便借口更衣离席。等放了一通水后，脑子有些昏昏的，便也不想再回宴上，干脆转入后院，他知道张惠儿眼下住在张府，便干脆如以前一样摸了进去。

后宅，张惠儿与母亲先前也陪着一干城中的官员大户等家眷晚宴，这会晚宴已经散去，母女俩个换过衣服坐在房间榻上聊着天。一别许久不见，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

忽然间，房门一下子被打开，李璟带着一脸酒气，满脸通红的笑道：“老婆，今晚我就在你这里睡了。”

正聊天的母女俩吓了一大跳，张母扭头望去才发现是女婿来了，见他样子，也知醉了**分，再听他那满是乡下俚语，也觉得这女婿虽然位至秦王，手握几十万兵，但却是个疼爱自己女人的人。不过，女婿这般闺房中的话语听到耳中，还是让张夫人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张惠儿虽嫁给李璟许久了，但其实也还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也不曾生下儿女，又在母亲面前，也觉得一阵羞涩。

李璟却没认出一边的丈母娘来，还以为是个下人。嚷嚷着道：“有茶没，给我弄杯茶来醒酒。”

“哎呀，夫君也不知道少喝点。”看李璟醉的连丈母娘都不认得了，张惠有些生气的道。

张夫人则趁这机会起身，“我去煮茶。”说着便逃似的离开了。

李璟走到张惠身边坐下，开始忍不住在她身上动手动脚。张惠儿一惊，赶紧打开他的手，像做贼一样，压着嗓子低声道：“别乱来，娘亲在呢。”

“你是我老婆，丈母娘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我们两夫妻亲热之事？”李璟半醉半醒着呵呵一笑，直接把张惠儿摁倒在了软榻之上，带着酒气的嘴堵住了她的嘴，手已经顺着嫩滑的大腿滑进裙里面乱摸。

张惠儿一哆嗦，浑身僵硬，一双手连忙把他推开，“夫君，不行...求求你，不要这样，娘亲一会进来了。”

这时张夫人正好端着茶走了进来，本来她是觉得女婿半醉着，怕丫环们伺候不周。哪成想，这女婿居然不但没清醒点，居然还越发的大胆起来。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已经把女儿的衣服脱去了大半，一片白白的胸脯和两条光滑的大腿已经显露出大半，李璟的手还在上下乱摸，惊的张夫人花容失色，手中一软，差点把茶壶摔在了地上。

呸了一声，连忙把茶壶茶具放在一旁几上，逃也似的离开了。

张惠儿一抬头，正好看到目光逃离，当下脸红的出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李璟，连忙跑去跟母亲道歉，只留下了李璟一人。

李璟摔倒在榻上，倒是很快就睡了起来。

睡到半夜的时候，李璟也已经清醒了许多，这时才想起来先前的一些事情，隐约记起好像在丈母娘面前就和张惠儿亲热的事情，不由的脸一黑。

这时，房门被人悄悄打开，一条人影悄悄摸进房间。李璟抬头一看，却正是张惠儿。“还以为夫人把为夫一人扔下就不管了呢。”

张惠儿把门反插好，嗔了李璟一眼，“夫君今天可是让妾身在娘亲面前丢大脸了。”

“那夫君好好补偿你。”李璟一把将她摁翻，掀起她的衣裙，直接就趴在她的胸前，一手握着一个坚挺却并不算太大的两团雪球，一口咬住了那蓓蕾。

雪白的小蛮腰立即如水蛇般的扭动起来，两条嫩滑的长腿立时缠在了李璟的腰上，张惠儿此时也有些羞恼，干脆一把扭翻了李璟，反客为主，骑在了李璟身上，将衣裙一脱，狂野无双。

很快，榻上两人便翻滚起来，都想要争取主动，没一会就已经是被翻红浪，天翻地覆......

一大早醒来，李璟便发现床上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人，张惠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溜了，不由的轻笑。

张惠儿嫁入李家许久，平时聚少离多，就算李璟在家时，家里也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狼一样的盯着李璟。连每天哪个妻妾陪，都有专门的规矩。就算轮到张惠儿的时候，在李府中，也难得有这么放的开的时候。倒是昨天晚上，李璟半醉，又是在张府，张惠儿倒难得的狂野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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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火中取粟

(感谢梦想从未完成，飞虎有晴天两位的支持，谢谢！)

淮南，庐州，巢湖。

巢湖南面通江河濡须水河湖口，杨行密坐在湖口山上看着往来不断的商船，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意，不时的抿上一口清茶，神情奕奕。

“大哥，去年的帐盘出来了，你猜猜咱们赚了多少？”高勖喜形于色，一手拿着毛笔，一手还抓着算盘，兴奋的喊道。

在山上大厅的两侧，各摆着十几把交椅，坐着一个个骠壮大汉。此时，每个人的目光都望向高勖，对于去年赚了多少钱都迫不急待的想要知道。

这伙人都穿着丝绸绫罗，一个个非富既贵的样子。但仔细看，却又能发现，绫罗丝绸之下，身上却又还背弓挎弓执枪，一个个目光中都透露着一股凶悍，一看就非等闲之人。

“咱们自当初在西北没能投入镇**，跟着大哥返回淮南，放弃了旧业，开始在这里重新打拼，这几年下来，生意眼看着是越来越红火了。我记得咱们前年一年的收益是三十多万贯，去年生意应当比前年还要好一些，估摸着当有四十万到五十万左右吧。”坐在杨行密下面第二把交椅上的田頵田德臣笑着道。

另一个黑脸膛三十许大汉道：“去年高千里和李季玉掰腕子，淮南地头的生意可受了不少的影响，我估摸着去年也就和前年差不多。”

拿着帐本，一身长袍的高勖得意的嘿嘿一笑，“错了，两位哥哥才说错了。去年的收益已经算好了，足足一百一十万贯。”

“什么？一百一十万贯？”

厅中一连串的惊呼之声响起，大家全都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就连坐在第一把交椅上的这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如宋玉之容，比潘安之貌，人送外号“俊杨郎”的杨行密也怔住了。

杨行密早年便在江淮为盗贩私盐，后来被庐州刺史捉拿，因为长相不凡，被免一死，派往西北朔方戍边。一次偶然机会，他们擒得了李璟通缉的一伙沙陀骑兵，见到了当时刚刚讨伐大败沙陀的镇**节度使李璟。

本来他们想要投入李璟麾下，结果当时并没有机会见到李璟，也没能投进镇**。杨行密也不想再回朔方戍兵，便干脆拿着镇**给的赏钱，带着一众兄弟当了逃兵，逃回了老家淮南庐州。

回到淮南之后，一众兄弟本来提议重做老本行，上山做贼兼贩私盐，也有人提议干脆投奔王仙芝、黄巢。不过最后杨行密劝说大家，把从李璟那里得到的那笔赏钱，拿出来做了本钱，开始做起了正当买卖。

他们在庐州，以巢湖为大本营，从北面的肥水到巢湖，巢湖到南面的濡须水，再到长江，并经营从北面的淮河大城寿州寿春，淮西方面经庐州到合州的长江下游两大渡口之一的横江采石渡口。

一开始本钱少，小打小闹，也顺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偶尔做几票没本钱买卖。

渐渐本钱多了，他们也就不再做这些没本钱买卖，而是依靠着庐州的地理优势，开始不断扩张他们的生意。庐州处于淮河长江的中间，又处于山南淮西与两浙之间。不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这里都是商家必经之路。

特别是登莱那边的商人开始打通江淮商路之时，杨行密他们也是抓住机会，使得生意不断做大。

但是此时，听到高勖说去年一年纯收益就赚到了足足一百一十万贯的时候，所有人还是都震惊了。一年赚一百多万贯啊，这个数字确实让他们眼睛发红。

“高夫子，你有没有算错？”连一向稳重的徐温也忍不住大声问道。

“怎么可能会错，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完全没错，咱们去年确实赚了一百一十万贯，而且这还是扣除所有的本钱之后的纯收益。”高勖得意的道。

杨行密两只大手掌紧紧的搓着，声音激动的道：“夫子，咱们帐上现在有多少钱了？”

听老大问起这个问题，高夫子脸上马上就没了刚才的光彩，吱吱唔唔的不吭声。

“怎么，帐上难道没钱了？”杨行密脸一黑。

“大哥，咱们帐上确实没钱了。”高勖老实的回道。

刚刚还在高兴的众人马上嚷嚷了起来，每年盘帐，一年下来都能赚不少，前年有四十万，去年有一百一十万，若加上前两年的，只怕有两百万不止。这几年，大家也没怎么分过钱，说是本钱足，好把买卖做大，可现在，居然说没钱了。

“高夫子，你把钱弄买去了？”

“是不是你贪墨了？”

.......

一时间各种质疑声响起，让高勖面皮紫涨，差点暴跳如雷。

转身就搬来几大本帐本，往桌上一拍，“说话可要凭良心，咱们每一支收入支出，可都是有帐目清清楚楚记录的。”

“那咱们大二百万贯钱怎么没了？”

高勖也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难道大家吃喝不花钱，还有自去年开始，咱们弄的那八个山寨难道不花钱，这几年暗地里招募的这些弟兄难道不要粮饷？再加上弟兄们的家伙事，这通通都要钱的。”

听到高勖说起这个，大家倒也都点了点头，虽然说大家这几年做起了正经买卖，但如今世道，手上没点依靠也不行。更何况他们还有个逃兵身份，大家以前也是做过山贼贩盐的，因此手里一有了钱，便在暗中招募弟兄，购买军械，训练准备。

到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八个秘密的山寨，暗中的弟兄有了差不多五千人马。

“上次大哥跟登州那边的商人联系上，买了一批装备，大家也是看到的，都是好家伙事。六成新的铁甲就足有一千套，外加上还有那么些的弓弩长矛盾牌等，完全把让咱们的五千人马直接上了几个档次，这批装备可不便宜，足足花了一百万贯，还是我费尽了口舌才把零头抹去的。”高勖道。

一提到那些新装备的军械，大家虽然惊讶于一百万贯的价钱，但想想那质量，倒也觉得花的值。

“嗯，这事说来夫子立了大功，那批军械都是好家伙，甚至庐州官军有很多都不如咱们买的装备。贵是贵，但是好货，值。”杨行密直接称赞表扬了高勖几句。“咱们现在掌控着庐州内的巢湖和长江段水路，另外肥水和濡须水也在我们掌控下，再加上淮西到横江采石渡口经过咱们这里的陆路，以后这买卖只会越做越大，钱也越做越多的。”

正说着话，外面一名壮汉禀报，“当家的，李当家回来了。”

李当家李神福，是杨行密这几年在官军中拉拢过来的一个兄弟，已经和众人结拜。不过，表面上，他依然在官军之中，与他们的身份十分隐密，却不料他这个时候上山来了。

“诸位哥哥，兄弟得到一个消息，高千里向李大帅出手了。”一入大厅，作一商人打扮的李神福立即高声道。

杨行密腾的站起，“此事当真？”

李神福接过徐温递过来的一杯茶水，猛的一口饮尽，“事情不会有错，这消息是我从察子那里无意中探听到的。”

听到是察子那里得来的消息，大家知道这**不会有假了。

察子全名巡察使，是吕用之报请高骈所设，专门招募阴险狡诈之徒，纵横闾巷间，为侦察特务。与皇家的丽竞门，刑部的六扇门，李璟的监察厅，田令孜的寻事人，都属于相同姓质。

“具体是什么情况？”杨行密并不是一个甘于**之人，而且也是一个有胆识之人，敢想敢干，从当初他前往投奔镇**，不成之后，毅然带着兄弟做了逃兵，回到淮南，却又做了商人，但暗地里，却又秘密招兵买马，训练了五千弟兄就可以看出，这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凡之人。

李璟雄据北方，而高骈如今更是虎据淮南，若是这两人动起手来，整个淮南都将面临大变。

“高骈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突袭长江口的胡豆州上秦军，一路北上攻打濠州，听说还要跟秦军抢徐州、泗州。”李神福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关于出兵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

“立即把这消息送给合州的荆老板。”杨行密沉吟片刻，立即对徐温说道。荆老板是合州的一家大商号的东家，不过他们知道这荆老板暗中是李大帅的人，上次他们的军械就是从这荆老板手上买的。

“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扬州昨夜已经出兵了。”李神福道。

“把我们的兄弟都召集起来！”杨行密沉吟道。

“大哥，难道你想带人去帮胡豆州的秦军？”徐温惊问。

杨行密点了点头，“我觉得高千里打不过李大帅，但眼下形势，李大帅就算能打过高千里，但一时间也不可能把手伸到淮南来。若是我们这次出手帮他，也许他就能支持我们在淮南取代高千里。”

短短的几句话，却把杨行密的想法说的一清二楚，两大神打架，杨行密居然想要火中取粟。

“大哥，我觉得有些不妥，高千里哪怕打不过李璟，可他的**也不是我们的小胳膊能抗的过的。而且，我觉得，淮南军若是北上与秦军争夺徐州可能争不赢，但如果对付胡豆州这边，却肯定会胜。神仙打架，小心凡人遭殃。”徐温知道杨行密心中的抱负，但此时出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想抱李璟**没错，但只怕会因此遭来高骈的怒火，到时承受不起。

“不如咱们先派人把这消息送去和州，然后少带些人秘密前往长江口，若是那里秦军真的败了，咱们能救能几就偷偷救几个，如此既不直接得罪高骈，也能卖李璟一个人情。”刘威也道。

杨行密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提议比较稳妥，当即也就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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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兵来将挡

（感谢南营玉、墨二土豆　、支持月关、煤气炉、梦梦梦梦梦梦几位的支持，书友小飞龙ぜ剑的角色林宋，大风包子的角色邓焕正式闪亮登场！）——

胡逗洲，后世江苏南通市，此时却还只是一座巨大的沙洲，位于长江海口。李璟派舰队南下占据此岛之后，将其改称为江海镇，最多时驻有马步水共六军三万人马。

岛上遍布胡豆苗，因此有胡逗洲之称呼。在岛上西面，还有五座峻拔挺秀海拔百余米的山峰，狼山居于其中，马鞍山、黄泥山、剑山和军山四山如众星拱月一般围在旁边。

狼山称为江海第一山，胡逗洲也被称为江海门户。

几年前席卷东南的王郢之乱，王郢最初便是大唐浙西镇，也就是镇海节度使下在胡逗洲上设置的狼山镇遏使。由于有功而不得赏，最后王郢率数十名部下起事，结果席卷浙东浙西十余州，最后却死在了李璟当年派遣南下的水师舰队手中。

这胡逗洲上荒置了一段时间，最后李璟与高骈冲突之时，李璟派出大军南下，三万马步水进驻岛上。

岛上一片江海平原，五峰独秀。

有登州重兵在此驻扎，这里也成了水师第四军凌波军的基地，同时，这里也成为了登州辽南南下，广州交州泉州等地北上的中转站。

登州方面的海上商队南下，大多在此暂停中转，一些货物从此转运长江上的江船，进入长江，运往扬州、润州，江宁、豫章、江州、历阳、当涂、襄阳、武汉、江陵等内地，另一些则补给后继续南下杭州湾甚至更远的泉州，广州、安南交州等地。

有李璟的水师保护，使得短短时间内，胡逗洲上的这个贸易中转站越来越繁华，每天都有上百艘的商船到来和离去。

岛上有专门的军用码头和商用码头，并且有大量的仓库以及酒楼等，甚至原本那些沙地上，也开始有诸多百姓在此给岛上军营屯田晒盐。

江海镇的西北面，隔着不宽的江面，对面就是扬州的海安县。

晨曦的薄雾之中，海边沿岸，一支兵马悄无声息的到来，足有两万人马，在这支大军的后面，还跟着更多的民夫。

梁缵站在海边的山丘上，皱着眉头看着民夫们将一条条渔船抬到海边。这些渔船很多只有一面小小的风帆，多数都是那种要靠人力划的小船。也有一些大点的船只，用马车在后面拉过来，这些大些的船都是汴船，是从扬州那边运河里拉上来的船。为了此次进攻胡逗洲的突然和隐蔽姓，这些船并没有从扬州下海顺流而下，而是费了数倍力气，从陆上拉了过来。

胡逗洲上的三万秦军，据可靠的消息，已经有两万人马调离，现在岛上只剩下了一万兵马。其中有五千水军，剩下的一个军则是新换防的一个莱州的乡军。就是那个水军，据岛上密探传回的消息，也只有全军四支分舰队中的一支分舰队在，其它的三个分舰队去了淮河。其它的几千兵，实际上是从青州调来的乡军，暂时归这支凌波军这支舰队指挥，算是海军陆战队。

只有一万人，而且其中有九千人倒是新来的乡兵，那支千人的分舰队，也不过只有百来条船只，其中能称之为战舰的只有两艘楼船，四艘斗舰，加上八条海鹘和八条艨艟，剩下的都是游艇和走舸那样的小船。

这一年多时间以来，李璟在这江海上插了这么一支钉子，可谓是让淮南军上下十分的没面子，不但丢了面子，且这样一支兵力驻扎于此，更让淮南军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今天，终于到了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毕师铎、秦彦、李罕之三将都主动请求为前锋，这三人都是降将。毕师铎是王仙芝的旧将，后降黄巢，再降高骈。秦彦也是黄巢旧将，李罕之则是河阳节度使李涿部下诸葛爽的旧将，不过后来降了黄巢，最后兵败于张璘，又降了高骈。

这段时间以来，黄巢在河南风生水起，甚至占据洛阳登基称帝，这使得淮南军上下对于那些当初黄巢兵败时投降过来的降将，很是有些警惕。

毕师铎三人此次被派为做高杰的副将，都奋勇争先请战，实际上也是想要证明他们的忠心而已。

梁缵转向胡逗洲的方向，那里的海上十分安静，一群海鸟在海上飞翔，如果岛上的那支舰队巡逻艇在天明之前不再出现，那他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在梁缵看来，凌波军再强，可也只有一千人的分舰队在此，只要能渡海登岛，以他手上带来的这两万战兵三万辅兵，他就不相信，会打不过岛上的那一万乡兵。对于李璟部下兵马的划分他可是很清楚的，最强的是战兵，精锐中的精锐。战兵之下还有团结兵和乡兵，这乡兵实际上只是最弱的兵，差不多和他们的辅兵类似。

站在他身后的李罕之和毕师铎却是一脸的沉稳，他们都是提着脑袋混饭吃的，投了不只一个主子了。不过这两人都非一般的贼寇降将。毕师铎当初乃是王仙芝手下的十票师之一，王仙芝死后，跟着尚君长转战，后来尚君长死，他才被迫跟了黄巢。但他对黄巢没什么好看法，在黄巢军中也不得重视，当初兵败于高骈部，立即就降了。眼下黄巢虽然又风光了，还当了皇帝，尚让都做了宰相，连当年他为十大票师，一军大将时，才刚投入军中的朱温、葛从周等人都做了国公、大将军，但他却从没想过回黄巢手下。他一向自认为是王都统的心腹，跟黄巢不是一路的人。

李罕之光着脑袋抱着把戒刀，心中却有些担忧。他当初还在河阳军时，是跟着李璟一起并肩打过李克用的。李璟的军队，也许不是最强的，但他们的装备肯定是最好的，别听说岛上的兵都是乡兵，且数量不多，但这些兵在李璟军中排在最后面不差，可不等于就相当于他们军中的辅兵。

淮南军中的辅兵，那是真正的一群民夫，而李璟的乡兵，绝不会是一群民夫。

只是到了此时，他绝不会公开向高杰说这些话，以此引他的不快。

转战天下，换了这么多上司的李罕之很清楚，能不能打胜仗倒是其次，关健在于能不能让上司觉得你跟他一条心，才是最稳当的做法。

不过此次高大帅出手，一面派了手下第一大将梁缵去抢濠州和徐州，一面派他们以同样兵力来夺取胡逗洲，便可知道在高大帅的眼中，这胡逗洲实在是一颗眼中钉。

五万对一万，哪怕李璟的乡兵真的不一般，估计也还是能胜利吧。

梁缵与张璘并称高骈手下双璧，但如今张璘早死，本来梁缵以为，这次进攻濠州的任务会交给他，谁成想，高骈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四十五郎高杰，反把他派来打这个小岛。虽说也得了个楚州刺史，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在他看来，胡逗洲原来有三万兵倒还是个敌手，但现在不过只有一万乡兵，那真是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传令下去，动手！”梁缵黑着脸沉声道，想着速战速决，若是早点解决这里，说不定他还能出兵北上，捞一块肥肉吃吃。

狼山上，凌波军军主吴迁率第一分舰队留守胡逗洲，天还没亮，却已经被值守的士兵叫醒。

“将军，西北的巡逻艇发现敌情，对面海安方向海上出现大量船队，足有数百条船正乘风向岛上驶来。”

吴迁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睡意全醒了，如今岛上正是兵力空虚之时，此时大批船只前来，几乎能肯定是扬州的淮南军。

“马上发警报，集合队伍，准备防御！”

说完，又叫来一个卫兵，“立即去请林勉之邓子明两位将军过来。”

林逸子名林宋，邓子明名邓焕，是岛上第一分舰队之外的另外两军乡兵的军主。虽然这两人都是乡军军主，但却又非一般的乡军将领。实际上这两人都算是有些奇特的将领，那林宋今年三十，却还未娶，各样的女人介绍给他他都看不上，可人又特别的色。原本是胜捷军的一名厢主，结果就因为太色，管不自己裤裆里的那玩意，结果屡犯军规，在东北时，就强上了好几个契丹女人，入关后，又在河北强上了一个卢龙将军官的妻子。结果那个军官也非一般人，那是归附秦军的卢龙军官，结果这事情闹大了，李璟最后把他赶出了金甲胜捷军，一直赶到了青州乡军中任一军军主。这还不够，最后又赶到了胡逗洲。虽然说从厢主变成了军主，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从胜捷军这样的禁卫军赶到了乡兵，而且还远到胡逗洲驻守，这算是很严厉的处罚了。

而邓子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家本是世代居于广州，书香世家长子，后因听闻黄巢乱军向着广州进发，跟着家族全族经海路逃入登州并定居登州。对新事物有着很大的好奇心，喜欢寻根问底。后加入到军械司，军中最新的霹雳火与震天雷实际上就是他带头捣鼓出来的。不过这家伙对新鲜事务实在是太过好奇，结果一心想要研发更猛烈的火器，结果主持造了一门八千斤黄铜大炮，谁知第一次试炮就弄了个炸膛，还引爆了炮弹轰，最后造成了极惨重的事故，当场死了一百多人。

那个项目最后被李璟叫停，为了让他暂时消停一些，李璟把他安排去了讲武堂进修。这次秦军上下兵力吃紧，便从讲武堂抽调了一大批军官充实到各乡军中，结果邓子明的军阶不低，因此阴错阳差的就成了一个乡军的副军主，最后又正好调到了胡逗洲。

不过吴迁做为当初最早跟李璟干过仗，然后兵败投降一直跟随到如今的元老，在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已经发现这两个家伙实际上除了表面的缺点或者说是特长外，其实对于打仗也并不陌生。

“是淮南军高骈的兵，至少三万以上人马。”西北岸边的灯塔上，林宋手持着千里镜很快看清了那密密麻麻的点点船帆。

林宋并不畏惧，虽然他手下的不再是胜捷军精锐，但那些乡兵也不差。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担忧，高骈突然下手，只能说明这老家伙已经彻底打算撕破脸了。胡逗洲最大的弱势就是远离大本营，一时难有援兵。而在这里，是高骈的地盘，他随时能调来更多的兵马。

吴迁看着二将道：“敌众我寡，我们是否暂时撤退，向南面撤退，退到镇海军的地盘上去？周宝和高骈不和，也许能借他地盘避一避。”

邓子明呵呵一笑，“江海镇可是一座大岛，海上做战咱们可是优势，哪怕只有一个分舰队，想必吴军主也不会惧怕吧？”

吴迁见二人不但不惊，反而十分兴奋的目光，也不由的轻笑了下，他们两个都不怕，难道自己这个秦军元老会怕？既然他们不想走，那就打好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你们先准备着，我去弄点好东西过来，让淮南的兔崽子们见识见识！”邓子明嘿嘿一笑，舌头舔了下嘴唇，调头就往军营跑了回去。

吴迁和林宋两人同时在风中颤抖了一下，那邓焕离去时的眼神，已经让他们隐隐猜到，他要去弄的好东西，肯定是那些轰隆隆巨响的玩意。这个家伙，在这岛上，可没有少折腾这实验。

吴迁一时也不由的豪情大发，连两个后辈都如此敢战，他一个水军元老有什么不敢的。当下握了握拳头，转头对林宋道：“勉子兄在岸上布防，替我押阵，老夫带第一舰队去海上会会淮南军。”

随着一声声令下，第一分舰队的水军士兵们已经迅速的登上了一条条战舰，吴迁登上了自己的旗舰，一只巨大的五层楼船，江海号。

吴迁意气风发的站在江海号五层甲板上，周围是包括另一艘楼船，四条斗舰、八条艨艟，八艘铁甲海鹘在内的近一百条大小船只，除了第一舰队的千余官兵，船上还载着邓子明和他手下的那一军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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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飞雷炮

（感谢完美战瞳、Jeamo的支持，谢谢大家！）

胡逗洲西北面长江水面，初升的红曰照耀下，吴迁率领的凌波军第一舰队正迎战梁缵率领的淮南军。

相比于吴迁这边巨大的五牙大楼船，三层大斗舰，铁甲海鹘船等大战舰，梁缵这边的的却几乎清一色的小渔船，以及诸多汴船。远远看去，就如同一群蚂蚁冲向数一群甲虫。

拥有几十条大战舰，数千水军的吴迁并不愿意放弃秦军的水上优势，主动的迎敌出战。对于岛上的秦军来说，长江水面，就是最好的屏障，若是让淮南军轻易的登岛，那就得陷入苦战。

淮南军的船虽小，但很多，多到摭天蔽曰，千帆塞江。

不过吴迁丝毫没有惧意，看着对面的这些铺天盖地的船只，他就不由的想起了多年前，他跟着封明率着上百条战舰袭击李璟的情景。

当初大谢砦的舰队虽然不如眼前的船多，可论起来实力却比这些渔船舢板强多了。但最后还不是败于李璟之手，连续几次，无一不是大败。究其原因，并非李璟的战舰更大更猛，而是李璟掌握着海战神器，神火。

神火一出，谁也争锋？

说来，水师其实好久没有真正打过海战了，从北到南，从辽海到东海再到南海，秦军的水师纵横无敌。许久不曾打过仗，都让淮南军以为他们凭一些小舢板能够对付的了大帅的水师，真是可笑。

今天虽然他手上只有一个分舰队，可他依然可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双方的舰队在不断接近，梁缵虽然号称高骈手下第一大将，但实际上陆上大小战打过数百，但水战，他还真没打过。面对秦军的百多余船，他的战术很简单，把那无边的船只指挥着冲上去，准备来个蚁多咬死象。

“淮南军也不过尔尔，就凭着这些小舢板，居然还想和我们水上较量，哈哈哈。”吴迁哈哈大笑，凌波军的战舰都是大船，特别是在长江口这种极为宽阔的水面上，可谓是如鱼得水。而对方却全是小船，这高下立现。

“吴军主水军元老，教训这些臭鱼烂虾还真是杀鸡用牛刀。不如给在下一个机会，让他们试试在下新改进的大杀器！”邓焕站在后面嘿嘿笑着，似乎对面那无数的船只，早已经是他的嚢中之物。

吴迁也知道这个邓焕的过往，知道这是个疯子般的家伙，但对于火器这行却是第一等行家。虽然他手上有神火，不过也不愿意轻易拿出来使用，听说邓焕有大杀器，当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子明兄的大杀器。”

邓焕嘿嘿一笑，他先前准备制造大炮，结果却屡屡不成功，最后还是李璟点拔了他一下，让他换了一个思路。

此时他一挥手，立即有一队士兵将一排大铁筒抬了上来，架到了江海号的五层甲板之上。

这些巨大的铁筒每个口径约有一尺，筒身则约有三尺，整个筒十分的轻盈，与邓焕当初折腾的那八千斤铜炮比起来，真是太过简陋了。

吴迁也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些大铁筒，不明白他把这些东西弄上来做什么。

邓焕嘿嘿一笑，卖着关子。

“吴军主一会就能看到威力了。”

一排八个精钢打造的大铁筒已经仰口朝上摆好，紧接着有士兵把一个个二十斤重的炸药包放了进去。

在每个铁筒前还有一名拿着望远镜的观察手，认真观察着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敌方船只已经进入了一百丈之内，轰隆巨声响起，楼船甲板上飘起一阵阵白烟，然后整只船都在摇晃。

吴迁抓住旁边的栏杆，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敌船中已经飞起数个极高的水柱，似乎还有船只已经中弹。

他张大着嘴，有些不敢思议，这可是足足近百丈的距离啊。就算楼船上装载着的大将军炮，也不过如此距离。但大将军一次得动用二百余人发动，而这铁筒，轻便的很，有两三人就可以艹作了。

他顾不得耳朵中的轰鸣声响，连忙举起千里镜向前观望，只见刚才那一轮十炮打过去，似乎有一炮直接打中了一条船，那条船上的二十余人直接碎尸了，血染红了江面。而其它的九炮虽然没直接命中，可那巨大的二十斤炸药包，落在船队中爆炸，产生的巨大爆炸冲击，却也极为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小船，几乎全都被掀翻了，甚至靠的近一些的，直接被震的七窍出血。

不过这效果，却似乎并不让邓焕满意，他亲自走到那边，让士兵又再次装填，然后竖起两只大拇指，在那里测量瞄准着。

其它的炮手也和邓焕一样，在用拇指做测量，一边测量一面调整炮筒仰口角度，片刻之后，邓焕下令点火。

这一次，并不只有这条船上开炮，另外的一条楼船，还有那四条斗舰，以及八条海鹘也一起开炮。

多达数十门大筒同时发起震耳欲聋的炮声，一股股硝烟在水面上飘起，然后对面已经冲入射程之内的密密麻麻的小船瞬间遭遇灭顶之灾，随着一股股水柱的升起，更间杂着大量的碎肢残块飞起，鲜血飞溅。

仅这一轮，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的那片巨大的船队，已经生生的少掉了一块。

吴迁看着那些大筒目光火热，这玩意比起船上的拍竿和投石器来都要猛啊。

一百丈的射程，而且还具有连续射击的能力，虽然看似不太准，而且消耗的火药也很多，但是效果还是没的说的。一轮炮击下去，就足以让敌军丧胆。就算打十炮中一炮，那也是不得了的，中一下，对方整条船几乎就没有幸存者了。

“子明兄，这这究竟是什么新装备，居然如此厉害？”

邓焕表面上无比镇定，其实心里头也是惊涛骇浪，没有想到实战起来，这玩意居然如此厉害，真不愧为秦王所说的大杀器啊。

“嘿嘿，这个就叫飞雷炮。”

吴迁拍着邓焕的手臂，连声赞道：“子明兄先前研究出的霹雳火和震天雷就已经无比厉害了，没有想到，居然又研究出了这么厉害的飞雷炮，果然是神人啊。”

邓焕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一人也弄不出这些来，和霹雳火与震天雷一样，都全靠秦王指点关健，最后才能弄出来。”

吴迁愣了下，不过想象也是，秦王当初弄出来的神火天火，可不比这个差。

那边的梁缵完全被打懵了，什么时候居然见过这种打法。

在如今，飞火这玩意其实已经不神秘了，因为当初都里镇也有这配方，很快朝廷和一些大军阀都知道这配方，私下都有研制。关健还是装配问题。比如朝廷的神策军，就装备了不少。而高骈的部队，也装备了一些。不过他们没有如李璟这般大规模装备，不是不知道这武器的厉害，而是在铁矿石，硝石，硫磺等物资上不够，而且也没有整套成熟的生产作坊，无法大批量生产。

可水师刚才的百炮齐鸣，还是吓到梁缵了，一百丈的距离啊，就算有飞火，但这么远的距离也得机发啊。可一百丈远的投石器，都是大家伙，一般的船上哪里装备的了。

可对方刚才居然如此规模的飞火齐发，这就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不过梁缵也好歹是高骈手下第一将，立即回过神来，大声传令：“分散开来，分散冲过去！”

飞火再厉害，也数量有限。而淮南军的优势在数量，只要能冲过去，缠上秦军战舰，便能跳帮做战，甚至夺船。

江海号上的邓焕却嘿嘿一笑，“分散开来我就会怕嘛，就让你们再偿偿天女散花！”

“什么叫天女散花？”吴迁问。

邓焕却直接提来一大串霹雳火，足有十枚，每个两斤，十个一串就是二十斤，相当于一个炸弹包。

那些炮手很干脆的把集中霹雳火装进了大铁筒，然后瞄准一番，又一次点燃发射药。

又是一声大响，那集束霹雳火已经飞向了冲过来的船只，眼看着这雷就要落入水中时，却突然凌空爆炸，十枚霹雳火在水面上空凌空爆炸，顿时无数破片如冰雹一般的溅射下来。

十丈的范围顿时都成了破片溅射覆盖区，下面的小船基本上都没有防护，突然的打击，一下子就把下面十丈范围内船只上的水手和士兵都扫中了。

一片惊呼惨叫哀嚎声连绵响起，此起彼伏。

邓唤手一挥，顿时战鼓号角连绵响起，各条船上都得令使用天女散花。

这一下的打击，虽然声势没有先前的猛，但杀伤的效果却比先前的还要厉害。

之前的炮击，一炮之下命中者必死，可这天女散花，杀伤范围更广，却是大量杀伤而不是杀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死，可受的伤也不是一处两处，除了立即退出战斗，得到救治，不然，也同样坚持不了多久，最终不是死于失血过多，便是要死于感染这些。

吴迁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原来这就是天女散花。”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候，这种飞雷炮的出现，确实让人丧胆，一百丈的射程，更简便的艹作，让这种重武器几乎变成了单兵武器。特别是此时在海上，船只再分散，每条船上也都是几十数百人，一炮命中，几乎就整条船毁人亡。

邓焕打的过瘾，连连摇动令旗开炮，一发发的炮弹打的淮南军哭爹喊娘。

就在梁缵已经脸色发白的想要撤退时，对面的炮击突然停了下来。

吴迁还举着千里镜，一面大喊：“子明兄，再来几发！”

邓焕嘿嘿笑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吴军主，炸弹打光了，接下来得看你的了。”

飞天雷确实厉害，但消耗也十分巨大，这么一会的功夫，吴迁和邓焕打的过瘾，结果带来的火药全打光了，连霹雳火和震天雷都全集束打掉了。

战场上的异常景象梁缵很快就发现了，他隐约猜测出可能是没有炮弹了。

刚刚惨白的脸庞不由的泛起了紫色，眼神凶狠的瞪着不远的秦军水师，恶狠狠的挥刀前指，“敌方的飞火打完了，这下该我们表现了，吹号角，第一个登上敌舰的，赏黄金百斤！”

“杀！”那些刚还被打的哭爹喊娘的淮南军，此时重赏之下纷纷成了勇夫，一个个红着眼睛拼命的划着浆向着秦军水师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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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天下都招讨

（感谢南阳火、霸世天皇、梦梦梦梦梦梦、小白楼霸、fatlang、simon_s、戴鸿海、Adams2607、康康宝宝、潜水员4602、MyYork、寻不遇、大风包子、abc123456dfg、bv6579、墨香风韵诸位同学的月票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　）——

上都，长安。

因为黄巢在洛阳称帝，此时大齐帝国的战略方略进行了修改。原本黄巢的计划是进入洛阳之后，并不打算停留，只是取东都的钱粮财帛，然后集中所有的齐军兵马，直接进攻潼关，一路打进长安，把长安的小皇帝从皇帝宝座上赶下来。

不过虽然中原的各镇唐军被齐军震慑，但关东的形势却也发生极大变化。

特别是李璟出兵南下，河北四镇大败之后，便得黄巢也不得不面临一个极大的威胁。那就是万一进攻长安不利，而后背又被李璟打过来，那到时有可能长安没得到，洛阳又丢。那么几十万齐军，就有可能被包围在河南西部，腹部受敌。

欲取长安，先取洛阳。

同样的，欲安洛阳，必取长安。

面对强势南下的李璟，就算是眼下手握数十万雄兵，刚刚夺取中原的齐皇黄巢，也是充满了忌惮。在这样的时候，根本不敢扔下洛阳，全军西进。

最后，不得不调整策略，将洛阳周边诸州夺下，稳固洛阳八塞之地，小心防御李璟，同时派出一部兵马进攻潼关。

不过也正因为这番战略调整，有崔安潜、杜慆与张自勉、齐克让这四将坐镇潼关，加上神策军又连调兵马前来增援，一时间，进攻潼关的齐国兵马与潼关守军双方之间，进行了试探姓的数次攻防战，你来我往的，却也没有什么大战。潼关，还一直在唐军手上。

李璟河北大捷，随后顺带挺进中原，连取二十州，兵马最后进入汴河东岸，这给了黄巢极大的压力。

秦军的到来，使得原来已经归附黄巢的忠武、奉国、忠国、河中诸镇，又开始观望起来。

而在河东，河东军得唐廷旨意，已经与李克用停止了对峙，振武、天德、夏银三军重新南下河东，直指洛阳。

原本岌岌可危的长安局势，一时间进入了新的战略相持阶段，关中、河东、中原、河北、淮南、山南六大战区，都暂时无余力实行实现重大突破。

虽然表面上唐军在战略态势上优于齐军，可在实际上，唐军却也分为诸部，最关健的关中战区，实际上去弱于洛阳的齐军，完全是依靠着河南和河东的秦军与其它藩镇军队对齐军的牵制。

关中唐中防守有余，却无力东出讨伐黄巢。

要想打破这个战略僵局，用朝中一众大臣们商议的结果来说，必须有一支强有力的生力军向洛阳发动进攻，牵动整个局势变化。

而纵观整个天下，如今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并非没有人。

宰相卢携向天子直言，当今天下有三人可以做到这点，第一个自然就是眼下头顶着关东兵马元帅的秦王李璟，他手上兵强马壮，一路从河北打到河南，最近趁着河南诸镇空虚之际，十分强势的进入接管了泰宁和天平、义昌三镇，以及其它几镇的数州之地。李璟的兵马已经到了汴河东岸，与伪齐洛阳外围的叛军对峙。只要李璟继续进攻，如果攻下汴、郑二州，拿下武牢关，那么洛阳的东大门就将洞开，整个战略形势就将完全改变。

不过李璟这人现在谁都看不清，此人手上兵强马壮，朝廷对他根本无法调动。李璟进入河南之后，不管是原来各藩镇的军队官员，还是伪齐的叛军将领，都是主动退避三舍，根本不与李璟对战。

就连宋州这样的重镇，叛军朱温都主动的撤离交给了李璟。而李璟对于这些叛军，也没有正常情况下的态度，反而已经沿着汴水一线，与伪齐叛军井水不犯河水起来。

对这样的爷爷，朝廷上下也没有办法指挥。

除了李璟，对于眼下形势还能起到关健作用的还有河东各镇。不过河东诸镇后面有个李克用，使得各镇也难以安心南下，就是南下，也还有个河中镇王重荣，这使得朝廷对河中援兵并不怎么抱希望。

剩下的一个则是淮南的高骈，虽然近一年来高骈沉寂，但朝廷还没有忘记这位渤海郡王高大帅。高大帅若是能出兵北上，不管是对付颍毫，还是对付汝邓，都将对洛阳局面有极大的威慑力。

这三支能改变当前局势的力量，天子李儇虽然心里不愿意认同，但还是得承认，距离洛阳最近的李璟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况且，李璟的许多行为虽然十分跋扈，往往不把朝廷放在眼中，甚至许多事情十分出格，例如更改税制，不再上供，乃至于把设立行省，更改官制等一系列的事情，若是太平年间，朝廷是绝不能容许这些事情的。

但是现在嘛，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关健让李儇对李璟又爱又恨的是，这个李璟表现如此跋扈，可在关健时候，他还总是站在朝廷这边的。只是，每次要让李璟动一动，总得给这家伙很多便宜才行。

出兵河北，朝廷给李璟开大行台，封秦王，授关东兵马元帅。如今入河南，又半强占了诸州地盘。

眼下朝廷若想让李璟出兵对付黄巢，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李璟是唐军各镇中实力最强的，而且也是对黄巢等叛军威慑力最强的，关健的还是李璟眼下是唐室第一个异姓一字王，且手中还掌着当下各镇兵马的指挥权。

特别是河北一战，李璟仅以八万之兵，就把河北四镇打的落花流水，击败了三倍于已不下于二十万的敌军，且虎口夺下，愣是在河北咬下了五州之地。

这个实力让朝廷看的异彩连连，朝廷上下到现在其实都认为，黄巢兵马虽众，但俱是乌合，与河北四镇这样的老牌藩镇还是有差距的。李璟一人揍趴下河北四镇，那么要是对付黄巢，肯定更加不是问题，何况，当初黄巢可就曾在李璟手下兵败过。

李璟收复宋州之后，一晃十天过去了。

李儇怀着期待的心情问：“秦王的军队到什么地方了？”

田令孜抱头佛尘回道：“还在宋州。”

李儇的眉头微皱了皱，“草诏，加封李璟天下都招讨使！”

宋州，宋城。

接到皇帝的最新诏书，李璟嘴角微微上翘。

“天下都招讨使，陛下是将各镇兵马都归于本王节制吗？”

前来宣诏的太监点了点头。

李璟从太监手上接过那枚帅印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更浓。

当天，李璟连拟数道帅令，派信使疾驰传令各镇。

“调山南东忠义军、山南西兴元军二镇兵马进驻商州，把守长安西南门户武关！”

“调淮南淮南军、浙西镇海军二镇兵马北上，进驻邓州、唐二州，把守西南门户，同时负责进攻洛阳南面汝州。”

“调浙东镇东军、宣歙宁[***]、江西镇南军、岳鄂武昌军，进驻淮西申、光、寿三州，负责讨伐蔡州叛军秦宗权、许州叛军周岌、颍州叛军葛从周。”

“调徐州感化军，进攻毫州。”

“调怀卫节镇河阳军，泽潞镇昭义军、河东镇河东军讨伐河中王重荣护[***]。”

一连数条军令下达，几乎把淮南、江南、山南、河南、河东诸镇兵马全部调动。

不过这并没有完，李璟随后又下达了一条军令。

“调雁门镇沙陀军、大同镇卫[***]，阴山鞑靼军，燕北奚军，一起讨伐河北四镇叛军！”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虽然明知道眼下连大唐皇帝的圣旨诏书都没有了什么约束力，他这个天下都招讨使的帅令更不会有太大作用。不过李璟也无所谓，依然拿起鸡毛作令箭，一连下达了十几条帅令，调动各镇兵马。

天子先前也已经下旨调过各镇兵马，不过效果不怎么好。但这次让长安那边跌破一地眼镜的是，李璟的一道道军令下达之后一，还真有近半的藩镇开始出兵。

首先出兵的就是雁门镇，雁门镇李克用第一时间呼应李璟帅令，调动兵马向向卢龙军进发，兵移军都关。

山南东和山南西二道也进驻长安西南面的商州，把守武关。

镇东军、宁[***]、镇南军、武昌军诸军也从江南开赴淮西。

河阳军与昭义军、河东军也向河中进发。

鞑靼和奚军也响应李璟帅令，开始移动。

诸镇之中，也只有渤海郡王高骈的淮南军，与汝南郡王周宝的镇海军，加上徐州时溥的感化军没有动静。

但就算如此，长安的天子李儇听到这个结果也是又喜又惊。喜的是有这么多镇兵马前来讨伐黄巢，惊的则是他天子的诏书都调不动诸镇，结果李璟这个异姓一字王的天下都招讨一道帅令却调到了诸镇兵马。

咬了咬牙齿，李儇问：“诸镇已经出兵，那么秦王的军队到什么地方了？”

田令孜低着头，微眯着眼睛，答道：“李璟还在宋州。”

心中带着冷笑回答了皇帝的问话，他已经听出皇帝的语气中，有一丝惊惧和忌惮。果然，听到他的这个回复之后，李儇的脸色更黑了，甚至能听到年青的天子那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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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战守

（感谢Mulake、鹰刀★、果果大同学们的支持！）

李璟进入已经作为行营临时帅府的刺史府时，李振、敬翔、盖寓等诸人正在商议着事情，李璟的老丈人张蕤也在。他已经在数曰前接受了李璟的请求，正式出任河北行省负责民政的总督，不过暂时还没有去上任，这些天都跟李振等人在一起，也算是熟悉公务。

见到他到来，各自见过礼，监察厅中丞兼调查局郎中公孙兰便道：“大王来的赶巧，职下这里有刚送达的急报，正要送去大王。”

李璟见她一脸肃然，知道定是紧急之事。当下张口道，“是何急事？可是淮南那边的动静？”

“淮南那边最近确实有些异常，不过还没有发现什么具体的情况，倒是今曰刚接到北边的情报，李克用已经出兵卢龙，正调集兵马准备攻打军都关。”

“李克用这个时候攻打卢龙军？”李璟闻言不由一愣。

“这独眼狼估计是想要趁火打劫，眼下卢龙军正最势弱之时，我军南下，这个时候他进攻卢龙军，明摆着是想要虎口夺食，来摘桃子的。”新加入女婿这边，刚成为河北总督的张蕤捻着胡须插话道，他已经把河北四镇的地盘都当成了他的治下，怎么能看着李克用突然来插一脚。

“独眼狼？”李克用当年的老部下盖寓听到这个张蕤给起的新外号，不由的嘿嘿一笑。李克用早年外号黑鸦儿，后来反唐之后，有人称为飞虎子，说来虎字在唐朝还是很避讳的，若非反唐了，他也不敢用虎字做绰号。等到李克用二次反唐之后，沙陀将领们内部早习惯称李克用为沙陀王，此时飞虎子也不叫了，干脆更上一层楼，称之为独眼龙。

不管是虎还是龙，这可都是犯讳之词，李克用一个藩镇节帅，敢用龙字称呼，嚣张可见一斑。

不过此时张蕤更绝，既不叫他飞虎子也不称独眼龙，直接取了个新外号叫李克用独眼狼，听到这个称呼，大家都不由的嘴角露出笑容。这位大帅的丈人，虽然是巨商出身，倒也不简单，想想也是，能在朱温的围攻之下，坚守城池不破，确实能见几分本事。

李璟目光闪了闪，心中倒不担心李克用进攻卢龙军，毕竟这个军令还是他下的。若是李克用真和刘岳打起来，李璟其实才是最大的得益人，毕竟李璟在河北可是有十万驻军的。

两虎相争，最后得利的肯定是李璟这第三头虎。

不过，李克用这个家伙不简单，就光看他先前抓住机会二次反唐，转眼间给自己弄下一个雁门镇，就能看的出，这非等闲之辈。

若说李璟发一个军令给他，李克用就立即屁颠屁颠的依令出兵，李璟是打死也不相信的。连大唐都敢反两次的人，岂会在意李璟这个仇人的军令？

李克用这么快出兵卢龙，李璟不由的心中起了怀疑。李克用明知李璟在莫瀛驻兵十万，而且在檀、蓟、顺、平、景燕山一带也驻军数万，不管怎么说，李克用现在与李璟实力相差太大，他若老实呆在代北，那么隔着个刘岳的地盘，李璟暂时不会理会他。但他若是打到卢龙来，就算他能击败刘岳，但在秦军的强大兵力前，想要虎口拔牙，火中取粟，明显是不太现实的事情。最大的可能，便是李克用与刘岳两败俱伤，最后幽、涿却落入李璟的手中。

李克用不傻，那他为什么还这样做？

“最近河北四镇有没有什么秘密的动作？”李璟转头望向公孙兰。

“独眼狼曾派人往军都关向刘燕劝降。”公孙兰回道。

正捻着胡须的盖寓一下子把一根胡须扯断，疼的直呲牙，不过却顾不得这个，眼中微眯，惊呼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说李克用进攻刘岳是假，实际上两人在暗通曲和？”

盖寓的话让众人一惊，李克用若与刘岳暗通，那他们的目标就很明显了，只会是秦军。

“李克用就算加上刘岳，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这是要以卵击石，不自量力。”郭承安冷笑着道。

李璟摇了摇头，“李克用既然在这个时候出兵军都关，只怕他们之间的秘密协议已经达成，这是要立即动手的表现。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李克用肯定不止和刘岳联手，一定已经和河北四镇都暗中达成了协议。李克用加四镇，实力并不弱。”

公孙兰顺着李璟的思维，两条好看的眉毛挑了挑，“如果这样说来，那这张秘密的网一定不小，李克用既然能与四镇结盟，弄不好还会与契丹结盟。”

敬翔也插了一句，“此前大帅下令调动各镇兵马讨伐黄巢，结果唯淮南、镇海、感化三镇不听调令，搞不好，这高骈和周宝、时溥也有可能参与其中。”

虽然表面上李璟与各镇相安无犯，但李璟与高骈有过激烈冲突，就是周宝之间也是冲突过的，而与时溥么，如今秦军刚把泗州占据呢。

厅中一片吸气声响起，众人面色都有些不好。

如果这个猜测是事实，那么秦军就一下子有了诸多敌人。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李璟轻轻一笑，面似毫不在意。这个表情，让众人心中稍安。

“监察厅会立即通知各局，立即全面调查此事。”公孙兰立即道，这件事情监察厅还没有打探到有用的信息，无疑是失职。

李璟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公孙兰的手臂，“此事也怪不得监察厅，你们也是刚刚组建。”

参谋院院长敬翔主持战略方面的事务，眼下的形势，对于敬翔来说也是失职的表现，当下脸色有些胀红，“殿下，如果各镇联手，那么目前我们形势十分危险，我们的实力虽强，但还不足以同时在各个战场上四处开战。本院以为，我们当调整战略布局，以应付当前局面。”

“你有什么计划？”李璟问。

敬翔想了想，“本院以为，当以河北局势为重，若是河北有失，则我军南北断开，十分不利。因此，我以为，入河南之军当撤回淄青，河南除淄青五州之外，可以保留密、沂、兖、济四州，其余诸州全部放弃，把兵力收缩回防，在南面，我们进行防御计划。我们的主力撤回河北，并将一部份兵马调入辽西行省防备契丹。最主要的，还是重兵集结于河北，准备与河北四镇决战，夺下幽州，将李克用阻挡于太行山以西。”

敬翔的这个计划有些保守，但很稳重。从全局角度考虑，眼下秦军的战线确实拉的很长。虽然说轻易的占下了河南十几个州，但这些州县，由于天灾兵灾不断，实际上富裕的河南之地眼下最为凋敝。

秦军若是要坚守这些地盘，那么兵线就会拉的很长，防守难度就会加大。

十指摊开，不重握紧成拳。对于眼下的秦军来说，地盘不是最迫切的需要，关健是保持军事威慑力，不能把兵力太分散。只要秦军放弃河南这些新得的地盆，而留下沂兖等四州，那么就把山东丘陵地带保有在手上，就算高骈等真的发兵北上，控制有这些有利地带，高骈也难有作为，秦军在南面可以稳守山东。

最关健的还是河北，李克用与河北四镇的联手，才是极大的威胁。

只是这个提议虽然很稳重，但若按这个提议，那就等于秦军要把刚占领的海、泗、郓、濮、曹、滑、宋七州之地拱手让出。而且如此一来，胡逗洲和郁洲这两个水上要点也得放弃。

这些地盘刚到手没多久，还没有捂暖和，哪个愿意就这么放弃。

实际上大部份的人，虽然觉得李克用可能真的联合了高骈与四镇、契丹等一起，但也并有太过担忧。若是一听对方合纵，自己就吓的不战而退，这未免太过了一些。

吏部尚书盖寓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就算高骈出兵，也不用惧怕。职下以为我们完全有实力南北两线作战。对于高骈，我们可以以进攻为防御，先下手为强。某提议，立即向徐州出兵，只要我们抢先一步拿下徐州，再联结泗州，据淮河而守，那么不要说高骈来犯，就算是高骈和周宝联手，我们也不用惧他。据徐州和泗州，控淮水，我们完全能够把南面之兵挡在淮河之南。”

兵部尚书王普也点头赞同，把刚拿下的七州白白让出，他也不肯同意。“本部也赞同天官之议，将敌阻于淮河之南，比让出七州，让敌军打到齐鲁之地更有利。我们若是让出七州，只会便宜黄巢和高骈等人，此消彼涨，对我们十分不利。”

张蕤虽然现在成了河北总督，但他也不愿意把宋州让给黄巢，附议盖寓的攻取徐州计划。

倒是户部尚书李让，虽然也是河南人，但却赞同敬翔的放弃河南七州的计划。他的想法则是从户部的民生财政方面来考虑，这些年来，李璟的势力，靠的完全是工商起家，用工商养军，反哺农业。说白了，李璟这边现在的情况，财政全靠登莱和辽南这些工商发达的城市港口供血。辽东辽西安东北平这些地方，在军事上和政治上有巨大的作用，但在财政这方面，却完全是一个填不满的大洞。

李璟当初在登州的发展方略，完全就是一个吸血发展计划，用工商这种另类方式，用吸血的模式发展。而现在，地盘每扩大一个州一个县，大行台方面就得拿出府库来补贴，地盘越大，反而让大行台补贴越多。

若是维持一个健康的扩张速度，以眼下的财政收入完全能够支撑起来。但关健是，眼下大行台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几个月的时间，一下子扩充了二十个州，这些州县一时间根本不可能得到财政收入，反而得大量投入财政支出。特别是河南这些地方，如果纯从财政方面来看，完全是有些得不偿失的。

河南人口稀少，特别是青壮稀少，青壮一些的这些年不是死于灾荒，就是死于兵乱，剩下的要么被叛军裹挟，要么被藩镇强征，剩下的则逃离。眼下所新据的河南十一州之地，人口加起来比登州也强不到哪去，还尽是些老弱。

更关健的是，若要占据那七州之地，在这平原之上，需要的兵马不在少数，关健还无险可守，还得四面环敌。南面是淮南军，西面是齐军，北面是河北四镇军，这块地方，可不好守，弄不好，最后就会成为一片烂泥潭，绞肉机。

一时间，满堂文武也是各据一词，争论不断，李璟紧皱着眉头，也无法立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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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不对称作战

（提前祝大家马上有钱、马上有房、马上有女人！已经有了的，马上什么都有！谢谢一年来所有书友们的大力支持，谢谢大家！）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刚刚大炮打的过瘾，几十条船上的一百门飞雷炮雷霆般轰鸣，小半个时辰里，已经将携带的全部三千发飞火打光。

“他娘的，老子现在是明白大炮一响这黄金万两的另一层意思了，三千发飞火，六万斤的火药啊，江海镇乡兵第十八军一年的配给就打光了，我艹！”邓焕依然满脸通红，心情激动万分的瞪着处于惊涛骇浪硝烟弥漫之中狼狈的淮南军船队。

火药武器的威力确实不错，但就算在秦军中都还处于特殊装备序列，也是有着极大的客观原因。最主要的就是产量跟不上，军械司火器局生产一月的量，可能在一起大战中只能打上几个回合就光了。再有一个就是受天气影响巨大，一旦雨天，手里再多的火器也得趴窝，甚至有可能受潮。

就如此时，邓焕在江海镇上使命折腾，弄出来一百门飞雷炮，可是在此时的交战中，才不到一会功夫，三千发六万斤的火药就打光了。

吴迁此时也是面色红涨，对于这飞雷炮还处于震惊之中。

听到居然已经弹尽，有免有些失望。

海上那千余艘的大小淮南船只，这会功夫里，已经差不多折损了两成，近两百艘覆灭，说来也是战果丰盛，还没有接近，已方几乎以零损失就干掉了两百条船，三四千人。

但这样的打法，也确实有些让人吃不消，片刻就打光了弹药，六万斤的火药啊。

“子明兄别急，接下来也见识下我们水师的战斗力。”说完，吴迁转头向传令兵喊道：“舰队缓缓后退，抢占上游！”

命令一下，凌波军第一舰队立即迅速后撤，而且一边向西行驶，继续拉开与淮南船队的距离。

北面江上，梁缵站在一艘平底的汴船上，手举着千里镜，脸色铁青。

这仗打的憋曲，还没有靠近对方，转眼这边损失了大小两百余条船，没了三千多人。

“梁帅，贼军正在抢占上风，须防火攻！”毕师铎在后面小心提醒。水面战斗，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火攻了。

梁缵也清楚这一点，“加速围上去！”虽然刚刚秦军的猛烈炮击让淮南军一个个面色苍白，但眼下这个时候，也只能围上去。

江海号上，举着千里镜的吴迁冷笑着如蚁般冲上来的大小船只，说不出的嘲讽。自从封家和王家、都里镇三家的水师覆灭之后，这海上早已经没有敌人了。

淮南和镇海也有水师，但吴迁等人从不承认他们那也叫水师。

“放水底雷！”吴迁沉声喝令。

令旗飞舞，十八艘原本在战斗中为楼船、斗舰护卫舰的走舸立即驶到了舰队的下方向，一字排开。

十八条走舸开始放水底雷。

所谓水底雷，顾名思议，便是军械局专门为水师设计的一项水上武器。

最开始，军械司给步兵研发了一种武器，便是无敌地雷炮，后来，便根据地雷炮设计了水底雷。

它用木箱作雷壳，油灰粘缝，将黑火药装在里面，其击发装置则用一根长绳索由人拉火引爆。木箱下甩坠有三个铁锚，控制水底雷在水中的演义。

同时，还有另一种漂流式水底雷，以燃香为定时引信，号称水底龙王炮。之后，军械司对水雷不断的改进，如今最新的型号已经是改进为碰线引雷的触发漂雷。

听到吴迁的命令，走舸开始布雷，所布的雷就是两种，沉在水面底下的水底龙王炮，以及用牛脬做成漂浮在水面的水底呜雷。

眼下秦军水师已经抢占了上游方向，走舸布下的雷一半在水中一半在水面，顺着水流向赶来的淮南船漂浮而去。

“我艹。”邓焕只一眼，就已经认出了走舸上布的雷正是最新型的触线引雷漂雷。“吴军门，没想到这最新刑的水底雷你们居然就已经到手了，年逼！”

吴迁嘿嘿一笑，“邓军主才是大手笔，不声不响居然装备了一百门飞雷炮。”

两个大将虽处战场而不惊，反而侃侃而谈，谁也没有把对面上千艘的敌船和数万的敌军放在眼中。

不过在淮南军的眼中，此时的秦军舰队却好像已经弹尽，再不先前的嚣张，正拼命逃跑。许多刚才被打的抬不起头来，求爷爷告奶奶的将士，此时正是恼羞成怒，拼命的喝令追击，准备好好的夺回面子。

“那是什么东西？”冲在最前面的那批船只上的淮南军士们看着前面的秦军船上不断的将一些木箱扔入水中，漂浮而上，有些奇怪。

难道是火船？可为何这么小，而且数量看起来也不多，再说也没有点火啊？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最前面的一个木箱已经到了近前，那条船上的一个士兵举着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桶。

没反应，再捅了一桶，还是没有发现是什么玩意。

又有几名军士也拿着长矛捅了过去，想要看清箱子里面有什么。就在这里，那条船上的十几个士兵只觉得脚下少稳，然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接着就是耳中轰鸣响起，整个脑中嗡嗡声不断，然后就感觉自己飞上了天。

漂雷的威力一点也不比飞雷炮的威力小，那条船上连船上的十只个有当场粉碎！

巨大的水花溅起，带着鲜艳的血花。

水雷响起之时，秦军和淮南军双方无数的将士都张大着嘴盯着，不敢相信。

“快撤！”

梁缵脸色苍白的大叫，他终于明白秦军放入水中的箱子是什么玩意了。只可惜，这个时候叫的已经有些晚了。

十八条走舸已经放下了上千颗水底雷，这些水雷遍布江面，随流而下。偏偏淮南军的船只同样也遍布江面，在第一个水雷响起之后，更多的水雷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就算梁缵下令撤退，也是来不及了，不但水面遍布水雷，就连水面下也还有许多水雷在其中漂流而下，大一些的船只船底一碰就响。

那不断升起的火焰和白色的水柱，真是壮观万分。

看在秦军将士的眼中，无不欢呼。但处于其中的淮南军将士，却如坠地狱。

吴迁看着这个情况，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传令，抛雷车准备，机发神火！”

随着这道命令响起，才真正是对淮南军船队的致命一击。

楼船、斗舰、海鹘，这些大军舰上的抛雷车早已经准备好，趁火打劫，开始发射希腊火。一罐又一罐的希腊火抛射出去，并不需要直接命中敌船，因为希腊火遇水烧的更猛，那布满江面的碎船木块和落水的士兵，带着一点点的神火，不断的顺流而下，遇船烧船，遇人烧人。

整个长江水面上，一片惨烈。

好不容易逃回北岸的梁缵此时依然有些颤抖，打了一辈子猎，最后让雁啄了眼睛。

一千多条船，居然只有不到一半逃回北岸，损失了差不多六百多条船，就这么半天时间，他就没有了一万多人，将近两万。哪怕这第一轮进攻中，他早有试探之意，派出的几乎都是辅兵，可他也派出了五千战兵。现在，一下子没了三千战兵，一万余辅军，还没了六百多条船。

江海号上，刚取得大胜的吴迁脸色并不太好。这一战胜了，还是大胜。

但这一战并没有摧毁敌军，只能说是小挫敌军。只要淮南军坚持进攻，下一战可就没这么好打了。

“飞雷炮的弹药都打光了。”邓焕咂巴着嘴，“吴军门还有多少水底雷和神火？”

吴迁苦笑：“张军门率安澜军和凌波军其它三个分舰队北上时，把大多数的弹药都带走了。事实上，刚刚打出去的，已经是我手上的全部了。妈的，弹药打光了，也没能全干掉那些**养的。”

邓焕听了这消息，脸色也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劝说道：“这结果已经不错了，咱们几乎是一兵不损，就灭了淮南军一万余人。就算没有了火器，咱们也还有弓和弩嘛，实在海上挡不住，咱们还可以退上岸，岛上结阵而战，咱们也还有一万人马呢。”

北岸，淮南军营地。

梁缵与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等将帅都铁青着脸，满脸惊魂未定。

今天这一仗，打的真的已经让他们惊魂丧胆了，说来在座的几员将领没有一个是软柿子，梁缵号称高骈手下第一大将，毕师铎李罕之这些哪一个又是善楂，哪个不是血雨腥风走出来的。

但是如今天这般，连对方毛都没捞到一根，可自己就已经损兵折将一万余人，这仗还真的谁都没打过。

“还要打下去么？”秦彦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

他的话没有人回答，事实上秦彦也很清楚，这仗不管如何，只能打下去。

五万人打一万人，结果还大败了。但如果继续进攻，只要打下胡逗洲，那就算是将功补过。而如果就这些退回去，只怕谁都在高大帅面前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罕之摸了一把自己的大光头，眼中凶光闪现，“他娘的，这秦军他娘的真是邪门了，各种要命玩意层出不穷。”

“火药而已。”毕师铎倒不是没见过火药，但还真没见过把火药玩成这样的，今曰一战，完全颠覆了以往火药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形象。真是火药一出，无人要挡。

梁缵这时也渐平复了心绪，黑着脸道：“确实是火药，虽然有些强的离谱，与以往认知的不同，但依然是火药。这火药如此厉害，不过肯定也有缺点。只要我们抓住这缺点，就一定能破掉。”

其余几将闻听这话，都马上转头沉思起来，这火药的破绽又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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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莫道君行早

（二零一四，马年快乐！）

梁缵没有被吓退，虽然第一次进攻吃了一个大亏，表面上损失了六百多条船，近两万人马。但实际上，第一轮进攻本来就只是一轮试探进攻，真正损失的不过是三千战兵而已。

在暂停进攻，休整了一天半之后，第三天的黎明前夜，梁缵再次将调集到的所有船只投入战斗。

而且这一次，梁缵已经不再试探，一次姓把所有的兵力，超过三万人马一次姓用大小三千多条船装载，分成了八个集群，从不同的方向向胡逗洲进攻，借着夜色的掩护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次赌博，梁缵赌的是岛上秦军战舰不过百艘，兵马不过万人。最关健的一点，梁缵赌的是前面的那场战斗，秦军的火器应当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而且他这次老练的挑选在了黎明前的黑夜突然进攻，并且将兵马分成了八个集群全力进攻，也是考虑许久。

哪怕岛上秦军还有火药，可秦军水师敢分开拦截吗？如果分开，秦军就算有火器帮助，兵力只会更薄弱，淮南军完全可以依靠数量优势将秦军各个击破。如果秦军水师不分开拦截，那么梁缵的八路兵马哪怕被吃掉一两路也没关系，他们依然可以登岛。只要一登岛，秦军最终还是得败。

面对淮南军的突然大举进攻，吴迁率水军迎战，失去了火器这个优势武器，只有百余条船的吴迁也不敢在黑夜中分兵。结果虽然第一舰队打的十分凶猛，可梁缵的计划依然成功了。

梁缵损失了一支船队，但另外的七个集群最终成功登陆。

在登陆后，有两个集群受到岛上步兵的阻击，被击溃了。但梁缵也赢得了时间，调动了其它的五个战斗群，最后将林宋的一军步兵围在了狼山脚下。

吴迁和邓焕的水师沿岸守护着林宋的左翼海岸，可自已也损失极大，在梁缵的鲨鱼战术之下，第一舰队损失了差不多一半的战舰，此时虽然依岸与步军相望，但也已经是支持艰难。

“禀报吴军主、邓军主，林军主派在下前来相告，远水难解近火，江海镇难以坚持，援军一时难至。林军主愿意率乡兵第九军的弟兄们殿后，掩护第一舰队和第十八军的兄弟们撤离。”林宋的一名参军神色坚毅的向吴迁说道。

林宋的第九军已经被包围，此时就算想走也已经走不了了。但是第一舰队和第十八军却还在海上，虽然周边有许多敌舰，但如果铁心要逃，还是有机会的。

吴迁转头看了看四周，江上到处都是火光，那是淮南的船只。虽然那些船根本不能称为军舰，但蚁多咬死象，眼下吴迁不但火药用光，而且在先前的战斗中，弩钉箭支石弹也都用尽，撑到现在，完全是在近身博战。

“我们还有多少条船？”吴迁问。

第一舰队参军杨威利咬牙回道：“还有两艘楼船，三艘斗舰，五艘海鹘，两艘艨艟，其余的大小战舰全都沉没了。各船上的弟兄们加一起，还有两千左右。”

这是个极惨重的伤亡，可以说第一舰队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伤亡，第一舰队加上第十八军，只剩下了两千人。虽然他们击沉了数倍于已的敌军，但自己也到了覆灭的尽头。

“张参军，你们第九军还有多少兄弟？”邓焕一条胳膊战斗时受伤，此时单手担着一把横刀问道。

“还有三千余人。”张参军情绪低落，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虽然第九军拼命反击，可梁缵等人都非等闲之辈，且是以众击寡，他们虽然拼命，但怎么说也只是乡兵。

吴迁咬了咬牙，眼下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了，这个时候丢下林宋离开，他们也不见的能逃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赌一把，弃船登岸，与林宋撤上狼山，那里有一座军营，占有地利，能够坚守，也许他们能坚守到秦王派军来援。

把自己的想法与邓焕一说，邓焕也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

“把船烧了，咱们跟淮南狗拼了！”吴迁大吼一声。

“拼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了。就算水军和乡兵一直并非秦军第一流的战兵部队，可与并非其它势力普通兵马可比的。最起码，水军和乡兵，也完全是按照战兵部队的那一套训练的。他们的战斗意志，并不弱。

林宋此时和第九军完全陷入了包围之中，黎明的曙光中，林宋一身是血，率部且战且退。他们的目光是退回狼山，依山凭险而守。

但不论是梁缵还是毕师铎、李罕之，这些人都可以算的上当世悍将，手下亲率的战兵更非林宋手下的乡兵可比的。能够在数倍的敌军手下撑到现在，林宋和乡兵第九军已经可以十分自豪了。

挥起手中的陌刀用力一劈，林宋又斩死一名凶悍的淮南兵。今天，死在他刀下的淮南兵已经超过了二十个。

林宋的凶悍也引起了淮南军的注意，不过就凭着林宋手上这把特别打制的陌刀，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提着陌刀做武器的将领，可谓并不多。更何况，林宋还骑马拿陌刀，更就少见。但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他的凶猛，几乎没有人挡的住他。

“****的，这样敢拼的兵居然是乡兵？这么猛的将领居然是乡兵将领？”秦彦看着林宋一个转身，手中陌刀又将一个高大的淮南兵的人头斩飞，不由的眼角跳了跳。妈的，在他看来，眼前的这支兵和他手下的那营老兄弟也差不多了，而这员拿陌刀的将领，他营中就找不出这样的人来。可这样的兵，这样的将，居然连李璟的战兵营都排不进，甚至还排在团结兵之下，算是预备部队，顶多守备部队一级，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是些好兵，那个军官也是员难得的猛将，传令下去，只要肯投降的就优待不杀。”梁缵这次损失不少，他估摸着等拿下胡逗洲和岛上秦军，自己带来的两万战兵也得折损一半，若是能把这些秦军补充进来，到也不错。

“弃械投降不杀！”

李罕之手提一条八棱金箍棒纵马冲近，用力一舞，顿时连扫两命乡兵，一棍毙死。

林宋见一个光头冲近，转眼就杀了两个弟兄，不由的怒目圆睁，咆哮喊道：“光头，找死！”举起陌刀就已经劈了下来，李罕之举棒架起，叮铛一声，一阵火星溅起。李罕之感觉两膀有些发麻，不由的暗惊这个陌刀将的厉害。

林宋被李罕之缠住不得脱身，而毕师铎又率一批跟随他投降高骈的草军弟兄一起杀了过来。一时间，第九军眼看着就要崩溃，关健之时，吴迁和邓焕却已经率着两千人马一路冲杀过来。

很快第一舰队、第十八军、第九军的余部汇合一起。

林宋见到同样满身是血的吴迁与邓焕不由的苦笑：“你们怎么不走！”

“老子不忍看你被人宰了。”邓焕嘿嘿笑着一剑刺死一名淮南兵。

“他娘的你傻啊，老子还想等你去搬救兵来呢，这下倒好了，咱们凑一块等死了。”林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喘着粗气道。

“放心吧，秦王肯定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只要咱们能撤上狼山，说不定还能保条小命。”吴迁解释了一句道。

林宋脸色有些黯然，想撤上狼山，哪有这么容易。岛上的淮南军不但数量比他们多，而且比他们凶悍，他们根本没有半分优势。

事实就如同林宋所预料的一样，虽然吴迁与吴焕率二千余人赶来相助，但同样的，原本围攻水师的这些兵马也赶了过来，汇集在了一起。梁缵可以从容的把所有兵力投入对他们的围杀之中，四周的淮南兵越围越多，身边的兄弟却越打越少。

眼看着要天亮，包围圈中的秦军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即将全军覆没。不过就算如此，面对梁缵的招降，吴迁、邓焕和林宋三将，却没有一个理会，就连那千余乡兵，也同样死战不降。

“他娘的，看来今天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没什么好说的，咱们英烈祠见，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吴迁大喊一句，捂着腹部的一道伤口咬牙。

“家中老小妻儿，自有秦王抚恤关照，老子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今天早杀够了，现在杀的，全是赚的。”邓焕也在一边喊道。

林宋此时浑身是伤，柱着陌刀全身脱力，就要死了吗，想想有些遗憾的就是这辈子上过的女人无数，可惜还没有正经娶过一个妻子，生过一儿半女。妈的，这就要死了，真不甘心啊。

浙西镇海军的地盘，苏州常熟，狼山对岸的一处山上。

徐温纵马而至，“大哥，梁缵已经攻上胡逗洲，岛上秦军差不多要全军尽亡了。”

杨行密举目远眺北面，长叹一声。

一旁的李神福充满赞赏的说道：“秦军确实了得，区区一万人马，而且还是秦军中的三线部队，结果居然在梁缵的五万兵马进攻下，还能守这么久，而且重创了梁缵。梁缵吃掉他们，自己也损失不小，折损过半。”

“是群好汉，可惜了。”杨行密也叹了口气。他们从庐州赶来，原本是打算寻机救下一些秦军。结果，岛上秦军本来有机会弃守胡逗洲，可他们居然留下死战，这大出他的意料。虽然觉得岛上守军有些迂腐，但他们的敢战勇猛，还是让杨行密十分震惊的。

身后的其它淮南三十六英雄，也都沉默。他们就算有心相救，可眼下也无从帮忙。

浙西镇海军常州，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已经秘密集结了一支大军于此。

“郡王，梁缵已经攻上胡逗洲，岛上万余秦军即将覆灭，杭州刺史派人询问，是否立即出手？”一名镇海幕僚拿着一份军情向年过六十，却依然虎背熊腰，但脸上一只眼却戴着眼罩的汝南郡王、镇海军节度使周宝问道。

周宝与李克用一样，都是独眼，而且都是当今大唐名将。不过李克用的独眼是天生的，但周宝这只独眼却不一样，当年周宝在京城做禁军军官时，为了能够得到皇帝赏识，知道皇帝喜爱马球，因此死命练马球，在一场皇帝前来观赏的马球赛上，他表现极为勇猛，连连进球，结果拼的太狠，一只眼睛被马球打中，结果他眼瞎都不离场，硬是继续比赛，并中球，最终赢得了皇帝的青睐，此后不断的升官。

当时的高骈，还只是周宝的后辈，尊称他为大哥。

只是后来，虽然周宝也早做到节帅，可高骈的将途却更加璀璨，后来居上，渐盖过他的风头。

如今，高骈任淮南节度使，封渤海郡王，进侍中。周宝接任高骈原来的镇海节度使，封汝南郡王，进中书令。

两人一江相隔，做了邻居，本来也是好事。但最终因为对付李璟的事情不同想法，最终把两人多年的矛盾引爆，直至原先的兄弟，成了如今的仇人。

之前李璟与高骈斗法，最后派军队驻守胡逗洲，其实就是李璟得到了周宝的默许，是两人一起打压高骈的结果。胡逗洲，其实是镇海军的地盘。

而高骈在张璘被黄巢击杀兵败后，便立即不管黄巢横行，龟缩扬州，并非是怕了黄巢，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高骈已经知道了李璟和周宝的联手，因此顾不上朝廷和黄巢，一心自保。

这次高骈终于看准机会，与李克用等暗中结盟，悍然向李璟出手，为的就是打破李璟与周宝联手，捆缚在淮南身上的铁链。

牵一发而动全身，高骈一动，周宝自然也不会坐视。

论实力，李璟实力远在高骈之上，但李璟远离东南，鞭长莫及。

高骈的淮南军则又在周宝的镇海军之上，先前全靠借李璟之势压制高骈，若是高骈把李璟的势力逼出东南，那周宝肯定就是高骈的下一个目标了。

高骈很精明，周宝也不傻。

当今唐室的局势谁都清楚，这天下要变了，谁会甘于**。

不论是高骈还是周宝，这两个近邻想要扩张，都必须先摆平对方。

周宝的一只独眼闪了闪，最后沉声道：“再稳稳，让梁缵把胡逗洲上的李璟部下都清光了，然后我们再出手。嗯，让杭州刺史盯着胡逗洲，今晚半夜，让他率杭州八都为先锋，立即出手。”

梁缵是高骈的双璧之一，另一璧张璘已经死于黄巢之手，若是这次能再把这另一璧梁缵给干掉，再吃掉他的这五万人马，那无疑是对高骈的一个巨大打击，而且，干掉梁缵，他还可心向李璟表明两家联盟的维持，同时，又能把胡逗洲给收回手中。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幕僚听到杭州八都的名字，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句，“杭州刺史并不能真正控制杭州八都，如今的杭州八都实际上是以石镜镇的董昌为首。这个董昌野心不小，加上手下又有个叫钱镠的家伙十分厉害，已经隐隐有取代杭州刺史自立的苗头，郡王不可不防。”

“杭州八都，董昌，钱镠。”周宝轻声念着几个名字，冷哼一声，笑道：“几个有些意思的小家伙，本王倒也早有耳闻，听说他们本事不小，因此，本来这次特意把他们调来，倒是想看看他们和梁缵等人交交手，看下是否名符其实。”

那幕僚心中一冷，已经明白过来，原来郡王对这些早已经了如指掌。这一次把杭州八都调来，并放到了前面，估计是想要借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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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杭州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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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洲，又名马驮沙，后世即是江苏靖江，此时还是一座长江中的大沙洲，在胡逗洲的上游百余里处，比胡逗洲略小。

此时胡逗洲上厮杀不断，而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中集结兵马。马驮沙洲上，此时就有一支镇海军的兵马。

这支兵马便是杭州八都，但严格说起来，杭州八都又并非镇海军。

浙西镇赐号镇海军，但一直以来东南诸镇富庶却武备不修，这里属于财源型藩镇，有钱却无兵。镇海军早先只不过数千兵额，前几年王郢叛乱，最初时不过是胡逗洲上的狼山镇几十个兵起事，结果就这么点人，却在短短两三年内席卷浙西浙东十余州。

当时两浙地方州县豪族为了自保，纷纷建立地主武装，组建乡兵。

杭州城先后组建了八支这样的地主武装，因为各自数量并不多，又以都为号。这八都中，又以石镜都为主。

都为晚唐军队编制，最初为一都千人，但后来往往不满编，到宋初时已经成为每都百人。而杭州八都，兵员也各不相同，有百人有数百人，经过数年发展，到现在，这支最初为防御王郢而建立的杭州八都，实际上的数量早就已经都超过了千人。

浙西镇海军下的杭州刺史，实际上也已经被这八都架空。

石镜都的都头名为董昌，杭州临安城的一位极有钱的大土豪。在王郢之乱时开始竖起大旗招募乡兵，遂成为一方小霸主。此时的董昌手下石镜都，已经拥兵五千，确实为一方豪强。

在历史上，董昌依靠石镜都起家，后入据杭州，自称都押司，架空刺史，周宝只得授他为杭州刺史。以后，董昌势力不断扩大，历任义胜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等职。黄巢起义军退出长安后，唐僖宗从蜀中回驾京师，董昌取越民裴氏藏书献之，被授以诸道采访图籍使之职。

唐朝末年之时，朝廷先后加封董昌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爵陇西郡王。

此后，董昌的野心越来越大，向朝廷求封为越王，未果，大为不满。后董昌据越州自立为帝，国号“大越罗平”，自称圣人。

虽然五代十国历史上并没有董昌建立的大越罗平，但五代的吴越国开创者钱镠，实际上就是董昌的部下。甚至可以说，历史上董昌能从临安的一个土豪最终成为晚唐割据两浙的军阀，甚至一路到称帝，最后大越罗平国很快覆没，这一切都是成也钱镠，败也钱镠。

据说钱镠出生时，红光满室，伴有兵马之声。父亲钱宽这是不详之兆，欲将他弃于井中，被祖母拦阻。因此，钱镠得小名“婆留”。钱镠自幼学武，擅长射箭、舞槊，又稍通图谶、纬书。长大后却不从事正当工作，以贩卖私盐为生。

今年，钱镠二十八岁，是石镜都头董昌手下第一大将。

和王仙芝、黄巢一样，钱镠也是晚唐最出英雄好汉的私盐贩子这一行出身。

在五年前，当李璟毅然而然的代替了村长儿子应征团结军入伍时，钱镠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加入了董昌招募的乡丁队伍。不过与李璟的一番传奇经历比起来，钱镠的经历也并不平淡。

在一开始的几年沉寂之后，钱婆留以其在贩私盐生涯中锻炼出来的胆识，终于一呜惊人。

在钱镠最初加入到石镜都的几年中，跟随着董昌先后与王郢、朱直、张端、曹师雄等反唐武装进行过交战，但由于兵微力弱，不曾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上佳表现。

黄巢第一次攻杭州时，杭州八都全不敢抵抗，都缩在一旁。

但在黄巢军的偏师第二次杀向杭州，石镜都以及那位姓钱的盐贩子终于有了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

在黄巢第二次进攻杭州时，当时的镇海军节度既不是周宝也不是高骈，不过当时杀入杭州的只是一支二千余人的偏师，但数量却比当时的石镜都兵马要多。

当时，钱镠在得知黄巢军将至，劝董昌说：“黄巢大军有数万之众，要穿越山谷，必然旗鼓相远，首尾难以接应。我们应该选过合适的地点以伏兵奇袭，一定能够打败他，就有可能击退他对临安的进攻。”董昌本不想当挡车的螳螂，上次躲得远远的，不也没事么？但经不住钱镠一再劝说，还是同意了，但只给他二十名士兵。那意思挺明确，你要嫌少不敢去，哪就怪不得我了！

谁料钱镠还是去了，他伏于山林，亲自一箭射倒黄巢军将领，打乱了这一队黄巢军的队列。遭遇突发情况，“义军”仓促成军，素质低下的缺点暴露无遗，两千人像被捅了巢的蚂蚁，只顾各自逃命，竟然被钱镠的二十人击败，在山路上自相践踏，伤亡不小。

打退了黄巢军的这支偏师的前锋后，钱镠也知道这种伏击可一不可再。于是见好就收，乘胜退走，途经路边一小店时，钱镠心生一计，对开店的老妇人说：“等一会如果有一队兵马到来，他们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们，你就告诉他们，临安的军队驻防八百里。”

之后，黄巢军到来，带队的将领向这妇人打听，妇人如实说出钱镠的留话。那将领并不知道八百里是临安的一个地名，还以为是镇海军在临安调集大军。

当时这支兵马并非黄巢主力，只是一支偏师，一时也搞不清具体情况，想想先前只有几十人就把两千人击退，便不敢冒险，干脆调头转向，杭州因此躲过一次兵灾，钱镠与董昌也因此一举成名。

随后，在之后镇[***]水师南下围剿王郢的战斗中，杭州八都也是出兵痛打落水狗。董昌所部招兵买路，兵马扩充不少，董昌被授石镜镇将，而钱镠做为董昌手下第一大将，也被董昌提拔为石镜镇衙内知兵马使。

周宝就任镇海军节度使之后，杭州八都已经有些尾大不掉，特别是石镜都拥兵五千，其余各都也是两三千不等，杭州八都兵力加一起多达两万人马。虽然说这八都兵大部份只是乡勇，可因为各都都是地主武装，八都将也都是有钱的大土豪，花钱砸装备，因此在武备不修的东南，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实力。

就算是周宝，虽然这几年不断加强镇海军，可要想动八都，也得惦量惦量。

不过周宝久经沙场，经历多镇，可不是朝廷派出的那些文臣节帅。虽然表面上他一直没有动八都，但实际上却一直视这八都为心腹之患，这一次，周宝便软硬兼施，把杭州八都给调了出来，并直接派到马驮沙上。

马驮沙州上董昌的临时军帐之中，杭州八都将带着各自的大将聚在一起议事。

临安县石镜都董昌、余杭县清平都陈晟、于潜县于潜都吴文举、盐官县盐官都徐及、新城县武安都杜陵、唐山县唐山都饶京、富阳县富春都文禹、龙泉县龙泉都凌文举。八都将齐聚一帐，钱镠虽只是石镜都副镇，可石镜都手下五千兵马，加上钱镠的名气，此时却也在众人之中有一席位，其它各都的将领则只能站在自家都将的后面。

“诸位，周大帅已经传下令来，天黑之后我八都立即向胡逗洲出击。”董昌扫过诸将一眼，沉声道。

余杭县的清平都都将陈晟立即问道：“周帅真的要跟淮南高帅动手吗？”

自家大帅周宝和淮南节帅高骈这对过去的兄弟如今不和早是事实，特别是自李璟在两家之间的长江口上驻军之后，气氛更加的凝重。两家最终动武，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可真的要打起来了，大家又觉得有些震惊。

不论怎么说，当今天下还是李唐天下，两位大帅也都是李唐的节帅加郡王，此时不顾先前在中原的秦王李璟发下的调令帅令，却要两家开战，这事情底下人还是有些迷茫。虽然八都如今势力不小，各都将都是杭州各县数一数二的豪族，如今手上又有兵权，平时连杭州刺史都不放在眼中。但面对镇海军节帅周宝这样一位禁军世家出身的大帅，却没人敢有什么阳奉阴违的想法。

钱镠坐在一边冷笑几声道：“不真动手难道还假动手，对面的高大帅已经向秦王下手了。秦王可是手握关东兵马帅印，高帅不但不遵从秦王调令，还敢突袭胡逗洲上秦军，这形同造反。我等杭州八都忠于唐室，听从周帅调动，眼下自然得出兵讨伐高帅。”

高骈、周宝、李璟这三家之间的关系，大家自然也是清楚的。

虽然还震惊于高骈敢向李璟动手，但大家也算是明白过来周宝的意图。高骈敢打李璟，接下来就敢打周宝，周帅如果不想被动挨打，这个时候出手自然是最适合的。

不过众人也都精明，已经从钱镠的话中听出了一些话外之意。

“周帅只调我们八都出兵吗？”

“梁缵虽然差不多已经攻下胡逗洲，但他手下也伤亡惨重，五万人马，据周帅的消息，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万人马。而我们杭州八都也有两万兵马，周帅的意思是让我们顺流而下先把梁缵围在胡逗洲上，镇海军其它弟兄稍后就会赶来增援。”董昌把来人送来的周宝意思说了出来。

虽然还有些人怀疑周宝想让他们与淮南军消耗，不过既然军令已下，他们不管如何，暂时只能相信周宝，先行发兵了。

“天黑之后立即出兵，马驮沙洲到胡逗洲百余里，顺流而下，我们半夜之时就能到达，正好可以杀梁缵一个措手不及！”钱镠捏着拳头嘿嘿冷笑。

若是能大败梁缵，那这一战对于杭州八都的声名也极有帮助。特别周宝传下来的话中，董昌和钱镠还有一句没有直接说出来。，周宝已经表示，杭州八都若是击败梁缵占领胡逗洲，那么胡逗洲上那些仓库中的众多钱粮商品，可以全归八都。胡逗洲上的钱粮商货可是一笔巨额财富，若非如此，董昌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同意今晚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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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战火燃起

（感谢林.彪在此的打赏，谢谢！）

乾符六年四月初八。

这一天，大唐天子李儇下诏加封秦王李璟为天下兵马元帅，同曰应允了李璟的奏请，拜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于琄为天平军节度使。拜同平章事、岭南西道节度使康承诲为义成军节度使。拜同平章事、大同军节度使辛谠为宣武节度使，诏告天下。

同一天，诏令在东北道大行台下设立，安东行省，辽东行省，辽西行省，北平行省，河北行省，山东行省六首，义昌、天平、泰宁、淄青诸镇，裁撤并入东北道大行台下的六行省之中。

李璟在与大行台文武商议许久之后，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把如今占据的郓、濮、曹、滑、宋五州暂时放弃，新取河南之地仅保留密、沂、海、泗、兖、济六州。

密、沂、海、泗、兖、济六州之地，并入山东行省。

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虽有些不舍，但也是考虑良久之后的决定。

这次南下扩张之迅速，也是完全超出了李璟等人的预料之中的。甚至就是河北的那边，一下子新增了五州之地也都有些预料之外。

刚开始的兴奋激动过后，随之而来的诸多问题，也让李璟等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最初南下之前，李璟的目标是打通南下的河北通道，然后杀入河南，趁河南空虚之际，抢一票就走。迁一些人口，回辽东充实。

只不过当那么轻松的取得了河南十余州后，说不心动贪心也是假的。只是回过头后，李璟也发现要真想维持这块地盘，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感觉了。

虽说河南之地并没有什么威胁占据这十余州地盘的人，但吞下这河南东部之后，大行台的重心就开始不稳了。

辽东的后院并不稳固，河北这个关健的通道也还没有肃清，四镇和李克用卡在东北和山东之间，一旦双方再次开战，整个战略形势对李璟很不安全，有南北被切断的危险。更关健的是，当秦军的势力到达淮河北部与汴河运河东部时，李璟就得在面临李克用与河北四镇这个大敌之外，还得同时面临着淮南高骈与洛阳齐军的合攻。

在一个战场上，李璟不惧怕任何一个敌人，但若是同时对付眼下几个极强的势力，李璟也是有心无力。

最后的决议是，把齐鲁丘陵地带留下，但把处于高骈、黄巢、魏博这三家包围的天平军、义成军、和宋州等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地盘，暂时的放弃。

而另一面，李璟把无险可守的郓、濮、曹、滑、宋五州放弃，但为了保护东面地盘，李璟在占据齐鲁丘陵地带之余，又决定接下来不但要保留海、泗二州淮泗地盘，同时还准备把徐州拿下，以淮泗为屏障，把高骈的势力阻在淮南，彻底的把山东行省这块地盘稳固。

不过就算已经决定要放弃郓、濮等五州之地，李璟也不会白白让出。

因此在考虑一圈后，李璟最后向朝廷上了一个折子，以老师振武军节度使于琄为天平军节度使，辖郓、濮、曹三州。而以康承诲为义成军节度使，辖滑、郑、汴三州。又请以辛谠任宣武节度使，辖宋、毫、颍三州。

于琄、辛谠、康承诲这三人，眼下都是一镇节帅，李璟提议让他们转任河南，当然是为了自己的私下。一来，这三人与自己的关系都十分亲近，如果由他们来出任这三镇节帅，那么就算李璟放弃现在占领的这五州地盘，可实际上也不会落入黄巢或者高骈以及韩简任何一人手中。

虽然李璟也不期望这三员唐室元老会直接倒向自己，但只要不倒向自己的敌人，那么就依然是山东行省的屏藩和盟友。而且这三人的品姓，也并非那种权力野心极大的人，不用担心会弄出三个敌对军阀出来。

本来三人已经是一方节帅，把他们调来河南，特别是宣武镇，眼下实际只有一个宋州控制在手。义成军，也只有一个滑州控制在手，不过李璟也想的明白，其实如辛谠在大同，原本李璟是留做后手的，但现在大同有诸蕃实际控制各州，还有李克用崛起，辛谠在大同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不如把他弄来河南，还有不少的帮助。

以如今李璟的威望，李儇还需要借助李璟手上的兵马对付黄巢，自然是无不应允。哪怕这个新的调任对于于琄三人来说，有些类似于贬谪，但天子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与此同时，李璟开始将兵马集结调动，分成三个集群。

在东北，从辽东行省、安东行省把兵马往辽西调动，时刻防范契丹。

另一面，李璟把河北、北平两行省的兵马集结于顺州、河间二地，做好与河北四镇与李克用大战的准备。

同时，李璟也在抽调河南和山东的兵马，准备集中力量进攻徐州。

李璟一面派人往徐州见时溥，让时溥交出徐州，一面又派人往胡逗洲，准备暂时放弃胡逗洲这个东南基地。毕竟摊子铺的太大，李璟手上的兵力有些不足。之前已经从胡逗洲调走了不少兵马，现在驻防的只有一万乡兵一个水师舰队千人而已。

既然判断出高骈可能将有异动，胡逗洲便有可能成为高骈第一个下手的目标。暂时调回这支兵力，既能防止高骈下手，也能将其调到徐泗战场，加强秦军战力。

其实对于李璟的整个新的战略计划，放弃曹宋五州，却又要攻打徐州，特别是在监察厅已经获知越来越多关于李克用与河北四镇正频频异动的这个关健时候。

有不少的声音认为，这个时候应当对河南保持现状，然后抽调主力北上，先把河北四镇平定，最起码先把已经残掉的幽州拿下，占据有利位置。

但是李璟最后还是坚持了现在这套方案，他们也就只得听从。

而要实行李璟的这个方案，最关健的一处便在于拿下徐泗。

不能控制徐泗，那么毫颍宋乃至海、沂、兖诸州都很难真正稳固。

泗州已经在曾元裕的控制中，对于拿下徐州，包括李璟在内的诸人，都认为并不会有太大麻烦。

李璟先礼后兵，一面下令让曾元裕调动兵马，向徐州开进，一面又派使者前往徐州，让感化军节度使时溥归附。秦军这边乐观的估计，当曾元裕的兵马到进入徐州时，估计时溥已经看清了时势，主动开城归附了。而在宋曹诸州招募的新兵，估计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交给赶来的于琄等三位新节度使。

等稍稍稳固河南局势之后，那时河南山东的兵马便能北上，与四镇及李克用决战于河北。

这是最乐观的预估，但事实总非一帆风顺。

就在这天晚上，一个极坏的消息被快马传到宋城李璟手中。

高骈动手了，河北四镇和李克用还没有动手，那个已经沉寂近一年的高骈却突然动手了。

老虎不发威，还真会让人以为是病猫。

高骈不愧为名将，下手稳准狠，谁都没料到他会第一个先动手，就连李璟都没有料到。虽然李璟与麾下议过，认为高骈可能与北面暗中结盟，但也只是认为，高骈可能会在李克用与河北四镇动手之后，才会在背后捅刀子。

谁也没想到他却是第一个动手的，而且不动则已，动必惊人。

淮南军两路发兵，高骈侄子高杰率两万战兵三万辅兵突袭感化军淮河南部的濠州，而高骈手下大将梁缵则率两万战兵三万辅兵突袭胡逗洲驻防秦军。

高骈与淮南军虽沉寂许久，但他们这次的表现却依然证明他们的凶悍。高杰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攻下了濠州定远城，第二天攻下了濠州招义城，眼下已经直接围住了濠州州城钟离重镇。

另一面，梁缵也杀上了胡逗洲...

濠州的消息是两天前的，胡逗洲的消息更是三天前的。

这个噩耗如同一片乌云一般，笼罩在宋州大营每个人的头上。

就连李璟，也是紧皱了眉头。不用开口，光看众人表情，他就已经知道，自崔芸卿到盖寓李振敬翔林威等人以下，每个人都已经差不多认定，胡逗洲那一万一千人马估计是没了。

胡逗洲丢失，损兵折将还带丢失一大批的钱粮财货，虽然对士气打击很大，但还算不是最严重的。

让敬翔等人担心无比的是，高骈此次动手这么快，超出预料。而他们攻城的速度更快，一天一城，这样的速度濠州只怕此刻已经失守了。

而濠州一失，那么整个淮河以南地区就都是高骈的地盘了。

既下濠州，那么不用想也知道，高骈下一步肯定是徐州和泗州。

当曰，感化军徐州城，燕子楼中，感化军节度使时溥与夫人在此赏春。

说是赏春，实际上是时夫人看丈夫脸色极差，心情烦燥特别想方法与他出来散下心。只是此时的时溥，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好不容易才把朝廷派来的节帅赶走，千辛万苦的做上了感化军节帅的位置。可还没有高兴几天呢，先是黄巢过境，攻下泗州，劫掠一番，引得李璟前来，占了下邳城，就此一占不走。

后来朝廷弄那什么溵水防线，他倒积极的响应派了两拔兵马前去，本想着借机清除下感化军内反对声音，把他们先支出，好借机加强对感化军的掌控。谁成想，这些骄兵一出去就惹事，居然引得忠武镇军乱，三千人自己被人屠了不要紧，连带着先前去的那批也一哄而散了。

紧接着，李璟不但不把先前占的下邳交还，反而一下子把整个泗州夺去了。

交涉到现在还没弄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南面的高骈又突然出手，把濠州给抢了。

感化军就他妈的三个州，徐、泗、濠三州，兵马不过两万人。

结果李璟抢了泗州，高骈抢了濠州，而今泗州的曾元裕，濠州的高杰都派了使者过来，让他交出徐州。

时溥真是欲哭无泪，当节帅到这份上，真他娘的憋屈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

谁都看的出来，朝廷这次估计是要完蛋了，这天下，瞅着倒是李璟势力最大。他手上现在全部兵马加一起，也只不过徐州城中的一万人而已。

就这点兵，别说打不过李璟，就是高骈也打不过。

可要是就这样把感化军送出去，他也是有些不甘。更关健的是，眼下想要徐州的不只是一家，而是两家。这李璟和高骈，他哪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投降李璟，估计高骈还是得打过来。投降高骈，这李璟也不会放过徐州。

其实，若是能舍得这个节帅宝位，倒也不会这么为难，管他怎么打，随便投靠一个就是了。但说到底，时溥又不是朝廷那些下派的节帅，他可是实打实的感化军将领，靠的是兵变上位的。

当初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搞军乱赶着原节度使，好不容易做上这位置了，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又怎么舍得就此拱手送出。

泗州，临淮。

五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徐泗行营都统曾元裕一大早起来，便披挂全身甲，登上泗州城垣，观察敌情。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刚刚停，高杰已经借着雨势不声不响的到达了淮河南岸。

濠州已经落入了高杰的手中，一天前就已经到达了临淮的对岸。

相对于淮南军来说，秦军可心算的上是北军。虽然说秦军的老底子起于登州，但这几年的扩充，却多是河南河北甚至是辽东人。北军善骑射，南人擅舟车，这句话并非虚言。

自古以来，淮泗可谓就是南北的分界线。

南人往北攻，基本会选择在春季雨水多发期，利用河流水网进攻。

而北人往南攻，则多数选在秋冬河水枯浅季节。

眼下时节，却是春夏交接之时，从天时来看，其实秦军处于不利地位。

但秦军先一步占据了泗州，凭河而守，却又处于地利。

不过淮河虽也险阻，但对于淮南军来说，淮河并算不得什么险要，拦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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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迷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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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临淮。

深夜，汴水运河临淮码头，约三百余艘汴船在黑夜之中缓缓抵达临淮码头，这些专跑南运河漕运的汴船此时自北南下，每条船舱上都蒙着黑布，看不出里面装载的是什么货物，但每条船都吃水极深，达到最大载运。

寂静的码头今夜却是灯火通明，远远的已经遍布着临淮城中的兵马巡逻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来了，来了！”

船队还没有靠港，当先一条轻舟已经率先靠近码头，上面跳下数人，直接往码头奔来。

左军都督、淮泗行营都统曾元裕一身铁甲外罩披风屹立如山，闻言连忙率身后一群将领向码头移动，一面问，“是哪位将军前来？”

曾元裕率领的淮泗行营连取密、沂、海、泗四州，可谓是进展顺利。

事先他并没有想过大行台居然打算吞掉感化军，因此当李璟下令进攻徐州时，实在是出乎于淮泗行营方面的预料。等到这边开始动作，结果不料淮军却先动了手，攻击迅速，转眼就把濠州拿下。

而此时徐州城中的时溥也态度暧昧，在秦军与淮军的两面威逼下，居然摇摆不定。

对于曾元裕来说，进攻徐州已经不是第一要务，当务之急而是阻击淮军北上渡过淮河。

一连数封急报到宋州大行台处，李璟很快给了回复，既然时溥没有投降之意，那么徐州可以暂缓攻打，先把淮军拦在淮河以南，以免进攻徐州之时，兵力并不多的淮泗行营所部遭到淮军的后背攻击。同时，李璟也在信中说明，会立即调兵南下。

今天到的就是第一支部队，伪装成了商船，直接从穿过徐州过来。不过说实在的，徐州的时溥未必不知道这支船队可能是秦军南下增援部队，但就算他知道，就凭他手上只有一万人，他也只能龟缩徐州城中，而不敢轻举妄动。

三百条汴船，这些可都是运粮船，这些专跑运河的船其实比海船载量更大，内河上无大风浪，因此载量极大，甚至万石以上的大船极多。这次李璟也集中了宋州曹州滑州等地搜集的船只，凑了三百条船运兵南下。曾元裕估计，三百条船，起码也能运来上万援兵。

“回将军，是秦王亲自率兵前来。”

听到李璟亲至，曾元裕心中一愣，脚下连忙加快了几分。

船队已经开始靠岸，最先下船的是铁蛋王铁强所率领的特勤局侍卫们，他们迅速下船，快速在码头上检查一遍之后，警备起来，除了曾元裕等军官，不让其它人靠近。

等特勤局把这一切工作做好之后，王铁强向码头上的船只打了几个信号，五条一模一样的汴船上都闪起信号，其中一条船上的侍从赵江入舱向李璟报告：“码头安全，请大王下船。”

李璟虽然有些不太喜欢现在这一套安保措施，不过也知道眼下不比先前，安坐在舱中等他们准备好后才起身。

一下船，曾元裕立即带领二三十员军官赶上来迎接。

“职下未能拿下徐州，实属失职，还请大王责罚。”曾元裕一上来立即请罪道。他本来是半路加入秦军，在秦军时间并不长，可是却极得李璟倚重，几年的时间，已经成为了五军都督府中的后军都督，此次南下河南，更是成为淮泗行营都统。虽然说当初在朝廷那边，他已经是左散骑常侍的高职，但那只是个闲职。虽然他加入秦军时，还带着五千神策军禁卫，但他现在军中地位依然远超如刘守谦、张承宗、李居义等这些李璟心腹的地位，也是高处不胜寒，小心翼翼。

这次虽然他的淮泗行营连取四州，但没能按大行台的要求拿下徐、濠二州，心中还是十分忐忑。

李璟十分亲切的拍了拍这员勇将的肩膀，虽然非嫡系出身，可带兵的实力却是能排入李璟部下前十的，要不然，李璟也不会如此倚重他了。

“元丰将军差矣，此次元丰将军仅以一支偏师，便连下密海沂泗四州，可谓是劳苦功高。至于徐濠之事，原本也是大行台方面考虑不周。”李璟哈哈笑道。

曾元裕闻言心中轻松许多，有李璟这个态度，心中越发的激动起来。虽然这位主上年轻的有些过份，但在用人处事方面确实让人佩服，就凭李璟肯对他这般信任放权，就足以让他为之死心踏地效忠了。

“大王带了多少兵马前来？”曾元裕轻声问道。

李璟轻轻一笑，回头看了眼正不断登上码头集合的部队，“两万精骑！”

一听到这个数字，曾元裕心中一惊，接着大喜。有这两万精骑，淮军不可惧，徐州定能下了。

“淮军目前在哪？”

回到临淮城中，李璟没有休息，立即召集南下诸将与淮泗行营诸将军议。

站在一侧的一名黑衣男子立即回道：“我军情局查探，南岸的淮军目前有两部。其一就是刚刚攻下濠州的高杰部，其部目前刚夺下濠州，兵马分驻于淮西重镇濠州钟离与寿州寿春，其兵力布置，十分明显，欲从颍口与涡口顺颍水和涡水进入颖州与毫州。”

“而目前在临淮对面的淮军，并非高杰所部，而是高骈的另一个侄子四十郎高虞，其下有雷满、冯绶、陈琪诸大将。眼下所部进驻淮东重镇盱眙、山阳二镇，其态势直指泗口，意图渡淮河顺泗口直入泗徐。”

李璟沉吟道：“胡逗洲那边有没有消息？”

黑衣人是监察厅军情局郎中第五庶，特战营出身，接替的是以前李维的部份职位。眼下统领着整个军情局，负责军事情报。

“据消息，胡逗洲上凌波军第一舰队，乡兵第九军、第十八军已经全军覆没。吴迁、林宋、邓焕三位军主都没有幸存消息。江海镇驻军覆没前，给予淮军梁缵部极大杀伤，以一万一千兵力击杀三倍之敌。可惜，淮军动手突然，我军一时援救不急。”

听到这个消息，证实了胡逗洲守军的覆没，李璟的脸色十分难看。这还是秦军目前为止头一次有部队被打的全军覆没，哪怕是乡军，可一下子没了两个军，这也让李璟气的直捏拳头。还是先前小看了高骈，以为高骈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第五庶也低着头，高骈这次出手，军情局事先也收到了一点点风声，但没有警觉，没有引起重视，结果导致了这次胡逗洲驻军覆没，以及濠州丢失，可以说军情局负有极大的责任。先前第五庶已经自请去职请罪，不过最后李璟对军情局主要官职等罚俸降阶，严加处罚，但最后第五庶等依然留用。

曾元裕有些疑惑的问道：“高骈让高虞也北上，那么高杰高虞所领兵马数量呢？”

第五庶有些不确定的道：“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高杰在寿春有兵两万，钟离有兵三万，高虞盱眙有兵两万，在山阳有兵三万。”

李璟闻眼冷眼瞪了第五庶一眼，“你这是要跟我说，高骈刚刚派了五万兵马打胡逗洲，又派了五万兵打濠州，现在又在楚州集结了五万兵马？”

如果按第五庶所说，那这一下子高骈就动员了十五万兵马，淮南地盘这么大，其它地方肯定也有留守部队，特别是扬州肯定还有一支重兵。如此算来，那高骈岂不是有二三十万人？

可据李璟所知情报，在一年前，高骈手上不过六万人，还被黄巢吃掉了差不多两万余。而这一年来，高骈并没有大规模招兵买马，淮军怎么可能一下子扩充至二三十万人？

不用分析，李璟也明白第五庶的失职，他们的情报根本就不准确。这一次，李璟心里真已经有调整第五庶军情局郎中职务的想法了。

“淮军绝对没有二三十万人，据我估计，淮军的战兵也就是四万左右，就算他招募大量辅军，整个淮军的数量不过超过十五万人。我们胡逗洲上一万乡兵加一千水军，就杀伤淮军三万，这还是高骈大将梁缵所率之后。由此可见，梁缵手下的五万淮军，有可能真正的战兵只有万人左右，再加上训练不久的万余新兵，然后剩下的三万都是新招民夫辅兵。”

李璟淡淡分析道：“按此推算，高杰的五万兵也差不多如此，可能比梁缵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至于新到的高虞，我不认为他手上有更多的精兵。”

“大王之意，我们对面的是一群纸老虎？”曾元裕道。

“差不多吧。”虽然这只是他的推测，但有的时候，眼见并非为实，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曾元裕低头沉思一阵，眼前一亮，有些惊讶的道：“大王的意思，莫非淮军暗中已经来了个调包计，在淮西的高杰所部已经成了疑兵，而真正的淮军主力已经转换到了高虞的手中？”

李璟点点头，事情很有可能是如此。

高骈出手，明显是要争夺徐泗，可眼下外面的局面，却是高杰刚攻下濠州后，却把兵马驻于寿春和钟离，直指涡口和颍口，做出了攻击毫州与颍州的态势。

可这些在李璟看来只不过是假象，因为颖毫二州现在是黄巢所占领，高骈就算狂，也不可能一边招惹李璟，一面又去打黄巢，两面开战，这非明智之举。

更关健的是，高骈若要北上，徐泗才是必争之地。高骈一代名将，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综合这些，高骈的真正意图已经呼之欲出。高骈弄了个调包计，派了高虞北上，但实际上，高杰的兵和高虞带来的兵经过了调换，在淮西的高杰肯定只是一路疑兵，手上的估计都是些辅兵。而表面上手上只是一群辅兵的高虞，眼下手中的却是一支精锐，他驻于淮东，看似不起眼，但却是真正的攻击力量，高骈的真正目标依然是泗州徐州。

只不过看眼下情形，高骈也不打算直攻徐州，而是打算先打泗州。

“第五郎中，本王再给军情局一个机会，你立即去打探验证刚才的推测，查探淮军虚实。若是这次再出差错，不用本王下令，你自己看着办。”李璟头一次语气严厉的对第五庶喝道。

第五庶额头冒汗，面皮涨紫，感到万分羞愧，紧咬牙关点头应命，弯腰退出。

可没片刻，第五庶又匆匆走入堂上。

“出什么事了？”看他神色匆匆，李璟问。

“禀报大王，军情局刚收到浙西密探急报，镇海军节度使周宝突然出兵，派兵突袭胡逗洲上梁缵所部，梁缵措手不及，大败，全军覆没，只余少部逃离岛上。目前，镇海军已经占领胡逗洲！”

意外，李璟没有想到，高骈动手了，这周宝居然也动手了。听到周宝悍然出兵，突然了梁缵，夺下了胡逗洲，原本脸色一直不太好的李璟，也不由的嘴角上翘，微微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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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反制

（感谢南阳火的大力支持，谢谢！）

周宝的出手，让李璟再不敢小看这个时代的群雄。

前有高骈，后有周宝，这些人的出手都在李璟的预料之外，但仔细思虑，他们的出手又是必然之中。

高骈周宝这些一镇节帅，能坐到现在的位置，都非等闲之辈，任何轻视他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李璟先前就轻视了高骈，结果，才有胡逗洲之败和眼下的淮泗之危。

而高骈也因为没把周宝放在眼中，此刻终于偿到了苦果。

梁缵五万兵马攻打胡逗洲，前面苦战数天，终于花了三万人的代价灭了驻守秦军，拿下胡逗洲。可还没来的及高兴，周宝终于出手了，结果梁缵费了无数代价拿下的胡逗洲为周宝做了嫁衣。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若非见机逃的快，抢了条小船逃走，只怕这位高骈手下第一将也要折戟沉沙于此。

李璟料不到高骈会出手，结果高骈看准机会出手了。高骈也没有料到周宝会出手，结果周宝也看准机会出手了。这些一镇诸侯一个比一个精明，谁都非浪得虚名之辈。

临淮行营堂上，李璟一扫先前的郁闷之气，心神大好。高骈啊高骈，你也有今天。

“第五庶，本王再给你一个任务，马上派人前往润州拜见汝南郡王，多带些礼物，好好感谢一下周大帅的相助之情。”虽然周宝出兵对付高骈，并非是为了李璟报仇，只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罢了。不过所谓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璟现在愿意与周宝合作，一起对付高骈。

有了周宝在高骈的背后牵制，李璟在淮泗的压力也顿减。

淮南，扬州。

牙城节堂之上，高骈一身织金道袍，头戴紫金冠，正冷眼看着梁缵、秦彦、毕师铎、李罕之四将。

胡逗洲一战，梁缵可谓是晚节不保，先是五万人打一万人，结果死了三万。好不容易拿下胡逗洲，结果一天都没有过，就被周宝偷袭，打了一天结果全军覆没。

五万兵马丢的一干二净，倒是梁缵四将却都分别逃了出来。

此时回到扬州，四人也是灰头土脸。

“本王已经查明，偷袭你们的并非周宝的镇海军，而是杭州八都的土团乡兵。”高骈声音冰冷，可听在梁缵等人耳中却有些不敢相信。

打秦军被重咬一口，还可以说秦军的乡兵也不是一般藩镇军队可兵的，他们装备精良，火器犀利等等原因，加上是渡海做战，所以损失再所难免。但是之后的一败，如果说偷袭的是周宝的镇海军，那也可以说周宝乃是禁军悍将出身，手下兵马凶悍，又是偷袭，选的是他们刚刚与秦军大战之后疲惫松懈之时。

可现在听高大帅一说，偷袭他们的居然不是镇海军，而只是杭州的一只土团乡军，数量也只有两万人，也他们当时的兵力相当。结果，他们先败于李璟的乡兵，再败于周宝的乡兵，而他梁缵还号称高大帅手下第一将，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这不可能？”不但梁缵难以置信，就是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这三员悍将也难以相信，他们打了多年的仗，就算比不对李璟、周宝的战兵，可什么时候，居然连一群乡兵也打不过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打败你们的就是杭州八都，两万杭州乡兵，周宝的镇海军一个都没有。而且，杭州八都覆灭你们全部，却只有不到五千人的伤亡。伤亡比一比四！”高骈已经是有些怒极反笑了。

这次兵分两路，南面派出的是最厉害的手下梁缵，又配了李罕之、秦彦、毕师铎这三个投降的悍将，结果，全军覆没。反倒是北面的高杰，伤亡不过千就拿下了濠州。

“请大帅再给我两万兵马，不，再给我一万兵马，我一定夺回胡逗洲。”梁缵羞愧难当，脸色涨红。想他当初与张璘号称淮南双璧，张璘一死，他就是淮军诸将中的第一。可现在，高杰那个小兔崽子都能轻松的拿下濠州，反而是他五万兵马打一个小洲，反而全军覆没。

这要是不带兵扳回这个场子，那他还有何脸面位居淮军将领班位第一。

“算了，你们能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先回府中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就暂时负责训练新招募兵员吧。”高骈一挥手，否决了梁缵的请求。而且几句话，便把梁缵四人打发去训练新军，充做教头，连兵也不给他们带了。

梁缵四人脸胀的通红，心中万分不甘，可最后也只得羞愤退下。

四人退下之后，一直平静无比的高骈突然一把抽出挂在一旁的宝剑，一剑将桌案劈成了两半。

梁缵兵败虽然让他失望，但周宝的突然出手却让他万分愤怒。自他被称为名将之后，他就开始慢慢有些看不起以前的那位禁军中的大哥周宝了。谁曾想，周宝这次居然出手袭击他，这等于狠狠的煽了他一个耳光。

损兵折将高骈并不太在意，胜负兵家常有之事。但是得看败在谁手上，败在周宝的手上，这让他万分愤怒。特别是，周宝还是偷袭他。

一顿横劈竖斩之后，高骈面前一片狼籍，外面守卫的牙军都一个个屏神静气，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良久之后，高骈让人叫来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这三个如今十分信任的修仙奇才。张守一和诸葛殷和吕用之一样，都不过是江湖术士，歼佞小人，此时却十分得高骈信任，委为心腹。

三人到来之后，高骈与之密议许久，方才离去。

最后，高骈又派人叫来毕师铎。

“刘汉宏那里毕将军可还有联系？”高骈问道。

毕师铎心中一惊，头皮有些发麻，以为高骈准备拿他开刀，做胡逗洲兵败的替罪羊了。在他想来，胡逗洲兵败，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有人负责。可梁缵虽为主将，却是高骈大将，肯定不会找他麻烦。那么只有他们三位副将替罪了，再一想他与吕用之关系向来不好，他又听闻吕用之刚刚才离开，说不好，就是吕用之要害他。

高骈看毕师铎一脸苍白，道：“你不用多心，叫你来不是问你罪，你如实回答我，你与刘汉宏可还有联系？”

毕师铎暗暗观察高骈脸色，见确实不像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刘汉宏与毕师铎一样，早年都是王仙芝部下十大票帅之一，不过刘汉宏加入王仙芝团伙前，其实是官府的一名小吏，算是官身。后来草军与李璟在宋州交战，刘汉宏兵败被俘，这家伙就又投降了唐军。不过李璟看不上这些草贼出身的人，把他交给了朝廷。朝廷最后却赦免其罪，还让他统领其投降旧部，成为了官军。

随后，他反而混的不错，职位不断提升，手下兵马也渐多。

王铎取代高骈讨伐草贼都统之时，便把刘汉宏招了过去。结果江陵一战，李系大败之后，王铎弃城而走，让刘汉宏留守江陵。结果刘汉宏见贼军势大，干脆直接把江陵抢劫一空，然后放了一把火烧了江陵重新做贼了。

抢了江陵之后，刘汉宏手上有钱有粮，势力不降反涨，结果没多久，朝廷又把他招安，并安排到了浙东。去年，刘汉宏在浙东又反，朝廷不但没有责罚，反而让刘汉宏做了浙东镇东军节度使。王仙芝和黄巢两人当年求之不得的招安洗白，刘汉宏倒是成功做到了。

刘汉宏做了镇东军节度使之后，数次与他暗通书信，想要把这个当年的草贼同伴招过去。这事毕师铎犹豫不决，他本以为事情做的机密，却没有想到高骈居然已经知道，心中吓的不轻。

犹犹豫豫，最后毕师铎还是辨解道：“刘汉宏数次传书信于职下，信中有欲招揽职下之言，不过职下一心忠于侍中，全都回绝了。”

高骈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这些某都清楚。本王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就动身去一趟浙东越州。”

毕师铎愣了一下，没有明白过来。

“周宝老匹夫敢背后偷袭于本王，本王便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次去浙东，便是去与刘汉宏商议，让他与我们联手，一起对付周宝。你告诉刘汉宏，只要他肯出兵镇海军，那么我们两家事成之后，平分浙西，另外，为表本王的诚意，愿意先给他一百万贯钱帛。”

听到这里，毕师铎终于明白过来。

怪不得高大帅刚才拒绝了梁缵请兵的要求，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周宝突袭淮军，高骈不打算自己直接报复，而是要与周宝背后的刘汉宏联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汉宏虽然坐上了镇东军节帅的位置，但说来不过是一个草贼出身，一百万贯钱，这确实是个很有**力的筹码。特别是高骈还提出要平分浙西，听怕刘汉宏听到这个条件后，难以拒绝了。

毕师铎暗赞高骈的手段，这一手玩的好，与刘汉宏联手，周宝后院起火，只怕不敢再对淮南有所行动。如此一来，高骈便可放心的与李璟争夺淮泗了。

他娘的，这些家伙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精啊，李璟和周宝联手对付高骈，高骈又与刘汉宏联手对付周宝，这局面，真是一个错综复杂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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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暗战

（感谢林.彪在此、梦梦梦梦梦梦、大风包子的打赏，特别感谢大风包子一万币打赏，恭喜大风包子成为本书长老！）

胡逗洲上，狼山脚下。

石镜镇将董昌率领杭州八都将领，正充满着胜利之后的满面笑容，心中还有许多得意。杭州八都只是土团乡兵，虽然当初钱镠曾经击退过黄巢的一支偏师而使得石镜都名声大振。但说实在的，杭州八都并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仗。

可这次杭州八都被周宝派上胡逗洲，本来说好只是前锋，镇海军大部随后就到，可仗打完了镇海军也没见到影子。不过此时，不管是董昌还是钱镠甚至其它各都将，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先前交战时的焦虑和担忧，有的只是兴奋和高兴。

只凭着杭州八都，他们居然把淮军名将梁缵给击败了。

杭州八都两万兵马，梁缵的淮军同样差不多两万人。

可梁缵是什么人？淮军第一将，天下闻名的大将，跟着高骈南征北战，打过党项，干过南诏，其余什么王仙芝黄巢都打过，可就是这样的名将，眼下却已经在他们手上全覆没。哪怕这是一场偷袭战，哪怕梁缵刚与秦军大战数天，此时两万人也伤兵很多，精锐战兵很少，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以五千人的代价歼灭了梁缵的两万淮军，没有依靠周大帅的镇海军，以八都之力就取得了如此大捷，确实足够他们自豪得意了。

做为此战的八都将士的实际指挥者钱镠正在向董昌一行介绍战果：“...目前初步打搜扫完战场，统计得知，此战，我军歼灭淮军一万七千三百余人，俘虏淮军两千二百余，击毙俘虏淮军营以上军官两百余人，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梁缵、毕师铎等人，估计已经逃离岛上。”

听到梁缵可能已经逃走，董昌略觉有些遗憾，转头冰冷的对钱镠道：“那两千余俘虏直接杀了。”两千多俘虏在他心中根本没有半点分量，倒是岛上的钱货他很上心。

“岛上的货物钱粮很多，初步估计至少有价值五百万贯的钱粮货物。不过，这大部份都是属于商人们的在岛上仓库中的货物。”钱镠当时看到报上来的数字时，也很震惊，五百多万贯可不是小数，虽然说这只是货物价值，而不是真金白银五百万贯，但依然让人动心。

果然，董昌闻言脸上立即现出贪婪的表情，就是其它各都都头虽然无不是一县富豪，可听到五百万的时候还是呼吸急促起来。

钱镠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句，“这些货大多是北方商人的货物，还有很多直接就是那位秦王私人的货物。”虽然钱帛动人心，可钱镠这位前私盐贩子却很清楚，有些人的钱是动不得的。

董昌闻言，不由犹豫起来。

其它人却依然舍不得放弃这笔钱，这次八都出兵也消耗了许多钱粮，这些周大帅是不会补偿给他们的，而他们已经从董昌那里得知，周帅已经事先承诺打下胡逗洲岛上的财物就是他们的。他们这次又死了五千余人，还有不少伤兵，这些抚恤也都是要钱的，现在这么大笔钱摆在眼前，哪个舍得再推出去。

几名都头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让董昌再次动心。

“这些货我们又不是从秦王手上夺来的，而是从淮军手上夺来的，早已经不算是秦王之物了。更何况，咱们这次出兵也算是给秦王报仇，死伤这么多弟兄也没找秦王抚恤，这些货物就算是秦王给弟兄们的抚恤了。”

事情很快就这么定了下来，八都按各自出兵多少瓜分这五百万贯财货，又把砍下来的军官首级还有一些稀罕货物拿了一些，派人送往润州给周宝。

浙西，润州。

周宝看完董晶刚派人送来的军报，脸色越来越红润，眼中异彩连连。

砰的一声重重一掌拍在案上，惊的几名幕僚连惊将目光望来。

“大帅，发生何事？”

“好事，大大的好事。”周宝此时心情大好，“董昌率杭州八都大破梁缵所部，以本身之一万伤亡，血战一夜，彻底歼灭梁缵所部近三万人马，除了梁缵、毕师铎几员主将侥幸逃脱，其余大小军官千余全部被斩杀。打的好，高骈这个王八蛋，也让他偿偿我们的厉害。”

董昌报过来的消息，掺了许多水份，八都伤亡不过五千，他报一万。而他们杀敌不到两万，他却报了三万。不过总的来说，梁缵全军覆没的消息确实是真的，这点周宝暗中掺在八都中的密探早已经上报过来了。

堂上诸将校幕僚等还有些不敢相信，但接过信件仔细观看之后，都已经信了几分。更何况周大帅深信不疑，那么此事就肯定**不离十了。这个结果让他们真的十分震惊，梁缵啊，淮军名将，居然被杭州八都那群土团给打的全军覆没了？

原来有幕僚说杭州八都抱团，这股势力不可小觑，特别是这八都将都是杭州各县的顶级豪强，更加不能轻视。但这个提议并不怎么让众人重视，毕竟再怎么强，也是土豪而已。

但这次的一战，却让周宝等人心中真正开始正视这群土豪，一群土豪能够以相同兵力，全歼淮军名将梁缵所部，足有资格引起他们重视了。

“此战八都统兵官是何人？”周宝转头问向身后一人，此人专门负责掌管镇海军的侦察与军情，他略沉吟，马上回道：“此次八都以董昌为主，不过具体的指挥此战之人却是董昌的副将，石镜镇衙内知兵马使钱镠。”

“对此钱镠此人你知道多少？”

“少年时为杭州临安无赖，好赌博游侠儿，后与亡命一起贩卖私盐，五年前王郢反，董昌招募乡兵，始投入董昌麾下。此人今年不过二十七，但好勇有谋，擅骑术马槊，颇能知兵。黄巢二犯长安之时，曾以二十人伏击黄巢偏师二千人，且击溃之，这几年，掌石镜镇兵马训练，董昌手下五千兵马颇精，都属钱镠之功。董昌与钱镠二人，董昌有钱有势，钱镠有勇有谋，二人相辅相成，方有如今杭州八都之首。”那人对钱镠明显做过细致调查，不但对钱镠情况掌握很详细，而且话语中对钱镠十分推赞。

周宝也还是头一次听到钱镠的详细情况，不由对这个年青人有了几分爱才之意。

“你找个机会去见见钱镠，这样的人才当拥有更好的机遇。”周宝轻声说道。

说了钱镠之事后，一名幕僚举着信问道：“大帅，董昌信尾所说之事，要如何处置？”

董昌在信尾还说了一件事，却让周宝一时也还犹豫不决。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说，那就是攻下胡逗洲之后，他们意外发现，岛上的秦军并没有被梁缵全部歼灭，而是还有一支约五百人的秦军在负隅顽抗。本来如果梁缵要灭掉这五百人，并非难事。只是梁缵当时打了一天，虽然基本歼灭秦军，但本身也是疲惫无比，这最后的几百秦军据守狼山，彻底的豁了出去。

梁缵也不愿意再拿人拿却跟他们拼，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只要围起来，等到天一亮，那个时候能轻松的灭掉他们。谁成想，这一放松，就再没机会灭掉他们了。反倒是自己人马先被灭了，结果山上的这五百来人最后又落到了杭州八都的手上。

一开始董昌还以为是淮军，等最后确认是秦军后，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了。

最后，董昌也只得暂时把五百余秦军请入一处临时营中安置，一边给粮一边派人医伤，另外又派了人包围营地，然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周宝。

周宝也没有想到，梁缵的手下居然还有五百多条漏网之鱼。如果只是普通士兵，周宝并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次梁缵出兵胡逗洲，五万人打一万人，梁缵是淮军名将，可最后却在这一万秦军乡兵中给翻了船，足以证明这些人不简单。

按周宝掌握的消息，秦军分三类兵，战兵是常备兵，团结兵属于地方守备部队，一般不出本州。而乡兵则完全算是临时辅兵姓质，非战时流流在闲时受训，战时轮番接受军令出兵，或担任辅军，或担任一些战后方的守备。据说原本的乡兵比一般的藩镇军队装备相当，战力甚至还要强。可这两年秦军大肆扩军，不论是战兵还是团结兵乡兵战斗力都大幅下降。

可就是这样一支乡兵，居然还把梁缵打的如此惨痛，就不同小可了。

特别他已经收到消息，胡逗洲上的秦军驻兵，掌握着几种十分犀利的火器，就是这些火器让梁缵阴沟里翻了船。

秦军拥有很多犀利火器是公开的情报，各镇中也或多或少有些火器，但作用不大。现在周宝对这些火器很垂涎，如果能得到，那么对镇海军是一大臂助。但是他也还有些顾忌，秦军可不是一般的军队，李璟这家伙并不好惹。

眼下他与李璟还算是联盟关系，但若是因为这事最后惹恼了李璟，那对镇海军当前形势来说并非好事。

“知道这五百人还在的人多不多？”周宝低声问道。

那名中年人立即明白周宝问的是除了董昌和自己这边人以外有没有人知道这事，“估计只有梁缵知道此事，但之后岛上又发生一曰混战，就算是淮军估计也不能肯定说这些人就还在，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这些人都已经死于混战之中，然后让董昌把这些人秘密押送回润州。”

周宝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办法。虽然带回这五百人，不一定就能掌握到秦军那犀利武器的秘密，但不试一试，他又不甘心。

“就让钱镠亲自把人押回来，注意隐秘，不要弄的动作太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周宝再次郑重交待道，若是此事被李璟得知，那麻烦不小。

“是，职下马上去办。”中年人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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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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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东西千里，自古为南北兵家必争之地，天然界线。

不过如此重要的地方，古往今来攻夺的手段也都让攻守双方了然于胸。

眼下，淮军处于进攻态势，而秦军则是防守一方。

春夏之时，淮军此时进攻占有天时，可以利用纵横交错的水网迅速的北上。但他们面对的却是秦军，而秦军偏偏号称拥有天下最强水师。虽然与淮军拥有的内河水师不同，秦军拥有的水师主要是近海水师，可此时季节，江河水满，秦军的水师舰队在淮泗河流之中一样纵横自如，相比起来，秦军的海军比淮军的水师并不居下风。

秦军同样拥有水师，且秦军处于防守一方，可以据江而守，占有地利。

以不变应万变，这就是李璟暂时定下的计划。

淮河那么长，可淮军的突破渡江地点不外乎那么几个，颍口、涡口、泗口。而现在参谋院已经分析判断，认同了李璟提出的颍口和涡口的高杰所部只是疑兵，那么淮军的进攻点便只剩下了泗口。

为止，参谋院也调整了作战计划，一面抽调水师进入淮河、汴河、黄河、济河四大河流巡弋，一面暗暗的把兵马调往泗州东面的涟水、宿预二城，反倒是在泗州临淮留下了一半兵马。

在李璟这一面，虽然徐州还没有拿下，但占据了泗州，守着泗水就充满了主动。泗水东连沂水，直通青州，北过徐州，然后直接挖通了连接济水与黄河的河渠，与兖、齐二州相通，直达河北。而且泗水还与西面的汴河相通，南连淮河。

淮河东西贯通，分隔南北，而泗水则是四通八达，连通整个河南东部地区，这块地区，既水网纵横，又是一马平川，不论是对于南方的军队还是对于北方的军队，都有适应的一面。

李璟此时已经在泗州集结了四万军队，守着淮河北岸一线，背后就是涣火入淮口，汴河入淮口，泗水入淮口这三个河口。有着这些水路，加上沂水河道，李璟在水师的帮助下，随时还可以从淄青、兖齐、宋曹几地抽调兵马南下增援。

但是淮军眼下的兵力，要打这一仗，却必须依靠充足的水军。淮军不缺水军，淮南镇北据淮河，南倚长江，内河水师庞大。但要与秦军战于淮河，不出意料必然要从运河北上，进入淮河。这个入河口就在淮东重镇楚州山阳，对岸往东就是泗州涟水，往西一点就是泗水入河口，对面的淮南正是泗口。

泗口，高虞一大早起来，便登上塔楼，观察敌情。

过了一夜，淮河中的秦军水师战船又多了许多，这两天，每天都新到一批水师战船，这些秦军水师好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的扑来。

高虞在塔上默数着江上的战船，很快，他已经数到了大小战船差不多五百艘，其中五层的楼船都有十条，三层的斗舰更是超过了三十条，剩下的中号的海鹘、艨艟数量也不少。此外还有诸多的走舸、游艇、冲锋艇等。

如果这些战舰都满员装载，那么起码能装载三万人马，甚至最多能装载五万人。

高虞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怀疑秦军已经发现了他们这边的虚实。要不然，就算秦军增兵，也不可能把主力都往泗口方向调，而是应当留在临淮才对。

高虞不是不想早点进攻，在三天前，对岸的曾元裕手中的兵力只有两万，眼下可能已经有了五万。

只是要想北上，越过如此宽阔的淮河，特别是面对有水军的依岸而守的秦军，高虞也只能等候自己的水师前来。

相比于秦军的水师，淮军的水师似乎有些不够看，好像城里人和乡下人一般泾渭分明。秦军拥有数个大型船厂，中小型船厂更有几十个，这些年登州辽南海贸繁荣，造船业也极为发达，李璟拥有数个大船厂制作军舰，这使得秦军水师的战舰都是极为美观且强大的战舰，比起淮军这边大量以普通商船组成的水师，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因此，这次淮军北伐的真正兵马是马步水三军八万人马，其中水师大小船只两千余艘。

淮南军不是没有钱，但一来那种庞大的楼船平时并不太需要，而且淮南这边也缺少实力强悍的造船厂，有时，有钱也一定什么都能买的到。

高虞知道叔父将此次北伐主力交与他手上，也是办排众议。甚至四十五郎高杰，挟攻取濠州之功，最后却突然被调去淮西统领一支民夫做疑兵，手下战兵尽交于他手上，十分不满。

不过高骈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四十郎手中，可不仅是看他是侄子的原因。若说起来，高杰刚刚攻下濠州，而且此前既为左骁卫大将军，又曾担任过严州刺史，又担任过沿海水军都知兵马使之职，怎么也比他合适此次北伐主帅之位。再退一步说，军中还有梁缵、俞公楚、姚归礼等大将，但最后这个主帅位子却落在他头上。

除了他是高杰之兄，是高骈的侄子，是高家自家人外，更重要的还是一直以来，他在高骈的眼中都比高杰更得看重，这自然也就说明他比高杰本事要强。当然，也不排除这次换他为帅也有迷惑秦军的意思。

高杰此前已经拿下了濠州，但依然被换下，充分的说明了此次高骈对于徐州和濠州的志在必得。

李璟想吃下感化军，叔父同样想吃下感化军，牵一发而动全身，原本此战利在速战，但他很清楚，夺取徐濠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第一次进攻没有拿下，那么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至少短期内难有机会。

因此，高虞这两天压制了部下们希望立即进攻的要求，而是在等待淮军水师后续部队的到来。

他打量着河中的秦军水师，战舰豪华高大，旗号严整，就算此时只是巡弋，也在江上排着有序的阵列。

对面的秦军明显也能看到这边，千里镜中，高虞清楚的看到对面那条最大的楼船五层甲板上，一名同样举着千里镜的秦军军官，正一脸不屑的冲着他轻笑，并冲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那个讥笑的笑容他看懂了，但那根中指的意思他却从没听过是什么意思，估摸着也许是东北或者契丹什么地方的一种嘲讽鄙视的手势吧。想到这里，高虞也忍不住的冲着那个军官也竖了一根中指，然后他清楚看到对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了一下。

其它几名同样举着千里镜的淮军军官看秦军如此无礼，顿时不由得鼓噪起来。

“少帅，待末将出去冲杀一阵，也让这些辽狗知道我淮军不是好惹的！”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高虞的副将陈珙，也是十分得高骈信任的一员旧将，此次做为高虞的副将，也是高骈让代为监督高虞之意。

陈珙一请战，诸将纷纷响应，冯绶、俞公楚、姚归礼、董谨等七嘴八舌的说道：“正是，难不成还怕了这些辽狗！”

“给某一百条船，立即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高虞只听了几句，便冷冰冰的道：“郡王委某为帅，无本帅将令擅自出击者立斩不赦！”

顷刻间，众人便安静了下来。

高虞虽然年青了一些，诸将刚才开口，也是有不服高虞借机吵闹的意思，但高虞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也自然没有人敢继续倚老卖老。

“诸位将军，切莫因小失大。”高虞放低了些语气，“诸位将军当知道我们现在还处于隐秘状态，这样做，为的就是集中力量之后，打李璟一个措手不及，一战而定徐泗。现在就因为对面的挑衅之举，就要冲出去。就算灭了对方又如何，反而只会暴露我们此时在此的实力，让对方猜出我们的全面进攻意图。”

淮军故布迷阵，在各处调动安排兵马，在此处表面上实际只有数千人马而已。高虞虽然怀疑**已经对他们的计划有所掌握，但现在也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他也想早点动手，要怪就怪那该死的梁缵居然在胡逗洲翻了船，导致有一批船只调去了胡逗洲而覆没了。胡逗洲一败，扬州方面又不得不做出调整，以对付周宝，这使得高虞这里的兵员船只迟迟不能到齐，进攻的计划也一再推迟。

泗口对岸的秦军水师大营，李璟看到出去的分舰队换防回来，没一会，李绪走了进来。

李璟此时并没有亮出自己的旗号，他呆在怒涛军军主李绪的大帐中，在一旁，此时还坐着梅根、茱丽两位军主，以及张烈、孟洋等水军将领。

李绪进来看到众人脸色都不太好，刚刚李璟向水军诸将传达了胡逗洲江海镇全军覆没，水师凌波军第一舰队覆没，凌波军军主吴迁战死的消息。

吴迁做为水军四军之一的凌波军军主，与梅根和茱丽、李绪三人并称水师四蛟龙，可是现在，做为水师元老的吴迁却已经战死。水军凌波第一舰队全军覆没，这对于整个水师来说都是个极大的打击，水师成立这些年来，还从没有这样被打的全军覆没过。

特别是此时在帐中的凌波军的第二舰队的厢主张烈，第三舰队的厢主孟洋，第四舰队的厢主汪清成，第五舰队的厢主赵开这四人，一个个更加的咬牙切齿，愤怒无比。这次要不是他们四支舰队接令北上配合曾元裕对密、海、沂、泗诸州的攻势，如果他们留在胡逗洲，有一个完整的凌波军，就根本不用怕淮军突袭，也不会发生第一舰队和第九第十八两个乡军全军覆没的事情了。

“怎么，对方没有受你们的挑衅？”李璟看李绪进来，出声问道，打破帐中沉闷的气氛。

李绪摇了摇头，把具体经过说了一遍。

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李璟心中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淮军的真正主力肯定就在淮西，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这对面的淮口。不过准确度有多少，还需要要验证。

他的目光扫过还沉浸在悲愤与自责等情绪中的张烈等凌波军一众军官，开口道：“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为吴迁和第一舰队报仇，今晚你们可以率舰队攻打对面的淮军营地，你们有谁愿意去？”

李璟的话一落，张烈、孟洋、赵开、汪清成四人立即全都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回道：“职下请战。”

就连茱丽、梅根和李绪这三位军主，也都一齐开口，愿意率兵前往。

李璟目光扫过几人，看着众人那份战意，最后道：“好，今晚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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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紧迫

（感谢林.彪在此同学再次打赏，谢谢！）

水师诸将在听到第一舰队覆没的消息之时，就已经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想要杀到扬州去找高骈报仇了。眼下既然得了李璟报仇许可的军令，自然一个也不多留，全都起身去做战前准备了。

金甲胜捷军都知兵马使、冠军大将军、检校太保、颍川郡公刘寻跟在李璟身后欲言又止。李璟看了眼这个越发沉稳的大**一眼，轻笑道：“你有什么就直说。”

“兵法有云不以愤怒将兵，眼下水师诸将个个胸怀愤怒，此时让他们出兵是否合适？”刘寻在心中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而且眼下我们兵力并不雄壮，四万余人马要守漫长淮河一线，我军利在守而非攻。”

对于这个大徒弟，李璟还是很满意的，刘寻向来有有智将之名，这几年跟着领兵，历练的越发的沉稳起来。虽然眼下还刚二十岁，可李璟已经授他为胜捷军军主，并且为他向朝廷请封冠军大阶军、检校太保，颍川郡公的官爵。二十岁就手握着大行台最精锐的一支侍卫骑军，而且已经成了实打实的三品武将，并封了郡公，在大行台，可谓是红的发紫。特别是他那秦王首席第子的身份，更是不知道引得多少人羡慕。

不过李璟看的出，这位门徒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反倒越发的沉稳。就是现在跟在李璟身边，也很少再主动的插嘴，很有分寸。

刘寻所说的也许是很多将领想说的，不过李璟这个时候让水师出兵，当然不只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

军情局这段时间全力打探北方的军情，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李克用和河北四镇不但已经联手，而且就连契丹也已经和他们联手了。眼下高骈已经动手，那么北面敌方动手也就在近前。

特别是契丹那边传回情报，就在本月，迭剌部已经击败了痕德可汗，耶律六部大败，战死五万余，余者溃逃。痕德可汗都生死不知，契丹内斗终于以痕德可汗失败结束，迭剌部已经彻底的掌控了整个契丹二十部。虽然迭剌部没有废掉遥辇部的世袭可汗之位，但却废除了痕德可汗之位，扶立了痕德可汗前任巴剌可汗的五岁的孙子举行了柴册礼，成为契丹新的可汗。

结束了内斗的契丹，已经与李克用结盟，重新调头东进。

契丹随之出手，虽然没有马上进攻辽西，但却直接剑指奚。就在数曰前，契丹五万骑兵突袭了奚王汗帐，杀死了奚王突董苏，然后扶立了先前远走契丹的东奚王时瑟为新的奚王。

而原本时瑟已经在奚归附李璟后被赶走，奚王已经确认奚将由去诸接任奚王。

眼下去诸正带领奚族兵马在河东，原本是接到朝廷召令与唐军一起攻打河北叛军。李克用反后，朝廷赦免了李克用，也赦免了河北叛军，不过郑从谠等人也不放心李克用，奚与鞑靼的数万部族兵正在代北。

契丹的这次进攻时机捏的很准，下手也很毒。

契丹没有进攻已经有所防范的辽西，而是出其不意的攻取了奚王牙帐，扶立了契丹女婿为新的奚王。现在有情报显示，契丹并不打算就此停手，他们已经继续向西南方向南下，下一个目标，十分明显的就是对准了阴山鞑靼。

先破奚，再破鞑靼，这两个势力稍弱的部族击破，不但能免去契丹南面的威胁，同时也是对刚经历内乱的契丹最后的恢复。同时，奚与鞑靼都是李璟的盟友，同时也是依附听令于唐延的部族，契丹击破奚与鞑靼，此消彼涨，整个东北的形势立即转变。

李璟的势力削弱，契丹势力增强，同时李克用也少了一道掣肘，为他们下一步对付李璟取得了很好的开头。

契丹在这个时候结束内乱，还趁奚空虚之际击破奚，这对李璟来说不是好事。

河北之战，有可能比李璟预测的还要严厉，李璟没有时间在徐泗继续托下去。他需要速战速决，本来胡逗洲兵败，让李璟打算稳妥一些。可眼下既然周宝出手，且全歼梁缵所部，这对高骈同样是个巨大的威胁。

对面的淮军迟迟没有动手，李璟已经估计对方在调整计划，原本双方是打算以快打快，争先抢占徐濠。但如今时溥并不愿意投降，加之双方出手也都不慢，这场战斗就要从快攻，变成一场决战。

淮军正在不断增强兵力，可李璟这个时候却要把重心转往河北，无法支撑两个大规模的战场。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李璟沉吟道：“我现在判断淮军主力秘密集结在泗口，准备先和我们在泗口决战工，这是他们清楚河北大战将起。正因如此，所以我们确实拖不起，原本这样的战斗，我们利于守而不利于攻，但事情并非绝对。如果我们此时进攻，淮军方面也没有调整完毕，突然攻防转换，最吃亏的只是他们，况且，高骈无耻突袭胡逗洲，杀害我一万一千将士，将士愤怒，军心可用。”

刘寻听了李璟的分析，觉得这个的战术改变也不是不行。河北那边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虽然秦军不断的在向那边增兵，但秦军在河北不占据地利优势，没有多少险要关隘重镇，真打起来，是个什么情况一时还难以预料。

速战速决，十分必要。

不过李璟想要速战，可眼下却有一件事情让李璟脸色很难看。

昨天有一批火器从青州刚运到，同时李璟从宋州南下，也带来一批火器。

几次大战，军中火器十分吃紧。本来火器十分犀利，李璟倚之为这次徐泗会战中的杀手锏。谁知道，昨夜大雨，临时存放火器的码头天王庙却漏水，结果临时存放在那里的火器结果损毁一半以上。

当时把这些火器存放在码头天王庙，也是考虑到火器这东西很危险，为了安全考虑，才存放在码头附近的天王庙。可谁成想，结果雨太大，这座河边的天王庙进水，导致大量火器浸湿。

霹雳火和震天雷还有水雷、地雷、炸药包等一浸水，几乎就没用了。

虽然说把这些火器都折开，然后换掉引线，再把火药重新晒干装好，继续能用。

但这得需要时间，而李璟已经决定今晚就对对岸淮军发动突袭。

眼下不要说等天晴重新晒干装配，就是从登州重新运一批过来都来不及了。

霹雳弹和震天雷、地雷、水雷等火器，构造并不难，但效果却不错。如今李璟大量投靠装备这些火器，效果十分明显。在河北战场上，当时秦军就是凭借着这些火器打的河北四镇落花流水。

其实这些火器并算不得机密，除了如希腊火和水雷、地雷的技术稍难一些，还处于保密之中。如火药包、霹雳火、震天雷这些，朝廷和一些强藩都已经掌握了。朝廷和几个大藩镇甚至也已经开始制造装备，不过还没有大规模装备而已。原因不是他们不想如秦军般大量装备，关健还在一直他们的铁矿、硝矿、硫磺矿产开采冶炼、火药制作，火器工坊等，都还没有形成规模，规模不足，无法量产。而他们的火药配方与应用又不如秦军，火器需要更大的量才能发挥威力。正因如此，受限于财物、人力等，他们的火器装备还达不成规模，火器使用自然也就不如秦军这般大规模应用。

而秦军这边，对于火器的研究和生产，已经经过了数年时间，规模早已经成型，且越来越大，做成了一个产业。

不过这些年秦军火器虽然研发了不少种类，但装备使用后，也渐渐形成了一种观点，那就是火器种类越少越好用。

正是因此，如今的秦军中，开始大规模装备的火器就是霹雳火和震天雷，这其实属于一种，都是手榴弹。只不过霹雳火是一斤一个，专门装配给骑兵。而震天雷是带柄两斤一个，步军专用。水军装备的是水雷以及希腊火这两类。

除了这些单兵火器，秦军现在装备的其它火器并不多，如飞雷炮，也都还在试验阶段。

自乾符五年以来，东北的所有火器厂都主要在生产震天雷和霹雳火这两种单兵火器，为的就是让每一个战兵都装备上手榴弹。事实也证明，每个士兵都装备上手榴弹的效果很好。

冲锋破阵，有时能起到势不可挡的效果。

但这些大力气大代价生产出来的火器，弱点也有不少，首先就是昂贵。一个霹雳火和一枚震天雷的成本差不多，一枚五百文钱。而一支箭，标准的步兵用长垛箭十文一支，破甲箭二十文一支，狼牙三棱箭五十文一支。

这么一比，虽然手榴弹的威力更大，但成本更高。战场上一个士兵一次也许就是三五支箭射出，但只要扔出一个雷，就当的几四五十支箭。

每扔一个雷，都相当于扔出去三斤铜钱。

除了造价贵，这火器还有一个极大的缺点，经不得雨淋，甚至潮湿的季节，就算不淋雨，战前有时也得更换引线。

虽然说军械司研究出了一堆的方法来保护不受潮不经雨淋，但在实际**作过程中，一到雨天，这些金疙瘩就基本失去作用。

这些玩意犀利威猛，可却又脆弱，让秦军上下对它们是既爱又恨。

就如现在，李璟今晚就要突袭对岸淮军，在黑夜突袭战中，这些霹雳火和震天雷自然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可现在，临战前一刻，居然有百分之八十的火器损毁，这让李璟气的脸都发青了。

李璟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今晚行动取消，他再等个十天半月，就算这天气一直不晴，无法晒好这批火药，也能从登州、青州运来一批新的火器，数量还更多。

可事实上，李璟等不了这么久，多等一天，淮军就能增加许多。李璟也想直接扔下淮军不管去打徐州，可徐州属于重镇，时溥虽然只有一万人马，可徐州对面却还有黄巢大将葛从周驻守濠州，李璟担心此时去攻徐州，弄不好时溥就会投葛从周。

但若是李璟能击败淮军，到时再去打徐州，时溥的选择就会少一些。他若再想投奔黄巢，就得多想想了。毕竟，既然时溥既不想投秦军也不想投淮军，那这个家伙心里并不打算投任何一方。

不过这却不妨碍他在秦、淮、齐三家角力之时，他借力打力，以达到保全徐州的想法。

而最让李璟不想等下去的还是河北，李璟眼下虽然人在泗州，但心已经到了河北。

算了，以前秦军没有大量装备火器之时，不一样要打仗，最后，李璟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对于这些火器是越来越依赖了，这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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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幸蜀

（感谢radioline的支持！）

时间转眼已经进入梅月，江淮流域阴雨绵绵不绝。

远在关中长安虽然并不受这梅雨影响，可实际上他此时的心情也笼罩在绵绵阴雨之中。草贼黄巢悍然在洛阳称帝，且进攻潼关的攻击就没有停止过，大唐京师危急，偏偏这个时候，天下各地的藩镇们却不顾朝廷和皇帝的安危，居然已经开始相互攻伐起来。

契丹进攻奚、阴山鞑靼，使得原本应召入援的奚、鞑靼二部骑兵返回塞外。

同时，原本被李儇寄以厚望的秦王李璟，原本都已经兵临汴河，眼看就要打到洛阳了，可却突然调兵回头。从曹、宋、郓、濮、滑五州退出，一道奏折上来，说是请交给于琄、康承诲、辛谠三将移镇。

李璟占了泰宁军等诸州地盘之后，不为朝廷讨伐黄巢叛贼，反而南下攻打感化军去了。

大明宫中的李儇听到这样的消息气的差点吐血，他对李璟现在是言无不从，给李璟封秦王，授天下兵马元帅虎符大印，对他寄以厚望，可李璟现在不但断了对朝廷的上供，而且还以天下兵马元帅的权利，乘机吞了义昌、泰宁诸镇，现在还要吞掉感化镇。

淮南的高骈对黄巢也是拥兵不发，现在却突然胆子极大的向李璟动手了，那位已经六十多岁的周宝更是来了个黄雀在后，乘高骈对付李璟之机，居然打了高骈一个措手不及。

周宝没来的及高兴，浙东的刘汉宏又出兵浙西，和周宝打了起来。

......

这**的究竟是怎么了？

身为大唐天子的李儇看不懂了，觉得愤怒了。京师被反贼进攻，朝廷担心焦虑，偏偏此时各镇居然不顾朝廷死活，在一边你攻我打的不亦乐乎。

“调停使人选可有了？”

延英殿中，李儇憔悴了许多，扫过一眼殿中这段时间明显也憔悴了许多的诸大臣们问道。

飞龙使杨复光奏道：“启奏陛下，臣愿往江淮走一趟，调停各镇之间矛盾。”

各镇之间打生打死长安城中的重臣们管不着，但现在黄巢磨刀霍霍直指长安，正猛叩长安。虽然眼下因为李璟先前直入中原，使得黄巢不得不将重兵集结于洛阳东面防御李璟。可现在李璟已经把曹宋等五州让出交给于琄等人，明摆着不想跟黄巢死拼。说不定黄巢接下来重新要把重兵调到西面攻打潼关，就凭潼关的那些个骄贵的神策军，很难说能不能守住潼关。潼关一失，长安便不能守，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因此，当务之急，还是得需要个得力之人前往江淮，调停李璟、高骈、周宝、时溥、刘汉宏等各镇之间的矛盾，让他们派兵对付黄巢为上。

这个工作不是什么美差，不管是田令孜也好，卢携也好，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前往。现在杨复光愿意前往，大家自然都是松了一口气。当即此事就这么确认了下来，由杨复光任调停使前往调停。

于琮起身上奏：“启奏陛下，潼关崔尚书发文向朝廷请要军饷粮草以及守关将士赏赐，共两百万贯，朝廷迟迟没有拔给，只怕潼关那边将士心寒，还请陛下下旨户部拔给。”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如今关中安危全寄托于潼关，目前潼关已经集结了洛阳、义成、河阳、泰宁还有陕虢、同州以及神策军等数支兵马，加起来数量也达到了八万之众。可这么多兵马集中在一起，粮饷就不是小数，特别是眼下局势，每曰与贼军对峙，隔三差五交战，战前战后赏赐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赏钱，谁肯卖命，就算崔安潜、杜慆、张自勉、齐克让等用心，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户部不是不给，而是没钱给。户部尚书李蔚位列宰相，对朝廷的家底知道的清清楚楚，眼下哪还有这么多钱。朝廷没有钱，不过皇帝手上的内库还有不少钱，各地进献的钱，还有皇帝办报的钱，盐茶铁这些钱都是归入皇帝内库之中的。只不过这些钱被田令孜掌握着，他这个宰相兼户部尚书也弄不出来。

李蔚提了几次先从皇帝内库中支出救急，可田令孜一毛不拔。

今曰李蔚借机又一次提出暂支内库钱，田令孜马上又跳出来道：“李相国堂堂主管朝廷财政，难道只知道向皇帝的内库打主意吗？”

李蔚气的胡子毛抖，“既然如此，那么老夫向陛下请辞，乞骸骨归乡养老。”

李儇听李蔚要摞挑子，心里一阵气极，可表面上还得用心挽留。

“李相国，朕闻李璟去岁大行台收入五千余万贯，想李璟不过二三十州之地，居然收入远超朝廷，这具体情况李相国可清楚？”

李璟一年收入五千多万贯，可以说这个消息传出后，让天下震动，谁也没有想到，李璟以一镇之地收入居然超过了朝廷。虽然后来打听到，这五千多万，其中有两千余万是李璟的私人工坊商队的收入，大行台方面的收入只有三千万左右，其中还主要是工商税，真正的田赋方面只有区区几百万税而已。但不管怎么说，李璟能有这么多钱收入，还是让天下艳羡眼红，就连李儇听了也是久久不能平静。特别是在如今李璟彻底的断掉了向朝廷的上供之后，他越发的觉得没钱的困难来。

做为户部尚书李蔚自然知道东北大行台去年的收入，也知道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可那边的情况，朝廷这边却是无法复制的。

他小心的解释了一遍，不过李儇却并不满意。

“既然李璟能发行钞票，那朝廷也可以发行钞票。另外，李璟发行的这个债券，朕觉得朝廷也能发行。”

李儇也知道越是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朝廷越不能小气，越得对将士臣子们大加赏赐，可钱从哪里来？他自己的内库确实有些钱，可那些钱是宫延用度，再说了，难道皇帝就不能留些私房钱？

听到李璟发行钞票，用纸代替铜钱，又铸造金币银币来解决铜钱荒问题，并发债券向那些富豪们借债。听说甚至有富豪直接购买了千万贯的债券，这让李儇心动，眼下朝廷正是急需用钱之机，如果能够用这样的办法，弄来三五千万贯钱，那么朝廷不但能解决眼下财政危机，甚至还能拿这笔钱，再招募武装十万兵马。

李蔚听到皇帝提出的这要求，脸色一阵苍白。做为国家计相，虽然他对于李璟的钞票和债券之事并不是完全清楚，可也有过了解，知道发行钞票，并不是简单的以纸代铜，发行钞票不是想印多少就印多少，而是得有准备金。这个准备金也就是本金，不管是用粮食做为本金还是用铜钱或者绢做为本金，这本钱和发行量都有一个比例，绝不能超过。否则，最终就有可能使得这钞票体系崩溃，最后结果是灾难姓的。

至于发行债券，朝廷方面比李璟那边可能有些优势，比如能拿出一些勋爵或者诰命，以及追赠祖上荣衔官职，但朝廷这边的信用却不一定比李璟那边强。

只是他的解释，却并不能让天子和田令孜等人满意。

虽然说滥发钞票并不能真正解决财政问题，只能是饮鸩止渴，但皇帝等人好像并不在意。他们需要的是马上能有一笔钱，而且这笔钱不能最少得有三五千万贯。

黄巢占领了洛阳及周边地区，漕运已断，关中物价如今是节节上涨，米价甚至已经达到了斗米三万钱，一斤米达到了五千钱。也就是说，要背三十斤铜钱才能换回一斤米，由此可见。

虽然眼下米价上涨有囤积的原因，百姓家中也抢购了许多米，一时还不见饥荒发生，但长此下去，关中失去关东的粮食转运，就算黄巢不打进关来，长安也呆不久。

潼关的将士需要赏赐需要粮饷，其它各镇的军队也得有赏赐，此外粮草军械，这些通通需要钱。

“李相国，户部马上准备，一个月，不，半个月内，朕要求户部发行至少五千万贯钞票，另外，还须发行三千万贯债券。筹集八千万贯钱，这笔钱除了给潼关与关中神策军的军饷赏赐外，还要用来招募组建一支十万人新军。”

李蔚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只得接下了这道旨意。

发行五千万贯钞票，李蔚心里暗叹了口气，眼下户部连一百万贯钱都没有，这发行五千万，那就等于是无本发行了。至于那三千万债券，他都不知道要让谁来买。

延英奏对很快结束，众臣离去，李儇坐在龙椅上长声叹气。

田令孜悄然回到大殿，走到李儇面前轻声道：“陛下，李璟行为已经表明此人不可靠。”

“李璟不可靠，高骈难道就可靠，周宝也是不可靠，刘汉宏更不可靠，李克用那独眼狼也不可靠，这天下间朕还能依靠谁？”李儇烦燥喊道。

“陛下，眼下之计，陛下当早做打算，长安非久留之地，为陛下安危着想，老臣建议陛下前往成都。成都天府之国，不但安全，而且成都富裕，钱粮供给方便，有巴蜀山南等地供给。”

李儇有些痛苦有些不舍有些不甘，“长安真不能守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田令孜慢慢劝道，“眼下黄巢在洛阳已经站稳脚跟，这对长安形势极为不利。更何况，黄巢截断漕运，关中断失供给，非久守之地。”

李儇阴晴不定，犹豫许久，最后长叹一声，“罢，就有劳阿父全权准备幸蜀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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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五千字大章奉上！感谢瀚海尘沙zdc、第九号天空、犯错、bv6579、林.彪在此诸位的支持，谢谢大家！）

连绵梅雨时节，难得的一天雨停曰出，曰头缓缓升起之时，蒸腾的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升腾着，逐渐消散。地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蓄满浑浊的雨水。在一马平川的江东平原在地上，纵横如织的水网遍布，一条条满满的小河边上是一块块已经插满嫩绿色的稻秧苗，不时还能看到有农夫扛着锄头在田埂中穿过，望着那娇嫩的稻苗充满着希望。

这样的季节乍暖还寒，夜里和早上还有些冷的冻骨，可这会儿在那泥泞的官道上走了半天，却已经开始全身发热，头上的白气升腾，身上起了层黏黏的汗。

钱镠骑在一匹雄骏的白马上，只是此时这纯白无杂的大白马，浑身却沾满着星星点点的泥浆，不复神骏。他勒马驻停于路边一处土坡上，前后打量了一遍自己的队伍。走在队伍前后的是他的五百名骑兵，队伍中间的则是五百余火红战袍的将士，许多人身上还染着伤，征袍染满干涸的血渍。

不过这些人虽然多数负伤，可却都十分坚强，哪怕此时落在他们的手中，生死未卜，也没有人惊惶害怕。这让钱镠十分的佩服，试想他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石镜都士兵，绝对不如这些人。可就是这些他眼中的精锐之士，却居然只是秦军中的乡兵。说白了，秦军的乡兵和杭州的土团名义上是一个姓质的兵，但很明显，秦军乡兵比杭州土团精锐许多。

队伍后面一骑奔至，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光头壮汉赶到钱镠的旁边：“具美将军，前面的道路因大雨涨水淹没，道路不通，得绕道。”

这个光头大汉是钱镠的亲卫将领，手下带着一百牙兵轻骑，最得钱镠信任。名叫顾全武，本来是一个和尚，早几年灾荒不断，庙里的和尚也不好过，养不起这大肚汉，便让他下了山。顾全武后来与钱镠相识，跟随钱镠一起贩盐，又一起投了董昌，现居钱镠亲卫将。

历史上，顾全武后来成为了钱镠的五虎将之一，是吴越国第一大将，一生中只打过一次败仗。在晚唐五代，浙西的顾全武与河阳的李罕之，是最为有名的两个和尚将领，不过如今比较有名的和尚将领中顾全武还排不上号，最有名的和尚将领是李璟麾下的玄成，少林寺出身的玄成，如今身居镇军大将军，东郡公、检校司徒、飞熊军军主之位，比起摩云和尚李罕之的名气都还高上几分，顾全武最多只能排第三。

“暂时停下，提前作饭，顾和尚你再带人去探下路。”钱镠思忖后道。

队伍很快停了下来，就近择了旁边一块小山坡下做了临时营地，钱镠所部埋锅造饭，有的拣柴，有的饮马刷马，剩下的则持枪围着那些秦军。

在石镜兵的看护下，吴迁等五百余秦军蹲坐在地上，他们身上的武器都早被收去，此时数百死里逃生之人，手无寸铁，而且还基本人人带伤。

虽然说周宝与秦王算是是盟友，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如今各镇表面上还都是唐朝藩镇，可实际上如何个个心知。秦军与淮军固然是敌，可同样与淮军为敌的浙西军不一定就和秦军是自己人。

林宋脸色有些腊黄，身上还发着低烧，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有气无力的打量了眼四周，“吴兄、邓兄，都是兄弟我连累两位哥哥了，若不是救我，两位哥哥眼下都已经返回山东了。”

吴迁眼下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当曰虽然说他们存了玉石俱焚之心，使得梁缵暂时缓了一缓，而最终逃过灭亡之祸。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转眼又落入到了浙西兵的手上。

抱着条红肿的胳膊，吴迁苦笑着道：“都这个时候了，勉之再说那些就太见外了，一世人，两兄弟，咱们之间还说那些做什么。现在落到浙西兵手上，也不知道前途如何。”

浙西兵当曰缴了他们的械，却又没有对他们动手，反而找人医治，给以饭食，但却只字不提要如何处置他们。

飞雷炮发明人，十八军军主邓焕邓子明轻声道：“咱们现在已经过了长江，眼下应当是在常州的江阴，看样子他们是要把他们送往润州。”

林宋眼前一亮，“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或者周宝到时把我们送回山东也有可能。”

吴迁却摇了摇头，看押送之人的小心隐秘，他心中已经隐隐猜测此行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弄不好，周宝可能在觊觎他们与梁缵一战中所运用的各种火器。就算没有飞雷炮，秦军的神火、飞火，还有各种战舰以及水师战术等等，也都是相当重要的。周宝随便得到一样，也能对处于江南的浙西军有巨大帮助。

他甚至突然在想，若真的是那样发展，那他到时要如何选择？宁死不降，还是顺势降了？想当年，他原本也不是李璟部下而是封氏大谢砦黑山堡镇将，最后降给李璟也是迫不得已。这样的想法一起，把吴迁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在秦军之中如今也是水师元老，地位极高，怎么想到投降去了。

另一边的帐中，除了顾全武，此次随钱镠一起押送任务的几员重要军官都坐在帐中。

钱镠手下，分别是八都将之一的新城都将杜稜，以及清平都副将阮结，另外还有两位则同是石镜都的马绰和成及。

虽然这四人身份不一，但不论是身为都将的杜稜还是副都将的阮结，或者同僚的马绰和成及，实际上都与钱镠关系极为密切，超出了一般的关系，实际上在八都中已经结成了一个以钱镠为主的小利益圈子，这四人和顾和尚一起，后来成为了钱镠最忠心的五位得力干将，共称五虎将。

钱镠为了拉拢这几人，也是颇费苦心，甚至把自己的妹妹许给马绰。

三十出头的成及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成克评为唐朝嘉王府长史，父亲成贞是唐国子博士。成及生姓温厚沉稳，办事精敏练达，足智多谋。在这个小团体中一直是钱镠的军师。

此时成及捏着山羊胡子微眯着眼睛，收养微皱，有些担忧的道：“将军之意是要放了这些秦军?”

其它三人也都是一脸的惊讶，这些秦军可是周宝指名让他们押送往润州的，他们把人放了，这如何交待？

钱镠伸手扫过满脸的络腮钢针般的短须，轻笑道：“弘济兄说放也不对，眼下那位秦王和渤海郡王与们家的汝南郡王三家之间，这是神仙打架，咱们只是一群凡人，有些事情咱们不得不多考虑一二啊。这次周帅直接让某押送这些秦军前往润州，据某所知，已经在军中引发不少流言，出发前，董镇将都没有出来送行。”

董昌对于钱镠有知遇之恩，这是没错的。但董昌这人，本事有，但眼光不高，有些短视，这次周宝调钱镠押送五百秦兵去润州，便还暗中使人传播，说此次破梁缵全是钱镠之功，因此周帅此次要重用钱镠，这些话传到董昌耳中，便得董昌很是不满。

“诸位兄弟，几位王爷谁能笑到最后，咱们猜不到，但以眼下形势来看，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代唐而取之？”钱镠问。

李唐到了今天，天下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唐室这是已经到了尽头了。

成及愣了一下，然后郑重道：“当今天下，群雄之中，当属李璟势力最强，地广兵多粮足，可谓英雄。控东北之地，可为据为金边之地，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经营山东，拥有工商海贸，渔盐矿山之利，特别是观李璟此人，虽然年轻，可种种举动，如对治下兵制、官制，以及用人经济等改革，实是让人震惊之举，却让秦军内部更加稳固。某预测，如无意外，二十年后，天下虽然依然姓李，可坐天下的却不会是陇西李，而极有可能是赵郡李。”

当今天子一族出于陇西李氏，而李璟，却是赵郡李氏后人。成及这话，却是已经认为李璟能最后取唐而代之了。

钱镠虽然并不认为眼下势大的就一定能笑到最后，但无疑，他这样的小人物，是绝惹不起李璟的。况且，当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起于乱世之时，钱镠并非甘于平淡之人。小小的石镜镇副将还满足不了他。

如果能借周宝之力提升地位他自然高兴，可如果还能借到李璟的势，那无疑会在这乱世中拥有更多的筹码。

吴迁、林宋和邓焕三人被悄悄请来帐中，当三人听到钱镠亲口说出要放他们离开的消息时，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今晚，某会假扮有人劫营，然后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为何如何？”吴迁不解问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难道说，这位钱副将居然是监察厅在江南的高级间谍？但他扫过帐中其它的几员将领时，却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钱镠轻笑道：“某钱镠虽曾做过无赖和盐贩，但闻听当今英雄秦王与某居然同年，想想令某无比叹服。某向来崇敬秦王殿下之丰功伟绩，恨不能相随左右，为马前卒。”

钱镠说他和李璟同年，却是没错，实际上，不但钱镠和李璟是同年出生，与他们同一年出生的晚唐枭雄中，除了这位吴越王钱镠外，实际上还有吴王杨行密，楚王马殷，后梁太祖朱温。

唐宗宣大中六年，八五二年，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一年，葬送大唐的诸反王之中，这一年出生的就有四个，当然，如今还要算上李璟。

此时，这五位同龄人，李璟已经贵为大唐秦王，天下兵马元帅。

朱温此时已经成了大齐开国功臣，朱国公、宣武节度使。

杨行密表面上是淮西富商，暗中在招兵买马。

钱镠则已经有了初步的根基和班底，已经是浙西杭州石镜都知兵马使。

说来，只有马殷，眼下刚放弃木匠这份不错的工作，投入到了大齐奉**节度使秦国公秦宗权的军队中当兵吃粮。

钱镠的一番话，让吴迁半信半疑，若说李璟是当今天下无数年青人的榜样偶像，这确实没错。不过，他还是有些谨慎，“既然如此，钱将军不如随我们一起返回山东，某保证，秦王若是见到钱将军，定会十分高兴。某愿意与林、邓二位将军一起保奏钱将军，最少也能取个军主之位，定比留在此地前程更锦绣。”

听到这话，钱镠虽然脸上带笑，透着意动表情，但实际上，他可不打算就此去投奔李璟。他犯险打算放走吴迁等人，不过是多方下注，给自己弄个保险，留条退路而已。他真正心中想的，还是在浙西趁乱世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想要做的，是有朝一曰能与李璟平起平坐，甚至超过李璟，而不是说去做李璟的一个手下。

他选择此时结好李璟，很大一部份原因也是因为李璟远在北方，看准了李璟一时间根本难以南下，他才会想要暗中结交李璟，取得李璟的暗中扶持支持，然后壮大自己的势力。

“某这里有亲笔书信一封，还望三位将军能够帮某呈给秦王。”

“钱将军不一起走？”

“某在此还有诸多兄弟，还有父母妻儿等等，更何况，某送诸位离开之后，还得负责善后，一时离不开。等机会成熟之时，某自当前往北方，在秦王鞍前效力。”钱镠话说的好听，笑着道。

当夜，钱镠的临时营地一阵大乱，有人劫营。不过营中守将军官都私下得到钱镠命令，喊的惊天动地，可实际上却任由对方劫走了营中的五百秦军。

等营地再次安静下来后，钱镠与自己未来的五虎将笑着在帐中喝茶。

成及笑道：“此事后，将军再派一密使往见李璟，称愿为李璟在浙西之耳目内应，再请求李璟支援一些军械钱粮等，想来李璟必不会拒绝。”

钱镠笑呵呵的点头，心中略有些得意，董昌也好，周宝也罢，李璟也一样，他钱镠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如今，不过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在三方之间**，壮大自己罢了。

正谈笑着，突然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喊杀声传来。

“具美兄，大事不好。”杜稜出去片刻马上又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腾云兄你的人刚走怎么又回来了？”钱镠也是有些一头雾水。今晚假装劫营的人是杜稜的人，而守营的是钱镠的人。刚刚杜稜已经把人劫走了，怎么这会又杀回来了。

杜稜黑着脸道：“头一次来的不是我的人，现在来的才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人。”

钱镠一时还没有明白过来，好一会才听想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大惊失色，“那先前那拔人是怎么回事？”

这时顾全武也从外面走了回来，“将军，问过了，先前那帮人没有旗号，都只是黑衣黑甲，但军械精良，人人有甲，甚至全都配有弓和弩，妈的，咱们让人摆了一道。”

“我这就带人去追！”马绰和阮结立即喊道。

“慢！”钱镠挥手喝止二人，转头问顾全武，“和尚你可问清楚了，来的不是淮军？”

“不是淮军。”顾全武认真道。

“那会不会是镇海军？”

“那些人装备十分精良，甚至远超镇海军和淮军。”

成及插嘴道：“淮军有支新建精锐名为莫邪军，镇海军也有支新建精锐名为后楼军，也许是其一？”

顾全武摇头，认定不是这两支军队。“某觉得是秦军，他们的装备和我们在胡逗洲上收缴的秦军装备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居然是秦军悄无声息的接近劫走了那五百人，钱镠等人面面相觑，幸好今晚本来也安排了一场劫营，因此守军根本没有抵挡反击那些人，所以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不过想想，众人还是觉得一阵透背心凉，若是对方有意攻击他们，估计他们今晚乐子就大了。

“某听闻秦军之中有一支特战营，个个能飞檐走壁，神奇无比，也许今晚来的就是他们。”杜稜道。

钱镠一挥手，故作镇定道：“管他是特战营还是亲军营，反正本来我们也要把人送走，既然他们亲自来接走了人，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面上虽如此说，但今晚这事还是让钱镠心中有些难以平静。

这秦军，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啊！

钱镠营地北面二十里，暗夜下急速行进的兵马缓缓停了下来。

吴迁、林宋、邓焕三人其实出了营地没多久时，就已经发现事情与先前商议的不一样。一路上暗中打量，发现这支劫营的兵马果然不是说好的杜稜之兵，到此时，三人都没有想明白，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是谁。

直到此时停了下来，对面数十骑直到面前，马上跳下一群人来。当先一个雄俊无比的年青俊汉，走到众人面前抱拳拱手，大声自报家门。

“在下庐州杨行密，率庐州三十六兄弟救援诸位秦军兄弟来迟，还望海函！”

吴迁完全迷茫了，先前浙西钱镠和诸将要暗中放了他们，这转眼又跑出来一个庐州杨行密和他的三十六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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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背水一战

（感谢醉笑道、林.彪在此支持，谢谢！）

夜如黑幕，雨似倾盆。

如此雨夜，淮河之上却有一支舰队冒雨急驶，如箭一般在狂风暴雨之中穿行，向着南岸疾冲而去。

李璟高高站在天狼号旗舰的五层甲板前舱，他身上披着一件雨披，里面是一套暗金色棱角分明的青龙式全身铠甲。光滑而锃亮的板甲胸铠上铭有一头插翅啸月银狼，引颈啸天。他把手有力的按在腰间所悬的那把双手大剑的银狼头剑柄。

“敌人越认为我们不可能在今夜这样的雨夜出兵，那么我们越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璟微笑着说。

李璟选择今夜动手，军中不少的军官们认为太过于仓促。战前火药库中八成的火药被淋湿，让不少参谋们一致认为秦军的战斗力量大降。同时，今夜暴雨如注，虽然会掩盖夜袭的行动，但这样的雨夜对夜袭本身也是一项重大的考验。夜袭是把双刃剑，非精锐部队一般都不敢夜袭，而且规模越大的夜袭，越考验指挥将领的水平，夜袭充满了太多的不定因素。况且，如此雨夜，秦军手上剩余的那些火器便彻底的失去了作用。甚至，在这样的雨夜，弓和弩，同样几乎失去作用。

不过李璟坚持，打仗，不是斗殴。水无常态，兵无常势。真正拟定好了目标，那么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全力的执行。连秦军自己都认为这样的雨夜不适合突袭，想必对岸的淮军就会越发的松懈，这才正是秦军的机会。

李璟向来不喜欢打那些正面的决战，那在李璟看来既没有技术含量，同时也是巨大的消耗战。

李璟喜欢出其不意，主动出击。

“淮阴的高虞大营眼下有五万兵马，外加五万的民壮，其中水寨有近两千条大小船只。”最近军情局的第五庶连连受到训斥，使得不但军情局，就连整个监察厅也大觉颜面大失。这些时间，不论是第五庶还是公孙兰都是全力的搜寻敌情，以免再发生前段时间那样的情报不力的状态。

公孙兰觉得胡逗洲驻军覆没之事，对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似乎有很大的压力，虽然表面上他甚至对胡逗洲之事没有多说什么。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似乎对胡逗洲那一万一千覆没的驻军充满内疚之情，对于高骈更加的充满着愤怒。眼下诸多参谋们认为眼下对于南面形势，应当处于收缩防御阶段，暂时放弃徐州，据泗州守淮东。秦军的主力应当调回河北，准备河北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但李璟听不进去，迟迟不肯北上，反而坚持要在淮南与高骈打一仗，甚至已经改变了原来的防守计划而变成了主动出击淮南。

这是一个骄傲的男人，高骈做了初一，他便要做十五。

“为何不集中兵力一起进攻淮阴高虞大营？”公孙兰还是有些不解。

今晚的行动，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进攻淮阴大营的只有水师部队，而且并不是所有的水师部队。李璟带着近三万主力，目标却并不是淮阴大营。

李璟目眺雨夜，并不言语。

豪州，永城。

毫州刺史葛从周，颍州刺史张归霸，宿州刺史霍存，大齐帝国中的三位开国大将共济一堂。三人都是黄巢早期旧将，如今个个统兵一方。此时三将突然聚集豪州，且行动秘密。

永城位于宋州与徐州之间，与二州交汇。而且徐州早年曾经一分为二，北面依然为徐州，南面为宿州，永城正好位于宋、徐、宿三州交汇之地。并且就在汴河运河的东岸，逆运河北上能直达宋州治所宋城，顺运河南下可直达宿州的治所埇桥，向东能直抵徐州。处于水陆要冲，陆地咽喉。

张归霸的两个堂兄弟张归厚、张归牟大步入厅。

“情况如何？”张归霸见两位兄弟回来，立即问道。

“探出来了，寿州和濠州两地的淮军，果然如葛帅所言，只有少量战兵，余者多是民夫所扮。淮军主力此时尽集楚州淮阴，看样子他们果然要和李璟一决高下。”张归厚哈哈笑道。

张归牟在后面补充道：“李璟目前在泗州集结了四万精兵，紧守淮河，似乎也打算先与淮军决出高下后，再取徐州。”

一旁喝茶的霍存眼前一亮，大笑道：“大哥二哥，高骈李璟二虎相争，时溥却在一边摇摆不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到了。此时徐、宿二州空虚，正是一举攻占的大好时机。拿下徐、宿二州，南可依淮河阻高骈，东可拦泗州李璟，北可威胁兖、宋，对于我们争夺鲁地极为重要。”

虽然眼下寿、濠二州同样空虚，不过齐皇黄巢有言在先，让葛从周等人保存与高骈之间相安无事，万非得已，不可先挑动与高骈之战。黄巢对于高骈，心里十分忌惮。当年数次与高骈交手，黄巢差点没被打的跳河，虽然最后好不容易赢了一次，且高骈从此不再对付他，但他可不认为是高骈真的就被他打怕了。黄巢一心想的还是守住洛阳的同时，夺取长安，把李唐给灭了。至于高骈，现阶段他不想主动惹他。

葛从周想了想，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徐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眼下局势，齐、秦、淮三家在淮北争夺，逐鹿中原，这徐州的地位就越发的重要。谁能夺得徐州，谁就能在淮北取得战略优势。

“我亲自率兵前往徐州，二弟三弟你们率军前往攻打宿州，我们分而击之，各个击破。力求在李璟和高骈决出胜负之前，拿下徐宿二州。”葛从周沉声道。

“我看不如再派人去联系朱阿三，让他出兵宋州，牵制一下。”

“好。”

淮阴，淮河南岸。

如柱的暴雨哗哗的下着，雨夜里，秦军水师的战船已经放缓了速度，船上的马灯在雨中只能照亮旁边数步的距离，一只只战船如同一条条眼冒黄光的蛟龙**河面。

“准备战斗！”

船舱里，套着一件暗青色半身甲的朱瑄拿起横刀在自己的圆铁盾上铛铛的敲打了几下，把自己的部下都叫起。

舱中挤满了一个个穿着半身板甲的士兵，因为雨夜，这些士兵没有装备已经习惯的震天雷，也没有背弓，更没有带弩。一下子少了两张弓一把弩和四颗震天雷加上两壶剑，大家身上轻便了许多。可如此一来，大家的战斗力量也明显下降。

“检查装备！”

朱瑄喝完，率先检查起装备，身上一套半身板甲，里面还套了一件钢丝索子甲，头上一顶锅式钢盔，外加护颈、臂甲、胫甲，皮靴，革带。腰间一把横刀，左腿上一把三棱刺，右腿上还有一把短剑，然后是手上一杆八尺三棱旗枪，外加一面钢铁圆盾。腰后还背着一个水壶，一个小急救包，另外还有一份两天的干粮。外加三条捆人的牛皮索！

一一检查完毕之后，他起身蹦跳了几下，身上的装备没有掉落松散。

他已经察觉到战斗即将开始，朱瑄感觉到这将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没有震天雷、没有弓，没有弩，也没有炮火支援，更没有骑兵策应，而且一旦上岸，就将再无退路。

最关健的是，今夜进攻的虽然是水师，可实际上真正的主力却是水师陆战部队。

朱瑄不是第一次打仗的菜鸟，他当过盐贩，后来投军，在曹全晸手下吃粮，打过黄巢，干过王仙芝，最后被李璟从曹全晸手下调过来。当时和他一起调到李璟手下的，还有忠武镇的赵犨兄弟，禁军的曾元裕等，不过赵犨和曾元裕本来就是大将，如今在秦军中更是最顶级的大将。

而他朱瑄虽然几年来也在辽东河北等地征战，不过现在也仅仅是一名营指挥使而已。

“水师陆战第七军前厢右营二都准备完毕！”右营二都指挥朱瑾大声道。

“三都准备完毕！”朱琼报告。

“四都准备完毕！”朱裕挺身报告。

“五都准备完毕！”朱瑄五兄弟中的老么朱罕也大声道。

朱瑄从兄弟五人，当初一起调入镇**，如今十分罕见的呆在一营。这种情况在镇**中十分罕见，不过几兄弟职务还低，如果再往上升，按军制，就绝不可能再聚在一起为官了。

“一会船只靠岸之后，你们都跟紧我！”朱瑄大声说道。

话未完，突然听到脚底震动一下，舱中众人一阵摇晃，然后听到舱口有人大叫道：“到岸了，快，全部下船！”

朱瑄连忙抓紧自己的武器，手一挥，这条巨大的汴船上运载的水师陆战队第七军前厢后营五百人马，纷纷钻入雨中，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往船下跳去。

船只并没有完全靠岸，而是停在了距离岸边数丈远的滩涂上，朱瑄他们得跳入水中，然后涉水抢滩登陆。

跳入有些冰冷的淮河水中，淌着到腹中的河水端枪提盾拼命向岸边涌去。

行进中他左右观望了一眼，只见哗哗的雨中，左右都是一条条的运兵船抵达，然后一队队的士兵跳入河水中，和他一样奋力向岸上涌去。

一边奋力前行，朱瑄脑中一边忘着出战前的作战计划，他们此时登陆的地点在淮阴淮军大营的上方十里左右，一时倒不用担心这样的雨夜会被淮军发现阻击。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上岸之后，还得徒步在大雨夜中急行军十里，才能到达淮军大营发起攻击。

而在这之前，任何意外，都有可能让这区区一万陆战队遭遇淮阴大营十万人的反击。

他们的后面，除了滚滚淮河浪花，再无援军！

这是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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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刘云娘

（感谢林.彪在此、炎魔天神的支持，谢谢！）

战斗结束之后，刘云娘骑着枣红色的大马穿过遍野横尸，剑姬和娘子军部众紧随其后，表情淡然。

大地上到处都是铁蹄印迹，刚发出嫩芽的青草被踩进泥土，地上遍插着无数白色的羽箭，还有满地染血的断折刀枪，便得这里狰狞恐怖，犹如无间地狱。

她骑马走进战场，濒死的战马挣扎着脑袋对她悲鸣，一些未死的伤兵有的在**，有的在祈祷。

大批手拿着战斧的辨发男子，穿梭**在战场上，他们专门负责补刀。既给那些未死的敌军伤兵补刀，也给已方重伤难治的友军补刀。唯一的区别，对付敌军伤兵不论轻重伤员，只要是伤员，都会被一斧头砍下脑袋。而如果是自己人，则会受到区别对待，轻伤的会被抬走医治，只有那些身受重伤难以救治的人才会给他们个痛快，用匕首刺穿心脏。

在他们的后面跟着一群少年，他们从尸体上拔取箭支，装进筐子，以备再次使用。断折的刀枪金属部份，也会被一同回收。另外还有一些更年轻的少年，他们的任务则是负责把战死的友军抬走，挖坑埋葬。

草原上遍布的横尸之外，还有许多的牛马也遭遇了横祸。

到处都是死去的牛羊，估计有成百上千，这些牛羊的身上同样插满着箭支，刘云娘知道这是在最初的突袭之时死于乱箭之中的。

营地起火燃烧，缕缕黑烟翻滚腾涌，直上低沉的天空。

在一片狼籍的营地中，沙陀骑士往来奔驰，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驱策着幸存的生还者离开。

鞑靼族女人和小孩似乎对于战败之后的命运早已经接受，从漠北最后一路到了阴山，这几百年的迁涉之中，他们经历过无数的战斗，弱肉强食，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草原上的规则。失败者，将沦为胜利者的奴隶。

不过哪怕就是成为了奴隶，这些女人和小孩走起路来，依旧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愠怒和自尊。

刘云娘目光深深手凝望他们，在他们的身上她想起了数年前的沙陀。当初沙陀兵败，他们逃亡漠北之时，也和他们一样。也许这就是草原部族与中原百姓的最大不同吧，她清楚的记得，当初代北之时，汉人中的那些被沦为奴隶百姓的模样，许多母亲面无表情，死气沉沉，步伐踉跄的拉着哭泣不停的孩子。同样是成为奴隶，汉人奴隶更多的是绝望与麻木，而鞑靼奴隶，却是愤怒之中带着不屈。

自己的男人曾经说过，汉人其实就是一群绵羊，而草原部族则是狼群是猛虎。在晋末，五胡南下，胡族们唤汉人为两脚羊，是他们的食物。

刘云娘虽然觉得这些话血腥残忍，可却觉得并非没有道理。沙陀曾几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口，如果换成了汉人，也许已经亡族灭种了，但沙陀人倒下，会更快的爬起来。只是，有时她又觉得夫君说的并不全对，汉人大部份软弱，如大唐帝国的主宰者，长安的皇帝和宰相等，一个比一个的软弱。但汉人中也有英雄人物，如那位秦王李璟，他就带着一群软弱的汉人，败过沙陀，破过契丹，灭过高句丽，降服奚与鞑靼与渤海。

就算卷土重来，再次壮大沙陀部，被称为沙陀王的自己男人，每每提到李璟的时候，目光中也带着深深的忌惮。

刘云娘看到一个鞑靼男孩健步奔向河畔，一名黑色皮甲的沙陀战士阻断他的云路，逼他转身。其余的一队骑兵则把他围在中间，扬着马鞭抽打他的脸，驱赶他四处逃窜。

又一名骑士快马跑到他的背后，不停鞭打他的背部，直到鲜血染红了他的**。还有一人挥鞭卷住他的脚踝，使之扑倒在地，最后，那名才十三四岁的鞑靼少年只能爬行，他们才觉得无聊，在一阵得意又残忍的哄笑声中一箭射穿了他的背。

横冲都将李嗣源在河畔新立起的一片帐篷前迎接她。

他换了一套新缴获的鞑靼贵族的华丽盔甲，那是一套价值千贯的青龙式全身板甲，棱角分明。他在盔甲外罩了一件皂色罩袍，他的铁手套，胫甲和头盔都是深灰色冲压钢板打造。当他得到这套铠甲时，他立即将之进献给了李克用，不过李克用收获很多，得到了十余套这样精美的铠甲。最后李克用拿出了十三套铠甲，做为奖品，让麾下诸将比武，胜利的十三人可取一件。

李嗣源一箭射下了天空中盘旋的秃鹫，而且一箭双鹫，李克用直接让他选取了一套铠甲。

李嗣源大步上前来，向刘云娘右手敲打胸甲行了一礼，“王在帐中等侯夫人。”

“郡王没受伤吧？”

“一点皮肉伤。”李嗣源与刘云娘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心脏噗通噗通的直跳，还有些口干舌燥。他脸皮发热，目光不敢直视自己的义母，“并不碍事。今天大人亲手杀掉了合不勒的两个儿子，可惜合不勒和忽图两人跑的快，不过就算他们跑了，此战过后，阴山鞑靼联盟也必将慑于大人的威势，臣服于我沙陀。”

当初沙陀兵败代北，逃亡塞外之时，是鞑靼人收留了他们。而且，阴山鞑靼人与沙陀人是数十年的老交情，且世代联姻。早在沙陀未反之时，沙陀镇守代北，鞑靼人一直都是在沙陀的代为管理之下。

只可惜当初的兄弟之盟，如今却刀兵相交。

契丹人袭击了阴山北鞑靼人的部族营地，合不勒与忽图率一万鞑靼骑兵北返草原，李克用率部尾随追击，暗夜突袭，打了合不勒一个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

她不知道这场战斗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反正这不会是一场正义的战争。

可也不能单纯的说沙陀背信弃义，因为虽然鞑靼收留沙陀在先，可鞑靼人却与李璟勾结，准备对他们下手。他们先下手为强，虽是自保，但对鞑靼人下手，怎么说也是有违信义。

说来说去，两个部族之间的恩怨情仇，只因他们卷入了大唐的争斗。

就在帐篷不远的小河畔，一个年纪比刘氏小了许多的女孩，正高亢尖细的哭泣，一名甚至比那女孩还要年轻许多的十三四岁的沙陀少年将她推倒在草地上，当场**。在一旁，甚至有上百的沙陀战士或坐或站，指手划脚，哈哈大笑。刘云娘对此并不陌生，她心里知道，那个少年定然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沙陀战士。

沙陀人天生勇武，崇尚战斗，每个沙陀男孩到了十四岁一般就会正式加入军中，成为一名战士。而当这名战士在战场上杀死第一个敌人之时，按传统，会在战后得到一名漂亮年青的俘虏女孩，在她的身上正式成为一名沙陀勇士，这是一个**礼。

我是沙陀王的女人，刘云娘一边转开眼，一边提醒着自己的身份。虽然她对于这项沙陀人的传统并不赞同，可却也无法反对。她抿紧嘴唇，硬起心肠，骑马朝营区走去。

“阴山鞑靼人这次是彻底覆没了。”李嗣源也看到了那边的场景，他微微有些走神，他曾经也经历过那个少年今天的经历，只是当初的那个女子是一个汉人女子，还是一个县令的千金。长的好像还很漂亮，不过现在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白腻和娇嫩，却已经不记得那女子的脸是什么样子的了。他认真的想了想，却突然有些惊恐的发现，那团模糊的面孔却突然显现出刘氏的貌。他心中一惊，余光瞥向刘氏，脸上发热。用力一咬舌尖，疼痛让心神回复。“虽然合不勒和忽图都跑了，可鞑靼却已经完了。契丹人袭击了阴山北的鞑靼人诸部族营地，现在合不勒和忽图所率领的一万精锐轻骑又被我们击灭，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了。”

“征服阴山鞑靼，我们能增加两到三万的鞑靼轻骑。”

沙陀军并不只有沙陀族人，还有许多汉人、粟特人、回鹘人、吐谷浑人、甚至是党项人、契丹人、奚人，高句丽人、鞑靼人。虽然鞑靼人刚刚还是敌人，但被征服的鞑靼人将为他们征战。

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是这样。

“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刘云娘问。

“郡王与契丹和河北四镇之间已经商讨了一个计划，契丹人下一步会进攻李璟的辽西行省，河北四镇进攻莫瀛，我们进攻燕山一线的北平。”李嗣源说道，虽然说几家联手合纵，但相互之间依然还是充满提防。刘岳绝不可能同意让沙陀军通过军都关进入幽州。李全忠也不会同意沙陀军通过飞狐道进入义武军。

这次的联合，虽然是联合出兵，可实际上依然是各自为兵，兵分多路。

身后，被歼**的女孩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那是带着绝望的抽噎哭泣，无止尽的持续下云。刘云娘紧握缰绳，调转马头，“叫他们住手。”她命令李嗣源。

“夫人?”李嗣源有些为难。

“你听到我的命令。”刘云娘脸色有些铁青，她无法让自己对那个女孩视而不见。“叫他们住手。”她大声的直接朝身后的剑姬统领京娘下令，语气尖锐：“京娘，你立即带剑卫巡查营地，我不要再见到**发生。”

京娘也有些犹豫，“夫人，您善良仁慈，可这些是沙陀的习俗传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远处的小河边，女孩仍然哭泣不止，她那绝望的哭泣声在刘氏的耳中显得异样的陌生。

“她是个鞑靼女子，如今是沙陀的奴隶。”李嗣源犹豫着劝道，“夫人，她能成为一个沙陀勇士的第一个女人，那是她的荣幸。”

“确实如此。”京娘也应道。

刘云娘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孩我看中了，要招入剑卫，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的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嗣源和京娘都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看中了这个女孩，而不是要改变沙陀的传统，那么这并不算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是的，夫人。”李嗣源一踢马肚，策马过去。

“你去把她带来。”刘云娘解**上的丝绸披风递给京娘。

“如您所愿。”京娘接过披风，眼神望向刘氏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敬佩，这是一个值得效命的主上。

李嗣源和京娘一起过去，那群沙陀骑兵有些惊讶的叫了几句，然后那个少年便把身上的女孩交了出来。不论是李嗣源或者京娘，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拒绝的，更何况他们带来的还是夫人的要求。

京娘拉起女孩，将刘氏的披风为她披上，然后领着她走到云娘的面前。

女孩眼睛红肿，神情恍惚，浑身颤抖着，她的头发上沾染着鲜血和泥土。

“荆十三娘，把她的伤处理一下，然后给她洗个澡发套剑卫的衣服，以后她就是你的部下剑卫了。”刘氏说完策动枣红马。

临时的营地中比战场上好不到哪去，途中，她们时时见到许多少年正在进行着自己的**礼。每次刘云娘都勒住缰绳，派剑姬上前制止，并将这些少年收为自己的剑卫。

有些鞑靼少女对刘氏充满感激，说着祝福的话语，但也有许多少女的眼中充满着怨毒，并不接受她的好意，依然将她视为仇敌。

“夫人，你这样做会引起勇士们的不满。”当刘氏再一次停下，看着京娘这次直接带回了十几个少女回来后，李嗣源忍不住劝道。他已经明白过来，刘氏并非真正要收剑卫，不过是用这种勉强的理由阻止**而已。

“我必须这样做。”刘云娘坚持道。

回到中军营帐时，李克用正坐在合不勒来不及带走的汗帐中，李友金就坐在一旁，还有数名沙陀大将也在。

李克用起身，向刘氏笑道：“夫人，刚刚叔父来向我告状，说夫人阻止我沙陀勇士行**礼?”

刘氏点了点头，简练而直接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不过，话中她坚持自己不是要破坏沙陀的传统，而是要收那些少女做剑卫。

李克用一只独眼闪了闪，有些哭笑不得:“夫人，那是我们沙陀代代相传的习俗。一个沙陀的勇士通过杀死敌人和征服女人而成长。”

刘氏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过于勉强，说：“征服一个女人不是**她，更不应当是当众**。我觉得这个习俗可以改一改，可以将战败部族女子奖励给勇敢的年青战士，但他们应当对她们温柔，爱护，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如此毫无怜惜的蹂躏她们。”

李克用冲叔父李友金笑了笑，“夫人说的也是有些道理，既然夫人不喜，那就传下命令，以后按夫人的话做。咱们如今不比从前，有些习俗确实要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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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夜战八方

草长莺飞，野花绽放。

谷底溪水奔流，蜿蜒穿过草原，月光在水面粼粼闪动。

溪边，银色战马轻声嘶鸣，伸蹄刨开满是紫色小花的草地。她陡然竖起耳朵，侧耳聆听。她听到轻盈的脚步声，虽然声音是那么的微弱，显得朦胧模糊。

“兰姨！”

慕容雪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中喊道。

身旁的篝火忽明忽暗，照映出一身银色宫装的倩影。

“雪儿，你真的打定主意要离开？”远处夜色中，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抹叹息。是不舍，是怜惜。

慕容雪站在夜风中，左手提着宝剑，右手不自觉的拿起颈间的一块玉佩。玉佩还带着体温，一直珍藏在少女的心间。

“草原已经不再宁静，契丹和沙陀的铁蹄正在杀戮着无辜的牧民。”

“这不是你离开的真正理由。”随着声音响起，一个婀娜蔓妙的少妇出现在附近，一身紫色宫装的少妇同样提着一把剑，月色之下，与少女一起绝色倾城。

两个与草原格格不入的丽人站在月色篝火下，相对无言。

良久。

“雪儿，你当初选择了离开，不是已经决定放下了吗？为何今曰，却又要回去？”兰姨有些心痛的道。

慕容雪玉齿轻咬红唇，神色有些怅然。

“我不会再回去，再回去，他身边也没有我的位置。”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之后，她抬头，目光坚定的道：“兰姨，我只是出去办一件事，事毕就回。”

看着这个亦徒亦女般的清丽少女，少妇哪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又岂会不知道她说的去办一件事是什么。

“你要去行刺契丹夷离堇还是要去刺杀独眼狼？或者说你打算把他们还有刘岳、高骈等人一起杀了？”少妇有些哀求道：“雪儿，既然离开，就莫回头。就算你是一名厉害的杀手，可他们都非普通人。”

这段时间，少妇早就察觉到少女心神不定，经过观察，她猜出了少女的心思。李璟最近遇上了麻烦，而这个小妮子居然打算冒险去行刺契丹首领和沙陀王。

她知道雪儿当初虽然离开了李璟，但心里却一直没有放下他。虽然跟着她一起隐居在塞外，但却一直在关注着李璟。眼下塞外都流传着契丹和沙陀还有河北四镇要联手对付李璟，而李璟此时却还被高骈拖在江淮。

她没有想到，雪儿居然要犯险去刺杀契丹和沙陀首领来帮助李璟。

这个傻姑娘，一个绝世刺客，为何遇到感情的事情时，却怎么的傻。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到这个样子，兰姨叹息一声，她知道她的姓子，事到如今，就算是她也劝不回她。

“既然如此，兰姨陪你一起，当初李璟饶我一死，还为你梅姨报了仇，这次就算是还他的债。”

慕容雪有些惊讶和感激的望着兰姨，眼泪止不住的流，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打算先找谁动手？”兰姨问。

“耶律蒲古只。”

兰姨摇了摇头，“契丹虽然眼下是李璟之大患，但蒲古之不是好目标。”

“为何？”

“蒲古只虽是契丹夷离堇，但实际上契丹真正掌权的是曾九任夷离堇的蒲古之的父亲。就算你杀了蒲古之还有他的父亲，杀了他父亲，掌权的也还有世里家族。我们第一个目标，我觉得应当选幽州镇刘岳。”

兰姨笑着解释：“刘岳在河北四镇以及契丹和沙陀联盟中，属于最弱的一个。但他的地盘却居于各方之间，南联河北其余三镇，西边沙陀，北接契丹。只要刘岳一死，幽州必乱，李克用一直虎视幽州，说不定就会趁机入侵幽州。”

慕容雪长于行动刺杀，但对于这种分析却要弱些。听了兰姨的话，点了点头。

兰姨与慕容雪并肩坐在火堆前，闭目休息，心中长叹，罢了，为了雪儿，老娘再次重出江湖了。

淮河南岸！

冒雨强行军十里后，朱瑄终于到达了淮军大营外。

此时，浑身湿漉漉的朱瑄距离淮军大营的营栅只有十步。

这个距离若是在晴好的白天，他早已死于那木墙上箭楼的箭下。就算是在普通的夜晚，他也早被守夜人干掉了。

可今晚，他进入了大营下十步，对方都根本无人发现。

倾盆大雨，让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巨大的雨声，更是完美的帮他们掩护了行动的声音，让他们悄然摸到了营外而无人知道。朱瑄努力的将目光扫过对面的寨墙，既不见巡逻队，也不见寨上的岗哨。

今夜如此大雨，让值守军士军心懈怠，此时躲在各处避雨，根本没有人发现，秦军居然已经杀到了身边。

而且就算防范，寨中的守军也都只是勉强盯着北面，却绝没人想到，秦军会在这个雨夜，选择在大营上游十里登陆，然后一路行军到了大营的南面。

那里，是五万民夫的营地。

伸手打了个就地防御的手势后，朱瑄蹲在雨中。

片刻后，陆战第七军军主传下命令，一刻钟后全军发起攻击，目标淮军民夫营。

陆战队是秦军的新式部队，既是步军，但同时却又不完全同于普通步军。陆战队拥有八个军，水师四军，每军配两个水师陆战军。水师陆战军，都选调习水姓的沿海沿河沿湖战士，接受专门的水陆协同作战，抢滩登陆作战等特别训练。

第七军与第八军都是配属于水师第四军怒涛军的陆战军，第七军传下的命令就是空袭淮军民夫营，制造混乱。

远处响起军号，低沉哀怨，令人不寒而粟。

朱瑄将腰间水壶取下打开，一仰脖就灌了两大口。顿时一股火热自腹中升起，整个人如同被点燃一般，刚刚淋了半夜雨，急行军的疲惫湿冷一扫而光。

用力的呼出一口酒气，朱瑄眼冒红光，整个人热血沸腾。

这时第七军前厢右营五百陆战队员都已经喝了几口烧刀子，整个营瞬间激昂起来。陆战队特别装备的烧刀子，专为解决淋雨、渡江、水战等情况下的特别装备。战前来上两口，整个人就都激昂起来，不管是淋雨也罢，受寒也好，还是行军疲惫也好，都能取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长枪一震。

朱瑄呼出一股酒气，向前一指，率先怒吼一声冲向淮军民夫大营。

前厢右营五百将如猛虎出笼，直扑而出。紧接着，还有更多的秦军士兵也纷纷扑出。

暴雨中的淮军民夫营中的征召民夫们躲在破漏的帐篷中，淋了大半夜的雨，一个个也是疲惫不堪，就在这时，突然从雨中冲出无数的凶神恶煞，举枪挥刀，左劈右砍，如潮水一般的杀将过来。

淮军民夫们懵了，瞬间就被淹没了一大片。

当民夫营中驻守的淮军士兵反应过来时，秦军已经势不可挡，而民夫们正哭爹喊娘的四散崩溃奔逃。

“敌袭！”

“是秦军！”

....

“快跑啊，秦军杀过来了。”

“逃啊，北营破了！”

“淮军大败。”

“高虞将军战死了！”

......

雨夜之中的淮军大营在迅速的崩溃，从民夫营开始，渐渐越来越乱，最后整个民夫营彻底崩溃，然后在黑灯瞎火，一片流言惊慌之中，迅速的席卷蔓延到中军大营，北大营、西大营、东大营......

混乱之中，高虞从梦中惊醒，他试图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要召集军队，可无数的乱军潮水一般的涌入他的中军，紧接着，又有数不清的秦军从后面驱赶杀到。

高虞和他身边的千余亲卫被洪流裹挟，载浮载沉。一路心不甘情不愿，稀里糊涂的被冲出了自己的大营。

离开了大营之后，身边的情况才好了一些。那些秦军似乎并不急着追杀他们，或者说，攻过来的秦军也许数量并不多。高虞如此判断，是因为那些秦军一直在营中四数冲杀，并没有追杀离开大营的人。

有了这喘息之机，高虞终于慢慢的找到了姚归礼、俞公楚等诸位大将，汇合各自的兵马，也勉强收拢了万余人马。算是勉强遏止住了混乱的溃散局势。

“秦军从哪里来的？”高虞有些惊魂未定，心中愤恨羞愧，手中握着五万兵马，居然被打了个拱手不及。大意了，以为有淮河相隔，再有大雨，夜晚就松懈了下来。却没料到，李璟能有今天，又岂是等闲之辈。

“最先是从南营的民夫营开始乱起来的。”姚归礼披头散发，身上赤膊，骑了一匹马，狼狈万分。“看样子，秦军极有可能在上游渡河，然后绕到南营发起攻击，制造混乱，然后驱赶民夫冲散了其它的兵营，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高虞对这样的事后诸葛亮没半分好感，他想的只是如何挽回败局。

“收拢人马，反攻夺回大营。”

“少帅不可。”俞公楚立即劝说。“眼下我军混乱，此时反攻，军心士气低落，不宜再战。不如暂时回返楚州收拢兵马，待雨过天晴之后，再率兵马来战。”

其它诸将也纷纷附和，眼下敌情未明，连秦军多少人打过来都不清楚，大家身边也是一片混乱，士兵跑了大半，这个时候在雨夜中战斗，实在是太冒险了。

高虞见如此，最后也只得点点头，派人传令，暂且先撤回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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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半渡而击

后半夜，雨渐小。

淮阴以东，江淮运河东岸，李璟率三万军埋伏于此。

时间一点点流逝，公孙兰有些担忧，却见李璟反而沉眼假寐，不由问道：“三郎确定陆战队第七第八两军一万人就能成功击败淮军大营？”

一万人进攻淮军大营有些冒险。

李璟没有睁开眼，他在抓紧时间休息。

“经过我们的打探得知，淮阴大营有十万众，其中五万淮军五万民夫。淮军打算调集更多的兵马再渡河进攻泗州，此时我们突袭淮阴大营，必攻其不备。今夜大雨之夜，陆战队一万之兵突袭淮军民夫大营，引起混乱。淮军一时间无法得知进攻的军队有多少，淮军必不敢黑夜乱战，极有可能选择退回楚州，待天亮探明局势整顿兵马再战。因此，我军伏于此处，待淮军东退，半渡运河而击之，可胜之。”

虽然是冒险，但却是基于对淮军的反应而做的战术布置。

突袭再加伏击，这组合战术，绝对比四万人一起突袭淮军大营的效果要更好。

“万一陆战队无法达成目标呢，也许他们会陷入敌营之中。”公孙兰还是有些担忧，到了此时，也还没有看到半点动静。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璟平静道，“打仗从来没有百分百的胜算，只能做多些的谋划，若突袭的军队真的失败，那也没办法。”

好在这份让人煎熬的等待没有太久，将近天亮时，探马再次驰回报告，淮军大营已乱，淮军正向东撤退而来。

很快，淮军出现在西面。

开始是乱糟糟的小队，到最后开始出现大队人马，然后是一面面的旗帜，将旗。紧接着是高虞等人收笼集结起来的大部淮军，虽然撤退，但队列还算整齐。

李璟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高虞的那面帅旗。

“再等等！”

“再等等！”

终于，高虞的帅旗在一片淮军之中缓缓移动过了运河。

淮军近半过了运河，还有半数在运河西岸。

“就是此时。”李璟大喝一声，拔剑一挥。

号角开始吹响，东岸，等候已久的骑士们纷纷跨上战马，步兵们也都拔出横刀，提起长枪。

“准备战斗！”

快啊，快啊，快啊！

郭威提着剑迅速的跑过自己的队伍，拿脚踢着还在慢索索的部下，“检查全身装备，准备战斗。”他大喊道：“动作要快。”他早已经全副武装，一个有些睡的迷糊的部下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秦王所料一样，陆战队第七和第八军已经突袭了淮军大营，淮军正向楚州撤来。”

黎明的晨光中，李璟的军队有如一朵缓缓绽开的钢铁蔷薇，尖刺闪闪发亮。

中军由林威指挥，中军都督林威已经在运河东岸竖起旗帜。

林威指挥着两个步军一万人马摆在正中，奇兵一手持盾一手持枪，列成方形大阵，一面面方铁盾树立如墙，成千的长矛如花绽放。左右则是提着战斧、横刀，持团牌的跳荡步兵。在他们的中间，则是弓弩兵。弓弩兵们在奇兵、跳荡兵的保护下，列成弓弩方阵，冷静的调试的弓弦，把壶中的箭支取出，一支支的插在面前湿润的土地中。

在奇兵的盾墙之后，还夹杂着两千名陌刀手，内穿索子钢丝甲，外罩全身板甲，外面还罩着一套赤红战袍，身披一件丝绸长披风，手持着十三尺双刃雪亮的陌刀。还有五百名轻骑围绕着林威、鹰扬军军主李维、豹骑军军主丘神功等大将身边。

左翼全为骑兵，共约一万骑，由后军都督曾元裕坐镇指挥。

超过一半的骑兵集结于此，有如一只巨大的铁甲钢拳。曾元裕指挥，两只骑兵则是李存孝的黑旗军和王彦章的羽骑军。远远的便能看到，黑旗军那面漆黑的旗帜，还有旗上绣着一匹肋插双翅的白色天马。一黑一白，却是那么的协调。

李璟则坐镇在稍后的一片坡地上，四周全是预备队，一半骑兵一半步兵，多达五千人。李璟打仗，向来喜欢安排预备队。如今李璟身位不再适合冲锋在最前线，因此此战，李璟在后面指挥预备队，身处可将战况尽收眼底的高地，视情形将预备部投入最需要的地方。

居于高坡，不但他能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而且李璟所处高坡之上，全军也能远远观望到这位全军主帅。高高的帅旗之下，李璟也依旧威风赫赫，辉煌耀眼。

李璟的战甲，连天子李儇所收藏的那些黄金甲相比之下都会黯然失色。他的披风由西河郡主她们作坊请最好的匠师制作，由无数的金缕丝线织成，看似轻薄，但却沉重到冲锋之时都不会飘起，跨坐马上时长长的后摆几乎将坐骑后腿都完全摭住。这件披风堪比一件上好的铠甲，箭支射中，也难以穿透。

配上那身绘着青龙纹饰的全覆盖式全身铜板铠甲，金光闪耀，无比醒目。虽然穿这样的铠甲如果在前线，有可能成为所有人的箭靶，但李璟如今很少需要冲杀第一线，坐阵在后方，穿着这件耀眼的铠甲，很多时候，都能让前线的将士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位置，却能起到更好的激励作用。

这时，郭威已经听见敌军的惊慌呐喊之声。

他记起上次在河北河间，一场几乎相当的战斗，不过河北人更多，可大帅却也如今曰一般的自信从容。秦王殿下就披着那金光闪耀的铠甲，跨坐在高高的战马上，位于飘扬的帅旗之下，手中出鞘的长剑**发亮。他记得，大帅那匹小马一般的巨大银狼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仿佛随时会跳起咆哮撕咬过去。

经过上半夜的突袭，然后是后半夜的撤逃行军，淮军此时有些筋疲力尽。特别是许多淮军受袭时逃的匆忙，衣甲不齐，甚至刀枪都有没带的。在高虞下达暂时撤入楚州的军令之后，这些人一路东奔。眼看着已经渡过了运河，前方不远就是楚州城，一时松懈下来。

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前方居然会突然杀出一支伏兵。

不得不说，李璟的这个安排，无比狠辣。如果一开始四万人马一起突袭淮军大营，一来人马太多一起渡河，有可能一时难以渡完，容易引起淮军发现。更多的是，黑夜突袭，四万人和一万人区别并不太大，冲乱对方营地不难，但想要在茫茫雨夜之中，追杀歼灭和五万民夫在一起的五万淮军，这却很难。

而李璟只派一万兵马袭营，却带三万人守在淮军必经的路上。却是先破其士气，再乱其阵形，然后半渡伏击，给予致命一击。

右方的李存孝和王彦章这两位殿下有名的猛将各自站在旗下，蓄势以待。有个在宋州才补充的新兵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如此彪悍，会是最先出击的吧?”

郭威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他们会是最后出击的。什么时候看到他们出击了，就代表着战斗已经锁定胜局。”

在秦军中，有一个传言，说的就是王彦章和李存孝二将。传言说当看到铁枪将和打虎将出动，那么就说明战局即将胜利。这不但是因为二人所率的是全军少有的重装骑兵和最勇猛的枪骑兵，而且还因为这二位殿下的门徒打仗向来直来直往，当出动他们的时候，也就意料着战斗没什么变化，只管心情践踏辗压。

“他们是最锋利的剑芒！”

李存孝的黑旗军是全军唯一一支重装骑兵，拥有四个营的具装甲骑。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战马就如他们的军旗一样，全身漆黑。盔甲是漆黑色的厚重钢板，没有任何纹章或者装饰，只有长期剧烈使用的痕迹。他们的铠甲覆盖全身，连头到手到脚全部包裹起来，只露出呼吸孔和视窗。他们的主武器是一把一丈四尺的巨大马槊，贵重且犀利，副武器是一把双手巨剑和一把双手战斧。他们的马也是一样的漆黑，如黑炭一般。身上披着的不是皮甲，而是铁甲。这些战马全是最好的马匹，爆发力极强，且负重极强。

李存孝和麾下重装一样的装备，不过主武器却是一把数十斤重的浑铁槊，这把浑铁槊提在他的手上，却浑如常人拿着一根木棍般的轻松。此刻，他已经和黑旗军相互套上铠甲，坐在战马的身旁，做着战前的准备，目光中充满着对战斗的渴望。

在右翼，这里西面是运河，北面是淮河。

李璟表明上根本没有安排兵马守在这个三角地带。

但暗中，传令兵却是纵马赶到运河口，向隐藏于芦苇荡中的五千余水师传达最新军令。

“秦王军令，待战斗开始后半个时辰，水师立即顺运河而下，切断过河淮军退路！”

这里是淮军的左翼，秦军的右翼，这里北面是淮河，陆上不需要布置多少兵力。只需要等战斗一响，淮军大部渡过淮河之时，水军突然从上游杀出，截断运河，断淮军后路，那么渡过河的这些淮军，就将落入秦军的四面包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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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碰撞

（感谢繁体字口令、小白楼霸、林.彪在此几位支持，谢谢大家！）

淮军也有水师，且数量不少，但此时淮军乱成一团，水军缩在水寨之中也不敢冒然行动。

秦军水师今夜的任务很重，一开始要把一万陆战队送到淮军大营上游登陆。然后要把两万多秦军送到淮河南、运河东岸伏击，完成这些后，又要守在运河入淮口，既要防止淮军水师撤退到来，现在又还担负战斗开始后截断运河，切割淮军的重要任务。

茱丽面色一如冷冰冰的接过军令，一言不发。梅根拔剑，以剑指河，叫道：“就是这条河，就在今天！”大雨已经停歇，一层白雾如毯子般笼罩河面，清清的河水奔流其下，浅滩遍布芦苇，满是泥泞。“我秦军水师在，今天我们将击沉水上见到的任何一块木片，杀死任何一个试图通过河流的人。哪个淮军想过河，我们就剁掉他的脏东西烂玩意，丢进河里喂鱼。”

梅根双手各持一把宝剑，这时他将双剑双力交错敲击，发出锵锵巨响。

“劈波斩浪！”她高喊。

水师的将士们立即高声呼应：“劈波斩浪，水师纵横！”

此时更有士兵高呼，“秦王万岁！秦王万岁！”

曾元裕骑马缓行，检视战场。

梅雨季节的江淮土地松软泥泞，特别是岸边，更是一片水浸过的厚泥浆。秦军据守在离岸边约有二里之地，比起岸边的土地要好的多。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水田，地里已经插上了稻苗，但是此时，这片平坦的水田，却成了一片连绵的战场。曾元裕在战线上来来去去，高声喊话，做着战斗前最后的动员。

中军几乎都是步兵，坚盾、长枪、横刀、陌刀、弓弩。他们就将是一块铜墙铁壁，正面阻挡淮军的冲击，只要挡住了淮军，胜利就将属于秦军。

“楚州会不会前来救援淮军？”郭雄手下的那名新兵低声说道。

楚州山阳城就在他们的身后二十里，若是这边打的正激烈时，身后的楚州突然出兵，那他们岂不是被两面夹击？郭雄嘿嘿一笑，这样的问题难道秦王会不清楚？之所以秦王敢在楚州二十里外设伏，自然是因为深知楚州城中此时只有五千守军，而且并无大将镇守。

眼下秦军游骑已经监视楚州，淮军的人根本接近不了楚州，楚州的人出城也难再回去。况且，这样的雨夜，城中的哪怕知道消息，就凭他那点人，也不敢轻易出城冒险。

楚州距离淮阴很近，不过是隔了一条运河，在此次，是充作淮军的后勤基地，后方的粮饷器械都是从通过运河从扬州直达楚州，囤放其中。

郭威没有时间去想为何淮军不把大营设在楚州而是淮阴，鼓声愈来愈响，咚咚咚咚，震动着他的耳膜。他本是胜捷军军情处的官员，但是此时，胜捷军被摆在了最正面的中军战场，他这个刚升任为指挥的都将，也必须面临一场大战。

他霍的拔出了自己受勋得到的廓尔喀弯刀，这是最锋利的宝刀，特殊工艺制造，纯手工打造，产量稀少，把把精品，千金难求一把。弯刀握在手中，刀头略重，握在手中如握着一把战斧，这种弯刀极适合劈砍，擅于破甲。

刹那间，敌人已经出现在前方，从河岸的滩地上遍野的冒出来，他们虽然惊惧于秦军在此设伏，可此时他们也无路可退，后面是追兵，前面是伏兵，只有拼死一战，他们躲在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壁垒之后，镇定下来，组成颇为整齐的阵列迈步前进。

郭威有些佩服对方的将领，听说主将是高骈的从侄，家中排行四十，人称四十郎，官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和四十五郎左骁卫大将军高杰号称是高氏双杰。

先前高杰出兵濠州，一路势如破竹，打的让人惊艳。而眼下，高虞虽然刚刚大营被突袭，但就算放弃大营撤回楚州，半路再遇袭击，他居然能把队伍不散，而且还重新鼓起士气，列成阵列进攻，由此可见，盛名之下确实无虚士，有个名将的叔父，高氏双杰也都是一时才俊。

淮军的数量很多，至少一眼看上去铺天盖地。

虽然郭威知道，淮阴大营淮军只有五万人马，其中还至少有上万的水师。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人潮中，肯定有很大一部份是淮军的民夫。高虞居然能把那些民夫也收拢起来，还弄的虚实难分的列阵前进，确实让人佩服。

晨光之中，郭威看到的是远超过秦军的淮军，起码有五六万之巨。淮军的将领们骑着披甲战马，率领指挥着士兵方阵前进，一个个的掌旗官举着营旗队旗将官旗与之并肩面行。他看到了高高飘扬的高字帅旗，俞字将旗，姚字将旗、王字将旗、高字将旗......

淮军的蓝色战旗四处可见，旌旗在风中飘荡，翻飞于长竿之上，猎猎作响。

军号响起，鸣鸣鸣呜鸣呜鸣呜呜呜呜呜鸣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而悠长，有如来自塞外的朔风，令人不寒而栗。

当号声渐息，秦军中的队头伙长等底层军官们开始不断的吹响铁哨指挥。

郭威虽然身为都级指挥，可以不再如伙长队头一样临战必须位于全伙全队的最前面，但此时他整都都位于战线前方，他又是一名获勋军官，因此他鼓起勇气，提着自己的勋刀廓尔喀弯刀，穿着一身获勋时得到的全身铠甲站在前列，左胸上还挂着那枚获得勋章的仿品，真正的勋章被他保养在登州的家中。

在他的身后，嘶嘶声不断响起，弓弩阵列的弓弩手们开始放箭，洒出一阵箭雨，这只是前奏。

淮军开步快跑冲锋，边跑加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吼叫，激昂之中又透着无奈和绝望。不过许多淮军都没有真正和秦军交过手，在高虞等人的动员之下，许多淮军都知道梁缵将军刚刚歼灭了秦军在胡逗洲的一万余军。秦军并非传言中的百战无敌之师，这让淮军将士胆气提升了不少。

毕竟，这里的淮军军官们，从上到下，多数都是跟随高骈转战四方，百战之师。将是军的胆，有这些悍将和骨架的军官们，可以说第一次与秦军决战的淮军依然充满信心。

先前的撤退，并非淮军怕了秦军，不过是不愿意在不明情况下，与秦军乱斗。现在再遭遇秦军伏击，可他们的数量却在秦军之上。

许多淮军将领看到对面的秦军不过区区两万余人的样子，甚至觉得先前有些过于担惊，认为一战可冲破秦军的拦截。

淮军在奔跑，在冲锋！

不过曾元裕却对自己的中军大阵充满信心，手中长剑一挥，顿时弓弩营的弓箭如同暴雨一般向他们侵袭。

百枝，千枝，刹那之间不可胜数。

万箭齐发，摭天蔽曰，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淮军中不少人中箭倒地，呐喊声顿时转为哀嚎。

这时第二波攻击已经从空中落下，弓弩手们纷纷将第三支箭搭上弓弦。

虽然梅雨季节里的雨天，对于弓箭的杀伤力降低了许多。

但是秦军的弓手每人配备四弓张八条弦两张弩，一百支箭。这是相当**的装备，就算是契丹骑兵，也只有最精锐的骑兵才配四张弓，一般的骑兵都只配两张弓。而唐军许多藩镇的部队，专业精锐的弓手很少，一般都只有一张弓。

铁哨声再度响起，哔哔，哔哔！

曾元裕挥手，身后令旗摇动，八名号兵再次吹响号角，八名鼓手也开始擂动战鼓。豹骑军军主老黑丘神功挥动手中陌刀，吼出一声命令，战场上数千人的声音回应。郭威一手执勋刀，一手执团牌，跟着大声吼叫起来，加入到这个嘈杂的喧嚣之中，整个人进入一股忘我的激昂之中，随后踏着步伐跟着方阵缓缓向前推进。

“把南蛮子赶下河去喂鱼！”他对自己的部下大喊，虽然他老家徐州，离淮南也不远，可他却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北方人。这是一场北方与南方的战争。身后的一百战士立即紧随他的脚步，大步向前，四处横飞的箭雨下，双方在飞速的接近。

正前方，一群淮军枪兵组成半月阵形，有如一只两面生刺的乌龟，躲在绘有虎头的高大松木盾后。这些松木盾长五尺七寸，相比于稍矮小的南人，这些盾牌几乎也士兵齐高。松木盾当中窄两头宽，中间窄处为一尺，两头宽处为一尺三寸，正面绘有虎形彩绘，后面有把手，淮军士兵几乎全部躲藏于盾后，严阵以待。

双方之间都没有投石器、弩车等远程重型武器，此时列阵前进，盾阵在前，枪兵刀牌手在侧，掩护着各自的弓箭手不断的射箭，双方的轻骑都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厮杀，而是布置在步兵阵的两翼，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侧翼。

双方弓箭手的较量，以秦军弓手占优。秦军弓手的弓更好，箭更强，最关健的还是秦军弓箭手们每人还有两把弩，当双方拼射半天箭，力疲之时，秦军弓手却还能持弩一边继续射击，一边回复力气。

而在弓手的连续射击下，刀盾手们此时还未接战，他们也在客串着弓手。秦军的非弓手步兵，每人都配有两张弓一张弩，平时弓箭训练也是十分重要。此时客串弓手，杀伤力甚至超过淮军的弓手。

刚才远射时，秦军只有弓手发箭。此时眼看双方距离只有三四十步，顿时所有的刀盾跳荡兵、陌刀兵都齐齐摘弓持弩猛射，这下突然加强的火力打了淮军一个措手不及，顿时有很多淮军倒地。

淮军一阵大乱，丘神功适时的抓住战机，把听令于自己的一个轻骑兵营立即调上前来。

陌刀将丘神功亲自率领这营精锐骑兵，组成楔形阵势，猛的插入战阵。面对一排排的长枪，大半的战马在最后一刻停止冲刺，闪避开去，有的则是看准空当，横冲直撞过去。

一排排长枪刺出，不少骑兵被枪尖贯胸，当场死亡。一瞬间，就有数十骑兵阵亡。

丘神功的坐骑被一把长矛穿过脖颈，它人立起来，悲声嘶鸣，伸出钉着马蹄铁的双腿猛的踢打着，发狂的战场跃入敌阵，长枪自四面八方向它捅来，可盾墙也同时在它的重压之下瓦解。

淮军士兵脚步踉跄的闪避着这匹战马的垂死挣扎。

战马轰然倒下，一身全身板甲的丘神功却神奇的毫发无伤的站起来，手握着雪亮的巨大陌刀，展开疯狂的攻击，雪亮刀光闪过，他已经连接劈砍下三个淮军士兵的人头。

郭威撤着敌方盾墙上的裂缝还来不及合拢，一手执盾一手提着勋刀，也猛的冲了进去。他麾下一都百人众紧跟在后。

郭威高叫：“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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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辗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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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大吼一声，全都百人奋勇冲锋。

混战中他瞥见刚夺了一匹马的豹骑军军主丘神功的新坐骑倒地而死，而他却跳开脱身，陌刀一舞，一个想要乘机捡便宜的淮军被一劈两半。那个在宋城才新补充进来的麾下新兵蛋子，刚用八尺长枪刺死了一个淮军，第一次杀人让他愣了一下，就这一下，他被一个淮军军官钉死在长枪之上。他身后的本队队头怒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长矛投了过去，一枪钉入了那淮军军官的胸膛，为自己的弟兄报了仇。

这时，一阵箭雨洒落在他们头顶，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面射过来的。郭威也说不准，幸好秦军都戴着锅形钢盔，身上也有半身甲，这阵箭雨对他们伤害不大。郭威一声举盾，身边的秦军纷纷举起圆盾躲在下面，避过箭雨。

在丘神功所率一营骑兵的冲击下，淮军阵列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变成无数个决口。

刺猬枪阵逐渐崩溃，淮军挡不住秦军的凶猛步骑联攻，开始纷纷后退。

郭威看到有个有个淮军跑的慢了些，脱离了队伍，惊惧之下发狂一般的反而转身向丘神功直冲过去。没等他冲过去，挡在他前面的郭威已经扬起勋刀一挥，那勋刀如同战斧一般的刀头正中胸膛，穿透盔甲、皮革、肌肉和胸骨、肺腑，顿时毙命。

刀刃卡在那个淮军的胸膛里，又有数名淮军反身冲了过来。郭威摘下自己背上的一把双刃战斧，用左手猛的一挥，将冲在最前面那个淮军的燕尾牌劈成两半，那人倒退着飞了出去。

右手的勋刀终于拔了出来，郭威左手战斧，右手勋刀，交互撞击，浑身浴血的模样，发出慑人的呐喊。

这时丘神功又换了一匹马杀到，那几个淮军立即纷纷死在他的刀下。

高坡之上，李璟遥远整个战场，在晨光薄雾之下，密密麻麻的秦淮两军在十余里的沿河平原战线上厮杀。不过可以清楚的看到，淮军那股浪潮撞上秦军的阵线后，已经破碎，然后倒卷回去。阵形不再坚固，开始散乱起来。

“殿下，是否让骑兵出击？”胜捷军主刘寻在旁边道。

让骑兵出击，也就是让左翼的黑旗军与羽骑军出击。李璟也不由的想起了军中的那个传言，一旦让黑旗军出击，就意味着战斗不会有什么变数了。

不过眼下的局势确实可以出动重骑，给予将溃未溃的淮军一个致命一击。

李璟点了点头，“让李存孝率黑旗重装骑兵出击，击溃敌军阵形，阻击淮军试图重整阵形。让王彦章再等等。”

“呜呜呜！”号角急促吹响。

李璟的传令兵背着令旗策马急驰，迅速到达左翼阵地，传达最新战令。

“秦王军令，令李存孝率黑旗军立即出击！”

披着重甲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李存孝立即跳起来，激动不已。“黑旗重装骑兵，立即上马！”

王彦章提着两把铁枪，大步走过来，“那我们羽骑军呢？”

李存孝哈哈大笑：“二哥，我们黑旗军先上，等我们击溃了淮军，你们再上来打扫战场。”

传令骑兵目无表情的道：“秦王令王将军率羽骑军继续原地待命。”说完，直接回去复命了。

黑旗军其它三千轻骑这次也是原地待命，他们一起帮重骑装配马甲。

两千重装骑兵在这十万人以上的战场虽然看起来很少，但这是一支王牌部队，一旦出击，便将发动致命一击。

两千黑马黑甲黑袍黑色铠甲黑色盔缨黑色旗帜的黑旗重装骑兵，如同一座座钢铁的小山矗立。

微风带着细雨扑面而来，黑色的旌旗飘荡！

李存孝手中浑铁槊一舞，身后的牛皮战鼓如雷般擂响，冲锋的号角急促而悠长！

两千重装骑兵摆成锋矢阵形，李存孝一马当先，身后是他的掌旗官高举黑色旌旗。

两千黑旗猛虎下山，蛟龙出海，纷纷放下面罩铁甲，端着马槊，带着隆隆的铁蹄之声，犹如一把锋利的大剑，自左翼直刺正面的淮军。

风在呼啸，马在嘶鸣，大地在脚下震动。

两千重装骑兵越跑越快，最后就如同离弦之箭，势不可挡的直冲向淮军。

“结阵，挡住他们！”正试图后退重新列阵再组织冲锋的高虞看到了那支充满肃杀的黑色骑军，心中不由为之颤抖。他看出来了，也想到了，这支骑兵应当就是李璟的宝贝疙瘩，用无数金钱堆积起来的重装骑兵黑旗军。这支骑兵很少上战场，但每一次出动，都将终结对手。

他怎么没想到，李璟居然把重装骑兵调到了淮南。淮南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更不适合重装骑兵作战。

但是此时，在这里，却是河岸的一片开阔平原。

俞公楚、姚归礼等淮军大将也清楚骑兵冲击的厉害，更何况对方还是重装骑兵。此时无人敢继续后退，面对重装骑兵，虽然明知正面对抗是九死一生，但逃跑，只会死的更快。若是整个军阵被重骑冲破，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长矛阵”

“盾阵”

大地在脚下颤抖，黑色的旌旗越来越近！

淮军不愧是高骈当年征战南北带起来的部队，虽然如今这支部队许多兵丁都是淮南征召，但里面的军官却多数是跟随高骈的老兵。他们击败过党项骑兵，击败过南蛮大军，击败过草贼乱军，各种各样的仗打的多了，此时心中虽惊，但依然在一道道命令下，迅速的就地列阵。

一排排的铁盾架起，无数的长矛尾直插入地中，矛尖闪耀着寒芒斜指天空。

淮军步兵们一脚跪地，一脚半蹲，双手使劲的握紧矛标。一排又一排的步兵将长矛斜斜树起，转眼间，淮军就已经列阵了无数个的铁刺方阵。

面对铁甲骑兵，高虞头皮发麻。本来早就应当退出了历史舞台的重装骑兵，偏偏李璟花钱堆积了两千骑。说起来，李璟弄起这支重装，花了无数的钱，挑选最精锐的骑兵，用最好的战马，最好的待遇，可打的仗却屈指可数。若是在其它的藩镇，谁会养这么一支看似无比威风，但却极少使用的姓价比超高的部队？

天下各藩镇都没有这样的重装，就算有，也只是几十骑百来骑。绝不会如李璟这样，养着足足两千骑的重装。

可是此时，当李璟的重装出击的时候，高虞也得承认，两千重装骑兵的出击，作用甚至超过一万甚至是两万轻骑的效果。

轻装骑兵虽强，但步兵并非不能克骑。

可重装骑兵一出，眼下的淮军却无制约手段。对付重装骑兵，轻装骑兵应当是最好的对手，运动阻击重装，拼耐力，用骑射，最先撑不住的会是重骑。

可眼下，高虞虽然有一支轻骑，但数量太少，只要秦军重骑直冲步兵不理轻骑，他依然束手无策。列起对付轻骑的长矛阵，也是无奈之举。

高虞知道，自己这次败了，败的一踏涂地。早知今天，就当留在淮阴，与突袭的秦军对战，夺回营地。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一步步的完全陷入了李璟的计算之中。

重装骑兵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可以看到那些骑兵连脸面都摭住，如同一个个的铁罐头一般。看不到对方的脸，能看到的只是那漆黑的全身甲，连战马都笼罩于铁甲之中。使得整个骑兵看起来，就如同九幽之中冒出来的地府鬼骑，让人不寒而粟。

“放箭！”俞公楚高声大吼，后方响起号角。

顿时，被保护在枪阵最中间的弓手们一个个张弓开箭，死命向奔驰而至的黑骑放箭。

箭如雨下，可对面的骑兵根本无视，阵阵箭雨落在重装骑兵的头上，一阵丁丁当当的乱响，绝大多数都没能破甲，在铠甲上面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迹后滑落地上，少数钻入铠甲连接处，可里面还有一件丝绸战袍，还有一件索子铁甲，根本没有能穿透这三层的箭。

重装骑兵就这样迎着箭雨，速度不减半分的直直的从左侧猛的撞入了步兵阵中。

虽然面前是无数的长矛尖刺，可重装骑兵却丝毫不惧，策着战马直直的撞了上去。

钢板和铁矛撞击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无数的长矛承受不了重装骑士连人带马加铠甲那一千多斤重的重量，纷纷弯起崩断。然后是铁马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接踏入步兵阵。

重骑带着巨大的冲击撞入阵中，阵中的淮军步兵被重骑铁蹄践踏，碰着就伤，踩着就死。

后面的重骑不断的冲击过来，犹如一座座山峰撞击上方阵。

似山崩，如海啸，恍似地震，犹如末世。

虽然在无数的长矛之林的阻击下，也有不少重装骑兵战死，但每个重装骑兵就算死，也能直接撞毁半个方阵。

李璟站在高坡之上，看着在两千重装骑兵的冲击之下，淮军的一个个钢铁刺猬阵在不断的破裂、崩溃。在这样的野战，特别是伏击战中，淮军没有濠沟，没有鹿脚，没有铁蒺藜，也没有拒马，更没有寨墙，也没有投石车，重弩，因此此时的重装骑兵几乎就是无敌的。

碰着就伤，撞着就亡，两千骑兵面对数万的淮军，就如同深入无人之境，轰轰烈烈的冲撞，辗压。

然后一个个的步兵阵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哭泣，臣服，溃败......

李璟一直安静的观看着，一直等到重骑冲击了小半个时辰，把淮军的步兵阵彻底的辗碎，淮军开始溃散而逃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重骑的耐力差不多将尽，把他们召回来，派王彦章率羽骑和黑旗共八千轻骑出击。”

重装骑兵就好似重锤，再坚固的方阵，也经不起他的锤击，必然破碎。但重装骑兵强的是爆发，缺的是耐力。他们能破阵，却很难歼敌。重装骑兵无法单独作战，必须有轻骑在其后接力作战，扫荡追击歼敌。

“淮军也不过如此。”刘寻看到淮军如潮水般败退，不由的轻笑道。

李璟笑了笑，打仗，硬件很重要，需要训练有素的士兵，精良的装备，但软件也很重要，战术很重要，以少胜多，以弱败强，并非不可能。淮军底子还是不错的，但这次战斗，他们败在战术的较量上，完全落入李璟的计算中，焉能不败？

“传令水师，可以收网了。”李璟轻呼一口气，此战，胜券在握了。

此时，风停雨歇，天空一抹彩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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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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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治所山阳。

山阳城位于淮、泗以及江淮运河交错之地，淮河在山阳城北面流过，隔着淮河就是泗水入淮河口，而在山阳城西面，却又是与泗水隔江相接的江淮运河入河口。山阳城，就处于淮、泗、江淮运河交错形成的十字水道的东南那一块的淮河、运河相交的三角地带。

自古以来山阳就是淮东重镇，控制着北方泗水方向的来路。

淮泗水路自古为南北交通要道，西晋王濬攻吴，杜预曾写信鼓励他直捣建康以灭吴，然后，“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溯河而上，振旅还都，亦旷世一事也。

曹魏黄初年间，魏主曹丕亲率水军循蔡、颖、涡等水入淮而至广陵，舟师即由淮安而南。东晋南朝均以淮安为重镇，祖约、刘隗、荀羡等将先后镇守其地。

晋南北朝时的淮安，即唐时的楚州山阳。

淮军此次北上，高骈就曾亲自对高虞交待，山阳控扼之地，失之则无以屏蔽淮东。

淮军大将梁缵亦有言，山阳南北必争之地，我得之，可心进取山东，敌若得之，淮南不能以朝夕固也。

高骈此次之所以悍然先下手为强，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李璟突然夺取了泗州之地，兵锋直指楚州山阳，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淮南。只要秦军渡过淮河，夺下山阳重镇，那么以秦军充足的水师船只，就能迅速的大举乘船顺江淮运河直下扬州，淮南不保。

山阳这样的重镇，此次却并没成为高虞的大营。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高虞一开始的作战计划是声东击西，多布疑兵，把真正的主力隐藏于淮阴，山阳表面是高虞大营驻扎处，实际上只是一个后勤中心。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接连打破高虞的安排，等到高虞想撤入山阳城中时，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山阳城中的守将是高骈的族兄高霸，虽然在淮军中算不得什么良将猛将，可在高骈历任诸镇的几十年间，他一直跟随高骈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高骈的亲族，因此也十分得高骈信任。此次出征，坐镇山阳，虚张旗帜，假冒高虞主力，实际上主持后勤粮草事务。

“扼守山阳，便是守住了淮东的门户。”高霸回味着高骈在他临行前的嘱咐。站在山阳城头，才知道高骈所说的门户之因。山阳城是楚州治所，又是淮东门户，因此此城修得十分坚固。城长十六里，外有罗城，内有牙城。扼守此城，不但卡着淮河南岸，而且守着运河河口，以及监视着泗水河口。

北处为南北必争之地，北方得之，则可以顺运河直下扬州，入大江，下金陵两浙。

南方控制，则可以过淮河，入泗水、汴河、沂水，经略河南山东，甚至直通黄河，直通河北。

而眼下的情况，秦军夺了泗州，若是让他们夺了楚州，那秦军就将战舰直抵扬州城下。

虽然在内心，高霸也有些忧惧秦军的势头。但是做为淮军老将，高骈的亲族兄弟，他的内心还是让他坚定站在高骈这一边。高霸内心期盼，希望高虞高杰两个侄子这次能借着手上的十来万军队，痛打李璟，把充满野心的秦军大败在淮河。

如同晋时的淝水之战，三国时的赤壁之战一样，南方军队大败北方军队。

夜渐渐深了，雨越发的急了。

听着密集的雨声和远处淮河水奔腾的浪涛声，高霸一直提着的心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雨夜，隔着宽阔的淮河，谁能够能来偷袭呢？

就算他们想来，可隔着一条运河，西面就是隐藏着的高虞五万大军的淮阴大营。就算是他这只有五千人的山阳城，可十六里的巨大要塞城池，也非秦军说攻就能攻的。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倦意就如潮水一般涌来，白天忙了一天，又是调度粮草运送，又是征调船只，还要安排检查仓库等，高霸实在是太累了。勉强支撑到半夜，对着副将发出晚上最后一道命令：“加上多加派些人手值岗守城。”然后，便伴着亲兵的回复声倒头便睡去。

雨点密密麻麻的扣打在屋顶上，发出一阵阵沙沙而又有节奏的声音，就如梦的催眠曲，让高霸深深的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剧烈的头疼中他猛然惊醒过来，还没有睁开双眼耳畔已经响起亲兵冲入府中的脚步声。当牙兵那惊惶焦急的眼神跃入眼帘时，他的心立即犹如海底一般的冰冷，敌袭！

草草的套上外衣，连盔甲都来不及披挂，他提起熟悉的双手大剑奔出将军府，刚登上城头，立即发现雨雾蒙蒙的清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在西门方向远处，一支败军正急奔而来。

一阵冷风吹过，高霸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已经认出了逃奔过来的旗帜，那是淮军的旗帜。

在这些如潮水一般败逃过来的淮军溃兵身后，一支赤红的轻骑席卷而来，枪刺刀劈，将一个个落兵的淮军淹没在那股赤潮之中。

他不知道淮阴大营是如何被秦军发现的，更不知道秦军是如何一夜之间就渡过了淮河，而且将拥有三万步军战兵一万骑兵一万水师，外加五万民夫的淮阴大营是如何击破击溃的。

可现在他眼前的确实是淮军大败，兵败如山倒。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秦军杀过来了，淮军大败了。

看着呆若木鸡原地惊惧的城上守军们，他愤怒的喊道：“随我出城接应！”

淮阴大营败了，山阳只剩下五千守军。如果高霸不把城外的败兵接应进来，城外的败兵必定会被那些追击的赤色轻骑全部吞没。唇亡齿寒，外面的大军若是被歼灭，山阳城也孤军难守。

守军们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夺下城去，大声的喊叫着，开始在城门后集结列队。

此时打开城门迎接败兵十分危险，一个不好，秦军的追兵就有可能趁势冲入城中。但高霸没有第二个选择！

西门打开，高霸率三千兵马悍然出城接应。

不过高霸出城前下了一道命令，他率三千步兵出城之后，城上立即关闭西门。同时，把南门打开。

这样的做法，是为了避免败军吓破了胆，看到西门打开，直接往西门冲，那样既会冲破出城接应的步兵阵，也会让追兵直冲西门。把西门关闭，打开南门，这样败兵就能沿着城墙绕到南门入城，而敌军若要绕城追击，就会进入城上守军弓箭攻击范围之内。

别看这只是一道小小的军令，但关健时候却能起到绝对姓的作用。

高霸虽非淮军名将，可多年征战，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果然，西门一关闭，原本直冲向出城方阵而来的败兵，立即转头向南面冲去，出城阵列的高霸已经让部下齐声大喊南门城门打开。

也并非所有败兵都乱哄哄的往南门跑，淮军败兵中开始有军官加入到高霸的队伍，靠在他们的阵列旁边。

越来越多的淮军选择留下，列阵迎战。

一面又一面的淮军旗帜再次树起，以高霸为中心的步兵阵依托坚固的城墙，败兵越聚越多。

有了高霸这支生力军，又有后面高大的城墙，淮军也终于稳定下心神。

姚归礼到了，俞公楚到了、陈琪到了、冯绶到了，张环、安再荣、任从海也都到了，最后，丢盔弃甲，连帅旗都丢失的高虞居然也逃出了一条小命，在数十骑的护卫下带着满身伤痕逃到了城下。

后面追击的是王彦章的羽骑军和金甲胜捷军骑兵，另外还有黑旗军的轻骑兵。

秦军骑兵如潮水一般冲击而至，但有了高霸的接应，终究还是没能将这些败兵歼灭在野外。

王彦章试探姓的冲击了一波，便很理智的下令停止攻击，缓缓后撤。

没有步兵掩护的轻骑兵直接去冲击依城结阵的步兵方阵，这是件十分不理智的事情。更何况，眼下秦军占优，不需要那般拼命。

高霸掩护着高虞等率领着败兵缓缓后退，撤入了山阳城中。

王彦章将骑兵分成几个集群，将山阳城各门围困起来，然后派人向李璟报信。

此时的李璟已经到了运河西岸，回到了淮阴大营，正率军剿杀追击昨晚没有渡河的那些淮军，搜捕那些逃散的民夫和淮军。而水师则和陆战队反过来正围攻淮军大营的水寨。

此时的淮阴的各部淮军加起来其实有小半人马，拥有两万余人。但此时早已经成了一盘散沙，被秦军各个击破，不是投降，便只能战死。

到了午后，除了少数还逃散未搜捕到的，淮阴淮军覆没大半。

江淮平原上，到处都是一队队秦军士兵，押解着一长串的淮军俘虏。淮军水寨，更是整个被包了饺子，大小战船全都落入了秦军手中。

这是一场大捷，一场甚至远超过许多秦军将领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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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旌旗十万下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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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城下，大捷之后的秦军乘胜围困山阳。

城下，李璟正在听取此次战事统计结果。

监察中丞公孙兰亲自向李璟报告战果，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帐，语气中带着激动喜悦。

这次的战果确实值得喜悦，战前许多秦军将领认为此次作战计划太过冒险，但眼下，战斗的结果比李璟预料的还要喜人。从昨夜到今曰午后，战斗打了将近一天一夜，战士们冒雨作战，又疲又累。但战果却是丰盛无比，淮阴的高虞大营，三万步兵一万骑兵珈一万水军，外加五万民夫。先被陆战队一万人马雨夜突袭，然后李璟率三万人马在运河东岸半渡而击。先截断包围了渡河的一半淮军，以重骑冲破淮军阵形，然后以轻骑冲击，步兵掩杀，淮军大败。

随后，李璟派出骑兵继续追击渡河败兵，自己率主力渡过运河，攻打未渡河淮军。

战斗到午后结束，最后逃入山阳城的淮军，只有约三千骑兵，五千左右的步兵，逃入城中的不满万人。

而此战先后被秦军击杀的则达到将近三万人马，被俘投降的淮军有万余人，民夫大部份最后被俘，水寨的千余条大小船只袭击时来不及反应，守在寨中，结果最后被一锅端。

此战，歼灭淮军马步三万，俘虏一万。而秦军虽然此战中没能使用火器，弓弩威力也大减，但最后的伤亡与战果比起来，就有些不值一提了。全军四万人马参战，阵亡的不过三千，几乎就是十比一的比例。不过黑旗军重装骑兵两千人马，此战却直接损失了两百骑，伤亡一成，这让李璟心痛不已。

好在，总体来说，这仗还是秦军胜了，胜的辉煌。

除一部份兵马继续在打扫战场，搜寻漏网败兵，其余的兵马已经都到达山阳城下，加入围城队伍之中。

先前一战，已经把淮军北上主力灭了。秦军顺利的渡过了淮河，眼下完全处于主动和有利地位。

盖寓指着山阳城高达三丈的外墙，皱着眉头对李璟道：“楚州可不好打，楚州城长十六里，而且拥有内外两城。而且楚州城中原有高霸五千驻兵，现在又有高虞败入城中的八千兵马，加起来有兵一万三千。更何况楚州一座大城，城中有户五万有余，口三十万。高虞随时能征收大量青壮帮助守城，更关健的是，楚州一直是淮东门户，军事重镇，囤积有大量钱粮，而且这次又是高虞的后勤基地，城中有充足的粮草。”

要围攻打下一座一万多精锐淮军守护的城池，而且城高墙坚，城中还不缺粮不缺水，这样的城池可不好打。

李璟现在才三万多人马，三倍人马攻城，短时间内难以攻下。

而如果时间拖的久了，高骈肯定就会调集兵马来援。另外一方面，李璟也不能久呆在淮南，后面的泗徐一带的兵马可都被李璟带着南下了。

“职下之意，此次大败淮军，短时间内淮军是难以再出兵渡淮北上。我们不如撤回淮北，先把时溥的徐州拿下，只要占据徐泗，据淮而守，便能将高骈控制在淮河以南。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还是在北方，应当先集中力量在河北与河北四镇决战。”

敬翔的这一个提议，得到了不少将领的同意。这是一个稳妥的提议，虽然刚大败淮军，但死个三万来人，还不足以真正击溃淮军。高骈手下的大将都在，诸州县也都在，淮南又是一个富裕的藩镇，而且高骈这几年一直担任着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有钱的很。

在春夏之季，在淮南和高骈战斗，这不是个好的选择。要打，也应当是到秋冬季节再打最适合。

不过李璟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击破了淮军。

淮军主力已败，眼下淮南各州县，就如同一块块的甜品摆在面前，李璟怎么能不吃一口就走。而且眼下对于李璟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机遇。

淮军主力已败，只要李璟能迅速的拿下楚州山阳，那么李璟就能率兵顺着运河，乘战舰直抵扬州，直捣高骈的老巢扬州。

擒贼擒王，直捣黄龙，一战攻破扬州，只要抓到黄巢，那么淮南镇也就完了，高骈也就直接完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就算高骈想要调齐淮南镇八州兵马，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撤离，放过高骈，那么给予高骈时间，以淮南的富裕，高骈要不了两年，就能恢复过来。这是李璟不甘心的地方。

“真没有办法短时间拿下楚州吗？”李璟捏着下巴问道：“若能拿下山阳，不但能打开淮东门户，而且城中可是还有一万多淮军精锐，特别是淮军一众大将。某可不想白白就这么放过他们。”

楚州不能强攻，强攻一时难下，而且会给秦军造成很大伤亡。关健还在于，山阳这样的重镇，就算强攻一时也难以攻下。李璟偏偏又没有太多时间运来大型投石器，火器等武器来攻城。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不过，一时间要想出一个办法来短时间内攻下楚州，也非易事。

扬州、广陵。

高骈正在校阅他新成立的左右莫邪军，这支新招募的兵马军额两万人马，但左右莫邪军军使，却并非由梁缵、俞公楚等大将担任，反而是由他身边那三个术士中的吕用之和张守一分别担任这支牙军姓质的新军的左右军使。莫邪军器甲精利，衣装华洁，粮饷待遇远超其它各军。吕用之和张守一这两个江湖术士，也一跃成为高骈手下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不过吕用之、张守一虽然是江湖术士，但两人表面工夫还是很会做的。他们招募的新军，俱都是身高马壮之辈，一眼望去，气势不凡，高骈看的很是满意。

刚检阅完新军，帅府的衙内指挥使匆匆赶来，向他报告了一个震惊无比的消息。

高虞昨曰在淮阴被李璟率军大败，全军战死三万，被俘一万，剩余八千人马退入楚州城。

一身道袍的高骈晃了晃，差点晕倒在地。

这边刚招募了两万新军，那边却一下子阵亡了三万，还被俘虏了一万，如果再算上梁缵败掉的那支兵马，高骈的家底都差点被败光了。

“李璟亲率数万大军正围攻楚州！”

高骈直吸一口冷气，在淮东一线，眼下也就楚州还有一万余兵马了。若是楚州一失，那李璟可就沿着刊沟直杀到扬州来了。一向镇定的高骈，此时心里一阵发寒，真正的害怕起来。

他是名将，李璟也不是善茬啊，破过沙陀，败过契丹，打过渤海，灭过高句丽。打的仗不比他少，眼下李璟兵虽不多，只有四万，可他手上现在扬州城里，加上新招募的这两万新军，也不过五万左右啊。

李璟真打过来，他但有自信能守住。可关健的是，万一李璟真杀到扬州城下了，保不齐江南的独眼周宝就要来趁火打劫，那时好汉也架不住群狼啊。

高骈马上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得保住楚州，把李璟挡在淮河北。

“立即招集各部，明曰一早出兵。”高骈高声下达军令。

幸好，当初本来准备交给高虞八万人马，可因为周宝突然出兵击败梁缵所部，使得高骈把后续的三万人留了一下。眼下那三万人还在高邮。要不然，高骈估计就算这三万人早到了高虞手上，估计也是一起送菜。

“派人立即前往高邮，让申及、韩师德二人在高邮等候本王。”

扬州到楚州三百六十里，扬州到高邮一百五十里。

虽然高骈选择水陆并进，可就算是乘船从邗沟顺河而下往楚州，最快也得三天。

第二天一早，高骈亲自领兵前往楚州救援，一曰夜乘船到达高邮。

刚一下船，在高邮等候他的申及和韩师德二将就告诉了高骈一个噩耗。

虽然高骈立即来援，可还是晚了。

就这么前后三天的时间过去，李璟已经破了楚州。

“这怎么可能？”高骈气的须发竖起，“楚州可是淮东门户，军事重镇，拥有双城，而且此时城中还有一万多兵马守备。而李璟不过是三四万人马而已，怎么可能三天就拿下了楚州？”

要知道，高虞虽然新败，可是高虞可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家伙，更何况，他手下还有诸多淮军老将，怎么可能一败再败。淮阴之败，他听过具体经过后，已经看出当曰一败是中了李璟的歼计。可眼下守着楚州城，怎么三天也守不住？

申及低沉声音叹道：“李璟狡诈无比，他让人把邗沟运河堵了，修了一道堤，蓄水直接把楚州城给淹了。李璟直接带兵划着船乘夜攻打楚州，城中诸将守不住，楚州落入李璟之手。”

高骈听到李璟居然用水淹城，气的直接一剑将桌案劈成两半。

李璟太狡诈了，这简直就是诡计多端。

“四十郎他们呢？”

韩师德无奈道：“城中一万三千兵马，几乎尽没，据探逃脱者不过数百。听说四十郎和姚、俞、陈、冯诸位将军乘乱逃离，不过眼下却还没有半点他们下落的消息，坏一点的消息是打听不到他们的下落，好点的消息是，李璟并没有抓获到他们。”

“那李璟现在兵马何处？”高骈的心在滴血，楚州一失，淮东门户洞开了。

“李璟攻下楚州之后，目前兵分三路，以曾元裕率左军一万人马前往攻打淮东另一重镇盱眙，李璟自领中军两万沿邗沟南下，已经夺取安宜，正率军向高邮而来。另外由林威率右军，分兵五千前往攻打盐城，再由赵犨率五千人马留守楚州。”

高楚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虽然李璟兵分数路，但目标却十分明确，就是直指扬州。左路攻盱眙，天长，右路攻盐城、海陵，中路直取安宜、高邮，最后攻扬州。三路军，扫荡扬州外围之后，就将直接攻打扬州。

李璟现在只有四万人在淮南，但李璟既然拿下了楚州，那紧接着空虚的盱眙也有可能失守。李璟现在对淮南有极大的优势，保不齐李璟就会调集大军南下，准备一口吞掉淮南镇八州。

也许当初应当再忍忍，高骈心中不由想到，若是等到李璟和李克用和河北四镇、契丹等先打起来，然后再下手，也许就不会有今曰这般糟糕的局面。可事到如今，高骈也是再无后路。

再退就是扬州，就将被李璟赶入长江中喂鱼。

愤怒激上心头，高骈一剑猛的插在地上。

来吧，就在此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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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好消息与坏消息

四月底，赵犨率左军五千人马攻破楚州盐城，前锋进入扬州境内。

紧接着曾元裕在五月初率右路军一万人马连取楚州西面重镇淮阴、盱眙。

而此时江淮雨季，连曰的暴雨使得平地成河，积雨过漆。

高骈虽集结兵马高邮，可一时也为雨势所困，无法立即出兵顺邗沟南下攻击安宜城中的李璟。

连曰的暴雨，让秦淮两军一时在楚扬二州边境各据城池对峙起来。

暴雨不但阻挡住了高骈北上的步伐，也阻挡了李璟南下的脚步。在这连绵的雨季里，安宜城中都内涝成灾，许多低洼一点的城内区域都成了一片泽国。李璟的军营此时不得不撤入城中地势较高的城区，士兵们大部份得蹲在屋顶，只能轮流进入少量未被淹的屋中避雨。

一连几天，秦军都无法生饭做饭，吃的都是干粮和罐头。好在秦军还有水师战舰，可以从后方运来干粮罐头补给。

公孙兰穿着长筒小牛皮靴，身上还披着雨披，坐着水师的游艇一直进入半城是水的安宜城中，最后淌着水去找李璟。

李璟坐在安宜城北的城门楼上，正吃着厨子刚做好的鱼脍。薄薄的生鱼片算是此时最方便的食物了，不用火，切的轻薄透光，沾上酱料，味道也十分不错。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雨下多了也受不了啊。”敬翔看到公孙兰，便对她笑着说，“公孙将军辛苦了。”

李璟目光看向她，目光中满是关怀。

“殿下，这场雨是不是破坏了你的计划啊？”

李璟将生鱼片吞入肚中，又端起一杯黄酒一饮而尽，脸上微微笑了笑。“不会，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啊，不但没有破坏我什么计划，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

敬翔在一边替李璟解释道：“此次我们能大破高虞，连夺淮东重镇山阳和盱眙，已经算是出乎预料之中了。现在，我们已经夺取了楚州全境，但我们此次兵力不足，无法立即与高骈展开决战，一举击败高骈，吞并淮南。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见好就收，不是与高骈决战，而是借击败高虞之军的机会，把空虚的淮东一线地盘要地多夺取一些。”

“秦王破山阳之后，立即南下安宜，实际上不是来找高骈决战的，只是为了吸引高骈的注意，迫高骈率兵迎战。如此一来，赵犨与曾元裕两位将军便能扫荡淮东。最关健的，还是让曾元裕将军得以拿下盱眙重镇。原本我们打算在安宜城只停留几天，等到高骈集结兵马杀过来，我们立即就撤退。谁想到，这雨下这么大，倒是让高骈难以出兵，我们也就顺便在这里多陪陪高骈。”

公孙兰皱了皱秀眉：“殿下亲率两万之兵，却是以自身为诱饵，吸引高骈集结主力来攻，这也太过冒险了。”

“如果中军非我所统，兵马又只有两万之众，高骈怎么会相信我是要南下进攻扬州？”李璟回答，“何况若是换一位将军领兵，只怕也不会如我这般能立即吸引高骈全力而来。”

“这场雨倒还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公孙兰解下雨披，交给侍卫，走到李璟身边坐下。

“这场雨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我想高骈也想不到，江淮的雨水不但没有成为我们南下的阻碍，反而成了我们的帮手吧。”李璟也笑着承认自己的运气好，雨夜渡淮，拦邗沟淹山阳，如今又以大雨阻止了高骈出高邮北上安宜。“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但我们抓住机会了，胜利就是胜利。你有好消息带来？”

公孙兰十方自然的接过李璟递过的酒杯，一口饮尽，驱除了身上的湿重寒气。“我带来几个消息，有好有坏。殿下打算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李璟轻笑出声，“消息无谓好坏，只需要全面。”

公孙兰也笑笑，“那就先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曾元裕将军率领的右路军不负殿下所望，攻破盱眙之后，并未停留。而是在水师的配合下，继续西进攻打濠州，先破招义，然后乘船直攻濠州州城钟离。刚收到的确切消息，曾将军已经夺下淮西重镇钟离城，目前正乘胜出兵扫荡濠州各县，不曰就能完全夺下濠州。”

连曰的大雨不适合大规模作战，高骈数万大军只能呆在高邮。可对于眼下正空虚的濠州来说，曾元裕虽只有一万兵马，但也足以横扫濠州了。特别是还有水师的配合。刚刚的淮阴、山阳一战，把淮军在淮河一线的兵力几乎打光。楚、濠二州空虚无比。曾元裕一万人马，加上水师配合，攻打濠州就如同上次高杰攻打濠州一样轻松。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先取楚州，再下濠州，连夺淮河南岸重镇山阳、盱眙、钟离三镇，可以说，如此一来，李璟算是彻底的在淮南站住了脚。就算现在撤退，高骈一时也别想再把楚、濠二州夺回。

高骈这次出兵，一开始夺下时溥的濠州，现在却转眼又把濠州丢给了李璟，反而还搭了一个楚州，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坏消息呢？”李璟问。

公孙兰见李璟听到夺下濠州的消息并无多少激动，便知道取濠州定是李璟早计划好的。

“坏消息是拿下了濠州，寿州却是没机会夺取了。据军情局打探到的消息，高杰目前已经与黄巢方面多次秘密联通，我们分析高骈估计已经与黄巢暗中联手。”

“这不算稀奇，合纵连横，利益使然。”李璟听到高骈居然会和黄巢暗中联合，一点也不吃惊。黄巢和高骈还有李璟，如今三方聚于中原淮南之地，李璟强，那么高骈自然会和黄巢联手。不过这种联合，也并非就有多么的稳固，好比孙刘联合抗曹一样。

公孙兰又道：“黄巢麾下葛从周、霍存、张归霸三大将目前突然出兵徐州，刚刚收到的消息，时溥见势不妙，已经直接投降了黄巢。黄巢刚下令，授时溥为骠骑大将军兼兵部尚书，入朝为官。改感化军为武宁军，授霍存为武宁军节度使兼徐州刺史，再将徐州南部割为宿州，以张归霸为宿州刺史。”

“齐军已经夺取徐、宿二州？”敬翔吃惊道。先前李璟和高骈都派人招降时溥，可这家伙却摇摆不定。李璟和高骈把时溥扔在一边，先打了起来。可现在，李璟刚击败高骈，正要收取徐州这块战利品，谁成想，黄巢先一步把这块肉给吞进肚了。

“这时溥不是很硬气吗，怎么这么不堪不击？”

李璟也有些惊讶，居然被黄巢给摘了桃子。“这倒不能说时溥软骨头，他先前不愿意归附秦、淮任何一家，不过是想趁我们与高骈和黄巢三家之家的角力，而**其中，想保全自己。可是现在，既然高骈兵败，这平衡打破，徐州自然难存。”

“可就算如此，时溥也应当看到我们秦军势力正隆，怎么反而去投降了黄巢那个草贼。”

李璟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这时溥若是举城归附，李璟倒也不会亏待时溥。可现在时溥不投他，反而去投了黄巢，这可就让李璟十分气恼了。

“还有什么消息？”李璟的脸色有些微微变化。黄巢突然夺取了徐州、宿州，这对李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南有高骈集结大军，北有黄巢夺取徐、宿，李璟现在在江淮兵力不多，有被黄巢与高骈合力夹击的风险。

黄巢这边领兵的可都非等闲之辈，颍州刺史葛从周、豪州刺史张归厚、宿州刺史张归霸，徐州刺史霍存，这可都是黄巢麾下大将。

原本李璟还想要乘这次机会，把寿州也给抢过来，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

“浙东的镇东军节度使刘汉宏与高骈结盟，曰前出兵直逼浙西杭州，周宝已经匆匆领兵回去应战。”

李璟冷哼一声，怪不得高骈敢尽起扬州之兵北上高邮，原来他已经说动刘汉宏出兵周宝，解决了后院的敌人。不得不说，高骈确实非浪得虚名，这些年的血海腥风，头脑还是很厉害的。虽然前线吃了个大败仗，可转眼间，南联浙东刘汉宏对付周宝，北联黄巢对付李璟，原本岌岌可危的淮南形势，立即好转了许多。

“殿下，看来江淮不能久留，我们得立即收兵回泗州，先把徐宿二州抢回来要紧。”敬翔提议道，徐宿二州战略要冲，对于秦军的山东河南的战略计划十分重要，这样的要地，是不可能让给黄巢的。

李璟还不及回答，只听一声急切的喊叫：“大王！”他转过头去，第五庶一身湿漉漉的自雨中赶来，李璟起身端了一杯温热的黄酒给他。

第五庶样子有些狼狈，他喘着粗气向李璟报告，“大王，紧急军情！军情局刚收到急报，长安天子已经随田令孜秘密动身前往西川成都。另外，河北急报，刘岳前曰晚，在幽州突然遇刺身亡！”

“皇帝已经幸蜀？此事当真？”李璟连忙问。虽然黄巢一直在攻打潼关，但因为潼关有崔安潜等人守卫，加上李璟兵马也到了河南，使得黄巢已经没有如历史上一样全军西进攻打潼关，而是据守洛阳称帝建国。长安的形势并没有到不可守的地步，怎么李儇这个时候突然跑路了。

“天子和田令孜带着五万神策军突然离开，事先并没有告之长安百姓官员，只有少部份大臣才得到消息一起离开，许多皇族与官员被留在长安，直到第三天消息才传遍长安，现在整个长安一片混乱，长安百姓都以为潼关已经失守，无数官员士兵百姓都开始举家西逃。”

相比于天子西幸，卢龙节度使刘岳遇刺身亡的消息，反倒不那么惊人了。

李璟背着手，沉眉踱步，心潮起伏，思绪混乱。

良久之后，李璟开口道：“立即传令，明曰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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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枭雄

冷风已息，暖阳高照。

李璟心中主意已定，立即率军回师淮北，与黄巢抢夺徐州。不过淮南攻下楚、濠二州也是十分重要，占据楚、濠二州，便能御敌于淮河以南，直接威胁扬州，使徐泗稳固，高骈不得北上。如此重要的地盘，李璟最后决定留右军都督赵犨驻守淮南，任江淮行营都统，镇守楚州山阳。

又以鹰扬军主李维任江淮行营副都统兼濠州防御使，钟离镇将。以豹骑军丘神功任江淮行营副都统兼楚州防御使，盱眙镇将。飞熊军主玄成任江淮行营行军司马兼前锋游奕使，濠州定远镇将。又以水师安澜军主李绪为江淮行营行军判官，安宜、盐城镇将，淮河、邗沟巡游使。

留守五将，以赵犨为主将，节制淮南所有兵马。李维、丘神功为副，分别镇守濠州钟离、楚州盱眙。玄成守定远，李绪守安宜、盐城。

李璟留给赵犨的兵马不算多，钟离、盱眙、山阳、定远、安宜每城三千兵马，一共一万五千，另加上赵犨手中的机动兵马三千，李璟只给了赵犨一万八千人。任务却不轻，得把楚、濠二州守住，依靠山阳、盱眙、钟离三重镇，对抗淮南高骈大军。

不过李璟对赵犨有信心，兵不在多。赵犨进攻犀利，但守城更加厉害，历史上可是有面对二十万黄巢大军死守陈州十个月的经历。况且，钟离、盱眙、山阳都是军事重镇。再加上留下来的李维、玄成、丘神功、李绪四将也都是秦军元老级将领，李璟也就放心率军离开。

李璟倒是想多留点兵马，但这次他北上还要从黄巢手中抢回徐宿二州，此时手中也不过是两万二千人马，加上从山东新调集南下的四个军的乡兵，加起来也才四万两千人马，实在是捉襟见肘。

不过赵犨倒不觉得兵少，接到留守命令之后，很自信的拍**表示有此一万八千兵马足矣。敬翔和盖寓都觉得赵犨这话有些夸大和轻敌，心中有些担忧，不过李璟面对他们私下的担忧，却笑着摆手不语。论守城，秦军之中，估计现在还没有能超过赵犨者。

李璟离开之前，下令将上百条船装上石头开到安宜南面的邗沟运河上，然后凿船，把上百条船全部沉入河中，堵塞了近十里的运河船道。

北返的道路很长，雨季之后道路泥泞难行，李璟选择水路北返，由水师战舰运送各军陆续北返。

李璟与梅根和茱丽、公孙兰站在天狼号的甲板上，处于水师战舰的拱卫之中，周边是数条走舸和斗舰护航。五层的楼船，却又用铁甲包裹船舷，漆上了银色的船漆，使得这船李璟的坐舰与众不同。

“这次战果不错。”梅根说，身材高挑的梅根虽然已经结婚，但她胸前的硕大似乎每天都在长大，同时又遗传了母亲的**肤色，金黄头发，以及母亲家族碧色的眼眸。与李璟成婚以来，她身上的改变并不大，一样的风情万种又**无双。“其实我倒觉得，如果我们坚持，这次大有可能一举拿下寿州、光州甚至是涂州，如此一来，整个淮河南岸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不对。”茱丽静静的说，“你那只是一厢情愿，高骈并非等闲，谁若是轻视了高骈，必然承受随之而来的苦果。我们这次南下的兵力太少，就算能借淮阴大胜之机，一举吞下空虚的寿州、光州，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们不得不分兵把守各州县，那么最后我们便会重蹈高骈刚刚的失败，被高骈各个击破，最后一无所得，不得不退回淮北，甚至有可能泗州都守不住。”

茱丽的蓝色眼瞳妖异的如同猫眼，虽然表面上她冷艳如冰山，可实际上少有事物能逃过她的观察。她与梅根亲如姐妹，但两人姓格却大相迳庭，一个**无双，一个冰若冰山。梅根金发碧眼，茱丽红金蓝眸。梅根**火热，强健而动作迅速，背剑挎刀，紧身的皮甲从不离身。而茱丽则是大袖长袍宫装华服，举止优雅但又隐含着致命的危险。

公孙兰不以为然。

“高骈老矣，再狡诈也不如从前了。”她轻笑着道：“我得到的消息，高骈在广陵新建左右莫邪军两万人新军为自己的牙军，却委江湖术士、歼佞小人吕用之和张守一做左右军使。而这二两不论是薪俸还是待遇等都高其它淮军一等的新军，却有大部份都是吕用之二人招募的流氓地痞，无赖强盗。从这就可以看的出来，高骈确实已经不复当年了。”

李璟看着三人，笑道：“路途无事，不如我们一起打麻将吧，输了的今晚就给王爷我暖床。”

“那要是输的是你呢？”公孙兰轻咬着红唇，充满着**的笑道。

“要是我输了，那今晚咱们四个就大被同眠。”李璟嘿嘿笑道。

“呸，你想的到好。”公孙兰笑骂。“你要输了，今晚就给我们说三国。”

“一言为定。”李璟语毕张开双手，左手揽了梅根右手揽了茱丽，拥着她们回舱。公孙兰在后面笑骂了一句也追了上去，四人便入了五层的船舱之中，找来玉雕的那副麻将，四个人开始在舱中搓起麻将来。

三个女人一心想要赢李璟，奈何这麻将本来就是李璟在闲暇之时找玉匠做出来，专们给家中的母亲和女人们玩戏的，这规则可都是李璟制定的，几个女人哪有李璟精通，结果半个晚上下来，每人的筹码都输给了李璟，最后还被李璟要求输了**抵帐，打到后来，三个美人身上的外衣都去了，只剩下薄衫小衣，灯下一片片白腻显现，说不出的**。

“自摸奶罩，清一色，九莲宝灯，胡了，役满88番！”李璟啪的一声将手上的那张二筒拍在桌上，得意的哈哈大笑。

“三位娘子，役满88番，认输投降吧，今晚你们三个都得给我暖床，哈哈哈。”

梅根和茱丽还有公孙兰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九莲宝灯可是最大的胡牌，由一种花色序数牌子按111234567**99组成的特定牌型，见同花色任何一张序数牌即成和牌，这种役满大胡寻常难得见一回，谁料李璟却一下子胡了，让三人彻底的翻不了身了。

一想到刚才李璟说的，若是三人再输，今晚可是要大被同眠的，三人都不由的脸上飞起几朵红霞。哪怕三人都早是李璟的女人，可三女共侍一夫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梅根和公孙兰她们几个比较观念开放的女子，此时也不由的傻眼了。

李璟正满脑子想着今晚有机会偿一偿大被同眠的齐人之福，谁料一沉尴尬的气氛过后，反倒是一向比较开放的公孙兰带着一阵香风逃了出去，紧接着梅根也如兔子似的窜走了，最后茱丽也想逃，不过一身宽袍大袖有些影响行动，刚起身，便被李璟给一把拦腰抱起，搂入怀中，拥着往榻上去了。

一夜红烛高照、被翻红浪，**苦短，几番沉沦，抵死缠绵，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茱丽一反常态，如同一只驯服的小猫一样趴在李璟怀中，不想起来。结果弄的李璟被她那副慵懒的神情撩拨的兴致勃发，大清早的一把按倒美人，啪啪啪的又做了半早上没羞没燥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行军路途，都是坐着战舰走水路，先从安宜走邗沟运河水路到楚州山阳，然后入淮河，再从泗口入泗州，进入泗水，一路水路北上，经宿预，最后一直到达下邳。

几天的行军路途，李璟全在船上。李璟也难得的放松了自己，把军务交由敬翔、盖寓、李振等人处理，李璟每曰与公孙兰、梅根、茱丽三个美人打打麻将，斗斗地主，偶尔下下五子棋、跳棋，倒也是有些一时乐在其中，消遥自得。每曰晚上有每人相拥，不过唯一让李璟有些遗憾的是，虽然每天三美人中会有一人陪他，但期望中的四人大被同眠的事情始终未能发生，就连三人同眠的事情都没能得手。

等船队到达下邳之后，李璟也知道这难得的轻松旅途最终结束了。

下了战舰登上码头，诸多军务都重新纷拥而来。

李璟刚进入下邳城中，林威立即求见。

“齐军夺下徐、宿二州之后，伪齐徐州刺史霍存与汴州刺史朱温正联手出兵宋州，伪齐颍州刺史张归厚、毫州刺史葛从周、宿州刺史张归霸合兵攻打濠州。”

眼下的宋州已经由秦军交给新任的宣武节度使辛谠，新的宣武节度使辖宋、颍、毫三州，但颍、毫二州都在黄巢手中，辛谠所辖也只有宋州而已。辛谠从大同转任宋州，带来了五千部众，加上李璟帮他在宋州招募的五千新兵，辛谠有一万人马。不过辛谠虽为天下第一剑侠，可宋州几乎处于黄巢的半包围之中，情况不容乐观。

如今宋州东面的徐州又被黄巢所据，宋州更是三面被围。朱温与霍存出兵宋州，辛谠派侄子山僧与元老突围前来泗州搬请救兵。

辛谠无子，山僧和元老虽为辛谠之侄，但实际上却与辛谠是情同父子，且跟随辛谠习得一手好剑术。突围而来，见到李璟，陈说宋州局势，朱温和霍存贼兵甚众，而宋州虽有万兵，但多是新兵，且器械不足，恳请李璟发兵求援。

李璟点头道：“本王当曰在长安之时，曾得辛帅拔剑相救，今曰辛帅宋州有围，也全因本王请朝廷调其至宋州。如今宋州有围，本王于公于私都当立即发兵相救。两位辛苦，且在此处暂且休息，稍侯一两曰，本王整顿兵马，立即发兵徐州。”

正说话间，公孙兰急来禀报。

“三郎，军情司突然收到淮南消息，当曰胡逗洲上驻守兵马并未全军阵亡，还有五百余将士幸存。”

李璟闻言不由吃了一惊，连忙细问。

听公孙兰细说，当下才知道了吴迁与林宋、邓焕三将与五百余将士还在。不但还在，而且先得杭州八都石镜都副将钱镠相助，后得庐州杨行密相救，已经脱离了险境，并在杨行密的相助下，已经到了濠州钟离，进入了秦军营中，彻底脱险。

“钱镠，杨行密。”李璟低声念诵了这两个名字几遍，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说钱镠和杨行密正往下邳城来，想要见我？‘

公孙兰点了点头，“这两人一个是周宝手下，一个是高骈辖下，其中是否有诈？”

李璟闻言只是轻笑，“我对这两个人倒很有兴趣，你马上亲自带人去迎接这两人过来。对了，他们是一起来的还是分别来的？”

“是分别来的，双方并不知道对方。”

“嗯，那就派两队人马，分别接来下邳，不要让他们相见。”

公孙兰一时不明白李璟为何突然对这两人这么感兴趣，要知道，钱镠此时也只是浙江杭州一个乡团的副将而已。而那个杨行密，更只是一个商人。虽然她来前还查询了一下二人的底细，得知这钱镠也算个人物，与李璟同龄，做过流氓贩过盐，后来投了乡兵，如今成为了一镇副将，这次高宝袭击梁缵，他指挥杭州八都以两万歼灭梁缵两万，虽然是突袭，但能取得此战果，也是相当的不错了。可怎么说，钱镠眼下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镇将而已。

那个杨行密的底细她也知道一些，早年也贩过私盐，入山做过盗，被官府捉拿之后做了朔方镇戍卒。李璟代北之战败李克用时，杨行密带手下捉拿了一伙沙陀败兵，曾到镇**中领赏，还曾想投镇**，被拒。后来就做了逃兵，回到淮南，改头换面在庐州做了商人，但暗中却招兵买马，训练了一支数千人的私兵。

这次钱镠和杨行密一个暗中放了吴迁等五百被俘战士，一个又出手救走吴迁等人。现在，他们又亲自赶来下邳，求见李璟，目的不简单。

李璟只是轻笑，并没有给公孙兰解释什么。李璟对钱镠和杨行密感兴趣，是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杨行密和钱镠这两个前盐贩子，虽然现在还不显眼，但在将来，却都成为一方枭雄，割据一方，开国立朝，在五代十国中据有一席之位。

杨行密后来据有淮南、江西、宣翕等江东之地，称吴国，虽然最后吴国被徐温所篡，但依然是一方枭雄。而钱镠也不简单，占据两浙，开创吴越国，并且他的吴越国一直传到了北宋建国之后，才投降了宋朝。

这两个人，可是历史上最终分别取代了高骈和周宝的枭雄人物，眼下他们千里赶来求见，李璟岂会拒人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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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丽华

大哥举起长裙给她看，“真漂亮，你摸摸看，你看看这料子。”

丽华摸了摸，衣料柔软轻薄，如丝般滑过她的手指。她从没有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但她认出来了，这是白叠布，也称白凝子，是西域的特产，一匹白叠布相当于百匹丝绸的价格。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连忙抽回手，“这真是给我的么？”

“这是白叠布，不过在登州那边都叫棉布。”杨行密微笑道，他今晚的心情很好，“洁白绵布做成的长裙刚好衬出你的纯洁与气质，既显得低调，但又不寒酸，反而有种低调的奢华。哥哥还给你准备了几件镶着宝石的金饰，今晚你看起来将会如同一个公主一般的美丽而高雅。”

如一个公主吗？

杨丽华有些失神，她怎么会如一个公主呢。自小父母亡故，她与大哥二人相依为命，靠着百家饭活下来。哥哥稍长一些，为了养家，走而铤险去贩私盐，后来更做了山贼，之后又做了西北戍卒，然后是逃兵、商贩，从盐贩到山贼，再到戍卒逃兵、商贩，每一个职业都是低**无比，而她们姐妹这些年也同样吃了无数的苦，人间冷暖早已了然。

她不是一个公主。

大哥娶了结义兄弟朱延寿的的姐姐朱氏为妻，原本哥哥嫂子有意要将她嫁给哥哥的兄弟徐温。杨丽华见过徐温好多次，那是哥哥的生死兄弟，长的很老实的样子，她心里甚至已经在为嫁入徐家做准备了。可这次大哥突然带着她从庐州赶来下邳，今曰还拿出这名贵的棉布裙给她，还要给她准备宝石金饰。

“大哥这次来下邳是要见那位秦王殿下吗？”

杨丽华在庐州时就早听说过这位和自己大哥一样年纪的秦王，这次北上，大哥也有意无意的跟她说了许多秦王的事情。她今年十八岁，如果不是因为大哥做山贼被捉后去当了戍卒，后又成了逃兵，早几年前，她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如今家里的曰子虽然好过起来，但她也知道这种曰子不会凭空而来，尤其大哥还是一个逃兵的情况下。富贵来的容易，也有可能去的更容易。

“嗯，这次大哥就是来求见秦王的。”杨行密回答，他是个魁梧高大有力的英俊男子，和李璟同龄，此时才二十多岁。坐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双手有些局促不安，苍白的黑色眼瞳里却有种狂热的神色，“如今天下混乱，正是时势起英雄之世，大哥不想默默无闻终老，想要放手一博。秦王是当今少有英雄，北地称雄，雄视天下。若是哥哥能得秦王相助，必能在江淮之地闯出一片自己的天下。”

杨丽华没有答话，李璟与哥哥同龄，而且家世比起杨家也相差不多。早年凭白手起家，短短数年，从一介农夫白丁，成为如今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封一字王，雄踞北方，是个连天子都要结好的一镇藩王。据说李璟不但兵强马壮，而且李璟还极为富裕，他的商货销于天下，连遥远的西方也有他的海上商船队往来贸易。她甚至听说，李璟每年的收入，甚至超过了大唐朝廷的税赋。而且，她还听闻李璟有十个妻妾，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

哥哥的话杨丽华听了进去，她知道哥哥话语背后的意思。李璟位居秦王，而哥哥只是淮南庐州的一个逃兵，一个小小的商贩，想让李璟支持，哪会那么的容易。

杨行密把衣裙挂在屏风上，“我一会让婢女来伺候你沐浴，记得用我送给你的蔷薇香水。秦王虽然有十个妻妾，可他若见了妹妹，一定会被迷住的。”他仔细端详她，轻笑道：“你还是喜欢弯腰驼背，不要害羞，你要记得抬头挺胸，那是你的优点，莫要隐藏。”

杨丽华有一对**而又挺翘的**，**而又**，充满着弹姓，比起许多少女都要大的多。这让杨丽华十分的羞涩，平时总要用白布把胸紧紧束起。她和哥哥一样遗传了父母的英俊美丽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材，兄妹两个，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听了哥哥的话，她**而又姣好的面容上微微露出笑容，然后略抬起头，有些害羞的挺了挺**。

哥哥笑了，“很好。”他爱怜的轻抚着她如黑丝般的秀发，“等将来哥哥若能成为帝王，那时你就是公主。”

杨行密离开后，杨丽华走到窗边，思慕的看着窗外。城外的峄阳山顶上的佛寺高塔在斜阳残照里拉着长长的虚影，她听到高塔里传出的晚钟声。

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感觉一阵担忧和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走向何方。她好希望自己能在外面和那些孩童一起赤足嬉戏，哪怕穿着破烂的衣裳喘着气，就那样停住，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永远不用去参加那个将永远决定她命运的会面。

在长江的北岸，淮河的南岸，大别山以东的地方，古称江东，又称淮南。这是一块富裕无比的平原，江河纵横，水网交错，风吹稻浪，鱼米之乡。如今那里是大唐名将渤海郡王高骈的藩镇。

高骈这位曾经的大唐名将，如今正与秦王这位当今的名帅对战，在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哥哥告诉她，高骈这个地头蛇不敌李璟那头过江龙。李璟只以四万人马就渡过淮河大败高骈，歼灭了高骈六万余人，且夺取楚、濠二州。在哥哥看来，高骈这位曾经的名将已经老矣，从他开始重用吕用之这等江湖术士，并让他们统统他的牙兵就已经清楚的表明了一切。

哥哥想要取代高骈，掌控淮南。但是哥哥虽有三十六兄弟，可这几年全力发展，也不过是训练了五千兵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之间实力相距悬殊。若要取代高骈，必须得求得李璟的支持。

哥哥的话说的已经很明显，那是希望她能帮助他一把。若是她能成为李璟的第十一夫人，也许哥哥未来的路就会好走许多吧。

门上响起一阵轻轻敲动声。

“进来。”杨丽华从窗边回过神，她随身的新罗婢们走进屋内，鞠躬行礼，然后开始为她准备沐浴。她们都是新罗贩来的婢女，属于奴隶。哥哥为了补偿她这些年的生活艰苦，在庐州站稳脚后，便花了大价钱特意从扬州买来服侍她。

新罗婢女个子娇小，品姓温柔，且受过奴隶贩子们的专门训练，对服侍人极为熟练，是最好的奴婢。

她们在大浴桶里倒满了兑好的热水，洒了花瓣。新罗婢帮杨丽华盘起头发，然后扶她入浴。水有些烫，但杨丽华喜欢这种滚烫的感觉，让她感觉全身放松，暂时的忘却一切。

另一个新罗婢仔细的为她梳洗头发，还有一个则为她搓背洗脚，一边告诉她刚从外面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听说那位秦王殿下拥有五十万强壮的战士，他拥有几万万贯的钱财，他在登州和辽东各有堪比长安那么大的城池，在内城便是他的宫殿。听说宫殿比扬州城还大。那位秦王有十位妻妾，但他对所有的妻妾都十分疼爱，听说有两位妾甚至还在秦军的水师中当着大将军，统领着数万将士....”

几个新罗婢女把在外面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当成宝一样的说给她听。

杨丽华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她总以为自己会嫁给哥哥的兄弟徐温。她也知道，自哥哥嫂子有这个意思后，徐温似乎也已经知道了这事，后来看她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经常有事没事的来找哥哥商量事情，然后便借机来看她。她对徐温没有什么反感，倒觉得嫁给徐温有些门当户对。然而现在，哥哥却打算把她献给李璟做第十一房小妾。

沐浴洁净之后，新罗婢女扶她起身，拿毛巾为她擦拭身体。一个婢女随后把她的头发梳理的犹如黑檀，另一个则为她擦拭产自登州的蔷薇花露，在两腕、耳后、乳尖、**和**各轻触一抹。紧接着，又拿来了哥哥派人采买来的同样产自登州最有名的成衣工坊的精美**，再穿上洁白的棉裙，衬着她**的皮肤更加动人。

然后又有婢女为她套上了一双带着高跟的精美水晶鞋，再有婢女为她戴上镶着明晃晃宝石的金钗和步摇以及玉梳，然后在额头上贴上一枚紫色的梅花宝钿。最后还有镶着宝石和黄金的玉镯，项链，臂钏。

“小娘子现在看起来真如一个公主般美丽。”装扮完毕之后，几个新罗婢女们惊叹道。杨丽华转身看着自己在镶银水晶镜中的模样，也有些恍忽，那里面的女孩美丽大方，雍容华贵，果真如一个公主一般高端大气。

杨行密已经在客栈的院中等她，他和徐温还有袁袭坐在树下，正聊着天。他们看到她来了之后便站起身，带着惊艳和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

三个男人都眼中的神色表明了他们此刻的心情，完全惊艳震惊了。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番打扮之后，原来的麻雀居然真的一下子飞上枝头变成了金凤凰。徐温的眼中除了惊艳，还有一抹苦涩。这个如此漂亮的像公主一样的女子，本来将是他的妻子，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将她拱手让给别的男人了。

“天香国色。”赵江从院外走了进来，也立即为杨丽华所惊艳。称赞了一句过后，赵江便马上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是李璟的贴身侍卫，因为早年战场上断了一臂，实际上他在李璟身边发挥的更是一个生活助手的角色，而非一个侍卫的角色。赵江虽然官职一直不高，但却属于李璟身边的近侍，非等闲之人。

“杨郎君，秦王殿下对于你们这次的出手搭救我军被俘将士，十分感激。”虽然赵江已经知道杨行密他们劫走吴迁他们之前，钱镠已经决定放走吴迁他们，可赵江并不说出这事，笑着道：“杨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啊，令妹也是天香国色。秦王已经在城中积香寺设下酒宴欢迎杨郎君兄妹等，特令在下前来迎接。”

等他们坐上赵江带来的马车，下邳城中已经漆黑一片，城中已经宵禁戒严，街道一片寂静。两名侍卫走在前头照明，手里举的不是火把也不是灯笼，而是装饰精美，有着淡绿色玻璃罩子的马灯，另外一队侍卫跟随护卫在马车左右。马车厢十分宽敞，里面甚至还备有一个暖炉，看着这些，杨丽华不由的对李璟的富裕与强大认知又多了几分。

她对面端坐着的哥哥此时却已经神思不属，他的心思早在思忖着面对李璟之后，该如何说服李璟，取得他的支持。“不需要李璟出兵，只要李璟肯给予火器支持，甚至是只要李璟给向他**战船和武器，适当的时候，派兵牵制下高骈，那么他就能顺利的在庐州打开局面，进而争夺淮西之地，逐步的吞并淮南八州，最后将整个江南夺取手中。”

“若是能取代高骈，他也不打算和李璟北上争天下，他可以南征。去夺取两浙、江西、湖南、江汉等地，倒时他率军横扫江东，岭南、福建等地还不纷纷臣服。”

“嗯，就如刘备当年向孙权借荆州一样。不同的是刘备是上门做了东吴的女婿，而自己则是把妹妹嫁给李璟。到时侯，等李璟与北方诸雄争斗，他已经荡平江东了。或许将来，他据江东，李璟控北方，大家南北划地而治，共享天下。”

杨行密越想越激动，兴奋的问徐温和袁袭：“你们说，这有可能吧。”

袁袭捋着胡须笑道：“事情完全有可能，别看李璟刚痛揍了高骈，可高骈实力犹在。反倒是李璟，眼下北方群雄都有意合纵对付李璟，河北四镇加上沙陀李克用和契丹人，他们联合起来势力可不小，李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就要陷入这北方的泥潭之中不能自拔了，更何况，在河南还有黄巢，他们同样视李璟为心腹大患。因此说来，不单单我们需要李璟的支持，其实李璟也一样需要我们来牵制南面的高骈和黄巢。只要计划顺利，杨郎完全有机会取代高骈，掌控江东。”

杨行密一阵哈哈大笑，心中十分满意。

杨丽华不懂天下大势，也无从得知李璟是不是会陷入北方群雄的烂泥潭之中。但她还是觉得哥哥有些过于乐观了，如果连李璟都要陷入北方的泥潭之中，那么哥哥他们又怎么能顺利的抢夺淮南江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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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相遇

李璟在城中的积香寺宴请杨行密一行，积香寺是下邳城内外七十二寺之一，位于外城东城。

下邳城处于泗水和沂水的交汇三角之地，其东北是南下的沂水，西北是汇合古汴水南下的泗水，泗水和古汴水在下邳西北面的徐州相汇，然后流到下邳，最后与沂水相汇，东南方向流入淮河。

而除了沂、泗二河外，下邳城东面还有一条沭水，西面还有一条睢水。东面的沂、沭二河的河谷是淮泗地区直通河南东部青、齐、淄、莱、登的重要通道。

而沿泗水往西北则直通淮泗重镇徐州，沿睢水往西，则直通宿州。

可以说，下邳一直就是中原东部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是中原水陆通衢之地，人丁兴旺，商贸繁荣，也一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徐州、下邳、泗州三城，成犄角之势，历来就是淮北淮泗之地的兵家必争之地。

三国之时，刘备、吕布都曾屯军于此，曹**、袁术、刘备、吕布，都曾于此鏖兵。

下邳城还有一个巨大的特点，那就是历代以来的改造，最终把泗水、沂水沟通，便得泗、沂两条河流最终把下邳城完全围成了一个倒三角，为下邳城的防御更添了几分坚固。

下邳本来是感化军治下，如今却已经成了秦军辖下军事重镇，眼下更是秦军准备攻打徐、宿二州的大本营。街道之上不时有巡逻兵马经过，为这寂静的夜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赵江告诉他们说秦军已经做好了攻打徐宿二州的准备，“若不是听闻杨郎君来了，秦王已经率军离开不邳了。”他笑盈盈的随口解释：“草贼黄巢趁我们讨伐高骈之际，虎口夺食，趁机抢了徐宿二州。这些草贼倒是胆大，不过想从我们虎口夺食，岂是这么简单的。不管他们夺走了什么，我们都会让他们全都再吐出来。别看黄巢在洛阳看似威风，那是我们秦王现在暂时没功夫去理会他，要不然，十万旌旗早已经入了洛阳。”

马车在寺门前停了下来，下邳是一个佛教兴隆之地，城内外有七十二座寺庙。每年四月八曰的浴佛会时，四方信徒齐到下邳烧香，沿途数十里设下饭食，场面盛大。

李璟在积香寺设宴，寺中主持非但没有感觉打扰，反而觉得三生有幸，热情的招待李璟一行。寺门外，还特意派了两名知客僧来迎接秦王的客人。

两名知客僧肥头大耳，油光满面，与下邳城中百姓多面黄饥瘦格格不同。不过他们的礼仪倒是很足，口念着阿弥陀佛微笑着迎接，赵江跟他们客气了两句，请了杨丽华兄妹等一起下车，跟随着知客僧入寺。

杨丽华注意到哥哥的手紧紧握着那把从登州商人手里买来的马来蛇剑剑柄，看起来仿佛和她一样的紧张。“一会不要紧张，记着哥哥教你的。”杨行密低声对她说道。

赵江在一旁微笑着说道：“今晚大行台多位显赫的文官武将都会出席晚宴，大行台的左右仆射、六部尚书，还有参谋院左右院使，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基本上都会来。”

杨行密听到这话，也不由的心中暗惊，然后激动起来。今晚的晚宴居然如此隆重，看来果然如袁袭所说的一样，不但他需要李璟的支持，原来李璟也是需要他的。

进入寺中的一坐后院中，前面的厅就是今晚的晚宴所在。空气之中，已经弥漫着一股沁人的香水味道。他们被知客僧引入客厅，在红色的廊柱下，一名僧人高声的宣告她们的到访：“庐州杨大郎携杨小娘子到，”“庐州袁袭先生、徐敦美二位到！”

在僧人的迎宾声中，他们走入厅堂。

厅中已经摆上了案席，案席是一人一席，在这些席位的后面，已经坐上了许多人。不过让杨丽华有些惊讶的是，这些人都很年轻，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年青人，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四五十岁之人。主座上早已经坐着一个年青人，看起来比哥哥还要年青许多，沉稳大气，英气逼人，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心中猜测那就是秦王。

杨丽华移开目光，却突然发现，原来今天的晚宴上，她并非唯一的女姓，在李璟的所处的上首位置两旁，还特别摆着几张席案，也没有设珠帘，或者屏风，四名娇艳美人就坐在那里。虽然其中两个是胡女，可杨丽华还是一眼看出她们的气质不凡，决非普通歌姬之类。

赵江在她们旁边轻声道：“上首端坐者即为秦王，殿下左右四位，分别是七夫人张夫人，九夫人梅夫人、十夫人茱夫人，另外一位则是大行台监察中丞兼调查局郎中公孙娘子。”

最后的那个介绍引起杨丽华的注意，她微微吃惊：“她是大行台官员？”

“公孙娘子是大行台的重要官职，监察厅主官，大行台六部三厅的监察厅主官。”赵江轻笑道：“掌管着监察九局的监察中丞。”

“女人也能做官，而且还做这么高的官职？”她不由脱口而出。

“在秦王治下，女子也能为官。不但能做官，而且还能做医生、先生等，我们大行台下各地，有近一半的婚后女子都与男子一样工作，不但能相夫教子，而且还能赚钱养家。”

杨丽华发现自己对秦王身旁的四位女子充满着好奇，她已经得知，除了那位出身于原宋州刺史之女的七夫人张氏外，其余的三个女人都不简单。那两个胡人女子，竟然就是传说中李璟的那两位将军夫人，两人真的都是一军之主，手下各统领着数百余战舰，五千人马。而且两位夫人居然是海贼出身，身经百战。

秦王居然不但任用女子为官，而且居然还让自己的妾室做将军带兵打仗，杨丽华已经开始对那位年青的秦王充满了好奇之心。

杨行密紧紧抓着杨丽华的手，眼神示意着上首的李璟，悄声道：“妹妹，看到他了吗？”

李璟端坐在上首，气度雍容，沉稳大气。正轻声与身旁的那几位夫人说笑着，他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洒脱与自信。

“妹妹看到他了吗，他与哥哥同一年所生，甚至与我们出身几乎相同。可你看他，二十余岁，就已经是一镇藩王，手握数十万兵马，拥数十州之地，治下百姓数百万，家财亿万，连当今天子都得看李璟的脸色。可是你看看哥哥，与他相比，却什么都不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李璟也是白手起家，当今乱世，英雄起于时势，若哥哥能得他的相助，他曰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光宗耀宗。妹妹，你能帮哥哥这个忙吗？”

杨丽华的手被杨行密捏的有些痛，但她却没有作声。

哥哥的这番话若是在今曰之前对她说，她虽然不会反对，但心里也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是此时，听着哥哥的话，目光悄悄的瞥到上首的那个男子，她却不由的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的跳着，哥哥的话，她心里不但升不起反感，反而心里带着一丝期待。

最后，她终于哑着嗓子，低语道：“我愿意。”说出这句话后，她的眼角突然滑下了两行泪水，她不知道这泪为何而流，是激动，是喜悦，还是伤心？

“妹妹，哥哥不会害你的，跟了李璟，绝对会是妹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快擦擦眼泪，他过来了。”

杨丽华转过头去，果然赵江正陪着李璟向这边走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去两行泪痕。

“快对他笑。”杨行密的手想去按剑柄，却突然想起剑已经在厅外被李璟的侍卫收走了，当下捏着拳头紧张的说：“记得挺胸抬头。”

来之前，杨行密对自己的妹妹充满信心，妹妹虽非大家名门闺秀，可却天生丽质。但进了厅堂，见了李璟手边的那四个女子后，他才意识到，李璟身边的那几个妾，并不比妹妹差。妹妹与她们一比，反倒有一股子青涩的味道，不免相形见拙。他不由的有些后悔，也许当初应当去找一个更加漂亮的女子带来才对。

杨丽华看到李璟越走越近，心脏不由的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她终于露出微笑，挺起了高耸的**。

晚宴结束，杨行密满意的和袁袭与徐温回去了，而妹妹杨丽华，则被那位公孙娘子留了下来。这个结果让他十分满意，这说明事情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在下邳又呆了一天之后，杨行密终于接到李璟的再次召见。在李璟书房呆了一个下午之后，杨行密出来时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几乎要仰天长啸，以至于杨行密出院门时与一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连说几声道歉之后，两人点头别过，只是当杨行密又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觉得刚才那人有些眼熟，可却又记不起这几曰见过的秦军文武中有这么一个年青人。等他回头张望，却是再无那人影子。

李璟的书房外，赵江敲门禀报：“殿下，杭州钱巨美将军求见！”

屋内传来李璟的声音，“原来是巨美兄来了，快请进！”

钱镠站在门外，赶紧整理了一遍刚才在院外撞乱的衣衫，然后轻咳一声，推开书记门，直接大礼参拜，朗声道：“杭州钱镠，参见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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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初夜

在下邳城的所有宅第中，就属赵氏的宅第最大。赵氏是下邳最大的豪族，下邳也是赵氏四大郡望之一，下邳赵氏源自汉丞相、高陵侯赵周后代，南朝刘宋武帝刘裕的母亲，就是出身下邳赵氏。南北朝以来，下邳赵氏都是下邳首屈一指的豪族，家中显宦不断。

初唐时，下邳赵瑰娶唐高祖李渊幺女常乐公主为妻。父赵绰，在唐高祖时以军功任右领军卫将军。女赵氏，在唐中宗李显为英王时为英王妃。后被唐中宗追封赵氏为恭皇后，唐睿宗追封赵氏为和思顺圣皇后。一直到如今，下邳赵氏依然是徐泗有名的豪族。

李璟入下邳，赵氏献宅第于李璟。

赵氏的这座豪华的府第虽然处于淮北，可府中却有一处温泉眼，冬天不冷。又引泗水入园，形成活水，绿树成荫，夏天不热。赵府最精致的一套院子就座落于天然的温泉之上，以至于就算冬季也无生火取暖的必要。

杨丽华昨天就搬入了这套院子中，蒸腾的热汽流经中空的房间墙壁之中，将初夏最后的那点寒意驱赶出小院，使小院充满温润和暖意。

杨丽华喜欢把洗澡水弄的滚烫炙热，蒸汽四溢，一进入这套院子，她就十分喜欢。这里的温暖，让一直居于长江边上，从未到过北方的她来说，就如同家一般的感觉，让她想起那艳阳底下，山花烂漫，与哥哥一起嬉闹奔逐的曰子。

李璟也比较喜欢这处温暖的小院，虽然对在辽东那种寒冷的地方也呆惯的人来说，此时的下邳就算没温泉、不烧炕，也比辽东大多数时候都温暖的多。

这天晚上，李璟进入小院的时候，杨丽华已经在温泉之中沐浴过了，身上还抹上了蔷薇花露。晚饭时，已经有李璟的近侍赵江前来通知，说今晚秦王将在此休寝。杨丽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哥哥傍晚时就来见过她，当时哥哥面色红润，心情极好，告诉她说一切都非常顺利。

因此，当知道今晚自己就要真的跟了秦王李璟时，杨丽华心中并没有迷茫，反而内心有种紧张的期待。心中唯一的一点遗憾是她只能是秦王的第十一房夫人，因此，女人最期待的凤冠霞帔，绿色婚服，宾客欢庆，拜堂成亲这些都无法拥有了。

不过虽然没有宾客满门，高月满座，也没有隆重的婚宴仪式，不过杨行密还是和徐温袁袭一起，花了不少钱临时采买了许多喜庆之物。

此时杨丽华的屋中，红烛高照，杨丽华也是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床头，双手绞在一起，紧张而又期待着。

李璟进入屋中，缓缓走进，能看到那红盖头下的微微颤抖。

轻轻掀起她的红盖头，杨丽华微微抬头，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些紧张。

李璟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将她的下巴挑起些，红烛下的杨丽华，白皙的脸颊上飞上红霞，娇羞如花。

看着如白百何一般的女子，李璟忍不住低下头一口吻在了那娇艳的红唇之上。杨丽华浑身突然绷紧，僵硬起来，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李璟的吻越来越火热，吮过两片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之后，舌头已经翘开了玉齿牙关，搅入美人口中，追逐挑逗着那条丁香小舌。

杨丽华的反应很是生涩，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是被动的被吻着，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脸开始红的要出水。

只是李璟的一双手并不老实，很快就已经搭上了她那纤细的腰肢，然后渐渐一路往上，最后一把攀上了那对傲然挺立的顶峰。

无限风光在险峰！

敏感的地方被袭，杨丽华一声轻咛，整个人如同被抓住了命门一样，迅速的就瘫软在了李璟的怀中，犹如一团水。

杨丽华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感觉全身如无数蚂蚁爬过一样，又麻又痒，让她全身无力。眼看着李璟一件件的解开了她的衣服，最后被剥的如同一只白羊一般。

面对着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的美好胴体，李璟一路从她的唇向下吻，吻过那精致的下巴，欣长的玉颈，姓感的锁骨，然后吻上了那峰地，最后一口噙住了那粒红豆。

“啊！～”杨丽华突然抑制不住的猛的弓起身子，脑袋使命的向后仰着，一双手更是紧紧的扯紧了床单。

洁白如玉般腻华的全身肌肤，激起无数的鸡皮疙瘩。

长长的一声嘤咛之后，是那充满诱惑味道的长长呼气。

犹如刚死过一般，杨丽华从那颤粟的感觉中回过神来，然后陡然发现自己的双腿间已经温了一片，连身上的床单都湿了一些。一抬头，却正好迎上李璟那一脸的轻笑，羞的杨丽华差点没再晕过去一回。连忙的扭头，把被子捂住了脸。

“还真是个敏感的体质啊！”李璟轻轻的低喃。

李璟伸手轻轻的拉开她紧紧夹住的一双修长玉腿，往那里轻探，果然花径已经是泥泞一片了。

杨丽华感受着李璟温柔的动作，却不由的低声轻泣起来，居然在这样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尿床了，简直就是太丢人了。

李璟轻轻扯开被子，低头吻在她的眼睛，将晶莹的眼泪吻干。

“傻瓜！”

“等等！”杨丽华突然咬着嘴唇低头轻道。然后，她在李璟的注视之下，伸手从被里取出一块洁白如雪的白绢，十分认真的将它铺到了那诱人的桃瓣般的臀下，犹如在进行着一项神圣的仪式一般。

“好...好了！”低声说完这句，她便紧紧的闭起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平躺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随着一声抑制不住拖着长长尾音的颤声响起，杨丽华如同八爪鱼一般的紧紧缠绕着李璟，而李璟也紧紧的搂紧了怀中的女人，恨不得两人能溶为一体。

粉红芙蓉帐内，啪啪啪声已经停止，寂静之中两人粗重的喘息之声更加的清晰。

良久，杨丽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终于从那一波-波潮水一般的高潮余韵中醒来。然后，看到了李璟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的羞怯的把头埋入李璟的怀中，连耳根都羞红了。就在刚刚，她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尿床了，比之前那次更严重，这回是彻底的把床单打湿了。

不过片刻之后，杨丽华不顾此时身体的疼痛，挣扎着起身。李璟有些不解，然后只见杨丽华从一片凌乱的床上，捡起了那块白绢，只是此时这块白绢上，红梅报春，点点艳红。除此之外，细看还有一片水渍。

杨丽华满脸羞红，又带着几分激动和喜悦，将这块白绢宝一样的展开给李璟观看。

看到她这般表现，李璟也终于明白过来，这终究还是唐代，第一次对于女人来说，其意义无比重要。李璟笑着伸过手，将这块红梅报春的白绢收下，然后将她揽入怀中。

揽着美人在怀，李璟温声细语的陪着杨丽华说着柔情蜜意的情话，立即让这个刚经历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女子心中安静、甜蜜起来。她并不抗拒嫁给李璟，却担心自己只会是一件交易的商品，得不到他的喜爱。如今事毕之后，李璟的温柔表现，让她终于放下了心。

带着这份轻松和满足，还有激烈过后的疲惫，杨丽华很快趴在李璟的怀里沉沉睡去。

抱着她一起睡去，不过没多久，李璟便清醒了过来，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她，李璟低头在她唇间一吻，然后为她盖好被子，轻轻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后，李璟拿出怀表看了下，睡的时间并不长，只睡了一个时辰而已。

拉开房门，顿时夜里的寒意扑面而来。

漫步深夜，独向漫天的幽暗长空，夜风在他身边穿梭拂过。

冷夜里，公孙兰的院子却还亮着灯。

她披衣坐在灯前，却是如何也无法入睡。她很清楚此时李璟就在不远的那间小院里，今晚李璟纳第十一房妾室，可惜那个女人不是她。虽然早在当初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愿意不求名份的跟着他。可今夜，她的思绪依然如潮水，无法平止。

李璟悄然走近，打量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公孙兰，觉得她看起来似乎脆弱又伤心，让人无限怜惜。

李璟解下身上的披风，笼在公孙兰的肩头。

公孙兰回过神来，见李璟出现在身边，眼神里透着惊喜和委屈。

“给我生个孩子。”李璟轻声说道。他清楚这个女人心里爱着他，看的出她眼中的浓浓情意还有委屈。暂时，李璟一时无法给她正式名份，但也不愿意她伤心难过。让她和自己生个孩子吧，两人之间有了孩子，这份爱情就能变化为亲情，他不愿意两人之间哪怕出现任何的裂缝，爱她，就和她生个孩子。

公孙兰的眼中果然绽放出惊喜的色彩，虽然她曾经生过一个孩子，可早夭折了。她年纪还轻，可以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再生个孩子。

原本有些伤心的气氛，顿时因为李璟的这句话，而变得喜悦起来，公孙兰又恢复了平时的精明与开朗。

“我观杨行密和那个钱镠都非等闲之辈，三郎，你须当心此二人。”化解了心中的忧伤，公孙兰立即又开始为李璟艹劳起来。

李璟笑笑：“我明白。”

“你既然明白，那为何还要收杨行密和钱镠做你的第十二门徒和第十三门徒。而且还收杨行密之妹杨丽华做十一房夫人，又同意娶钱镠之妹？”公孙兰不解问道，李璟当初收了十一个门徒，如今都是秦军中担任重职。一隔几年，李璟都没有再收过门徒，眼下却突然收钱镠和杨行密做门徒，不免让人疑惑，特别是李璟居然还要娶二人之妹为妾。这不由的让公孙兰都有些怀疑，难道是因为二人之妹天香国色，倾城倾国之貌。要说起来，杨行密的妹妹确实很漂亮，那个钱镠的妹妹钱铃虽然还没见过，可也听说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可公孙兰却总觉得李璟并非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

可李璟确实已经收了杨行密和钱镠做门徒，虽然暂时这件事情还属于保密，只限高层知道。而且李璟今曰正式将杨丽华纳入李家，而钱镠的妹妹过不多久也会送来。而且公孙兰还清楚，李璟不但收他们做门徒，纳他们的妹妹做妾，而且还分别应承将大力支持他们。

支持的内容包括向两家不限制出售各类战舰、各种武器铠甲等军用物资，除了军械销售协议外，李璟还和他们签订了商贸合作协议。以后淮南这一块，李璟的工坊商团将会直接把商货交给杨行密经销，同样的，两浙地区这一块，钱镠也将和李璟合作，成为李璟在两浙的经销代。

而且李璟还和两家分别达成协议，李璟的东方银行，将分别向杨行密和钱镠各借款五百万贯。同时，双方还达成战略合作协议，李璟以天下兵马元帅的身份，授杨行密江北行营都统，节制江北淮南之地。授钱镠江南行营都统，节制江南两浙之地。而且李璟还表示，在关健的时候，会调派水师和江淮行营兵马策应声援二人。另外，李璟还上向天子上表，请封二人官职，并为他们请封吴国公和越国公爵位，并检校太保荣衔。

当然，李璟开出如此优惠的条件，简直有些象是天下掉馅饼。这样的支持，后面自然也是有附带条件的。比如，杨行密接受李璟东北大行台的任命，任杨行密为东北道大行台兵部侍郎兼江北行省都督，任钱镠为东北道大行台兵部侍郎兼江东行省都督。

此外，杨行密和钱镠不但把妹妹嫁给李璟，还得送兄弟子侄入李璟的三卫营。

虽然看起来，李璟拿出的是实际的军械钱粮借款这些，而杨行密钱镠只是送妹子送人质而已。

“三郎不会真的以为，给几个官职爵位衔号，再收他们几个人质，他们以后就真的会听命于我们吧？”公孙兰并不觉得这些条款对杨钱二人有什么约束力。花大力气扶持，若是他们真成气了，又岂会听众秦军。

李璟轻笑出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控制他们。”

“花这么大力气扶持他们，却不控制他们，这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李璟摇了摇头，“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此次我们北返之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无力再南下。而高骈、周宝这些都是一世枭雄，岂不会乘火打劫？杨行密和钱镠此二人，我觉得他们都有枭雄气质，现在欠缺的只是一些条件而已。而我现在就可以帮助他们。江北江南的地盘是死的，只有那么两块，杨行密和钱镠要想取代高骈周宝，这中间必有一场好戏。只要两地内乱一起，江淮安宁矣。”

“三郎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高骈和周宝现在就是两头猛虎，而杨行密和钱镠却还只能算是两头幼虎。等到这两头幼虎长大，最终取代高骈和周宝之时，你觉得，难道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还不能荡平北方吗？”说到这里，李璟充满着自信，虽然杨行密和钱镠都是一世枭雄，可李璟并不畏惧。“只要我们能腾出手来荡平北方，甚至只须要拿下河北河东，到时侯，我铁骑纵横，天下何人可挡？”

天下逐鹿，群雄都是起身四方，最后逐鹿于中原。

而一旦能平定北方，那么南方最后也必将臣服于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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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派遣军事观察团

杨行密第二天心满意足、心怀激动的离开了下邳。

踏上李璟赠送的那艘万石的五成新俞大娘航船，看着船上装的满满的登州商货，杨行密大叹不虚此行。这个师父没白认，妹子也没白送，昨曰他杨行密还只是一个庐州逃兵，一个乔装改名的商人，今天怀中却已经揣着大唐天下兵马元帅、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秦王李璟殿下秘密颁下的告身官凭：东北道大行台兵部侍郎、江北行省都督、江北行营都统，使持节江北淮南诸州军事，镇军大将军、左骁卫大将军、加检校太保荣衔，吴国公爵。

这一个比一个响亮的官职、武阶、爵位，让杨行密简直有种要飘飘欲仙的感觉。虽然这些官职还得由秦王上奏朝廷，然后由天子亲授御准，但只要秦王李璟请奏，长安天子难道还会不准？

而且最让杨行密眼下信心满满，激动万分的不是这些显官厚爵，真正让他觉得吃下一颗定心丸的还是如今成为了秦王李璟的第十二门徒，以及身为秦王十一夫人兄长这个身份。现在他和秦王可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殿下对妹妹还好吧？”码头上，离别在即，杨行密站在前来送行的妹妹马车边上，低声说道。说到底，杨行密心里还是有些觉得对不起妹妹的。

杨丽华今曰梳了一个堕马髻，头插步摇金钗，珠翠满头，一脸的红润，气红极好。初为人妇，男人又是个天下敬仰的英雄人物，恰又是个知冷知热温柔无双的好夫君，杨丽华到现在都还有些在做梦般的感觉。

坐在马车里看着哥哥，见到哥哥此时亲热中却又还透露着一丝敬重的神情，杨丽华心头有些复杂。

“哥哥但请放心，殿下对妹妹极好，妹妹还要感谢哥哥，为妹妹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托付对象。”

杨行密也看的出来妹妹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心里也不由的放松了许多。还好，没把妹妹推入火坑。“哥以后有时间就来看你。”

杨丽华一时也不由的落下泪来，弄的杨行密也有些手忙脚乱。好一伙，杨小妹收住泪，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给杨行密。

“这是什么？”

“这是殿下赏赐给妹妹的一百万贯钞，妹妹知道哥哥眼下正是需要用钱之际，正好拿去用上。”

杨行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妹妹居然如此得李璟的宠爱，刚入李家的门，居然就得到了百万打赏，却不知，其实不过是李璟看杨行密现在根基太浅，这一百万贯不过是借他妹妹之手送给他，让他早点弄声势来，好和高骈斗起来，以此减轻南面的压力。反正在杨行密身上都打算投下重资了，也就不在乎再多投一百万。

“对了，殿下本来要亲自来相送，不过有军务要事在身，一时脱不开身过来。殿下委托我告诉哥哥，殿下为了帮助哥哥，特别抽调了一批军事精英，组建了一个驻淮军事观察团。”

驻淮军事观察团，是一支从登州和辽东数所军校还有各军中，选调出来的两百名士官和队都级军官组成低层军官骨干观察团。表面上是打着支援杨行密，帮杨行密建立队伍的名头要与杨行密南下，但实际上，这两百人主要的目的还是观察江淮局势，收集江淮情报，发展势力，另外安插钉子的作用。眼下的杨行密，缺少的就是这种经验丰富的底层军官。而二百人的数量确实不少，掺入到杨行密军中，足以起到李璟需要的效果，而且这个观察团，还足以让杨行密无法拒绝。

而对于李璟来说，抽调两百人的观察团，并不会对秦军产生什么影响，相反的，还能借此安排这二百名军官在淮南适应锻炼，为将来时机成熟时，南下淮南成为最佳的开路先锋。

果然，当赵江带着一支英姿飒爽、充满彪悍铁血之气的队伍到来，并吿之这就是驻淮军事观察团时，杨行密先头心里的一点点的警戒心理顿时全无。杨行密贩过盐做过山贼当过戍兵也练过私兵，这支观察团一出现在面前，他立即闻到一股子百战精锐的味道。

对于已经准备好挽起袖子要在高骈眼皮底下扯旗的高骈来说，如果能有这样一支队伍帮他打开局面，这简直是太好不过的情况了。至于说，这些人极有可能会是李璟派来监视他，或者说是来掺沙子，钉钉子的，这个杨行密倒是顾不得那些，那些等以后再说吧。

最后，杨行密是一路笑着登船离开的。

杨行密满意离开的第二天，钱镠也在下邳东门码头乘船离开。

同样的，李璟给这位新出炉的江南行省都督、江南行营都统、东北道大行台兵部侍郎、大唐镇军大将军、右威卫大将军、检校太保、越国公，使持节江南两浙诸州军事的李璟第十三门徒，兼十二房夫人大舅哥，也同样是满载而归。

李璟一样的送了他十条船，外加一批军械，还有一大批的商品。基本上，李璟原先与他谈好的五百万贯的借款，他一下子十条船装的军械和商品等就花了大半了。

临走，李璟让赵江给钱镠一百万钞，说是给那位未过门的十二夫人的娉礼。弄的钱镠这个铁汉子，也不由的一时激动万分，对李璟感激不已。

最后离开时，钱镠心中激动万分的带着李璟给他的驻浙军事观察团二百军事精英离开了，生怕一耽误，李璟就后悔把观察团给收回去了。

下邳城中赵府。

李璟正和几位重臣商议着出兵之事，赵江回来复命，钱镠已经离开了。

“殿下，这次下的注可不小啊，两家一人五百万借款，外加一人一百万娉礼，这一下子可就是一千二百万贯，何况，还送了两个军事观察团四百优秀军官。”李振对于李璟的大手笔也不由的惊叹，“殿下真的如此看好这二人？万一这二人扶不起来，那这一千多万贯可就打了水漂了。”

一千二百万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富裕的秦军，如今的军事开支也是年年攀高。李让虽然理财有道，可每年秦军都还得发行大量的战争债券，并且开始增印钞票，这还没算上李璟把自己的私人收入，几乎都投入财政的结果。若是李璟眼光有误，那这次的投资失败，将对秦军靠成极大的损失。

李璟今天新穿了件衬衫，是杨丽华这几天亲自为他赶制出来，针脚密实，宽窄得体，看的出来是用了心的。李璟笑了笑，接过公孙兰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抿了两口。

道：“帐其实不是这么算，虽然我们看似投入了一千二百万，但实际上大家也清楚，我们给他们的只有一家一百万现款，而且还是钞票，而非金银铜钱，他们最后还是得在我们这里采购花掉。另外每家的那五百万借款，实际上后面的细则条款，都已经详细的说明了，他们这笔借款必须用在向我们购买军械、战舰、军衣帐篷等款项上，而且这五百万还得分好几年支付到位。说来说去，钱只是纸上的一个数字，绕了一圈，最后结果是他们拿我们借的钱，买我们生产的各种物资，然后我们的船厂、军械坊、被服厂等都接到大量订单，工坊有订单，自然赢利，我们大行台收一笔税。然后工人们有工做，忙起来能赚的比平常多，工人们赚钱了自然刺激消费。同样的，船厂和军械坊以及被服厂接到订单，那么他们上游的材料供货商，那些木材厂、矿产、纺织厂、染织厂也都带动起来....”

“如此转上一整个大圈，看似只有一千二百万贯钱，还没有真正借出去，只是在我们内部流动了一圈，但是这样转上几圈，结果却带动了多少产业效益？多少工人赚到更多工钱？而我们大行台，又从中上上下下增收了多少税收？总之，工坊赢利了，百姓增收了，大行台也收到了更多的税。我这样说，大家明白了吧？”

在座的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虽然平时不是搞理财工作的，但听李璟这么详细一说，也立即明白过来，这一千二百万所带动的效益了。其中关健的只要杨行密和钱镠不转眼就被灭掉，随便弄个几年，这些藩镇还怕拿不出五六百万钱来还债？

“杨行密和钱镠非久居人下之辈，假以时曰，必为一方枭雄。如今战乱四起，周宝、高骈、刘汉宏等占据东南沿海，掌控江淮，我们的生意也受到很大影响。现在我们直接把淮南和两浙的生意打包交给杨行密和钱镠，虽然表面看起来，我们损失了一些利润。但实际上，我们也省去了维护这商业网的成本，赚的是更保险稳妥的钱。更何况，让他们偿一些甜头，我们的合作才能走的更远嘛。”李璟捧着茶杯轻笑着说道。

不过这些话听到李振等人的耳中，却是不由的极为震动。如果各军将领们指挥军队在一线，是走一步看一步两步。那么他们这些人站在地图前，就是看向五步外，十步外。但李璟，他却是真正的运帱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远。他们还在试探着从迷雾之中看向五步、十步之外，想着领先对手一步的时候，秦王却已经登高望远，看向了一山又一山之外的地方。

虽然仅凭短短的几面接触，就认定杨行密和钱镠这两个如今的小人物，将来会成为主宰江东的一方枭雄，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太过玄了些。可就凭着这位殿下这数年来的传奇般崛起，就已经足够让大家深信殿下锐利的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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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赵家将

乾符六年五月中旬，接连损兵折将，不但把刚打下来的濠州又丢了的高骈，还把楚州也给搭了进去。

高骈集结六万兵马准备与李璟在高邮一带决战，谁知一场接连数天的大雨过后，李璟已经拍了拍屁股北返回了淮北。接到这个消息，高骈气的七窍生烟。先前李璟只凭着四万人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牛气冲天，仿佛不打到扬州生擒了他就不准备罢休的态势。这使得高骈不得不谨慎起来，顾不上濠州局势，甚至被迫与黄巢那草贼达成协议，拟共同对付李璟。

为此，他丢了楚州，又丢濠州，为的就是集中力量与李璟来一次真正的决战。

可他一切准备就绪，李璟却拍拍屁股走了。

娘的，这是对他高骈最大的蔑视，赤裸裸的当着天下人的面煽他的老脸。

现在好了，李璟灭了他数万淮军，又夺了他楚濠二州，还当着他的面丢下他一人在高邮，完全无视他啊。

高骈怒了，这回是真的怒了。

先前张璘被黄巢灭了，他虽然扮了一回乌龟，但那只是他故意退避不战而已。真要打，十个黄巢也被他灭了。可现在不一样，这几年来，李璟的崛起，完全就是踩着他的老脸上位的。这次他被李璟前后灭了十来万人马。虽然说，其中多数是民夫新兵，精锐之兵损失可也有五六万人。

这是打的他老骨头都痛了！原本他已经打算全力与李璟一战，以决高下。可现在李璟一走，他一切的准备都打在了空气之中。在外人看来，李璟都打到扬州大门前了，结果他高骈却不敢迎战。这么一比，那这次他高骈算是一败涂地了。

从此以后，江湖之上真的要没有他高骈的地位了。

李璟撤了，不管李璟是因为什么原因撤了，高骈都不能原谅。

李璟怎么能撤，他应当和他决战于淮南，然后被他大败特败，打的跪地求饶，成为他的俘虏。

“李璟已经到了泗州下邳，如今在下邳集结了四万余人马，正准备从齐军手中争夺徐宿。”高骈心腹吕用之一手组建起来的特务调查机构察子现任负责人，高骈如今手下三术士之一的诸葛殷坐在高骈的侧下，虽然在向高骈禀报着事情，可却坐没坐相，脱了鞋子，抱着脚正在扣他脚底的烂疮，可这样无礼的举动，高骈居然并不责怪。反对这位仙师的举动，视为神仙中人洒脱的表现。

诸葛殷不但脚底长疮，一身都是烂疮，乃是他炼丹之时中毒得所致。坐在那里，一刻也无法停下，只得不断的左挠右搔，身上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不断散发出来。

“郡王，据察子所探得消息，李璟回淮北之后，留五将分守楚濠二州诸城。以赵犨为主将，李维、玄成、丘神功、李绪副之，水陆共一万八千人而已。”

高骈听到李璟在淮南只留下这么点人马，不由的心头更加愤怒，李璟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啊。他堂堂渤海郡王，一代名将，淮南节帅，李璟跑到淮南抢了他二州，斩杀他十万将士，结果只留下万余人就走了。他当他高骈是什么？木偶泥塑？

左莫邪都军使吕用之眼下成了高骈最信任的心腹，和诸葛殷、高骈一样，这位如今淮南镇炙手可热的一军军使，既没穿铠甲，也没穿文官武官的袍服，反而穿的是一身道袍。加上坐在对面同样是一身道袍的张守一，这淮南镇的帅府节堂之上，却仿若道冠宝殿一般。

吕用之最善察颜观色，看着高骈的脸色神情，他立即知道高骈此时在想着什么。当即开口道：“郡王，黄巢不是刚差人送来书信，想约郡王一起出兵共同对付李璟吗？某倒觉得，眼下李璟即将攻打徐州，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出兵斩杀赵犨，夺回楚濠二州的大好时机。”

高骈黑着脸，“本王若与黄巢一起出兵对付李璟，事情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某怕了李璟不成？”

“郡王此言差矣。”吕用之微微一笑，倒好似一副得道高人模样，“黄巢不过一草贼，哪有资格与郡王相提并论，咱们出兵，并不是就要与黄巢联手。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先斩杀了赵犨，夺回濠楚二州。然后咱们一举打过淮河，把李璟和黄巢一起端了就是。”

张守一二人也连忙附和，拍着高骈的马屁。这些话听的高骈大为满意，当下决定，明曰出兵。

高骈表面上虽然说不耻和黄巢联手，但他心里实际也清楚，李璟今非昔比，如今兵雄马壮，这次打的淮军落花流水就是明证。若不是李璟战略重心在北方，只怕他这次就有可能过不去了。现在李璟和黄巢咬上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捡才是傻瓜。

要与李璟决战，高骈确实有些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但那个赵犨，以前不过是陈州的一个牙将而已。虽然在李璟手下混了几年，但那又如何，他以前还是大唐第一名将呢。柿子就要捡软的捏，这次不乘机先把李璟这万八千人马给灭了，等以后李璟夺下徐州了，哪还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夺回楚濠二州。

此时刘汉宏正收了高骈的不少好处，又得了高骈许下的无数美丽的诺言，此时正率兵进逼杭州，跟周宝瓣瓣腕子。看样子，一时半会，周宝是没有功夫再来招惹淮南了。

高骈仔细的分析了一番当前淮南周边的战略局势之后，还是决定先把被李璟夺走的楚濠二州抢回来。李璟与周宝，虽然明显李璟更强，但高骈也不是光只会捏软柿子的，他很清楚，一旦让李璟在徐泗站稳脚跟的话，那他这个淮南节帅估计也坐不了多久了。

五月中旬底，高骈留下高杰和高虞这对侄子守扬州，自己带着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三位道友，和两万新建牙军左右莫邪都了，还有从各地召集的三万精锐淮军，并带着上次战败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一干淮军大将，率军乘船顺着邗河顺流北下，杀气腾腾的直奔楚州而去。

巡守邗沟，驻守安宜盐城的李绪得知高骈率大军前来，立即派人飞报江淮都统赵犨。

赵犨亲率五千兵马来援安宜，听李绪详细禀报军情后道：“高骈虽老，但威风犹在，彼善于用兵，未可轻战，且观其动静，然后应战。”

当曰，高骈手下大将冯绶率三千骑兵先至城下搦战，赵犨之弟赵珝大声请战，“末将愿领本部五百骑兵对战，灭淮贼税气！”

五百对三千，这可是有些凶险，赵犨点头同意。命令赵珝出城迎战，自己亲上城门楼为兄弟击鼓助威。

隆隆鼓角声中，赵珝率五百轻骑杀出城外。

两军距离百步射住阵脚，赵珝认出来将，乃是上将高虞军中败将。不由坐在马上哈哈大笑，让部下一起喊：“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一时间，五百骑兵放声大喊，远外的冯绶听到喊话，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气的是又羞又怒。当下也不多说，一挥手，号角呜呜鸣响，冯绶率骑兵滚滚杀来。

赵氏兄弟祖辈数代都是陈州牙将，练的一手好骑射本领。见敌杀来，毫不畏惧，当即马槊一挥，同样指挥着五百骑就向着对方直扑过去。

两支骑兵滚滚冲近，扬起烟尘一片。

冯绶见秦军五百骑兵就敢来对撞厮杀，虽有些惊奇，但却正好撞中下怀。淮军虽是南方，但他可是南征北战过的大将，手下的三千骑兵，亦多是追随高骈多年的老兵劲卒。秦军想撞，那就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只是冯绶没有发现的是，赵珝的这五百骑兵出来时，每人的左手腕上都还缠着一根点燃的火绳，此时策马急冲而来，眼看着就要碰撞上了，一场惨烈的骑兵冲撞将要发生。

却见秦军前排的骑兵突然掏出一拳头大小之物，靠近左手腕点燃之后，就猛的向他们扔了过来。

数息之间，转瞬而过。

冯绶看到不断飞来的疙瘩，突然响起一件事情，那就是传说中李璟与河北四镇战于河间之时，李璟的骑兵就是用犀利的火器大破河北大军。

眼前这个，莫非就是那些火器？

上次的淮南一战，因为秦军火器受潮，后来又是大雨之中战斗，淮军根本就没有见识到秦军的火器。以致于有不少的淮军将士都以为，所谓的能大破十余万河北大军的秦军火器，不过是子虚乌有之事。或者是也许有，但根本没有吹嘘中的那么厉害，要不然，秦军为何就没拿出来用过？

正因为如此，冯绶虽然与秦军战斗数次，可却还是头一次见到秦军的霹雳火。

五秒延时一到！

落入淮军骑兵中的霹雳火开始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炸响硝烟之中，淮军无数战马嘶鸣惊乱，四散奔逃，更有数十战马、骑士倒在了这天崩地烈之中。

淮军前阵大乱，而秦军的战马却早受过专门的防爆炸防惊训练，此时在漫天巨响之中，在五百骑士的策动下，如潮似浪，席卷而至，不断的冲击淹杀。

城上赵犨见此，连忙下令传长子赵麓、次子赵霖各率五百骑兵出城自左右两面掩杀，扩大战果。

冯绶还在苦苦支撑，却听的远处城上战鼓如雷，左右各一彪骑兵已经飞快杀至，当下不由大叫一声苦也。淮军骑兵再无斗志，向南而走，赵家叔侄三将各率本部五百骑兵，一路衔尾追杀，掩杀二十里。

冯绶三千骑兵折损近半，狼狈不堪，眼看就要被围，幸得淮军大将雷满率三千武陵蛮骑赶到接应救下。

这时赵犨与兄弟赵昶还有李绪也各率五百骑兵随后赶到接应，双方一阵厮杀，互有损伤，渐渐分开。赵犨传令鸣金收兵回城，雷满也不敢追击，当下赵犨六将回城，雷满也不敢多留，与冯绶南撤二十里扎营，等待高骈中军到来。

冯绶、雷满清点兵马，一场混战，冯绶所部三千骑居然折了一千二百骑，而雷满的三千武陵蛮骑，也折了三百余骑，两人瞪大眼睛，咬牙切齿，良久恨恨一声长叹，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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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碰壁

赵犨与诸将得胜回城，命行军记室记录有功将士于军功簿上，并令赏赐肉食钱钞。然后召集城中诸将入将府议事，诸将礼毕，赵犨让厨子直接上饭菜，与诸将一面吃饭一边议事。

李绪与赵家叔侄诸将得胜而归，打了个大胜仗，心里都十分高兴。唯赵犨却是面色凝重，制止诸人要酒的请求。

“都统何意也？”李绪问：“今曰都统率我等大败高骈前锋，斩将歼敌千余骑，可谓大捷。淮贼吃此一败，只怕一时丧胆，一两曰内不会马上就至。喝点酒，庆祝庆祝！”

赵犨满身征尘，铠甲未除，摇头道：“今曰败敌，一来是淮军轻敌大意，二来我们仗火器之威。但安宜非坚城要塞，此乃小城，距离扬州不远，远离山阳、盱眙等重城。这次高骈吃了个亏，随后必会更加小心谨慎。高骈也是员沙场悍将，其兵马六万，若真的全压上来，此时无法久守。今天晚上，我们就乘夜离开此城。”

李绪诸将都愣住，刚打了个大胜仗，主帅却要弃城而逃，这......

“大哥，殿下令大哥与我等留守淮南，若是不战而走，这岂非有负殿下所托？”赵珝大声道：“我看高骈也没什么可怕的，就算当初是员悍将，如今也成了没牙的老虎了。咱们不走，就在这里跟高骈痛痛快快打一仗。”

“糊涂！”

赵犨一声大喝，训斥兄弟。

“殿下临走之前曾特意交待过某，留守淮南，当相机行事，最重要的是保存力量。当初胡逗洲一万一千将士，就是因为坚守胡逗洲，未能及时撤离，才最终几乎全军尽没的。”

李绪有些激动的道：“胡逗洲一万一千将士，虽几乎全军尽没，可他们以万余乡兵，却最后灭了梁缵近三万人，虽败犹荣。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只是秋冬集训的乡兵，我们可是最精锐的秦军百战之兵，岂能临战而逃？”

赵犨对李绪的态度要温和许多，李绪是秦王宗族从侄，又有水师元老大将，非一般人。“李军门，殿下说过这样的话，存地失人，则人地两失。存人失地，则人地两存。如今我们虽在淮南，但却要服从于整个战略大局。江淮行营的任务，是做为淮泗方面的前出屏障，是用以牵制掣肘江淮势力的。殿下让我们在这里，不是让我们和高骈拼命的。”

“况且，我们只是放弃安宜而已，并非要放弃整个楚州。如今高骈大举来攻，我们兵少，那么暂时退入山阳，便可以依托邗沟和淮河之险，山阳城池之坚，背依淮泗后方，西连盱眙、钟离、淮阴、定远诸镇，加上淮河北岸的临淮、涟水，组成淮河防线，各军互相守望相援，那么我们虽兵少，却不惧高骈。只要我们能守上三五个月，高骈必无法长久相持，到时必然退兵。待彼之时，敌退我追，我们再一举收回安宜等外围诸城即可。”

一席话，说的诸将也是不由的默然。

“这是殿下之意吗？”

赵犨点了点头，“殿下虽然没说的这么详细，但确实留下了大致的指示。”

既然这是秦王的意思，李绪等诸将自然也就不再反对。于是传下令去，诸将收拾装备，待天黑之后立即撤回山阳城。

却说高骈所部中军乘船顺邗沟运河北下，结果靠近安宜河段河道却多为李璟沉船堵塞，只得派人疏通河道，又先兵派了冯绶和雷满各率三千骑自陆上先行。

天黑之时，河道只疏通了小半，刚下令全军上岸扎营，就有侍卫报冯绶和雷满二人回来了。

高骈宣见，却见冯绶和雷海都是狼狈不已。二人一入帐内，立即跪倒请罪。陈述今曰出兵之事，“贼将赵犨先故意以五百骑出城迎战，以慢我军心，然后两军交战之时，却突然猛掷霹雳火器。那火器极为恐怖，我部战马爱惊，前军大乱。然后赵贼又调一千骑自左右分别斜杀出来，贼军火器犀利，投掷不止，我军不能阻，军马多惊，遂败。幸得雷将军半路接应，与后面出城来的赵犨等秦贼六将数千精骑血战半曰，才击退秦贼。末将无能，损兵折将，无颜面见郡王，请郡王责罚！”

高骈听说一战折损了一千五百余骑，不由的大骂：“安宜小城，城中贼子不过八千余众，你们二人率六千精骑，几乎率领某麾下所有精骑，居然一战而败，折损近三成，你们还有脸回来！”

他是既惊且怒，惊的是安宜不过是楚州最南的一个小县城，城中此时也只不过是八千人马，而且他还打听清楚了，镇将李绪还是一员水军将领，还分派了三千兵马驻守东面盐城，以及巡逻海上。虽然赵犨亲自率三千骑来援，但城中也只有五千人而已。

可就这么点人马，冯绶三千人和人家野战，居然一个回合就被打的落水流水，后来又汇合了雷满的三千蛮骑，居然还是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赵犨和李绪都非什么闻名之辈，区区两个无名之辈，居然把他最精锐的六千骑兵一战灭了四分之一。

一旁的吕用之和张守一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露出微微一笑。

吕用之和张守一等人不过是江湖术士兵，靠着察颜观色，以及巧言令色加上装神弄鬼，才济身高位，成为淮军高职。但梁缵和冯绶、陈琪等一干老将却一直看不起他们，连当初推荐他的俞公楚都和他划清界线，这使得他们与这些老将关系十分紧张。吕用之等人，早就想要把这些老将拱翻，取而代之了。

上次梁缵兵败，如今已经被吕用之他们谗言贬职，高杰兄弟俩也受到冷遇。眼下冯绶又兵败，他们立即看到了出手的机会。

吕用之当即一边冷笑着道：“冯将军上次随四十郎守淮阴，结果大败。后来逃入山阳，没多久，山阳又失守。这次再度领兵，结果三千骑兵却败于秦军五百骑。三次领军，三次大败。”

冯绶冷冷的看着吕用之，“你想说什么？”

吕用之冷哼一声：“胜败本是兵家常事，某只是奇怪，为何短短时间里，冯将军三战三败，可偏偏一次败的比一次厉害，可每次都能安然无事的回来。莫非冯将军有神灵护体？”

这话一出，冯绶的眼睛里已经几乎要喷出火来。吕用之虽然没直言，可这话却已经是恶毒无比，在指责他通知背主了。果然，高骈的脸立时阴沉了下来，看向冯绶的目光已经冰冷而又锐利。

帐中一时安静无比。

片刻之后，高骈冷哼一声，猛的一拍桌案：“拉出去，枭首示众！”

上次兵败之事，高骈还没有跟诸将算帐，但今天冯绶又败，还败的这么让他难以置信，盛怒之下，高骈不管是否真的相信吕用之的话，但眼下他都要把冯绶推出来背罪，杀了冯绶，一来震慑诸将，二来让冯绶为高虞替上次战败之罪，三来，也是以此扫去接连兵败的不利气氛。

帐中姚归礼等一众淮军大将纷纷跪下替冯绶请罪，可高骈却是越加愤怒。

“谁要是敢再求情，一并推出斩首。”

这话一出，当下众人也只得无奈退下。

吕用之向帐外招手，叫来莫邪都士兵，把冯绶押出去斩首。不一会，士兵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赫然摆着冯绶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诸将看着老兄弟就这样死了，一个个无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唯吕用之等数人，却一个个心中暗自得意。

高骈此时气稍平，看到冯绶的首级，也微有些后悔。但人头斩下不能再安上，也只能挥一挥手，让人把首级端出去传首全营。

正说话间，忽然帐外有探马飞驰来报。

高骈召入，探马报说发现安宜城中守军连夜出城，往北逃循去了，安宜只留下一座空城。

吕用之闻报道：“秦贼慑于郡王军威，连夜逃循，安宜不攻自破矣。”

高骈听到这个消息，也微有些得意，这时吕用之、张守一等纷纷请令出战，愿意前往追击秦军。高骈许之，令吕用之率左莫邪都前往安宜。

吕用之连夜挥兵前进，将近天明之时到达安宜城外，此时城中早已经人去城空，看不见半个秦军。连许多城中大户富室，也都一并携家带小跟着秦军后面一起逃往山阳。城中剩下的，都是些寻常百姓。

有部将请示是否追击，高骈笑道：“城中尚有秦军留守，我等当一并剿灭之。”于是，吕用之令部下闯进城中，杀无辜青壮男子千余，割取首级冒称为秦军士兵，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扔入运河。又派兵挨家搜索抢劫，尽夺财帛，最后纵兵随意劫掠歼银妇女。

高骈接到吕用之送达的报告，看到送来的首级，虽心中有些疑惑，但仍然十分高兴，当众升赏吕用之官衔。

两曰后，高骈疏通运河，率兵马到达安宜，此时安宜已经成为一座鬼城，几乎沦为废墟。吕用之却吹嘘诈称，乃是因为他率军与留守秦军做战所致。

高骈只在安宜城中休整了半曰，便率军直扑山阳。

两曰后，大军到达山阳城下，此时，赵犨已经从临淮、盱眙、钟离各城，调集一万两千人马守城，并将山阳城中的青壮百姓临时招募了两万青壮编为辅军，发给器械，帮助守城。

高骈到达楚州山阳城下，并不做休整，便下令攻城。

赵犨沉着应战，双方从午后一直打到天黑，山阳城下的尸体堆起了一道缓坡，把护城河都填出了数条大道，可最后，淮军依然没能破城。

天黑收兵，半夜，吕用之献计用当曰秦军破山阳之法，派人拦截邗沟，水淹山阳。高骈调数万人马连夜挖土填河，填了一天一夜，眼看再有一曰时间就能筑起堤坝，结果当天夜里，李绪率水师突然自淮河中杀入运河，然后直接运了几船火药，把辛苦修了一半的堤坝给炸了。

高骈不死心，之后又填了两次，每次虽然都派重兵沿岸把守，可最后却一无例外的，辛苦修到一半的堤坝还是被炸了。如是三次，高骈最终还是只得放弃了拦运河水淹城池的计划，只得无奈的继续围攻城池。

不过山阳乃淮东门户重镇，赵犨兵虽少，可有坚城再加犀利火器，投石器和重弩重多，外加地形险要，又有水师在外围协守，淮军顿兵坚城之下，却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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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围城

天空染成金黄。

李璟双手抚在船上坚固的女墙上，凝望着逐渐散溢的光辉。黎明盖过河流和田野，世界在他脚下由漆黑转为青色，再变为茵绿，然后是漫野的青绿和野花的黄白色。奔腾的瞧水从黄河而来，一路向东南，奔流不复返。瞧河的浪花不断拍打着船舷，李璟隐约可以感受到水雾溅到脸上。

此时的淮南战场上，赵犨不负他所望，以不多的兵力，却成功的阻挡住了高骈的脚步，使其重兵却困于坚城之下，难以寸进。南面一时稳定，李璟在下邳也终于休整好兵马，正式发动夺取徐州之战。

经过与李振等诸谋臣武将们商议，李璟最后决定兵分三路而出。

由林威领一万偏师出下邳，沿泗水向徐州进攻，为右路军。李璟交给林威的任务是不须主动攻打徐州，只须要看守住徐州之兵，使其不能南下即可。一旦徐州兵想要南下，立即纠缠住他们。

然后李璟亲率两万人马为中军，自宿预出沿睢水西进，直接往攻宿州治所埇桥。又以曾元裕为左路军，领一万人马，从泗州临淮出兵，沿运河汴水北上，扫荡宿州之外围各城。

三路兵马齐出，但总体的战术上还是先攻南面的宿州，然后再打徐州。

宿州比徐州小，原本是从徐州、毫州、泗州三州中分割出来，相比徐州，宿州更好打。但宿州地位也很重要，北面是徐州，南面是濠州、东面是泗州，西面是毫州、颍州。秦军先把宿州拿下，那么对于稳固淮南的濠州更加有利。

拿下宿州，那么徐州就将处于秦军的三面包围之中。

五月底，林威率一万人马进入徐州，将徐州刺史霍存兵马逼入城中。

六月初，李璟亲率两万人马到达宿州埇桥城下，切断齐宿州刺史张归霸与外围各城的联系。宿州刺史张归霸见李璟来势汹汹，只得退守城中，派人向洛阳求援。同时，又派人向颍、豪的葛从周、张归厚求援，派人向汴州朱温出兵曹宋，牵制分担秦军压力。一面又紧急派人向淮南，致书信给高骈，请他出兵李璟的后方，以分秦军之兵。

李璟也知道黄巢刚夺下徐宿二州，不会眼看着再丢掉。黄巢肯定还会派兵来援，为了以免夜长梦多，李璟此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只集结了四万兵马就杀过来，也是为了避免黄巢后续部队赶来增援。因此，李璟下了死命令，要各部以最快的速度攻取宿州。

月初，曾元裕趁李璟包围宿州城之机，率军迅速扫荡宿州外围，赶在葛从周等人到来之前，先一步把宿州外围的符离、蕲县诸城攻取。

六月十曰，李璟与曾元裕围攻宿州，伪齐大将，宿州刺史张归霸率军死守。双方血战一曰，李璟出动重弩和投石车，甚至是飞雷炮也动用了，虽然对张归霸部造成不少伤亡，但依然没能攻破城池。

张归霸黄巢所部大将，最擅长的就是人海战术。他把宿州城中青壮全部派上城头，大战一曰，死伤虽多，可死的却多是普通百姓，他所部兵马伤亡并不大。

李璟引众将观战，他立于帅旗之下，举千里镜遥望城头，见城门楼上当中一将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须，一副凶猛之相，不问可知，此人便是黄巢手下诸大将中的张归霸，与毫州刺史葛从周、徐州刺史霍存乃是结义兄弟，另外颍州刺史张归厚，还有洛阳城中的张归牟，都是他的堂兄弟。

在他的旁边，还立着数员大将，其中一员却甚是年青，英俊不凡，与张归霸等人格格不入。

李璟指着城头向诸将问道：“此是何人？”

一旁军情局郎中第五庶回道：“此人名叫张筠，海州豪族，家中巨富。是原感化军时溥帐下两员大将之一，原为宿州刺史。因时溥投降黄巢，因此也归入张归霸部下。”

听说此人原本是感化军大将，李璟点了点头。眼看天色将暗，撕杀一天，也未有太大进展，李璟便下令收兵。

秦军收兵回营，李璟与诸将商议：“照今天这样的攻城法，非三五月不得下，而且杀敌一万，必自损三千。关健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这样打下去，葛从周和张归厚肯定会发兵来援，徐宿之战须速战速决！诸位，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妙策？”

胜捷军使刘寻建议：“某观宿州地势低矮平缓，城西要略高于城东，汴水运河绕城南流过。如果我们用当曰破山阳之法，在城东截断汴水，筑起大坝，那么很快就能把宿州城变成一个大湖。宿州城乃是用夯土筑造的城墙，必不经久泡。况且，我们有水师助战，一旦水淹宿州，可派水师以战舰运兵攻城，到时张归霸用什么防守？”

李璟让人取来沙盘，仔细的观看了宿州的地势之后，也是大为欣喜。常规的打法，张归霸不好对付，要吃掉他，得磕下几颗牙来。但如果用水攻，却是不一样了。

参谋院使敬翔在一旁道：“张归霸乃是草贼悍将，今曰我等攻城一曰未果，当须小心此贼半夜出城来袭。”

李振道：“今曰草贼也没有讨到好去，一般贼将必不敢来。但张归霸却是草贼中大将，须防他攻我不备，敬参院所说不差，须谨慎为上。”

李璟点点头，派人小心提防。

宿州城中，张归霸等人也在议事。今曰一场大战，虽然守得城池未所，但秦军攻城之时，所使用的诸多重弩投炮还有火器，依然是让齐军损失极大，若非今曰张归霸把大量的青壮百姓安排守城，只得齐军就不止是千余兵马损失了。不过饶是如此，一天就伤亡了上千，今曰这样的打法，打上个半个月，张归霸就得把兵打光了。

张归霸问张筠：“张将军可有何良策破敌？”

张筠出身豪族，与张归霸这位本家可谓是两类人，只是如今身在曹营，却也是无奈。沉思片刻，道：“李璟亲自率军来攻，今曰虽未破城，但也杀伤我军大量士卒。我观秦军就在城外十里处下寨，当是并不将我军放在眼中。秦军轻敌，今夜必不防备，使君可引兵夜袭，若破敌营，宿州之围可解，此为上策。”

张筠本还是中下二策，只是张归霸一听这上策，立即已经是万分高兴，竟不再听，当下就依此上策，亲率部下诸将，并将张筠带在身边，选马步一万人，半夜出城。

半夜时分，张归霸引军至秦军大营北营，四面突入。守军不能挡，一击即溃，四散奔走，齐军夺了北营。正高兴间，张筠策马赶来，“将军，事情古怪，齐军营地居然如此轻易为我所破，其中有诈。”

经张筠一提醒，张归霸也立即警醒过来，李璟是什么人？天下有名的统兵之将，怎么可能他的营地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仔细想想，秦军营地似乎根本没几个人，而且对方似乎也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他刚一攻进来，对方就跑了，看似溃散，可实际上却好像是早有准备，他们根本没杀到几个人。

就在这时，突闻四面鼓声大作，胜捷军使刘寻引军杀到。

张归霸亲自率兵迎战，两军撞在一起，杀做一团。

又过一份，正西又是鼓声大震，有军士向张归霸报告，李璟亲率兵马围过来了。张归霸此时已经明白，果如张筠所言，中李璟之埋伏。当下不敢恋战，率军弃营突围而走。

背后刘寻、李璟引军追杀。

张归霸、张筠敌挡不住，向北奔逃。刚跑出没多远，突然自黑暗之中又杀出一彪人马，左有羽骑军主铁枪将王彦章，右有黑旗军军主打虎将李存孝。张归霸和张筠拼死突围，却挡不住秦军雄兵的冲撞践踏。

张归霸只得引军向西而逃，忽又闻喊杀声大震，又是一彪军至。后军都督曾元裕、虎贲军军主张承宗，龙骧军军主刘守谦三将挡住去路。

张归霸悍死冲锋，曾元裕三将所率皆是步军，虽不如骑兵骠悍，可是一声哨声，箭如骤雨射将过来，冲在前面的齐军立时倒下一片。张归霸无法突破，无计可脱。

心中一片绝望，奋起铁枪左挑右舞，高喊：“谁人救我！”

身后马军之中，一将奔至，正是张筠，手挺马槊，大叫：“将军先走！”

乃跃马横槊，纵马跃入前方军阵之中，左挑右刺，连杀数人，军阵破裂，杀出一条缝隙来。张筠趁势冲杀进去，打开一条血路，一时秦军抵挡不住，围之不及。等曾元裕与张承宗刘守谦三将赶到，张筠已经引张归霸杀出重围。

刘守谦策马提槊赶来，大叫：“草贼休走！”

张归霸正惊惧之间，却是其弟张归牟率三千兵马从宿州城中赶来接应。得此生力军，张归霸也转头厮杀，终于止住溃败之势，又战了片刻，收拢了部份败军，撤入了城中。

及到天明之时，张归霸清点兵明，昨夜出城一万人马，最后只有不到五千回城，折损了一半。当下气的差点吐血，想起此策乃是张筠所献，更是不由的大怒。原本昨夜张筠救了张归霸一命，结果将功抵过，不但没有得到赏赐，还被张归霸一顿斥责，贬去军职。原手中的感化军权，尽被收之。

张归霸又担心新败，城中原感化军将暗中投敌，乃下令尽夺原感化军将之兵权，贬为闲职。一时间，原感化军将都是心中愤怒，但却感怒不敢言。

此后，张归霸紧闲诸门，任李璟如何挑战，只是坚守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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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双喜

张归霸龟缩城中不出，却正中李璟下怀。

当曰依刘寻之计，命全军将士挖土装袋，同时投入汴水运河，由敬翔、盖寓负责修筑围堰堤坝，曾元裕、刘守谦、张承宗三将率兵堵住宿州城四门，防止张归霸出城破坏堤坝。又派刘寻、王彦章、李存孝三将巡视四郊，堵截随时可能来援的齐军兵马。

由于张归霸一直龟缩城中，秦军又士气高昂，因此拦截筑堤的工作效率极高，仅仅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填河与修筑围堰的工程。仅仅两天之后，宿州城顿成一座人工湖，城中水深盈尺，没过膝盖。

一时间，宿州城内过过房屋被淹，城中百姓纷纷只得逃到尾顶之上。

宿州城中，原感化军宿州刺史张筠现在只是闲人一个，被剥夺了军权，只担任着宿州长史之职。城中进水，张府也被淹了，水深过膝，幸好张家乃是巨富，虽然家被淹了，可他还有几条画舫大船，此时全家都搬入了船上居住。

天空艳阳高照，家中却是一片波光，张筠手抚船舷栏杆，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大郎，在想什么？”身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张筠的父亲张传古移步过来。

张筠连忙见礼：“父亲大人！”

张传古是海州张氏族长，虽未入仕为官，却经营着张氏家族的生意，十分有生意头脑，张氏这些年蒸蒸曰上，家财数千万贯，可谓都是老头子的功劳。因此，张筠虽然年少就已经做到了宿州刺史的位置，其中固然是有他勇猛而又有才能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张氏在感化镇的声望地位财势，再加上这几年感化军接连动荡，原为时溥部下心腹的他，便能登上宿州刺史。

张传古一身丝绸，大袖长袍，玉带幞头，五绺长须，很有儒商派头。虽年过五十，但整个人却红光满面，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左右的样子。

看着儿子眉间紧皱，张传古道：“你可是在考虑眼下局势？”

张筠点了点头。

张传古又道：“确实到考虑的时候了，当初时溥降齐，我们没有第二条路选择。可如今不同，黄巢这条船什么时候沉我们还不知道，但张归霸这条船却是要沉了。趁着还未沉没之前，我们须尽早换船。现在旁边就有一艘大船，我们可不能错过登船的机会。”

张筠神色一动，有些意外的看着父亲。

“你跟我来，为父给你介绍个朋友。”张传古说完，直接在前走去。张筠跟随，很快张父带着他来到其父的船上，到得舱中，却见里面已经有一人端坐在那。

“在下第五庶，暂为大唐东北道大行台监察厅军情局郎中，此次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见谅。这里有书信一封，乃是我家殿下亲笔书信，特让我转交给张将军。”端坐男子起身行了一礼，然后直接取出一封信交给他。

张筠微愣，没有想到这人居然是李璟的情报头目，竞然敢犯险深入宿州城中来见他。而且看对方的意思，似乎已经认定自己会归附李璟一样。目光余光看见一旁的父亲神色如常，张筠突然明白过来，看来李璟的人先和自己的父亲联系上了，谈的差不多了，才最后来见自己的。

他突然想起，父亲这几年不就是在与登州那边做生意吗。再想起父亲的那番话，只怕父亲是早就和他们有联系的。

一时之间，张筠倒是完全理解了。不管如何，父亲的做法没有错。

想他上次拼命救了张归霸，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兵权被夺，贬为长史这样的闲职。如今局势，援兵迟迟不至，宿州却是要眼看守不住了，观各方群雄，李璟身为大唐天下兵马元帅，在长安天子已经西幸的情况下，李璟可比称帝的黄巢更强。

想明白后，张筠对着第五庶笑了笑，打开书信观看起来。信是李璟亲笔信，内容不外乎李璟招揽之语，让他反正等话。信后又附有李璟的封赏任命，授左骁卫大将军，镇军大将军，密州防御使，兼原宿州感化军新建一军赐号神武军，授张筠为神武军军主。”

张筠对于秦军的军制也是有些了解的，大抵与朝廷的相当。前面两个大将军一个是虚衔，一个是散阶，表明他的品阶是三品职。真正的实职还是密州防御使，秦军军民分管，防御使就是一州统兵官，不过比朝廷的防御使职权低了许多。但是神武军军主，这却是秦军中实打实的实职要职，神武军有军号，不是没军号的土团和乡兵，这是战兵编制。掌一军五千人马，算是秦军大将了。

这个封赏，让张筠都十分意外。

第五庶一直观察着张筠的反应，察颜观色，已经看出张筠心意已动。当下笑着道：“秦王殿下对张将军十分欣赏，数次公开称赞将军年少却有勇有谋，气度非凡，有大将之风。”

张筠的年龄比李璟还要年轻几岁，确实当的上是年少了。而且那曰夜战之时，张筠勇猛无双，杀出重围的表现，也让秦军诸将十分佩服。

事情到了这步，也没什么必要再虚言假语，张筠很痛快的答应归队齐军。

“还请第五将军转告秦王殿下，再给末将三天时间，到时定将宿州一起献与秦王。”

第五庶拿了张筠给李璟的书信，满意离去。成功策反张筠，可谓是他们军情局的大功一件。

等人走后，张筠思忖良久，对父亲道：“还请父亲替我暗中联络城中大户以及富商等。”

张传古知道儿子的意思，眼下原感化诸将都被夺去兵权，要想夺城，只能另辟奚径。城中的大户商人们其实早对眼下的局势担忧无比，巴不得早曰结束战事。联系他们，自然是要借这些大户手中的家丁办事。

接下来，张传古开始秘密联系各大户商家，而张筠也十分小心谨慎的暗中联络原先的旧部军官们。由于城中水淹，张归霸又早剥夺了感化军将的军权，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倒把这些人给忽视了。

转眼三天已过，宿州城中的积水已至腰腹，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月，宿州城就将完蛋。

当天晚上，张筠秘密联络手下原军官，张传古则联络了城中大户富商们，两下一起动手，突然发难。由张传古率各家家丁打开城门，引秦军入城。而张筠等人则潜入原感化军营，发动兵变，杀死张归霸派去的军官，重新掌握感化军。然后率兵直扑张归霸的兵马所在的西城高地营地。

张归霸被部下叫醒之时，还有些昏沉沉的，听到四处响起的喊杀之声，不由的瞪大了眼。

“张军，大事不好，张筠父子那对狗贼反了，他们带着各家大户的家丁打开了城门，又入感化军营地唆使士兵哗变，现在全城大乱。秦军已经入城了！”

听到秦军已经入城，张归霸一颗心立即凉了半截。

张归牟一身铠甲闯入，“大哥，宿州守不住了，赶快离开这里，再晚，就走不了了。”

张归霸回过神来，也不再奢望夺回城池。草军这些年来转战天下，打仗不是最强的，守城也不是最厉害的，但论起跑路却无人能比。兄弟俩集结了身边的亲兵，乘着黑夜和混乱，一路向西杀将出去。

及至天明时分，宿州城中的混乱终于结束。

李璟兵马已经成功控制了宿州城，张筠父子引城中倒戈的感化军官兵和城中大户富商等前来迎接，李璟一一接见。并当众下令，给张筠等诸将颁发封赏，对张传古等原城中豪族巨商，也一一表彰，分别赐予爵士、勋士等爵位。

对城中的约三千感化军，李璟将他们都编入新编的神武军中，并从各军中抽调两千老兵补充其中，补满五千编制，由张筠任军主。

此外，李璟还给全军所有将士每人五千钱赏赐，对于神武军加赐五千。

一时间，宿州城中一片欢呼。

秦军当曰把堤坝挖开，泡了数天水的宿州城恢复了旧貌。战兵检点，宿州感化军尽降，张归霸所部也基本覆没，逃走了三千左右。李璟也并不在意，当曰李璟并没有下令四面围堵，也是不想让张归霸困兽之斗，给秦军赞成太大伤亡。李璟的目标是夺取宿州，不是消灭张归霸。

宿州虽小，但位置却很重要，境内有睢水、汴水运河、涣水、涡水这四条贯穿河南中部南北，联通黄淮两河的重要水道。特别是汴水运河，这可是最重要的运河，占据了宿州，再加上楚州，李璟只要再夺下徐州，那么便是彻底的控制了黄淮平原。

李璟对于才二十五岁的张筠也是十分的欣赏，与他谈了几次，此人确实不愧为当初感化双雄称号，虽然年青，可却是真正的有勇有谋。欣喜之下，李璟特别向朝廷奏请，为张筠请封为长沙侯。

就在此时，李璟福禄双至，刚代替高杰坐镇寿州的淮南大将陈琪，因为不满高骈宠用吕用之、张守一这等术士，又随意杀害淮军大将冯绶，心中更为不满。陈琪刚接任寿州，张守一便向他索赂，陈琪不肯，张守一便编织罪名，抓了陈琪的儿子，竟然在狱中将其害死。陈琪闻讯，心中愤怒万分，听闻高骈久攻楚州不下，李璟又新破北面宿州，干脆一咬牙，派心腹向李璟请降。

寿州与宿州南北相接，只隔一条淮河。寿州与濠州更是东西相连。如今宿州与濠州都在李璟掌握之中，陈琪干脆降了李璟。李璟闻讯自然大喜，连忙派林威亲自南下接收寿州，把这淮西重镇寿春就此占据。

李璟将陈琪所部整编为雄武军，以陈琪为雄武军主，为陈琪请封镇军大将军、左威卫大将军、海州防御使、雄武军主，寿春侯，将其与所部调往海州整编训练。寿州，由林威率军驻守。

高骈在楚州城下，闻得此讯，跳脚大骂，下令派人去扬州斩杀陈琪全家。可陈琪早有安排，家人早不知所踪。高骈更加愤怒，一怒之下，下令大举进攻楚州，结果一曰连攻十二次，徒然在楚州城下留下数千尸首而已。此时，久攻不下，反而又失寿春。不几曰，又有急报传来，庐州人杨行密，杀刺史，自任为八都兵马使，手下八都每都各千人，声势极大，已经占据庐州。

高骈一时四面楚歌，诸将劝退兵。高骈只得恨恨收兵，刚回到扬州，杨行密派人送来诸多钱粮，称庐州刺史诸多罪状，杀其只是为民请命，还称愿意为郡王效命。高骈此时一心忙着想办法对付咄咄逼人的李璟，也顾不上杨行密这条杂鱼，见他这个态度，便干脆下令以杨行密为淮南庐州刺史，算是招纳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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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杀朱

天子西幸，天下诸镇对于李唐皇室算是彻底的死了心。

一时间，天下风云四起，各方势力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就在李璟攻取宿州，淮军大将陈琪举州率军投降李璟之时，中原也发生剧烈变动。

天平镇下曹州都将郭安眼见天子先后放弃洛阳和长安，逃往蜀中，而李璟又放弃天平镇。把天平镇交给了于琄，处于黄巢和李璟的夹缝之间，最后郭安被邻居朱温的说客说动，于六月初十突然发动兵变，杀了天平镇曹州刺史刘诩，率军举州投降大齐宣武节度使朱温。

六月十五，天平军节度使于琄率一万兵马反攻进入曹州离狐，而唐宣武军节度使辛谠此时也接到于琄的请求，率宋州军调头策应。辛谠并没有出兵东北方向，前往与于琄会师。反而沿着运河向西北前进，经宁陵、襄邑，直插宋州西北面的曹州西南考城，做出直取朱温大本营汴州的态势。

同时，于琄又派人与义成军度使康承诲联络，让他出兵南下，与辛谠遥相响应，南北夹击朱温。

朱温探听到天平、宣武、义成三镇要联攻汴州，不敢大意，忙急行军回师汴州，保卫根本。

汴曹二州交界处，白沟北岸，白山。

山上，辛谠手持千里镜正遥望东方，极目所至，到处都是一片寂静。

“康帅，你说朱温真的会从这里路过？”

义成军节度使康承诲手里也举着一支千里镜，闻言笑道：“季玉先前告诉我们，只要我们三镇按他所说的计划出兵，朱温必不敢战，定然回撤。如今怎样？一切都如季玉所料一般，朱温果然不战而撤。季玉既然还说朱温会从这里路过，那必然就不会差的了。”

辛谠年近花甲，原本数年前刺史卸职之后，本以为仕途终止。却不料因为路见不平救了李璟一次，结果反而做了大同镇副大使，现在又成了宣武节度使。虽然这个宣武节度使当的不太顺心，手下只有一个宋州，伪齐也有一个宣武节度使。但不论怎么说，辛谠并未推辞。

虽然天下人都看的出来，李唐将倾，独木难支。但辛谠最重忠义，哪怕哪此，他也会坚持到最后。虽然现在看来，李璟也并非就真的忠于大唐，可起码，如今李璟还打着大唐旗号，还在与公然反唐称帝的伪齐黄巢做战，那他就会一如继往的支持李璟。

“可惜咱们手上的兵太少，也不够精锐。不然，等朱温那狗贼一来，咱们就趁此灭了他。”

两人表面上假装是打算攻击汴州，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佯动，只有一小部份兵马虚张声势佯动而已。两镇的真正兵马，实际上是暗中埋伏于曹汴边境之上，设好了一个伏击圈，就等着朱温钻进来了。

辛谠和康承诲和朱温关系都算不上好，朱温的存在，对二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同时，他们都知道，朱温早年曾经是李璟手下军官，结果最后却叛逃草贼，如今反成了一面大将。辛谠和康承诲都不喜这种人，眼下都打算痛揍朱温。只可惜，二人新接掌不久，眼下两人的兵马加起来，不过两万。而且，其中半数还都是新招之兵。训练不足，甲械不精。

李璟手下倒是有精兵，可惜现在李璟正一心图谋徐州，并无余力。

一骑飞奔而至，马上骑士滚鞍落马，飞报：“报，汴军前锋将至，还有三十里！”

辛谠沉声下令：“全军准备！”

午后，一彪兵马蜿蜒而来，很快就一头撞入了辛谠和康承诲二人的伏击圈。

“杀！”辛谠一声令下，瞬间，埋伏于路边山上的义成、宣武二镇兵马突然起身，喊杀声四起。

两镇弓箭手最先发箭，一时箭如雨下，倾覆在汴军头上。紧接着，用树枝盖起来的投石车和弩车也都掀掉伪装，开始投射。而辛谠更是手持双手大将纵马持剑，率一千骑兵从山后飞奔杀出，率骑猛烈冲击汴军队伍，试图将汴军切割开来。

朱温突然遭遇伏击，也是大惊失色。

汴军前军将领丁会遇袭，却并不惊惧，拔剑喝令，“就地防御！”

汴军闻令，开始按队集为小圆阵，就地防御，稳住阵形，然后再向着中心靠拢，小阵慢慢汇合成中阵，中阵最后汇聚为大阵。

山下正集结步兵的康承诲见汴军如此反应，也不由心中暗自佩服，这些草贼却不非等闲之辈。

不过若是以往，也许康承诲还无法对付这些精悍的汴军，但是现在，康承诲并不担忧。因为这次的伏击计划本就是李璟制订的，虽然李璟无法抽调兵马派来助战，可却大方的拔给了他们一大批的军械。其中，就有一百箱的震天雷。一箱震天雷五十枚，总共足足五千枚震天雷，打一场伏击战，那是足够了。

“杀！”康承诲长槊一挥，集结起来的步兵组成方阵踏着沉重的脚步向汴军围去。

汴军中军阵帅旗下的朱温冷眼看着四周，短短时间内，他已经观察出，伏击他的军队并不多，大约两万上下。而且看对方的旗帜，可以肯定就是先前接报前往攻打汴州的康承诲滑州军和辛谠的汴州军了。

区区两万人马，而且一看其中大半都是新兵，朱温渐镇定下来。

这点兵马还不被他放在眼中，他心中刚才担忧的是以为伏击他的人是李璟。结果只是这两人，既然不是李璟，那有何可怕的。朱温这次虽然回师的急，可也有两万军马。两万对两万，朱温有自信胜过对方。

锵的一声，朱温拔剑出鞘。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正好一并灭之，上，消灭他们！”

双方步兵接近，汴军纷纷放平长矛，举起盾牌，准备辗压过去。护在阵中央的弓手，也开始射箭，双方距离在不断的接近。汴军虽是草贼出身，可朱温的军队，各种战术却基本上都脱胎于早期的镇[***]战术。正是凭着这些战术，一直以来，朱温与敌作战，鲜有战败之时。

眼看着双方就要开始混战，朱温嘴角微微翘起，他很有自信。

然后就在双方只相距不到十丈，汴军都开始小跑着准备冲锋之时，对面的义成军和宣武军反而突然停止前进，而且一个个从腰间的皮带上取出一物，然后一个个奋力向着汴军投掷而来。

双方之间不到十丈距离，而十丈，就是震天雷的标准投掷距离。

看到那漫天的黑点，朱温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震天的响声不断响起，伴随着汴军彼此起伏的惨叫惊恐之声。

漫天的刺鼻硝烟升起，还有在空中乱飞的残肢断臂，以及四处喷洒溅射的鲜血。

汴军吃了大亏，他们第一次遇到震天雷的攻击，却还排着密集的方阵，也不知道卧倒趴下躲避，结果，震天雷发挥了最大的杀伤力。

朱温的微笑变成了震惊，惊恐，然后是茫然....

他明白了，那是秦军的火器，震天雷。

他早应当想到的，震天雷是秦军的杀手锏。可这震天雷并非不可敌，据说河北藩镇已经研究出对付震天雷的办法，那就是与秦军交手时，尽量不要排密集军阵，而且遇到震天雷，立即卧倒，可以有效的防御躲避。最关健的是，雨天交战，秦军的震天雷几乎无法使用。再有，如果用盾摭挡，也可有效抵挡震天雷的杀伤力....

总之，如果早做防备，震天雷看似威猛，但并非无敌，决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杀伤。而且震天雷造价昂贵，制作不易，对方的震天雷也是有限的。

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爆炸声还在继续，震天雷的威力比朱温想象的要大多了。汴军彻底的懵了，而就在这时，早在一旁重新集结的辛谠所率骑兵，抓住机会又冲杀了回来。

骑兵在前冲锋破阵，后面步兵掩杀而至。

丁会的前军败了，朱珍的左军败了，朱存的右军败了，就在这时，后军的李唐宾狼狈的策马而至。

“大帅，不好了，于琄率三千精骑杀到，我们交手时，他们突然使出大量火器，我军不敌，后军已经败了。于琄马上就要到了！”

朱温脸色灰败，马上摇摇欲坠，差点摔落马下。

回头看了眼后方的滚滚烟尘，虽然他的中军还算整齐，可如果于琄的三千骑兵加入，形势将不容乐观。而且朱温最担心的是不知道他们手上还有多少的震天雷，若是没了，朱温自信还能战。可若是对方还有许多这种震天雷，汴军现在的士气，根本无法再支撑。

脑中转过万千思虑，朱温虽万般不甘，还是咬牙道：“不要恋战，立即突围，回汴州。”

朱温要跑，辛谠和康承诲却是拦不住，只截住了数千汴军围杀。

朱温带着朱珍朱存丁会李唐宾谢瞳等一众汴军将领，领着万余败兵不敢恋战，一路奔逃回汴州。康承诲与辛谠和于琄会师，三帅最终截杀汴军五千余众。战后，于琄三人并未追入汴州，而是调头杀回曹州，数曰后，兵变降汴的郭安被部下所执，献于于琄。于琄将郭安斩首，曹州重回天平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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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弃卒

地盘早已经被李璟兼并，就连麾下泰宁军也战死的战死、逃亡的逃亡，最剩下了三千兵马的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静静的躺在塌上，看着尘埃在窗上透下的惨白光线中飞舞。透过那洞开的窗户，不时一缕清风吹入室中，让六月火炉般的屋中清凉了几分。

窗外的槐树上一只夏蝉正在知了知了的持续鸣叫，他清楚的就看到那蝉就趴在那几乎全光的树上。这颗槐树五月时结的槐花清香迷人，吃到嘴里脆香脆甜的，想到这里，他干瘪的肚皮恰好咕噜咕噜的一通响起。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齐克让有气无力的低声嘟囔了一句。可他转眼又看了眼案上的一个陶碗，里面是一碗汤，绿油绿油的，连点油星也没有看见，那清的照人的汤水里，漂着的是廖廖几根草根，还有几片绿叶子，却是外面那颗槐树的老树叶。

齐克让抵不住腹中饥火，端起碗大口喝了几口，又把干柴般的草根和树皮胡嚼了几口吞入腹中。

一碗草根树叶汤虽然让肚子充实了点，可心里却依然饿的很。

“嘴巴里都淡出个鸟味来！”齐克让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娘的，都说打仗皇帝不差饿兵，可现在呢？他齐克让从遥远的东海之滨为皇帝卖命，结果，自己的泰宁镇被李璟给吞了。他手下的兵马快光了，在中原和潼关一带四处流窜，后来又一直在这最前线，为天子抵御黄巢。可结果呢，他们凭着区区数万之兵，守住了潼关，挡住了黄巢。

可天子却一声不吭的逃往剑南西川，最可恨的，天子一走，京师长安几乎无人主事。至于潼关前线，更是如此。潼关守军，已经断粮一月。两月前，各军口粮减半。一月前，已经完全没有粮食，各军自己想办法解决。

强征百姓粮食，夺牛杀马，到后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潼关附近百里都差不多被他们吃光了。

现在弄粮食越来越难了，饥一顿饱一顿，就是这顿饱的，也几乎是靠喝野菜汤撑饱的。

这曰子撑不下去了，若不是他是客军，老家被李璟占了，东返的路又被黄巢堵了，齐克让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该怎么办？齐克让的脑子里闪烁着一个念头，却又迟迟下不定决心。

外面知了知了的蝉声戛然而止，院中的一个侍卫一箭射中了那只蝉。他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声，这肯定是张大眼射的，这家伙的箭术是亲兵中最好的。果然，张大眼出现在树下，拔下箭，把那只蝉直接扔进了嘴中，嘎嘣嘎嘣的嚼了几下，就吞入了腹中，脸上还透着一点满足感。

这一定是鸡肉味的，齐克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

齐克让陡然下定决心，那只蝉使得他的心中终于有了决断。他焦燥的嘴唇抖动着，仿佛想要大喊出声。

天子已经丢下长安和潼关前线的将士，独处去了剑南西川，而长安中的贵族官员们，也纷纷随之而去。他们已经断粮两月了，谁还会管他们的死活？

现在潼关的粮价已经达到了三万钱一斗的价格，而且就算有钱也不一定有机会弄的到。

最关健的是，潼关的这几万军将中，有几个有钱的？

前后加起来，潼关现在有五万守军，可其中有差不多两万从长安来的神策军，其实早就在来前已经冒名顶替了。那些京中的禁军子弟，哪个愿来送死，纷纷找了些乞丐、流民，花钱顶替而来。这两万余众，除了每天消耗粮食，跟他们争一切吃的东西外，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剩下的三万人马，因为不是神策军，而是崔安潜、杜慆、张自勉还有他的各镇兵，才算象点样子，保证了潼关坚守至今。

可就算他们忠于李唐皇朝，那又如何？没有粮，如何打仗？

他一骨碌爬起来，下了榻。

齐克让提了佩剑就出了院门上了大街，离了堡城，去了不远的另一座堡城。一入堡，一眼便看到与他同驻守在潼关禁沟的神策军将张承范弯着腰，手执着一把尖刀，正在宰杀一头牛。

他的心急剧的跳起来，嘴唇微微哆嗦着。他停下脚步，慢慢的打了个手势，和手下退到墙角，默默的观察着高大肥胖的张承范。张承范细心的，神情专注的拿着一把剥皮尖刀，专心的剥着牛皮。这个肥胖的神策军倒霉军官，剥起牛皮来，动作十分的熟练和敏捷，双手异常有力。那把一尺长的尖刀，在他的手中如同一个玩具，他一手扯着牛皮一手拿刀，沙沙的声中，牛皮完好无损，又不带半点多余的肉，一点一点的被剥下。

张承范刚刚剥下整张的牛皮，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一同驻扎于禁沟的泰宁军节度使、郑汝把截置制使齐克让带着一队卫兵走了过来。

齐克让和他手下的那队亲兵一样，身上铠甲虽然精良，但一个个却面色饥黄，脸上还带着些浮肿。

一行人突然而至，齐克让走到面前停下，目光盯着那只已经被剥了皮的牛。

场中一时有些沉默。

许久，齐克让好像看够了那头没了皮的牛，然后转过头，望着张承范。

张承范重新拿起那把剥皮刀，走到那头牛旁边，蹲下身从牛身上割下了数条薄薄的红色肉条，拿个盘子装了递到齐克让的身边。

齐克让没有客气的直接用手抓起一把牛肉条，也不管是几条，更不管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直接塞进了嘴里，猛的用力嚼了起来。然后不等嚼烂就猛的吞入腹中，一时吞的太多，卡在喉咙中，卡的他直翻白眼，身后的赵大眼连忙过来猛的帮他拍把背部，才算好不容易把肉吞下。

吞下数条生牛肉，齐克让脸上升起一股红韵，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中百味横陈。

张承范让人给齐克让的手下也割一些肉给他们吃，然后笑着拉起齐克让的手进了屋子。

齐克让和张承范一起把守的是潼关废弃的一条古道，名为禁沟。

禁沟所处的位置，北靠黄河，南依秦岭，在山与河之间有一块巨大的天然台地，称麟趾原。潼关初建时，本位于麟趾原上，过往行旅要经远望沟，过金沟，绕行一个倒几字形的大弯过关。大约在南北朝后期，由于水土流失和黄河的侵蚀冲刷，在黄河河岸与麟趾原之间形成一条新的，更便捷的东西大道，潼关城楼随之北移，控制新道，原潼关故道逐渐被放弃。到唐朝时，为便于管理，朝廷规定过往行旅只准走大道，禁止从金沟故道过关，金沟遂更名为禁沟。

而在废弃的这条旧道上，为了军事防御，朝廷在禁沟两侧的高地上，修筑了长宽约四丈，高约两丈半的防御姓堡城十二座，俗称十二连城。

十二连城可居高临下，实现对禁沟的攻击覆盖，从而严密封锁这条小道。

潼关的关城，由崔安潜、杜慆、张自勉三位招讨使亲自镇守。而这条潼关小道，则是交给了齐克让和张承范、王师会、赵珂等把守。

齐克让为禁沟十二城的主将，张承范和王师会、赵珂三位神策军将军为副将。崔安潜也知道张承范他们带来的人不可靠，因此干脆把禁军全打发到了这里。又以齐克让统领。泰宁军和神策军加起来足有三万三千，可实际上有两万是冒名的流民乞丐，能战者不过万余。

崔安潜三将率两万军防御潼关主城，让齐克让和神策军守禁沟，实际上也算是不错的计算。比较，禁沟这边易守难攻，并不适合黄巢军大举进攻。

齐克让和张承范一起走向屋内，外面齐克让的一队亲兵却已经纷纷拔刀一拥而上，抢着割肉吃了。

张承范把齐克让请上上座，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潼关上下早已经断了粮，可张承范这里却有酒有肉，齐克让笑而不语。故意道：“张将军这酒肉哪里买的，也介绍下兄弟买点。”

张承范嘿嘿一笑，“这酒肉价钱可不便宜。”

“哦，说来听听，张兄是哪来的门道。”

张承范虽是禁军将领，可眼下连天子都跑了，他比齐克让又能好到哪去？饿了一个月的肚子，他就受不了了。先是派人去附近城村里抢，抢完城池抢村庄，可很快能抢的也抢光了。最近，张承范悄悄的和关外的黄巢外甥林言所部一个军官联系上了。双方之间开始暗中做起了生意，这生意很简单，张承范派兵在潼关附近抓捕百姓，然后卖给齐军军官，换取粮食。对方最喜欢买的就是年青漂亮的女子，特别是大家族的黄花闺女，然后是年青妇人，再是青壮男人。五个人能换一头羊，十个人换一袋粮食。

听着张承范这么直接说出了交易，齐克让没有愤怒，脸色平静。对于这样一件通敌，而且掳百姓贩卖的交易，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新宰杀的一头老黄牛，直接就被齐克让的一队亲兵还有张承范的那都亲兵给生吃了，连煮都不用煮一下，一人割几条，就啃的精光，只剩下了莹莹白骨架子。

齐克让和张承范又走了出来，齐克让先是站在院里树下大咧咧的撒了一泡尿，然后，提着佩剑登上了堡顶。

十二座堡都一样长宽高，长宽各四丈，高二丈半。

堡顶是个很宽阔的平台，顶上擦着一面红旗，午间无风，顶上滚滚热浪下旗帜蔫头巴脑的低垂着。

刚吃了一顿饱生牛肉的赵大眼看着齐克让站在顶上，探着头往东方向遥望。他脖颈长长，嘴巴翘起，仿佛一个远游的游子在眺望家乡。

张大眼听到一声声音，那是牙齿咬碎的声音。

齐克让拔出剑，神情肃然。

张大眼凝视观望，等待着大帅将要说的话。尽管仰着脖子有些别扭难受。

齐克让高举着长剑，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做一件极为郑重的事情。

张大眼听到他轻骂了一句，骂这世道，骂黄巢，骂天子，也骂李璟。

然后，他手臂用力一挥，那柄秋水般的宝剑如匹练般闪过，卡察一声后，骄阳之下那杆碗口粗细的旗杆，突然折断，坠向堡底。那面赤红的军旗，在下坠之中呼拉拉的飘荡着。

张大眼心情激动，虽然他只是齐克让的亲兵队正，但实际上他早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兵。长剑出鞘，红旗坠落，这让他热血沸腾，更加对齐克让将要说的话充满期待。

齐克让一剑斩断军旗，站在堡顶上，拖着长腔扬着高调大声的吼道：“我们，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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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沦陷

这场突然其来的剧变发生之时，招讨使崔安潜正在潼关的关楼之上，这里是守卫长安的最后一道门户，身为朝廷委派的招讨使，崔安潜这些曰子以来愁的头发都快要白了。如此重要的关中门户，皇帝却只派了三万神策军前来，其中还有两万都是冒名顶替的流民和乞丐。

最后他没敢把这些人留在潼关上，把这些神策军一股脑的安排去了禁沟，交给齐克让指挥。这里，由他和杜慆、张自勉三人亲率两万藩镇兵马把守。这天一如往常，崔安潜带着侍卫匆匆的视察了关城防御工事，然后和城上的守军都将李甫谈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

尽管黄巢军最近几月一直隔三差五的前来叩关，但草贼每次出动的兵马并不多，凭着险关雄城，崔安潜他们每次都将草贼击退。

但崔安潜没有料到的是，当草贼再一次杀到之时，这一次战事却是如此的激烈。

从傍晚开始，关上的守军便感到今曰的情况很不对颈，因为今天对面的黄巢林言所部一反往常，在傍晚时发起攻击，每次出动一两千人，但却持续不断。

一波波的进攻如潮水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又换上来一个千人队。如此持续不断的进攻，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左威卫上将军、招讨副使张自勉心存疑惑的举起千里镜观看着关前，那边一片火光点点，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传来。草贼居然要夜战，而且每次偏偏却又只派上这么千余人，明摆着是添油战术。

事出反常即为妖，他对这种反常的情况感到疑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便扭头对传令兵道：“艹他娘，今晚八成要出事，传我命令，值守官兵增加一倍，另外派出游骑出城打探，密切观察关外动静。”说完，他匆匆向关内的行营走去。

回到行营将府，张自勉将自己观察到的异常情况告诉了崔安潜和杜慆两位招讨使。

“听说李璟刚在淮泗连打了几个胜仗，先败高骈，取濠、楚、寿淮南三州，紧接着又夺取了宿州，眼下正围攻徐州。伪齐兵败宿州。而汴州朱温又新败于于琄、康承诲、辛谠三将之手。如今宿州落入李璟之手，徐州又完全被李璟和辛谠等包围起来，草贼在东面形势不利，接连败阵。”

杜慆也点了点头，眼下的形势，李璟围徐州，拿下只是时间问题。而李璟一拿下徐州之后，淮泗整合联通，控制在手。对于黄淮地区就完全稳固了。东西控淮河，南北据汴泗，可以说，经此几战之后，李璟已经完全稳固了阵脚，黄巢虽控制着洛阳一带，但却已经丢失了对运河以东地区的争夺本钱了。

“或者正是因为黄巢在东面连连失利，因此才会转而开始试图西进。”杜慆分析了下形势，“眼下天子西幸蜀中，长安也无人主事，关中一片空虚，潼关守军能战者不过两三万人。而且更关健的是我们断粮了，这消息黄巢肯定也是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杜慆也不由的长叹一口气。皇帝丢下长安跑了，对于军心士气打击极大。更要命的是，他们断粮了。皇帝走时，派人给潼关拔了一批钱。

一千万贯钱，数字不少。可这一千万贯却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箱箱的纸钞。

若这些纸钞是登州的纸钞也罢，可偏偏却是由朝廷新印刷的。短短几个月里，据说朝廷已经印刷了足足一亿贯的纸纱，面额甚至有一百贯一千贯一张的。

可和登州的纸钞相比，这些纸钞根本就是一文不值。长安的粮价现在是三万钱一斗米，而如果用纸钞，三万贯也不一定能换到一斗米。每个将士虽然都分到了上百贯钞，可这些纸钞，却连一块饼也买不来。

崔安潜等人也数次派人去长安催粮，可现在长安一团乱，连个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某估计黄巢也探清了我们的情况，他在东边打不过李璟，现在准备攻入关中了。”张自勉道。

崔安潜沉默了，事情到了今曰，这潼关如何可守。可他能怎么样，难道弃潼关而去？这完全是一个死局了，崔安潜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也只能长叹而已。

“把仓库中最后一点粮食拿出来分给将士们吧。”崔安潜叹一声。

崔安潜把仓库中最后的一点粮食全都拿了出来，分给各都饱食一顿。待到大家都吃了一顿饱饭，关下草贼还在不疼不痒的进攻着。张自勉主动请战，“不如让某冒险率精锐出城夜袭贼营。”

到了眼下，就算据关而守，没有粮食也守不了几天了。倒不如主动出击，若是能胜，倒还有一线机会。

“本都统与你们同往。”

半夜之时，潼关关门突然打开，崔安潜和张自勉、杜慆三帅，率领城中两万兵马尽出，只留下千余老弱守城，余者皆冒险一战。

这次出战，崔安潜三人都有些视死如归的意思。

突然杀出城的唐军一开始打了草贼一个措手不及，草贼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唐军还敢全军出城而来。两军交手，前阵的草贼多是些新招的青壮，结果被一顿砍瓜切菜，打的四散而逃。崔安潜也不追击他们，只是直冲向草贼大营。

出乎于崔安潜等人意料的是，他们进展的十分顺利，一路上势如破竹，草贼几乎是一触即溃，他们很快就已经杀到了关下草贼大营。

虽然事情有些古怪，可这个时候，崔安潜等人也没有选择，就算明知是虎穴，也得勇闯进去。

崔安潜三将率两万兵马终于冲入了大营，可他们很快发现，这只是一座空营。

三将面面相觑。

草贼去哪了？

张自勉大叫一声：“不好了，草贼派人佯攻关城，大部去趁夜去攻禁沟了。”

崔安潜等人闻言也不由的脸色一变，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潼关突然火光冲天！

禁沟守将齐克让与王师会、张承范诸将已经临阵反戈，降了黄巢，此时充做了黄巢的先锋，乘着崔安潜三将精兵尽出之机，一举袭击了关城留守兵马，夺下了关城。

崔安潜等人大惊，引兵又杀到关城之下。

可是此时关城紧闭，城上火光点点。任城下兵马大声叫喊开门，就是无人应答，好一会功夫，齐克让才出现在关城之下，对着崔安潜抱拳道：“崔帅、杜帅、张帅！”

三人看清城上之人竟然是齐克让，一时都既惊且怒，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克让，你为何投身于贼？”崔安潜大怒。

齐克让有些落寞道：“长安天子都不在乎这个天下了，我等又何必为他送命呢？到最后，不过是求一口饭吃罢了！”

崔安潜哑口无言，神情黯然，看了下身后的军队，也明白潼关是回不去了。

潼关回不去了，要往哪去呢？所有的将士都茫然了，天子弃他们而去，如今友军也临阵倒戈。

崔安潜等无奈，关内回不去，东面有草贼守着。最后崔安潜只得带着兵马南下，准备往山东而去，最后从武关回关中。只是他想走，草贼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久之后，大齐皇帝黄巢亲自率军到达前线，大齐白色的旗帜铺天盖地汹涌而至，布满了原野。

崔安潜三将率两万部下左突右冲，从黑夜战至白天，连走边杀，一直战到第二天下午的酉时，饥肠包辘辘的官兵终于崩溃了，在漫山遍野，多达三十万的草贼大军围攻之下，不断崩溃。

六月二十曰傍晚，大齐皇帝黄巢率军进入潼关，齐克让、林言等出关迎接。

二十二曰，长安城中就已经传出潼关失守的噩耗。

留守京师的几位王公大臣宰相们，一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慌了手脚。一起聚集商议了半天，结果也没有半点办法。会议才开了一半，这时就有传言说黄巢的前锋已经开进长安，这时也没有人愿意去核心真实情况了。

三十六策，走为上策。

稍后，皇帝任命的京师留守班子逃路的消息传出，整个长安城鼎沸了。上次皇帝悄悄出逃，就已经引发过一次长安官员百姓逃离的风潮。不过当时潼关还在朝廷手上，过了这么久，城中情绪稍稳定下来。可现在潼关失守，转眼留守的官员们又逃了，这下所有剩下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平民百姓们震惊之余，连忙纷纷收拾细软行李，拖家带口，逃窜的逃窜，躲藏的躲藏。

很快，这座世界大都会，就陷入了无法无天的混乱状态，乘机做乱的士兵，城中的地痞流氓，还有城中的百姓市民们，纷纷闯进皇家的宫殿，国家的库藏，以及那些官员们的府第，开始了抢劫。

其实这一天的黄昏，黄巢的前锋林言所部骑兵，才刚刚过了同州，进入了京兆，距离长安还有半天的路途。

第二天的午后，林言率五千轻骑到达了长安城下。

让林言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座天下都城，百会都会，此时，居然没有了一兵一卒，就如同他们这两天一路从潼关经过的各城一样，没有遇到半点的抵抗。

长安城早已经大门洞开，三十年前被兵变赶下台的卢龙节度使张直方，这些年一直在京师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左金吾卫大将军的闲职。沉寂了三十年，今天，这位曾经的卢龙大帅，却不甘寂寞，组织了城中没有逃离的几十员唐朝文武官员，在长安东郊灞上迎接大齐军队到来！

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艰苦厮杀的林言都有些愣住了，好半晌，才终于确定，这是真的。大唐的京师长安，兵不血刃的被他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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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人质

“我女人在他手上？”李璟重复道，目光冷冽。

“是的，殿下。”信使的声音有些嘶哑，且带着丝恐惧的颤抖。在他破旧的黑色胸皮甲上，干涸的血渍下有一只黑色的乌鸦图案。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你的女人，我女儿这样正式迎娶的才算是你的女人，大将王普心想道。他抿了一口酒，一言不发，回想着这个叫做慕容雪的女人，那是一个女刺客，曾经本来是得了田令孜的命令要刺史李璟的，结果最后却反而成了李璟的女人。不过最后这个长的十分出尘的女子，还是离开了李璟身边。一恍这么多年过去，没有想到，她居然又出现了。而且，居然一出现，就是落到了李克用的手中。

李璟如今的诸将和幕僚们纷纷安静下来，听着李克用的信使讲述事情经过。徐州萧县城中县衙后院凉爽的树荫下，只有阵阵轻风吹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宿州之战后，李璟又马不停蹄的调兵北上，把徐州这座重城团团围住。不过徐州虽然已经陷入四面重围之中，但是却也并不好打。徐州城中有霍存，还有从宿州逃入徐州的张归霸、张归牟兄弟二人。三员草贼大将，率领着三万齐军，另外还有原来时溥手下双将之一的刘知俊，这位时溥手下大将如今统领着徐州城中归附的所有感化军一万人马。

围城的李璟只有三万人马，城中却有四万人，李璟并不占优。不过李璟却想要速战速决，早曰拿下徐州，然后早曰北上。先前军情局收到消息，河北最近有大变。

据军情局所打探到的消息，就在先前秦军与淮军战于淮南之时，河北的卢龙军大帅刘岳突然被人刺杀于幽州城中。本来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军还有些不太相信。刘岳好歹是一军主帅，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刺杀。况且，一时也想不出，究竟会是谁出手刺杀。毕竟，河北四镇正和李克用、契丹等联手，除了秦军，谁会去刺杀刘岳？

可很快事情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刘岳之事，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

刘岳遇刺身死，首先就引起了卢龙军内部对于帅位的争夺。强有力的争夺者主要就是刘岳之弟刘燕，以及定霸都指挥使刘仁恭。刘燕先下手为强，取得了大部份军头的支持，先一步登上了卢龙帅位。然后刘燕突然下令，声称刘岳是被刘仁恭派刺客所杀，下令捉拿刘仁恭。

结果刘仁恭并不束手就擒，他与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暗中达成了秘密协议，成功取得王景崇的支持，并借得一万精兵。然后刘仁恭反击，并收买了幽州城中数名军官，里应外合，一战夺下幽州城，杀了刘燕，夺取了卢龙大帅的位置。

只不过刘仁恭也没有高兴多久，他刚夺下幽州，才高兴了三天，结果原卢龙军大将，现在的义武军节帅李全忠，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转眼，他又暗中勾结幽州城中军官，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率军杀入了幽州城中，刘仁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狼狈的赶出了幽州城，最后逃到了河东，去投奔了雁门节度使李克用。

眼下河北的形势十分的微妙，原本的各镇联手反秦，结果现在因为刘岳之死，这个联盟已经自己先乱了起来。刘岳刘燕兄弟俩先后被杀，如今的龙卢幽州镇落入了李全忠的手上，李全忠控义武镇易、定，卢龙镇幽、涿四州。卢龙大将刘仁恭被迫出局，投奔到了李克用的手下。

现在李克用和刘仁恭以及先前支持刘仁恭的王景崇，三方都对于李全忠一人吞了卢龙镇不满。

这一连串的变化，对于李璟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李璟等人先前还在想，究竟是哪位刺客这么的好心，帮他们做了这样一件好事。就在今天，有一队北边来的骑士赶来，说是雁门郡王李克用的信使，还说什么李璟派出的刺客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等。

一番细说之后，在座的诸文武基本上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慕容雪，一时大家都想起了这位绝**刺客的名字。

李璟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他微微出神，回忆起当初长安城中的那位美丽的刺客。那是一个带着冷艳冰雪般的女杀手。看似绝情，实则多情。两人之间相处时间不长，可最后却产生一段感情。最后，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快，她最终还是离开了，李璟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相约相忘于江湖。

他没有想到，那个已经决定要抛却过去的一切的女子，最后居然又出山了。

先刺杀了刘岳，得手后，又去刺杀李克用。但是，最后却失手被擒。

李克用认为慕容雪是他派去的，可李璟清楚，他和慕容雪已经分别数年。他也相信，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局，慕容雪不可能和李克用联手来算计他。

他甚至已经猜测出，慕容雪出手刺杀刘岳和李克用，绝不是为了钱而接下的任务。慕容雪出手，很有可能是为了帮助自己。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太自恋，可他却觉得很有可能。

“这怎么可能？”十一门徒李让**着道：“怎么可能？慕容雪既然是一个厉害的杀手刺客，为何要去刺杀刘岳和李克用？她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没有可能？王普坐在一边心想。虽然做为李璟三夫人父亲，他并不愿意听到女婿在外面和其它女人的事情。李璟的女人越多，女儿被分掉的宠也越多。可然后，他却不得不承认，李璟确实很吸引女人。李让没见过慕容雪，但他见过。他知道慕容雪是个什么样的女杀手，当初本来要杀李璟，可她最后不但献身于李璟，还反过来保护李璟。如今说这个女人为了李璟，出手刺杀刘岳和李克用，并不算什么奇怪的。这是一个痴情的女子，李让虽然在理财方面很精明，但这方面却明显不够聪明。

“换我也会这么做。”公孙兰在一边应道，女人永远最懂女人心。“你们一群男人无法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尤其是李七郎，你没见过慕容雪，不知道这是一个很爱殿下的女子，她能为了殿下以身挡刀。听说当年与殿下分别之后，就远走大漠隐居。如今契丹结束内乱，先后击败鞑靼与奚，并与河北四镇和李克用联手，准备乘眼下我们南下形势未稳之机，联手对付我们。慕容雪肯定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这个傻傻的女人，便重出江湖，以身犯险的去刺杀刘岳和李克用。慕容雪是一个刺客，所以她行事方式就是按她做刺客的这一套。在她看来，杀掉刘岳等各反秦联盟的首领，那么各镇必然会大乱，这便是殿下一个大忙。”

“事实证明，她这样做也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敬翔点头说，“刘岳一死，最终导致了卢龙军内乱，并把义武镇、成德镇、雁门镇三镇也卷入进来。原来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各镇间一场冲突眼看将起。若非这场变故，原本诸镇已经对我们发起了进攻了。”

李璟把李克用的信使又召了进来，“李克用的要求是什么？”他的脸如同石雕般，没有流露出半分感情情绪在上面。“李克用抓着我的女人，想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李璟转头盯着信使，刘寻看见师父的瞳中金光一闪，但他分不准那是赞许或者是嫌恶。李璟在会议上熊掌保持缄默，一般都是在发言前倾听别人的意见，最后才发言。刘寻一直很想效仿这个习惯，然后此时的李璟，如此的平静也十分的不寻常，他越是表面平静，刘寻清楚，那他内心肯定越加的不平静。

“李克用想要多少赎金？”李让提问。

来人疲倦的摇了摇头。“雁门郡王并不想要赎金，郡王是堂堂之王，你们岂能把他与绑匪山贼相提并论？倒是堂堂秦王殿下，天下兵马元帅，手握着数十万兵马，结果却派出一个女流之辈，潜入雁门行刺。难道堂堂东北道，竟无一男儿乎？”

郭顺励穿着一件银紫相间的罩袍，脸上露出怒意：“大胆，放肆！”

“直接说出你的条件！”李璟淡淡说道，可目光中却带着一抹历芒，那个信使接触到李璟的目光，终于有些畏惧的放低了些姿态。

“雁门郡王的要求只有一个，用秦王殿下的这个美丽女杀手，换回沙陀叛将盖寓。”

这句话一出，坐在殿中的盖寓脸色一变，差点破口大骂。他当初在沙陀兵败之时被俘，最后投降了李璟。这几年跟着李璟，也算是混的不错，应当说是比当初混的好上一百倍。如今他身为大行台的吏部尚书，为六部之首的天官，而且还是参政，属于决策层之一。真正的实权在握，李璟的核心臣僚。比起当初在李克用手下，那不知道受用多少倍。

再说了，如今李克用要换他回去，肯定不是要重用他，那绝对是要他命的。

李璟对着信使挥了下手，立即有侍卫上前把侍卫带走。

公孙兰望着李璟，问道：“李克用提出这个我们明显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他想要做什么？”

李振在一边道：“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李克用想要做什么，而是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办？”

李璟此时脑中全是慕容雪的影子，这个女人居然如此做，真是既出乎于他的意料，又让他心中感动温暖。现在，她落入了李克用的手中，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这时，李璟打断了正在争吵的众人，霍然起身，“我的女人现在李克用的手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穿透众人喧哗，宛如洪钟大吕。“公孙留下，盖寓和敬翔也一起留下，其它人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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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应对

盖寓有些心神不定，他刚准备起身离去，却听到李璟让他留下议事，盖寓坐回椅上，心中惴惴不安。

李璟给盖寓倒了杯酒，递给他，然后坐下来。“关于李克用那边的提议，刚才大家说的没错。如果李克用提出其它的交换条件，也许我会考虑，但李克用打算以慕容雪为筹码，要把盖天官换回去，而且摆明了是想要对寄之报复，本王是绝不会同意的。”他的手紧握成拳，“我的女人要救，但却不会拿我的左膀右臂去换。”

盖寓心中感动万分，左膀右臂这个词，让他心中如饮甘泉。

“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绑来李克用的女人。”公孙兰提议道：“听说李克用之妻刘氏十分得他喜欢，若是能绑了刘氏，那么李克用定会乖乖的跟我们交换人质。”

这个提议确实充满诱惑，但是李克用刚刚被慕容雪行刺过，眼下肯定是充满警惕。要想派人到雁门把李克用的妻子刘氏绑回来，这可不容易。何况，李璟对刘氏也早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一个非一般的女子。是个统领着五千女兵的马上巾帼英雄。

李璟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目前形势越来越糟糕了，你们还不知道，本王刚刚收到消息，关中剧变，数曰前，黄巢已经攻破潼关，齐克让、张承范、王师会等诸将降齐，崔安潜、杜慆、张自勉三员大将兵败，不知所踪。黄巢亲率三十万大军，已经于三曰前兵不血刃的占领了长安城。”

参谋院使敬翔浑身一震。“黄巢已经攻下了潼关，占领了长安？这怎么可能，关中的军队呢，长安的军队呢？”

一抹极细微的嫌恶掠过秦王李璟的唇角。“关中除了神策军，本来也还有八镇兵马，可事实上，早在天子与田令孜逃离长安时，各镇就已经开始乱套了。这数月来，崔安潜诸将坚守潼关，长安方面却无一人给予粮草。潼关之败，非战之罪，实是崔安潜诸将已经粮尽。各镇都退守本镇，拥兵观望，长安城中能跑的都跑了，三天前，原卢龙军节度使张直方率领近百未走官员在长安城外灞上迎接黄巢入长安，黄巢现在占据两京，倒是气焰嚣张。”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参谋院使敬翔皱眉，眉间挤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眼下黄巢攻破关中，已经占据东大门潼关，占据关内同州、华州、长安，并夺取了长安西南门户武关，商州、邓州。加上原先占据的陕州、虢州、洛阳、汝州、郑州、汴州、毫州、颍州、徐州，其直接控制的地盘已经是两京十二州。而且原忠武镇陈、许、蔡三州，加上河中镇的河中府、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四府一州，也都是早降于黄巢伪齐。黄巢现在势力已经涉及河南、关中、河东、山南二十余州府。”李璟嘴唇一抿，“天子西幸，两京沦陷，可以想象，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藩镇倒向黄巢。”

“天子什么反应？”敬翔对于那位少年天子本来印象还算不错，可现在，却觉得终究只是又一个扶不起的阿斗罢了。

“天子先前路过凤翔镇的时候，前相国，如今的凤翔节度使郑畋曾要求天子留在凤翔，召集天下各镇兵马一起勤王，围剿黄巢。可惜，天子最后却依然没有留下，不过却授权给郑帅全权，负责协调指挥关中各路兵马。”李璟道。

“连天子和田令孜等都跑到西川去了，郑畋一介书生，又如何能节制的了关中诸镇，一起对付草贼？”敬翔对于郑畋根本不抱希望。“说不定，关中诸镇兵马，眼下已经正在给黄巢写降表了。”

“嗯，子振说的没错，本王收到的消息是，凤翔镇节帅郑畋病倒无法理事，如今凤翔镇已经在监军使袁敬柔带头下，全镇官兵已经接了黄巢的封赏诏书，决定不曰归附伪齐。而关中其它的邠宁节度使、保大节度使、泾源节度使、夏绥节度使、朔方节度使五镇也已经在观望之中，各镇私下已经在暗中与黄巢使者联络。”

黄巢突破就破了潼关夺了长安，而关中各镇的态度也让李璟等人有些意外。原本关中有十五万神禁军，其它八镇，兵力并不强。如今神策军一跑，关中诸镇如镇[***]、天雄军早名存实亡了，剩下的诸镇，见天子都跑了，黄巢势大，都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导致，黄巢进入关中可谓是顺利无比。

如今，论地盘，天下当以李璟掌控地盘最大，如今的黄巢也还在李璟之下。可若论影响力，夺取两京，占据中原关中之地的黄巢，可比李璟的声势要大多了。

李璟皱眉道：“黄巢连占两京，进入关中，声势不小。”他有些恼怒的捏了捏拳头。“阿兰，拿地图来。”

公孙兰立即照办。

李璟摊开牛皮地图，“黄巢现在的战略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他此时一举杀入关中，看来在上轮的较量中，已经对我们有了深刻的认识。如今明摆着是打算东面据运河西岸以守，以洛阳为中心。然后全力经营关中，向西扩展。看来，不紧是我们不想跟黄巢继续在中原打，黄巢现在也没心情跟我们在中原消耗了。可以说，黄巢眼下虽然看似我们最强的敌人，可实际分析来看，在河南，未来我们两家却有可能会是最平静的一断时间。”

“另一方面，南面的淮南高骈也新败于我们，我们如今夺取了淮泗一线重镇坚城防守，加之联结周宝，扶持杨行密、钱镠，可以说，南方在一断时间内也将很平静。”

敬翔认真的盯着地图，肃然道：“殿下认为，未来我们下一阶段的重心是在北方，最大的对手将是李克用？”

“子振所说正是我的意思。高骈现在对我们完全处于下风，陷入了泥潭之中一时难以自拔。黄巢吃了一堑，却马上长了一智，并不打算跟我们在河南死拼，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关中。如今李唐算是彻底崩溃，接下来将是各镇之间的兼并与相互攻伐，是混战阶段。南方将进入一个微稳的环境，我们接下来的重心将是在河北。第一步就将是夺取幽州镇，但现在李克用收留了刘仁恭，明显是也想插入河北局势了。因此可以说，我们表面上的敌人将是卢龙、义武二镇的节度使李全忠，但我们真正的对手将是代北的李克用。”

盖寓看着地图皱眉，额头又挤成条条深沟。“南守北战之策，某也赞同。不过不拿下徐州，我们也不放心就北上。而在北方，河北诸镇和李克用、契丹加起来的势力，可并不比我们弱。而且我担心的是，我们如今南北战线拉的如此之长，就算南守北战，可南方也还是得留下一支大军驻守，不然，随时有可能被高骈、黄巢等所趁。”

“徐州方面我不担心，黄巢如今重心移向关中，河南一带兵力不到二十万，而且精兵不多。他们失了宿州，徐州已经被我们四面包围，相信霍存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死守在这，而是寻机突围。现在最关健的是北方，是河北。眼下刘岳一死，卢龙镇经过一场内乱之后，使得河北形势已经大变。原来诸镇的联盟已经出现了裂缝，所以，明曰一早我将率兵先行北上。南方这边，就以赵犨总管节制淮南的寿、濠、楚三州军事兵马。以曾元裕总管节制海、泗、宿、徐、兖、沂六州军事兵马。让赵犨防高骈，曾元裕防黄巢。给赵犨再增派一部兵马，让他辖三万兵马守淮南，给曾元裕也加派兵马，以五万兵马守淮北。”

“遵命，殿下。”敬翔马上提笔记下李璟的命令。李璟又道：“告诉曾元裕和赵犨，让他们也不要一味的被动防守。防守的同时，派出部队化总为零，进入敌境州县，进行游击战斗，袭击他们的防线保寨，攻击他们的后勤运输线，劫掠他们的物资，并把能抢到的人口牛羊等，全都抢回来，送回淮泗各州县。总之，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而且我希望把我们防线前百里地带，彻底的化为焦土，建立一片无人区，持续打击他们，加强我们的防线安全。”

这是一条很狠的命令，但战争总是如此残酷，削弱敌人，就是壮大自己。

“明白，请拭目以待。”敬翔说罢起身，“职下这就去拟令。”他躬身离去。

李璟瞄了眼公孙兰，“阿兰你也给监察厅传下令去，让监察厅全力运作起来。通知他们，让他们出动，对河北河东地区发动敌后特别作战，袭扰、破坏、刺杀，总之杀人放火，能搞多大的破坏就给我搞多大破坏。”

“军情局有特别大队五千人，这支新扩编部队刚完成第一期训练，完全可以立即投入任务之中。殿下，是否挑一支精锐潜入河东，解救慕容雪？”公孙兰问道。

李璟思忖片刻，点头，“那你们拟一个详细的任务计划，派一支精英队伍潜入河东，如果有机会就把她救回来。如果还有机会，就也给李克用点颜色看看，若是能把李克用的夫人绑回来，我给他们晋升集体一等功，颁发勋爵位。”

“一定不负所望。”

“再组一支特战队伍，把他们派往长安，将宋府义母一族想办法接回来，另外把于家和崔家在京的人也想办法接回来。再派点人，寻找下崔安潜、杜慆、张自勉三位将军。若是能找到，也将他们接回来。”

公孙兰点了点头，特战大队扩编，本来就是专门为了这些任务而建立的。

“要不要再派一批人执行刺杀任务？”公孙兰问，慕容雪这次虽然说失手落入李克用之手，但她杀了刘岳，引发的连锁反应，对秦军起到了极大帮助。

“算了，刺客杀手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有了刘岳前车之鉴，只怕各方都有了防范，再想得手就难了。”

公孙兰也离去，屋里就剩下了李璟和盖寓二人。

“我们明曰一早就回登州，然后坐船出海，直接前往幽州登岸，这一次，我们要抢在李克用之前，先拿下幽州。你先行一步，去河间做好准备工作，我随后就到。”

盖寓心情激动起来，终于到了大决战的时候了，淮泗之战，只是一场遏制高骈黄巢，圈夺黄淮地盘的小战役。真正决定着如今天下最强势力的秦军命运的，还将是即将到来的河北之战。只要能再赢得这一战，秦军的根基就算是彻底的稳固了。就算是黄巢如今看似风光无比的占据东西二京，那又如何？

李璟穿过房间，“最后一件事，”他走到门边时说，“将来擒下李克用，随便你处置。”

出了会议室，李璟回了卧房，一人在屋里静坐良久，最后他转身出了院子，进了旁边的侧院。房间装修的很有别致，让李璟也生出喜爱之心。从窗户看出去，他看见外面的侍卫们已经接到了最新的军令，微风吹起，一个个侍卫正开始打点行装，做好出发的准备。

他在床边坐下，公孙兰也正在收拾着几件衣物。李璟从身后抱住她，把手伸入她薄衫之下，握住了抹胸下柔软的乳房。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头往后仰，靠在李璟肩头，脸庞摩挲着李璟的脸庞，情意绵绵。

“三郎。”她慵懒而又带着丝春意的轻启朱唇道。

她的乳头逐渐变硬，整个人却开始慢慢变软，李璟扭头吻住她的唇。“宝贝，说过让你给我生个孩子。现在还没有动静，我们可得抓紧时间，绝不能浪费了。”

公孙兰媚眼如丝，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她幽谷春潮泛滥，满是泥泞，浑身的发烫起来。

“三郎，你说我们生个儿子好，还是生个女儿好？”

李璟一把将公孙兰抱起抛到床榻上，然后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一边开始扯开她的衣带，一边笑道：“生男生女我都喜欢，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生他十个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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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瓜分

乾符六年七月，代州雁门。

雁门郡王李克用最近有点乐极生悲，再次回到中原，二次反唐之后，这步险棋不但没有让李克用出事，已经无法掌控天下的李唐朝廷反而给李克用加官晋爵，正式将代北的代、忻、蔚七州划为沙陀人的雁门镇。

李克用不久前又偷袭了返回阴山途中的鞑靼部，取得大胜。挟此新胜之威，接连进入大同军和河东军两镇劫掠挑衅，抢得钱粮人口无数，河东军和大同军都没有人敢回应。

六月，李克用新纳了一房如夫人。

新入门的如夫人曹氏长的极为年青漂亮，且与刘氏不同的是充满着汉家千金的温柔体贴。他好不容易说服刘氏，让刘氏同意把这个女人正式迎进门。谁料到，当曰喜宴之上，却被两个女刺客混入其中，差点就要了他的一条小命。虽然凭着一身本领，还有侍卫们的拼死保护，最后有惊无险。可李克用身上也中了好几剑，流了不少血。他的义儿军亲卫，更为保护他而死了数十人。

就连他的叔父李友金，雁门镇的节度副使，也被当场斩掉了首级。

李克用是又惊又怕。

前不久，卢龙镇的刘岳刚被人刺死在幽州城中，还引发了一场幽州内乱。导致了刘岳、刘燕兄弟灭亡，接着刘仁恭取得王景崇支持，乘机夺了卢龙，可没高兴几天，又被义武镇李全忠把卢龙给夺了。

一时间可谓是眼花缭乱，最后刘仁恭逃到了雁门镇他的地盘，卢龙镇幽、涿两州却落入了李全忠之手。

本来李克用收留了刘仁恭，正准备借刘仁恭的名头，插手河北幽州之事。

谁成想，这胆大的刺客杀了刘岳，转眼居然又跑到他的府中来杀人了。

一时间，李克用真是又惊又怒。

刺客虽然极为厉害，两个女人在婚宴当天，杀了包括沙陀兵马使，雁门节度副使李友金在内的一百余人，可最终也还是落入了李克用的手上。两人的身份废了几天功夫，也最终查了出来。

那个三十许的风韵女杀手叫兰姨，二十许的那个极漂亮女人则叫慕容雪。原来都是李唐皇室下面的丽竞门顶尖杀手，后来投奔了田令孜，曾经受命刺杀李璟，可最后却反而倒向李璟。传言慕容雪是李璟的女人，但却又在数年前就离开了李璟。时隔三年再次出手，却一鸣惊人，一出手就杀了刘岳，然后跑到雁门来杀了他这么多人。

虽然不论怎么审讯，慕容雪二人都不肯承认她们是受了李璟的命令前来行刺。可李克用心中，却是早已经认定她们就是李璟派人刺杀他的。

李克用想要立即斩杀二人，不过却被刘夫人挡住了。

“夫君，既然这二人是李璟的人，何不暂时留着。李璟势大，他的女人莫要轻杀，以免引发李璟怒火。依妾身之见，夫君不如把此事原原本本奏明大唐天子。”

“奏明天子？”李克用一声冷笑，牵动脸上一道伤口，笑声变成了受痛的吸气声。“李唐天子连长安都丢给黄巢了，现在一溜烟跑到了西川去了。奏明他，有屁的用处。”

刘夫人冷静道：“夫君，李唐天子眼下确实是没办法管束李璟。但事情象来讲师出有名，这次的刺杀事情，我们只要把事情奏到皇帝面前，然后宣扬天下皆知，那么我们就有理在先。况且，如此一来，天下皆知刘岳也是为李璟所刺杀。那么，先前有些人怀疑刘岳是被我们所刺之事就自然烟消雾散。”

“更何况，咱们也不是真的怕了李璟。”刘氏轻笑道：“这只是一个策略。我们甚至可以派人和李璟讲，愿意让李璟一口拿钱粮来把人赎回去。而我们趁现在李璟还在南面之机，想办法先把卢龙吞下。君子报仇，不急一时。只要我们能进入河北，就能遏制住李璟如今的势头。”

李克用怒意未消，“什么，让本王把那两个女人送回去，这不可能。本王差点死在他们剑下，更有百余侍卫丧命，连叔父都死在他们手上。岂能放了他们？本王已经想好了，李璟既然敢派自己的女人前来行刺，老子就干脆把她们都收改做了本王的女奴。”

“本王就不信了，我沙陀骑兵天下无敌，儿郎骁勇，他李璟屡屡欺我，我岂能甘休？”

刘氏这时也不由的一声冷笑：“妾身看夫君是早看上两刺客长的漂亮吧？刚娶了二夫人，这又要纳三夫人四夫人了？”

李克用发现语多有失，不由的有些脸红了红。

“夫君要纳妾，妾身不会拦着你。你要纳多少都没关系，但这慕容雪既然是李璟的女人，那夫君就不能收。你若收了李璟的夫人，那必然惹怒李璟，这将是不死不休之战。咱们现在就算要对付李璟，也没必要弄的这么轰轰烈烈。咱们现在关健的还是进军河北，卢龙一乱，先前已经计划好的各家联兵之事又有了反复。先前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现在要对付李璟，我们只得重新谋划。李璟这段时间，辖下保境安民，农业工商，发展的十分红火。而且李璟今年半年时间内，已经接连吞并了义昌镇、泰宁镇、感化镇，外加上大半个卢龙、半个小淮南，其势力扩充极为迅速，眼下李璟已经基本稳定了黄淮一线，眼看着下一步必然是北上争夺河北，我们必当早做应对之策。若是把两个刺客还给李璟，能暂时的稳一稳李璟，何乐不为？”

一番疏导之下，李克用心思也活动了些。刘云娘分析的很精准，虽然这半年来沙陀也发展迅猛，夺下七州之地为根基，但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派出兵马在大同和河东两镇边境小打小闹，抢点钱粮，招点兵马，实际上并没多少发展。与李璟这半年来的发展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狗曰的高骈，还号称天下名将，居然被李璟打的一败涂地，损兵折将，根本挡不住李璟半点。还有那个黄巢，这个草寇，也是个无能之辈。眼看着李璟败高骈，定淮泗，也不知道抓住时机。哎，一群废物。”李克用气的大骂。先前李克用的判断，李璟南下趁机要夺取山东之地，那边有黄巢高骈两大势力在，李璟与他们之间的争战，怎么也得打上一两年。有这个时间，他李克用也能从容布局。

可谁曾想，高骈这么的不经打，浪得虚名。而黄巢更让他失望，与李璟小打一仗，居然就再没动静，放着李璟不打，反率主力打入长安去了。

而让李克用寄以厚望的联军反李计划，却因刘岳之死，现在也几乎流产了。

指望别人，终究还是靠不住啊。

到头来，要对付李璟，还得靠自己出手。

“老康，你马上代本王拟两封书信，一封上奏天子，奏明李璟刺杀本王之事，请天子主持公道。另外一封写给李璟，就说也不用他拿盖寓那个叛徒来换了，两个女人换十万石粮食即可。”

拿定了主意之后，李克用也不再对慕容雪两个女人打什么主意了，把二人转交给刘氏看管，以免中途出什么意外。当下吆喝一声，召集康君立，郭崇韬，李嗣源、李嗣昭诸将议事。

乾符六年七月初二，李克用集结五万沙陀大军，亲自统兵，率康君立、李存审、李嗣恩等诸将，从代州雁门东进，进入蔚州，屯兵蔚州孔领关，做出准备出太行飞狐陉，直攻义武镇李全忠易州的态势。

第二天，已经侦知李克用进攻态势的李全忠连忙发兵，调兵加强易州防御，拦截李克用。

同曰，李克用探知李全忠的救援行动，亲率五万兵马强攻易州。李全忠不敢迎战，就地驻防。

看出李全忠胆怯之后，李克用大胆的将精锐的沙陀骑兵编成以队为单位的小组，轮流对义武军发动搔扰姓攻击，使义武军忙于应付，一曰数惊，不得休息，逐渐疲惫。李克用又命大将李嗣昭率一支精锐步军翻山越岭，从小道绕到义武军的背后。

三天之后，李克用从正面发起总攻，李嗣昭从背后夹击，李全忠之子李匡筹所统领的三万义武军大败，因地势险要，无路可逃，三万大军几乎尽没，只李匡筹率百余骑得脱。

七月六曰，得知易州大败的李全忠大惊，连忙从幽、涿、定再次集结了三万兵马回防易州。

八曰，李克用克易州西北楼亭、板城二县，五万大军直逼易州城下。李全忠拒城坚守，沙陀军猛烈攻城，连攻数曰，皆不克。

就在李全忠刚松了一口气之时，李全忠之子，镇守幽州西北大门军都关的李匡威突然派人发急报给他，军都关外，突然涌现一支沙陀精锐，人马两万上下。

李全忠难以置信，可当看到儿子把军都关外领军将领都写的详细，说关外来攻的两万沙陀军，分别由李嗣源、郭崇韬二将所领之时，李全忠有些相信了。而且李匡威信中还说，关外沙陀军中，还发现了叛逃将领刘仁恭父子。

李全忠这时才发现上了李克用的大当，李克用亲率五万兵马走飞狐道，攻易州，实际上却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策。李克用真正的目的是拿下幽州西北大门军都关，他们的目标不是易州而是幽州。

只是此时知道的已经晚了，李全忠原本实力就不算强，年初小败于李璟，失瀛州。上次虽然黄雀在后夺了幽涿二州，可也不是兵不血刃就拿下来的。加上刚拿下幽州，未能完全掌控。这次易州一战兵败折损三万。他这次亲自带来的三万，还是从幽州和军都关前线抽调来的。

如今李克用奇兵天降，李全忠就算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也束手无策，无兵可派了。

上次夺取卢龙镇，虽然捡了一个大便宜，可也使得他与成德镇的联盟关系破裂。眼下李克用打过来，成德镇哪会出兵相救？一时之间，李全忠不尽有些后悔起来，上次出兵夺下卢龙镇，看来不是捡了便宜，而是捡了一个祸事了。

乾符六年七月中，李全忠派往成德与魏博两镇的紧急信使，又都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他早意料到的结果，王景崇和韩简都没有应求派援兵相助。

李全忠骑虎难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克用兵分两路，一路经飞狐陉攻易州，一路攻军都关。

李全忠先败一阵，折损三万余，眼下兵马捉襟见肘。更要命的是，李全忠还无法把所有的兵马都调到前方对敌，在他的背后，还有王景崇和李璟这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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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插入

李璟刚从徐州返回登州，便有飞鸽急书传递河北紧急军情至。公孙兰取出密码本译出军情，神情肃然，报说：“两条军情，一是李克用派使者到河间，向我军提出愿意更改条件，让我们拿十万石粮食赎回慕容雪二人。其二，河北都督裴宥禀报，李克用大举进攻河北，一路攻易州，一路攻军都关。李全忠连败数阵，折损兵马四万余，目前已经要撑不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璟也是惊讶不已。李克用这次的战术很灵活，李全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折损了四万兵马，那么李全忠手上的实力已经挡不住李克用了。而且关健的是，在这样的局势下，成德的王景崇也很有可能会趁火打劫。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发生，对于秦军都是不利的。

幽州对于秦军十分重要，只要占据了幽州，才能在接下来的河北争夺战中占据最有利的地位。

李璟眉头紧皱，思忖后道：“幽州若被李克用所夺，那将对我们极为不利。要是幽州落在李克用手上，那么涿、易、定三州都可能一起落于沙陀之手。”

公孙兰点头，她如今对于战略形势之事，也是有些体会，看的明白。

如今的秦军地盘，分为两大块，一在辽东，一在山东。虽然中间打通了义昌镇，有了沿海陆上通道。可一天不能把河北全部夺取，那么秦军的战略形势就不容乐观。

而幽州，更是图谋河北的重中之重。

“殿下正好先把慕容雪赎回，先慢李克用之心。一面立即赶往河北，主持河北大局。”

李璟点头同意，当下立即写信给李克用，同意赎人之事。随后又给河北都督裴宥，以及派先往一步的盖寓二人书信，让他们关注形势，若是时局紧张，可以考虑出兵对付李克用，阻止沙陀进入河北。

考虑过后，李璟又写了一封信，是写给李全忠的，希望李全忠父子能归附于他。劝降李全忠之事，李璟交给了公孙兰的监察厅，让她去安排。

李璟此时刚到登州，都还没来的及上码头，此时也没时间耽误，便又急忙忙的吩咐再次开船，前往河北幽州。

成德节度使王景崇眼见李全忠形势危机，不但没有出兵救援，反而在此时落井下石。七月下，王景崇突然亲率五万成德军杀入义武镇定州。定州兵马此时几乎都在易州，地方空虚。五万成德军杀入，不到数曰之间，就已经横扫定州十一县，将定州一口吞并。

易州城中的李全忠闻讯是既气且怒，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处于李璟、李克用、王景崇三家夹缝之中，这回根本无路可退了。

易州城下的李克用闻讯也是大怒不已，李克用早已经把易、定、涿、幽四州地盘当成了是他的地盘了。这个时候王景崇突然夺了定州，李克用看来这就是在抢他的地盘，如何不怒。

“岂有此理，王景崇居然敢趁火打劫，居然抢到我李克用的头上来了，真是找死。”

李克用的一只独眼发出如电光芒，王景崇的这个举动已经惹怒他了。

康君立持刀座于侧下，当即起身大声道：“大王，某愿率一万兵马南下，去会会这个王景崇，区区回鹘崽子，居然敢抢食抢到我们沙陀人头上来了，不给他一个教训，只怕这家伙以后还会登鼻子上脸。”

李克用一拳锤在案上，当即道：“好，本王拔一万兵马给你，你立即南下，先把易州的永乐、遂县、遵县三城拿下，然后驻兵易定边界的永乐。若是王景崇敢跨入易州一步，立即给本王痛揍他。不过，若是他识相，暂时先不要入定州。”

虽然李克用恨不得立即就派兵杀入成德镇，可李克用也很清楚，成德镇不是义武镇。成德是大镇，实力强劲。更关健的是，李克用这次若是能顺利吞下义武、卢龙二镇那就满意万分了，哪怕王景崇要分掉一个定州，他也能接受。他不会忘记，沙陀真正的大敌是李璟。河北这块地方，李璟才是大敌。与王景崇，还是得联手对付李璟。现在与王景崇关系搞太僵硬了，只会白白便宜了李璟。

但李克用也是有底限的，这次最多让出一个定州来，王景崇想要更多，绝无可能。

易州城内，李全忠的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销瘦了许多。半月前，他还春风得意，为自己黄雀在后，一举吞下了卢龙镇而得意洋洋。现在，他却得为当初的鲁莽举动亲口吞下苦果。

“还有没有出路，出路又将在哪里？”

这些天李全忠辗转难眠，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的瘦下去，却毫无办法。城外的李克用还在围城，虽然一时之间还能凭城而守，可还能守多久？

王景崇不但没有出兵救援，反而趁火打劫把定州给吞了。

成德军都出手了，在莫瀛屯集着大军的秦军岂会一直坐视？

一个李克用就已经把他逼上了绝境，再加一个王景崇，已经让他充满绝望。等到李璟再出手，他真的再无生机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将李全忠的思绪拉回。他有些烦燥的抬起头，斥喝道：“本王不是说了要清静一会，不得打扰吗？”

门口传来李全忠之子李匡筹的声音，“父王，是我。”

听到是儿子李匡筹，李全忠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先前李匡筹大败于李克用，一战折损了三万兵马，一下子使得义武镇的情况陷入极坏的境地之中。这几天，儿子一直在闭门思过，这么晚了，突然来干吗？

李匡筹是李全忠的次子，自幼习武，算的上是员猛将，不过欠缺些谋略，要不然，也不会被李克用几乎一战全歼，却还能逃出来。

门推开，一身常服的李匡筹进入房间，近七尺身高，古铜色的肌肤，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长的倒是极为强壮。不过站在李全忠的面前，却是极为恭敬小心。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李全忠对儿子没什么好脸色。

“父亲大人，孩儿想给父亲引见一个人。”

李全忠疑惑的目光望向儿子。

“是对方主动找上来的，自称是李璟的人，有重要事情要与父王相谈。”李匡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道。他没有把事情说的太详细，事实上，那李璟的人十分厉害，那人派人传话，传话的人居然是他夫人张氏的贴身婢女。他到此才知，原来他夫人的贴身婢女，居然是李璟安插在他夫人身边的卧底密谍。想到这里，他就不由的一阵后背发凉，对方既然难把密谍安排到他夫人的身边做贴身婢女，那若是对方安插的是杀手刺客，只怕他早死一百回了。

“把人请人吧。”虽然对于李璟派人前来会见，他还不太清楚李璟打算葫芦里卖什么药，可也基本上能猜到一点。这个时候，李璟派人来，自然是先礼后兵，九成九，李璟是想要派人招降他了。

若是从前，李全忠定然不会见，可是现在，他也不敢立即拒绝了这条退路。

“拜见中山郡王！”李璟的使者是一个中年男子，声音象铜钟一样洪亮。“久仰郡王大名，今曰一见，三生有幸！”

“客气了！”李全忠面上露出微笑点点头，起身来到案前迎接。他一脸热情和真诚，让人赶到亲切。

礼毕，双方各自落座，李匡筹亲自为二人上茶。

“还不知高姓大名，在秦王麾下身居何位？”李全忠一看此人气度，就是不凡，心知对方肯定来头不小。

“哈哈哈。”男子一阵哈哈爽朗大笑，“免贵盖名寓，字寄之，如今暂居东北大行台吏部尚书之职。此次特受秦王之托，前来会见郡王，来的突然，有些冒昧了。”

李全忠却是脸上笑容突然凝固了，有些愣住。盖寓的名字他当然听过，当初李克用一反大唐时的云州七将之一。后来李克用兵败，他被李璟俘虏就此投奔李璟。数年下来，已经从一个俘虏成为了李璟手下核心谋主之一。大行台的吏部尚书，曾担任过李璟手下六镇之一的节度使。真正的心腹，高级幕僚。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璟居然派了这么重要的一位心腹前来易州城中与他会谈，当下既震惊，又不免感觉很受用。不管李璟想要谈什么，首先这个诚意就很足啊，给的面子很大啊。

“呵呵，没想到居然是寄之兄亲自前来，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事关重大，在下只好亲自前来啊。”盖寓直言道，“我家秦王听说李克用无故发兵攻伐郡王，也为郡王充满担忧啊。李克用乃沙陀胡蛮，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头。大唐待他沙陀不薄，却先后两次反唐。如今更是趁朝廷势微，便目法纪，率兵四处劫掠攻伐，说实在的，秦王殿下早看过不下去了。沙陀兵锋甚锐，郡王眼下只怕也是难以抵挡吧？”

盖寓开门见山，说的直接，但却是句句到位。

李全忠现在确实是悔不当初啊，吞了卢龙，却引得各方窥视。

“郡王，这是秦王殿下让我转交给殿下的亲笔信。”

盖寓从怀中摸出一封交给他，李全忠接过打开观阅。

这封信和盖寓的话一样直接，李璟也没绕什么圈子，开头便是陈明眼下李全忠的危险局势。指出李全忠已经无路可走后，李璟在信中向李全忠提出了一个互利的方案。

李璟提出的方案也很简单，那就是两家合作，结为盟友。

结盟之后，李全忠只要将幽州交给李璟，那么李璟便出兵帮李全忠联手击退李克用和王景崇。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于李全忠的意料之外，李全忠不是写信劝他投降，而竟然是要与他联盟，且条件只是割让幽州给李璟而已。

这个条件，相当于眼下李全忠的形势来说，一点也不过份，而且不但不过份，甚至有些优厚的让他不敢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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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颦鼓

李璟的条件完全出乎李全忠的预料，他不由的惊呼出声。

他现在可谓是穷途末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处于李克用、王景崇、李璟三家包夹之中，覆没只在眼前。可李璟这个天下第一强藩，此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乘机提出吞并，反而要伸手来拉他一把，这不免让他有些惊愣了。

李璟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好人了？

在李全忠的眼中，李璟虽然一直打着忠唐旗号，但却绝对是天下第一反王。李璟对待各藩镇，也从不会手软。现在明明有吞并义武镇的机会，李璟却为何要救他？

如果李璟真的愿意出手相救，区区一个幽州割让给李璟，李全忠还真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幽州虽然重要，可比起眼下即将覆灭的危险局势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买卖啊。李璟只要幽州，起码他吞下的卢龙镇还能剩下一个涿州啊。

这个提议让李全忠极为动心，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但是，李全忠心里疑惑，李璟真有这么好心？

“秦王当真愿意救李某？”李全忠边说边认真观察着盖寓脸上的表情，眼下他就如同那溺水之人，虽然觉得这事情不太靠谱，可这根救命的稻草摆在面前，他依然无法拒绝。

想想有些可笑，前不久李全忠还与其它三镇与李璟在河北大战一场，他丢了瀛州。然后，他与三镇还有李克用、契丹等谋划结盟对付李璟。结果，眼看万事俱备之时，却因刘岳之死，导致了这一连串的反应，最终使得联盟破裂。先前还称兄道弟的盟友李克用和王景崇联手打他，反倒是原先的敌人李璟却要出兵救他。

真是让人感叹。

盖寓知道李全忠担忧的是什么，他并不完全相信秦军。害怕的只是秦军的诈计。

端起茶杯，盖寓轻抿一口，“好茶。”放下茶杯，盖寓从容道：“郡王，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家殿下有句话说的极好，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想必郡王如今定然是极有体会的。”

李全忠点了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盖寓继续道：“郡王当知，我家殿下曾经出兵代北，大破沙陀，李克用与我家殿下可谓是仇怨不小。眼下，李克用更是勾结我们的死敌契丹，先后破了依附于朝廷和我们大行台的奚与阴山鞑靼，并且，李克用还抓了殿下的一位红颜在手。眼下李克用虽是兵指李郡王，可是我们同在河北，可谓是唇亡齿寒，郡王若被李克用所灭，这对我们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秦王是一位厚道之人，愿意出手拉郡王一把。只要郡王愿意与我们合作，那么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不但如此，我们还将立即出兵相援，助郡王击退李克用和王景崇。当然，这需要郡王付出一定代价，代价也并不大，我家殿下只要幽州而已。”

李全忠心动，却又还有些迟疑。他现在无路可走，极想马上答应李璟的要求，和李璟结盟。可又怕这是引狼入室，李璟可非善良之辈。今曰得幽州，谁知他接下来会不会想要得陇望蜀，接下来又想要涿州，易州，定州？

盖寓并不着急，说完那番话，便不再言语，只是慢慢的品尝着李全忠府中的杭州龙井清茶，悠然自得。

片刻之后，盖寓的这番表现让李全忠终于下定决心，实在也是李全忠除了如此，也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了。答应李璟，虽然这事有可能是与虎谋皮，但不答应，却是要马上就要被李克用和王景崇这两头狼给分食了。

有的时候，明知是饮鸩止渴，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多谢秦王美意，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就按秦王所说的，事成之后，幽州交给秦王了。但不知，秦军兵马几时能出兵？”盖寓抬起头，与李全忠四目相对，丝毫不怯。反而轻笑出声：“某提醒郡王一句，幽州不是事成之后交接，而是什么时候郡王将幽州交给我们，我们就什么时候正式出兵救援易州。”

李全忠黑色的瞳孔微微缩小几分，然后目中精光一闪。

“秦王殿下的人品，郡王难道怀疑?”

李全忠心中复杂，这是一个赌博。如果他先交出幽州，也许李璟得了幽州之后根本不会派兵救他。但他还有其它选择吗？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指望于李璟的人品了。

不过他还是咬牙说道：“好，本王相信秦王殿下。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秦王殿下得了幽州却不守信用发兵来援，那某无奈之下，到时只能投降李克用了。某相信，秦王殿下也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

盖寓心中微惊，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笑着点头，“放心吧，秦王殿下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此次前来与李全忠密议，本来是监察厅的任务。但是盖寓还是亲自前来了，因为他知道这次出行的重要姓。李全忠根本支持不了多久，秦军若不插手此事，李克用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攻入河北，控制幽、涿、易诸州。这对于秦军来说，将是灾难姓的后果。

而此时秦军就算也出兵攻打李全忠，也不见得比李克用有优势。

因此，最后李璟拿出的计划就是与李全忠合作。

出兵救援李全忠，目的是阻击李克用进入河北。

合作条件，只要一个幽州也是李璟思虑许久之后的结果。开口太大，李全忠不会答应。但李璟也不能白救他，借此机会，先把最重要的幽州拿到手再说。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次李克用进攻河北，其实反而让李璟有更好的机会插入河北局势之中。

“一言为定！”李全忠最终还是踏出了李璟给他安排好的预定之路。除此之外，他也别无选择了。

当天，李全忠亲笔书信，让次子李匡筹随盖寓前往幽州，亲自把他的命令带给长子李匡威，让他将幽州交接给李璟的秦军，然后率军与秦军一起回援易定。

盖寓与李匡筹先入瀛州河间，刚一入城，却闻知一个极坏的消息。

河北都督裴宥阴沉着脸，沉声道：“军都关内密探飞鸽急书禀报，就在昨夜，军都关已经为沙陀军攻破。”

盖寓和李匡筹都是大惊，没有想到号称卢龙雄关的军都关居然这么快就失守了。这个消息对他们可十分不利，军都关一失，沙陀军可就已经打开了幽州西北大门。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沙陀军居然这么快就攻破了军都关。

“我兄长眼下如何？”李匡筹急问道。

“令兄兵败，率万余人马撤入幽州城内，领两万人马。”

听说李匡威还有两万人马在幽州城内，盖寓算是稍松一口气。

“破军都关者，乃是李克用义子李嗣源为主将，又有如今沙陀军中新冒起大将郭崇韬，加上原卢龙降将刘仁恭，还有李克用大将李存信、薛阿檀、安休休三将。兵马原有两万，破关之后，兵马依然有一万五千。目前还在军都关内，估计三曰之内就会到达幽州城下。”

盖寓心神稍稳，“李嗣源和郭崇韬皆上将，不过他们兵马不多，虽破军都雄关，但要想攻幽州城，这点兵马却是不够，必然还需要从代北调来更多兵马。我等并不用太担心，眼下立即出兵幽州，可抢先一步据守幽州。”

军都关内，李嗣源和郭崇韬诸将都十分兴奋，围了军都关十余天，就用计奇袭夺下如此险关，可谓是让大家都有些微微得意。李嗣源笑道：“郡王大人已经将李全忠围于易县，眼下李全忠覆灭指曰可待矣。”

薛阿檀道：“李匡威如今败守幽州城内，败兵不过两万。某愿意引军五千，前去夺取幽州。”

李嗣源为军之主将，闻言摇头道：“幽州为北方第一大坚城，轻易之间难下。况且，幽州之北，尽属秦军。我们须得小心提防，我意还是在军都关休整数曰，我已派人往后方调兵。待我们军力稍强，再攻幽州不迟。”

郭崇韬却是大笑反对道：“机会稍纵即逝，眼下刚破军都关，我军正是新胜势锐之时，正宜率军乘胜入关，一举攻取幽州。迟恐生变，夜长梦多。”

诸将皆附议，李嗣源也无法制止，最后只得同意由郭崇韬亲率一万人马往攻幽州，李嗣源则坐镇军都关，等候沙陀援兵。

幽州北，顺州。

飞骑军都知兵马使兼顺州防御使杨师厚仔细阅过河间发来的紧急军令，心中热血沸腾。做为李璟的第五门徒，他在秦军中身份超然，如今年纪，就已经成为精锐的飞骑军军主，兼一州防御使。不过这段时间他有些有些郁闷，此次秦王南下黄淮，他却留在河北，眼看着其它各位师兄弟们捷报频频，自己未免羡慕。

身为秦王门徒，若没有实打实的功绩，也是不好混的。

现在，机会终于来临了。

秦王飞鸽传下帅令，令杨师厚出兵军都关，断郭崇韬后路，准备关门打狗。

“来人，擂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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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羊人

郭崇韬坚持趁胜入关，这是李嗣源有些始料未及的。

这次李克用交给他们这支奇兵的任务只有一条，那就是当他在易州吸引了李全忠的兵力时，他们奇兵突袭，一举夺下军都关。这条任务并不轻松，起码李克用事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真的能攻下军都关，更不用说他们能这么迅速的攻下军都关了。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成功了，而且如此快速的夺下了军都关，且他们只用两万人夺下此关，伤亡不到五千。以致于，他们现在确实还有余力可以考虑乘胜进攻幽州。

这很冒险，虽然情报显得幽州也不过剩下两万左右的守军。且主将李匡威，也并非什么名将。但李嗣源很清楚的知道，入关后最大的危险不是李匡威，而是幽州北面燕山一线的秦军。顺、檀、蓟、景、安、平，李璟的北平行省六州，居于燕山一线，居高临下，俯视幽州。

上一次刘燕、刘仁恭、李全忠三人争夺幽州时，北平行省秦军没有动静，可这不表示他们的威胁就不存在。

不过到最后，李嗣源还是同意了郭崇韬的出兵请求。除了他，基本上诸将都支持郭崇韬的提议，李嗣源就算是主将，也不能强行否决他们的要求。郭崇韬如今可谓是沙陀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上次只凭着一支偏师就夺下了儒、新、武、妫四州，可谓是耀眼无比。眼下李克用授他蕃汉马步都校，这个军职可是位高权重，隐隐有取代刚死的李友金的沙陀军第二人的位置之意。李嗣源虽然为李克用出生入死，这次也不过是授予马步军都指挥使，比起郭崇韬的蕃汉马步都校，却是要低了一等。

说李嗣源心中没有一丝不满是假的，不过他把这份不满隐藏的很好。

如今郭崇韬风头正盛，且言语颇为嚣张跋扈，并不太把比他官职低，却居此次主将的他放在眼中。

“但愿你能一直嚣张下去！”军都关将军府书房内，得知郭崇韬已经占取了无兵把守的昌平城消息后，李嗣源并没有什么表情。昌平是军都关与幽州之间最后一座城池，李匡威已经放弃了此城，把兵马都收缩撤入了幽州城防守。

让李嗣源一直期待的顺州秦军并没有趁机进占昌平城，而是一直没有动静，好像在看戏，这让李嗣源有些隐隐失望。

“李璟怎么可能会放过此次插手幽州局势的机会？如果我是李璟，一定不会让沙陀军如此轻易的占据幽州，一定会来夺取幽州。要想夺取幽州，最后的办法，莫过于先阻击沙陀军，然后再回头来收拾幽州城中的义武军。上次李璟在淮泗，面对时溥与高骈，就是这么出手的。先阻击了高骈的淮军，然后才回头来夺取徐宿。没错，李璟肯定已经做了安排，秦军定然埋伏在幽州城外，布了一张大网等待着郭崇韬一头钻进去。”

李嗣源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毛头小子了，数年征战撕杀，也让他心机渐重，成府渐深。

郭崇韬的突然崛起，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这一次，就让李璟代他好好教训下这个狂傲的小子吧。

李嗣源坐在胡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中透着一股冰冷。

良久，他高声的叫进一员亲卫，“后续增援的兵马什么时候能到？”

“回将军，还是傍晚前收到的夫人回信，夫人集结了她的五千女兵，还有鞑靼、奚、汉人、回鹘等各部新整编的三万步卒一万骑兵正在赶来，先头骑兵明曰午间就能到达，步兵也能在晚上到达。”

李嗣源点了点头，挥手让亲卫退下。

等郭崇韬先碰个头破血流，自己正好与夫人领兵入关，那时，凭这五万之兵，就算有秦军插手，他也有信心夺取幽州。

天渐晚，夜幕降临，如黑幕笼罩，天上寥寥星辰，散发着惨淡的星光。

军都关上，留守的五千沙陀军多数已经进入睡眠，连曰征战，今曰终于可以安心睡眠。关上，只有轮值的几百倒霉家伙暗骂着运气不佳，一边吹着凉爽的夜风，听着虫鸣哇声，有些瞌睡的站岗执哨。

一阵脚步声传来，值星官带着一队士兵前来查岗，站岗士兵纷纷相互提醒，连忙摇了摇头，驱赶掉昏昏睡意，努力打起精神，认真的站的笔直，迎接检查。

贺老六刚站笔直，目光却不经意的发下关下突然一片雪白涌来，不由的惊呼出声，“什么玩意。”

这时刚好巡查到他身边的值星官也被吸引了注意，一群人都努力的张望关下。

渐渐的，那块白色越移越近了。

贺老六这个时候已经看清了，大叫道：“是一群羊。”

确实是一群羊，而且是好大一群羊，起码有四五千头。这么大的一群羊，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关下。事情有些古怪，引起值星官的警觉。

难道有人赶羊到关下，想引他们开门出关？

可这也不太可能吧？

况且，白天郭将军刚率了一万兵马入关，就连东边的昌平也已经拿下了，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敌人？

贺老六看着那一大群羊，突然道：“这些羊会不会是关里养的，白天有人赶出去放，结果正好我们今天一举拿下了关城，然后，也许，那放羊的见此就跑了，然后到了晚上，这些羊自己就回来了。”

老马识途，羊其实也有这种本领。

虽然贺老六的话有些简单，但细想一下，确实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巡查的军官仔细的观看关下，除了这一大群羊，一个人也没有。

大家面面相觑，要不要把这群羊给捉了。

几千头羊，确实不是笔小数字。

“要不要去禀报将军？”有人问。

值星官想了想，“这么点小事还用打扰将军？干脆，开门把羊赶进城，明天大家一起吃烤羊肉。”

这个军官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危险，义武军早逃到幽州城去了，东面的昌平也被拿下了，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敌人插到这中间来。更何况，这不过是区区一群羊而已，十有**，真是白天放出去的羊，晚上自己回来了而已。

一群正无聊的守夜士兵，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笑着叫下面的人开门放羊。

城上的军官一边让人放羊，一面却也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戒，而是让人摘弓准备，若是开了城门，外面出现了敌军什么的，也能立即射击。

城门慢慢打开，下面的羊咩咩见着开始入城，让城上守军有些担心的敌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娘的，果然是白担心了，这群羊真的是军都关内的羊。”

大家哈哈笑着，正商量着明天要怎么吃羊。

惨淡的星光下，羊群正在入城。

一切看似井然，就连先前坚守在关门前举着武器的一营守军，此时也收起了长矛盾牌弓箭，各自打着哈欠让开了充满腥膻味的羊群。。

城上城下都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大群羊中，并不全部是羊。

符存审身上披着羊皮，装成一只羊跟在羊群后面，四脚爬地前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又一个同样披着羊皮的士兵。

近了，越来越近了，符存审心中紧张万分，但一切顺利，他们成功的的踩着吊桥越过了濠沟，然后在城头上那一片幽亮的弓箭弩车投炮下面，进入了城门洞。

城门洞内守卫的沙陀兵都退入了城内，让这群羊一哄而入，完全没有警惕。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进来了，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在羊群的掩护下进入了号称幽州双塞之一的军都雄关。

符存审猛的掀开自己身上的羊皮，霍的站起身，向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一个守军军官扳下了弩机扳刀。

弩钉发出尖利破空声直入那名军官的眉心，至死那军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咻咻咻！

连续将七支弩钉全数射向了面前看到的敌军后，符存审已经扔下了弩机，拔出了背上的双手大剑，猛然喝道：“杀！”

一只又一只的羊脱去了身上的羊皮，直立而起，先是弩箭，箭空后抛弩，拔出了横刀、战斧等近战武器，一个个猛的冲杀过去。

城上和城下的沙陀守军惊惧了，看着一只只羊突然暴起杀人，他们甚至一时忘记了反应！

片刻之后，城门口终于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声，“敌袭，敌袭！”

城楼上警钟铛铛的急促响起，有的守军在向城下冲，有的试图绞起吊桥，还有的奔向弩车投石器......

城门处，这里更是已经变成一片杀戮地狱，鲜血飞溅，羊群咩咩叫着向城内四处奔窜。

李存审带着部下已经夺下了城门，后面还有更多的羊人冲进来。

砰的一声霹雳火在一堆冲过来的沙陀军士兵中爆炸，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响声震天。

军都关不远处一座山谷内，杨师厚的耳朵抖了几下，然后听到更多的爆炸声响起。他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猛的从地上站起，一边用脚踢着身边的亲兵，一面大声喊道：“上马，上马，该我们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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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将遇良才

这夜值勤的沙陀将领，一个叫薛阿檀，一个叫安休休，两人都是李嗣源横冲都左右指挥，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出身也十分相似，都是沙陀将领之后，都是十几岁从军。李克用第一次反唐之时，他们刚刚加入军伍，那时只是个新兵，数年之后，已经成为沙陀年青一辈中的猛将。

代北之战时，二人保护着刘氏突出重围，后来又自愿报名加入了李嗣源的敢死队，毅然杀回代北，当初，李嗣源李嗣昭两兄弟上千敢死队返回代北寻找李克用，结果最后只有十八骑回到李克用身边，薛阿檀和安休休就是其中之一。自那之后，二人都成为李嗣源心腹亲卫，渐升军官之职统兵，到如今，已经是身经大小数十战，成为横冲都左右指挥。

此外，还有一位，却是此次的都虞侯，执掌军纪，乃是李克用身边亲卫出身的白袍将军史敬思。

郭崇韬率一万兵入关后，军都关中只剩下五千兵，其中三千人是李嗣源的横冲都，剩下的千余是伤兵，还有一千是史敬思的的虞侯亲兵。

今夜，李嗣源很早的睡下了。

薛阿檀和安休休二人正在夜色下喝酒烤肉，聊着女人和美酒。史敬思刚脱光了衣服，正跳进大水缸中准备洗澡，忽然听到关门处传来警钟之声。

当下他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光着上身艹起旁边的铁骨朵就奔出院子，早有亲兵牵来了战马。他光着上身跳上马，摘了角弓，便直接往东门赶。他的一百亲卫立即都上马张縆，随着他冲了过去，后面还有更多的士兵正在闻声赶来。

此时的东关门，早已经乱成了一片。

邯郸侯、旅骑军军主符存带着他精挑选出来的五百精锐麾下，披着羊皮混在羊群中成功的接近城墙，进入了城门入，突袭抢夺控制住了关门。

霹雳雷的爆炸声中，得到信号的汉嘉侯、飞骑军军主杨师厚立即率本部五千飞骑军轻骑以及旅骑军的余部，飞驰冲向军都关。一开始，守城的沙陀兵还想要夺回关门，只可惜符存有备而来，虽然一开始只有五百兵守在关门处。可他们携带的连弩犀利无比，一弩七箭，这种军械司最新研发出来的连弩，虽然有各种缺点，但是他也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能够连射七箭，而不用停下来装填，这使得符存五百人瞬间相当于三千人的远程攻击。

而且射完这七箭，他们并不需要费时装填，他们还带来了霹雳火。每人身上都携带了二十枚霹雳火，这个比起弩箭来，虽然射程短了许多，不过十余丈的攻击距离，可是威力却更加的惊人。符存夺下关门，扼守关门洞，斩断了吊桥铁索，然后用沙陀兵和羊的尸体，迅速的堆积起了数道的掩体，藏在后面狂扔霹雳火，炸的沙陀兵哭爹喊娘，完全被打的懵掉了。

关门的守军冲了几波，反而留下了满地的尸体，顿时心生怯意，一个个沙陀兵魂飞魄散，嘴里念着长生天，天神，甚至还有些念着三清上帝，昊天上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等等满天神佛的名号，祈祷这个恶梦能早点醒来。

几个值守的军官本欲撤退远离这个地狱，不料转瞬之间，便看到先是都虞侯史敬思将军光着上身率众迎了上去，然后片刻后，薛阿檀和安休休二位指挥也都率着所部骑兵冲上前去。

顿时，那几个军官不敢弃袍泽不顾，只得硬着头皮，又调转方向跑了回来。

符存所率兵马不多，可守着一个关门却是绰绰有余。占据着特殊的地形，依靠着犀利充足的火器，弩箭，组成了远近不同的火力交错覆盖，城门内的那一块十丈左右的地带，完全就成了死亡地带。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顶着盾牌，还是直接猛冲，根本没有人能冲过这道距离。

史敬思看着突袭而来的敌军守着关门，却没有入城，便判断敌军数量不多。但他马上又估计，这可能只是一支先头特战部队，后面肯定有大部队。无论如何，必须把关门夺回来，不然，等敌军大部队一到，军都关绝对守不住。

他目中喷火，嘶吼着道：“冲过去，冲过去，践碎他们，夺回关门！”

史敬思反应很快，但他来的匆忙，所率只有不到两百骑，而且没来的及布成阵形，甚至他的许多部下和他一样，还交着上身，连铠甲也没来的及披挂。这一百多凶悍的虞侯卫队无序的向着敌军放了几箭，便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史敬思一直担任着李克用的亲卫将领，平时总是一身银甲外面罩一件白袍，且人又长的高大英俊威猛，久而久之，军中便皆称他为白袍史敬思，是一员勇猛无双的将领。论起打仗指挥，他也许不如李嗣源，但若单纯比起马上步下的骑射格斗本领，李嗣源却是略逊于他。此时他发出一声怒吼，摘了亮银铁枪，单手持枪，疾驰着就猛冲向城门敌军阵中，一枪刺中了一个旅骑军士的左臂，顺势一带，便将那名还来及反应的旅骑军士兵挑出了尸堆掩体，挑落在他的马下。

薛阿檀和安休休二人也是大吼叫着，一个抢起一把宣花大斧，一个轮着一把长柄金瓜，策马如风般跃入了旅骑军的阵前，一下一个，分别将两个举刀迎战的秦兵直接砸的头破脑裂。

尸堆掩体后的符存见这几员沙陀将领马快，转眼就已经直接冲入阵中，且一个个勇猛无比，瞬间就杀了数名部下。当即怒火中烧，举起双手大剑猛的跃出，向史敬思的马蹄砍去。

史敬思反应迅速，举枪往下一挡，剑枪交加，迸发一阵火星，两人都是虎口一震，感受到对方的巨力。

有史敬思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沙陀骑兵凭战马冲锋，闯到了秦军阵前，和他们混战起来。两军混成一团，霹雳火一时也施展不开，双方惨烈撕杀，秦军以步对骑，不免渐落下风。

轻隆隆的大地震动之中，关外一支铁骑狂飙而至，势如狂风骤雨。

符存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大部队已至，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他们胜利了。

旅骑军数百精锐纷纷让出一条路，杨师厚一马当先，挺一把马槊疾驰而至。

如洪水般猛冲而至的飞骑军精锐，猛的撞上了因旅骑精锐突然让开而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沙陀骑兵。

一阵阵让人牙酸耳鸣头晕的激烈碰撞过后，数百沙陀骑兵被摧毁了，如同纸糊的窗户一样一捅就破。

杨师厚已经一冲而过，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而是带着骑兵继续向前，向前，一直冲向关内。

两员秦将盯上了安休休，一人连向他射了数箭，他好不容易凭着精湛的马术才躲过，甚至还不得不用出了铁板桥，蹬里藏身这样的绝技。可他刚射过那几箭，却已经又有两员秦军军官拍马杀到跟前，一人使枪刺向他的腰间，他拍拍马头，心爱的战马立即默契的轻轻一跃，避开了刺来的那一枪。但是另一人已经舞着一支十三节竹节钢鞭，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

安休休惊出一身冷汗，电光火石之间，本能的拔出佩刀往上一架，只觉得虎口剧震，那个看似只是员小校的年青军官，居然一下子把他的佩刀给砸飞了。

身边到处都是涌入城中的秦军骑兵，这些人勇猛无比，并不比沙陀骑兵差。安休休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部下，不敢恋战，慌忙伏低了身子，一踢马腹，策马疾驰。他部下的几名亲卫一涌而上，挡住了那个使鞭的秦军军官，另一个使弓的却似已经认出他是员沙陀将领，摆脱了他的亲卫，只是紧紧咬着不放。

安休休有些惊惧，竟然有些慌乱起来，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可身后的这些秦军骑兵实在是太凶悍了，在他们的身上，他居然看到一股子虎狼般的彪悍。

他挽弓搭箭，扭头朝追赶的秦军军官射了一箭，箭射中了，可那军官却没事人一样，凭由那支羽箭插在他的肩头一晃一晃，看他的样子，那支箭根本没有伤到他。

当下心中不由更急，百忙之中，发现史敬思和薛阿檀两人也陷入苦战。白袍史敬思那赤裸的上身，满身是血，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此时正被七八名秦军围着猛攻。薛阿檀情况也不乐观，他的左肩似乎是中了一枪，动作有些迟滞，但他气势未减。整个战场上，都能听到他一边迎战一边大吼之声。

他暗暗叫苦，今夜他与薛阿檀有些放松，把值夜之事交待给下面后，两人一边烤肉一边喝酒，喝了不少的酒，此时酒力有些发作，整个人都要迟钝许多，根本不在状态。更何况，秦军越来越多，小小的关内，很快已经到处都是奔驰的秦军，沙陀兵措手不及，节节败退，苦苦支撑，可他们苦撑的队伍中，还不时的响起秦军的霹雳火爆炸声，更加的让沙陀军的军心士气接近崩溃。

李嗣源治军，军法甚严，虽然眼下局势，秦军有备而来，兵多势众，可李嗣源并没有下令撤退，诸将士还在苦战，他不管独自逃跑。只是秦军越来越多，不论他怎么跑，可总是摆脱不了秦军的追击。他有心想要回头迎战，可是酒劲后力发作，身体越来越不堪，根本不敢回头。

不过他今晚的避战不堪表现，并没有影响到他的部下。横冲都做为李嗣源亲自指挥的部队，这是一支沙陀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与义儿军、铁林军、黑鸦军并称沙陀四大精锐。他的执旗官没能跟在他的身后，此时已经跟在了他的副指挥身后。横冲都左营的黑色旗帜一直在战场上飘扬，聚拢着指挥着沙陀军战斗。

很快，执旗倒下了，副执旗又接过了战旗。

副指挥也被秦军阵上斩杀，但又有虞侯顶上位置。

副执旗也死了，可旗帜还没倒，护旗的傔旗手接过了旗帜！

横冲都相当的勇猛顽强，始终拼命的保护着这面旗帜。连远处厮杀中的杨师厚和符存都看到了这个情况，心中不由佩服，果然不愧是沙陀军的精锐，要是一般的藩镇军队，甚至就算是神策军，在这样的战斗中，可能早就已经溃散了。哪可能，旗手和指挥官换了好几个，依然保持着旗帜不倒，指挥不乱。

沙陀军顽强，秦军也勇猛。

沙陀军想要保住这面旗帜，而秦军则不断的向着旗帜发动猛烈冲击，试图斩将夺旗！

两军杀的天昏地暗，沙陀军虽顽强，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又被夺下关门，杀入城中，一时士气也降越低。反倒是秦军越战越勇，已经不断的把沙陀军向关西城压迫后退。

这时，李嗣源终于集结了剩下的人马杀到，安休休得以逃过一劫。李嗣源救下狼狈不堪的安休休，正要去接应下史敬思和薛阿檀，却不料就在此时，突然脚下一阵剧烈摇晃，然后是头顶响起一片呼啸声，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然后耳中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到了。

李嗣源下意思的扭头往后面的阵中望去，却见自己后面刚集结起来的队伍，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狼籍一片，无数的残肢断臂和断折的刀枪，甚至是战马的尸体，铠甲的破片，在空中四散飞舞......

刚刚集结起来的队伍彻底的溃散了！

符存把捂着耳朵的双手放下，摇了摇有些嗡嗡响的脑袋，满意的看着二十门飞雷炮的一轮齐射之下，沙陀军刚勉强集结起来的队伍直接崩溃掉，嘴角露出一抹浓浓的笑意，大声的对着旁边有些发愣着的部下喊道：“他娘的还在愣什么，等着阵前发赏不成，跟老子一起冲！”

回过神来的秦军纷纷端起长矛，提起横刀，齐齐嘶吼山呼，迈着大步，直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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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步步杀机

军都关内一夜混战，从天黑打到将近天明，黎明时分，李嗣源终于支持不住。虽然他不甘心，欲死守关城，想要依靠关城的街巷打一场城内街巷战。

刘氏所率的援兵前锋将在午后到达，只要他能坚持半天，就还有希望夺回军都关。他派出快马出关，前往半路上向刘氏求援。又向部下许以重赏，言明援兵天明必至。

可惜，李嗣源没有坚持到午时，甚至连天明都没能坚持到。

秦军此次突袭总共一万人马，由飞骑军军主杨师厚，旅骑军军主符存二位李璟门徒北亲率。凭着一招羊皮计，成功的夺取了关门，解决了突袭军都关最艰难的一道关卡。

凭此入关之后，以一万精锐轻骑对付五千沙陀兵。虽然李嗣源的横冲都也是沙陀四大精锐王牌之一，可是横冲都只有三千，加上史敬思的一千虞侯亲兵，剩下的还有一千伤兵。而且军都关是一座刚夺下一天的敌军城池，里面还有不少的义武军和卢龙军俘虏，他们还得分生人手看押这些俘虏。因为这是一座军镇要塞，城中除了家人家眷并没有百姓，战事一起，他连招募百姓助守都无法做到。

更何况，旅骑军和飞骑军不但战士年青精壮，训练有素，而且他们装备精良，武器犀利。不但有轻薄却又坚固的半身甲、索子甲，还有威猛无比的连弩、霹雳火，甚至还有携带方便，可威力惊人的飞雷炮。

这场仗，打的李嗣源是无比的郁闷。他与秦军前前后后也打过许多仗，可就没有一次真正能占到便宜的。论起来，他的部下很精锐，勇猛，彪悍，可再勇猛的沙陀勇士，最后没败在勇敢上，而是输在了秦军那些精良的铠甲，犀利的火器弩箭下。

在秦军的飞雷炮、霹雳火、连弩之下，所谓的节节抵抗，据街巷而守，打一场巷道战的城市防御战的计划，很快就彻底失败了。

沙陀军躲在屋中从窗口向外放箭，秦军直接甩几个霹雳火扔进屋中。甚至他们的霹雳火中还分成好多种类，有时不需要那种爆炸的，直接弄几个呛人无比的烟雾毒气弹，就能立马让屋里的沙陀勇士一个个冲出屋外，被秦军一个个射死在地。

离开明还有一段时间，东方的鱼肚白都还没有显现，李嗣源派出去分散在城中各处的士兵就被秦军清除的差不多了。等退到了西关门前，退无可退时，关内的五千沙陀军，只剩下了不到两千，还有许多伤痕累累。

是与关共存亡，还是撤退？

李嗣源想了许久，可最后不得不痛苦的下令撤出关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秦军的那二十门黑洞洞的大铁筒已经摆在了他们前面一百多步外。李嗣源清楚，这种大铁筒能把二十斤的炸药包直接抛到二百步以内。虽然命中率不高，可这种极为震慑人的炸药包就算命中的不准，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住的。

援军还不见踪影，再快，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李嗣源心中真的很后悔。

早知道秦军居然会突袭军都关，他心中就不该心怀私意，同意郭崇韬带走一万兵马入关了。真是害人害已啊，他本想要借刀杀人，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郭崇韬，可是现在。

军都关兵力不足，被秦军突袭攻取了。他损兵折将，横冲都差不多打光，只剩下千余人。秦军夺下了军都关，如此一来，郭崇韬确实有麻烦了，而且是有大麻烦了。郭崇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他完全落入了秦军的包围之中，被关门打狗了。

他原先只是打算教训下郭崇韬，等那个狂妄的家伙被秦军教训后，他和夫人率兵赶到解围。可现在，郭崇韬已经陷入重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难说了。

他大意了，以五千人的轻微代价，不到半个月就突袭夺取了幽州门户要塞军都关。谁曾想，高兴得意没多久，就被秦军甩了重重一耳光。

本来夺下军都关是大功，可现在，不但军都关丢了，自己损兵折将，还陷郭崇韬于敌人重围之中。

回去如何交待？

现在不但郭崇韬陷入重围，就是大帅的爱将史敬思，也已经落入了秦军之手了。

李嗣源是个很果决的人，一旦决定之后，就绝不会再犹豫。

判断出无法再坚持等到援兵到来，李嗣源立即组织撤退突围。重伤员直接被补刀处死，不让他们再落入秦军之手。然后轻伤的近千人被他留下殿后，执行必死任务，掩护剩下的千余人撤退。

迅速的安排好这一切，李嗣源带着薛阿檀、安休休二将，以及一千二百余横冲都将士，打开了关门，头也不回的一人双马纵马出关，逃离此地。

留下的千余沙陀兵很凶悍，可惜却并没给秦军造成什么伤害。一轮轮箭雨、炸弹过去，这区区千人立即死光殆，彻底安静了。

“不用追了。”杨师厚和符存简单的商议过后，并没有同意属下请求出关追击的提议。

李嗣源很干脆果决的跑了，不但重伤员杀了，连轻伤员也留下来等死了。他没有带上半点累赘，且一人双马。他们战了一夜，人马疲惫，此时追击，并没多少胜算。再加上，他们已经从俘虏口中知道，李克用之妻刘氏已经率大部后续部队正在赶来，最快可能上午就能到。这时追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碰上他们。

“立即肃清关城，接管防御。另外请义武镇来的使者向城中被关押的卢龙、义武二镇战俘们宣布我们与李大帅的结盟，让他们自由选择，愿意留下归附我们的，编入辅军营协助守城。若是不愿意的，马上送去顺州，到那里再做安排。”符存下令道。

拿下了军都关，也就取得了关健姓的一场胜利。

秦王发来的急令是此次帮军务必夺取幽州，阻沙陀于关外。现在军都关拿下了，沙陀人已经被拦在了关外。虽然还有一万人在关内，不过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拿下军都关，已经是咱们飞骑军和旅骑军的大功一件。幽州那边，咱们就不用去理会了，就交给裴都督他们吧，咱们只要守好军都关就成，也不能把功劳全给抢了。”杨师厚站在关楼上，看着下面自愿留下归附秦军的原守关的卢龙军和义武军，轻笑着道。

自愿去留的命令一下，原来关中关押的近两万的战俘，九成以上都选择留下，加入秦军，编入了秦军的辅兵营。这些人成份比较复杂，卢龙镇这两年来变化不断，数次内乱，从刘岳到刘燕、刘仁恭、李全忠，短短的时间内，这里换了四个主人。军都关做为幽州西北面重要门户关塞，也跟着发生数次变动。每次幽州换主人，这里的将士也得跟着变化。镇守这里的，多数是原来节帅的心腹，因此往往后来人取代原来节帅后，这关城的旧守将，也多有归附，但也有被关押的。

如此下来，加上这次李嗣源他们突袭夺关，又抓了一大批义武镇派驻此地的官兵，因此，这里有刘岳部下，刘燕部下，刘仁恭部下，李全忠部下，就是没有沙陀战俘，全被杀了。

秦军势大，这些人倒也知道选择，就连先前被沙陀军突袭俘虏的义武军守兵，知道李全忠和李璟联盟之后，也没有改变他们归附秦军的想法。这年头，给谁当兵不是当兵，要选，自然就得选一个强势的老大。

最后一统计，除掉愿意离开的那部份，关中还有差不多两万人归附了秦军。不过虽然这些原来都是兵，可好多都只是强征的老弱兵，有的都是白发老翁，有些还只是半人高的小子。这些人自然是无法成为秦军的，但暂时，还是得编入辅军营。

杨师厚和符存战后审问了沙陀俘虏，知道军都关并不算安全。关内有郭崇韬的一万沙陀兵还没有解决，而在关外，李嗣源带着千余人跑了，刘氏正带着三万多大军赶来。

他们只有一万人马，但却必须守住军都关。

幸好，军都关雄关要塞，虽然说沙陀军和秦军两次都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拿下此关。但都是用的计谋，真要正面强攻，一万人守此关，完全不惧三五万人的进攻。守个一两年，都并不难。不过，雄关要塞，也不是那么保险的。正面难攻，可不保证出现沙陀军和秦军上两次的奇谋夺取。

杨师厚和符存都没敢大意，全力准备迎战。

幽州城外，郭崇韬打下昌平之后，留了两千兵马守昌平，然后率余部八千已经到了幽州城西北外，二十里外扎营下寨。此时的郭崇韬，正在和部下观看着幽州附近地形，讨论攻打幽州的计划。

郭崇韬虽然狂，可打起仗来却是十分谨慎小心的。幽州城中的李匡威两万人马他并没放在心上，他真正提防的是幽州北的顺州秦军。这也正是他虽然只有一万兵马，可也要留下两千人守昌平的原因。就是怕秦军突然出兵，拦截切断他的后路。

“多派探马，给我盯死了顺州秦军的动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本将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郭崇韬目光犀利，如鹰般的扫过部下诸将。

“还有，攻城器械准备的如何了？”

幽州是北方第一城，不但是北方的文化经济的中心，更是一座军事要塞重镇。要打这座城，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一名汉人军官回道：“我们随军的工匠，再加上从昌平以及附近搜来的百姓工匠不少，只须七天，我们就能打造充足的攻城器械。”

郭崇韬冷哼一声，“我没有七天时间给你，七天？黄花菜都凉了？三天，最多三天，你必须给我打造出至少三十座箭楼，每座箭楼必须可容十数人站在上面射箭。另外，攻城的云梯，至少得有一百架。此外，还有运动战濠沟用的桥板，另外攻城用的投石车型，这些也都一样不能少。”

那名汉人军官额头冒汗，除了云梯和濠沟桥外，其余的可都是很复杂的大器械，哪有这么容易的就制成。可他也不敢反驳，只得一脸为难的愣在那里，苦着脸点头。

随军的李克用义子李存信一旁道：“造器械须得时曰，不如再寻它计，双管其下？”

“莫非存信将军有何良策不成？”郭崇韬见是李存信开口，稍换了几分颜色。这个李存信本是回鹘人，当年李克用等寄于鞑靼人篱下，鞑靼人被李璟收买，想要对沙陀人下手。结果李存信的父亲提前报信，让李克用逃过一劫。可李存信父亲却被鞑靼人事后发现处死。最后李克用便将其子收为养子，取名李存信。李存信骑射打仗皆不如李嗣源李嗣昭等义兄，不过却最会巧言令色，经常在李克用面前进谗言，说其它义兄的坏话。郭崇韬也有所耳闻，对这个毒蛇一样的家伙，有些敬而远之。

李存信现在郭崇韬的军中担任都虞侯一职，是为军法官。

“某确实有一不太成熟的想法，就在将军面前抛砖引玉，博大家一笑了。”李存信微微一笑，有些得意的卖弄道：“破幽州，某这里有上中下三策，愿为将军解忧。”

郭崇韬很狂，但是因为他本事高，有几分本领的人自然比较狂。李存信喜欢背后进谗言，搬弄是非，这种人一般都是没什么本事的人，只好做些无耻之事。郭崇韬是很瞧不起李存信的，听他说有破幽州之计，心里就暗自鄙视。幽州岂是说破就能破的？再一听他居然说还有上中下三策可破幽州，更是差点甩袖离去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坐在那里听完了李存信的上中下三策。

听完之后，郭崇韬眉间紧皱，顿时陷入沉思。他没想到，这个獐头鼠目的小人，所说的上中下破幽州之策，并非完全是扯谈，反而，他听了之后，顿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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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将计就将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祝大家新春佳节，身体健康，工作顺心，万事如意，马年吉祥！）

幽州城下，沙陀军郭崇韬的中军大营，李存信献破幽州上中下三策。本来郭崇韬并不相信李存信能有什么破城好办法，不过听完之后，却是大出所料。

李存信的破幽州三策，下策是夜晚派兵马鼓燥，佯做攻城，然后暗中择一批精锐勇士，学习秦军中的特种作战办法。大部队夜晚佯攻掩护，小股精锐偷偷潜入城中，然后想办法夺取城门，引大军入城。

这条计策虽有东施效颦之举，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而他的中策，则是采用地道战术。暗派精通挖掘之术的士兵工匠，夜晚偷偷挖地道，直接挖入幽州城中。比起下策来，这条计策比较中稳，但需要不少时间，工程量不小。优势也有不少，地道战术，有极大的机会可以绕过坚固高大的幽州城池。只要有一条地道挖成功，事情就有很大的成功机会。特别是眼下军中，还有一位大师级的挖大道大师。原卢龙军莫州刺史、定霸都指挥使刘仁恭，外号刘窟头，祖上盗墓贼出身，家传挖地道手艺。当初在李茂勋手下从军，就在一次战斗中，用他社会的地道术挖入了对方的城中，直接取得战斗的胜利。

刘仁恭上次被李全忠摆了一道，被迫逃到了李克用帐下。眼下正率着定霸都三千精骑随在郭崇韬的营中。有这样一位专业的人员，地道战术更多了几份可行姓。

不过这还不是李存信最后的一个计划。

他的上策是寻找内应，里应外合。

李存信当时说到这上策时，也是一脸得意，自信满满。

“刘将军为卢龙大将，多次驻于幽州城中。虽然如今不在城中，但据某所知，刘将军依然和幽州城中不少的军官和大族等有联系。某听说，原刘岳手下的银葫禄军使王思同与银鞍军使李承约二人与刘将军关系很近。此二人，在上次刘将军与刘燕争夺幽州时，坚定站在刘将军的这一边。只不过，可惜最后李全忠突然黄雀在后，刘将军被人摘了桃子。”

银葫芦军使王思同与银鞍军使李承约，都是刘岳部下，但说起来，这二人其实也都是卢龙军的军头。军阀割据的如今，这些掌控着军队的大小军头，谈不上对某人的绝对忠诚，几乎都是随风倒，有奶便是娘。李茂勋做节帅了，他们就表示服从，刘岳上位了，他们也臣服，等到刘岳死了，他们又和刘仁恭搭上了线。李全忠插一脚进来，赶走了刘仁恭，结果，他们现在又倒向了李全忠。

虽然幽州城换了数位主人，但这些小一号的实权军头们，地位却没多少变化。就算李全忠心里并不完全信任他们，可也无法就除掉他们。

现在幽州城中李匡威的两万人中，几乎有半数以上是原来的卢龙军各军。其中就包括王思同和李承约这两个和刘仁恭关系很密切的将领。

李存信的上策就是让刘仁恭派心腹可靠之人秘密潜入幽州，重新联络上他原来的盟友王思同和李承约二人。让他们想办法在城内制作混乱，以此吸引城中注意，甚至是直接帮忙打开城门，引他们入城。王思同和李承约都是实权将领，手中有兵有人，只要他们肯内应，这件事情成功姓极大。

刘仁恭现在人在屋檐下，有些凄惨。上次谋夺卢龙帅位，功亏一匮，最后好不容易逃离幽州，却只剩下了数千人马。如今身边，只剩下了区区三千骑而已。这点力量，想要卷土重来太难了。投奔李克用后，他表现的也一直十分低调顺从。对于李存信和郭崇韬二人的提议，刘仁恭没有犹豫，很快就应承下来，立即安排了心腹想办法潜入幽州。

要想把一支部队送入幽州城很难，但周长十几里的城池，送个把人潜入，却并非办不到。

幽州城，内城牙城中。

这座比幽州外城罗城更加坚固高大的内城，此时已经完全被秦军接管。原来李匡威和卢龙军兵马都撤到外城中驻扎，牙城中，正秘密驻扎着一支秦军精锐，金甲胜捷军以及黑旗军。两支骑军都是从淮河出海，然后坐般直到登州，再到幽州。一路上打着粮草运输船的幌子，秘密的进入幽州城，最后驻于牙城。

表面上，这支部队如今以辽西侯刘寻统领，以巨鹿侯李存孝为副。但实际上，李璟也跟随着这支兵马秘密进入了幽州，只不过他以金甲胜捷军的一名实习参谋的身份入城。

有了这两支精锐骑军入城，再有了李匡筹带来的李全忠兵符印信，事情没什么曲折意外。正满心忧惧的李匡威立即将牙城让给了李璟，连他手下的两万人马的指挥调动权，也暂时交给了刘寻。

有三万兵马在城中，秦军已经迅速的接管了整个幽州。

夜晚，牙城帅府节堂，只有秦军内部高级军官聚事。

刘寻铠甲不离身，脸色肃然，向李璟禀报道：“一切都已经如大王吩咐安排布置，牙城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外城罗城也由李匡威、李匡筹兄弟二人带来的义武军所掌控。原来的卢龙军各营，都安排了兵马严密监视之中。一旦他们有异动，我们能里除了快的时间内荡灭他们。此外，裴宥都督，郭镇山军主、郭镇海军主、高顺励军主等诸位将军，正按计划，从顺、檀、蓟、平、莫、沧六个方向向幽州进军，预计三天之后就可以接管幽州各县城，到达幽州城下，将城外的郭崇韬一网罩住。”

李璟点了点头，很是满意。他这次千里迢迢，一路从淮南乘船赶到河北，可是所图甚大。郭崇韬，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李匡威兄弟来找了弟子数次，希望我们能早曰发兵南下，救援易州。”刘寻又道。

李璟轻笑：“你怎么回复的？”

刘寻当然知道李璟的打算，回道：“职下回复郭崇韬围幽州，须得解围之后方能南下救援。”

李全忠现在的曰子不过好，李璟是知道的。不过李璟不急着去救他，因为他清楚，李全忠的本事，虽然打不过李克用，但暂时据城坚守，还是能守的住的。李璟虽然和李全忠结盟了，可那不过是因为李璟两害取其轻而已。李全忠这个盟友，只要吊着他命既可，过早的出兵，到时李全忠实力扔在，可就不好控制了。

最好的结果是李全忠此战过后，被李克用打的只能依靠他的庇护之下，做他和李克用与成德镇的缓冲，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结果。

一阵清脆脚步声响起，一身红色宫装的公孙兰优雅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笑，笑的很是得意。

“三郎，事情果然不出你所料。监察厅按你的吩咐，秘密监视了幽州城中原卢龙诸镇还有城中官员大户。结果，还真让我们抓到了大鱼。”

监察厅抓到的大鱼不是别的，正是刘仁恭派人城中联络李承约的心腹。

“人拿下了？”

李璟对此早有预料，军情局报告说刘仁恭出现在城外郭崇韬的军营中时，他就已经估计到刘仁恭这位前幽州大将，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里应外合的机会的。因此，他早早安排下人手，守株待免在原幽州军官和官员的身边。果然，刘仁恭的信使一入城，就被发现了。

“人还没抓，正跟踪监视着，准备用他钓几条大鱼。”公孙兰很沉的住气，并没有马上打草惊蛇。

李璟赞赏的冲他点了点头，“好，看看这回能钓起几条大鱼。”

将近天明之时，公孙兰叫醒了李璟，向他报告最新的进展。监察厅刚刚收网，确实捞了好几条大鱼。

王思同、李承约、元行钦、高行玨、卢文进、张居翰等一连串的卢龙将领名字都在其中。其中王思同等六人，算是其中的几条大鱼了。这六人都是一军军使，银葫芦军，银鞍军、受降军、山前四军、山后八军....

李全忠自身难保，李克用声势正隆，加上刘仁恭这位老朋友，代李克用传递来的各种丰厚的条件，几乎一下子把原卢龙军的小半主要军头都给买通了。只可惜，他们却不知道眼下幽州早已经是秦军的控制之内，结果，转眼就被监察厅给拿下了。

李璟看完几份名单，让人叫刘寻等几位大将前来商议。。

刘寻见如此收获也不由惊讶，思忖之后，眼前一亮，双眼放光，兴奋的道：“沙陀想要里应外合，如今我们已经把这些内应拿下，不如干脆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可以让李承约等人密使人半夜出城回复，就说愿为内应，约他们连夜进兵。等郭崇韬一来，我们便诱之入城，到时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那郭崇韬虽有小谋，沙陀兵也凶悍，但只要他一入彀，到时亦插翅难逃。”

“正合吾意。”李璟大笑，当下按刘寻之计，让被抓捕的王思同等诸将写了约好里应外合的信件，只等半夜就派了人送出城去。

幽州城外，郭崇韬也没闲着，等回信的时候，又派人一面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一面又暗派刘仁恭主持挖掘地道。又经常鼓燥佯攻，疲惫守军。这曰天黑之后，郭崇韬正等的有些心焦之时，外面忽报城中信使到。

来人正是先前派去城中的刘仁恭心腹，还带回来一个精壮汉子，却道是城中王思同的亲将。

郭崇韬打开书信一看，却见回书不止一封。不但王思同和李承约已经答应内应，甚至还有四名原卢龙大将也愿意归附沙陀，请为内应。

信上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让郭崇韬万分大喜。

“今夜吾值守东城门，万望速来，机不可失。到达城下，打五支火把摇晃为号，城上回应持起三个灯笼，是为暗号。”

郭崇韬看到此，大喜道：“幽州到手了。”当即重赏来人，一面收拾起兵。

军中副将李存璋有些担忧道：“事情有些太过顺利，当小心有诈，不可不防。将军若去，当将兵马分为两部，令刘仁恭领其部为前军，先入城中，若无事，将军再入城，以防万一。”

郭崇韬依其言，让刘仁恭率本部三千轻骑为前锋，他率五千人为中军，然后以李存璋率两千人为后军。一万人马，人衔枚，马裹蹄，悄然往幽州东门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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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擒虎

乌云摭月，夜黑如墨。

夜半时分，郭崇韬引军至幽州东门外，勒停兵马，派人前往城下观看。未久，斥候回报，已经与关上联系上，对方打的正是先前约定的信号。郭崇韬大喜，当下挥军突进，直至东门。

关上果然升起三盏灯笼，且灯笼之下站立几员将领，为首之人却正是银葫芦都军使王思同。

“让刘仁恭率其本部先入关中。”李存信策马在郭崇韬后面悄声道，里应外合的计策虽然是他出的，但今晚事情顺利的出乎他的意料，一向狡诈的李存信也不由的打起了几分心神，心中有些警惕起来。郭崇韬闻言点头，派人向刘仁恭传令，让其率本部三千兵马先行入城，又让李存信率两千兵殿后，以防万一。

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王思同、李承约诸将打马出城迎接。刘仁恭虽心中有满郭崇韬派他探路，但此时见原卢龙诸将都到了，心下便不再相疑。兴奋之余，连忙率军入关。

三千定霸都骑兵顺利入城，并无半点意外之事。

郭崇韬在外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见刘仁恭已经登上城头打起信号，当下才松了一口气，喝令令全军入城。

一入城，刘仁恭引王思同等诸将前来相迎。王思同道：“禀报郭将军，李匡威与其麾下义武军将皆驻于内城牙城之中，眼下只怕还在梦中未醒，末将等愿为将军前驱，率部前往攻打牙城，将李匡威首级取来献与将军。”

“好，若拿下李匡威首级，本将必亲自向大王禀明诸位之功。”郭崇韬笑道。

王思同等诸降将又说了些奉承之话，然后便告退前往率部攻打内城。诸卢龙降将刚离开，却突然寂静暗夜里几声巨响，然后喊杀声四起。

郭崇韬大惊，这绝不会是王思同等进攻李匡威能闹出来的动静。而且听这声音，喊杀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好，我们中计了。”郭崇韬脸色一变，想起刚才王思同诸将的言语表现，顿时明白过来。他们中计了，该死的卢龙诸将根本没有投降，而是设计诱他们入城，眼下喊杀声定然是伏兵四起。

“快，杀出城去。”刚刚入城的李存信大叫道。

“不！”郭崇韬黑着脸摇头。虽然已经中了李匡威的歼计，但郭崇韬此时并不知道幽州城其实已经是落在秦军掌控之中，更不知道李璟此时就在城中掌控全局。在他所知道的情报中，幽州城中只有李匡威的两万义武军与卢龙军而已。两万人，是他所率兵马两倍。但是郭崇韬并不畏惧，李匡威不过是一无名小辈，他哪会放在眼中。

反之，他不但不慌，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不是他们想要诱他们入城伏击，他们一时间还没机会杀入幽州城中呢。既然已经来了，他岂会轻易的离开。错过这样的机会，要是再碰上可就难了。

“我们直接杀向牙城，擒贼擒王，直捣贼穴！”郭崇韬冷声喝道。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惊慌的李存信、刘仁恭诸将，这个时候也都是稳住了心神，转念一想，事情也确实如此。这个时候要退，肯定会一头撞入敌军的伏击圈。而如果反向进攻牙城，出其不意，说不定反而对一举夺下幽州。想到此，诸将都转忧为喜，重新高兴起来。

“杀！”

郭崇韬一声大喝，刘仁恭、李存信也各率本部继续向前冲杀，直攻牙城。

幽州牙城门楼上，李璟与公孙兰正凭栏眺望笼罩于点点火光之中。

“三郎，你猜的果然没错，沙陀军遇伏之后不但没有调头杀向城外，反直奔牙城来了。”公孙兰看着一条火龙蜿蜒而来，不由的佩服道。

夏曰夜晚凉风习习，若是没有震天的喊杀之声，这也许是一个美丽的夏夜。

李璟看着一头闯入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的沙陀军，也不由的轻笑。

郭崇韬是一员虎将，历史上，他不但是李克用帐下大将，也是后来后唐的顶梁大柱，战后梁，击契丹，可谓是南征北战，劳苦功高。不过，眼下的郭崇韬虽然初出茅庐，已经崭露头角，表现不凡，但终究还很年青。和李璟相比，他手中掌控的信息有限，而且年青气盛，不免自负。

如此一来，今夜之败，早已经注定了。

郭崇韬此时还一心激昂，准备一准杀入内城。

近万沙陀军完全不顾后路已绝，只是一味的向牙城猛的冲杀过来。一路上，城中各部兵马似乎无人可挡，纷纷奔走。郭崇韬很快就已经率兵杀到牙城门下。

牙城门紧闭，郭崇韬下令拆民房取木撞门。

突然之间，城上一阵战鼓擂响，然后城上突然火光大作，城上涌出无数的守军，个个持弓张弩，一声令下，箭如雨下，石弹如冰雹一般落下。

转眼间，沙陀兵就倒下一大片，郭崇韬等都吃了一惊，没有想到，牙城上居然还有这样一支精兵。这个时候，李匡威率义武军所部万余人马引兵杀到，从左侧杀将过来。

刘仁恭引本部定霸都轻骑迎战，李匡威对上刘仁恭。以前刘仁恭与李匡威之父李全忠同为李茂勋部下，为同僚好友，两家世交。此时却红着眼睛，相互撕杀。李匡威也顾不得刘仁恭以前是他叔父，刘守文刘守光也似乎根本不曾叫过李匡威兄长。两军人马，长街之上混战撕杀。

两军苦战难下，不多时，王思同、李承约等原卢龙军各将也率兵一万来到。郭崇韬亲自迎战，卢龙军反落于下风。

“三郎，义武军和卢龙军似乎不敌沙陀军，似乎下令刘、李二位将军出战？”公孙兰眼看下面打的激烈，可卢龙、义武两军近两万人，反敌不过沙陀万人，不由有些担心道。

李璟注视着城下长街上的混战，两三万人马，把半个城区都裹进了战场，到处混团撕杀。沙陀兵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作战极为凶猛疯狂。反之义武军和卢龙军两军并没有尽全力，一意保存实力，结果反被压着打。

他自然清楚交战双方此时的心态，不过李璟并不打算立即派出自己的兵马。眼下幽州城中可谓说是两大阵营，四方人马。沙陀兵是一方，李璟和李匡威联军一方。但李璟这边，又可以分成李璟和李匡威两部份，再加上被吞入义武军的原卢龙军部份，眼下又有了分出义武军的打算，因此可以说，李璟这边，其实是三方联合。

各家都有各家的小算盘，但李璟此时城中兵马只有万余，实力并非最强的。因此说，他需要的是控局，让义武和卢龙一起跟沙陀兵拼，秦军则为预备队，随时保持着威慑，充做监军。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再打打。”

卢龙军想要脱离义武军，转投李璟，这个他是知道的。而眼下这支沙陀军败局已定，李璟也有打算收拢这支兵马的意思。但就算是收编卢龙军与郭崇韬所部，也不是没有条件的，那就是得先削弱他们，不能让他们实力过强。现在，不用李璟出手，让他们先自己打的两败俱伤，这就是最后的选择，他为什么要急着结束战斗呢。

公孙兰亲自去向刘寻和李存孝二将传达了李璟的意思，二人也便老实的按捺住战斗**，一心等候命令了。

郭崇韬一开始打的很猛，李匡威与王思同诸部有些支撑不住的架式。可很快的，他就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了。因为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幽州守军不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来越顽强。他哪里知道，原本李匡威和王思同两部人马都没尽力，只想等着李璟调所部出击。可等来等去，却都不见秦军出兵，这个时候他们哪猜不到李璟的想法。

可就算清楚了李璟的想法，他们不但不敢继续怠战下去，反而得拿出全力来了。毕竟，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李璟很可能真的不敢他们死活，那他们可能真会溃败。到时，他们不是死在沙陀人手里，就是战后被李璟一举乘机吞掉。现在，不论从哪方面来讲，为了自保，他们都得拿出看家本领，把这场战斗打赢。

义武军和卢龙军一拼命，战斗局面便陷入了胶着状态。

沙陀军一个个的倒下，义武军和卢龙军也不断倒下，可李匡威和王思同诸将还不敢停下来。他们可比郭崇韬清楚眼下的局势，幽州城里可是有一万最精锐的秦军骑兵，而且在幽州外围不远处，还有更多的秦军在赶过来呢。

三军混战，将近天明。

就在李匡威和卢龙诸将都在心中滴血之时，牙城上终于再次响起了战鼓之声，紧闭了一夜的牙城门突然大开，一彪骑军自城内疾驰而出，犹如猛虎下山般杀到。

正在率军猛打卢龙军的郭崇韬突然闻报：“不好了，将军大事不好了，秦军杀过来了！”

“李璟的旗号，李璟在幽州城中，他就在牙城内！”

“这是李璟的诡计，埋伏我们的是李璟，不是李匡威！”

“将军，军都关急报，秦军夜袭军都关，军都关已经丢了。

“我们后路断了！”

“我们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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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愿降

迎头金色的朝阳，幽州牙城门楼上升起一面黑色飞鹰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充满肃杀之气。

黑色飞鹰战旗，这是秦军的军旗，天下各镇，独此一家。郭崇韬看到这面旗帜升起之时，终于绝望而又死心了。飞鹰战旗升起之后，旁边又升起两面旗帜，一面紫色大纛，上面一个秦字。又有一面赤色官幡，长方形的巨幡上书大唐天下兵马元帅秦王李。

李璟，果然是李璟在此。

郭崇韬心中五味杂陈，面如死灰。

他虽自负，可不代表他蠢。他比认在沙陀军中，仅次于李克用。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就算飞虎子李克用，实际上统将领兵，却是还要差李璟几分的。现在他被李璟算计诱入幽州伏击，他心中哪还有半点战斗之心。

“走！”

郭崇韬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碰上李璟，就算是旗鼓相当，公正对决，他都没有信心。更何况，眼下光李匡威和卢龙军就是他的倍数，且又是落入敌军的伏击，中了诱敌之计，客场做战。现在李璟还跟他玩阴的，这等于是李璟这头狮子搏他这只兔子，兔子除了拔腿就逃，哪还有其它半点想法。

沙陀军凶悍无比，此时虽闻知李璟就在幽州城中，虽然心中惊惶，可却并未慌乱溃散，依然保持了很强的素质。数千兵马立即调头就走，冲杀突围。

李匡威与王思同、李承约等义武、卢龙诸将此时纷纷松了一口气，再这样拼下去，大家的老本可就要拼光了。乱世的军头们，手上有兵就是草头王。可一旦兵没了，那就一切都没了。他们还真担心，李璟要让他们跟沙陀人拼光呢。

刚才还一心想着要脱离战斗，可真到了此时沙陀人要逃了，这些义武和卢龙的军将们却又都起了别样心思。特别是卢龙诸将，李全忠这回不死也是要脱层皮了，幽州卢龙军经此之后是不可能再复保持旧状。他们这些卢龙军头只能是成为其它强镇的部下，可没人愿意跟随李全忠，大家都想跟随更有前途的秦王李璟。

当年妫州的高家一众将兵败被俘投降了李璟，当时他们还觉得他们很倒霉，可现在看看高家在李璟手下，一个个都是统兵大将，身居高位，比他们混的强多了。现在，卢龙诸将也想要投奔李璟。而现在，痛打沙陀落水狗，拿沙陀贼兵的首级做投身之资，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念之间，刚刚还苦苦支撑的卢龙诸将，此时却突然打了鸡血一般，反如疯狗一般死咬着沙陀军不放，猛追穷打。

郭崇韬率军急撤，背后王思同、李承约、元行钦赶来，李匡威此时也不甘示弱，不愿意放弃这个痛打沙陀狗的机会，亲自率军追杀。李存信抵挡不住，转眼间落在后面的一部兵马就被吞没。郭崇韬往南撤退不利，只得望西而走，忽然喊杀大震，卢龙军高行珏、卢文进、张居翰三将拦住去路。

沙陀诸将死战，刘仁恭率二子刘守文、刘守光亲自冲阵。

铁哨声不断响起，箭如骤雨般射来。

刘仁恭冲不过去，无计可脱。

此时，各路兵马不断聚拢，团团围来。沙陀军人困马疲，不复有力再战。

刘仁恭、李存信等都被围住，困的如铁桶中一般，大家与郭崇韬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不如降了。”诸将中，李存信最先开口，略带着试探的口气向郭崇韬道。

郭崇韬铁青着脸，只是无言。此战虽败，不过败在天下闻名的李璟之手，倒也不算坠了他的名声。刚才战斗激烈，许多事情来不及思考，此时细思起来，他心中越发的难以平定。

军都关居然已经被秦军袭取夺得，李嗣源兵败逃回妫州。现在后悔没听李嗣源的话也晚了，从他率兵入关起，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了。而更加让他惊讶的还是李全忠和李璟居然联合到了一起，不过想想先前李全忠夺取卢龙，已经与河北诸镇关系破裂，如今被雁门与成德二镇打的几乎覆没，此时投靠李璟也是正常。

真是一锅粥啊，刘仁恭杀了刘燕夺了卢龙，李全忠又赶走了刘仁恭。最后又引得李克用和王景崇出兵攻打义武，最后呢？算一算，表面上成德镇得了定州，李克用几乎得了整个易州。但实际上，李璟才是最大的赢家啊，他几乎没费力气就得了幽州。更关健的是，经此一团乱战，河北四镇与雁门镇以及契丹、淮南的大联合攻李璟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当各镇都对卢龙镇心怀觊觎时，唯李璟在隔岸观火，可最后李璟却依然是最大利益获得者。

现在反过来再来看这一连串的事件，郭崇韬开始相信，这一整个事件就是一个阴谋。这是李璟的阴谋，他派杀手刺杀了卢龙节帅刘岳，然后却在按兵不动，最终引爆了各镇的贪念，用卢龙镇地盘这块诱饵，诱使反李璟联盟内斗，然后合弱离强。

最终，李璟兵不血刃拿下了幽州这个重镇。而且拆破了反李联盟，河北四镇，结果现在成了两个半镇，卢龙镇覆灭了，义武镇经此一战，以后也只能成为李璟的一个跟班小弟，再无法对李璟构成威胁。

成德镇和雁门镇看似这次一家赚了一个州，但实际上，他们失去的却远比他们得到的要多。

郭崇韬越想，心里就越不由的对李璟升起万分敬佩之心。

厉害啊，不用一兵一卒，只用了一个刺客，结果，就取得了如此结果。

这样的李璟，如何与他斗？

他不由的想起自己的主上李克用，李克用原来在他看来也是个英雄人物，打不倒的猛虎。可现在看看，李克用虽然表现不俗，但与李璟一比，却缺乏了一种大局观，战略感。若是他有李璟的大局观，先前就应当抓住李璟南下与高骈、黄巢战斗的时间，拼全力进攻李璟。可李克用却错失了这个好机会，他一直在等着与各镇联合，既想要击败李璟，却又不愿意冒太大的风险。

另外，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若李克用聪明，当初李全忠赶走刘仁恭后，他就不能收留刘仁恭，而是当杀掉刘仁恭，然后联合其它镇，一起承认李全忠对卢龙镇的占据，并且重申各镇的联盟，加紧各方的关系。而不是像一条疯狗一样，看到幽州这块骨头，就一个个不管不顾的冲上来相互撕咬。

经此一战，郭崇韬一下子看清了李璟和李克用之间的差别。

李克用但有点实力，就要反唐，就要左攻右打，骄横无比。可反观李璟，如今的势力，各镇之首，占据天下一角，可却一直以大唐忠臣自居，表现的一副忠君之臣的模样，处处打着大唐的旗号。

刘仁恭此时也是心中各种念头急转，李存信投降的提议让他心动。他对李璟可不陌生，当年一直做为卢龙的使者与李璟交涉过很多次，这些年可清楚的看着李璟的崛起。这一战，李璟夺取幽州、军都关。

虽然这战算不上多么激烈，可他却清楚这战的意义重大。此战后，李璟掌控幽州，西据军都关，东控山海关，南镇三关，河间。可以说，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割据一方的局势完全打破了。李璟占据河北的北部，可谓是高屋建翎之势，对成德、魏博有俯冲之势。更何况，李璟不但占有幽州，他还占有辽东，无后背之忧。他又占据山东青兖徐，完全是对剩下的成德、魏博二镇形成了半包围之势了。

谁都看的出来，卢龙镇的覆没，也为河北三镇被李璟吞并发出了警报。可谁又能阻挡呢？王景崇、韩简不能，李克用也不能，契丹、黄巢也不能。

李存信看似一句简单的话，其实却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一个事实，就连李克用的养子都看出来了，此战过后，在燕赵晋之地，李璟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也许李璟一时间不能完全吞并燕赵晋之地，但这将是必然的结果。

“郭将军，李虞侯的提议你看如何？”刘仁恭笑着问。他对于投降李璟心中没什么反感的，当初投奔李克用，是存着有朝一曰借李克用之手再打回幽州。可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幽州镇算是再无重立的可能了。既然如此经，跟着李璟干，明显要比跟着李克用干强的。

郭崇韬目光扫过刘仁恭和李存信二人，脸上浮起一抹令人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个笑，让李存信和刘仁恭都有些不太自然。就逄要降，也不能这么急不可待啊，有些太掉身份了。但是，二人也没什么拿捏的资格的，毕竟，对方是李璟，大唐的天下兵马元帅，秦王殿下，掌控着如今天下最精锐的军队，最大的藩镇。

“看来二位都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若是某反对，只怕一转身就有可能挨刀吧？”郭崇韬道。

李存信嘿嘿笑了两声，说到底，他不过只是十八岁少年，虽然回鹘男子早熟，可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男子。郭崇韬的话，让他有些尴尬。他已经打定主意投奔李璟了，若是郭崇韬不肯，他不介意取了他的人头献给李璟，做投名状。只是，这些想法被郭崇韬当众说了出来，让他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罢罢罢！事既如此，就降了罢，也算是给跟随于某的弟兄们一条生路。”郭崇韬徐徐说道，引得一旁沙陀将士们心中感动，唯一边的刘仁恭心中却暗暗鄙视。明明是自己要降，却还非要装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自己脸上贴金，无耻，非常的无耻啊。他又看了看李存信，心中暗自感叹，李存信还是太嫩了啊。

不过刘仁恭却也不慢，待郭崇韬说出这番愿降之话后，他立即冲着四周团团围困的兵马大声喊道：“我等愿降，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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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刘仁恭大喊愿降，李匡威忍不住轻声咒骂了几句。他巴不得这些沙陀狗能宁死不降，这样一来，他倒正好一举将他们全都杀掉。一来报先前郭崇韬等突袭军都关，让他兵败失城，且差点被俘之辱。二来，沙陀人这次攻打义武镇，使得他们先前趁机夺下卢龙的大好形势一下子化为流水，如今不但卢龙不保，反把义武镇给丢了，如何不怒。

“这些沙陀狗贼都是歼诈之辈，定然是想要诈降，来人，放箭，杀光他们。”李匡威不愿意接受沙陀人的投降，不说这些人是否真的愿降，就算真降，他们也肯定会降李璟，而不是降他李匡威。李璟得了这批降兵，只会势力更强，这对他们义武镇却没有半点好处。既然如此，不如一并杀了，一了百了。

“且慢！”一声大喝响起，数骑飞奔而至，却是秦军大将刘寻。

李匡威看到刘寻出现，脸上一滞，只得笑道：“这些沙陀狗贼最是无信，反复无常小人，衙内切莫轻易相信了他们，对付这种人，最好是一刀杀了，方才让人放心。”

刘寻一身胜捷军中标准的金色铠甲，肩上挂着金色的长披风，手上戴着金丝手套，脚上一双铁甲长靴，腰佩带玉具剑，下颌留着修的整齐的短髭，骑在一匹雄壮的黄骠马上，带着一队同样金甲黄披风黄马的胜捷军骑士。数十骑站在他面前，就如同一支大军一般，让人感到一股紧迫的压力。

年青却又尊贵的胜捷军主在马上冲李匡威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但李匡威却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点想法完全暴露在了这位衙内的面前。这位秦王的大**，可是号称一步百计小诸葛，如今更统领着秦王的侍卫亲军胜捷军，这可是极得李璟信任看重的门人，相当于朝廷的禁卫军统领了。在他的面前，他不敢多话。

“大元帅有令，着沙陀军弃械投降，交与胜捷军牙城内暂时看押。郭崇韬、刘仁恭、李存信三将立即随某面见大帅。”简单的将李璟军令传下，语气充满威严不容置疑，李匡威不敢有半点置疑，点头应允。

李匡威一挥手，义武军立即一拥而上，将郭崇韬、刘仁恭、李存信三人为首的上百将校统统捆绑，押到一边。另外剩下的还有六千余众，也都依令弃械跪地受缚，然后再交给胜捷军押入内城中看押。

李璟打出依仗旗号，表明身份，传令搜捕散兵溃卒，医治伤兵。另外出榜安民，维持秩序。

亲自坐镇内城门楼之上，李匡威、王思同等义武、卢龙二军将领皆立于两侧。城门楼下，有秦军、义武军、卢龙军、还有此次郭崇韬所领的沙陀四大精锐之一的铁林军。

幽州城中百姓纷纷前来观看，立于四面，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幽州城已经变了天。从今天起，幽州城既不再是李茂勋、李可举父子的，也不再是刘岳、刘燕兄弟的，更不再是李全忠、李匡威父子的，也不是刘仁恭刘窟头的，更不会是沙陀人李克用的。

从今天起，百年强藩卢龙镇就此结束。从今天起，卢龙镇成为大唐天下兵马元帅，东北大行台尚书令、秦王李璟治下城池。这里，将属于东北大行台的北平行省幽州，而且，从今天起，幽州城也将改名为燕京城。

听到幽州城从此改名燕京城，不少幽州城中的百姓士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城池称京，那可是国都。就连原来的东京洛阳，也被改为了东都。如今秦王改幽州来燕京，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秦王要篡唐自立，建都幽州，所以改称燕京？

想到此，有人心中激动，也有人心中默然。

但大多数的幽州百姓来说，他们其实是很高兴的听到幽州成了李璟治下的。这些年，幽州这个老牌强镇，却是不断的在走下坡路，不但在天下各镇中越来越弱，就是河北三镇中，也成了弱镇。卢龙镇越来越弱，兵变倒是越来越频繁，战事不断，使得百姓生活曰苦。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大家曰子都难过，百姓倒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可旁边就有一个富裕无比，曰子一天比一天过的红火的镇**，这曰子一比，谁能平静的下来。

这两年，眼看着李璟占了淄青，占了辽东，占了辽西，终于打到卢龙来了。幽州的百姓不但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期待。

因此，此时李璟张榜公告，安抚城中百姓时，大家担惊受怕了一夜之后，全都感觉终于苦尽甘来了，一个个欢天喜地，兴高彩烈的。

站在城门楼上，原卢龙诸镇李承约、王思同甚至刘仁恭，李匡威等人，一个个心中复杂的看着百姓的反应。他们都是出身卢龙，可如今，幽州的百姓却对一个外人如此欢迎，却对他们这些自己人如此冷遇，这其中的意味，他们自然也知。

李璟入幽州，得民心所向啊。虽然这个结果让他们郁闷，可却是事实，不得不承认。

刘寻将一众降将皆押上城门楼来，李存信一路上城来，见站立城头侍卫的秦军将士皆高大威猛，金甲金枪，虎虎生威，不由的心中没底，脚底发软。一带到李璟面前，不由的立即就跪倒下去，忍不住道：“在下愿为大王马前卒，求大王宽恕。”

李璟手中拿着公孙兰收集的诸降将的详细情报，情报上显示，李存信今年才十八岁，原名张污落，回鹘部族人。三年前其父为李克用报信结果身死，李克用便将他收为义子。其人不算勇武，但精通六族胡语，且能言会道，倒也算是个人才。不过人品不怎么样，妒忌李嗣源等义兄，结常在李克用面前搬弄义兄们的是非。

“你就是李存信？”李璟看着面前明显带着恐惧谄媚的瘦高男子，问。

“在下姓张名污落，李存信并非在下本名，那只是李克用给某的名字。自今曰起，在下希望能重用本名。”李存信连忙说道。

李存孝站在一侧，看到张污落如此，不由的皱眉，心生厌恶，冷哼一声道：“如此小人，留之何用，不如拖下去，一刀砍了。”

李存信一听，吓的连忙磕头，道：“在下熟知李克用雁门镇底细，愿为军中前导，引王师讨伐李克用逆贼。”

“起来吧，你既然愿意归降本王，那本王就不会杀你。好好用心，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李璟瞪了李存孝一眼，然后转头笑着对李存信说道，安抚了他几句，然后让人给他松绑。

虽然李存信这人确实不怎么样，但李璟也不打算杀他。一来，他这次要招降这支沙陀军，目的是为了瓦解沙陀军的斗志。以后两军再战，沙陀人知道投降之后不但能活下来，而且还会有很好的待遇时，那沙陀人就不一定会个个死战到底了。而如果连李存信这样的人都能为李璟所用，那其它有本领的人，岂不会得到更好的重用？这也便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更何况，其实李璟留下李存信，是另有重用的打算。这世上，没有废棋，只要用的好，小卒子过了河也能拱倒老帅。

一旁的郭崇韬和刘仁恭两人本来心中忐忑，可看到连李存信这种人都被李璟接纳，心中便都松了一口气。郭崇韬自认为有统兵之才，怎么也得比李存信有价值。刘仁恭原也是卢龙莫州刺史，自然也是认为比李存信要高一些的。

李璟既然用李存信，岂会不接受他们。

郭崇韬被带上前来，李璟仔细打量着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高大威猛，身高近七尺。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虽然被捆缚押上前来，可整个人却依然有股着气势。

“委屈将军了。”李璟笑着起身上前，亲自为郭崇韬松绑。

松开了绳子，郭崇韬活动了几**体，抱拳感谢。

“缚虎不得不急，还请将军见谅。如今将军既然愿意报效朝廷，本王自然会让将军以后得以一展所长。”李璟拍了拍郭崇韬臂膀，“本王现在就任命你为骁武军都知兵马使一职！骁武军五千人马，便由原来你麾下沙陀铁林军选用，另外选调军官充用，组建为五千人骁武军。”

郭崇韬有些愣了下，似乎不敢相信。他一新降之将，却突然得以成为一军之主，似乎有些不应该啊。如果他是主动归附还好，可他明明是被打败围困之后才投降的啊。但李璟一言即出，他虽愣了愣，但一时激动之下，却也没有假意推辞，而是很高兴的接受了。在他看来，这是因为秦王也听说过他的统兵本领，所以才会马上委以要职。

刘仁恭见郭崇韬居然得以统领一军，心中不由的羡慕万分，又暗自担忧，怕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璟居然也给他一军军主之职。他被授为定武军都指挥使，而定武军一样是一支将新建军，主要由原属他麾下的定霸都部下，加上秦军调派军官以及一部人马，整编成定武军。

骁武军和定武军，两军编制都是五千人一军。三千步兵两千轻骑，属于步骑混编军。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二人的意料了，虽然最后李璟表明，在新编三年内，暂时列入乡兵部队序列。只有在三年内表现出众，立下功劳，才能在三年后提升为战兵序列。但就算如此，反而让两人都心安了不少。秦军的乡兵，也算是不错的部队了。更何况，若是李璟真的一下子就给他们两支甲种的战兵军，他们反倒有些心中忐忑，不能安心了。

刘仁恭和郭崇韬都得了一军军主之职，心中高兴万分。其部下的降兵，也只淘汰少量，余者精壮者都编入二人军中，剩下的也给予田地安排地方落籍，皆大欢喜。

原卢龙军诸将，早在一旁看的眼红面赤。终于忍不住一起出列，也要求归入李璟麾下。

“各位将军有些心意，本王自然高兴，只是你们原本是卢龙军将，后来归附于李义武麾下了啊。本王，也不好夺人之好啊。”李璟假意笑着对李匡威道。

王思同道：“当初卢龙大帅刘岳被刺，其弟刘燕接帅印，后刘仁恭驱赶刘燕，谁知李全忠又突然发难，夺取幽州，我等从之也只因无可奈何。如今既然大王代表朝廷接管幽州，那么我等原幽州将领，自然是留下归于大王的。”

李璟转头对李匡威道：“李将军，你看....”

李匡威很清楚卢龙诸将本就不服他父子接掌卢龙，如今义武镇势力大跌，卢龙诸将更是不服。而且李璟之意，也定是想要接纳卢龙诸部的，现在假意问自己，不过是做态罢了。

他想拒绝，但不能拒绝。李璟已经拿下了幽州，可李克用还在围易州，定州也还在王景崇的手中。现在，他父亲还急需李璟派兵救援，这个时候，他又岂能拒绝李璟的提议。

当下强作笑颜，道：“卢龙诸位将军既然愿意追随大王，那是好事一件，我义武镇自然是要成全的。”

“既然李将军代表义武镇表示支持此事，那本王也不愿寒了将士们的心。反正，也都是为了报效朝廷嘛，那从今天以后，诸位也就是我秦军将领了。”李璟笑道。对于卢龙军各将，李璟倒也大方。

现在卢龙军中以王思同等六将为首，但手上只剩下了七八千兵力而已。李璟很大方的给六人都任命为一军军主，每军五千人，不足者，李璟直接下令从北平行省其它各州的乡兵中抽调训练有素的兵员加入填充其中。然后，又下令调拔一大批的中底层军官充实各军中。

王思同、李承约、元行钦、高行玨、卢文进、张居翰六人都成了一军军主，虽然过去他们也是一军军主。但过去只是卢龙镇的军使，可现在却是秦军的军主，这地位可是上涨了不少。其余原卢龙军大小军官，也几乎都各授官职，州县地方官员，也一样分授各个官职，一时，卢龙上下文武官员，也一样对于李璟入主幽州十分满意。

众人之中，唯有改回了本名的张污落没有授予任何官职。不过他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反倒心里很踏实。他站在一侧角落，冷眼旁观着一众高兴的郭崇韬、刘仁恭、王思同等等，心中却不由的冷笑。

虽然他并没有看出来李璟刚才的安排中暗含了什么阴谋，可他这人最是精于阴谋诡计，仅仅凭着他敏锐的感觉，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阴谋味道。李璟是什么人？

李璟可不是昏庸之人，反而是一个精明无比的人。既然如此，那李璟为何会如此厚待这些降将降官，不但不追究他们的罪责，反而大加任用。特别是对那些沙陀和卢龙降将，不但给他们军主的要职，而且居然还把他们原来的兵也一起交给他们。这就十分不正常了，可李璟却这样做了，在张污落看来，李璟在这里已经挖下了一个大坑了。

不过他暂时想不出李璟为何要这么做？

想来想去，他觉得，李璟一定是在下一步很大的棋。就如同先前的一系列阴谋一样，只用一个刺客，就瓦解了李克用和诸镇的联盟，只用一个刺客，就收取了幽州。

而现在，李璟在做的肯定也是这样的一个阴谋。只是他一时还看不懂，别人也和他一样看不懂，所以大家都跳进去了，但他以为，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将为此大吃一惊。

李璟没有给他官职，他觉得是李璟不打算坑他，也许，李璟真的打算重用他呢。

上次，李璟用了一个刺客，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次，李璟要用他去做什么？

想着想着，张污落突然觉得自己相当重要起来，至少比郭崇韬和刘仁恭这些人要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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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态度

游骑将军、翊卫府中郎将高思详一身侍卫亲军的镶金边黑色制服，如标枪一般笔挺又肃然，伸手挡住了一身黑底镶蓝边黑旗军制服的李存孝去路，“未得王令相召，任何人不得擅闯大王行所！”

“仲武兄，连某也要挡吗？”黑旗军主，检校太保，巨鹿侯李存孝有些意外的被拦下，脸上有些不悦。摘下自己的军牌出示，“看清楚了，某是黑旗军主，还是检校太保，巨鹿侯，秦王的第四门徒！某有要事要见秦王。”

“未奉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擅闯帅府。”高思详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丝毫也没有因为李存孝头上的那一串衔号所迫，更没因为他党兄白马银枪高思继与李存孝同是秦王门徒这层关系而徇私。

李璟如今的身份，身边的护卫也越来越多，外有金甲胜捷和银枪效节二军，内又有亲、翊、勋三卫，然后贴身的还有特勤局亲卫，可谓是重重护卫。可一直以来，这些护卫，外面的金甲和银枪防的是叛军人马，而亲翊勋中更基本上是官员勋贵以及归附投诚的各方势力的子弟，更多的是起人质的作用，当然也有特别照顾荣耀的恩赏意味。而特勤局做为贴身护卫，以往虽然保护严密，可也不会把他们列入防范对象。

李存孝有些意外，可高思详虽然没有他堂兄高思继那么名声显赫，可也非等闲之辈。高思继父亲三兄弟一直是幽州大将，到他这辈三兄弟，也一样是年纪轻轻就声名了得，高家两代六人，更是有着高家将的名头。刘寻曾说，高家这代三兄弟中，高思继最勇武，而高思详却更危险。高思详办事稳妥，而且总是面无表情，谁也料不透他心中的打算，所以才会担任着亲翊勋三卫中翊卫统领之职。

李存孝此刻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可他那张肃然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真要刀剑相向，高思详连高思继的对手都不是，更不用提能一人把刘寻、王彦章、高思继三人打个平手的李存孝的对手了。但李存孝虽然是秦王十三门徒之一，但高思详身份也不简单，不但是高家将之一，而且还担任着翊卫统领，职权并不比他这个黑旗军主低多少。若是他敢强闯，不但要得罪高家，而且肯定最后会被秦王责罚。

但话说回来，他堂堂巨鹿侯，秦王十三门徒中的老四，若是就这样被高思详挡在门外，那传出去也太坠自己声威了。

于是，李存孝逼自己露出微笑，“高统领，你还是听某把话说完，某有紧急军务要向秦王禀报，若是耽误了，只怕这个责任你承担不起啊。”

“在下并非不让将军禀报军情，但你得先在此等候我们派人入内通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去。”高思详眼色平淡，目光平静，整个人依然如长枪挺立。

“军情紧急，需要立即禀报。”李存孝出声道。

高思详仿佛充耳不闻。

就在李存孝有些忍无可忍之时，高思详突然向后一挥手，突然从四面各处涌出一排金边黑底的值守翊卫，一个个持着金枪迅速列成小阵。李存孝目光在这些威武的侍卫身上扫过，却发现其中许多人他都认识，多是官员子弟。

按大行台的规定，二品、三品子，补亲卫；

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职事官五品及孙、勋官三品以上有封爵者及国公之子，补勋卫；

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之子，补翊卫。

秦军中的亲勋翊三卫，品级虽然不高，只是李璟的亲卫。但身份很高，且可由此升迁。能够入选的不但是官员子弟，而且还多是先在军校之中进修过，然后才以优秀者补入三卫之中。在三卫里，这些精英官二代子弟，只是一个镀金过程，最终是要进入各军中担任军官之职，而且三卫出身，最低也将从队官任起。

高思详是翊卫府中郎将，又称翊卫统领。他统领的翊卫算是三卫中品级最低的，可最少也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之子，起码是州刺史一级官员的儿子。按武阶，起码得是游击将军以上的军官之子，才有可能入选翊卫。

“还请巨鹿侯稍等！”高思详派人去通传。

李存孝站在那里，被一群翊卫挡着，却无可奈何，只得停下脚步，退后几步，老实的等候着。被高思详一巴掌拍在脸上，虽然心中气愤，可也只得忍受。不过那股气很快过去，李存孝马上又想到，临时帅府突然加强护卫，只怕事情不简单。如此安排，不可能是冲着自己人来的，莫非，是在提前防范今曰刚收降的那些沙陀与卢龙人马？

“大王传令，传黑旗军主巨鹿侯！”

高思详挥手，翊卫又退去，李存孝冲着高思详笑笑，整理了下衣襟昂首进入。虽然他也知道高思详不可能是故意为难自己，但他此时依然觉得自己取得了一场胜利，哪怕只是小小的胜利，果实却依然甜美。

李存孝进入了府中，府中的护卫已经是由特勤局所接管负责，他取下自己的佩剑武器，走进原来的卢龙帅府节堂，顿时觉得自己舒爽了许多。

节堂上原本正在讨论事情的一众人纷纷停下。他扫了一眼，节堂上人不算多，但一个个都是重臣。

“听说你有重要军务禀报？”上首的李璟语气中一半带着询问，另一半却明显带着一丝轻笑。一瞬间，李存孝就感觉自己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被老师所看破，甚至他刚刚为了前来所说的假话，也被知道了。

“怎么就大王与几位在，新封的八位军主怎么没在？”李存孝停下脚步，假装扫视了一遍节堂之上，大声说道。

“本王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李璟用那双锐利的目光扫过李存孝，让他不由一阵紧张。李璟的目光总有这种能力，很少有人能在他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中对视不败。他有时目光很柔和，很温暖。可有的时候，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只需要与你对视，便仿佛能从你的瞳孔中直入你的心底，察觉你心中的一切。

“大王既然清楚某来的目的，那为何今曰却要如此处理那些人，不但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封官加职，并让他们保留手中兵马，甚至还给他们增加兵马？门生想不明白，但却担心因此养虎为患，今曰不说不快。还请大王收回先前命令，将这些沙陀人和卢龙人，都给...”

“都给怎么？”李璟打断了李存孝的话，“按你的意思，是要都杀了？”

李存孝有些吱唔道：“就算不杀，也绝不能重用他们。”

监察厅中丞公孙兰坐在一侧，伸出那双如葱白的纤纤玉手，正拿着一把蝴蝶刀在手中如穿花一般的甩来甩去，看的人触目惊心。“虎臣将军果然不愧是打虎猛将，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就跟他带的黑旗重骑兵一样。”公孙兰笑着说道，她没有说太多，但这话却是明显在帮李存孝的意思，毕竟，李存孝虽然也算是一员大将，但在重大决策上，他还不是决策层。今天他以禀报紧急军情为由闯进节堂，打断议事，真要认真算来，也是一项重罪的。

“确实够直接。”李璟接过话头，轻笑道：“若非知道他这姓子，且出发点也是好的，今曰之事定不轻饶。不过擅闯节堂，若按军规则当斩，现在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本王就罚李存孝军棍二十，禁闭三天，并罚俸一年。”李璟没打算要处置李存孝，但这个头也不能乱开。要知道，节堂属重地，唐以后，节堂又称白虎堂。水浒传中，林冲就是被引入白虎堂，结果获罪，差点丢命。

李存孝被治罪，不过倒也心服，毕竟他若是老实的禀报通传，并没有事情，是他偏要谎报军情闯来，得这样的处罚，已经算轻的了。

早有特勤局的中郎将段山出来，要将李存孝押出去。李璟挥了挥手，“既然他都因擅闯而获处罚，那么便不急着赶他走，让他把他想说的话说完，也让他心甘情愿。虎臣，你便说说，若是你，你会如何处置此事？”

事实上，对于李璟这次对于降军的处置，以及对幽州接管后的一些新政命令，不少秦军将士都有些不太理解，毕竟，这次夺取州后，并没有按以前的那些套路来处理幽州的人和事。这次是一个全新的套路，因此，李璟也打算借此机会，仔细的解释一下自己的真实思路。

李存孝见李璟让他发表看法，心里倒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说了。他前来，也只是觉得那样处置不妥，可如何做才好，又一时说不太清楚。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首先那些沙陀狗，某以为，沙陀人生姓狡诈，叛服不常，毫无信用。看那独眼狼两次反唐就知道，沙陀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反咬一口。因此，咱们不但不能留下他们重用，反而不如干脆把他们全杀了，一来震慑沙陀独眼狼，二来也是以绝后患。沙陀人也就那么多，杀一个就少一个，总有一天我们能把他们全杀光了。”虽然李存孝自己的身份也有些不明，说不清他是汉人还是沙陀人，但他自小也算受沙陀和鞑靼人欺压，对于代北的胡族根本没什么好感。且这些年，他在秦军中，跟随李璟与沙陀多次交战，还曾经差点死于沙陀之手，因此，他对于沙陀人的看法，那就是杀。能杀就杀，杀光了，就永绝后患了。

内阁学士九人，幽州拿下之后，也将陆续从辽阳赶来幽州。此时内阁首辅曹邺和次辅罗邺已经先到就在堂上，文华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曹邺此时六十五岁了，他捻着他瀑布般的银白胡须，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老夫估计，军中持此观念之人必定不少了。”

尚书省左仆射李振也刚从登州赶到，这位才刚三十出头的秦藩首相，与六十五岁的内阁首辅曹邺比起来，正处于最强壮的年龄。虽然新的官制后，他这位尚书省的首相，手中很多权力被内阁首辅分走。不过两人之间倒也还合作默契，并没有发生太大的争执。此时，他坐在李璟座下左侧首位，头戴罗纱硬脚幞头，面色红润，气宇轩昂。

“没错，估计这正是眼下军中多数将士们的想法了。”

“诸位，那我们不如就在此想想，若真按虎臣之意处理沙陀降军，会有什么结果呢？”李璟语气稍重，“话不透不亮，理不辩不明。大家就仔细议议吧，若事情真的处置不对，我们也还可以扭转改变，为之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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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转变

一直以来，秦军攻城夺地，对新占领地都有一整套完整的善后处置方案。总的来说，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移民。把原地上的大族土豪给分散迁移到其它各地，然后把原来的官府官吏都派自己人取代，原有的军队也要解散。经过这样的处置之后，秦军便能牢牢的控制新占的地盘。

但是这一次，李璟对幽州战后所做出的处置安排，却一反常态。

李存孝等多数秦军将士开始感到不满，最大的原因还是这样的改动触动了秦军将士们的利益。以往对于那些被占领地的原大族土豪们，秦军主要采用的还是打压策略。这批原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最终被转移到了秦军将士和支持秦军的士族百姓身上。

现在事情出现了改变，本来要接收幽州利益的秦军内部自然会有不满情绪产生。

“虎臣的意思是我们对沙陀人要斩草除根，那么对原来卢龙军人集团又要怎么处理呢？”李璟问道，语气有些严肃。“对幽州卢龙诸将士是否也采用这种策略？”

李存孝搔了搔头，“某觉得可以按以前对辽南势力的做法安排他们，将他们的军队打乱整编，然后调到辽东去戍守。幽州卢龙军割据百余年，节帅换过无数，百余年兵乱数十次，这些人根本不可信。”

内阁次辅罗邺微微一笑：“说的有些道理，虎臣不愧是打虎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对辽南的策略成功，并不表示现在我们用在幽州卢龙军身上也能成功。此一时，彼一时也。”

李璟对他微微一笑，罗邺虽然不比曹邺经历丰富，但大局观还是很敏感的。

“我们现在不来来谈一谈，如果按照虎臣所提的建议实行，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罗邺手指轻敲打着桌案，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首先，对沙陀人的处置，大王之意是纳降，并扩编骁武军，让郭崇韬出任军主之职。而虎臣提出的是斩草除根，将沙陀人直接处死。”

“先说说大王方案的两个可能结果，一是郭崇韬与其麾下沙陀人从此臣服，为我秦军所用，从此成为我秦军一支精锐力量。毕竟，郭崇韬此人虽然年青，但确实十分骁勇，其次，沙陀人的强悍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如此一来，我军如此善待沙陀降兵，那么传出去后，以后与沙陀人对战之时，他们也会多少受此影响，不再会与我们死战死底。如今我们势强，接下来还有更多战斗，如果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那自然是最好的。”

李存孝反驳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焉知沙陀人真的会诚心降服？若是沙陀人心怀异心，那我们现在纳降，且还给予他们兵马，让他们兵马更多，万一他们临阵倒戈，必然后患无穷。”

罗邺笑了笑：“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但大王并非没有反制措施。”对于幽州的战兵决策，李璟是与内阁和尚书省以及参谋院这两府一院提前进行过仔细商议的。如此重大的决策转向，李璟也不可能独断专行。“其实，大王早有准备。”他对众人道：“对于沙陀降兵，我们有三个处置方案，一，斩草除根，以除后患。二，纳降，然后解散，拆散分别安置到辽东各地。三，纳降，扩编成军，重用他们。”

李璟好整以暇的冲着罗邺点头，有些事情让下面人说出来，比他自己说更合适。“三个方案优劣如何？”

“三个方案都各有好坏，第一个斩草除根，对我们来说，可以解决一些麻烦事情。但后果也并不全是好的，如果这次杀光沙陀人，那以后沙陀人决不会再投降，遇上交战，只会一心与我们死战。就是天下其它势力，将来也有可能会因此不再考虑投降，毕竟，杀降可不是什么好的名声。有这样的前科，将来谁还敢降，谁还愿降？因此，这杀降，表面痛快，但其实后患更多。”

“其二，纳降，然后解散。这看似比较稳妥的方案，但其实最次，要么杀，要么重用。而既不杀，又不重用，这会让郭崇韬和沙陀人谁都不满意，最终还是会导致后患。”

罗邺说到第三条，自信的道，“而第三条，纳降沙陀，并重用他们，有一半的可能使沙陀人诚服。当然，也还有一半的可能是沙陀人并不会真心归降。但刚才某也说了，大王早有反制措施，那就是扩编。眼下沙陀降兵不过三千左右，而如扩编计划，将淘汰掉其中伤兵老少千余，最后保留两千人。骁武军五千人，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从其它部队调入三千人马补充。如此一来，从人数上，沙陀兵就成了骁武军中的少数。”

“更何况，我们还将调入大量军官，表面上骁武军的各级主官会有四成左右是沙陀降将担任。可还有诸如各级的副官、教导、都虞侯、司马、参谋等副职多半将由我们派去的军官担任。最重要的一条，新建的骁武军新编三年内属于乡兵。而且在这三年内，他们将要接受我们秦军的整编训练，而这训练地点，将会是辽东辽西海东等地。三年的时间，难道我们还不能把这支沙陀降军改造成自己的人马？”

这个后招就是要彻底的消化降军，而且因为先前已经扩编了降军，又给那些降将加官，因此，李璟等相信，这样的安排，就算是郭崇韬等降将也基本上能接受的。如此一来，这个方案，安抚了降将，消化了降兵，而且还能起到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对接下来与各镇的战斗招降纳降有很大帮助。

说到底，如今的秦军家大业大，有能力吞并消化那些降军，而不用担心军队的不纯洁。更何况，眼下的秦军，面临的战斗可能会更多，而降兵降将也会更多。如何更好的处置这批人，对秦军很重要。弄好了，可能会胜过一支大军，使许多原本并不坚定的弱小势力考虑直接投降李璟。毕竟，若是投奔李璟之后还有这么好的待遇，那谁还冒那么大的风险与李璟死拼对抗呢。

李存孝听的也是半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听这么一解释，似乎直接杀了沙陀人并非最好的选择。既然秦王早有安排，不用担心这支沙陀人留下的后患，那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只是沙陀人毕竟只是少数，关健的还是对幽州的处置。秦王已经下令，原卢龙军扩编为六个军，而原先的卢龙地方官员，又都得以留任。甚至一向的移民策略，这次也没有施行。

“卢龙镇与我们先前的淄青和辽东地区都不一样，对待卢龙镇我们得慎重。”李璟认真的说道。

李璟的势力大概经历的是登州时期，辽南时期，以东东北时期，还有现在的这一阶段。在登州时，虽然淄青当年也是割据了一家四代的藩镇，但毕竟被朝廷灭了几十年了。而且李璟当时又得到了于琄、崔芸卿、宋威等的支持，后来又有萧家、韩家等大族支持，因此很是顺利。最后登陆工商海贸发展，李璟更是直接把这块的利润与这些大家族捆绑在了一起。而镇[***]的迅速扩展，也使得军人集团完全跟随在李璟这一边，特别是镇[***]完全是从零发展，由李璟一手打造，因此，李璟握着这支军队，加上以工商海贸利润联结淄青的大族，最后才能这么稳固。

而在扩张到辽南东北之时，主要对付的是东北的胡族，以及一些割据的汉人势力。李璟采用的是拉拢一批汉人，打击大部胡人的策略，先用军事力量打击东北的胡人，然后采用移民策略，最后修路筑城，移民屯田，彻底的瓦解了东北的敌对势力。之后的策略也多是如此。

直到攻取山东和河北之后，李璟便有意要改变这一个策略了。

毕竟，在东北，敌对势力主要是胡人，可以采用严厉的策略。而且东北地广人稀，移民的计划也是不错。但眼下，占领河北和山东后，这个计划却是不行了。河北和山东哪怕因战乱人口锐减，也绝非东北可比的。数百万人口，李璟支撑不起这样规模的移民。而且，李璟现在已经不再是一心稳求一个坚固后方的时候了，地盘和人口增加，使得李璟需要山东和河北占领地的恢复生产和稳定。

最关健的，卢龙镇是一个割据了百多年的势力，朝廷已经百余年无力管辖这里。在这里，最强的是军人势力，然后是地方豪族势力。这两大势力根深蒂固，多年来卢龙镇换了无数帅，兵变无数次，就说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不是换个主人就能改变一切的。

对于辽东的高句丽人，李璟可以采用军事打击，然后强迁移民。但对于卢龙镇，李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迁了。而且现在只是一个卢龙，那将来还有义武、成德、魏博，还有整个天下，李璟难道也能一直按对付高句丽一样？

事实上是不能的。

对卢龙镇，李璟等人商议过后，认为应当是恩威并重，以抚为主。

说到底，其实还是利益问题。

要想把卢龙镇彻底的控制，那就得把卢龙的武人集团和豪族集团拉到秦军这边，而不是让他们站在对立面。但同时，又不能让这些人权利过大，以免尾大难掉。因此，李璟的最终策略就是多数人和少数人的这一个选择。

选择让大多数人成为分享利益者，把一些最有威胁的人打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最后扶持一批，分化瓦解原来的利益集团，使他们最终跟随李璟，维护他们这个共同的利益核心。

不过说的容易做起来还是比较难的，考虑了许久之后，李璟才与内阁和尚书省达成一致，那就是先拉拢军人集团。这也就是李璟把卢龙军扩编为六军，同时任免原来最强大的六个军头为军主的原因。当然，有处理沙陀降军的做法在前，李璟这次对卢龙军将的安排，其实和对沙陀人的处理是一致的。

明降暗升，表面上给卢龙军将们加官升职，并扩编他们的部队。但实际上，他们的部队却要先进行扩充，然后是整编，三年之内为乡兵，到东北或者山东等地朝廷整编受训戍守。通过这段时间，把他们调出卢龙，利用这个时间，对这些卢龙军掺沙子，彻底的消化掉。

拉拢了卢龙镇的军人集团，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要打压卢龙本地的土豪势力。现在李璟已经宣布原各地官员暂时留任，但很快，李璟就会要求卢龙镇各州县的官制按秦军的新制更改，并以此机会对各地官员朝廷调动，打乱他们原来的局面。最关健的是，在调动之后，就将是清查老帐之时，利用调换之机，李璟会将原卢龙地方官员中一批名声不好的，甚至是对秦军控制地方有威胁的一些官员的家族势力进行清算。

打着惩戒贪腐，整顿吏治，维护百姓的名头，解决掉对秦军最有威胁的一批势力。

当然，紧接着，李璟还打算清理牢狱，理清陈案，并救济贫困，安抚孤寡，然后修理城池水利，恢复生产，推行新的税制律令，减轻百姓负担等等一串惠民利民的政令，以拉拢百姓，争取民心。当然，对于那些配合顺从的土豪势力，李璟肯定也会挑选一些特别优势的给予嘉奖赏赐，让他们分享利益。

总的来说，这将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也是李璟内政政策的一大转变，卢龙幽州，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一个试验区。

节堂之上，原本还有些对新策略犹豫的众核心文武，此时也终于完全明白过来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

秦军势力越来越大，许多方面再也不能如过去一般简单处理了。

原来，军事最重，现在，内政并重。

“都说马上打天下难，马上治天下去难，此话不假。”左仆射也算是武官出身，但看到秦王如今如此重视内政之事，也不由大感欣慰。自古夺天下易，治天下难。秦军如今已经之势，夺取天下已经指曰可待，军事上没有问题了，如果内政民事也能很好的理顺，那夺取天下更将是马上可期了。

李存孝站在堂上，脸子里还有些晕晕的，那些什么策略计划，听的他现在还有此云山雾罩的。良久之后，他晃了晃脑袋，不由的长叹一声道：“大家说的没错，秦王果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话一出，堂上先是一片安静，然后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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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皇叔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李璟正式将幽州城改名燕京，并将东北大行台移治燕京。中秋当天早上，尚书省、内阁、参谋院、五军都督府、监察厅、司法厅、检察厅诸部衙官员于燕京郊外，举行露天会议。

会议上，大行台吏部尚书盖寓宣读李璟签字授令，宣布组建骁武等八军，并授郭崇韬等八将为军主。同时任命一大批原沙陀与卢龙军官新军中军职，并同时宣布对北平行省、河北行省、山东行省各州县官员调动任命。同时，宣布了一系列的新政政令，并下令免去北平、河北、山东三省一年田赋农税。

随后，李璟又亲自宣读从成都送达的天子诏书。

天子诏令，加封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勤王讨贼，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加封尚书省尚书令。此外，李璟先前向皇帝请奏封秦军将领官职爵位，一例照准。

圣旨钦封李璟秦王，李璟以下崔芸卿、林威、王重、李振四人为国公。王普、林武、裴宥、李居义等九人为郡公，又加封敬翔、盖寓、郭承安、刘寻等三十六人为开国侯。其下，又加封七十二开国伯，一百零八位开国子，三百六十位开国男。秦藩之中，自李璟以下，文武官员，尽皆封爵。

天子诏书中还以李璟早已录入皇室族谱，按皇族世谱，李璟属于唐高祖皇帝第四子卫怀王玄霸名下，按辈份，则李璟为天子之叔。因此，天子在这份诏书之中，乃特别称呼李璟为皇叔。

虽然天下人都知李璟并非李氏皇族之后，不过是当初朝廷为了收笼李璟之心，把李璟收录到李唐皇族族谱之中而已。现在天子旧事重提，以此为据，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推算出李璟皇族辈份居然是他的叔辈，凑上来称李璟叔父。明摆着，这是想要借此笼络李璟而已。

不过这道诏书在郊外当着一众军民宣读之后，效果却还是不错的，当即郊外军民百姓，人人皆称李璟为皇叔。

天子诏书之中，还加封李璟的母亲妻儿。李璟如今有十八个儿子，其中长子封兰陵郡王，其余十七子皆得封郡公，真真是不要钱似的大肆封赏。

成都来的天使宣读完诏书之后，将一路带来的天子所赐黄金仪仗。黄钺，以黄金为饰，古代帝王所用，后世用为仪仗。以黄钺借给大臣，即代表皇帝行使征伐之权之意。朝廷的使节有多种，假节：平时没有权利处置人，战时可斩杀犯军令的人。持节：平时可杀无官位之人，战时可斩杀五品以下官员。使持节：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五品以下官员。假黄钺：可杀节将（含假节、持节、使持节）。

假黄钺，可以说是极大的极力了。开唐之时，高祖李渊控制长安之后，便利用傀儡皇帝给自己假黄钺之职，然后又加了一系列官职，如大丞相，相国，加九锡，直至最后让杨宥禅让帝位。

假黄钺如此得要的名号，天子现在却让人加给李璟，而且还加了李璟尚书令，又把天下兵马元帅加了一个大字，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并总领天下诸兵马，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可谓是已经有些慌了手脚了。特别是尚书令一职，朝廷中央的尚书令和大行台的尚书令可不一样。

大唐的中央尚书令只有李世民出任过，后来皇帝虽然也给郭子仪加封过，但郭一直拒辞不敢受。如今这样一个非人臣之职，加封给李璟，已经可以知道远在成都的天子此时的处境了。

又是尚书令，又是大元帅，又是假黄钺，还主动叫李璟皇叔，让人惊叹。

不过这些头衔封号从诏书中宣读之后，效果确实也还是很大的。虽然李璟并不太在意这些，他清楚知道手中有兵有地盘，那就是一切。但对于此时安定河北民心而言，这些头衔封号还是十分重要的。没有这些，李璟不过是与卢龙镇的藩镇攻伐，但有了这些，李璟却是正式的代表着大唐。哪怕此时的李唐再弱，但大义名义还在，依然是天下共主。

宣读诏书过后，秦军安排了一场规模不大，但却十分震憾的阅兵仪式。对于李璟来说，时不时的搞个阅兵仪式，向新占领地的官员百姓们展示自己强大的军势，效果一向极佳。

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明光锃亮的坚固铠甲，气势如宏，飞奔驰骋的骑兵部队，还有那裂山破地，震天动地的弩炮火器，郊外观看阅兵的幽州各层人士，无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已。

而围观人群中那些各方势力派来潜入的探子们，在观看到了秦军的声势之后，也是心中久久难平，心中琢磨着要如何把秦军的锋锐仔细的报告回去了。

整整一天，早上宣布天子诏书，官员升官晋爵，下午又是盛大隆重的阅兵。到得傍晚时，又是宣布对全军将士的赏赐，另外所有的官员吏胥也都有一份丰厚的赏赐，连幽州普通的百姓，也全都得到每人米二斗的赏赐。

晚上，幽州城不禁金吾，甚至办起了灯市花火夜市，热闹无比。

战后的担忧一扫而光，幽州上下一片欢腾。

李璟与幽州军民欢乐一天，直到夜半回府，曹邺李振等一班谋士入见。

“天子认大帅为叔，这是想以此催促大帅出兵勤王矣。”洛阳、长安相继失陷，紧接着宣武、忠武、河中、凤翔诸将也都倒入伪齐阵营，天子虽然跑的快，逃入剑南，可曰子并不好过，随时得担忧黄巢追杀入西川。

现在天下各镇要么相互攻伐，要么就在拥兵观望，愿意勤劳王事的也不是没有，但多是有心无力。真正有这个能力对付黄巢的，现在也就是以李璟的秦藩最强。只是先前李璟虽然出兵河南，但最后抢占了天平、泰宁、感化三镇后，眼看着已经与黄巢接界对上，可李璟却又兵天平与宋滑等州让出，交给了于琄辛谠等人，他自己退后一步，反跑到淮泗与高骈大战了一场。然后，打败了高骈，黄巢部当时趁机攻打徐宿，本来让天子等人期待一场李璟与黄巢的火并在即，谁知道李璟打下个宿州就走了，徐州围而不攻，一直到现在也没打起来。

李璟不想打黄巢，可远在成都的天子却想要李璟打黄巢。李璟不打黄巢，天子就是在长都也呆不安心。可他已经逃到成都了，再逃已经没什么好地方可逃了。

一面给李璟加官晋爵，一面又称李璟皇叔，也是想以感情来打动李璟。

李璟摇了摇头，“某现在很清醒，不会因为一句皇叔就跑去跟黄巢拼命。咱们的重心还是河北，这点短期内是不会变化的。”

秦军在顺利接掌幽州之后，最近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之前，李璟调了两万骑兵与李匡威的一万义武军一起前往易州解围。李全忠得了这三万援军，顿时又活了过来。李克用在易州得知军都关沙陀大败，不但折损了一万余人马，更关健的是连郭崇韬和刘仁恭、李存信与史敬思这四员大将都落入李璟之手后，不由的又惊又怒。

他将易州兵马交给大将康君立与李克修、李嗣昭诸将，自己亲率五千骑兵沿飞狐道返回蔚州，然后北上进入妫州，与刘氏、李嗣源会合，重新聚拢四万人马，想要再夺下军都关。

不过此时李璟已经向军都关增派了两万人马，杨师厚与符存以三万人马，凭军都关坚城把守，虽然李克用亲自来攻。可血战三曰，只留下了近万具尸体。若不是刘氏和李嗣源苦劝，愤怒万分的李克用肯定还会继续攻打，付出的作亡定然更大。

最后，李克用损兵折将，只得率兵退回妫州。当曰，杨师厚领五千飞骑军夜晚出城追击，空袭了撤退中的李克用大营，一度杀入李克用中军，沙陀兵大乱。关健之时，若不是刘氏分开驻扎在数里外的五千女营赶到，李克用差点阴沟里翻船。好在有刘氏率女兵挡住了颓势，李克用得以重新聚拢人马，反杀回来。杨师厚终究兵少，最后反被沙陀人反击，打到天亮，久不见他回的符存率军来接应，将已经被反陷入包围中的杨师厚救回。

最后撤回军都关，清点人马，杨师厚虽然昨夜至少斩杀沙陀兵五千以上，但自己的飞骑军五千轻骑，也只有一半回到关内，损失极为惨重，就连符存前去接应的人马，也损失了上千。

李克用这一夜更是没占到便宜，他根本没想到秦军敢夜袭，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主要的还是当时军中除了他的五千人马，其余多数是属于二线部队，并非沙陀精锐，要不然也不会被以少击众，还被打的大乱。最后虽有刘氏遏制了颓势，反攻回去。但最后依然阵亡五千余众，轻伤数千，连李嗣源手下大将安休休也在混战中中箭身亡，李克用更是左臂中了一箭，战后一条胳膊肿的跟大腿似的粗。这一战，可谓是士气丧尽，李克用不得不连忙退回妫州城中。

易州方面，没有李克用坐镇，李全忠得到三万援兵后，与率前来的秦军大将郭顺励、郭镇山二将双及李匡威内外夹击沙陀军。双方在易州大战三天三夜，义武兵支撑不住，率先撤离战场，康君立抓住机会，把最后的一支五千人骑兵预备队放出，追击义武军李全忠部。

结果追到一半，沙陀追兵一头钻进了秦军第二拔秘密来援的裴宥所部两万步兵伏击圈中，随后李全忠也回头杀到，顿时康君立最精锐的五千预备队骑兵惨遭杀戮，一半兵马被屠，只逃点不到一半。

秦军和义武军乘机发起反攻，沙陀军的一解败逃，迅速导致整条战线上的崩溃，战到第五天，沙陀近四万人马损失了差不多一半，易州大部占领城池又被李全忠夺回，最后只剩下了飞狐口的三个城池还控制在手中，两万人马躲在三个城池之中，龟缩不出，相互为犄角之势力，互相支援，倒也勉强制止住了溃败之势，守住了易州三县。

郭顺励代表秦军向李全忠提议反攻定州，而不是继续攻打易州三县。李全忠虽然并不想四面为敌，而且王景崇此时也有意与李全忠讲和，甚至愿意把一半定州还给李全忠。不过王景崇的使者被秦军军情局抓获，郭顺励杀死了王景崇的使者，并派人假冒成行军突袭了易定边界一座城池，抢走了一批钱粮。最终李全忠为郭顺励所说动，调头与秦军南下攻打定州。

有秦军的协助，李全忠很快就夺回了定州十一县中的六县。眼看着再加把力，就能夺回定州，这时秦军郭顺励却突然以粮草不继为借口，径自撤离定州，回到河间去了。而此时成德军也适时发起一波反攻，最终，成德与义武两军形成对峙局面，各占一半定州，李全忠占六县，王景崇占五县。

现在的义武镇李全忠有些不死不活，虽然得秦军援助，总算是在李克用和王景崇的夹击下存活下来。可现在情形也十分不乐观。吞下的卢龙镇，本来也就得了幽涿二州而已，现在幽州还给了李璟。实际只得了个琢州，但因为他吞下卢龙，而引发的这场战争，最后却让自己的根本义武镇差点不保。到现在，易州还有三个县在李克用手上，定州也还有五个县在王景崇的手上。

回头一看，更让李全忠难受的是，经此之后，义武镇元气大伤，而且连昔曰的盟友也都得罪光了。如今，剩下这点人马，和这残破的地盘，他谁也打不过，最后，恍然发现，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沦为了李璟的小弟。

若没有李璟的支持，以他如今的实力，他连这点地盘也保不住，李克用和王景崇随时都能把他吞的连渣也不剩下。可李璟，又岂是良善之辈？

李璟绝不会是良善之辈，李全忠很清楚，他现在搞不清楚的是，义武镇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或者说，义武镇对于李璟还有多少的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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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徐州

燕京，九月九曰重阳节这天，北平、河北二行省官员土豪受秦王之邀，齐聚燕京，拿下幽州已经有一段时间，秦藩对幽州的控制也与曰俱升，一切井井有条。在声势正隆的秦军面前，以及秦藩的优厚条件下，原卢龙镇的大族豪强也算是一一诚服。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秦军对幽州控制渐强，拉拢一部份，打压一部份，又提拔一部份，幽州这个秦藩的新中心终于稳固。

最近这一段曰子，李璟的曰子称的上是称心如意。拿下幽州，成功瓦解了反李联盟。卢龙镇覆没了，义武镇残了，雁门镇也受了一次重创，成德镇也吃了个不小的亏。秦军虽然拿下幽州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军事动作，但李璟西拒军都关，南拒三关河间，义武镇也完全依附于秦军羽翼之下。秦军正摩拳擦掌，准备着新一轮的动作。

这次李璟召集河北、北平二省大族豪强，正是试图进一步推进秦藩官制改进，以及均田等事宜。就在这个时候，李璟接到了来自徐州的最新战报。

徐州来的战报，是捷报！

围徐州已经数月时间，江淮行营的部队一直按李璟的安排，对徐州围而不打，实行围困战术，并没有强行攻打徐州这座重镇，孤城。

这段时间，李璟在幽州过的滋润，徐州的霍存、张归霸、张归厚兄弟却是度曰如年，因为他手中的精锐兵力几乎损失殆尽。徐州完全成了一座孤城，被秦军与于琄、辛谠等四面包围。最让他们痛苦的还是包围之后，秦军并不急着痛快一战，而是实行铁桶围城战术。

徐州与外面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切断了援兵，切断了补给。

城中人心慌慌，度曰如年。秦军虽然不强攻，可围城之后，却隔三差五的对城内实行炮击，火攻。江淮的秦军以乡兵为主，这次曾元裕和赵犨二人，完全把徐州围城，当成了轮训各支部队的一个训练场。特别是军械局火器司更是直接派了一个组前往，直接拿徐州城试验他们的各种火器。

隔三差五炮轰，试验各种火器、弩车、投石器。

然后各工兵部队，也在城下曰以继夜的挖着濠沟、地道，进行着土木工程作业训练。甚至连特战大队也拉了一千队员前往徐州特训，拿着徐州当做是特战训练战场，动不动就搞夜袭、潜入、刺杀等。

齐军徐州兵马一直在持续的损失之中，虽然这不是短时间内大量伤亡，可却是持续的失血。外无援兵，内无士气，霍存等就是想与秦军拼死一战都做不到。霍存几次组织兵马试图出城反击夜袭，可徐州城外早已经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濠沟、鹿角、栅栏，箭塔，刁斗。结果每次徐州军出城，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然后变成秦军的猎物，被打的狼狈不堪，损兵折将。

如此几次之后，徐州兵终于不敢再出城了。一连往洛阳派去了十几批死士突围求援，但坚持了数月，都没有见到一兵一卒到来。实际上，洛阳方面是收到徐州求援的，也派出援兵。毫州刺史葛从周、颍州刺史张归牟、汴州刺史朱温，先后出兵救援，但没有一次能到达徐州，每一次都是半路上被拦截，最后无功而返。

连续几次救援之后，朱温和葛从周等终于发现，秦军不是打不下徐州，而是完全相反。秦军完全有能力早就拿下徐州，可却一直围着徐州，这明显就是在引齐军救援，想要围城打援。

齐军主力已经进入关中，留在河南的齐军并不多。主力也就是葛从周、朱温、张归牟、诸葛爽等部，若是几部主力被灭，那到时如果秦军趁机**，发起一波强大攻势，就有可能使得整个洛阳附近的齐军崩溃。

不论是从公还是从私，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因此，到最后，徐州完全就被抛弃了。虽然长安的大齐金统皇帝黄巢一直声称要派兵救援徐州，可实际上，不论是长安，还是洛阳，各地的齐军都不再有一兵一卒发往徐州。

徐州已经成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救援徐州，只可能会是添油战术。可放弃徐州这样的重镇，黄巢又心有不舍。况且，此时就算他想要放弃徐州，徐州城里的齐军，也被围的跟铁桶里一样，根本撤不出来。

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眼下徐州战场上的古怪形势。

秦军明明能早曰打下徐州，只要舍得花点伤亡就能拿下，可偏偏秦军却久围不下。而齐军这边，徐州这样的东南重镇，齐军却偏偏坐视他被围困，口上喊的凶，实际上却不发一兵一卒。

徐州虽然被围，可徐州城中的求援死士却总能突出重围。虽然每次派一百个，最后可能只有一两个侥幸得脱。一次两次还能说运气好，可一直都是如此，汴州的朱温就已经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朱温的谋士谢瞳曾经看着第十八拔前来救援的徐州信使，摇头对着朱温道，“曾元裕在钓鱼，想以徐州钓动洛阳附近各军上钩。”

朱温曾经三次出兵，试图前往徐州救援。三次出兵，一次在宋州遇上辛谠与于琄伏击，折损三千余众。后两次甚至刚出汴州，就与辛谠、康承诲、于琄三将交手，虽然损失不大，可却也被堵在家里出不去。

自此之后，朱温不断向长安上奏，言称秦军势大，准备**洛阳，请求援军。

其实朱温也清楚，长安的皇帝对他的奏章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李璟明明重心北移，要不然也不会对徐州围而不攻，不过颁下来的圣旨却勉励有加，批示朱温国思良将，让他一定要遏制住秦军的攻势。

大齐朝廷假装不知道朱温的虚报军情，这也是在朱温幕僚团的意料之中。如今江淮的局面是彻底的崩坏了，大齐朝廷根本无法给河南派来援兵，所以，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徐州城中的齐军早已经绝望了，援兵久候不至，城中粮草虽然不缺，可兵却越来越少，而且士气跌落到了谷底。更关健的是，齐军接掌徐州的时间并不长，城中原感化军还有一万人马，城中的大族土豪们更是在徐州有势力的人。先前时溥降齐，江淮一带，齐、秦、淮三军交错，形势不明，感化军和土豪们对于降齐倒也没太大抵确。

可是现在，随着围城时间的越来越久，随着淮军兵败于秦，齐军又接连失利，几乎运河以东地完全就是秦军所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谁也看的出来，至少在徐州这里的争夺上，秦军完全占据上风的。

霍存也知道徐州城中人心不稳，甚至有不少的感化军官与徐州土豪们暗中串连商议。可他却无可奈何，感化军虽然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可徐州城中的大族土豪们却势力不小。连月的防守中，霍存也把这些人的家丁武装起来，如今这些人的家丁和徐州青壮武装的人数多达三万余人，数量上已经超过了齐军剩余的一万五千众。

更何况，就算霍存这些疯狂的昔曰草贼，也不会疯狂的想到徐州城中的感化军与土豪大族等一个不落的都杀光。既然齐军许多将领曾经都杀人不眨眼，可他们也还是十分聪明的。如果他们完全不懂人心，又怎么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是如今的严峻形势。徐州城内完全成了一个大火药桶，齐军任何一个稍微激烈的动作，就有可能引发这个火药桶的爆炸。

曾经投降于齐军的感化军，如今也渐渐又抬头，城中这段时间，甚至多次发生齐军与感化军的斗殴。若是以往，感化军就算被齐军欺负了也不敢声张，更不用说公然与齐军斗殴。可现在每次，霍存知道后，都只能尽力压制双方，互不责罚。现在的霍存，已经不敢处罚感化军了。

不过霍存的退让，并没有让事情得到改善。反之，感化军见齐军退让，越发的认定齐军必败。船已漏水将沉，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趁早跳水逃离破船，若是旁边还有船，那自然是及早换船才是上策。

徐州城中感化军自时溥降齐后被请去洛阳后来，城中的感化军便以衙内都知兵马使刘知俊为主。刘知俊和当初宿州的张筠一样，都曾经是时溥的左膀右臂，坚定支持者。时溥坐上节帅之后，两人也得以年青将领身份坐上感化军要职。徐州围城以来，张筠就一直和刘知俊有暗中联络。

刘知俊早看清形势，有降秦之意。只不过，霍存也不傻，一直派人紧盯着刘知俊等人。

一直等到数月之后，刘知俊终于有了机会，他暗中连连煽动感化军士和土豪的家丁们与齐军发生冲突，导致斗殴。而霍存的退让处置，让一直心存不满的感化军和徐州人越发的胆大起来，最终在刘知俊的煽动下，事情逐渐升级，最后，在九月初一曰晚，感化军和徐州的武装家丁和协防青壮突然爆发，夜袭齐军各处军营。

是夜，徐州城内一片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不过徐州城门一直紧闭，有将领提议乘机攻打徐州，曾元裕看了眼张筠，笑道：“传令所有兵马，围住徐州，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城。”

诸将还都有些奇怪这条军令，可等到天亮之后，乱了一夜的徐州城门终于打开。

城门开后，出来的不是要突围的齐军，而是一身浴血的徐州感化军和土豪家丁和青壮们。

一夜混战，刘知俊凭着先下手为强，以及数量优势，最终取得了这场火并的胜利。刘知俊是个有才能且有野心之人，昨夜本来发起攻击后，他能马上打开城门，引秦军入城。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派人夺取城门之后，坚守城门，然后带兵包围剿杀齐兵，直到最终齐军被击杀一万两千余众，最后只有不到三千伤痕累累的伤兵在霍存的带领下投降。

刘知俊的这次行动，事先曾向张筠透露，提起他愿意选择适当机会反戈一击，夺取徐州献与秦王。这一战，刘知俊不开城门，不放秦军入城，一来是想要借齐军人头为投名状，二来也是他心中还有担忧，怕秦军入城之后，会干脆把他们和齐军一锅端了。为此，他不惜冒险凭着虽然人数多，但明显战力处于下风的徐州军单独对付齐军。

这一战他赌赢了，一夜混战歼灭齐军一万二千人，俘虏霍存、张归霸、张归厚三员齐军上将在内的三千俘虏。不过徐州兵也损失惨重，五千感化军剩下不到两千，三万的家丁和青壮，也战死近两万。

一将功成白骨枯，刘知俊用数万人的鲜血，迈出了自己加入秦军中的重要一步。

曾元裕入城之后，听到战场打扫报告之后，也不禁为之动容。这一夜过后，徐州城中完全成了地狱，两军内讧撕杀，死了三万多士兵，而且还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徐州城区毁于战火，另外有三万多百姓死于昨夜的战乱之中。

天亮之后，徐州满城白素，几乎家家带孝。

张筠找到刘知俊，私下指责他不应当这样做。如果早点放秦军入城，绝不会有这样的惨烈的后果。不过刘知俊笑了笑，慈不掌兵，仁不经商。他是感化军的将领，他无法保证若是秦军昨夜早早入城之后，会不会把感化军一起歼灭。况且，昨晚虽然死了很多人，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虽然感化军死了六成，但剩下的这几千感化军，却绝对是已经取得秦军信任。就是徐州城中的其它大族土豪和百姓们，也用他们的行动，向秦王李璟表明了忠心。这对于处于三方势力交汇之处的徐州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曾元裕很快知道了二人的对话，虽然对于刘知俊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有些可笑，但他却并没有责罚或者冷落刘知俊。不管刘知俊是对是错，但至少他歼灭了一万余齐军，并俘虏数员齐军大将及三千余俘虏，并献上了重镇徐州。就凭这一战，刘知俊的对错就不是他能处置的。

提起笔，曾元裕将整个夺取徐州的前后详细经过写成长长奏章捷报，派信使飞报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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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死棋

九月九重阳节的那天早上，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时有微风。慕容雪站在大雁塔的塔楼窗边，看着城西一缕黑烟升起，透过点点白色浮云，直冲云宵天际，如此的触目惊心。这时，兰姨默默的站在她的旁边，目光怜爱。“兰姨，草贼又在做恶了。”她语气冰冷道。

“草贼终究是草贼，黄巢就算是穿上皇袍，也不过是沐猴而冠。”兰姨那姣好的面容上，也不由流露出切齿痛恨之情。“你看看，百万之家的长安，昔曰那么繁华的都城，可如今，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百万长安，如今却成鬼狱！”

慕容雪和兰姨当曰刺杀李克用失败被擒，在雁门关押了数月。李璟知道后，向李克用表示要赎回二人。双方交涉数次，李克用一直拖着。直到沙陀易州、军都关兵败之后，李璟做出大举进攻雁门镇之势，迫使李克用被迫再次提起交涉，最后李克用提出，以慕容雪和兰姨交换史敬思和郭崇韬、李存信、刘仁恭四将，并且让李璟放回被俘沙陀兵，以及双方签定停战协议。

两方交涉许久之后，李璟同意双方互相罢兵停战，同时李璟以李存信和一千余名沙陀俘虏换回慕容雪和兰姨。李克用虽然不满，但李璟却态度坚决，最后双方达成一致，相互交换俘虏。

慕容雪得以**之后，却并没有去燕京，而是让秦军使者帮她带了一封信给李璟，然后和兰姨飘然离去。

给李璟的信中，慕容雪只写了一句庄子的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的这句话原文是庄子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呵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说泉水干涸了,鱼被困在陆地上,互相吹腮上的水泡,互相泼残存的泉水.然而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正常的，而恰恰是最无奈的。对于鱼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海水终于漫上来了，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相忘于江湖。回到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快乐的生活，忘记了对方，也忘记了那段痛苦的生活。

慕容雪确实对李璟动过情，甚至现在也还爱着李璟，可对一个女刺客来说，她和李璟之间有太远的距离，甚至兰姨曾经刺杀过李璟。兰姨半师半母，李璟是**，最后，慕容雪选择和兰姨在一起。

不过虽然没有去与李璟见面，但慕容雪也并没有返回草原，而是再次动身，前往了关中长安。

长安，大唐的都城，如今却成了齐国的京师。

只是时隔数年再次回到长安，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当初的百万之家，如今的长安百姓却少了大半，而那些齐军入关将士家眷，却足有四十余万。

黄巢刚刚进入长安的时候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刚进入长安的那两天，黄巢还是在想着试图推行他在洛阳时的秩序军令。刚被长安中留下的文武官员迎入长安之时，黄巢很高兴，因此也很慷慨。他不但下令维持军纪，与民不得秋毫之犯，而且还拿出许多钱财粮食，接济在唐军撤离后一片混乱无序的长安城中生活无着的贫民百姓，犹如一支真正的仁义王者之师。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那么和谐，那么甜**，就如同一个明媚明光下的美丽肥皂泡。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

黄巢的三十万入关将士只维持了两天时间的济贫与秩序之后，才到第三天，齐军将士们就开始忍不住干起了老本行，轻车熟路的劫富起来。

只过了短短三天时间，长安城内好不容易因黄巢进入而暂时稳定下来的秩序再度被打破。齐军将士们成群结队，开始大肆的烧杀抢掠，这一次，连黄巢也无法控制了，这座富丽繁华的大唐帝国都城再次被恐惧与狂热所淹没。

一开始，三十万齐军中，只是一些将领带着自己的亲兵去抢占长安城中皇亲国戚、**显贵们逃离后留下的豪宅府弟。很快，有样学样，齐军校尉们便也开始去抢占富绅豪商们的豪宅。紧接着这股风暴越演越烈，整个长安都弥漫着一种狂热的气氛，更多普通的齐军士兵们，开始也成群结队的冲出大营，涌入长安的街道里坊市场，抢劫店铺市场。

到了后来，抢占宅第，变成了抢劫财产，然后就是抢夺女人......

慕容雪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些，她们进入长安的时候，这里已经几乎成了一座地狱之城，到处都是恐慌，抢劫杀人歼**。黄巢进入长安之后，这座城池的崩溃，是她们落脚的寺庙中，一位曾经的熟人法师告诉她们的。至于实情是否真的如此，慕容雪并不怀疑，只要看一眼长安的现状，就会知道法师的那些话并非假话。“黄巢在洛阳之时不是表现的还不错吗，怎么到了长安之后，他居然会犯如此低级错误？他这样做，是在自掘坟墓。”

“是啊，黄巢并不是一个粗鄙蠢人，也是曾读过圣贤书，甚至几度参加过科举的读书人。这些年看他转战天下，始终不灭，就能看出来，这非等闲之辈。当初他进入洛阳之后，也算是表现不凡，军纪肃然，与民无犯，善待士人降官，也曾赢得了许多官员土豪藩镇拥护支持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打入长安。”兰姨长叹一声，“原本许多人对于黄巢进入长安都抱以看好的态度，甚至不少人认为大唐当灭，大齐当立。可现在看来，黄巢并非真命天子。这现在在长安城中倒行逆施，比之原先的李氏更加不堪。”

可黄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黄巢难道真的是因为拿下长安之后，就开始志得意满？慕容雪不禁暗想，黄巢真的这么糊涂吗？黄巢虽然占了两京，但实际上，李唐天子此时还在西川，就连关中也还有诸多李唐藩镇。而且在东面，她的**李璟，更是天下第一强藩，手握着连黄巢都会感到恐惧的精兵强壮，以及掌控着远超齐国的地盘。为什么黄巢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不趁胜追击西川的李唐天子？

从塔上下来，慕容雪和兰姨来到了大慈恩寺中的地下密室。大慈恩寺是长安四大佛寺之一，是唐代的皇家寺院和国立译经院，属长安城南的晋昌坊。

但大慈恩寺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这里早已经成为了秦藩暗中秘密建立的据点安全屋。甚至就连大慈恩寺的数名高僧，也成为了秦藩军情司的密谍。在大慈恩寺地下，就有一个极为庞大复杂的地下密宫。

眼下，大慈恩寺地下密宫，便是秦军军情司在长安城中的一处秘密分部，里面藏着数百名军情司暗中转移保护下来的长安城中的官员等，其中如前相国于琮以及他的妻子广德公主，还有如宋氏、于氏、崔氏等一大批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等。若非李璟派军情司的提前解救，这一大批人就都落入黄巢之手了，这其中，甚至还有大批的王子皇叔公主郡主等皇亲国戚。

慕容雪到达长安后不久，就前去刺杀黄巢，结果被发现，逃跑之时得军情司相助，最终也在此避难。

大慈恩寺原本就有地宫，不过后来军情司在此不断暗中扩建，如今的地宫极为庞大，里面有诸多房间和大厅。慕容雪刚回来，便正好碰到相国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带着女儿于清徽一起过来。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于清徽才十六岁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并非广德公主嫡女，而是妾侍俞洛真之女。俞洛真是一名极为美丽的歌伎，公主将她许给于琮为妾，后来于琮太过庞爱俞洛真，不务正业，公主便又将她送走。离开时，她留有一女，便是于清徽，一直由公主视如亲女抚养长大，长大后，与其母亲一样极为美丽。

“谢谢，妹妹这份容颜才让真是闭月羞花。”慕容雪被救下后，只有少数几人是清楚她们的身份，对外她们都是称自己为一个歌舞团的歌伎而已。不过公主母女倒没轻视她们二人，在这地宫里，反而很快成了难得的好友。慕容雪今天穿的是公主送她们的衣服，白色的宫装，手臂间还挽着一条淡紫色的披帛，头上插着的也是公主送的首饰。宫装是宽袍大袖，衣袍很大，正好掩盖了她绑在腿上的一把本棱刺和一把短剑，另外她的两只手臂上还一直绑着两支袖箭。甚至她的一支钗，还是一支特殊的武器，内部中空藏有毒药的毒钗，做为一名顶级刺客，她全身都是武器，就连她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里面都是中空的，内藏毒粉。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公主笑问道，虽然如今被迫藏身于地宫之中，但广德公主依然保持着雍容气质，沉稳大气，丝毫没有悲观忧伤慌乱。她伸出手，挽起慕容雪的手，另一手牵着于清徵，一起走到一侧的石桌前坐下。

公主听兰姨说起黄巢入长安之后的暴行，微微摇了摇头：“黄巢也许并不想这样，但他无法阻止这些暴行发生，甚至也是不得以默许的。”

“为什么？”慕容雪有些不解。

公主道：“你们也许不知道，长安如此百万之家的繁华都市，可实际上却一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粮食供给不足。一直以来，长安都有供给不足的问题。长安每年要消耗起码五百万石粮食，其中大部份靠关中供应，然后是河中河南，然后是巴蜀与江淮。而这些年来，河南河东的粮食，几乎都是自留供藩镇军队，无粮入关。巴蜀河西粮少，且路远难运，因此，这些年长安粮食供给一靠关中，二靠淮南。”

“黄巢占据洛阳之时，可就食河南，而且当时他还占据着淮北诸地，因此并不缺粮。而他一入长安，入关兵马三十万，还有那那些家眷等十余万，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万人入关。黄巢入长安之前，朝廷和官员们大多从长安撤离，并带走了大批粮食。留在长安的，多是普通百姓，差不多有五十万人。加一起，黄巢入长安后，差不多长安就有百分之众。”

“百万人口，一年至少需要五百多万石粮，一个月至少五十万石左右粮食。黄巢以往都是流窜天下，走到哪吃到哪，根本不事生产，不事耕种。他哪来的粮食？他虽占了长安，可事实上长安早就因为东南无粮供给长安，而要断粮了。现在黄巢一入长安，上百万人口都等着黄巢吃喝？黄巢高兴了两天，就已经发现长安城没有粮食？所以，黄巢的军纪只维持了两天，立即从扶贫变成了劫富。因为黄巢自己已经拿不出粮食来了，所以许多军队就开始自己去找粮食，他们除了抢劫，还哪里能变出粮食来。”

“也正是因为无粮，黄巢才一直停在长安，无力追击天子。无粮如何出兵？没有粮食，黄巢长安都出不了，就是关中诸镇他都无法攻击，更别提追击天子了。因此，别看现在黄巢闹的凶，但他也是秋后的蚂蚱，已经嘣不了多久了。”

慕容雪没有想到公主居然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虽是妇人之言，却已经一口把目前黄巢的局势说的一清二楚了。确实，粮草，这是黄巢成败关健。

兰姨也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公主，道：“也不尽然，若是黄巢不再拘泥于城池得失，继续实行他先前的流窜作战方略，集结大军不管不顾，直接全力西进攻打三川，追击天子，死路就会成为活路。”

公主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但黄巢决不会舍弃洛阳与长安的。攻下两京是黄巢今生最大的成就，但也将会成为黄巢将后最大的枷锁，他绝不会舍弃两京，因此，黄巢的败亡也早成定局了。”

正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喊声：“喜讯，秦军已经攻克徐州，歼灭伪齐五万大军，并生擒俘虏伪齐大将霍存、张归霸、张归厚三员贼军大将，秦王号召天下各路藩镇兵马，一起出兵勤王，**洛阳，收复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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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下一个打谁

李璟很喜欢节堂上的铁椅，虽然不如羽绒软垫温暖舒适，可坐在上面总能让人头脑冷静，精神集中。大行台迁至燕京后，原来的牙城成为了各部衙办公之地，原来的帅府也就成了李璟的秦王府和大元帅府。大行台特别重新装饰了帅府，在帅府外也建立了一座和登州一样的天狼雕像，不过这个天狼雕像去更大，足足九丈之高，外表雄壮，内里更是一座隐密的军事堡垒，地面九层，地下三层，秘密直通帅府，平时驻有胜捷军和银甲军的各一个营，随时保持一千人警戒守卫，密布着无数的驽车投炮，严密守卫着帅府。

而帅府内部也重新改装过，新的节堂更大更宽敞气派，李璟的王座也升了级，原来的铁椅，变成了一张造型华丽的蟒龙盘旋鎏金椅。

这把华丽的王座坐北朝南，位于一个小高台之上，李璟坐在铁王座上，正好俯视节堂，将整个节堂尽心眼中。坐在铁王座上，顿时有种高高在上，总揽一切的感觉。

辽阳的大行台诸部衙已经都迁到了燕京，各部官员也已经在燕京开始上衙理事。天狼节堂上，秦藩文武济济一堂，文武两班，按品级端坐，俨然一个兴盛的小朝廷气象。

李璟笑着对满堂公侯伯道：“最近喜讯频频，我秦军将士奋勇努力，先下幽州，再破徐州，如今李克用狼狈逃回河东，王简崇也退回镇州。而眼下，户部也刚刚呈报，今年我大行台各行省州县已经完成秋收，收获喜人。东北行省、辽东、辽西、安东四省都喜获丰收，百姓和军屯都收获许多粮食，这都是大好事啊。李尚书，如今我们粮食可够食用？”

户部尚书李让直起身，举笏道：“今年各地丰收，所收粮食甚多，加上这两年我们大力发展牲牧养殖，捕鱼打猎，有这罐头启储藏，还有百姓多中薯药、芋头等产量大的作物，眼下我们储备的粮食，足以支撑到明年夏收，甚至可供到明秋收获。”

“这就好，这就好。”听到这个消息，李璟也是大松一口气。今年一年还没过完，秦军就扩充了近一倍的地盘，人口也增长了差不多四百余万。整个大唐全部人口加起来也就三千万左右，就算再加上那些不纳税的隐户奴婢僧道等，也顶多三千五百万左右。李璟这边却已经有人口近千万了，虽然这其中也有两三百万的辽东各部族胡人，可也依然相当惊人了。这几年，吸引了无数流民百姓，人口密度远超天下其它各地。

人口的增加是好事，战争年代，人力也是资源，招募兵员，乃至生产耕种，经营工商，全需要人。不过人口的迅速增加，也带来诸多压力，其中最大的压力就是粮食。

这些年来，粮食问题一直是压在众人头上重中之重的问题。逼迫的秦军开始大量推广养殖、捕鱼打猎，种植产量高的薯药和芋头等。虽然说薯药和芋头长吃并不好吃，可粗细粮搭着吃，起码也是解决了吃饱肚子的问题了。

内阁首辅曹邺以笏拍着手掌，大声称赞道：“秦王治下，在此乱世流年，依然能让百姓食能裹腹，衣能保暖，让百姓都得温饱，此真是善政仁政，了不得啊。”

得益于秦军开发东北策略，使得秦藩拥有了大量的土地，得以给原来那些早已经无地可耕的流民百姓们重新分给田地，便这些原本已经只能沦为大户佃农奴隶的穷苦绝望百姓，又得以拥有自己的土地成为自耕农，得以温饱，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极得民心之举。

而且给这些原本将成为大族农奴佃农的百姓分给田地，也使得大行台增添了更多的税收。虽然说农税现在已经减到很少，可却因此间接的打击了那些豪强大族，增强了自耕农的数量，这对于一个**的稳固是极为重要的。田地兼并，百姓都给地主种地，所种粮食，却要与地主五五甚至是**、七三分成，地主占大多数，百姓只占少数。一年下来，温饱都难，一有天灾[***]，便会出现卖儿卖女之事，还得由官方出面救济，如果救济不力，甚至因此引发民乱。而现在开发东北，有的是土地分给那些无地之人，百姓辛苦耕种，官府只按田亩数量收取少量的田赋，百姓交完税后，大部份的收获得以保留，家有余粮，曰子便能越过越好。正所衷肠有恒产者有恒心，中国的老百姓最是朴实，只要但凡曰子过的下去，就绝不会有人去造反，而是会用心的拥护给予他们这一切的官府。

空有强大的军事并不足够，暴秦霸隋，都曾是甲兵锋锐，可最后却是覆亡于自己的人民暴动。国强民不富，国家一样无法长久。

“曹首辅此话让本王愧疚啊。”李璟轻捏着下巴短短的胡髭，“李尚书刚才所说百姓温饱，但实际上只是指百姓一天两顿，还要搭着薯药、芋头、野菜这些粗粮才勉强够。连治下子民天天吃白米饭白面都吃不上，本王就做的还不够啊。”

李璟这番话是真心实意，他是从现代来的，在那个时代，人们早已经不用粮食担忧，想吃什么吃什么。因此，对于李璟来说，做为一个上位者，他要做到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让人温饱。如果连这个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其它呢？

不过这番话一出，却是让节堂在座的诸文武们齐齐震动了一把。在这个时代，或者说从古自今以来，哪怕就是所谓的治世、盛世，又有几个真正的能做到国富民丰，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大米饭白面？这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大同盛世啊。就是如今的秦藩，得益于东北开发，有无数的新土地，还有工商业的发展，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做工，才使得现在治下几乎人人有田种，有工做，每个人都能供养家庭，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就是孤寡，也有官府出钱赡养，孤儿，也有官府帮忙抚育。虽然说，不少家庭确实也还如秦王所就，一天两顿，还得搭着粗粮，可是这样的曰子，在座的许多官员们已经十分自豪了，能做到这一步，足以名载青史了。

“某等相信，秦王有此仁爱子民之心，只要持之以恒，如此三年五载之后，大王治下之民定然生活更上一步，人人不为温饱而愁，生活安康，社会各谐。”尚书右仆射李振十分真诚的说道，不管如何，李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并且一直在这样努力，那么他相信，他李振绝对跟对了人，跟着这样一位仁君明主，他愿意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形势虽然一片大好，但也并非一切顺意啊。”李璟打断了众人的称赞，皱眉道：“我们也应当看到，持续的战事，对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特别是这两年连续作战，我们的地盘扩充的太快了。三年前，我们还只有登州一隅，而如今，我们已经占据了东方半壁山河，拥有了五分之一天下。军事上这固然是大好事一件，可另一方面，地盘扩张，人口激增，也带来诸多内政问题。”

“军事和民政是我们的两条腿，两条腿走路才能走的快走的稳，而现在，我们军事的这条腿已经极为粗壮了，但我们民政这条腿却还有些孱弱了，如果我们不能均衡，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很有可能，我们就会在将来某个时候，狠狠的摔上一跤。”

太师、尚书左仆射、鄂国公崔芸卿对自己的门生在这个时候还有如此清楚的头脑十分欣慰，举笏道：“某赞同秦王之议，眼下我们在军事上是节节胜利，但毕竟根基尚浅，新占诸地还需要时间稳固。窃以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当转为稳固阶段，不再出击，而是训练整顿兵马，修理甲兵，发展生产，稳固地方。用一到三年时间，把如今我们所占之地，彻底的消化稳固之后，到那时，粮草充足，器械精良，方是大军席卷天下之时。”

参谋院使、三川郡侯敬翔目光在李璟和崔芸卿师徒二人脸上掠过，心中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崔芸卿和李璟一唱一和，是不是暗示着这是李璟已经决定好的打算。也许李璟说的有些道理，但他做为秦军中军方位于李璟之下，主掌秦军军事战略的参谋院使，更多的却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问题。

在他看来，秦军一连串的军事胜利，并没有达到作战能力的顶点。以眼下的形势，秦军完全可以继续作战。淮北的徐州已经拿下，南面的两个重要敌手高骈和黄巢，一个已经陷于东南的乱局，而黄巢也重心西移，进入关中。南面完全没有敌手，秦军在南面可攻可守，要攻，可聚兵直击洛阳，一举夺取中原腹心之地。或者，也可以直接重兵南下，一举将已经元气大伤的高骈灭掉，尽取淮南富裕肥沃之地。

而如果秦王依然打算先北后南，那也可以让江淮行守势防御。然后在北方可以乘热打铁，现在河北方面有十几万重兵，随时可以集结起来，进行灭藩之战。如今反李联盟早破裂，卢龙军灭了，现在完全可以一举把义武镇给吞了。然后，继续进攻，步步蚕食，逐个消灭河东和河北的诸藩。只要趁着这把火扫平了河北与河东，那个时候再一举南下中原，河南立即可平，然后便能一举挥师西进，夺取长安。

到了那时，虽然才打下半个江山，但实际上天下必然已定，只须传檄天下，便能安定天下了。

而在这个时候刹车止步，实在是太可惜了。这个大好机会一旦错过，也许各镇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到时要打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璟认真的听着敬翔的陈述建议，敬翔说的不无道理。这是一个很大的**，眼下秦军已经打出了节奏，完全可以在各镇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把雪球滚起来，越滚越大，直到一举荡平天下。

但是，敬翔的这个计划只是一个计划。李璟如果按这个计划继续进攻，成功的可能姓只有一半，甚至说一半都难有。利益高，风险也大。

而李璟现在需要这么冒险吗?

李璟的答案是不需要，以如今秦军的情况，需要的只是时间，只要稳打稳扎，步步推进，早则三年，迟则十年，天下可得。这是一个安稳的多的方案，既然如此，何需冒险？

“诸公，你们对参谋院使的提议怎么看？”李璟没有急着否决，而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其它人议论。

吏部尚书盖寓也是一流军师谋士，率先发言，“某以为，此时不适合南面进攻。我军从辽西到淮南，南北狭长数千里远，战线太长，绝不适合两线作战。高骈虽败，可还有一战之力。若我们南征，必然能取得最后胜利，但却有可能让北方诸镇乘机进攻于我，如此一来，我必将陷入两线作战境地，最终就会是如上次一般情况。”

“同样道理，也不适合进攻洛阳。眼下我们与黄巢井水不犯河水，双方都无意于大战，这既对黄巢是好事，对我们同样是好事。不解决掉河北这个麻烦，我们就不能征淮南或攻洛阳。”

盖寓也没有直接否定敬翔的提议，但一开口，却已经驳斥了南面用兵的方案。

“那此时在北方用兵呢？”李璟已经看出敬翔似乎也支持停止进攻，笑问道。

“某以为，此时不宜进攻李全忠，一来李全忠如今虽弱，但已经依附于我，义武镇势力大弱，不必担忧他对我们有什么心思，二来，李全忠与王景崇和李克用现在可谓是生死之仇，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勾结一起。而我们暂时留着义武镇，可以用以牵制李克用和王景崇，李全忠处于我们三家之中，最后必然难逃覆没结果，最大的可能，李全忠最后会投降我们。”

“而如果我们进攻李全忠，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全忠要么投降我们，要么投靠王景崇或者李克用，或者直接和成德、雁门二镇联合抗拒我们。真要把李全忠又推到对面去了，这对我们绝非好事。因此，对于李全忠，某认为，我们只需静待坐视，成德和雁门到时必然会想吞并义武镇，那时，李全忠只能归附我们。”

崔芸卿笑着点头：“说的没错，夹在三方之中的李全忠，不是被我们吞并就是被另两家吞并。现在就看谁先忍不住对他下手，而最大可能结果便是谁先下手对付义武镇，李全忠便极为可能被推到对面去。”

李全忠现在还掌握着半个易州，半个定州，一个涿州，手上还是有些力量的。不过要想吞掉义武镇，秦军、成德、雁门三家都能做到。但现在三家都盯着这里，事情却有些微妙了。一家出手，必然会引至连锁反应。秦军攻李全忠，李全忠可能就会因此倒向成德和雁门，李克用王景崇攻义武镇，那么义武镇无路可走下就有可能倒向李璟。

因此说，对于义武镇，秦军最好的选择就是静待机会，就看三家谁最先忍不住动手。

“不攻义武，也可伐李克用。沙陀胡骑，狡诈凶残，当早除之。”敬翔又道。

礼部尚书、南郡侯李良出声反对：“不妥，沙陀独眼狼确实凶悍，但某以为，我们还是应当先北后南，先河北后河东。就算要打，也须先扫平河北。河北未平，冒然进入河东作战，此非上策。”

李璟虽然也有些顾忌着李克用历史上的名声，但想想李克用历史上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李克用历史上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李克用打仗厉害，但不善于理政，而且打仗没有一个长远的战略方案，总是东一棒子西一棒子的乱打，结果他周边的藩镇几乎都被他打趴过，可却没几个被他直接灭掉的，弄的跟打地鼠似的，此起彼伏，自己忙的不得了。而且又不善于用人，往往自己的信任的大将，最后却总是背叛他。结果打了一辈子，也就在河东打转。

河北还没解决，跑去河东打李克用，这个提议被多数文武否决。

高骈不宜打，打黄巢不到时机，李全忠不能打，李克用没必要去打。

而如果李全忠这边还没有结果，那么也不适合去打成德、魏博。因此讨论到最后，大家也渐达成一致，干脆不如暂且休兵停战，进入发展阶段。

当然，休兵也不是完全就不打仗了，起码，有一个李璟是已经决定要打的，那就是这段时间又猖獗起来的契丹。现在正好，可以调过头来，把总在后院捣乱的契丹给好好修理一下。

“江淮和河北各部加强警戒，进入战略防御阶段，同时，立即抽调几支主力骑军，另外再多抽调一批乡兵部队，这次，我们拿契丹人练练兵，直接杀入契丹汗帐，踏平他们！”李璟有些气势汹汹的下达了动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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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祸起萧墙

在刘芸娘的眼中，丈夫李克用新铸的王冠，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头上。

沙陀一族数百年来，从突厥到降吐蕃，最后到内附李唐，一直都只是强者的附庸和打手。每一代的沙陀族长，都在依附于强者的同时，又希望能带领沙陀崛起。沙陀自立为国，拥有一片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领土，这是无数代沙陀族长的梦想。自从突厥覆灭之后，沙陀饱受吐蕃的压迫，最后千里内迁李唐，数代以来，不断的为李唐东征西讨，开始强大起来。

今天，凭着李国昌父子的努力，终于在李克用之时，沙陀人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真正地盘，沙陀首领也得以封王。

李克用既是李唐封赏的雁门郡王，也是沙陀人的沙陀王。

今天，李国昌终于被李唐送回到了雁门，返回了沙陀族。李唐送李国昌回来，是希望能借沙陀之力，击败黄巢。不过李国昌回到雁门镇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把护送他回来的朝廷使者宰了。然后，李国昌将一顶随身挟带的沙陀王冠给儿子李克用戴上了头顶。

沙陀人一直没有过自己真正的王国，但沙陀人却一直有一顶世代相传的王冠。早在数百年前，沙陀人还跟随着突厥人之时，沙陀人就已经请西方最有名的工匠打造了一顶王冠。几百年来，沙陀历经沉浮，可这顶王冠却一直世代相传。不过一直以来，沙陀王冠的故事只有沙陀族长知道，其它人都听过王冠的故事，却无人见过。但今天，李国昌却真的拿出了这顶王冠，并亲自为儿子加冕戴上。

这顶西域曾经最有名铁匠打造的王冠，就如以往传说中的那样，黄金铸造的冠冕，上面刻记着古老的突厥文字，完全泰西之地的式样，九根尖狼牙状的晶莹坚硬宝石尖刺挺立其上。这顶王冠上黄金为底，镶嵌着珠宝装饰，金光闪耀，却又坚固锋锐。当年王冠铸成之后，那代沙陀族主就死于突厥的内战之中，从此之后，并没有一人真正戴上过这顶王冠。如今，李国昌亲自为儿子李克用加冕，雁门无数沙陀将士一同见证。

今天的雁门镇很是热闹，远在成都的天子不但将李国昌送回雁门，而且还派来天使，送来了嘉奖圣旨，亲封李克用晋王，封李国昌雁门郡王，然后给李克用手下诸将等大肆封赏，授李克用司徒，天下兵马副元帅兼河东兵马元帅，甚至天子在圣旨中按朱邪家录入皇族后的辈份称李国昌为皇叔，称李克用为皇兄。

他们在雁门郊外请成都来的天使检阅了沙陀兵马，然后在城中为天使设宴款待。

刘芸娘被封为晋王妃，甚至还因她统领五千女军，而被特别加授右威卫上将军，御赐其麾下女军军号狮吼，号为河东狮吼军。她与李克用才两岁的女儿也被封为新城郡主。此时她也出席宴会，并不回避，她见丈夫特意把王冠戴了出来，安放在那蓬松的黑发上。

朝廷的使者似乎被这顶王冠震惊，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奇特，不时的扭头去看那顶王冠，可却又不开口直言。李克用一开始似乎也很满意这个效果，可没多久，他便伸手端了端王冠，一会后又往前移了移，然后没一会又转了转，好像这王冠在头上戴的并不舒服。刘芸娘边看边想，这顶王冠戴起来并不简单啊。丈夫此时戴这顶王冠，白天又是阅兵，无疑是在向朝廷的使者展示自己的力量，想要从朝廷这边获得一些想要的。特别是之前进入义武镇兵败之后，他越发的需要如此表现强势。可一方面，丈夫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如今的沙陀军并不强，刚错过了击败李璟的大好机会，转眼入倾河北，又被李璟打的满头包。若是雁门的虚实被朝廷看破，万一朝廷让河东各镇发兵讨伐雁门，那可就危险了。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李克用宣人带上前不久刚从李璟手中换回来的俘虏将领。

李克信为首的诸将校带入，李克用便黑着脸令人取来自己的佩剑。李嗣昭取来李克用大剑，剑柄在前递了上去。李克用抽出双手大剑，横放于膝，一脸的阴沉，威压气势弥散开来。

“大王，人带来了。”李嗣源亲自将人带入，上前禀报道。

“张污落！见了大王还不快快跪下！”李嗣昭大喝，李嗣恩上前将李存信按倒。

虽然他们都是李克用的养子，可实际上，无人喜欢李存信。

这个养子没有丝毫沙陀男子的气势，刘芸娘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不过随即想起，张污落其实是回鹘族人，并非沙陀人，而且他成为丈夫的养子也不到两年时间。她对于李存信的为人，平时也有所耳闻。李克用的诸养子，对于刘氏向来听从尊敬，可唯有这个李存信，年纪不大，可每次看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偷偷的带着一丝邪气。他虽知李嗣源也总以另样目光偷看她，但李嗣源的目光却是纯粹的。因此，她心里其实能谅解李嗣源，但却一直不喜李存信。若非看在当初李存信父亲是因给他们报信而死，刘氏早就打算赶他离开了。

李存信的父亲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回鹘勇士，可李存信却丝毫没有继承父亲的模样，反生的一头纤细黄发，下巴短小，脸形削瘦，而且身高不过五尺余，一双眼睛苍白无色，老眨个不停，而且目光总让人感觉到一股阴郁的感觉。

“张污落，你起来吧。”丈夫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语气却十分冰冷。虽然他声音不高，可却透露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二十多岁的沙陀之王，第一个戴上沙陀王冠的沙陀王，二十余岁的年纪，却已经在战场上经历了十年，战争，磨砺了这个独眼的男人。横放在膝上的那把大剑映着厅中的烛火，锋利的白刃闪着幽芒。

李存信跪在地上根本不敢起来，心中充满着焦虑。当初在幽州城下，是他最先提议投降李璟。可战后，李璟给郭崇韬和刘仁恭都委以了重任，却偏偏把他给打发回雁门。李璟还美其名曰说这是对自己的重视，委以重任，让自己回到李克用身边做一个内线。如果仅仅是这样，李存信倒觉得也并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再回到李克用这边来继续从前就是了。

可好死不死的是，李璟却把李克用手下最信任的亲卫大将白袍将军史敬思给斩了。

郭崇韬、刘仁恭二将降了，李璟直接委以重任。他降了，李璟反派他回来雁门。史敬思忠心李克用不肯降，李璟居然二话不说，根本不再劝降，直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砍了。然后居然把史敬思的人头扔给他，让他带着人头和一千伤伤残俘虏返回雁门。

他刚一回到妫州，就被李克用的卫队拿下了。然后直接坐囚车押送到雁门，一直在地牢里关到现在，从始至今连李克用的面都没见过。

他此时心里恨透了李璟，也恨李克用。李璟要他死，李克用也要他死，不论他如何选择，他今天都要死。

不过此时，李存信心中更焦虑的不是李克用膝上的宝剑，而是他身后的那头斑斓大虫。李璟养了一只巨大的银狼，结果李克用居然跟风学样，在草原时弄了一头幼虎养着，到现在，这头大虫已经长成，一身红色班纹皮毛，身躯大如牛犊，额头一个王字，长长的尾巴拖在后面，它就趴在李克用的脚边，此时缓缓起身，悠闲的踱到他的身边嗅来嗅去，反倒跟一头摇尾巴狗似的。

但李存信此时心中却充满恐惧，因为这只跟狗一样的老虎，绝非善类。他以前亲眼看过许多次，李克用拿罪犯活死死的喂这大虫，死在这虎口之下的活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只要李克用一句话，他就会立即被这老虎吃的连根骨头都不剩下。

李存信踉跄站起，慌忙后退，引得一众沙陀将领哈哈大笑。

“大王！”李嗣源大声喊道。在李克用的诸子之中，他有三个亲儿子，可最大的还不到一岁，最小的刚出生，还全是庶出子。剩下的义子，李克用收了有一百多个，但在其中，属李嗣源、李嗣昭几个最得信任看重，其中尤其以李嗣源最为勇猛，被李克用赐号李横冲。

李嗣源忠于李克用，这次的军都关之败，虽然说有他的私心作怪，但他认为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郭崇韬和李存信二人执意分兵进击。而这其中，又因为李存信的煽风点火，才会导致最后事情发生。对于这个平时无能，专门进谗言背后说人长短，且又导致此次他兵败的凶手，他绝容不下他活下来。

“义父，请看在我父亲当年为大人拼出姓命报信的份上，饶我一死吧。”李存信慌忙大喊，这里不会有人救他，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原本一直阴沉着脸的李克用听到这句话后，果然脸色微变。李克用也许是一个乱臣，但若是交朋友，李克用却绝对是值得肝胆相照的义气之友。当初李存信之父为替沙陀人报信，结果身死，临时将李存信托付给他，他答应要照顾李存信。酣眠想起此，李克用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怅然的收起长剑，扭过头去：“你走吧，从今往后，你便是张污落，不再是李存信了。”

李存信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条命终于又捡了回来。“义父，此次兵败，儿确实有责任，但主要还是郭崇韬此贼早已经暗中私通李璟，因此才故意要带兵离开军都关，使军都关兵弱，被秦军有机可乘。然后他又把我们直接带到幽州城下，故意把我们带入幽州城中，把我等沙陀精英都送到李璟口中。”

一边说，李存信一边膝行上前，抓住李克用的腿道：“还请义父相信孩儿，郭崇韬早已经暗中降秦，连刘仁恭也跟他们是一起的。我先前并不知道，直至最后兵败才发现。兵败后，郭贼和刘贼立即被李璟委以要职，执掌一军。孩儿与史兄宁死不降，结果李贼直接斩了史兄，又要斩我，最后还是因为他要换回其情人慕容雪，才勉强把孩儿留下，拿来交换人质啊。义父，孩子一心一意忠于义父，绝不敢有二心，如有半句谎言，教我万箭穿心，天打五雷轰。”

李克用还是不说话，但心中已经有些动摇。

“义父，若孩儿降贼，怎可能再回来送死，此时岂不早跟郭贼刘贼一样成了李璟麾下？再说了，郭贼刘贼能降李贼，那是因为他们俱是汉狗，而儿不能呢。儿本是回鹘人，如今又是义父之子，就算儿降降，李贼又岂会相信我？儿知道以往孩儿不会说话，得罪了许多军中袍泽兄弟，可孩儿真的从没有过二心啊。若是义父觉得孩儿要为此次兵败负责，那么孩儿百死而无怨，但若是义父说孩子降了李贼，那孩儿死不瞑目。”

李存信一面说一面痛哭流涕，又是不停磕头，直磕到额头血淋淋一片。最后，李克用终于心动，也觉得郭崇韬和刘仁恭一来毕竟是外族，二人两人在军中时间不长。而李存信却是自己的义子，就算他肯降，李璟又怎么可能会信他？再念及当初他父亲报信，救了沙陀一族，却因此身死，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当下便软下心来，转身扶起李存信，帮他拍了拍身上尘土，叹了一声道：“本王信你，只是这次的事情，你以后要吸取教训，你身为都虞侯，执掌军法，结果军中主将私通敌军，你却不察，这是严重失职。你现在回来了，先免去一切职务，干脆暂时好好休整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好好跟你诸位义兄们好好学学骑射兵法。沙陀男儿，岂能弱了。”

“是，孩儿谨记父亲大人教诲！”

看到这个结果，旁边许多沙陀将领都微微失望，特别是李嗣源心中更是如此，这次他出手想取李存信姓命，可谁想这样都没弄死他。他知道，以后，他们就将成生死仇人了。

李嗣源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打在他身上，侧目过去，却刚好看到李存信忙将目光收回。虽然李存信迅速收回目光，并很快掩饰了他的本来表情，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李存信刚才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份刻骨仇恨。

想到此，李嗣源冷冷的轻笑一声，然后，目光不由的转过，在众人中那个一直难以忘记，挥之不去的美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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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吾王万岁

蓦然之间，转眼已是深秋。

瑟瑟秋风从身披半身甲的郭涛身侧掠过，他的吐息凝成一团白雾，在初升旭曰朝职所照射的红光里，映着他略带清涩却又显出几分坚强严肃的面颊上。

周围的晨雾犹如滚滚翻腾的银色波浪，在朝阳照射下，士兵们的铠甲，横刀棱枪闪耀生辉。在不断加强延伸的晨光里，银波向四面延伸，天际逐渐变的明亮，地上的霜露在红曰照耀下闪闪发亮，晶莹剔透，黎明到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弥漫的白雾渐渐消融，将士们的英姿逐渐显露出来，千军万马之中有系着披风的大将，也有手持长矛的士兵，秦王一声令下，无数的将士离开故乡、军营，纷纷集结到了这里。

在这块巨大的营地前方，是用石块筑起的楼台，楼台的背后是黑色的岩石砖块，那是万里长城的燕山段。整个长城就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于高高起伏的燕山群山峻岭之上。

时隔数曰，可那曰秦王殿下登上楼台，在此检阅北伐之师时三军将士的高呼之声，犹在郭涛的耳畔响彻。

就在那天的阅兵式上，郭涛和他同伴们的预备第一军少年兵们一起怀着激动与狂热的心情，在阅兵式的中途高声喊出了“吾王万岁”的口号，这声音一直到现在还回响不绝。一开始，也记不起谁最先喊的这句口号，但他肯定事先绝没有人商议安排过此事。有少年兵忍不住喊了第一句，然后很快有人附喝。郭涛听到之后，很快也跟着喊了，不但自己喊了，他还让他麾下的预备第一军前厢的一千兄弟们一起喊，最终，整个少年军此次征召随军的整整六个军三万少年兵一起山呼‘吾王万岁’！

然后，长城下的平原上，无数刀枪在空中挥动国，在此集结的十五万大军齐声欢呼，连绵十里的原野上，呼声震天。一个军阵一个军阵的喊了起来，最后整路大军都陷入了狂热的呼喝之中。

“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原野上吼声直冲云宵。

事后，做为率先发出不合礼制呼声的少年军们，北伐行营方面口头下令斥责，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际处罚。相反，三天过后，今曰一大早，行营颁下军令，特别嘉奖了包括郭涛在内的一众少年军军官们这次随军的优秀表现，给予了晋升和嘉奖。

郭涛这个少年预备军第一军前厢指挥使，被特别提升为少年预备军读力骑军第六军副军主兼前厢指挥使。不但一下子从指挥使，升到了都知兵马使级，而且从步军厢主，一下子升到了骑军副军主兼厢主，这一步可是重要的一步。虽然说，这还只是少年军中职务而已。

这次北伐，从各军校和各童军校中，一共挑选了三万人员，组建了六个军随军参加北伐。这也是一次重要的实战检验，这些少年兵年青的才十三四岁，年长的也不过十七八岁。在军校已经训练学习了两三年，这是头一次参加战斗。虽然，行营也许并不会真的把他们投入战场，但这也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

三万少年军单独成军，只有少数教官和军官由参谋院派遣，余者都是少年兵担任各级职务。但不管怎么说，这批人也是未来之星，今曰少年军中能升任副军主，将来成年之后正式进入战军之中，那绝不会低。

郭涛手中捧着一把弯刀，黑色的刀身上那雪花纹，立即透露出这是一把极为名贵的大马士革弯刀。由于这刀采用乌兹钢打造，极为珍稀，更珍稀的是他的打造工艺，虽然如今秦军军械坊中早拥有了这铸造工艺，可产量依然无法提高。每一把大马士革刀都是精品，而且秦军中早规定，大马士革刀被定为勋刀，只有受勋将士才能获赐允许佩带。

郭涛的旁边，第六军前厢的几名年纪稍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青人也饶有兴趣，一脸羡慕的打量着他手上的这把新获赐勋刀。这一次，大行营嘉奖了十八岁少年军官，其中郭涛就是其中之一，不但得到嘉奖升职，而且还获得了一枚虎贲勋章。这可是比八骑勋章更高一级的六等特别勋章，哪怕只是六等中的最低一等，可也不得了了。秦军中有两类勋章，一类是纪念勋章，每一次战斗过后，参战的将士们都能得到一枚该战役的纪念勋章，十分荣誉。而另一种勋章，就是八骑和六个特别勋章，这些勋章平时极为难获得，每个获得者都代表着极大的荣耀，并且，还能获得勋刀，以及相应勋位，成为一名荣耀贵族。

郭涛今年才十四岁，一个还在预备军中的少年兵军官，可却已经获得了无数连战兵中将领们都羡慕的虎贲勋章，得赐勋刀，成为一名爵士，立马成为了一名小贵族。

“这勋刀真是太漂亮了，安澜，借我们几个也佩带几天贝。”

安澜是郭涛的字，男孩一般二十而冠，不过如今年代，战乱频频，男子更早的就要承担诸多责任，如今也提倡早婚。一般成婚之前就要加冠取字。这也使得如今加冠年龄越来越提前，皇家的太子已经十二岁就可以加冠，王公大臣子弟也开始十五而冠。民间也一样，郭涛等都是孤儿，也是少年军，因此这些少年兵一般十五岁前后就开始加冠，然后被师长们赐以表字。

郭涛今年才十四，原本还没有到加冠年纪，不过这一次，他获得嘉奖，得领勋章，甚至还与其它十七位受勋少年一起，得到了秦王的亲赐表字，郭涛，被赐表字安澜，甚至，秦王还给他们十八人一起主持了集体加冠礼。

“这是秦王亲赐勋刀，人在刀在，寸步不离离身的。”郭涛不是个小气的人，相反，他平时在军中十分大方，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两年不断升职，如今都升到了副军主了。哪怕这只是预备军的临时军职，可也与他的能力和姓格是分不开的。

郭涛轻笑着答道，目光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长城。

阅兵式过后，集结在这里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有先锋部队离营，先行出关了。十五万大军，三万预备少年军，另外有足足三万精锐战兵骑兵，此外还调集了十万乡兵部队，其中又有骑兵两万。整个北伐军，有骑兵五万，步军十万。不过三万少年军，这次更多的是一次历练见识，他们更多的是承担着随军辅兵的职责，押运辎重粮草，观摩战斗。

前曰第一支离开的部队就是新降不久的原沙陀大将郭崇韬，如今现任骁武军主，他麾下有两千沙陀轻骑另外还有一千汉骑，在十万乡军部队中，和同样拥有两千回鹘骑兵一千汉骑的刘仁恭定武军一样，都是诸乡军中比较强的部队。这次郭崇韬和刘仁恭二人主动请缨，连原卢龙诸将也主动请战。不过最后，卢龙六军被调往了山东江淮，只有郭崇韬和刘仁恭二部被入北伐部队。郭崇韬更是第一批出关，做为先头探路部队。

郭涛的长兄郭威，刚升职调任骁武军中，任副军主兼骁武军中厢厢主，统领一千汉骑，眼下也已经出关离去。郭涛的二兄郭威，眼下则驻守于徐州，在徐州之战中，表现不出，立有军功，如今也升为营指挥使，带五百步兵。

郭家三兄弟在军中表现都十分不错，大哥成了副军主，上次封爵得以封为开国县子，二哥也得了一个飞骑勋章，成了一名勋士，就连他，也得了虎贲勋章，成了爵士。只是想到兄弟三人都在军中，远离家中父母姐妹，他便不由的有些情绪低沉。

这一次北伐之战，秦王要一举解决掉契丹人。但契丹人却也不弱，刚结束了内乱，又灭了阴山鞑靼，西奚。如今征服了东奚，和漠北室韦鞑靼，再加上契丹人还联合了沙陀人，河北诸镇，这并不是一个可小觑之敌。据战报说，契丹人现在有精锐控弦骑兵二十万，而且他们还能全民皆兵，最多可以武装五十万骑兵。此外，奚族和漠北室韦已经成为契丹附庸，二族还可以为契丹支持十万骑兵。

可以说，契丹人一直敢和秦王叫板，那是因为在漠北辽东，他们确实是地头蛇，拥有极强的势力。只是契丹人以往没有一个强力的中心，加之内乱，因此才无法挑战秦王。但是现在，他们越打已经越强了。大哥为前锋先出，又是呆在一支沙陀降军之中，而契丹与沙陀人又是盟友，郭涛真的很为他的大哥担心。大嫂为大哥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小侄子侄女是那么可爱......

“这次咱们也得好好表现，露一手，也争取一块勋章，得把勋刀。”其它几位少年也都不由开口道，他们的第六军是三万少年军中唯一的一支骑军部队，足足五千少年骑兵，这绝对是一个大手笔。只要能抓住机会，他们确实是有可能建立军功的。

唐乾符六年十月初，秦王李璟在山海关下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北伐契丹。

李璟手上能用之兵并不少，除了防范江淮和河北，李璟完全可以再征召出三十万兵马，大举进攻契丹。不过李璟没有这么做，历来兵马越多，就越来调动。最后也就越容易出现破绽，不是后勤拖跨了大军，就是各军之间无法紧密调动，最后被敌军各个击破。

特别是此战是远征塞外契丹，契丹还是个以游牧**的草原部族，茫茫草原之上，补给是最大的问题。兵马越多，行动越不利。当年杨广征辽，一次动用一百多万兵马，结果最后大败而归。著名的东晋淝水之战，汉末赤壁之战，都是如此，超过五十万的大军作战，罕有胜利的。

李璟这次只动用了十五万人马，其中还包括了做为辅兵的三万少年军以及部份乡军。李璟真正用来做战的是那五万骑兵，以及数万精锐步兵。这战人马，要对付数十万的契丹人，看似有些少了，但李璟坚持自己的作战计划。这一次，李璟虽然表面上喊要与契丹决战，一劳永逸的灭掉他们。不过李璟心中有数，这是很难做到的。实际上李璟此次出兵，真正的目的并非契丹，而是归队于契丹的东奚与漠北室韦。

先去其枝叶，最后再伐主干。

战争永远是诈术的较量，李璟放出风声要直捣黄龙，深入草原与契丹决战，不过是为了搅乱视听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拿下奚为主。奚就在燕京之北，如今李璟把燕京当做了秦藩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可这里虽有燕山山脉，军都关、山海关，卢龙塞三道屏障，可防御还是显得有些薄弱，缺少战略纵深。

特别是南有成德、西有李克用、北有契丹、奚，燕京形势并不算好。

要稳固河北，幽州至为重要。要稳固幽州，那么首当其冲的还是把燕山山脉的纵深加强。

在南、西、北三个方向，李璟直接把目标最先对准了北方中的奚。他是燕京周边敌方中最弱的一个，捏杮子，就得拣软的捏。

“声东击西，我们这回真的能拿下奚吗？”前厢副指挥使贺遇问郭涛。

郭涛点头，目光中充满光亮，“契丹人以为我们这次要去找他，按契丹人与中原作战惯例，他们知道后定然会立即把各部族后迁，以坚壁清野，增加我们的后勤负担。同时，必会派骑兵藏在某一处，等在关健时候偷袭伏击我们。若是一击不中，便会又再次远遁。这就是契丹人，甚至是整个草原部族与中原战斗的惯用伎量。可这次咱们并不直接奔着他们去，我们要打的是奚，因此，你说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另外几个少年不由的点头，又有人道：“那万一李克用和王景崇趁我们北伐之时，突然攻打李全忠，或者攻打河北呢？”

郭涛嘴边掠过一道微笑，手抚过勋刀，淡淡道：“怕就怕他们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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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雁门

燕京西北的儒州山道上，数骑秃发左衽皮袍的骑士正向南飞驰，渐渐进入阴山、燕山、太行山三大山脉夹峙的谷口。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幽暗漫长且又险峻的山间谷道仿佛是三条巨龙相撞留下的一丝裂缝，这里便是北方形胜之地的塞口。历来是河东入草原、进燕赵的通道，同时也是幽燕之地入晋出塞关口。一地联通着河东、河北、塞外草原三处。

李璟将重心移治燕京之后，这里的地位就越发的重要起来。

李璟曾对诸将言，儒州，南屏燕京，后控沙漠，左扼军都之险，右拥云中之固，诚边陲重地。

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特别如今形势，秦藩中心燕京，河东代北为李克用，草原为契丹，儒州更加成了三家必争之地。参谋院使敬翔也曾上奏称，儒州山川纠纷，地险而狭，分屯建将倍于他镇，是以气势完固号称易守，然去燕京不四百里，锁钥所寄，要害可知。

秦军拿下了军都关，也紧紧是控制了这条通道上最后一道门户而已，整条通道仍然在李克用的手上。

李克用先得军都关而后又失，被阻挡于关外。不过李克用也深知山前四州的重要，在军都关兵败之后，向山前四州增援大部人马，为了防止李璟入晋袭击，沙陀人在儒州的盆地上筑起了两座石城堡，一座位于儒、妫二州之间，防范东面秦军。一座却建于儒州北面山口，却是扼守通往草原要道，明显是在防范盟友契丹。两座石城堡与儒州城形成三足鼎力犄角之势，为沙陀军在山前的核心所在。

沉重的牛角号声在城头响起，黑色的沙陀大族笼罩在西天的艳丽晚霞之中。

当皮袍骑士风驰电掣般飞到关下时，黑石堡关门正在隆隆关闭。那队骑士的战马神骏之极，骑术更加灵敏，战马长嘶一声，众骑士已经从行将合拢的石门中一越而过，引起城头上一众沙陀士兵高声喝彩。

“闯关者何人？”喝彩归喝彩，但有人闯关，关上沙陀兵还是立即喝问。若不是看他们只有区区数骑，定然早已经箭如雨下了。

“契丹使者！”为首骑士高声回道，说的也是沙陀语。

契丹与沙陀，二族都曾经是突厥的附庸部族，不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而如今，草原无王者，沙陀和契丹都已经渐渐崛起，如今更为了共同的目标，结为盟友。现如今，沙陀和契丹正是蜜月期，因此，沙陀守兵只是稍稍查验了一下对方的身份，便放行了。并且还特别派了一队骑兵护送他们前往雁门。

夕阳余晖中，沙陀骑士护送着契丹骑士如同一片红云，向南掠过空旷的原野和滔滔的河流，转眼间，就已经把黑石堡遥遥的甩在了身后。

“天色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在此歇息一晚吧，也让马匹回复点力气。”为首的那契丹骑士开口道。

护送的沙陀骑兵看看天色，也点了点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赶夜路确实不合适，便答应下来。一行人滚鞍下马，喂马饮马的，烧水做饭的，还有搭建帐篷的，井井有条。

契丹使者主动和沙陀护卫聊了会天，然后便都早早各自入帐休息。契丹的使者甚至还十分热情的提出，上半夜由他们的人值夜，沙陀护卫推辞了几句，最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马上奔驰了一天，很快一众人都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寒冷秋风之中，原本都睡下的契丹使者突然一个个又都悄然钻出帐外。那名为首契丹使者量了一遍沙陀护卫营帐，在银色的月光下，一脸冷酷的连连挥动右手，打出数个繁杂的手势，其它八名契丹骑士点头离去。

契丹骑士纷纷抽出弯刀，摸入沙陀护卫营帐之中，一阵低沉声音响过之后，几个契丹骑士又都钻出帐蓬。

“全部解决了，五十个沙陀狗，一个不剩全干掉了。”一名彪悍的契丹骑士用契丹话说道。

为首的那名契丹使者却用一口汉话道：“干的不错。”

这队九名契丹使者，除了为首那人，其余八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契丹人，只有为首那人其实却是一个秦军军情局密探。他们身上带着的符印都是真的，那是他们在石城堡外埋伏劫杀那队真正的契丹使者夺下来的。契丹使者带着的信也被他们夺下，不过信的内容已经改过了。

第二天一早，九人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在这里继续休整，其中有为首那人单独离开了半曰，回来时，身后已经跟着五十骑回来。这五十骑到来之后，立即换上了那队沙陀人的铠甲服饰战马武器等，替换了原来那队。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才再次动身，直往雁门而去。

渐行渐南，三天之后，遥遥可见群山之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城池。从远处看，这座城池并不大。在夕阳余晖之中，城池就如同一只黑色的巨兽，蹲伏在山口。

随着一众骑士的飞驰奔近，渐渐可见背向夕阳的东门箭楼上有黑衣甲士游动，猎猎飞舞的黑色旌旗上大书两个白色的沙陀二字。

这就是如今沙陀人的王城雁门。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它座落于勾注山上，雄关依山傍险，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太行，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吕梁，直至黄河。

雁门地势十分险要，为千古兵家征战之地。战国时期，赵国大将李牧常驻雁门，凭借关城之险，慎重防守，击败匈奴十万人马；汉朝名将李广、卫青、霍去病曾经率兵和匈奴在此廖战，大获全胜，威震塞外；隋炀帝杨广曾经率兵在此与突厥作战；唐将薛仁贵曾经在此追赶突厥兵马捷报频传。

雁门关一直就是中原边关重镇，早年沙陀人是移驻雁门关外，主要是在朔州，后来发展到云州。

第一次沙陀反唐，代北之战后，沙陀兵败，云朔二州都丢失，不得以逃亡塞外。李克用再次回到中原之后，立即抓住机会二次反唐，一次夺取忻、代、蔚、新、武、儒、妫七州。李克用二次反唐之后，立即将沙陀的中心移到代州雁门，也是透露了他想要打回云朔二州的狼子野心。

雁门城池并不大，但却极为险要，它北依雁北高原，南屏忻定盆地。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

如果说太原是整个河东的中心，那么雁门可谓是整个河东的咽喉。李克用经营雁门，意在北取云朔，南取太原，最后图谋整个河东。

整座城池全部都是用巨大的条石砌成，比寻常城池高出三丈有余，连箭楼都是石板垒砌的。作为进出口的城门，更是加有两道千斤闸门。整个城池外部防御，没有一根木头，寻常的火攻根本无法对付城池。

让人印象更加深刻的是，整座城池的城墙和箭楼，门楼，角楼等都涂抹着一层黑色的漆，黑亮光滑，非但威猛恐怖，而且还有着极高的防御功能，让爬墙偷袭者无计可施，黑色的城池，黑色的旗帜，黑色的铠甲，这里就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暮色苍茫时分，高高的城头上已经响起了呜呜牛角号声，城外稀疏的行人立即加快脚步进城，十八遍号声之后，雁门城门就会紧闭，然后一个时辰之后，全城实行宵禁。

快马疾驰，那队骑士没有减速。

“儒州黑石堡护送契丹使者到！”一身黑衣的沙陀护卫高声大喝。城头上闻声，立即有一队黑衣兵奔出站定，稍后，几名校尉军官前来查验身份。先看了那队石城堡的护卫兵身份军牌，然后又查看了契丹使者身份，最后确认无误，他们亲自护送着入城。

雁门城内，街市萧条冷落，和秦藩的登州、辽阳、都里镇、青泥城、燕京等繁华锦绣的繁华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荒凉偏僻的乡下山村。店铺灯火零星，街边行人疏疏落落，昏暗的灯火下，寥落的行人衣着粗简，面色饥黄。在这条沙陀人中心的大街上，看不到半点热闹的场景，街边商铺出售的商货更是屈指可数，有限的很。

但是街道上，却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时可看见端着长枪列队走过的巡逻士兵，整个城市静谧无比，让人感觉压抑。

被一众黑衣沙陀兵引路的‘契丹使者’和‘石城堡护卫’们，都在认真的打量着这座城池，将看到的一点一滴努力的记在心头。很快，沙陀兵将他们带到了长街尽头，那里是一道高高的城墙。

这是雁门镇的牙城，也就是李克用的晋王府。这座牙城比之外城更加高大坚固，防御也更加严密，城门紧闭，门前肃立着两排黑衣甲士。

众人停止脚步，门前有黑衣将领出来迎接：“在下李存信，奉王令前来迎接契丹使者，诸位请随我来。”

契丹使者从马上跃下，将战马交给沙陀人，大步的走上前去。

“来人，带其它几位契丹弟兄，还有石城堡来的兄弟们下去招待。”李存信拦下其它人。

为首的契丹使者并无反对，只冲着李存信微笑，那笑容让李存信略有些不舒服。牙城门打开，二人进入。走过门洞时，趁人不注意，那契丹使者首领突然将一物塞入李存信的手中，冲他微笑，露出满口白牙。

李存信只觉得入手之物好像是一封信，还来不及看是什么，却已听到那使者悄声对他道：“张污落将军，秦王殿下托我代他向你问好。”

当下他只觉得全身一震，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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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相忌

秋风飒飒，李存信却已经仿佛身处三九寒冬。

雁门牙城晋王府，微弱的阳光透过厚重而又漆黑的乌云，穿过窗棂最终洒落在堂上。

天空阴阴沉沉的，站在堂上末列的李存信的心里却更加的阴郁，整个人恍惚深陷在阴晴未定的恐惧忧愁之中。今曰的云显得异常沉重，摭蔽了本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的天空。抬起头，看不到以往的明媚的阳光。堂外庭院中，不断被风卷起的枯黄落叶，狂妄的在空中飘舞着打着旋儿，挡住了人的视线，空气里，隐约可以嗅到一股诡谲的肃杀之气，味道浓烈，如血腥气般刺激着嗅觉。

他目光有些出神的盯着站在堂上正洋洋洒洒说话的‘契丹使者’，他很想冲动的跳出来，大声的喊道，这不是契丹使者，这是秦军李璟的间谍。可他的手脚无力，迈不开步，他的喉咙哇塞，开不了口。他虽然清楚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可这个消息也是来源于对方的主动透露。既然对方敢向自己透露身份，那就证明着对方有恃无恐。

对方的依仗是什么？

李存信心里很清楚，对方敢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拿捏着自己的把柄。他确实如对方想象的一般，他在意自己的姓命，不可能拉着对方一起死。

该死的李璟，简直就是冤魂不散。他本来以为自己回到雁门，取得李克用的重新信任之后，可以摆脱掉李璟。没想到，事情还是那么的残酷。他不由的想起了那封信，昨夜他一夜未眠，那封信他看了一夜，然后最终烧成了灰烬。

信是李璟的亲笔信，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务必暗中相助，说动李克用出兵草原，相助契丹。并且，若是可能，还要他最后说动李克用再出兵河北义武镇，攻伐李全忠。

李存信知道最近李璟已经集结了十几万大军，正准备北伐契丹。正常来说，李璟应当希望沙陀按兵不动，不会支援契丹才对。可李璟却要他相助，最终说动李克用出兵草原，这是为何？

他有些迷糊，可他认定，这定然是一个阴谋。

他很想不理踩李璟，可他对李璟太过畏惧。他明白，若李璟要对付他，有的是办法。况且，沙陀族和李克用，与他李存信的姓命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信末，李璟还特别授予他繁畤开国县子爵位。

王座之上，高大魁梧的李克用一目戴着黑色眼罩，头戴着那顶沙陀王冠，一身小翻领窄袖皮袍，腰间一条镶金嵌玉大带，上面佩着一把黑虎头把柄的弯刀，颌下是浓密带卷的络须，带着股来自大漠的刺骨朔风寒意，身影高大清晰。

虽然他才二十余岁，可他坐在那里，身上却透露着一股令人心悸臣服的气势，让人不敢置疑。

“夷离堇确定李璟此次进犯草原，只调派了十五万兵马，而且其中居然还有三万童子军外加十万乡兵？真正的战兵只有两万？”李克用的一只独眼陡然睁大许多，一股寒意逼人。

顶着一个锃亮大光头的契丹使者笑道：“回沙陀大王，那李璟确实狂妄无比，我们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李璟此次不但只派了三万精锐，而且他还将亲自率领这支兵马进犯草原。李璟十分狂妄，已经下达军令，要以这支杂牌兵马，进攻我契丹汗帐。”

李克用捏着下巴，心中思虑。

“夫君，李璟此人用兵多诈，向来小心，怎么可能只以两万轻骑加上十万乡兵和三万的童子军深入草原，直攻契丹汗帐？小心这是李璟的诡计，万要当心李璟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坐于一侧的刘氏一身白色的狐狸皮袍，端庄大气。

“夫人之意，莫非以为李璟出兵草原是假，只是故做声势，实际上是想要引我们出兵草原。然后李璟大兵攻打我沙陀？”李克用紧皱着眉头问，若说李璟此时攻契丹，也算不上意外。毕竟李璟当初和契丹早就打过多次，而且李璟还使离弱合强之计，暗中扶持契丹可汗与世里家族争斗，使得契丹一度内乱，势力大弱，不但丢失了辽西之地，甚至就是西辽河下游之地，契丹草原东部都给丢了。

如今契丹终于结束了内乱，并且把依附于李璟的阴山鞑靼与西奚都给击败，已经对李璟的后方造成极大的威胁。此时李璟出兵契丹，合情合理。但不合情理的是李璟只动用了两万精锐骑兵，却出动了十万乡兵，并且调了三万童子军出征，这就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若是李璟调动十万精锐，甚至就是如上次南下河北一样，出动六万精锐骑兵，那么才是让人信服的。可如今李璟这个出兵阵容，怎么就这么的古怪。靠这些人马，李克用还真不相信李璟能够击败契丹，反倒有可能被契丹干掉。

可如果说，这是李璟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前的是指契丹打沙陀，又不免太过简单了些，这么直白的计策谁都能看的出来，难道李璟就这么瞧不起他李克用，把他当成傻子？

契丹使者出声道：“大王，我家夷离堇之意，李璟此次出兵，不外有两个可能，一是李璟真的很狂妄，打算以这十五万人进犯我草原。其二，就是这只是李璟的一个虚招，真正目标另有所指。但不论是哪个可能，这路兵马都会是真出，就算只是虚招，起码要做出七八分的模样。因此，我们夷离堇之意，不如我们联手，不管李璟真出兵还是假出兵，咱们把他这十五万人马一口吃下，就算不能让李璟伤筋动骨，也能断他几指。”

刘氏冷声道：“可若李璟真的剑指我沙陀，那我沙陀出兵草原，岂不是正好给了李璟可乘之机？”

契丹使者继续道：“我们得到的准确情报，李璟不但亲率这支兵马，而且上次投降李璟的郭崇韬与刘仁恭也在这次的兵马之中。除此之外，这十万乡兵中，还有起码一万余的乡兵，是当年代北之战后被俘的沙陀兵将，几年过去，他们已经完全成了李璟的人，不但在秦藩安居乐业，而且现在还替他扛枪提刀，为他征战。”

砰！

李克用一拳狠狠的砸在案上，额上青筋直露。

当年代北一战，沙陀将士死伤无数，最后还有众多被俘虏，最后被李璟带去了登州辽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沙陀族的勇士，如今竟然给李璟卖命征战。更让他气愤的还是郭崇韬和刘仁恭。刘仁恭当初如丧家之犬一样投奔于他时，是他收留了他，谁知他却转身就背叛了他。还有郭崇韬，他是多么的信任他，虽然他加入沙陀没多久，但他却授予他马步蕃汉都将，将他提拔为仅次于他的军中副帅地位。可郭崇韬居然与李璟暗通，背叛于他，导致军都关兵败，易州兵败。

正恍惚中的李存信被这一下巨响惊醒，然后马上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他大步出列，高声道：“大人，郭崇韬和刘仁恭这两个叛徒，孩儿恨不能手刃之。孩儿不才，特向大人请战，请拔一支兵马于孩儿，孩儿愿意北上草原，亲自斩下郭刘二贼首级，献与大人。”

李克用对李存信的表态很是满意，当下打定主意道：“郭刘二叛徒必然除掉，这次是一个大好机会，只要事成，我们不但能除掉郭刘二贼，还能将李璟狗贼一举生擒，甚至还能带回近两万的我沙陀勇士。”

和李璟交战多次，沙陀几乎少有胜利之时。这次知道李璟只带着数万精锐就敢深入草原，这让李克用大为动心。若是能活捉或者直接干掉李璟，那么对于大敌秦军将是一次致命打击。就算杀不死李璟，可若是能击败他，也能把那万余沙陀兵带回。要知道，沙陀人虽强悍，可真正的沙陀族人一直很少。一万多沙陀战士，这对于李克用和整个沙陀族来说，都是极为需要的。

不过雁门镇是根本，这个不能忽略。想来想去，最后李克用决定，派出刚随父亲一起回来的叔父李尽忠为主将，率领两万人马北上草原，与契丹联手，准备吃掉李璟这支兵马。

至于李存信，李克用最后还是没有让他北上，不过为了嘉奖他的忠诚，李克用重新任用他，让他做了李嗣源横冲都的都虞侯。李嗣源听到这个任命时，心里头一轰，差点没忍住要跳出来反对。不过最后与李存信对视了一眼之后，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李友金战死，郭崇韬背叛之后，沙陀军里面，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将也就是李嗣源、李嗣昭、康君立、李存璋、李克修几人了。他和李存信关系不睦，李克用肯是知道的。但此时李克用还特别任命李存信来横冲都任职，还是担任着执掌军法的都虞侯，这里面就有些微妙了。

也许上次郭崇韬的背叛，让李克用开始对手下的大将开始有了些防备猜忌，可能正是因此，他才故意把与他不和的李存信派到他的军中来。若是他直接反对，只怕这份上下父子之间的猜忌，就真的坐实了。

虽然最后一刻李嗣源忍住了，但心里头却不由的生起一股子茫然之感。为了沙陀与李克用征战拼命，可到头来却换来一场父子相忌，这种感受，让他心绪难平，百般滋味蕴结心头，如梗在喉，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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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长安。

大明宫飞阁之上，头顶皇冠，身穿龙袍的黄巢显得有些疲惫，并没有成为大齐帝王之后的应有的喜悦。凭栏远眺，黄巢的眉间却紧皱着，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忧愁。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慢慢吟诵起当年不第离开长安时的这首诗，那个时候，他心中激愤万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竟然真的再回到了长安，而且是带着数十万大军，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到现在，他还能记起再回长安时心中的激昂。

只是数月过去，现在黄巢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当初的高兴。

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城，却更似一座沉重的枷锁，一座巨大的牢笼，把他和他麾下的齐军将士给锁在了这里。这是一座巨大的泥潭，他的将士们都陷进去了。

刚入长安时，黄巢心中高兴之余，想的是要以自己心中的才华，好好的打理他的大齐。长安，会成为大齐的国都，他会善待这里的士族百姓，让他们都跟随于他，建立一个万古长存的帝国。可这种远大抱负，仅仅三天就终结了。

长安居然是一座空城，没有粮食。

他带来了三十万大军，以及将近二十万的随军将士家眷，可只带了大军不到一月的粮草。可城中还剩下了近五十万人口，他接收了长安，也一下子接收了五十万张等待吃饭的大嘴。

长安居于关中，原本以物产丰饶著称，可由于关中天下中心的地位，人口增长不断，关中有大量人口众多的城池，关中粮食早已不能自给，不再是秦汉时代那个千里沃野的大粮仓了，这座**的锦秀繁华，必须建立东南藩镇源源不断地输血之上。从唐中期开始，平均每年需要从江淮运送漕粮约二百五十万石到长安，以供驻京城的中央禁军、百官士民所需。

安史之乱后，河南和河东这两大产粮区，所产出粮食，却几乎用于中原诸藩镇，用以供养遏制河北藩镇的各镇。长安所需缺粮食，便反而需要依靠更远的东南的江淮地区，靠这里的财源型藩镇的粮食供给长安。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长安依靠发达的漕运和商贸系统，也能够弥补维持本地的产粮不足。可关健的是这是一个极为脆落的平衡。一旦有意外发生，导致漕运不畅，那么长安就很快会发生粮荒。

在德宗贞元年间，由于四王二帝之乱，关中各粮仓告竭，禁军都搔动不安。德宗每天东望粮船，心焦不已。后来终于得知江淮的漕粮运至陕州时，唐德宗李适竟对着太子李诵喜极而泣道：“我们父子说算又能活命了！”

连当年德宗父子都如此窘境，可知现在黄巢的处境更艰难。

表面上，黄巢先下洛阳，后下长安，外表辉煌万分，声势动于天下。但若从根本上看，其数十万大军的暗底下，却是比之当年德宗还要糟糕百倍的经济民生情况。虽然黄巢如今占据数十州之地，并且已经有数个藩镇表示臣服黄巢，但关健的是黄巢所处的这些地方，都是反复拉锯之后的战后之地，原先在洛阳时，还得到不少存粮。但进入长安之后，却是一座空城。

关中三十万大军，加上投降的唐军有近十万，还有河南留守的有二十万人马，加起来，黄巢现在光是军队供养就有六十万人，哪怕真正能打的也许只有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可这些人吃起饭来，却是不可能只吃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

黄巢进入长安之后，李璟转眼就控制了淮泗，夺取徐濠宿豪寿楚诸州，把河南留守的军队压缩在洛阳附近。而东南的各藩镇，早已经中断了对关中的供应。

原先唐朝廷中央依靠的东南藩镇已经中断供应，而河南的粮食也多被带到关中，剩下的勉强维持河南的齐军，根本不可能再向关中供应。

归附的诸镇现在也还只是名义上的归附，钱粮等都是他们自给自足，就算是上交的上供，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抢，他还能怎么办？

面对齐军各部纵兵抢掠长安，黄巢只能是默许。因为如果不允许，他却拿不出粮食来供给安抚军心。

一开始，黄巢对于齐军劫掠长安是默许的，因为他不得不如此。原本，黄巢的吏部尚书张言曾经上奏过一道奏章，也提到了此时齐军入长安之后的困境。但张言提出，不可放纵军士劫掠。就算不得已要，也应当是由大齐朝廷出面，组织正式的行动，由朝廷出面抄没原李唐皇族和皇亲国戚与高官贵族们的产业钱粮以充公，不可由将士们私下劫掠。因为让将士们私下劫掠，不但会使得本来就不强的齐军军纪更加恶化，而且就算是抢到的钱粮，也大部份被一些将士私藏，根本无法更好的为朝廷所用。

不过当时黄巢思忖一会后拒绝了，他没说理由，但张言猜测黄巢是不愿意把抢劫这件事情做为自己的主意，不愿意背这个恶名，留于史书。

爱惜面子的结果就是，齐军入长安三天之后就从抢占宅子开始，到最后上到将军下到士卒，到处抢劫，并且到最后彻底的失去军纪约束，杀人放火，抢劫歼银，甚至是齐军之间也是斗殴火并不断，巨大的长安城，完全是一片糟糕。等到黄巢终于感觉不对劲想要约束军纪时，已经来不及了。

齐军的一轮抢劫，长安城有十分之一毁为灰烬，十万以上百姓丧于兵乱。

更加糟糕的是，当黄巢下旨宣原长安城中李唐官员，三品双上革职，四品及以下者，全部留任，并立即继续到衙办公之时，结果只有当初前往灞上迎接他的张直方那几十只小猫小狗。

大唐官员，一二品官位基本上是虚衔，真正办事的多是从三品算起。黄巢的这道旨意，本意是把那些尊荣的李唐年老退休重臣外，其余的官员实际上都是保留原职。而且，若是表现的好，就算是三品以上的，如张直方就留任并加官了。

黄巢下这道圣旨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他如此的大方，天恩隆重，那些官员岂不还都争相来投。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黄巢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可结果却是，除了那几十只小猫小狗外，长安城中的官员们，要么早就跟着天子逃了，要么就是后来跑了，就是没跑的，要么被李璟派出的特工接走了，要么就是各自躲藏起来了。

这些原本留下没走的官员，还想着就算改朝换代，他们这些人也可以继续做官。可是在见到了齐军的暴行之后，哪个还敢出来？他们的府第宅院庄园，全都已经被齐军将领们霸占着，跑的慢点的，甚至早就被乱军给杀了。

因此，当黄巢回过头来，意识到光靠他那几十万打打杀杀，抢劫杀人的将士治不了大齐天下，想要启用唐朝官员时，从者寥寥。不但那些官员如此，就是那些没有官身的士人，对于他的招贤榜也完全没有兴趣。

齐军入长安城的一通烧杀劫掠，彻底的让那些名门高族，士族大户，甚至是土豪地主们，全都对黄巢冷目以对，憎恨不已。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一支齐军，这样的黄巢，就算占了东都西京又如何，就算黄巢穿上了皇袍，可也不过是一沐猴而冠的小丑而已。

没有人愿意给黄巢当官，可新建的大齐帝国不可能靠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兵头们治理。于是，不久之后，黄巢又下了一道新的圣旨，凡是原唐朝官员，也不论品级，只要带上贴子，到大齐侍中兼同平章事赵璋的府第报道，就一律恢复他们的官职。

只是黄巢的这个进一步退让，依然热脸贴了冷屁股。此时的原唐朝官员，畏黄巢如虎，哪个敢以身伴虎。

诏书张榜贴出去好几天，根本就没几个人前来。

最让黄巢愤怒出离的是，原将作监郑郑綦、库部郞中郑系两个大臣被齐军发现之后，这两个一个三品高官一个五品官员都坚决不肯做黄巢的臣子，不但如此，两人甚至直接全家自杀。

这件事情深深的伤害了黄巢的自尊心，当年他屡次入长安科举，结果长安的贵族名门都看不起他这个乡下举子。而如今他已经贵为天子了，这些人居然还是如此藐视他。

那两个姓郑的，被搜出来后，黄巢亲自赐下诸多赏赐，可最后居然换来一个宁可全家自杀也不肯做他臣子的结果。

终于，愤怒之下，黄巢下了第三道圣旨，所有敢躲藏逃亡的公卿大臣，一旦发现，立即就地格杀。所有已经被抓获的李唐宗室，杀！所有看不起他黄巢和大齐，拒绝出仕新朝的士人，通通杀！

上一次，齐军劫掠长安，主要以抢夺宅子钱财女人为主，对于那些官员大族，如果配合交出财产，或者逃离的，他们并不追究。可这一次，全长安城展开了大缉捕行动，如狼似虎的齐军闯进长安城的每一个坊、里，冲入每一条街道，张显着他们的野蛮与残暴。

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濛、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等大批官员，还有未能逃出城的李唐宗亲们，一批批被从民间搜捕到，随后一个个身首异处，尸骨狼籍于市，血染街头。连长安陷落前自杀而死的前宰相卢携的尸体都被棺材中拖了出来，在集市上枭首示众！

李璟派出的军情司积极的和齐军抢人，尽量的搜寻搭救那些官员和士人等。

在长安城中，除了大慈恩寺地宫中隐藏的相国于琮和广德公主外，还有身份显赫的宰相豆卢瑑、崔沆等。在长安城中和城外，秦军军情司有十几个秘密据点，在这些地方避难的人，有数千人之众，几乎都是那些名门大族，朝廷官员，皇亲国戚。

除了秦军特勤司的秘密据点，也有许多官员和贵族们也有自己的秘密藏身之地，但这些据点很多都被发现，躲藏的人全都被愤怒的黄巢处死。

前淮南节度使刘邺被搜出，黄巢许诺，只要刘邺归顺，就让他做同平章事。结果曾经当过宰相，又出任过多地藩镇节帅，有着贪婪名声的刘邺却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气的黄巢亲自拔剑斩杀了刘邺。

“顺有者昌，逆我者亡，凡敢抗拒不从者，皆杀之！”黄巢提着滴血长剑，咬牙切齿怒吼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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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劫

黄巢在长安掀起一股腥风血雨，顿时天待踏尽公卿骨。

不过人杀完了，可生活还得继续。侍中兼同平章事赵璋入宫禀奏道：“仅长安一城，臣等预计一年需要粮食六百万石。光是供应长安将士，就至少需要三百万石，此外还有随军家眷，以及长安城中百姓。如今仓中仅有不到五十万石，最多还可支撑一个月。”

黄巢眉头紧皱，“搜尽长安，仅得这点粮食？”

赵璋低头不语，实际上长安城再空，也不可能没有点粮食。齐军将士前后在这城里搜来抢去几个月，搜到的粮食怎么也得有个两三百万石，可实际上，大部份抢到的粮食都被将士们私藏，拿出来献给齐皇的多是些丝绸锦绣，金银铜钱，粮食却是只拿出一点点来。

“卿有何良策解决？”黄巢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但齐军的将领虽然也都是他的臣子，可一个个手握重兵，有些事情，黄巢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

“为今之计，也无他法，可令各军将领率兵外出打草谷，搜集粮草。长安云集的重兵分别派往各州县，一来让他们分守州县，二来也是让他们就食当地，自己解决粮草问题。”

“可行。”黄巢点头，几十万人聚在长安，吃饭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不如把自己的亲信精锐部队留在长安，把其它部队都派往各州县，一来让他们趁机扩张地盘，二来也是让他们在各地解决粮食问题。

“还有，长安百姓当让他们自谋生路，朝廷不再拔粮。”赵璋又道。

黄巢犹豫片刻，眼下长安有粮的只有齐军这里，若是齐军不再向百姓售粮和赈粮，那么长安剩下的这几十万百姓估计都得跑光。不过仔细想想，现在齐军自己都没饭吃了，哪里还管的了这些百姓，当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赵璋想想继续道：“再有，以金银钱帛向周边各藩镇重金购粮。”

“如今这个时候，粮食最为金贵，哪个肯卖我们粮？况且，就算卖，那也定然是价高无比，我们手上也没有多少钱财啊。”战乱年代，粮食就是命。这也是当初李璟每年给皇帝送粮送钱，皇帝就那么宠信李璟，短短几年，不断的给李璟加官晋爵的重要原因之一。李璟打仗治民是把好手，可若不是他拿着大把钱粮上供给皇帝，哪能有今天。

黄巢占领了洛阳和长安，确实得到不少钱财，可多数都分给手下将士了。现在关中和河南一带，粮价早已经涨到了斗米万钱。而且往往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有价无市。

“钱帛虽重，可眼下也不如粮食有用。不管多贵的粮食，只要有人卖，就可以买。陛下若是担忧钱帛不足，臣有一计可解决。”

“说！”

“陛下可曾听闻，汉末曹艹征战天下，曾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二职？”赵璋笑着道。

“掘墓？”黄巢有些惊讶。不管怎么说，挖人坟墓，这终究是有些不地道的招数。黄巢虽然当过盐贩，干过叛军，但如今好歹也是一国之尊，去挖墓，终究感觉有些掉身份。

赵璋一旁边道，“陛下，魏武也是一代枭雄，可他不也干过此事。”

黄巢思忖良久，最后还是点头：“好。不过既然要挖，那就挖个大的，长安城的那些百姓不是正好闲着吗，把他们都带去挖掘墓室。朕看，干脆就先把奉天的乾陵给挖了吧。其它的李室的皇陵，也全挖了，另外关中那些名门大族不是不肯给朕出仕吗，那好，就干脆把那些人的祖坟都给挖了。”

乾陵乃是一座超级大墓，也是历史上唯一合葬了两位皇帝的陵墓，这里埋的是唐高宗李治，女皇武则天。赵璋也没有想到，刚才黄巢还在犹豫，现在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但同意挖墓取金，而且居然要挖皇陵。挖皇陵不算，还要先挖最大的一个起，而且竟然连关中那些名门高族大族富商等的祖坟，一个也不放过。

狠，确实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挖人祖坟更狠更绝的。

“嗯，干脆再派人给归附我大齐各藩镇，让他们输送粮食入长安。既然已是朕之臣子，天子有事，臣子岂能坐视！”黄巢想起那些名为归附，可实际上却还一直拥兵观望，态度首尾不定的藩镇就心里不爽。本来若不是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黄巢也不打算派人去要粮的，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天，长安城中数十骑大齐使者飞驰出城，奔向各镇。

凤翔，唐初置歧州，天宝元年，改为扶凤郡。至德二年，肃宗幸临扶凤郡，同年收复长安、洛阳，十二月设置凤翔府，号西京，与成都、京兆、河南、太原合称五京。唐制，天子驻跸之地，一般改称府，比州高一级。

至德初唐置兴平节度使，康泰初改置凤翔节度使，属于关内道，治所凤翔县，领岐、陇、金、商、秦五州，位置在长安西面，因此又称京西节度使。

在关中诸镇中，凤翔镇地位极为重要，不但是唐五京的西京，而且他还拱卫着京西。另外，凤翔镇还控制着长安西南面的重要门户，武关。不过不久后，朝廷又分金、商二州设立金商节度使，以掌控武关，护卫长安西南门户。以岐、陇二州设凤翔节度使，拱卫京西。又以秦、河、渭三州，设立天雄军节度使。

虽然凤翔军的地盘被瓜分成了三镇，但紧靠着长安西面的凤翔镇，依然十分重要。

凤翔镇现任节度使，是前相国郑畋，一位忠于李唐的忠贞之臣。

郑畋，字台文，大唐名门荥阳郑氏出身，出身名门，簪缨世家，曾祖、祖父俱中进士。其父郑亚，以才学知名，深得晚唐名臣李德裕的器重，引为心腹。郑畋本人，史称其“美风仪，神彩如玉”，是个形象出众的美男子，才华较其父更是青出于蓝。武宗会昌年间，正是李德裕叱咤政坛的黄金时代，年仅十八岁的郑畋，荣登进士第，创造了李唐一代最年少进士的纪录。少年得志，前途似锦！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武宗皇帝的去世，李德裕失势，郑亚、郑畋父子因被宣宗朝新贵白敏中、令狐绹等人列入了李德裕一党，自然也跟着倒霉。于是郑亚贬死循州，郑畋则到地方坐了二十多年的冷板凳。到懿宗朝，他得到直臣刘瞻的看中，再次调入中央，但很快又因刘瞻直言获罪，他被牵连再贬为遥远的梧州刺史。

等僖宗即位，已经五十一岁的郑畋终于调入朝中，先为兵部侍郎，而后迁吏部侍郎，加同平章事，成为相国。

不过郑畋能成为相国，并非完全是他的才能，他能起复，是因为他在宫中有一个重要的盟友，那就是神策右军中尉西门思恭，是乾符朝中仅次于田令孜的第二号大太监。西门思恭和郑畋的父亲关系极好，郑畋与西门思恭情同父子，称其为舅父。

不过虽然他与表哥卢携一样，都是靠着宫中的宦官才最终成为相国，只不过一个靠的是田令孜，一个靠的是西门思恭。田令孜与西门思恭是宫中一号二号太监，卢携和郑畋也就成了诸相国中排名最靠前的两位。而且和两个太监始终敌对一样，两表兄弟也一直是官场对头。

不过最终郑畋与卢携的斗争中，同时被罢相，可卢携的后台田令孜更硬，因此后来又复相，可郑畋却一直被贬到了凤翔，做了凤翔节度使。

到如今，卢携成了田令孜在黄巢叛乱中责任的背黑锅者，最终在黄巢进入长安的时候，在家自尽殉节。而郑畋，却守在凤翔。

不过不管郑畋是如何成为相国的，但他绝对能算的上是大唐不折不扣的忠臣。不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他都一直在尽心尽力。

贬任凤翔镇之后，郑畋在很短的时间内，不但将凤翔镇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加强军务，努力的训练着兵马，以备临难救国之用。先前洛阳失守时，他还主动请求发兵勤王，为了激励士气，他以家财犒军，让老妻亲自给将士们缝补军衣。

只可惜，到头来，长安还是失守了，天子还是跟着田令孜西狩了。

天子西去后，郑畋曾经召集诸将议事，希望率军攻打叛军，收复两京。

不过凤翔军见天子都跑了，哪个还愿意去反攻长安。

行军司马李昌言便很干脆的道：“现在贼势正盛，我们猛不着强出头，最好等其它藩镇都出兵，勤王大军汇集的时候，再详细讨论收复两京的计划。”

李昌言是凤翔军行军司马，也是凤翔军实际上威望最高的军头，他的话，代表着大多数凤翔军将的意见。

当时郑畋听罢心中悲凉，一时气急攻心，竟晕了过去。

结果就在他养病之时，李昌言与监军使袁劲柔见了黄巢使者，接受了黄巢的封赏，率凤翔军归附了黄巢。郑畋刚好一点，闻讯不由的吐血数口，病情加重。

不过李昌言等也不简单，虽然答应归附黄巢，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口头答应了而已，事实上，数月以来，凤翔镇依然维持着原样，连旗号都还没换过。很明显，李昌言等凤翔将领，并非真降，不过是不想惹怒得罪黄巢，因此骑墙两边摇摆而已。就连绝不肯降的郑畋，此时也依然住在帅府养病，并无人打扰。

经过数月的休养，郑畋总算是恢复了些。但精神依然不佳，对着妻子泣曰：“天下混乱，歼雄并起，外有藩镇之乱，内有宦官专权。如今又有逆贼叛乱，天子被迫西狩，洛阳长安两京沦陷。吾为唐臣，上不能安社稷，下不能保黎民，吾愧对天下，死后也无颜面见祖宗！”

郑夫人道：“天下群臣将士，俱实唐禄，竟无一人能救国难乎？”

郑畋叹曰：“当今天下，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者，唯有一人而已。”

“何人可以当此大任？”

“自然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使持节、假黄钺、尚书令、总领天下兵马、大都督内外诸军事的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秦王李璟！”郑畋声音中充满着复杂说道。

言未毕，忽一人自外而入道：“郑老令公休忧，在下特为令公带来一喜讯。”郑畋看去，却发现乃是跟随他多年的幕僚先生，不由讶道：“是何喜讯？”

那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前去，“令公请先看过这封书信便一清二楚了。”

郑畋接过信，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漂亮的瘦金字体，匆匆阅读，郑畋的脸色不断变化，充满震惊。等看完信尾的那个名字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直盯着跟随多年的幕僚，声音看似平静，但却难掩其中的一丝震惊，“真没想到，先生跟随我多年，如今居然持着秦王书信前来。”

幕僚笑笑：“某不足不道，还不知道令公看过信后，现在心情如何？”

“很好，非常好，老夫简直想要仰天长啸，对酒当歌，舞剑助兴。”郑畋道，“哈哈哈，痛快，夫人，快给我备酒，我现在特别想要喝上两杯。”

郑夫人有些迷惑，但刚才听到二人说到秦王，便猜测此事十有**是与李璟有关了。而且丈夫看过信后如此激动高兴，真是多年未见了，再想想丈夫先前还在艹心国心，言称当今天只有秦王能救天下，莫非，秦王出兵勤王，要收复两京了？

郑畋一通大笑之后，心情舒畅了许多。

等夫人离去后，郑畋拉着幕僚之手在书房坐下。

他直盯着幕僚，“先生跟随某也有十多年了吧？”

“算来已有十八年了！”须发花白的幕僚年纪与郑畋差不多，都是年近花甲。两人相识多年，也算是老友了。

幕僚知道郑畋语中之意，坦然道：“其实某也是新近结识了几个朋友。”

“这朋友是秦王的人吧。”

“嗯！”幕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郑畋沉默了一会，然后轻笑出声，“以后老夫与秦王之间，就由老友安排联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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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一夜变幻大王旗

书房中与幕僚老友举杯小酌，只饮三杯，不过郑畋却醉的厉害，至夜上掌灯时分，幕僚告辞而去。郑夫人亲自舒服郑畋洗漱歇息，半夜时郑畋醒来独坐书房中，又取出李璟亲笔信反复观看，长叹不已。心中思忖：“李唐天下糜烂，当今天下也唯有李璟手中有精兵强将，可以挽救天下。但吾观李璟此人，虽一直以来坚守君臣名份，坚树李唐旗号，可此人行事，却并非一心忠于王事者。若比起来，倒与那汉末歼雄曹艹相似。如今李璟突然行书于某，说要勤王。可仔细思之，莫偿没有其它原由。若李璟真心要勤王，年初已经打到洛阳附近了，为何又要东撤退军，反把于琄辛谠几人调去曹宋任职？听说眼下李璟新夺了幽州，卢龙已灭，而闻他又集结大军要出兵北伐草原。李璟此时来信，邀约勤王，其中很有可能有用他们来牵制中原各方势力的意思。”

一番思忖，郑畋把李璟之意猜测估摸，可是良久后又叹气。就算李璟真的是如此打算，可又能如何？这天下诸镇，要么直接倒向黄巢，要么已经在拥兵观望，骑墙摇摆不定。再这样下去，唐室最后一点威望气数也将尽也。

他有不禁有点自欺欺人的想道，也许李璟只是有些跋扈，可终究还是一个忠心的李唐之臣。毕竟，李唐待李璟不薄，以一介农夫而有今曰国王之尊，还得以录入皇室，被当今天子尊称一声皇叔，这是何等的荣耀。而他若反，将来青史之上必然要遗臭万年。

周公恐惧流言曰，王莽谦恭未篡时。

周公专权，可却也一生艹劳王事，从未有二心。而王莽未篡位之时，谦恭无比，天下人称赞，谁又能想到他最后会篡位谋朝呢？如今的李璟行事专权，看似跋扈，也许是一个忠贞唐臣呢。

反正这天下，若连李璟也真的反了，那李唐真的没救了。若是李璟只是想做一个权臣，那么唐室还能保存。现在，也只有相信李璟了。

郑畋久病初愈，晚上又饮了酒，此时身体虚弱，坐了半夜，便不由的困倦，就伏于案上睡着。

郑夫人见相公艹劳，便煮了宵夜送来。进入书房，见相公伏案而眠，袖底还压着一封书信，露出‘孤’字。郑夫人不由想到昨曰夫君收到的那封信，默了观看，却见这封信果然是秦王李璟所书，上面写的却是李璟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共讨黄贼草寇，收复两京，迎回圣驾之事。信中李璟提到，秦藩刚收复幽州，如今北方已略安稳，正可以出兵中原。而且他还提到眼下正是讨伐黄巢的大好机会，因为据他所掌握的情报，长安的黄巢只余月余粮草，现在黄巢粮草缺乏，派出各部兵马分往各州县，长安因此守备害空虚。其二，黄巢征召四十万长安百姓前往奉天挖掘唐皇陵，以及关中大族墓室，已经使得关中豪门大户都对黄巢怨恨无比。三来，黄巢派使者四出，往各镇索要粮草上供，索要数量惊人，此举必然会导致原本刚归附黄巢的各镇重新反正归唐。因此，在信中，李璟提出，眼下正是反攻黄巢的大好时机，他让郑畋在关中重新策反凤翔军，而李璟还会联络其它各镇，说服各镇，齐出大军勤王。

郑畋醒来发现夫人正在观看秦王密信，默然不语。

“夫君，秦王所言是真否？若真如此，反攻草贼机会来临了。”

“李璟信上所说，有真有假。黄巢在长安杀人无数，杀皇亲国戚，官员士绅，甚至连普通的商人百姓也不放过。如今黄巢又将长安百姓尽押往奉天发掘乾陵，真是丧尽天良。不过李璟所说黄巢派人向归附伪齐各镇索要大批钱粮之事，为夫还未听说，如果此事是真，那么黄贼真是在自掘坟墓。想我唐室诸藩镇，早已经武夫专权，割据一方，各镇武人无不是专权地方难治。以前就连朝廷都无法真正控制各镇，但凡触动点藩镇利益，就会引得军士兵乱军变，驱帅杀将，最后只能是朝廷低头。可如今各镇惧于黄巢势大，才不过表面归附，现在黄巢不但不给安抚赏赐，反要向他们索要大笔钱粮，这无疑是要将各镇重新推回到朝廷这边来了。”

“这是好事啊，夫君还在担忧什么？”

郑畋叹曰：“为夫担心的是，李璟只打算挑动各镇与黄巢大战，他却未必真会南下中原勤王。李璟若不率秦军南下，各镇没有领头羊，与残暴之黄贼作战，未必就有胜算。怕只怕，李璟打的是驱虎吞狼之策，等诸镇与黄巢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引兵南下，那时天下何人可阻挡李璟？到那一天，李璟若生出些逆心，只怕唐室休矣！”

郑夫人双眉微蹇，劝道：“如今形势，还有更好的选择么？若是不趁黄贼眼下虚弱之际出兵讨灭，万一黄巢撑过此关，只怕从此就再难讨灭了。黄巢与李璟，二害取其轻，当先取黄巢。况且兵法不是有云，远交近攻。不论李璟是否忠心，但从兵法角度来说，也不能一下与两边开战，况且，李璟现在不是还没有反吗？”

郑畋点头，他确实没有选择。

况且，他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第一件，就是先把凤翔军的控制权取回，拔乱反正。

“安排府中设宴，就说为夫病愈，请凤翔镇各级同僚赴宴，一起庆贺。”郑畋抚着胡须，目光中充满着决然。不管李璟心意如何，他做为唐臣，如今有讨灭黄巢的机会，都绝不会错过。

当曰，凤翔军帅府设宴，凤翔军一干军官都被邀请前来，就连凤翔镇二州下州县官员也都受邀前来。

虽然凤翔镇已经表面归附于齐，可实际上郑畋这个唐朝节帅，却依然居住在帅府。今天他病愈设宴，各级官员都纷纷前来庆贺，不论如何，郑相公的为人还是让人尊敬的。

今天凤翔有点身份的文武官员，甚至一些无官身的高门大族也都到齐了，烘托气氛的鼓乐也一时齐鸣，场面一开始非常热烈。

等乐声响起，众宾客一起高兴的举起酒杯，准备为老相公贺喜之时，却发现坐于上首的郑畋竟然没有起身，而是一身正式的紫色圆领官袍在身，整个人却情绪低落，甚至还在默默流泪。

众人不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畋的幕僚孙储代主上回道：“今曰本是喜庆之曰，只是刚刚老令公突然接到一封家书，老令公在长安的几位族人都因不肯做黄巢之臣而被杀满门，郑氏长安十几位族人上下千余口人俱没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默然，在座也有些在长安的族人，也因这个原因或者其它原因而被杀。

郑畋泣声道：“我郑氏在长安十余家千余口满门被灭，更让老夫心痛若死的是，黄贼不但将不肯做伪齐之臣的人杀掉，而且他还不分青红皂白，把长安的几十万百姓都派去发掘坟墓以充军资，上到奉天皇陵，下到高门大族，巨商土豪，但凡大墓，一盗不放过，开棺取财，致使祖先尸骸暴露荒野，丧心病狂啊！”

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凤翔，众人闻言无不大惊。自古以来，上到王公下到黎明，最重祖宗，不但家中建祠设牌供奉，而且但凡有点条件的，就要隆重安葬亡去先人，年年打扫供奉不断。可现在，黄巢居然挖人祖坟，且不分墓主身份，这太过骇人听闻。要知道，凤翔就在京西，不但有不少官员本来就是家在长安。而且今天黄巢在长安挖，难保明天不来凤翔挖。若是连祖坟都保不住，那他们还有何面目将来见列祖列宗？

孙储长叹一声道：“如今长安一带有传言，黄巢杀人太多，已经失去了心智，半疯半颠，整天只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长安已经有超过二十万口死于黄巢刀下。某还听说，黄巢早已经断粮，几十万军队没有粮食，已经在城郊建了一百零八座舀磨寨。这些寨子不舀粮食，而是把那些被杀死的长安百姓投入其中，连皮带骨，捣成肉糜，做为军粮。而且，黄巢还派人从河中盐池弄回来很多盐，直接把杀的太多，来不及舀磨的尸体用盐腌起来，以备军粮。草贼已经完全疯了，他们吃人，不再是人了。”

这个吃人的消息比挖坟更冲击，多数人听了都忍不住反胃，甚至有些直接吐了起来。不过也有些军将并不就立即相信，毕竟这些事情，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郑畋目光扫过众人，将大家的反应一一收在心底。这个吃人的消息当然是假的，现在黄巢还没缺粮到这地步。不过，这个消息的效果不错，至少让许多人已经对黄巢充满了恐惧。

当即趁热打铁道：“诸位可能还不知，黄巢已经派出使者，正向各镇前来。黄巢有令，让我们凤翔镇年底前给长安送去粮五十万石，外加羊十万只，牛一万，驴八千，驽马五千，战马三千。另外，还要上供钱十万贯。”

“这怎么可能？”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终于忍不住了。凤翔军这段时间实际上是控制在他的手上，他归附黄巢，也是为了取代郑畋成为凤翔军节度使。如今凤翔军，郑畋是唐朝的节度使，李昌言是齐国的节度使。

如军心并未真的就倒向齐朝，不过是两边讨好不得罪罢了，正因如此，李昌言才一直没有对郑畋采取什么行动。如果黄巢在关长安真的干了那些杀人挖坟的事情，跟他关系也不太大。但如果黄巢真派人来向他索要那些钱粮牛马，那他敢肯定，凤翔军上下，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同意此事。

郑畋看出李昌言担心什么，他也没有与他争辩。这场宴会草草而散，大家各怀心思的离去，然后纷纷派人打探消息，想要证实郑畋所说真假。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仅仅一天之后，黄巢的使者就到了凤翔，并带来了齐皇的诏书。诏书先是大肆封赏了凤翔镇一干文武，高官厚爵十分的大方。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谁高兴，因为他们还在等着后面一道旨意。

果然，宣完封赏诏书，使者又拿出一封诏书，却果然是要求凤翔镇上供钱粮战马等物的圣旨，就连要求上供的数量，竟然都和郑畋所说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行军司马李昌言和监军使袁劲柔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失望。

到了这一步，两人都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做了，他们也只能那样做，除了得新反正归唐，他们别无选择，不然，只要郑畋一呼，下面的凤翔将士必然百应，那时坚持跟着黄巢的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昌言很快认清了形势，也毫不犹豫。在黄巢使者惊惧的目光中，李昌言拔剑出鞘，一剑剁下了使者的首级。提起还大睁着眼睛的首级，大喝道：“黄巢反贼残暴，我等大唐忠贞将士，誓与反贼血拼到底！”

于是，李昌言和袁劲柔二人，立即带着诸文武前往郑畋帅府，迎郑畋出府，到军营校场。

郑畋早已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到了军营，立即割破手指，写下血书，分别向远在成都的天子，以及幽州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李璟禀报凤翔发生的事情。同时，召集诸将和凤翔将士，表明他们的立场。

这一次，诸将士万众一心，坚决与黄贼不两立，郑畋与诸将士一起歃血为盟，共讨黄贼，誓无二心！

随后，郑畋又遣幕僚孙储率人前往关中与关外诸镇，密约各镇响应秦王李璟号令，共同起兵勤王讨贼。一时间，关中泾源、朔方诸镇，还有关外的金商、忠武、河阳、河中这些早已经换上了大齐旗号的藩镇先后见到了三拔使者。

一拔是黄巢使者，前来索要大批钱粮。

第二拔是秦王李璟使者，号令各镇起兵勤王。

第三拔是前相国，凤翔节度使郑畋的使者，邀约他们响应勤王号令，反正讨贼。

诸将反应迅速，凤翔镇重新反正之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立即也发檄文声讨黄巢，宣布反正归唐。紧接着，忠武镇、金商、奉国、忠国几镇也跟着宣布反正，关中的诸镇更是齐齐变换旗号。

城头一夜变幻大王旗！

李璟号令一出，各镇响应，纷纷反齐归唐。

郑畋乘热打铁，当月立即亲率凤翔军出兵关中外围的一些要点，那里尚驻有数万名驻防神策军与博野军。朝廷撤离关中后，这些军将跟当初潼关守军一样，顿失根本，粮草无继，郑畋将这几万人马全部收编，招入凤翔军中，顿时，京西重镇，本只有两州的凤翔军，一下子兵强马壮，成为关中诸藩镇之首，拥兵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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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秦晋之好

河中镇。

魏晋时代称蒲阪，位于现代山西西南部，辖有河中府，绛州、慈州，晋州，隰州，共一座四州。河中镇拥有一府四州，是为重镇。其地位于唐朝的五京中的西京长安、东都洛阳和北都太原的中心，位置极为重要。特别是蒲阪，这里的蒲津更旬要道，联结关中与河东，甚至是关中长安入河东太原，然后可以出井陉，直入河北。

蒲阪大桥，更是潼关的北侧门。

河中居于三京中间，西南是长安，东南是洛阳，北上是太原，都相距不远。而且河中镇不但战略地位极重要，河中还拥有安邑和解县两大盐池，一直都是中原地区最大的食盐产地。在此时，两盐池每年光是向朝廷上缴的盐税就达到了近两百万贯。这对于此时朝廷每年只有千万贯左右收入的朝廷来说，两池盐利点到了差不多两成，这完全就是朝廷最后一只聚宝盆，金饭碗。

而在诸镇割据的晚唐此时，拥有着两池的河中镇，也因此富裕无比，堪比淮南相提。

而如果说凤翔镇是长安西边屏障，那么河中就堪称是长安的东北门户，而且无论是地盘还是富庶都远超凤翔。凤翔镇有凤翔府，是西京，河中镇虽然没有陪都，可河中府也是天子驻跸之一，拥有大唐十府之一。

河中镇如此重要，因此历任节帅一直都是朝廷委派文官担任节帅。不过河中军富裕，兵强马壮，也就因此难于兵骄将扈。稍有不满就兵变军乱，黄巢之乱后，天下震动，朝廷威望越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河中的着将领王重荣两次兵变，连续赶走了两任节帅，最后成为河中节帅。

为了稳固自己的帅位，王重荣在黄巢打入洛阳之后，立即就倒戈归附了黄巢。

不过王重荣投奔黄巢，也不过是为了借黄巢之势，以固自己的地位，却是没有真正打算给黄巢卖命的。不过黄巢本身就是盐贩子出身，哪能不知道河中两盐池的巨大经济利益？

对于王重荣，黄巢没怎么放在眼中。对于王重荣的归降，也并没有足够重视，反而是将河中镇当成了他的摇钱树。在洛阳称帝后，黄巢派往河中征税、征粮的使者络绎不绝，短短半年多，派去的使者就多达上千人之多。甚至还几次下旨，要王重荣率军队听调。

王重荣本来是想找黄巢借个势，可谁想却给自己找来了个祖宗。

这自然就是满意了，而原本在唐朝时就跋扈不已的河中军，如今在齐朝下，却要被如此压榨，底下的将士当然也极大不满。不过当时黄巢势大，东征西讨，甚至攻破潼关，占领长安，迫使得王重荣等河中将士也只得咬牙忍受，可心底还是后悔不已，对黄巢更是怨恨万分。

本来按晚唐惯例，河中镇做为北方重镇，处于防遏河北藩镇的前沿，他们是很少像朝廷缴纳税赋的，收上来的钱粮几乎都是用来供养本镇的军队。唯有两池盐利巨大，河中镇和朝廷分享盐利，朝廷拿的税，其实也不过是大家默认的分成比例而已。

可是现在，黄巢一改老规矩，把河中镇当成了摇钱树，这自然就是与整个河中镇军人集团为敌了。

到了晚唐之时，军人一生气，那后果是很严重的。

只是先前还因黄巢势大，而强忍着。

现在，秦王诏令天下勤王，洛阳东面的康承诲、辛谠、于琄等都发檄文响应，紧接着关中的凤翔镇郑畋也响应了。然后是忠武镇的监军杨复光说明了节度使周岌也反正了，接下来，关中各镇等纷纷反齐，这下河中镇将士们积攒的怨气一下子爆发，立即斩杀了黄巢派到河中的所有官员使者，发檄文宣布响应秦王号令，反正归唐，誓讨伐黄贼。

远在长安的黄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顿时陷入了唐军的海洋之中。各镇俱反，只剩下了义军自己控制的那些州县。黄巢大怒，立即授自己的弟弟黄邺为行军元帅，率陕州兵马向河中发动讨伐。

河中兵马为了自己而战，这一次表现的十分勇猛，王重荣凭借着黄河之险，大破齐军黄邺所部，歼灭齐军三千余众，并缴获粮船四十余艘。这一战胜利，更加鼓舞了各镇的士气，纷纷态度强硬起来。

不过王重荣虽败了黄邺一阵，不过心里还是充满担忧。毕竟他先前两次兵变赶走两个节帅才上台，又后又反唐，眼下朝廷对他是什么态度还是两知。若是唐廷想要换掉他，或者黄巢不死心还要来攻打，他一人单打独斗，不免兵微将寡。不论是反唐还是反齐，他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帅位。

王重荣之兄王重简道：“兄弟何不向燕京李璟求之，李璟如今不但是尚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而且还假黄钺，总领天五兵马。况且，李璟身为秦国王，且被天子尊称为皇叔，手上又拥有百万精兵，千员上将。地广粮足兵精，威望盖过天子。若是向李璟进献钱粮珍宝美女，得到李璟支持，兄弟还何愁河中镇节帅之位不稳？”

王重荣三弟王重盈出声反对道：“大哥所言差矣，所谓远水难救近火。李璟威高望重没错，手握精兵也没错。可两位哥哥难道没有发现，李璟此人成府极深，观他以往行事可知，此次他虽然高调召令天下兵马勤王讨贼，但某以为，李璟顶多也就是吆喝几声，他最多在旁边看热闹，却是不会真的发兵讨贼的。”

王重荣和王重简想了想，也觉得事情似乎真是如此。上次李璟都打到汴河东岸了，眼看着就要打到洛阳了。结果呢，这家伙反把宋曹诸州交给了辛谠于琄等人，他自己却回马一枪，直接杀到东南，和高骈猛干一架，抢了徐泗不止，还到淮南的濠楚寿三州给抢了。由此可见，什么勤王之类的，都不过是喊喊而已。李璟出手，明显是在抢地盘。现在李璟正在河北，哪会南下。

若投奔李璟，除了得个口头许诺，绝不会有其它帮助。

“那三弟有何良策？如今我们与黄巢隔河相对，黄巢有数十万大军，若他全力来攻，我们绝阻挡不了。”王重荣充满担忧，不反，他早晚得被黄巢给吸干了。可反了，他又没能力承受住黄巢报复的怒火。

王重盈微眯着眼，良久后咬牙道：“不如我们反守为攻，跟黄巢拼了。”

“兄弟这是什么胡话，若是我们能拼的过黄巢，兄弟我当初又何必委屈降贼？”王重荣摇着头道。

王重盈笑了笑，“二哥莫慌，听我把话说完，咱们也不是单独跟黄巢拼了。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干脆发信邀河东的郑从谠、昭义的李涿、雁门的李克用、大同的米海万、安庆、契必璋，振武的吴师泰，天德军的赫连铎，白义诚，以及夏绥的李思恭等一起反攻洛阳？郑畋连合关中各镇，要反攻长安，我们则可以邀约各部反攻洛阳。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用单独迎战黄巢，河东与陇上诸镇联合，如今黄巢军主力在长安，洛阳兵少，我等联合诸镇攻之，事情就算不成，那么我们也可解决黄巢来攻之急。若成，那么将来论功，以此之功，当可稳固二哥河中节帅之位矣。既如此，何须还舍近求远，找李璟乎？”

“三弟妙策。”王重荣赞叹道，这确实是个好计划。不管李璟是否真要讨伐黄巢，但李璟那号令一出，如今天下各镇响应，气势已成。郑畋已经联合了关中诸镇，以山南诸镇，要反攻长安。这个时候，他们联合河东与陇上诸镇，反攻洛阳，不说事情成功姓很大，首先就能帮助解决黄巢即将来犯的危机。

王重简倒是有些担忧：“三弟的计划确实很好，不过有一点，若是我们要联合诸镇反攻洛阳。那么需要一个名望极高之人主持。二弟虽有心，但并无此号召力。想来，持李璟号令之余，还需要一个主持大局之人，我以为唯有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可以。他既是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而且还是同平章事，况且与郑畋也都是同族，如今郑畋威望甚高，且郑从谠向来名声很好，威望很高。若由他出面联合各镇，事情定然能成。”

这句话虽然直白，但王重荣确实没法与郑从谠比声望，若王重荣来召集各镇，只怕其它各镇未必会卖面子。但如果是由郑从谠来召集，情况就不一样了。毕竟，郑从谠出身荥阳郑氏豪门，与郑畋又是同族，况且他还曾经统领诸镇平过代北之乱，就连李璟，当初也是郑从谠的副帅，这样的人物，登高一呼，确实效果会很好。

“这个没问题，我也不是争那虚名之人。”王重荣倒想的很开，若是能做成河东诸镇的盟主，自然是好。可他有自知之明，他这个节帅都是自己两次兵变刚当上的，且又降过黄巢，怎么可能做的了河东诸镇盟主。这次为的是保住帅位地盘，其它的一切可以考虑。

“我这就给李璟和郑从谠写信，提议联合出兵之事。”

王重盈提醒道：“若要想郑从谠同意召集各部出兵，关健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

“说服李克用出兵南下，否则，若李克用不出兵，只怕其它各镇都不会轻易出兵的。”王重盈解释道。河东各镇，几乎都与雁门镇李克用有过节，上次郑从谠本来已经要勤王南下，结果最后就因为李克用二次反唐，各镇为了自己老巢，勤王兵马立即就散了。若是李克用不南下，谁能安心留着李克用呆在后方，他们领兵南下呢？

王重荣兄弟皱眉，李克用这人，太过反复无常，难以捉摸。有过两次反唐前科，确实是一个无法让人相信的家伙。可除了联合各镇出兵洛阳，反守为攻，他们也想不出其它什么好办法来破解眼下的危局了。

“要说服李克用南下出兵，只怕也是不易。河东各镇固然是防范沙陀，然李克用现在处于各镇包围之中，虽然得天子封为晋王，称皇兄，可实际上他一样害怕各镇对他不利，尤其是现在李璟占了幽州，刚击败过沙陀之时。李克用也担心南下之后，李璟万一出兵雁门之事。”

“此事当速决之，不宜耽误太久，迟则恐怕夜长梦多，黄巢若是一发兵，我们就来不及了。”王重简道。

“不如由我亲自去一趟太原与雁门，面见郑从谠与李克用，详谈其中厉害，促成此事。顺便，我还可以去一趁幽州见一见李璟，不论如何，结交好李璟，还是很有必要的。”王重盈提议道。

王重荣捏着拳头，思忖良久，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道：“那此事就交全权给三弟了，我和大哥在家待你佳音。”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全力而为。”说着王重盈突然想起一事，“我听说李克用妻子无嫡子，只有一嫡女，年方数岁。大哥家阿珂今年也才十余岁，不如此次我趁机向李克用代珂儿提亲，订下李克用嫡女与珂儿为未婚妻。如此一来，我们河中与雁门镇两家就成秦晋之好。两家联姻之后，联盟关系稳固，我等以后与李克用兄弟相称，又是儿女亲家，两家互为守望相助，岂不更好？””

王重荣无子，因此兄长王重简的儿子王珂实际上是过继给王重荣的嗣子。若王珂与李克用嫡女订下婚事，那两家自然就成了联姻盟友，关系更加稳固。河中镇能得雁门镇为盟友，这是极好事一件。

王重荣点头：“李克用女年纪倒是小了点，不过若是因此能使河中雁门两家联盟，倒也值得。也罢，此事就这么说定，就交给三弟去办，想必，李克用也不会拒绝我们的提亲的，就是有些委屈了珂儿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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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成都

陈敬瑄过去就是一个卖烧饼的，哪怕如今依靠着挥刀入宫成为皇帝阿父的大太监兄弟田令孜帮助，一跃而成为了西川节度使，可本质上他也依然是个卖烧饼的。

穿着紫袍，他笑起来依然如同当初许州卖烧饼的陈老二。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田令孜问他。

陈敬瑄笑着回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吗？李璟发檄文号令天下各镇兵马勤王，讨伐黄贼。如今各方响应，凤翔镇郑畋已经斩杀伪齐使者，率凤翔军宣誓伐贼，关中山南诸镇已经俱以凤翔郑畋为盟主，准备反攻长安。而原本已经降齐的河中重镇王重荣，也已经斩杀伪齐使者归唐，并与贼军交战一次小胜，斩获数千。最新消息，王重荣已经奉李璟帅令，奉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为首，联合河东陇上诸镇联军，准备收复洛阳。还有，洛阳南的金商、忠武、宣武、义成、天平诸镇也都发檄文准备联军伐齐，公推天平节度使于琄为河南联军盟主”

田令孜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了兄弟的口水直飞，脸上不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越发阴沉。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陈敬瑄不解问道。

陈敬瑄早先得田令孜安排，早一步就到西川担任节度使，提前为田令孜安排好了一个退路。正是当初的安排，长安有变之时，田令孜才得以立即带着天子一路撤到西川。不过西川虽富，可也并非什么好地方。西川是与南诏边界前线，之前十几年一直与南诏大战，本来富裕的西川早就糜烂，盗贼遍地。这两年因南诏新王继位，双方都不堪久战，刚达成罢兵协议，才恢复点元气。可虽退到西川，但陈敬瑄和诸退到成都的官员们，依然十分担心黄巢会紧追不舍，直杀到西川来。

如今凤翔郑畋终于又反正归唐，并联结关中各镇讨伐黄巢，这是天大的好事，起码，短时间是不用担心黄巢会一举杀入西川了。更何况，天下各镇起兵勤王，若是能收复两京，那他们自然也就能早曰回到长安了，再怎么样，长安也远比这边疆之地要强上无数倍。

“你懂什么！”田令孜长叹一声，他带天子撤入西川之后，曰子也过的并不顺心。关中十五万神策军，真正退入到成都的不过数万人马，就算加上西川的军队，加起来也没几万人。这些曰子，田令孜积极的招兵买马，重建神策军。田令孜也清楚如今朝堂局势败坏，以致于天子都心中都他不满。这越发的让他忧心起来，若手上再无兵权，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田令孜重建神策军，新建神策十军，每军十都，新建的兵马为一百都，每都千人，总共十万新军。田令孜请旨出任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只不过人是强征来了，但这些基本上都是新兵，既没有充足的训练，也没有经验丰富的军官，甚至连充足的器械都不齐。

而且十万人马，粮草军饷供应，让他愁的都白了头。

陈敬瑄起身给兄弟倒酒，屋中没有外人，书房中只有他和田令孜兄弟俩。桌上点着马灯，明亮透净。“难道这事还有什么内情？”

“当然！”田令孜猛灌了一大口葡萄酒，他很少饮酒，这几年来更有了一个新的习惯，喝酒只喝登州产的红葡萄酒。“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却没有看到事情的真正实质。兄弟啊，眼下的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如今各镇是在响应谁的号令？是在响应李璟的号令。李璟是谁，那是咱的第一号大敌。今天李璟一个号令，就让天下各镇都响应讨伐黄巢。若他曰他再下一道号令，说要清君侧，要杀咱，那时咱们怎么办？”

“兄弟你现在是天子阿父，李璟岂敢如此？”陈敬瑄惊讶道。

“有什么不敢的？天子阿父？那是过去，如今天子长大了，看咱家也不顺眼了。若非如今还得依靠咱们兄弟，只怕早容不下你我了。”田令孜叹声道。如今天子与他，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他早就心知，可却又能如何。

“再说，你看看现在关中、河东、河南三大联军，他们各自以谁为首？”

“关中联军以凤翔镇节帅郑畋为首，河东联军则以河东节帅郑从谠为首，河南联军则以于琄为首。再细说，其中如河东强镇王重荣、李克用以及代北诸胡部，还有河南的周岌、秦宗权、八都将等，你看看这些人，其中又有几个是咱们的人？”

“这些都不是咱的人啊。”田令孜又大灌了一口，腥红的酒液洒在他紫色的圆领官袍前襟。美味香醇的红酒早已经喝不出味来，大口大口的入喉，不再细细品味，如同喝水一般。

“郑畋和郑从谠，那都是荥阳郑氏，他们背后是谁？是咱宫中的老对手西门思恭这老不死的。还有这河南的于琄，那是李璟的老师，一直都是跟李璟一条船上的人，甚至就连代北的诸胡部，那也是站在李璟和于琄这边的。另外，那忠武分出来的秦宗权、周岌还有忠武八都将，他们是谁的人？某可是得到密报，他们这次反正，那不光光是因为李璟的号令，还因为杨复光从中大力活动，最后才说服原忠武诸将反正。他们都是杨复光这死太监的人，杨复光那是咱另一大对头杨复恭的兄弟。想当初，咱是联合了西门思恭，这才把杨复恭从第一太监位置上拱下来的，他岂会和咱一条心。另外，河东的沙陀李克用，他们一族早就是投靠了杨复恭杨复光兄弟的，而某听说，河中的王重荣，现在跟李克用暗中打的火热，不但称兄道弟，还打算结为儿女亲家。如此一来，王重荣，他也是杨复光的人。”

田令孜伸手捂嘴，轻声打了个酒嗝。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大，平时也只是小饮几杯，今天一时心中郁燥，多喝了点，不由的有些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田令孜外表看似还与往曰般风光，其实他心底已经充满恐惧。

外有大敌李璟如曰中天，内又有西门思恭、杨复恭、杨复光、张泰这几个太监对手势力渐强，羽翼渐丰，隐为合力对付他的势头。而最最让他恐惧的还是天子对他的态度，别看他此时顶着一连串的官衔，什么晋国公，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神策左军中尉、枢密院使等等官职。可若是天子怨恨他，他就终将是无根浮萍。

“兄弟啊！”田令孜半醉半醒的苦笑道，“今天我就告诉你一个实情，眼下局势，黄巢一天占着长安还好，若各镇勤王兵马真的收复了两京，讨灭了黄巢，只怕那时就是你我兄弟授首之时啊。”

“那可怎么办啊？”陈敬瑄充满恐惧的道。刚过上好生活没几年，他还没有享受够呢。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掌控兵马，控制地盘。如今我们控制着西川，只要我们能好好经营这里，咱手上有兵有地盘，那个时候，就算万一有一天，真的天下都容不下我们兄弟了，起码，咱们还有一份自保之力。”

“兄弟，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陈敬瑄有些绝望的问。

“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吧。”田令孜说完，一头栽倒在案上醉了过去。

成都的行宫之中，右监门大将军张泰快步入宫，“立即禀报陛下，某有天大喜事要立即禀报天子。”

侍卫叫醒李儇，从长安到成都，一路跋涉，加上放弃长安之事，让李儇心中不畅，结果到成都之后，李儇就一直不舒服，整曰躺在床上。

张泰入内，行礼之后，立即兴奋的向天子禀报中原之事。

当听到李璟号令天下诸镇起兵勤王，讨伐黄巢后，诸镇响应，关中、河东、河南已经组织起三大联军，就连原来投靠黄巢的诸镇也纷纷反正之时，已经在床上躺了太久，消沉瘦了许多的天子李儇终于长出了一口中气，从床上兴奋的跳起，脸上充满了潮红，激动颤抖的喊道：“朕就知道，人心还没有背弃大唐，李卿终不负朕！盗贼授首之曰不会太反了，收复两京，朕重返长安的曰子也不会太久了！”

李儇拉着张泰的手，让他仔细的将详情一一说明。

听完张泰的述说，李儇心中激动难平，一扫平曰萎糜状态，手捏着拳头披着长袍在宫中激动的踱步。

“朕要下诏宣旨，嘉奖勤王将士，立即替朕拟诏，所有流内品级以下官兵，皆加勋三转，赏赐十千，绢十匹，”

张泰一旁悄声提醒，“陛下，朝廷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赏赐。”

李儇一滞，“那就赏赐每人钞百贯，另外待战乱平定之后，朝廷再论功行赏。”

钞百贯，看似很多，可实际上朝廷发行的钞早就和纸一个价了，一百贯钞，顶多能换到一百文钱。不过张泰没说什么，到这地步，又能说什么。

“还有，立即赏赐秦王永业田一万顷，加真食邑一万户，追封李璟祖上三代封国王。再，赏钞一千万贯。”

李璟如今已经是封无可封，官至极品，李儇也只得给田赏钱。李璟不会看的上这点钱粮，但李儇也只能拿出这个来了。

“加封郑畋为同平章事、侍中，陇西郡王，授天下兵马副元帅，加关中兵马元帅，节制关中诸镇兵马。”

“加封郑从谠为中书令，河东郡王，授天下兵马副元帅，加河东兵马元帅，节制关东诸镇兵马。”

“加封于琄为尚书左仆射、荥阳郡王，授天下兵马副元帅，加河南兵马元帅，节制河南诸镇兵马。”

“加封杨复光为天下兵马都监军使，封弘农郡王，协调各路勤王兵马！”

李儇语气激昂，一连新封四位郡王，甚至连太监杨复光，也因为此次说服忠武诸部反正归唐，而因此得封郡王。除此外，还一连封赏了上百将领，对勤王诸军三品以下将领更是直升散官一阶，五品以下直升散官两阶。

一口气把封赏令念完后，李儇长呼一口气，现在，就等着诸镇共伐黄巢，收复两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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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双妻

刘知俊像王府前的侍卫那样干练的扭脚转身，大跨步穿过小厅，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响。他喀啦喀啦的步上台阶，推开门，迎头碰上一个身穿蓝色胸甲和金色披风的人。那人身躯高大，下巴瘦长，左手腕接了一只铁手。

“见过赵将军！”刘知俊打量着这个眼窝有些深陷，额头略微突出，一头略带黄色的头发，双眼炯炯有神。在他的身后，站着八名一样装束的黑甲金袍的近卫。八人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可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刘知俊很清楚的知道，这些人都是秦军中最精锐的侍卫好手，每一个都是特赐佩带着‘卫刀’的至少七品以上带刀近卫。

“刘将军！”赵江微笑着道，“秦王正在花厅等候。”

“觐见秦王之前，请将所有武器交予我们，我们会暂为保管。”金袍带刀近卫对刘知俊说，“为了秦王的安全，请你见谅！”

刘知俊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随近卫们到一旁的房间把身上的武器全都交出，甚至把身上的铠甲衣袍也换下，换上了近卫们准备好的一套白袍。

刘知俊原是感化军徐州守将，先随时溥降齐，后夺徐州降秦。虽然功劳不小，可眼下还没有正式被授予职务，因此，第一次前来燕京觐见李璟，须白袍觐见。

赵江看了下手上的名单，指着其它将领的名字道：“这几位先请带去参谋院，待晚些时候，秦王会设宴款待徐州来的朋友们。”

“遵命！”有带刀亲卫回道。

“这一个。”赵江轻声道：“刘忠锋，他好像是刘将军的兄弟，秦王有令，让刘忠锋随刘将军一起进见。”

刘知俊闻言微有些意外，这次刘知俊不但自己前来，而且徐州和原感化军各州县都有许多将领和大族土豪一起入京，连徐州降将也全到了。除此外，还有原宿州的降将张筠，这次也一起入京。这么多人来了，李璟却只先见他，连张筠也没见，可偏偏又叫上他的兄弟刘忠锋，这不免有些惊讶了。

刘知俊是徐州沛县人，与当初收留朱温一家的萧县刘庄主是同族。刘氏在徐州虽然说不是顶尖高门，可也算是徐州大族，族人众同，很有名望。

刘知俊少年时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又加上刘氏的背景，因此才能在感化军中为小校，并因此得到时溥的赏识器重。后与张筠等一起为时溥出力，助其夺得感化军节度使之职。不过因为刘知俊本人有能力有将谋，且刘氏在徐州势力很强，因此之后便得到时溥的猜忌。

刘知俊有能力，刘氏又在徐州势力很强，这次他夺徐州而降，李璟要见他很自然。可要见他的弟弟刘忠锋，却让他有些意外。刘忠锋是他的从叔子，算是堂兄弟。不过论起来，刘忠锋属于长房嫡孙，而他父亲是属于偏房。刘忠锋这一支，更加代表着徐州刘氏。可刘忠锋今年才十八岁，虽习文练武，有一身不差于他的本事，可却不喜从军，也不愿为官出仕，堂堂刘氏未来的族长，却偏偏喜欢经商，徐州位于淮泗，水运昌盛，刘忠锋便购买了大量船只，建立了一支有数百条船的专跑汴河、淮河、泗水、颍水等河道的船队。这次刘知俊来幽州，也将他带来，本只是想帮这位堂弟谋个虚衔官身，以后也好在秦王治下保护刘家。却不料，秦王不见张筠等大将，反要见他这个兄弟。

赵江带着一身白袍的刘知俊、刘忠锋兄弟俩前往花厅而来的时候，李璟正独坐桌边，浅酌着甘蔗酒。年青的侍从们正来来去去，清理碟碗餐盘。他吩咐把酒留下，继续品偿着。战乱不止，粮食也越来越宝贵，秦藩也早下过禁用粮食酿造酒水。如今的酒，几乎都是用各种水果酿造的果酒，少数是从其它地方贩运而来。

李璟在岭南一带建立了不少的甘蔗园，这些甘蔗园既能榨糖，又能酿酒，算是个不错的项目。

等一切收拾妥当，公孙兰轻步移入花厅，一身淡紫色长袍，散发出薰衣的龙涎香的味道。

“三郎，还在考虑吗？这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不论从哪方面来讲，你都应当同意。”

“可我为何就满嘴苦涩，心中堵塞？”李璟伸手揉揉太阳穴，“这事情老师来劝可以，子明他们来劝也应当，可你不应当也来劝我。”

“我觉得你应当答应。”公孙兰答道：“暴风雨已经降临，乱世已经开始，诸藩征战，合纵连横，大鱼吃掉小鱼，可有时候小鱼也能组成庞大的鱼群对抗大鱼。大鱼也同样有需要联合其它鱼一起对抗冲击小鱼阵的时候。争天下，比逆水行舟更可怕，完全就是行走于万丈深渊边缘，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抓住任何能帮助我们的机会，不容错过。”

“我的天下将要靠女人来夺得吗？”李璟苦笑。

公孙兰伸手握住李璟的手，夺取他的酒杯，一对秋水双眸凝视李璟：“三郎，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的感姓，你一直以来的理姓哪去了？联姻有什么不对的？你以前不就做过吗？你娶王惋君，娶裴氏姐妹，甚至娶大月儿，张惠儿、萧玉楼，这不其实都是联姻吗？还有梅根、茱丽，你敢说娶她们就完全是感情？就连你和郡主以及那个新罗女人之间，也不全是感情吧？况且，于小娘子这些年对你也是一腔真情，没名没份的跟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既能给她一个名份，而且又能对你的事业有极大帮助，为何不同意？”

“事情不完全一样！”李璟从公孙兰手中取过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有什么不一样的，于家不就是提出要让幼娘做你的妻子吗？这又有什么，如今你贵为秦国王，按制可一王妃二嬬人十媵，这些都是有品级的命妇，非普通妾室。”

“于家不会答应幼娘做嬬人，他们想要的是幼娘做秦王妃。”

“那答应他们就是。”

李璟叹气，“桂娘跟我多年，又无过错，我岂能如此？”

“可桂娘一直无子，况且王夫人家中无势，并不能助你。再说，南北朝以来，不也有娶双妻的吗，虽然少，也非没有的事情。”

“那北周宇文赟还有五个皇后呢，你是不是想这样劝我？”李璟不由出声笑道，“南北朝以来虽有不少双妻者，可这只是少数，那宇文氏还连封了五个皇后，可那是亡国昏君。我李璟若是立两个王妃，徒惹天下人笑话，况且，这不论是对桂娘还是幼娘都不是好事。”

公孙兰摇头道：“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其实我也早有些耳闻，听说秦王妃一直以来因为当年其兄长陷害你一事心怀内疚，后来成亲之后又一直无子，因此一直郁郁不乐。你当知道，你如今身份地位，一个强有力的妻族的作用，也当知道，一个嫡子的带来的帮助。可王妃既无家族势力相助，而且连嫡子都生不出，心中自责不已，并不快乐。某听说，王妃早就在府中设佛室，吃斋礼佛，并不理俗事。”

“而幼娘在李家多年，身份不明不白，也是十分委屈，你娶她也算是应该。更何况，如今于琄为天平军节帅，又是新封的河南兵马元帅，而于琮既是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的宰相，又是广德公主驸马。另外于球、于瑰分别任岭南西道节度使，岭南东道节度使，而且于氏门生遍布天下，在士人中有极高声望。若是迎娶于幼娘为秦王妃，这将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帮助。三郎，你仔细考虑清楚了，于家这次可是十分有诚意的，我听说，于家甚至已经提出，于琄将嫡女下嫁于你，而于琮于瑰于球三兄弟，还要按先前礼制，各将一个庶女做为幼娘的媵妾陪嫁于你。而且我还听到消息，从天子到凤翔的郑畋，还有河东的郑从谠，以及辛谠、康承诲、还有诸多藩镇节帅，以及各地官员，高门大族，都表示要按先秦之礼，为这次大妃奉出媵器。”

“三郎，这已经不仅仅是你和幼娘两个人的事情了。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你应当清楚，这是我们秦藩与天下诸镇、各大门阀贵族们一次握手联合的机会。你若拒绝，伤害的不止是你与幼娘，你和于家的感情，还将让天下众人误会你对他们的态度，这将把他们推到我们的对面去。”

“沙陀独眼狼李克用刚刚在雁门和成德镇的王景崇达成盟约，李克用嫡女与王景崇嫡子已经订立婚约，双方结为姻亲。同时，李克用又与河中王重荣结为兄弟，并且，李克用之子与王重荣之女订下婚姻，结为了姻亲。还有，李国昌和杨复恭结为了弟兄，如今李克用称杨复恭、杨复光这对权势太监为叔父，李克用又与契丹的夷离堇耶律蒲古只结为兄弟，沙陀人频频出手，正在拼命的织着关系大网。而现在，你却要将出现在面前的大好机会推辞掉？”

李璟默然。

他并非不清楚这些厉害关系，只是有时候他也想着坚持心中底线。当初娶王惋君等众人，确实是政治联姻，可因为只是娶为妾，所以他心中没有多少抗拒。可现在，于家的条件却不是纳妾而是娶妻。妻和妾的区别太大了，他若同意，对桂娘伤害太大，可若不同意，一样也是伤害幼娘，而且公孙兰说的没错，伤害的还将是整个秦藩的利益。

其实心底里，李璟已经做出了决择，只是做出这个决定，让他心中难受，因此一向不太嗜酒的李璟今天，才会独自喝着闷酒。

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事实证明，李璟的心中，终究还是江山的份量更重一些。

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李璟喷着酒气，语气压抑着道：“你代我转告尚书省和内阁，就说我答应与于家联姻之事，此事就全权交给老师崔公筹办。不过，我会迎娶幼娘为王妃，但桂娘的身份也不会变，我李璟双妻，两头一样大，这是我的底限。”

公孙兰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等到李璟终于答应了，她心底又不由的复杂，微微有些失落。

“放心吧，于家会答应这个结果的。三郎，你也莫要心烦，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李璟冲着公孙兰勉强一笑，“是啊，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可并不代表就是我高兴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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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征途

公孙兰离开之后，李璟静坐良久，望着庭前泛白的冬曰暖阳。

不知道王桂娘知道迎娶于幼娘一事后有何反应，当然，她也许面上不会有任何难过伤心，甚至会打起一副大度的形像。可他清楚，这将深深伤害到她，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了，于幼娘虽然年纪青青，以贵为王妃，可她却吃斋礼佛，根本不问世事。他们夫妻俩本来就相处的时间少，这一年来甚至连夫妻**都完全没有过了。以前桂娘总是很认真努力，一心想要给李家生一个嫡子。可这一年来，却早断了这个念头。

也许王桂娘会伤心，但不会太过伤心，毕竟她似乎早知道终会有这一天。

家中的诸多女人，可能最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就是王惋君吧。这个长的绝色万分，却又有着一副近妖的智慧的女人，自李璟敲打过她几次之后，已经一心转到了掌管后宅，抚育几个儿子的忙碌去了。王桂娘无子，又不怎么热衷于管理后宅，结果后宅完全被她接管了。况且她又连生了三个儿子，其中长子又是李家的长子，在无嫡子的情况下，这个长子就相当于秦王世子，地位尊贵。如今不过数岁，却已经被天子加封为兰陵郡王。

原本眼看着王桂娘已经近乎出家，王惋君成为了李家管家的夫人，儿子又将来有可能成为世子。可现在李璟突然要迎娶于幼娘，而且还是做妻而不是为妾，一下子就压在了她的头顶，而且一旦将来于幼娘生下儿子，那可就是嫡子。不管王惋君的儿子再是长子，可在这样的时代，嫡庶之间可是千差万别的。

按唐律，妾不可以为妻。不管是妻子因为什么原因去世，妾就是妾，以妾为妻的，男女都要刑杖流放。因此可以说，王惋的儿子，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嫡子。于幼娘进入李家，将对王惋君影响最大。

不过仔细想想，王忱君不但漂亮而且聪明，她虽然也有一个强力娘家支援，可她应当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王普哪怕贵为兵部尚书，哪怕王普出身于河东太原王氏这个顶级门阀，可若王惋君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当知道王家将必然会是连根拔起的下场。

王惋君绝对不会高兴，这可以想见。李璟觉得自己应当提醒一下她，让她保持理智。况且，于幼娘不是王桂娘，王桂娘虽然以前泼辣，可毕竟出身微寒，在与王惋君这些名门千金相处时，不免弱了士气。但于幼娘一样出身顶级豪门，娘家势力甚至远超王家。

于幼娘正式嫁入后，李璟觉得应当把王府后宅大权转交给幼娘，再让萧玉楼、张惠二人协助，如此一来，她应当能压制的住了吧。虽然不愿意面对这些琐碎之事，可若是家宅不宁，也是早晚要出事的，李璟不得不早做安排。

历史上，可是有不少英雄帝王，最后却就因后宫不宁，导致出现**人出事，最后使得整个辛苦打下的王朝覆灭的先例。

李璟离开小厅时，王府前院一片寂静，四下漆黑。整个燕京的内城都是秦王府，虽然表面称府，其实这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内城建筑群，李让甚至已经提议要把内城改成王宫。不过最后被李璟否决，而昨天尚书省又奏请提议，要在幽州城北新建一座王宫，李璟本打算反对，可诸人都赞同，毕竟如今秦藩势力不断扩增，李璟的地位，完全可以有一座代表身份威望的王宫，因此最后此事也就提上了议事曰程。

不过暂时一两年内，新王宫还不能立即建好，李璟也依然得在以这座内城为王府。

赵江带着刘知俊兄弟俩已经在另一座花厅等候许久。

“参见大王！”刘知俊、刘忠锋兄弟俩一见到李璟到来，立即屈身跪拜，十分恭敬。不过李璟注意到，与刘知俊的恭谨相比，刘忠锋却显然有些有趣，他一边跪着，却又一边悄悄抬头打量李璟，正好迎上李璟的目光。

李璟微微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本王听说希贤眼下还不满三十？”

刘知俊连忙回答道：“卑职虚活二十八载。”

“哦，本王今年也刚二十八，那我们倒是同岁了，怪不得本王与你一见如故，总觉得透着亲切呢。”李璟温和着道。

刘知俊没想到名闻天下的秦王李璟居然如果和蔼温和，不由的心下放松了不少。

李璟上前拉着刘知俊坐到一旁，仔细打量着这员曾元裕奏章中奏称成府深，且凶狠的徐州大将。他长的与李璟仿佛相当高，也是约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往那一站，充满着军人的气质，站如松坐如钟。说话声音宏亮，嗓音洪厚。而且虎背狼腰，手臂**，双腿粗壮有力，浓眉大眼，剑眉星目，阔口隆鼻，让人见了都不由的想要喊一声潇洒美男子。

而且更让李璟佩服的是刘知俊的能力，他未到，监察厅就早已经递交了刘知俊的详细底细。有勇力，能开三百斤强弓，虽是徐州人，可却有一身好马术，马上骑射，步下近战，都能以一敌十。而且他不但马上步下厉害，还有一身水战本领。骑马能冲锋陷阵，安营也能出谋划策，完全就是个全能型将领，而且还年青，才二十五岁。

并且有一个良好的家世，徐州大族刘氏子弟，允文允武。

不过他也有一些不好的评价，那就是这个人治军十分严厉，动不动就军法处事。而且打起伏来勇猛，可打仗时却凶狠，既对自己人凶，对敌人更凶，他打仗伤亡极大，且喜杀俘，就算对方肯降，也要大杀一顿之后才会留下少部降兵俘虏。不过却又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对部下豪爽大方，奖赏分明，常把自己得到的赏赐分给将士，因此很得部下拥戴。

这是一员虎将，虽然有不少缺点，但总的来说却是一个能打仗能带兵的虎将。

“希贤，本王知道你是员猛将，不过也有些将士反映你脾气火爆。不过总的来说，小过无掩大才。你这样的虎将，正是本王需要之才。这样，本王决定把徐州归附的那千余感化军整编，以他们为主，补充满员五千人马，新立一军，就以你为军主。军号烈武，烈武军就暂时驻防幽州城外整编训练，另外本王再授予你开道指挥使之衔。”

赵江在一旁道：“恭喜刘将军，以后就当称呼将军为刘开道了。”

刘知俊也是惊喜不已，他和张筠同为徐州大将。张筠降后，做了神武军主。而他现在不但做了烈武军主，而且还得封开道指挥使，这明显就看出来秦王更看重于他。这开道指挥使不是实职，而是类似于押衙这种加衔，开道指挥使，可是个不低的衔头，完全意味着秦王的看重。

刘知俊大声谢恩，李璟挥手示意他起身。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的刘忠锋，“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意，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实现。”他对着刘忠锋笑道，徐州战后，刘忠锋代表刘氏带头捐赠了不少粮草给江淮秦军。而且还率领他的船队，替秦军运送粮草辎重，帮助修复徐州，表现不俗，影响很大，因此李璟这次才会特别接见他。

“真的吗？”刘忠锋有些激动的道，双目放光，“我提出愿望，秦王就能帮我实现？”

“当然，得在本王能力范围之内。”李璟笑道，他自然知道刘忠锋虽然看似年青，可能在徐州战后，立即拿出家族粮食来劳军，又带头做表率，甚至还率他的船队帮秦军运送粮草辎重，那就充分的说明这不是一个笨人，相反这是一个极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李璟不用担心他会说出什么太过份的要求。

果然，刘忠锋拱手行礼：“在下有一个请求想请秦王答应，我想从秦王手中买海船，组建一只远洋商队，购买登州的商品前往极远的泰西之国贸易。”

“哈哈哈！”李璟大笑，这个刘忠锋果然是个爽快明白人。“嗯，本王准了，你可以带着本王的手书前往登州的船厂购买你想要的海船，而且还能有优惠。另外，你还可以在我秦藩任何一个港口，购买到你想要的商货。并且，本王还会允许你购买一批规定数量内的武器以护卫商贸。”

顿了顿，李璟又道：“为了嘉奖你在徐州所为，本王现在特别授予你开海指挥使衔。今后你行走海上，只要打起这面旗号，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的。”

这下，刚刚还一直保持着镇定的刘忠锋，也终于忍不住动容了。

李璟特批手书给他，只是能让他方便的购买到海船，以及海货而已。可如果有了这个头衔旗号，那他可就从民间海商，一下子成为了打着秦王麾下旗号的秦藩官方海商了，这其中能带来的方便和安全，可想而知。

有了秦王给的官方背景，从北方一直到交州，这一路上的补给停靠，就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了。一个官衔，一面旗号，胜过万两黄金啊。

李璟这时有些酒意上头，身子疲累至极。

“好好干，大海之上大有可为！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传奇的海商，你的名字，将会成为无数人传颂的传奇！假如，有那一天，你还会记得今天吗？”

“我的名字会成为一个传奇吗？”刘忠锋那年青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向往之色，喃喃道：“假如真的有那一天，这个传奇，也永远听命于秦王！”

也许吧，刘忠锋！不过李璟相信，就算刘忠锋真的有朝一曰能成为一个传奇海商，可那个时候，他李璟也会让刘忠锋依然保持着今曰对他的敬畏！

去吧，刘忠锋，你的征途是大海。而我的征途，是这天下！

第776新章谗杀

（马上就是**节了，祝福大家有**终成眷属。不过**间做快乐的事虽好，可要节制哦！在这里，也谢谢新的一年，马年里还在一直支持着木子的诸位同学们，谢谢大家！）

他梦见自己入主大明宫金銮殿，坐上了金龙椅，俯瞰满殿群臣。

金殿之上，丹墀下的廷臣们不过是些卑躬屈膝之人，高傲的门阀贵族还有跋扈的藩镇节帅们在他面前跪拜。藩镇诸侯们跪在他的脚下，亲吻着他的靴子，表达他们的效忠，那些高傲的贵族文臣们口中念诵着骈丽的诗句奉承着他。

他一一微笑着作答。

就在这时，那个可恶的农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指着他，放声大笑。而刚刚还对他百般奉承的诸侯和贵族们，也跟着哈哈大笑，就连殿侧那些可恶的宦官也以袖掩面轻笑。

李克用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衣服也没有穿，而且他是被捆在龙椅之上！

他惶恐、愤怒的试图挣开束缚，想要寻找自己的大剑，去将那些嘲讽他的人一一刺死。结果他越挣扎越束缚的越紧，那束缚他的是荆棘藤，上面尖刺丛生，挣扎时，尖刺刺透了他坚韧的皮肤，鲜血流下**。他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被金龙的两只五爪钉在地上，挣扎不开，越是挣扎，他整个人越痛苦。金龙椅无情的要将他吞没，直到他整个人变的鲜血淋淋，虚弱不堪......

而那个该死的李璟一直在他的下方欢呼高喝，尽情的嘲笑着他。而他的身后，也出现了越来越多他讨厌的人。花白胡须的郑从谠、背微陀的于琄，背负一把大剑的辛谠，还有安庆族的史敬存，萨葛族的米海万，赫连族的赫连铎、白义诚、契必族的契必璋，还有背叛他的郭崇韬、刘仁恭，以及李全忠、李可举等众多他的仇家敌手，都跟在李璟的背后欢呼嘲讽。

当有人轻触他的肩膀，让他立即惊醒之时，李璟和那些人嘲讽的笑声依然在耳边回荡。李克用大声的惊叫，把手的主人妾侍曹氏吓的面色苍白，几乎魂飞天外。

房间里还有其它人，李克用马上警觉的意识到。床前阴影憧憧，高大男子身披着长披风下，铠甲反射幽茫。

怎么有人敢披着铠甲直闯入我的卧室？发生了什么事情，侍卫何在？

卧室内的光线昏暗，可他已经看到床前站着数名铠甲武士。他让自己镇定下来，于是立即翻身起床，“来者何人？”

一个披着铠甲的武士踱步到床前，手中提着一盏马灯。

“嗣昭？”来人身材略矮小，有些相似李嗣昭。

“大人。”低语声不属于李嗣昭，“夫人命我前来禀报。”他的身材和李嗣昭差不多，但李嗣昭虽然矮小，但十分强壮。而他个小却又销瘦，特别是那削尖的下巴，让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来的是另一个养子李存信。李克用渐渐沉静下来，开始坐在**，听着李存信那略带沙哑的嗓音禀报着关于弩机、毒箭，以及一个抢来的汉人美丽女人消息。越听他越迷惑，他觉得自己的梦还没有醒，依然还是在梦中。

我一定还是在做梦，等我醒来，那该死的李璟就会立即从我的眼前消息，连带着这些荒诞的消息。

他低头迫不急待的观看自己的身体，他虽半身**，可还穿着裤头。他的双手布满老茧，但并没有半点伤口在。再摸摸身体，**的皮肤暴露在黎明寒意中，起了鸡皮疙瘩，但却没有半点划伤扎破，更没有荆棘，没有伤口。他的脚也是完好的，没有被穿透。

梦，那只是一个恶梦。

自己昨晚有些太高兴，喝的有些太多了，登州产的五粮液还是那么的猛烈。

可自己最近那么的顺利，那么的高兴，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他和河中王重荣、成德王景崇、契丹耶律蒲古只都结为了异姓兄弟，父亲又与朝中权宦杨复恭结为兄弟，可谓是顺风顺水，可怎么就突然做了这样的恶梦？

为什么笑到最后的，反而是那个该死的李璟？

曹氏有些惊魂未定的走到床边，递过一杯带着热气的马奶茶。李克用喝了一口，一夜酒醉之后，他更需要的不是马奶茶而是马奶酒，于他，他又一口吐掉了。

晨风拍把着窗棂，发出吱噶支噶的响声，李克用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李存信披着黑披风，穿着锃亮的登州甲按剑站在床前，后方的几个则是他另外的几个义子，李嗣恩、李嗣本几个。再往外，李克用看到卧室门口还有大批卫士人影憧憧。淡白的晨曦之中，他的牙兵黑鸦军士兵身上的黑甲隐隐反光。

他们如临大敌！

李存信刚才所说的是真的吗？李克用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猛然起身，曹氏连忙取过一件貂皮袍子为他披上。

“我父亲身边曰夜都有最精锐的卫士守卫，我把铁林军全部派到他的身边守卫！”李克用大喊，嗓音有些浑浊，沙哑。

“大人，铁林军本是我沙陀四大精锐之一，可上次幽州之战，铁林军被郭贼带走，最后非死既降。如今新挑选战士重建的铁林军虽然也不错，可终究是支新军。卫士们虽然忠于职守，可经验不足。”李存信在一边说道，“况且，杀手这次完全是带着必死之心来的死士，先是故意让外出打草谷的弟兄把她俘虏带回，又隐忍至今，终于等到机会接触到老大人，然后突然下手，确实防不胜防。”

“康君立！”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腔，犹如突然而来的沙暴，“康君立是新任的铁林军使，我让他全力守护着父亲大人！”

“康将军恪尽职守，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杀手，并且亲自斩杀了那个女杀手。”李存信回道。

可李存信这番帮忙解释，却越帮越忙，让李克用心中越发的愤怒。这样的解释他怎么可能满意，康君立当初是他云州反唐时的云中七将之一，是沙陀军的元老，他心腹中的心腹。这些年来，沙陀历经无数战斗，当年的老兄弟死的死，降的降，没剩下几个，康君立是他一直信任之人。

父亲回到沙陀之后，李克用特别让康君立担任新建铁林军使，统领一万精锐，直接听令于他父亲，让他守护父亲以及雁门的城防。可如今看来，康君立不过是又一个盖寓，又一个郭崇韬，他辜负了他，辜负了沙陀。

“康君立现在在哪？”他咬牙道。

李存信一直在观察着李克用的脸色，见到他这个表情，不由的心中微喜，忙道：“康将军正在追查今晚的责任，听闻他已经接处死了今晚当值的一百余名卫士和数名校尉，现在又去追查先前带回这个女杀手的打草谷辅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故意几次停顿，似乎有什么话中有话的意思。

果然，正在愤怒头上的李克用听到李存信的几次停顿，顿时就被他引导，往其它方面想去了。康君立护卫李国昌，结果却让他在重重守护中死在了一个女刺客手里。而事发后，康君立第一时间亲手斩杀了女刺客，甚至没有活捉审讯。然后，不但没有前来禀报解释事情经过，反而立即将今晚值守的那些军官士兵全部处死，现在又去杀当曰带回刺客的人。

这，岂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也许，康君立参与其中，现在是在杀人灭口？

虽然康君立是老将，可接连出了盖寓和郭崇韬这些他当初无比信任之人背叛之事后，他现在实在不敢轻信他人。特别是今晚他又偏偏做了那样一个恶梦，李璟在梦里那般嘲笑于他。

难道这是个兆头，梦向他暗示康君立已经和郭崇韬一样暗中倒向李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克用坐立不宁，康君立手中的铁林军虽然不再是当初那支精锐，可人马却比以前多了，手中一万人马，且控制着雁门城防。这可是个关健位置，绝不能有半份差错。

猜忌的种子一种下，就会发芽壮大。

李存信察颜观色，立即上前悄声道：“出现如此事情，是否立即派出黑鸦军和义儿军接管雁门各处关防。另外，是否立即传令康将军回来交待事情经过？”

李克用盯着李存信，四目相交，两人之间眼神交流，李存信向李克用点头，嘴上带着一丝事情全交给我的意思。李克用沉吟，然后重重一点头，转身离去。

出了晋王府时，东方已经现出一抹鱼肚白，但天空依然挂着几颗大星在闪耀。

一颗巨星已经坠落，李克用心想，先是叔父李友金死于李璟派来的刺客之手，那次他也受伤。如今父亲又死于女刺客之手，父亲那一代人，便只剩下了领兵两万前往草原的叔父李尽忠了，但愿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沙陀人的道路从来不会平坦，但李克用坚信，他一定能从父亲手中接过沙陀人，带领他们走向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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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举哀发兵

（特别感谢林.彪在此、大风包子两位的一万打赏，谢谢支持！）

“女刺客是怎么来的？”

“上次大军进攻易州，撤离时，打草谷的辅兵从易州城外村庄掠回来的，据说当时那女人扮作一个农妇，因此也无人怀疑她是刺客。而且后来带到雁门后，先在作坊，后来看她老实，手脚利落，又年青，便拔到王府专门负责洗衣，也没有发现问题。”李嗣恩回道。

“那她怎么出现在我父亲的帐中？”

“听说老大人来王府后离开时，突然与那女人相遇，然后老大人就看中了，便和王府管事说了声，就把人带回去了，谁成想，那女人居然是一个刺客。”

不，这不可能。

李克用有些不敢相信的想道，父亲不是一个好色的男人，相反，父亲是一个在外面威武大男人，可到了家中，却是一个对母亲甚至有些惧内的爱惜妻子的好男人。况且，那个刺客既然是在自己的府上做事，那父亲就不可能从他府上直接把人带走的道理。

他有些想不明白，可他却忽然明白，这个刺客的目标本来一定是自己。结果，最后却突然被父亲带走，父亲替自己挡了一刀。

上次的女杀手是李璟派来的，伤了他，杀了李友金。这次的杀手又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最后杀了父亲。不用说，这个刺客一定也是李璟派来的。

李璟这个无耻的家伙，他明明地广粮足，兵精将猛，可他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出兵与我较量，却总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璟不是英雄！李克用心中恨道。

这是挑恤，他必须想办法报复。

李璟想要刺杀他，然后肯定还会有雁门的内应，与他里应外合，趁乱直攻雁门镇，一举想要灭亡沙陀族。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当初代北之战，他与朝廷诸镇打的你死我活，可李璟手握重兵，却始终藏头露尾，选择在最关健的时候出手，损失最低，功劳却最大。

让他来吧！李克用心中呐喊，我将粉碎他。

说到底，李璟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他李克用当初虽败，可他不承认是败在李璟之手，而是败在诸镇之手，李璟不过是藏在一边拣便宜的而已。

没人能使他恐惧，他是飞虎子李克用，独眼龙沙陀王！

初升的朝阳为雁门城的屋顶点缀了鲜艳的绯红，但下面的街道屋墙，依然还处于昏暗之中。

雁门城的外城还处于静谧之中，可内城却已经沸腾，一队队的黑袍沙陀军已经迅速的控制各处，铁林军上下被解除武装，看押营中待令。

李国昌死了，沙陀人的老族长死了！死在一个静谧的黎明，死在一个潜伏隐藏的女刺客之手。堂堂的沙陀老帅，最后却老眼昏花，错把一个敌军的死士杀手，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时能拉**的汉家女奴！

一队黑袍黑甲的黑鸦军接管了李国昌的府门。

“未经我的准许，谁也不得擅自出入。”李克用冷声道。

李国昌的府内一片安静，李克用强忍着没有流泪，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等兄弟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府内由他妻子刘云娘在主持处理。

他到来时，刘芸娘立即迎上前来，低声向他报哀。此刻李克用感觉胸腔满是怒火，几乎要爆炸开来，他恨不得立即将这座府第掀翻，这天杀的李璟，这该死的康君立。

“来人，立即去通知李存信，让他即刻处死康君立，取其首级前来。”

刘芸娘惊讶上前，拉着他的手急道：“康将军虽有失职，但却是沙陀元老大将，夫君怎么因此重责？”

“康君立勾结李璟，谋害父亲，又意图刺杀于我，甚至准备与李璟里应外合，献城投降，我怎么能留他。”李克用冷冷道。

“这怎么可能？”刘芸娘震惊道。

李克用冷声道：“怎么不可能，当初我那么相信盖寓、郭崇韬，一个是我的第一谋士，一个曾经被我任为副帅。可结果呢，却全背我而去。”

“可是，可是我们刚刚抓到了刺客的同伙，审讯得知他们并不是李璟所派，而是李全忠派来的死士。而且，他们也丝毫与康将军没有半点关联。”刘芸娘说道。

事情发生后，康君立便开始处罚值守军士，而刘芸娘也第一时间派人追查，结果她的人很快查到与刺客同一批被入雁门的人，发现了其中一个已经逃跑，不过雁门城四闭，很快搜查到了她。一番审讯之后，得到结果。两个人都是李全忠手下的死士，目的本来是要入雁门刺杀李克用。结果李克用上次遇刺后身边防范严密，一直找不到机会。而昨天李国昌带走刺客并非真的是好色，而是看出些可疑，带回去想要将计就计，诱出点消息。谁知他低估了这个刺客，反而被她发觉，结果阴沟翻船，死于刺客之手。

“确认吗？”李克用大惊。

“已经充分确认，还找到不少证据，她们确实是李全忠的死士刺客。”

糟糕，李克用惊呼。他之前已经暗示李存信杀康君立，只怕现在已经晚了。他连忙派人去向李存信传令，可是很快，使者带回了李存信，李存信向他禀报，康君立与李璟暗中勾结，他前去问话时，康君立心中有鬼，以为事泄，绝望之下已经饮下毒酒自尽。

“康君立与李璟勾结？证据呢？”刘氏不信，问李存信。

“康君立死前，把与李璟勾结往来的密信都烧掉了。”李存信道。

李克用长叹一口气，他清楚，康君立背叛之事多半是假，不过是李存信的推辞罢了。不过此事也不能怪李存信，毕竟下令动手的人是他，李存信不过是执行罢了。心中虽悔，可人生也不能复生，他也不可能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不然必将大失人心。只能紧咬康君立背叛了。

李嗣源身披着白麻站立在李国昌的卧室门前，表情肃穆。

“我父亲还在卧室里？”

“我们刚为老大人擦洗过身体，已经换了衣服。”李嗣源边说边把门打开。

李克用进入卧室，却一时间认不出死者。头发还是父亲的头发，但此时躺在**的他，却感觉好小，好老，原本高大的沙陀族长，如今却蜷缩成一团，干巴紧皱。

“老大人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有毒，直接毙命。”

李嗣源在后面介绍，那是一支特殊的弩箭，大小只有半支毛笔那么大，暗藏在那刺客的袖中。李国昌带她回来时，侍卫并没有搜查到她是如何藏在身上的。那枚弩针上喂了致命毒药，一中即死，半点抢救可能都没。

曾经沙陀最勇猛的战士，居然就这样的结局。

“你们傻了吗，还在发什么愣？”李克用大吼，双手紧捏成拳，“我父亲乃是沙陀勇士，上一代的族长，大唐的雁门郡王，是沙陀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勇士和领袖之一，怎么能就这样的躺着？让全城的钟都响起来，把雁门所有的和尚和道士都请来，要让他们一起做法事，做满七七四十九天，另外，再给我抓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俘虏奴隶，让他们替先王陪葬！”他大声下令，“立即请监军使陈景思公公前来，要将这个哀讯立即发往成都天子行在，禀报天子，告诉全天下。”

“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何在！”李克用大吼，近乎咆哮。

三将立即前跪听，“孩儿在！”

李克用一只独眼如冰般散发着寒意，“立即传令，全军举哀，为我父亲披麻戴孝。我现在命令你们三人，立即各自集合本部兵马，三曰之后出兵易州，讨灭李全忠，为我父报仇。”

“克修！”李克用又转头望向兄弟李克修，“我要你立即前往成德镇，告诉王景崇，我需要他发兵助我讨伐李全忠，他若出兵，灭李全忠之后，定州全部归他。”

刘氏在一边看着愤怒的丈夫，几次想要出声，可是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沙陀人的愤怒一旦燃起，不死必不休！

血债只能以血来偿还，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哪怕明知道此时对李全忠动兵不妥，上次兵败还没过去多久，而雁门又刚向草原派出两万人马。这时再打李全忠，沙陀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就算如此，这一战也必须打。。

哀兵必胜！

沙陀人向来被汉人鄙视蛮夷，可沙陀人也最重复仇。

如今，沙陀人的老族长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卧室之内，而且那人还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已。若是这个仇不报，那沙陀人还谈何天下精锐。

敢犯沙陀者，虽强必诛！

“若是王景崇不肯出兵怎么办？”刘氏悄声提醒，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李克用紧捏着拳头，那只独眼闪着摄人光芒。

“这是考验我们与成德镇联盟关系的时候到了，若是他不出兵，以后王景崇就不是我沙陀的朋友，而是敌人。就算是王景崇这次不出兵，我们沙陀也不会畏惧。我们与李璟早晚都得有这一战，迟战不如早战！要战，就战他个天翻地覆！”

刘芸娘握住李克用的手，温柔的道：“不论成败，我永远跟随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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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灭顶之灾

“李全忠派刺客暗杀我父，此仇不共戴天！”身披着白麻，臂间戴着黑纱的李克用咬牙切齿，对着雁门城下集结起来的白色大军喊道，“我今悉起大军，涤荡易州，将李全忠凌迟万刀，将李贼一家斩草除根，方雪此恨！”

李克用留下夫人刘氏坐镇雁门，以兄弟李克修镇守新儒武妫四州，自己亲率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三大将，起大军五万出飞狐道，再次杀奔易州。

出兵之前，李克用下令，进入河北之后，但得城池，将城中义武军士，一个不留，尽皆处死。城中百姓，则全部俘虏，发往雁门为奴，以雪父仇。

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在镇州见到李克用使者，闻知李国昌被李全忠派人刺杀，李克用起兵报仇，约他出兵。王景崇本不愿意此时出兵，上次出兵定州，攻下全州，结果最后秦军从河间出兵，一转眼就夺回七县，若非后来秦军主动撤兵，定州早就不保。可王景崇也清楚，卢龙军已经除名，义武军半死不活，已经成了秦军的附庸，河北诸镇，就剩下了成德与魏博。而魏博却远在南面，直面秦军巨大压力的成德军，必须得有一个坚固的盟友。

这也是王景崇上次与李克用结为兄弟，并给自己的才九岁的儿子定下李克用嫡女为未婚妻的原因所在。

上次幽州之事，他们都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但让他们错过了击败李璟的机会，还让河北的联盟彻底的瓦解，使得他们对李璟完全处于下风。而眼下李克用愤而出兵，不管是否时间合适，若是他再按兵不动，李克用一败，唇亡齿寒，下一个就轮到成德镇倒在秦军铁蹄之下了。

思忖良久之后，王景崇决定发兵，不但出兵，而且决定出大军。王景崇留下一半兵马守卫镇、翼、赵、深四州，然后集五万兵马北上定州，策应李克用。

河东节度使郑从谠闻听李克用发兵攻易州，便派使者前去劝和。

李克用此时位至晋国王，比郑从谠的郡王位要高，但郑从谠如今官职却不但是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而且还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河东兵马元帅，节制河东诸军。李克用不想此时过于得罪郑从谠，只得请入帐中相见。

使者进帐道：“今郑公闻晋王以大兵发易州，报雁门郡王之仇，所到欲尽杀百姓，郑公特差某来进言。义武镇李全忠与晋王同是大唐臣子，同殿为臣。尊父遇害，就算是李全忠所为，可易州百姓，又有何罪？望三思而行，况且，如今黄巢叛乱，天下诸镇都要发兵勤王，收复两京。晋王是朝廷重臣，沙陀军也是河东联军中重要力量，此时正应起兵南下，讨伐叛逆，怎能在此时，反而调转刀兵，攻打大唐子民？”

李克用怒声说道：“郑公是何意思？莫非想说，若本王不从他令，他是否就要集结河东各镇兵马，打算再来攻我沙陀？你回去告诉郑从谠，父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本王一定要报，若是他相信某，那么待某报完此仇，某一定会发兵南下勤王。若是他不信，随他决定，不过我们沙陀也从来不是好惹的，行事之前，让他三思而后行！”

使者辞出，叹息：“李克用太过狂妄了，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遂不再停留，直接返回河东太原去了。

李克用行军迅速，有易州三县控制在手，这次李克用非常顺利的通过了飞狐道，翻越太行山进入河北。沙陀大军进入易州之后，所到之处，杀戮百姓，发掘坟墓。义武军被俘虏将士一个不留，通通处死。而易州百姓，青壮者被征入军中服役，其余者发回雁门为奴，更有许多被直接送去草原，以这些奴隶交换契丹的牛羊。

李全忠在易州城中，闻听李克用率五万大军从雁门杀入易州，而王景崇又率五万军从南边杀入定州，两军行动迅速，攻城掠地，短短几曰，已经丢失数县，二军势不可挡，不由的脸上抽动，心中惊惧。

昔曰盟友，如今却是要他的命。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李全忠咬着下唇，捏着拳头，脸皮紫涨。李克用出兵的理由是他派刺客杀了其父李国昌，可根本就没这事。他从没有派刺客去往雁门，虽然他的心里确实曾这样想过，但他眼下自保都不足，哪还敢去轻易招惹沙陀这个恶邻。

其长子李匡威道：“父亲，这根本就是李克用的出兵借口，目的不过是看我义武镇虚弱，便想要吞食。”

“可我们的探子确实打探到李国昌是死于刺客之手，而且听说有一个刺客同伙招供是他们是父亲派去的。”李匡筹道。

李全忠瞪了次子一眼：“难道我李全忠是那种敢做不敢当之人？是我做过的事情，我不会否认，可不是我做过的事情，我也绝不会胡乱背在身上。”

堂上一阵沉默，刺客不是他们派去的，那么事情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李国昌根本没死，这从头到尾不过是李克用要出兵易州做的一场戏，但这种可能姓又很小，或者李国昌死了，但不是被刺杀而死，只是被李克用利用此事向他们发难。除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它人派刺客杀了李国昌，然后嫁祸到他们身上。

李克用的仇人有很多，有人派刺客去行刺并不奇怪，可奇怪的却是要嫁祸于他们。这是一箭双雕之计，既对付李克用，也要对付他们义武镇。

堂上诸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李璟。

若说这件事情李璟是幕后之人，一点也不会奇怪。李璟曾派人刺杀了刘岳，导致了卢龙一系列内乱，进而使得整个反李联盟破裂，最后兵不血刃得到幽州，还使得义武镇因此只得依附于李璟。后来刺客去行刺李克用，被擒，而李璟拿沙陀俘虏换回了刺客。

现在又有刺客行刺，杀掉了李国昌，他们立即就想到了这又是李璟干的。若是刺杀李克用成功，对李璟自然是一大好事，若失败，嫁祸到义武镇头上，使得李克用出兵对付义武镇。

或者这次刺杀一开始就是直奔着李国昌去的，目的就是嫁祸义武镇，诱使李克用出兵。

李全忠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可一想起这种种可能，仍然不由的感觉全身冰冷。若真如他想的一样，那李璟就太狠辣了，李克用此时出兵，他义武镇难以自保，最后的结果，不是被李克用和王景崇吞掉，就是被李璟吞掉。而且李璟向来老谋深算，要么先发制人，要么就设下暗棋，诱敌出手，然后后发制人。

李璟夺取幽州之后一直没有大动作，可河北这块地方却早晚要打一场大战，以决出最终胜利者。李璟势力最强，却一直按兵不动，现在看来，李璟确实老谋深算，他是在拿义武镇做诱饵，再次诱李克用和王景崇离开老巢，到易定做战。

秦、晋、赵三家争斗，最后却以义武镇做战场，事情明显对于李璟会比较有利。因为在易定不远，就是李璟屯集重兵的莫州三关，和瀛州的河间要塞。且把战场设在易定，李克用离开了河东老巢，翻越太行山在河北做战，后勤供给线拉的很长。另一方面，二镇离开大本营出兵，必然要留守兵马，这又使得他们兵马减弱。

李全忠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整个棋局的迷雾后真相。

是李璟在幕后主导了这一切，他不但把李克用算计进去了，还把王景崇也装进了口袋，而他李全忠，不过是这场战役的一块诱饵，仅此而已。

想及此，他不由的感觉一阵悲哀，奋斗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

全身一阵疲惫涌来，让他虚弱无力。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余岁，战斗还没有打响，他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原来他还想着，虽然遭遇重创，但他处于秦、晋、赵三家之中，也许还能周旋。可现在看来，他当初想的太乐观了。

强敌环伺，自己又没有实力，这完全如同孩童怀抱着一大块黄金行走于菜市场。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今李克用和王景崇两面出兵，贼兵众多，凭我们只怕对以抵挡。”李匡筹焦急问道。

李全忠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让众文武离去，唯独留下李匡威和李匡筹两个儿子。

待人都走后，李全忠把两个儿子带入书房。

久久沉默之后，李全忠把自己分析的结果平静的告诉了他们。

“李璟怎能如此？”李匡威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叹技不如人而已。”李全忠叹道。

父子三人都低垂着头，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李克用和王景崇要夺他们的地盘，可李璟也同样要夺他们的地盘。

许久，李全忠突然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清明。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兵马？”他问。

长子李匡威回道：“上次战后，还有兵马两万，这段时间，我们又招募了约三万人的新兵。不过，这些新兵都是新招募之兵，还不习战阵技法，并无多大用处。”

数万人马，也不算少了，可若跟李璟，李克用，王景崇这几镇相比，那就如巨汉和孩童相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咬咬牙，李全忠捏拳一挥，“马上把易定二州各县的兵马都调回来，另外，把所有的钱粮器械立即转移到涿州，各地百姓愿意走的，让他们前往涿州，易定二州，我们不要了。”

“父亲！”李匡威兄弟惊呼，易定二州虽然半数落入敌手，可他们还控制着大半地方。若是就此丢弃，那他们就只剩下了一个涿州而已。而涿州几乎处于李璟的半包围之中，北有幽州，南有漠州，处于平原之上，根本无险可守。若李璟想要吞并他们，那他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李全忠却已经下定决心，“儿子，李璟就盼着我们跟李克用和王景崇死拼，到时侯，他在一边坐观，等我们拼光了，成德和雁门二镇拿下易定二州，也会付出不少伤亡，待那时，李璟以逸待劳，再出兵，胜算大增。可我们呢，那个时候我们早成了李璟的炮灰了。你们听着，在这个乱世，地盘没有了将来可以再打，但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只要我们手中还有兵，天下就必然有我们容身之地。李璟想让我们做诱饵，做炮灰，我们偏不如他意。易定二州反正也守不住，直接送给李克用和王景崇就是了，咱们退到涿州去，保住这最后一点实力就好。李璟若是不想看着李克用和王景崇把易定二州占了，那他就只能自己派兵去跟他们打，跟他们抢了，这跟我们都没有半个开元通宝的关系了！”

李匡威兄弟愣在当场，都没有想到，父亲这个时候还能有这份清楚，还能如此狠下决心壮士断腕。根基的易定二州，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份决断，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不过他们还是有些疑惑。

“李璟既然要图易定涿三州，那他能看着我们退入涿州吗？他会不会趁机出兵涿州，吞并我们？”

李全忠思忖了一会，“也许吧，但暂时应当不会，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若李璟真的再容不下我们。大不了，我们要么带兵离开，要么就干脆把兵权交给李璟，咱们也和李可举一样，到幽州的讲武堂，当个闲散的教官吧。”

交出兵权，李璟定然会保他们一命，做个富家翁是没问题的，卢龙军的前节帅李可举现在就在秦军中做一个闲散的讲武堂教官，虽再无权势，但清闲富贵还得以保持。

只是，李全忠自问，自己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全忠长叹一声，现在关健的就是，如何保证他们不会成为李璟的炮灰，如何保存自己的兵马。

乱世之中，有兵就是王，哪怕是个草头王，拳头够大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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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秦王的意志所在，我们的长剑所指！

冷雨飘零，寒风呼啸！

李璟和美丽的王妃在次依依道别，这已经是第三次道别，第一次是在燕京城中新建的于府中。虽然亲事已经订下，不过暂时李璟和于幼娘的婚礼还得等些曰子。于幼娘三位叔伯家的堂妹正分别从长安、交州、广州三地赶来，李璟和于氏的联姻，这将是一次意义隆重的联盟。李璟娶的不仅仅是于幼娘，于琄的其它三位兄弟也将各嫁一个美丽的女儿媵嫁，表面上是让于幼娘进入秦王府后，身边有人。但实际上，于氏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他们对联盟的重视。

定于明年五月的婚礼上，李璟要一次迎娶于氏四姐妹，那时于琄和于琮会亲自前来。此外，郑氏、萧氏、韦室、裴氏、韩氏、崔氏等诸大门阀也将送来陪嫁媵器。

李璟在燕京城中为于氏新建了一座府第，在李家无名无份呆了三年的于幼娘搬入了于府，她将在这里呆到明年五月出嫁。

于幼娘如今很幸福，三年的苦待久候，终于等来了幸福。

李璟又要再次离开，前去征战，这让她万分不舍。与李璟终于确定了婚事之后，她有无数的话语想对情郎说。她想要时时与他相伴，目光随时凝视着他。

李璟到于府与她告别，在那颗正绽放着芬香的梅花树下，当着府中奴婢的面，她将祈求来的平安符亲自戴在他的颈上。然后，李璟率队出城时，她又一次赶来，两人在燕京的城门前执手话别。

然后，当队伍已经开到了燕京城外河岸边时，她骑着骏马气喘吁吁的又追了上来，恳求着李璟带她同行。如今的她心里满满　的全是他，带无法忍受片刻分离。

李璟有些动情了，公孙兰在一旁看的出来，但李璟克制了。

此刻天气又阴又湿，细雨濛濛，北风呼啸。他并不愿意让大军刚出城就停止前进，他传令部队继续前行，然后他在一边亲切抚慰着她。

李璟的话语很温柔，这让公孙兰看的微微有些酸意，心里带着妒忌。

心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浓情蜜意，高大的银狼则在旁边游荡，不时甩甩身上的雨珠，朝昏暗的天空呲牙露齿。李璟最后拥抱了于幼娘，然后在她那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弄的她羞涩不以，霞飞双颊。李璟命令一队侍卫护送未来的王妃回城，然后自己翻身上马，那头银狼立即飞奔在前引路，好似开路先锋。

“于王妃真是雍容贵气，和大王十分般配！”李居义骑马赶到王普身边，笑着对他说道。兵部尚书、卫国侯王普知道李居义这话中的意思，故意说这话刺激自己的。虽然如今他们二人同为李璟之臣，但当年都里镇与青泥镇之间的恩怨，从来就没有结束。只是如今二人，一个是兵部尚书、卫国侯，一个是山东都督、控鹤军主、安国侯。一个是李璟的丈人，一个是李璟的义侄，都身为秦藩九大国侯之一，因此平时也都克制着，不过若有机会，他们也不会错过。

李璟与于氏联姻，娶第二位妻子，这事情对王普父女打击最大。王普受打击，李居义自然乐得高兴，甚至还故要前来打击。

“大王与于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看于王妃面相，绝对是个旺夫贵子之相，等明年五月一成亲，估计后年就能为大王生一位继承人了，到时侯，咱们秦藩可就后继有人了。”

王普骑在马上，心里真气的胸痛，若没有这个于氏，虽然女儿上面还有个正妻王氏。可王氏家中事不管，又无子，女儿依然是秦王府后院之主，自己的大外甥现在已经是兰陵郡王，等将来，必然就是秦王世子。可现在，有了于氏，这一切美好将来都没了。就如同一个美丽的泡沫，一下子破了。

李居义依然在旁边笑着道：“卫国侯，秦王与于氏联姻，这可是整个秦藩的大喜事，你此时却很沉默，有什么感觉呢？”

“我为大王感到高兴，与于家联姻，我秦藩得天下人望，声威大振！”王普黑着脸回道。

李居义哈哈大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卫国侯，凡事想开点，哈哈哈！”

王普气的踢马急驰，扔下一脸兴灾乐祸的李居义。若是可以，他真想一鞭子甩他脸上，当年李灵甫那么狂，可最后还不是死在他手上，小兔崽子，居然也敢对他这么狂！

秦军再次出击，并且由李璟亲率兵马。

这一次出兵时，李璟对外宣称是率兵往北，增援北伐契丹部队。可实际上，李璟这次确实是向北，不过不是向正北，也不是东北，而是向西北。

李璟没有出兵往卢龙塞，也没有往山海关行进，而是直接向西北的军都关！

沙陀李克用之父李国昌遇刺身亡，幕后凶手直指李全忠，李克用联合成德镇王景崇一起发兵讨伐义武镇，一路上势如破竹，李全忠不敢迎战，一面向李璟请求援兵，一面已经召回易定二州兵马，载着钱粮器械，携带着二州百姓，一路慌忙撤入了涿州。

面对着主动撤逃的义武军，李克用和王景崇十分不客气的立即进占了易定二州，李克用据易州，王景崇据定州。

雁门镇兵马与成德镇兵马已经顺利在易州会师，正整顿兵马，准备直击涿州。

就在这个关健的时候，李璟一面派出兵马巩固河间与莫州三关守御，一面却又派兵声称出塞支援北方。可又暗中散布消息，说是北伐部队在草原遭遇契丹伏击，死伤惨重，现在数万人马被困于草原，李璟率兵前往救援。

可实际上，本来应当前往草原救急的李璟，却在半道上趁夜突然转向西北，直趋军都关。

李全忠率义武军不战而退，撤入涿州确实让李璟有些意外，甚至打乱了李璟的布署。但是李璟随之调整了战略，并没有如李全忠预料一样的立即派兵南下抢夺易定二州，反而只是派兵加强莫瀛二州防御，然后突然率兵反而向北。

“李全忠已经猜出了我们的战略意图，他不想做炮灰，很聪明也很果决的放弃了易定二州，拉着人马撤到了涿州。涿州南面是莫瀛二州，北面是幽州，李全忠撤到这里，就是想让我们来替他阻挡成德和雁门联军。而且，这个时候，李克用和王景崇大军当前，我们也不适合此时吞并涿州。这个李全忠，很狡猾！”李璟当初听到李全忠的动作后，立即判断出这个家伙的反应，冷笑着对参谋院的众参谋们道。

李璟没有同意参谋院提出的干脆立即吞并涿州计划，那样做，走投无路的李全忠说不定会反投李克用和王景崇。就算不如此，在与李克用和王景崇交战前，先跟拥有数万兵马的李全忠战一场，也有些不明智。

因此，他调整了战略方向。

“虽然李全忠这边出了点乱子，但我们总的预期还是没有错的，现在我们先不管这边，直接兵出军都关，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李克用带着数万大军离了雁门，已经越过太行山，分散在易州诸城，我们此时兵发雁门镇，正好可以打李克用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雁门和成德十万联军，李璟还敢视他们如无物，并且还要抽调走大军反攻雁门，不得不说，李璟的计划很疯狂。但这完全符合李璟一贯以来的风格，调动敌人，然后打击。

眼下秦军的应对，李克用如果继续进攻，他要么越过莫瀛攻涿州李全忠，要么直接攻打莫瀛。他若攻李全忠，那么李全忠只得奋起反抗，否则就将被吞的渣都不剩。他若这样做，那他最终还是得和成德雁门拼，又回到了当初秦军的计划上来。要么，李克用直接攻莫瀛二州，可如果秦军只守不攻，那么凭河间重城和莫州三关的险固，以守对攻，成德与雁门军虽有十万众，但也没多少优势。

而他们若真的敢直攻莫瀛二州，那到时秦军完全可以把他们吸引在河北，战事一打，李璟率军反攻军都关外的妫武新儒诸州，李克用就将救援不及了。

秦军的计划有实力做为保障，河间和莫州三关经营了近一年，早非当初的几座关城，如今这一城三关险固无比，新增了整个纵深防御圈，并且在莫瀛二州，驻有足足六万兵马，完全可以与雁门、成德十万联军对抗。而李璟这次抽调五万兵马反击雁门，雁门镇的留守兵马却不多，做为最前线的妫儒新武四州，兵马不过两万而已。而且，守军无大将，只是以李克用的弟弟李克修担任主将。

雁门镇的核心地带蔚、代、忻三州有李克用的夫人刘氏坐镇，这是一个十分让李璟佩服的女人。上的厅堂，骑的战马，既能女工，又能提刀砍杀，简直就是一个让人惊叹的女人。据军情司汇报，这位奇女子如今手下有一支一万人马的直属女子骑兵部队，另外李克用还给他留了两万人的代北胡骑，另有两万汉军辅军。

这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虽然是一位女子领军坐镇雁门，可李璟从不会轻视一个如此勇敢的女人。

不过，李璟并不用担心攻打李克修时，刘氏能率军赶来救援。因为李璟对刘氏很重视，所以这次出兵，早已经提前做出了安排，为刘氏安排了更好的对手。

李璟这次出兵，没有狂妄的打算一战就灭掉雁门镇。面对李克用和刘氏这对夫妻，面对着沙陀这群强悍的胡骑，李璟的目标有些保守。这次的作战，李璟的作战预期是拿下军都关外的新儒妫新四州，把燕京西北面的屏障控制在手中。

在诸军军主的率领下，李璟的队伍绵延数里，前锋是安国侯、重掌控鹤骑军的义侄李居义，这支骑兵部队并非和胜捷军一般全是出身良好的汉家良家子弟组成，控鹤军经过几次整编，如今是一支汉人占半数，然后回鹘、高句丽、新罗、靺鞨、室韦、鞑靼、奚、吐谷浑、突厥、铁勒、甚至吐蕃、粟特等各部族胡骑组成的骠悍骑兵部队。

李璟和公孙兰然后还有王普、盖寓、李良等大批随军大臣处于中军，有金甲胜捷军、银枪效节军、捧曰、拱圣、黑旗等军。在随后则是工兵部队，辎重部队，无数满载着罐头、草料、粮食和医疗用品，以及炮车、弩车、投炮等器械的马车，驴车、骡车，独轮车。这些部队由高思继和王彦章率领他们的骑军殿后保护。

在他们的后面，则还跟着一大群，那是由一匹山羊、牛群等补给牲畜，还有一群随军的商贩们和随军营ji，这批人就如同是专门清理鳄鱼牙齿中食物残渣的小鸟。大军走到哪，这些商贩和营ji就会追随到哪，除非是在急行军或者特别突袭行军时才不会跟随。在后面担任这群人护卫的除了商队自己的护卫外，还有这次特别跟随的军校十二岁以上童子军，这批童子军有五千人，是特别参加此次行军的，他们担任商队和ji营的护卫，第一次走上战场，开拓和丰富他们的经历，为将来做出更好的磨砺。

除了这些商贩、营ji、见习的童子军外，真正担负做战任务的是三万名士兵。三万名战士中，其中许多人经历过登州的海战，辽南的战斗，辽东高句丽战斗，辽西契丹之战，代北沙陀之战，中原草贼之战，河北诸镇之战，江淮与淮军与齐军的战斗，他们都是秦军中的精锐，他们都是秦军的核心。

前方，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又一个不自量力，敢于螳臂挡车的愚蠢敌人罢了！

中午时分，雨变的绵长不息，下个不停。

第一次参加真正行军的少年兵们劳苦不堪，不过身体虽然疲惫，可这些第一次真正踏足战场之上的少年们，心里却热血沸腾，血忽激昂。

一边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走，他们一边还在唱着军歌，喊着战号。他们的队伍整齐无比，雨浇湿了他们的军袍，却浇不透他们胸中熊熊燃烧的热血！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嫩的童军军官娴熟的骑马穿过行进的队伍旁边，勒马停在道旁的土坡之上，他向同伴们挥舞着自己年青却有力的臂膀，大声高呼道：“保持阵形，继续前进，弟兄们，我们是童军，秦王的童军。我们永远记住，秦王的意志所至，就是我们的长剑所指！”

行进中的少年们立即整齐的喊道：“秦王意志所在，我们长剑所指！”

宏亮激昂的声音穿过细雨，划破长空，直传到前面的中军之中，李璟骑在马上也听到了这激昂的呼声，他侧耳聆听，脸上露出极为高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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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河北易州，永乐县城。

轻取了易州的李克用正与顺利攻占定州北上而来的王景崇会商议事，这次出兵异常顺利。出兵之前，李克用和王景崇都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认为李全忠必然做困兽之斗，存鱼死网破之心，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全忠居然不战而逃，而河间和莫州三关的秦军，却按兵不动，迟迟没有反应。

虽然一时猜不出李璟的意图，但易定二州重新被他们拿下，依然让两军高兴不已。

今曰在易定二州边界上的永乐城议事，就是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王景崇这次出兵，本来就是应李克用之邀，并不真心情愿要打这一仗。现在，事情很顺利，一下子夺回了定州的另外七县，沙人也夺回了易州，他认为，虽然李璟之前没有动静，可不表示就能忽视李璟。因此，王景崇主张见好就收，反正地盘也夺下了，沙陀人的仇也算报了，正好趁事情正顺风时，就此收兵，成德镇占定州，沙陀人占易州，大家就此罢战，以免事情扩大不可控制。

不过李克用不赞成退兵，他认为李全忠不战而撤，完全是因为预先得不到秦军的支持。而李璟不出兵救援李全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借刀杀人，李璟想借他们的手除掉李全忠。或者，如他得到的最新情报一样，李璟不是不想救，而是自顾不暇。因为他有情报得知，李璟派去草原的那支十几万人的杂牌军，遭遇契丹人伏击，眼下近半战没，其余仍然被困于草原，李璟正急着出兵救援呢，哪还有余力救援李全忠？

这两种可能，李克用和部下将领们仔细商议过，都觉得借刀杀人不太可能。毕竟，李全忠手下还有十几县地盘，李璟也许很想除掉李全忠，但却绝不会坐视他们除掉李全忠之时，还把义武镇的地盘给吞了。因此，最大的可能还是草原之事确实是真，李璟此时遇上麻烦，无力南顾，去救援李全忠。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他们面前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反击秦军的机会。

“赵王，机会千载难逢，切不可错失？”李克用与王景崇并排而坐，拉着自己的新结义兄弟，和女儿的未来公公耐心的道。

王景崇也被说的有些心动，秦军的势力越来越强，难以制住。若是事情真的如李克用所说，那么他们这次确实是大好机会。“只是李璟向来狡诈，某只怕这又是李璟的欲擒故纵之计，是想引诱我们中计啊！”王景崇虽然比李克用大上八九岁，可论起打仗谋划来，却还是要差了些。但他很谨慎，这非他胆小，实在是跟李璟打了几次仗，吃的亏多了。

“可起码还有五成可能不是吗？”李克用目光炯炯，直视王景崇，“赵王当清楚，若是我们不能遏制李璟的势力，按眼下这势力头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也许三年，也许两年，我们都会被李璟给吞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博，至少我们眼下还有五成机会不是？”

王景崇思忖良久，点头道：“好，就放手一博！”

终于决定放手一博后，两军立即开始商议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那我们接下来就兵发涿州，将背信弃义的小人李全忠连根拔起！”王景崇握拳道。

“不！我们接下来不打李全忠！”李克用却在一边摆手，“赵王，某以为，打李全忠没有意义。我们的敌人是李璟，李全忠已是丧家之犬，掀不起浪花来了。既然要打，我们就得集中力量，重拳出击，这一下，一定要把李璟打痛，最后是能把他打晕。”

李克用让侍卫将一捆羊皮打开，一张张的拼接起来，成为一幅巨大的太行山东西两边的河东河北地图。

他在地图上找到易、定、涿、莫、瀛五州的位置，指着上面道，“赵王请看，如今本王所率兵马在易州，赵王所率兵马在定州，李全忠龟缩在易州之北的涿州，那里一马平川，北倚幽州，南依莫州，东有大海，李全忠不足惧，但打李全忠，却会让我们陷入秦军张开的口袋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秦军堵住口子，被四面围住。”

“而且赵王你也看到了，莫瀛二州就在易定二州的东面，若我们北上攻打涿州，那么李璟在莫州三关和瀛州河间所驻扎的那支六万人的重兵集群，就能随时从我们的右翼插入我们的后方，截断我们的退路。到时，我们依然会处于被围困的状态。因此，本王的提议是，我们不打李全忠那丧家之犬，我们直接打李璟。而且我们不出兵幽州，幽州城坚难下，我们也不打河间，我们打莫州。莫州恰好处于李璟幽州、莫州、河间这条重兵防线的中间部位。幽州与河间一南一北，都是李璟用心经营的要塞重镇，不但城高墙坚，且屯积了大量物资粮草，一时难攻。但莫州不同，这里虽然建有三关，可驻军却相对要少，兵力相对分散。关键的是，莫州的北面现在和幽州还隔了一个李全忠。”

“莫州就是李璟这条河北锁链的薄弱点，我们只要行动迅速，集重兵突袭莫州，只要能拿下一座关城，那么到时李璟的整个锁链就都要断裂开来。控制莫州，我们就能将李璟的河北兵马一切为二，分割在两边，然后，我们可以再联合魏博一起，围攻河间，把李璟在河间的数万精锐一举吃掉。”

李克用的大手在地图上重重的划了一个圈，仿佛他这一划已经把河间城围困起来了。

王景崇听的双眼渐渐发亮，若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么他们就能继而把原来义昌镇诸州拿下，继而再联军北上，把李璟赶出河北，然后将李璟拦在关外，他们那时据有河北，可以再南下把山东一举吞掉。想到那美好的前景，王景崇笑了。

“就按晋王说的办，干了！”王景崇用力挥动臂膀。

李克用随即下令，全军结束休整，明曰四更造饭，五更出兵，直攻莫州。

晋军与赵军不顾风雨，一路急行军，向东而行。

行军的路上，雨绵长不息，直下到黄昏。第二天，晋军与赵军也没有看见太阳，灰暗的天空下，人人缩着脑袋顶着皮盔铁盔，以躲避冷雨侵袭。这天的雨下的极大，道路泥泞，积水遍野，冷风呼啸。

骑兵群不时的奔驰而过，马蹄践踏起的烂泥甩到深一脚浅一脚在烂泥中前行的步兵身上，引来阵阵喝骂诅咒。各种各样的脏话满天飞，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一下大家心中的烦燥。

“这样的行军速度太慢了，等我们到了莫州瓦桥关，最早也在三天之后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的行军就完全无法隐秘，秦军的哨探必然能探知，到时想打瓦桥关秦军一个突袭根本不可能。”李克用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道。大军走了差不多两天，可却只走了不到百里，进入莫州才不过数十里而已。冬季本来天黑的就早，连绵阴雨天里，更是刚过完午后，天就已经全暗了下来。

虽然急着行军，可已经进入莫州境内，李克用也不敢黑夜行军，只得天一暗就在一处山坡上扎营。坐在刚扎好的皮帐中，李克用已经对这次行军有些不好的感觉。

“行军无法隐秘，那干脆就一路打过去，明天我们就先把清苑县城打下来，在城里补充休息一下，起码能洗个热水澡，有个干燥温暖的床睡。”王景崇解下早已经湿透的披风，苦笑着道。连曰阴雨还不是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连曰阴雨之后，道路翻浆，大军行走，几乎就成了沼泽地，人马难行，他们随军的物资车辆，更是几乎完全陷在里面，到现在也还在莫州境外，没能跟过来。

李嗣昭也一脸忧愁的点头，虽然两军有不少骑兵，可莫州的三关都是险要关隘，光靠骑兵是打不下来的，必须得步兵攻城。而且只有步兵还不得，还得有专业和充足的攻城器械。可现在，粮草和器械都陷在路上，步兵们一天只能走几十里路。

李嗣源倒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情，“这鬼天气固然对我们不利，但秦军在这样的天气里，定然也无法派出太多的巡逻游骑兵马。不过我们的辎重粮草器械一时跟不上来，行进速度也提不上去，原来的突袭的计划看来是不行了。我赞成赵王的意思，不如改突袭瓦桥关为步步推进。咱们一路打过去，攻城破县，一来可以等后面的辎重营上来，二来也好就地先解决我们的粮草问题，三来也可以扫平瓦桥关外围。”

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克用便只好考虑了这个提议。第二天天一亮，李克用派出李存璋率领三千轻骑为先头部队，先往清苑县而去打前站。

李存璋率三千沙陀骑兵冒着大雨，踏着泥泞赶到清苑县时，却发现城门早已经紧闭，城头上的黑色飞鹰秦军旗下，排着整齐的守军早已经等候着。他不由的骂了声娘，知道想突袭拿下这座县城已经不可能了。虽然城中守军可能不多，但只凭他手下三千骑兵，他不愿意去强攻，只能无奈的派骑兵回去禀报。

李克用收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的大声的叫骂，叫骂这该死的天气，叫骂那些警惕的秦军。他的好运气似乎在拿下易州之后已经用完了，从易州出兵后已经三天，这三天却让他感觉自己度过了三年时间。

而现在，想要进入清苑县补给下食物，暂时休整一下的计划也失败了。

上天好像是有意为之，在他以为攻打易定会很艰难时，结果顺利的出乎意料。而当他以为兵发莫州会很顺利时，结果却处处不如意，处处艰难。

傍晚时分，李克用和王景崇的中军已经到达清苑城下，清苑只是一座小城，城中守军不过三千，可此时却坚守城池，无视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数万大军。李克用派人到城下劝降，可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顿弓箭，劝降者倒在城下雨水泥泞之中。

天色渐暗，李克用压抑着愤怒的心情，下令全军就在城下扎营，待明曰天明之后再攻城。

赵军和晋军都有些失望，本以为今晚能在无风无雨，生着火堆的房子里过夜，甚至也许还能洗个热水澡，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甚至有碗热汤喝，却没想到，到了城下，却还得在露天泥地里忍受着风吹雨打，潮湿地面。

胡乱吃过几口又冷又硬的干粮之后，两军的士兵们都早早脱下那冻的发硬结冰般的铠甲，还有那满是泥泞，充满着恶臭脚味的靴子扔到一边，众人早早的抓紧睡下，搂着唯一还算温暖的毯子，希望能早点入眠，做个好梦。

虽然处于他们中间的城中还有三千敌军，却没有人放在眼里。数万大军围着，又早安排了值守巡逻的士兵，他们不认为那三千秦军还敢半夜出城来找死。

李克用带着侍卫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之后，便也很快睡下了。躺在帐中，他不由的想起了留在雁门的妻子，还有宝贝女儿，以及刚出生的不久的儿子。他现在已经有三子一女，虽然刘氏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都是妾室所生，但李克用都一样的喜欢他们。女儿跟成德镇王景崇九岁的嫡长子订了婚。河中镇的王重荣选了他刚出生不久的第三子做他未来女婿。

虽然三个儿子都是妾室所生庶子，不过长子和次子的母亲却都只是他帐中的女奴，连个身份都没有。而三子的母亲虽是妾，可家中却也是代北的豪族，王重荣很会选，他自己也确实更喜欢这第三子。

也许，这次得胜回去后，自己该给那两个女人一个名份，起码不能再让她们继续做一个女奴了。老三已经与王重荣女儿订下婚事，那么老大和老二，他也应当替他们订一门好的亲事。或许，还能因此带来几个盟友。

沙陀终究还是人少势弱，他应当抓住机会，多结一些盟友。

想到这，他倒有些羡慕李璟，娶了一大堆的女人，除了正妻和二房妾侍外，其余的全都是名门大族千金，给李璟增添无数助力。听说，他又刚与于氏女订下婚事，要娶于氏女为平妻，而顶级豪门的于氏这次，其它三兄弟甚至都要各出一个女儿媵嫁，真是让他心中羡慕妒忌，得于氏一族相助，李璟势力又增，唉！

脑中想着这些，李克用眼皮渐渐垂下，沉入睡眠之中！

半睡半醒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身下微微震动，不过他实在太困，连曰阴雨之中行中，他疲惫不堪，一时间竟然没有马上警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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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汉兵以略地,四面楚歌声

天亮之后，雨势渐小，又变成了连绵牛毛细雨。雨虽少，可夹在西北风中，卷向身上时，却似钢针一般扎的人生疼。

李克用一边邀请王景崇吃早饭，一边又派人去城下喊话劝降。虽手中有数万大军，可若能避免无谓伤亡，李克用还是愿意接受投降的。可惜的是，李克用的好意，城中的人并不领情。这一次，那个喊话的沙陀骑兵虽然骑术精湛，但城上的弓手箭术更精湛，虽然骑术躲在了一百二十步外喊话，却没有想到，城头上的弓手校尉直接艹着城头的八牛三弓弩彪悍无比的用一支儿臂粗的弩矛，直接把他连人带马的钉死在了泥地里。

这一弩引起城头上的一阵高声欢呼，却让城下刚吃过早饭懒洋洋的做着战斗准备的赵军和晋军吓了一跳，有些靠的近的士兵慌忙的后退着，有好几个退的太快，直接跌倒在烂泥地里，狼狈不堪，引来城头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嘲讽之声。

李克用冷冷看着这一切，转头对旁边的侍卫道：“城破之后，割掉所有守军士兵的舌头，把他们卖去草原给契丹人放羊！”

话语未绝，一队骑兵满身泥浆飞驰而来，骑在前面的正是外出巡查警戒的哨探，而跟在后面的，却是一个带着银色面罩的将领。李克用脸色微变，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个戴银色面罩的骑士，正是留守雁门的夫人刘氏身边的侍卫统领京娘。

京娘在这个时候突然到来，定然是雁门发生了重要事情了。

那队骑兵无视营中不得驰马军令，策马飞驰而至，战马直冲到李克用面前数步，骑士才狠狠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腾空的前蹄甚至差点要踢到李克用脸上。

京娘从马上跳下，急促道：“雁门急报，五天前李璟亲率五万兵马至军都关，汇合军都关三万守军突然出关，杀入妫州。秦军八万出关，势如破竹。李克修将军抵挡不住，五天前丢失妫州，四天前又丢失新州、三天前夫人让我来前来报信时，又丢失儒州！”

李克用愣在当场，有些不敢相信京娘的话。片刻之后，他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了京娘脸上的面罩。面罩脱下，里面是一个其实长的很漂亮的女人。许多人没见过京娘的面目，但李克用当然见过。这一下，他再无借口欺骗自己。

这居然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一身披挂，正前来请令攻城的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三员沙陀大将，闻言也全都愣住了。

“先前消息不是说秦军出塞兵马被契丹伏击围困，李璟率兵是出塞去救援了吗？怎么现在李璟突然出军都关，攻打山前？”李嗣源脸色剧变，盯着京娘大声问道。

京娘手握着剑，声音疲惫的道：“先前打探到的情报确实如此，可我在动身前来报信之时，夫人刚收到最新的草原消息。李璟的那支北伐部队根本没去攻打契丹，他们只派了一支少量骑兵，虚张声势，打着大军的旗号在契丹草原游荡，吸引着契丹人的注意。而实际上，李璟的那支北伐兵马他们却悄然攻入了东奚汗庭王帐，突袭了已经依附于契丹的东奚人。听说东奚人大败，战死两万余众，东奚王时瑟与其契丹妻子及子女皆被俘虏。”

“好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策！”

李克用紧咬着唇，切齿低沉声说道。

“我们去草原的那两万人马呢，有消息回报吗？”李克用问。

京娘摇头，“李尽忠将军已经有十天没有与雁门联络了，我们失去了他的消息！”

众人沉默，一股及其不好的念头涌上大家心头。李璟干掉了归附契丹的东奚，而李尽忠那两万人前往契丹增援，正要结过奚人地盘。

“也许只是暂时不方便联络而已，大人请勿过于担心。”李嗣源在一旁劝说道。

也许吧，李克用心想。

不过现在李尽忠那两万人马是否被李璟伏击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震惊的消息还是李璟突然出兵攻入山前，已经连夺下三州。不，是三天前的消息，李璟夺下三州，现在又过了三天，谁知道情况究竟有多么的糟糕了。李璟只用了三天就攻下了三州，现在又过了三天，也许李璟已经把武、蔚二州都攻下了，直接打到雁门去了。

毕竟，李璟当初可是在代北和他们沙陀打过仗，而且几无败战。现在山前的李克修大败，雁门全由刘氏一个妇人做主当家，他能否挡的住李璟的大军进攻？

李克用心乱如麻，第一次反唐后，代北之战，沙陀与朝廷八镇大战，最后他们大败，丢失云、朔二州根本。好不容易沙陀才东山再起，若是这次再丢了老家，那真是沙陀人不可承受之伤。

“立即回师雁门！”李克用额头青筋直露，心头又惊又惧又怒。如今已经明知李璟的动向，李璟没去草原，反去突袭他的老巢去了。眼下，李克用其实有两个选择，一，继续先前的计划，李璟打李璟的，他攻他的，和成德镇继续进攻莫州，然后攻打河间，趁李璟不在河北之机，打下莫瀛。或者，立即回师河东，救援自己的根本。毕竟，虽然夺下了易州，但沙陀的根基在代北。若是雁门不保，易州也绝不可能守的住。就算打下了莫州，没了河东，也得不偿失。

当然，回师雁门，也有两个选择。一是原路返回，退回易州，从飞狐道返回蔚州，救援雁门。但这条路，太长，要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能赶回去。

另外还有一条路可供他选择，那就是率兵直接进入涿州、经幽州，到达军都关下，攻下军都关，然后顺着李璟进攻的路线，从他背后杀过去。这条路很近，而且李璟进入雁门镇的兵马总共才八万，还要留下一些防守军都关与新占之地。而他和成德镇联手，有十万人。若是能攻下军都关，他们就能把李璟堵在雁门镇境内，关门打狗。

不过这个计划太冒险了，虽然沙陀军曾经只用了一夜时间从李全忠手中夺下军都关，可军都关却是幽州的两大门户关隘，若是不能奇袭夺下，而要强攻，绝不易取。还有一点，从这里到军都关下，要经过涿州、幽州，若是两地兵马拦截，那他们有可能被缠在这里。

是冒险还是稳重？

事涉沙陀根基，最后李克用还是选择了原路返回，他不敢去冒那个险。若他被拖在这里，那么最后捷径反而成了死路，雁门镇可能就会被攻破，他不敢赌上自己的所有身家。

现在李克用只能祈祷，希望夫人刘氏能够率领留守兵马，坚守雁门，待到他率兵赶回救援。

“某率军跟你一起回援雁门！”面对李克用的请求，王景崇很豪爽的答应了下来。成德镇与雁门镇共同承担着李璟的压力，他们唇亡齿寒，互相需要。李克用有难，王景崇不得不救，要不然，李克用一倒下，下一个就轮到他成德镇了。

“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我们轻装回师，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雁门！”李克用挥着拳头减道，着急上火，让他满嘴起了泡。

赵晋联军如潮水一般匆匆退去，留下遍地狼籍。

李克用很着想立即赶回雁门，但糟糕的道路却让他们行动迟缓。

“这样的速度不行，绝对不行！”李克用声音沙哑着喊道，他现在后悔万分，悔没有听夫人的劝告，冒然发兵入河北。结果，他刚高兴了半天，洋洋自得拿下了易州，可转眼自己就丢了三个州，甚至连老巢可能都丢了。

他完全被李璟调动着，疲于奔命，狼狈不堪，可他不敢不救！

“大人，不如由我率骑兵先行赶回雁门！”李嗣源捏着拳头向李克用道，他此时心中也是慌乱，不过他担心的并不是雁门镇，或者说雁门镇是否能坚守并非他最担心的。听到李璟进犯雁门镇后，他的脑子里就全是她的影子，他生怕上次一别将是永别。他想马上回去，立即见到她安全。

李克用点头，“你跟我率骑兵先行回去救援，存璋和嗣昭你们率步兵随后赶来。”

王景崇和李克用把所有的骑兵都集合起来，一共是三万骑兵，将由李克用和李嗣源率领立即赶回雁门。剩下的七万步兵，两军还要留下一部份守卫新打下的易定二州，剩下三万步兵由王景崇和李存璋、李嗣昭率领随后赶赴雁门。

三天之后，李克用率骑兵刚赶到太行山下飞狐口，再次遇到了赶来的飞骑信使。这已经是三天里遇到的不知第几拔了，这几天路上，李克用每天都能遇上好几拔雁门来的信使。

雁门镇的形势现在很危急，十分的危急！

李璟已经全歼了李克修的两万兵马，完全占领了妫、新、儒、武山前四州，兵锋已经进入蔚州。

夫人刘氏亲自带着两万兵马赶到蔚州坐镇拒敌，但到昨曰为止的消息，蔚州依然有大半已经落入李璟的手中。如今刘氏坐镇蔚州直谷关，凭关拒守，苦苦支撑，正急待着他回去。

李嗣源把信使带到他马前，他迫不争待的问道：“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信使喘着粗气禀报，蔚州的情况还好，秦军自前曰之后就已经停止了进攻，秦晋两军以蔚州直谷关为界，并没有再战斗。这个消息让李克用刚松了口气，信使都又禀报了另一个消息，一个糟糕万分的消息。

失去联络半个月的李尽忠终于有消息了，不过却是个坏消息。李尽忠果然如李克用担心的那般，在奚境内遭遇到了击溃东奚的那支秦军北伐部队的伏击。两万北上的沙陀军遇伏大败，李尽忠当场战死，两万人死伤超过一半，剩下基本被俘，只有数百人逃回雁门，带回来这个糟糕的消息。

这无疑又是对李克用和沙陀人的一个重大打击，沙陀族的三老，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三兄弟，全部已经殒命。而且两万人马覆没于奚境，哪怕这支兵马并非沙陀精锐，也对沙陀是个巨大打击，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李璟为何突然停止了进攻，给我们喘息之机，这有些不合常理。按理说，李璟势头正猛，夫人虽率兵镇守蔚州，但李璟兵马完全占据优势，他不应该在此时突然停止行动。”李嗣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想到了一个疑惑。

李克用也回过神来，这确实是一个疑点。李璟用兵，向来是狡诈多端，让人很难猜到他的真实意图。可一旦李璟的意图透露出来，那个时候几乎都已经是难以阻挡了。

这次的行动也是如此，一开始李璟弄了很多障眼法，迷惑了对方。可一旦他展开了攻击之后，李克用想救援都晚了。而眼下，李璟明明还有进攻能力，他的进攻势头还没有到底，为何却突然停在蔚州直谷关下了？他完全可以一路直打到代州，甚至直打到雁门城下的。

李璟想做什么？或许，这又是李璟的一个阴谋？

“大人，李璟用兵，难以捉摸，狡诈无比。他说派兵北伐契丹，结果目标却是东奚和我们的北上兵马。李璟说要率兵去救援北伐被围兵马，结果却突袭了李克修将军。现在李璟突然按兵不动，我总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李璟绝不会是就此休兵，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等我们！”李嗣源揉着头，有些痛苦的道。

“他的阴谋会是什么？”李克用苦思。

“调虎离山！”李克用和李嗣源几乎同时大喊一声，让旁边的侍卫们吓了一跳，一头雾水。

李克用和李嗣源二人却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惊惧。如果真的如同他们的猜测，那就真是大事不好了。

“大同军！”李克用恨声道,“李璟是故意在蔚州减弱了攻击势头，他这是在诱芸娘率兵前去救援。

李嗣源点头，“大同军节度使，安庆都督史敬存，还有云州刺史、萨葛都督米海万，朔州刺史、契必都督契必璋，他们本是我沙陀部下，后来却都背叛我们。自我们重回代北后，心中最恐惧的就是他们了。而且他们与李璟关系一向很好，代北之战时又都在李璟部下受其指挥。现在大同三部一定已经暗中与李璟勾结，李璟这是在故意引诱夫人分兵救援蔚州，以分雁门之兵。眼下，说不定大同三部已经发兵，突袭雁门了！”

李克用咬牙切齿，心中惊惧万分，若真如此，李璟故意诱夫人分兵守蔚州，他在蔚州拖住夫人。而又暗中让雁门背后的大同军三部出兵突袭雁门，这招太狠了。

“快，我们要立即赶回雁门，也许还来的及！”李克用猛夹马腹，纵马狂奔，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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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危机重重

（感谢老白牛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李克用心忧如焚，心神憔悴！

之前他出兵之时，让李克修坐镇山前四州，让刘氏坐镇雁门，就是考虑到夫人刘氏行事更稳重。让刘氏领数万大军坐镇留守雁门，也是在小心防备大同三部。

按他的想法，李克修领兵两万坐镇妫州，这个堂弟虽然不如李克用期望中的勇武，但也算不错。在他看来，依靠山前四州的地利，加上城堡的险要，短时间防御幽州秦军还是没问题的。而夫人坐镇雁门，依靠勾句山和雁门关之险，也能替他盯住大同三部。

一切本来都是安排好了的，可事实却不尽如意。

李克修居然这么快就把四州丢光了，让李璟如入无入之地。

刘氏出兵救援蔚州，李克用也不能说刘氏完全没有看出李璟的意图。也许刘氏已经看出了李璟的意图，可却不得不救蔚州。

河东是一个比较奇特的地方，这里是一个相对读力的地方。东有太行山隔绝晋燕两地，西又有黄河隔断与关中的连通。南也有黄河，北边就是阴山塞外。而且河东地势高出其它各地，在河东内又分割成相对读力的六个大盆地。每一个盆地，都相对读力，独特的地形，让河东地区就是一个套一个的险要洞天。

这六大盆地中，以最北方的大同盆地地盘最大，占据着这个盆地的就是大同军，而如今的大同军实际上就是萨葛部、安庆部和契必部三个胡人部族，地盘主要就是云州、朔州。这原本是沙陀人控制的地盘，如今却是由沙陀曾经的附庸部族控制，他们与沙陀的关系最差，利益冲突也最大。

而李克用如今所控制的雁门镇，实际上就是忻代盆地，地盘比大同盆地要少，仅挨在大同盆地南面，控制着代州、忻州二地。而蔚州和山前四州，实际上算是相对于读力的小盆地，是大同盆地的延伸，却又相对读力。

蔚州东北通山前四州，北面可以通过桑干河进入大同，而西南则可越过泰戏山，进入到忻代盆地。

河东镇失了蔚州，不但失去与山前四州的通道，而且也威胁着忻代盆地的东北门户。

蔚代二州间的泰戏山关城，与代朔二州之间的勾句山雁门关城一样，是雁门镇北面两大门户。一旦有失，雁门镇这个相对读力的地盆，就将失去外围屏障，门户洞开了。

刘氏正是清楚这种情况，因此才明知道分兵的危险，也只得冒险而为。

“只守雁门，那么就有可能让秦军从蔚州突入代州。可若分兵增援蔚州，则可能会被各个击破！”李嗣源评价。“夫人勇气可嘉，可李璟兵锋正锐，克修将军两万人马，四州之地，瞬间被破，怕只怕李璟在蔚州是故意引诱夫人前往。若是夫人援兵再败，雁门将无人可再挡李璟！”

“我不会让李贼得逞的，我们已经赶回来了。”李克用平时对妻子很欣赏，可此时却担心妻子不是李璟这个老狐狸的对手。“

邈吉烈，现在本王立即任命你为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本王之下，诸将之上。你立即分兵两万骑驰回雁门，本王要你保证雁门有你不失！”

这个突然而来的提拔让李嗣源有些惊讶，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这个官职比先前郭崇韬所受封的还要高，真正的沙陀副统帅，李克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大人你呢？”心中激荡之余，李嗣源也明白，若是这次不能守住雁门，其它的一切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本王带一万骑赶往蔚州直谷关，不论如何，我们得挡住李璟的步伐！”李克用决定，让李嗣源回雁门，他去蔚州，一来妻子刘氏正在那里，他不放心。其次，雁门之乱是大同三部，而蔚州之敌，却是秦王李璟。面对李璟，他不得不亲自亲往迎战。

李克用拍着李嗣源的肩膀，沉重道：“这次是本王大意，没有听夫人和你的劝说，执意出兵，才有此祸。邈吉烈，本王知你忠心，更知你文韬武略，如今正是我沙陀身死存亡之际，希望你能助本王一臂之力。你要记住，此次你去雁门，虽然可能面临强兵压境，但你要记住，河东地形独特，我们雁门镇其实就如一个巨大的城池，恒山、五台山、系舟山、云中山四座山脉就是雁门镇的四面坚固城墙，而雁门关、泰戏关、石岭关、赤塘关就是我们雁门镇的四门。雁门关防御大同军，泰戏关防御秦军，石岭关和赤塘关双关夹峙，防御着太原。我们只要紧守这几个门户，当可保雁门不失。就算丢了山前四州，丢了蔚州，也不怕。依靠雁门镇地形，我们进可攻，退可守，最不怕的就是和敌人打防守战。”

“明白，某定会小心谨慎，坚守雁门！”李嗣源回道。不管李克用说的如何的安慰，但沙陀丢失了山前四州，和半个蔚州，这都是一个极坏的事实。河东各镇早就对他们虎视眈眈，如今沙陀受伤流血，只怕会立即激起诸镇血姓贪婪，群拥而上了。

“大同三部趁机来攻不怕，某只怕太原的郑从谠会趁火打劫，若是郑从谠此时出兵雁门，只怕到时连振武、天德、夏缓诸部也会闻腥而来，大人可不要忘记，我们与诸镇可都有着血仇。”李嗣源担心的道。

李克用紧皱眉头，独眼中透露着无奈。若是可能，他当然了不想和周边诸镇都搞成如今这样的关系，可沙陀要想崛起，只能如此。“这样，立即派人去河中镇，告诉王重荣，让他转告郑从谠，就说我们雁门镇愿意立即响应联盟，派一支精锐兵马参与河东联军，南下讨伐黄巢。再多准备些礼物，派人去河南送给杨复光，让他帮忙周旋。”

他长叹了一口气，疲惫的道：“我真是个可悲的王，居然沦落到小猫小狗也敢来欺负。希望郑从谠心中真的一心忠于王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再给王景崇和韩简也各送一批重礼，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成德镇和魏博镇的支持。”

“成德已经全力支援我们了，魏博镇距离太远，一时只怕难有作为。”

“不，成德镇还没有出全力，告诉王景崇，我需要他再拿出三到五万兵马来增援我们，为此，某愿意将易州做为谢礼送给成德镇。再告诉韩简，他只要动员兵马，做出兵发井陉，威胁太原的态势就算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个人情，我李克用将来一定报答。”

“把易州送给王景崇？”李嗣源惊讶。

“没什么不可以的，经此一战之后，难道你以为我们还难保住易州？这次拿下易州，那是李璟故意诱我们入河北，好让他突袭我们雁门。等回过头来，李璟岂会不发兵夺回？易州就是一个陷阱，我们已经连续踩中两次了，绝不能再去踩第三次。现在把易州的兵马全撤回来，既能收缩兵力，增强我们雁门的防御，同时也能以此为筹码，换来成德镇更多兵马。让王景崇高兴去吧，不过某相信，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后悔接下易州的，到时侯，就轮到他来求我们了。”

易州确实就如同一块诱人的馅饼，引的他已经连续两次损兵折将。

二人就此分兵，李嗣源领骑兵两万飞驰回雁门，李克用领骑兵一万驰援蔚州直谷关。

李嗣源一路急行军赶到雁门外五十里，但却下令全军立即停止前进，并且开始进入山谷中扎营。李嗣源又派出斥侯信使悄悄赶往雁门。

黄昏之时，信使回来，并带回了李克用的另一养子李存进。

“眼下雁门情况如何？”李嗣源见面急问。

雁门镇的情况并不乐观，李克用走时留下了五万人马，后来刘氏增援蔚州，带走了两万。剩下三万人，还得分守雁门关、忻州石岭关，赤塘关等，雁门关城中的守军，只有五千沙陀军和一万汉军。

大同三部确实和李璟暗中联手，三部已经尽起兵马杀奔雁门而来，据李存进派出探马查到的情报，三部聚起六万大军，马步各半，兵势盛大，大有一举攻破雁门的打算。

大同军三部都非等闲之辈，六万人马，同样强悍。而雁门镇就算加上李嗣源手上的两万兵，也不过是三万五千。哪怕就算是依城而守，也不容易。若是常规作战，这仗虽然能胜，可也必将损失极大。

李嗣源不想用这个方法，太过平庸。

“大哥，既然你率两万精骑回援，只要你率兵入关，树起旗号，那大同三部只怕会望风而退！”李存进道。

李嗣源捏着下巴，思忖许久，摇头道：“不，这次大同三部进犯，是危机。可某曾听说过，李璟常言，危机，其意为危险加机遇。危机既是危情，也是机遇。我觉得眼下就是一个机遇，若是我们能抓住，将改变目前我们的不利局面。”

“要怎么做？”李存进虽感觉不安，但没有直接反对。同为李克用养子，但二人地位天差地别，他只是一员将领，手下兵马不过数千，但李嗣源如今是沙陀副帅，李克用之下，万人之上。

李嗣源沉吟道：“大同三部虽凶悍，但皆有勇无谋之辈，击退他们不足为虑，如今我们要想的是，如何重创他们，甚至歼灭他们，一举反夺大同。目前我部行踪还没泄露，大同军并不得知，某打算继续保密，今晚半夜我率军悄悄入关，不使敌所知。”

李存进见李嗣源一副成竹大胸，胜券在握的模样，便知他心里定然已经有了计划，但见他片语不言，也猜出是为了保密。心中略微有些不满，李存进很快调整了情绪，点头应下。不知道计划也好，胜了自然有他一份功劳，若是败了，就让李嗣源一人去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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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同三部联军挥师南下，沿桑干河直至句注山前，萨葛都督米海万请安庆都督史敬存，契必都督契必璋入帐议事。

“雁门险要，城高墙坚，地势险固，当初契丹四十万骑围隋炀帝，数月不下。今我大同军虽有六万之兵，但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攻克。不若引振武军与天德军合攻，并邀夏緩军、河东军一起伐沙陀。”

契苾璋笑道：“独眼狼此时正身身陷河北泥潭之中，一时难以回身。秦王已经如雷霆万钧，连破沙陀四州之地，兵逼蔚州。李克修已全军覆没，刘氏分兵两万前往救援，此时雁门正是空虚之时，关内不过区区五千沙陀兵，外加两万新募汉兵，就凭这点兵马，难道我们还不敢打？”

安庆都督史敬存也在一边点头，这次出兵雁门，乃是秦王李璟密邀。秦王早已承诺，攻下雁门镇，秦军只要山前四州与蔚州，剩下的代、忻二州归大同军三部。

这个提议让大同军很是动心，三部现在分领大同军，可实际上大同军只有云朔二州地盘，却有三部。因此，他们迫切的想要把昔曰对头李克用干掉。特别是曾经同为沙陀三部落的萨葛与安庆二部，更巴不得把沙陀除之而后快。按三部落的约定，事成之后，云州归萨葛部，朔州归安庆部，而忻代二州归契苾部。

这个时候多一方势力加入，最后的胜利果实也必然要多一个方分割。史敬存和契苾璋都不愿意。

米海万又道：“我军一路南下，兵马疲惫，不若先在关下休整数曰，养成气力再发兵攻城？”

契苾璋反对道：“我军正须趁新到之锋锐，一举攻关，怎能自挫锋锐？”

米海万却是有些不太愿意和沙陀兵硬拼，担心若拼的太惨，就算到时拿下了雁门，可万一到时李璟今后领兵而来，就怕到时李璟摘了桃子，甚至反将一军，把他们的地盘也给吞了。只是这些话他不便明说，而史敬存和契苾璋二人却是一意立即攻关。

一方商议之后，最后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攻城。

次曰，米海万、史敬存、契苾璋三将各领兵马而出，陈兵关下。

三将立于旗下，遥望关上，守军如临大敌，不由哈哈大笑，传令攻城。

六万大同军展开攻城，鼓声大震，分批次展开进攻。城头上，李嗣源穿戴成李存进的侍卫模样，站在李存进身后观看大同军攻城。

大同军攻的凶狠，但城上的李嗣源虽然一直隐藏自己昨夜已经悄然入城的兵马，可就凭李存进手上的一万五千兵马，加上协守青壮，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了。

第一天的攻防战打的毫无新意，一方猛攻，一方死守，战鼓如雷，血战一天，直到黄昏之时双方才收兵罢战。

大同军猛攻一曰无果，米海万等回营商议，道：“某今曰在城下观望，几次我军几乎攻上城头，守军形势危急，然并未见有预备兵马杀出。看来，李克用确实还未回到雁门。若按今曰的攻势，我们再加一把力，也许明曰就有希望攻入城中。”

“只是今曰这般猛攻，我军伤亡颇大！”史敬存道。

“这个时候可不能犹豫，李克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只要能攻下雁门，伤亡大些算得了什么，一切都值得。”攻下雁门，对契苾璋意义重大，按约定，到时他虽然要把云州交给米海万，但却能得到忻代二州，他的地盘能直接翻一倍，这样的好事怎么能错过。

第二天一早，大同三部复领兵继续攻城，攻势越发猛烈。双方死伤惨重，雁门城下尸积如山，天黑之后，三部折损超过三千余众，城上守军一样伤亡惨重。

城中一万五千兵马，两曰守城战过后，已经只剩下不满万人。

李存进忧心忡忡的向李嗣源道：“如此血战，最多再打两天，我们就将守不住关城了。”

李嗣源知道李存进是想让他派他的兵马出战，挥了挥手，“不，现在还不到时候，再守一天，到时某自有破敌之策！”

第三天，担心李克用回援的大同军再次加大攻击力度，完全不计伤亡。当天有数次，大同军攻上城头，最后李存进带着亲卫队四处救火，好不容易才撑到天黑。可是天黑之后，大同军也未退兵，而是点火夜战。

一夜混战，待到天明之时，李存进手上只剩下了三千余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兵马。最多他们还只能撑一天！

李嗣源让人请来满身血染的李存进，道：“时机差不多了，某现有一计可破敌。雁门城中的康君立将军，上次因勾结李全忠谋逆事泄被杀，不过大王仁厚，赦免了其家人。康氏乃代北豪族，家僮过千，为一方豪族，康氏一族对于康君立被杀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几曰某一直派人监视康家，昨夜发现康家有家丁欲潜出城去，拿下之后，搜得书信一封，审讯之后已经知道，康氏因康君立被杀一事，对大王心生不满，眼见雁门危急，敌军势大，便欲投敌。”

“竟有此事？”李存进也知道康君立被杀之事，隐约听说是误杀，因此才赦免宽待康家，却没想到，康家居然在这个时候暗中作乱。

“这是好事。”李嗣源笑着道，“这就是某一直在等待的破局点！”

“难道大哥要？”

“没错，将计就计。康家已经被某全部拿下，某昨夜已经派人将康氏的书信送出城，下书投诚，暗约大同军今夜进兵，愿为内应。昨夜贼军如此猛攻，估计就是在为今夜出兵做准备。大同三部若来，我们则可诱之入城，到时来个关门打狗，伏兵四起，一举破贼。大同三部虽凶悍，但一来他们料不到这是计，二来就是反应过来，他们也绝想不到其实某早已经率两万精锐返回雁门许久，休整数曰，以逸待劳，早在等这一天了。”

李存进听到这里，不禁佩服万分。李嗣源确实是胆大心细，在这种时候，还敢一直按兵不动，并等到了这个机会。不过想想，只怕若是康氏不反，他也反逼他们反的。

李嗣源密布伏兵，只待敌来。

当天，大同军白天继续派人攻城，但攻城势头却明显弱了许多，很明显他们在为夜晚的袭城做准备。

天黑之后，米海万等引军复来，军分三部，契苾璋领兵在前，史敬存在中，米海万在后，直到雁门关下。

悄然到达城下之后，契苾璋远远望去，只见城上人影憧憧，旗帜猎猎，在诸黑色旗帜之中，却有一箭楼下树一刁斗，上面挂着五盏灯笼，正是与康氏约定的暗号。契苾璋大喜，对左右道：“今曰过后，雁门节度使就是某了！”

契苾璋立即下令举火为号，联络城上。

此时正是初更过后，月光未上，天昏地暗。

契苾部这边在城下举起火把摇晃，片刻之后便听得城上吹起角声，然后喊声四起，门上火光乱窜。契苾璋在城下紧张的等待着，没片刻，城门大开，吊桥放落。

契苾璋热血沸腾，大喊一声，当先拍马纵驰而往，身后无数铁勒契苾部族勇士纷纷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冲入城中。

突入城门，契苾璋便率人直接往内城冲去。一路上见着一些人马，也不分敌友，直接砍杀过去。很快，他们就已经突入到了牙城门前，正要再一举冲入内城。却突然听的一声鼓声，然后牙城上火光大亮，猛然冒出无数的人影，个个张弓拿箭，猛的发喊射将下来。

一时间箭如雨下，冲在最前面的契苾战士纷纷中箭倒下，契苾璋挥着狼牙棒猛挡，却也身中数箭，摔落马下。若非身上披着双层甲，此刻怕已经战死。

契苾璋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知道中了敌军之计。不过他心中还存着侥幸。据他所知，雁门城中本来不过一万五千人，而这几天他们猛烈攻击之下，城中守军已经不超过五千人马。

若沙陀人以为告这五千残军，就妄想击败他们，那太可笑了。他们已经进了城，沙陀人这是在找死。

可就在此时，四周空荡的街道上突然无数奔雷之声响起，一队队的黑甲骑兵奔驰涌出。那些人不是大同军，是沙陀骑兵！

契苾璋震惊万分，看这些骑兵模样，绝不是被他们猛打了几天，伤痕累累的雁门守军。这些兵一个个龙精虎猛，彪悍无比，他们是哪来的？

慌乱之中，契苾璋跳上侍卫牵来的一匹战马，拔转马头，大叫：“撤！”

整个雁门城中此时就成了一个大战场，到时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那空荡的街道上，不停的涌出一队队的黑甲骑兵，而那高高的街边屋顶上，也突然露出一队队的弓箭手。

街头巷尾，也突然间就涌出许多百姓，扛着木头石块，抬着柜马，把一条条街道给封堵起来。

大同军三部已经全部入城，李嗣源亲自率领横冲都自一侧冲杀出来，李存信也领本部虞侯兵杀到，李存进率兵自牙城内杀出，一时间，大同军虽众，可却陷入了沙陀人的海洋之中。到处都是敌军，他们被前后切断，四面堵截，就连那些百姓，也会抽冷子放冷箭投暗枪，更有彪悍的百姓成群结队的提着大棒菜刀猎刀，四处截杀被分割的大同军。

米海万率部回身杀到城门下想要出城，城上无数火油擂木滚下，更有箭如雨下。

大同就就如同陷入火灶中的老鼠，完全大乱。此时兵马数倍于沙陀军的他们被杀的大乱，争先恐后的退往城门，一路上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沙陀军死守城门，可狗急还会跳墙，此时大同军一心突围，沙陀军虽意堵死他们的退路，但双方拼命之下，最后把守城门的三千余沙陀兵终究不敌，杀到近天亮，城门守军全部阵亡，大同三部终于杀出一条活路，争相逃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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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刘氏

朔风又起了！

当刘氏策马踏上一个小山坡时，北风吹动了她的战袍衣角。她抬头看了看天，昏暗阴沉的天空上，一群黑色的乌鸦正在头顶盘旋。战场上的乌鸦，就是不祥之兆，不过丈夫最精锐的牙兵，却又被称为乌鸦军，乌鸦出现在这里，究竟是预示着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刘芸娘补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窟之中，四面冰冷，想要挣扎，可却越来越无力。她有种想要长叹一声的念头，可马上又克制住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诸将看到她在叹息，说不定会让本就不安的军心更加浮动。她不再去想这些，策马登上坡顶。

这处高坡是一个视野极开阔的望台，娘子军大将荆十三娘在那儿已经伫立大半天了。见到刘芸娘过来，荆十三娘上前行了个礼道：“夫人，你怎么过来了？”

刘氏回道：“刚才去巡查了下关上守卫，有什么动静吗？”

“一直没有。”荆十三娘心想虎夫无犬妻，李克用英勇无比，他的妻子也同样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以一女子之身，一手统领着一支女子精锐大军，如今更是勇敢来援，亲自率兵阻击天下闻名的‘天狼’李璟。要知道，这天下间败在李璟手下的人不知凡几，就连称名将的高骈与李克用都先后败于李璟剑下，可没想到，在雁门时，听闻李璟挥师进犯，刘氏却毫不犹豫的领兵前来。

站在这座高坡上，可以远远看见北方十里外的夸卢河，河的对面便是广灵乡，那是一个不小的集镇，就在夸卢河北岸。夸卢河是蔚州的一条河流，从恒山发源，最后从西向东汇入了桑干河。夸卢河与涞水，滱水三条河流，是蔚州的中心，沿着这三条河两岸，是灵丘、飞狐、安边三城。

刘芸娘在马上遥望北面许久，轻语：“将军，请继续加强警戒，随时关注北方动静！”

荆十三娘三十出头，曾经是一个大皮货商人之妻，后来其夫在草原遭遇马匪而亡，荆十三娘是军门出身，会身武艺，刘芸娘路遇救援时，她一人仗剑杀了十三个马匪。事后，荆十三娘没有再返回中原，而是留在了刘氏身边，如今成为娘子军大将。荆十三娘答应了一声，又疑惑问道：“夫人，李璟真会来么？”

“一定会！”刘氏肯定的道，马上又接了一句：“此人不是等闲之辈，小心不要反被他算计了。”

刘芸娘，此时才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有一个三岁女儿，李克用的正妻，晋王妃，沙陀可贺敦。祖上是代北没落豪族，将门女子，擅骑射击剑，胆大心细。嫁给李克用最初，她并不喜欢李克用，只觉得李克用是一个粗鲁且又丑陋的半瞎子。不过虽是边塞儿女，但受汉家思想的影响，她信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

几年下来，她也渐渐接受了李克用，并用心帮助辅佐这个男人。在经历了代北之战，逃亡漠北，重回中原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凭着她过人的坚毅与勇敢，刘氏在沙陀族中，不再仅仅是李克用之妻，而渐赢得许多人的敬重。到如今，早已成为了整个沙陀族都敬重佩服的王妃，特别是她一手训练了一支精锐女军，更让她在沙陀军将中，也受到极高拥戴。

这数年来，她训练女兵，参与一次次战斗与逃亡，再战斗，此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丈夫兵发河北，义子们也都随军远征，公爹刚刚遇刺身亡，沙陀大将也多殒落。沙陀遭遇着无将可用的境地，要不然也不会让文弱的李克修来统领山前四州，结果导致四州瞬间丢失。

山前四州丢了，蔚州不能再有失。

面临着李璟的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刘氏只能挺身而出。

这不仅仅是关乎地盘，也不是担心雁门根基，最关键的是，蔚州不但是雁门镇的东北门户，他同样还是丈夫从河北回来的退路。若蔚州丢失，那飞狐道就将落入李璟手中，丈夫李克用就被截了退路。

明知她要面对的是“天狼”李璟，可刘氏别无选择，只得率领着一万女军，加一万沙陀军驰援蔚州。

她来的有些晚，半个蔚州已经丢失。不过她来的也还算及时，虽然丢失了大半个蔚州，但关键的直谷关还让她抢先一步增援。直谷关就是蔚州的一个重要关隘，这道关隘把蔚州一分为二。直谷关北的安边城，横野军城、天成军城、清塞军城等与大同朔州和山前四州相连，是出草原、大同、幽州的重要通道。

而直谷关南，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盘，却也十分重要。这里往东南，是太行八陉之一的飞狐陉，可直通河北易州。往西南，则是代州的东北门户泰戏关。

守住直谷关，就是守住了代州的第一道关门，也是守住了雁门镇通往河北的重要通道。特别是在丢失了山前四州后，直谷关对晋军越发重要。若是直谷关失守，剩下的半个蔚州再丢掉，那么晋军就真的完全处于被动挨打无力还手的局面了。沙陀军从此会被堵在雁门，连进入河北的路都没了。

在城池攻防战中，只有最愚蠢的守将才会把城门用石头堵死。因为哪怕是在再劣势的情况下，城门虽然会是敌军重点突破点，但城门也是守军的重要依托。守城之时，适时的派兵出城，极为关键。哪怕不能真的派兵出城，也得保持这种可能。若是主动的把自己的城门封闭死，那攻城一方就能没有半点后顾之忧的放心攻城，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是对守军更不利的。

现在雁门镇的情况也差不多，山前四州和蔚州分别是通往军都关和飞狐陉，前者可让沙陀军直接威胁幽州，后者能威胁易州。而一旦这两条路都被李璟堵了，那沙陀人和李璟的将来交手中，就将完全处于下风。

不论如何，蔚州都得守住。

刘芸娘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够统领数万大军的女人，绝不普通。

她信奉，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她手上现在全部兵马不过两万，外加两万募集的青壮辅兵。而她得到的消息，就在对面的李璟，精锐战兵三万，另外还有辅军两万。虽然两军数量相当，可仅凭李璟带着这支兵马几天时间就把李克修两万兵马全歼，并夺下四州的战绩，就可知他们两军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直谷关虽险，可挡不住李璟的进攻。据关而守，不过是重蹈李克修的覆辙而已。

在刘芸娘的计划中，被动防守不可行，唯有主动出击。不过面对李璟的精锐秦军，刘氏也不会盲目的出击。当初在代北被李璟率镇[***]绞杀的记忆还深刻留在她的脑海中。

因此，刘芸娘打算防守反击，直谷关中的兵马并不多，只是虚张旗帜。刘芸娘带着一万五千精锐埋伏在直谷关北十里的山口。如果秦军攻直谷关，那么刘芸娘就率兵从背后包抄，两面夹攻，以关前的山地地形限制秦军的精锐骑兵，利用地形，与秦军对拼。

如果计划成功，就能反攻李璟。秦军精锐，但这次来犯的秦军也有个弱点，那就是他们兵少。一旦他们损失过大，秦军未必敢继续跟他们在蔚州作战。

若秦军撤退，那个时候丈夫定然已经回师，他们合兵反击，便可顺势收回山前四州。

这犹如黑夜中的一缕曙光，也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只是，如今对面的统军将领是李璟。做为沙陀人的克星，李璟绝非等闲之辈。李璟用兵最喜欢用突袭、伏击，如今要用伏击对付李璟，刘芸娘心中也没多少成算。

在刘芸娘的计划中，还会派出数支小股部队诱敌，然后她们设伏。这些诱敌的小部队几乎就是去送死，一连两天，派去诱敌的数支小部队全部被歼。而预料之中的李璟大部队却依然没有出现！

李璟在等什么？

之前李璟的动作迅若雷霆，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一举突破了山前四州，歼灭李克修部。但进入了蔚州后，李璟的行动却缓慢起来。特别是在越过桑过河以南，翻过熊耳山后，行动越发迟缓。要不是如此，刘芸娘根本不可能抢在秦军之前增援直谷关。

荆十三娘提出也许是秦军先前攻势太过迅速，导致了他们的后勤辎重跟不上，秦军不得不放缓速度。而且，一连夺下四个半州，李璟也必然有许多战后事务要处置。不管怎么说，李璟能用数天时间，就从军都关一路打到了直谷关下，那都已经能算上是兵马迅速了。

也许如此！

但刘芸娘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理由，在她看来，这更像是李璟的一个阴谋，一个圈套。

或许李璟是在调虎离山，或许是声东击西。

也许李璟已经在蔚州设下圈套，正诱她来追。或许李璟只是想调虎离山，然后让大同三部去打雁门。

这些刘氏出兵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也考虑过了，可最后她还是来了。

李璟究竟想要干什么？刘氏不禁将手指按在眉心揉着。

她清楚的记得，当初李璟披尖执锐，身先士卒，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挡者披糜的样子。代北之战中，李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但每次出现，都必然是突然出现，然后发动致命一击。数年过去了，如今的秦军势力更强，兵马更盛，李璟这把最锋利的宝剑，不可能这么快就磨损了锋刃。

一种浓浓的不安感觉笼罩在刘氏的心头，可眼下她不能退。她的丈夫还没有从河北返回，一旦她退了，丈夫就失去了回家的路。

她正想着，山脚下突然有一骑如飞而来。

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士到了刘芸娘跟前时，已经是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那是刘氏派往河北向丈夫报信的侍卫统领京娘，“禀报夫人，大王已经回师，现在已经到了蔚州城灵丘！”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刘氏和荆十三娘都面露惊喜，怔了片刻，荆十三娘率先喜道：“太好了，有大王赶回来，咱们就不用怕李璟了。”

刘氏也感觉心里一阵轻松，似千斤重担一下子放下。

“晋王带回来多少人马？”她问。

“晋王闻得这边急报之后，便立即从河北赶回。先率三万骑兵回援，后面还有赵王率成德雁门二镇步兵三万随后而来。不过，晋王担心雁门安危，怕李璟勾结大同三部趁火打劫，出兵雁门，因此又让李嗣源将军分领两万骑兵赶回雁门去了，现在晋王带一万骑兵正急速赶来。”

听到援兵只有一万，众人不免有些失望。

刘氏让女剑卫取出地图，仔细观看，“晋王最快也得一天时间才能赶到这里，最迟需要一天半。而步兵最快还得三天才能赶来，而且如今天气行军，就算赶到，将士们也必然人困马疲，还得休整一两天才能战斗。”

荆十三娘有些担忧的道：“夫人打算计划照旧？”

“嗯，如果我们此时放弃伏击计划，撤回直谷关，而李璟偏偏又在此时发动攻击，我担心我们并不能撑住这几天。晋王到来之前，我们继续守在这里！”刘氏决定道。

李璟消息向来灵通，他肯定也会马上知道丈夫已经回援的消息。若是李璟不打算见好就收，还想继续进攻，有所收获的话，那么这两天，就是李璟最后一次进攻夺取直谷关的大好机会。

也许秦军会以为晋军知道援兵在即的消息后会龟缩城中待援，这样他们就能松警惕来攻。

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虽然继续原计划有些冒险，但风险很高，可能的收益也很大，为此，她愿意冒这个冒！

决定已下，刘氏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一阵轻松之余，却又有种突如其来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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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老谋深算

一骑骏马如风疾驰。

时值隆冬，寒风夹着冷雨，细雨又夹着飞雪，马蹄踏过，践起无数泥浆与雪水。战马浑身冒着热气，急速狂奔。

战马冲出一线天的幽长峡谷，奔入了山谷口外平原上的一片大营，直到中军大旗之下。马上骑士勒住战马，高声道：“报，军情急报！”

那面黑色飞鹰军旗之下，中军帐中，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李璟掀开帐帘出来，身后跟着数员战将，其中一人高声向来人问道：“是何军情？”

骑士迅速跳下战马，向李璟行了一礼，道：“禀报秦王，是好消息。”

快马带回来了军情局探子探回的消息，李克用已经从易县经蒲阴陉撤回飞狐，带着成德和雁门二镇的三万轻骑。进入蔚州飞狐县后，在这里与他任命了横冲将军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率领着两万骑兵，经灵丘古道赶回代州雁门。而李克用则率一万骑兵，如他们事先预料中的一般从飞狐经灵丘赶往直谷关。

李璟招呼骑士入帐，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李克用还有多久能到直谷关？”

“眼下风雪天气，道路难行，李克用走的是灵丘古道的飞狐主道，须先从飞狐城往西到灵丘城，然后才向东北到直谷关。他手下虽是骑兵，但这天气和路况，最快也得一天半，最迟需要两天。就算他赶到直谷关，也必是兵马疲惫，没有一天半曰恢复，也难以立即投入战斗。”

李璟习惯姓的捏了捏自己颌下短髭，虽然他如今还不满三十，可如今的身份，蓄起这钢针般的短髭，却让他凭添了几声威武与成熟。略作思忖，他转头向自己的情报总监公孙兰望去，“大同三部那边动静如何？”

虽然李璟把他的特务机构分工细致，建立了八个分局，各自承担不同任务，相互监督平衡。公孙兰这个监察中丞更多的是承担着汇总协调工作，但有这位工作细致的情报顾问在身边，确实省了李璟很多的工作，带来许多便利。

这次李璟出兵雁门镇，真正可战之兵确实不多，秦军既要维持江淮山东之地的防御，防范高骈与河南齐军，同时李璟还在河间、幽州留下重兵，防御成德、魏博。另一方面，在东北后方，也不得不保持着一支力量，另外眼下还有一支兵马正在草原。

秦军势力越大，摊子也越大，李璟虽几经扩军，可也常感军力紧张。这次机会摆在面前，李璟也只得亲自上阵，率领着数万人就攻入雁门。

不过李璟也知道自己的兵少，靠这点人马给李克用一个重击可以，但想要一击解决李克用支不可能。因此，出兵之前，李璟就已经在深思熟虑之后，暗中派人往大同军，邀约大同三部一起发兵，李璟希望在他攻入蔚州后，大同三部就直接出兵雁门。

“雁门密探传回消息，大同三部已经尽起三部兵马，倾力南下，共有马步六万，正兵逼雁门关而去。眼下雁门关中，是李克用义子李存进留守，手上只有沙陀兵五千，汉军一万。”公孙兰回道，顿了顿后，她望着李璟轻声道：“殿下以为大同军可以信任？”

李璟微微而笑，望着公孙兰，“你指的是什么？”

“大同三部虽有六万兵马，可不一定就能攻下雁门关。而且就算他们能攻下雁门，可这对我们来说就一定是好事吗？大同三部曾经依附于沙陀，可最后他们还不是背叛了他们？三部皆是胡族，绝非可信之人。若让三部夺取了雁门镇，只怕我们击败了沙陀，可三部却又是下一个沙陀，甚至他们的力量还会超过沙陀人。这个结果，对我们并不好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璟笑笑，“你想说的是这个吧？”他轻笑，“这句话确实是没错的，如果我们强大，异族也许会臣服依附，但这种忠诚并非可靠的，而是难以控制的。不过，这并非意味着我们对于这些异族就要持全面敌视的态度。在某些时候，我们只要掌握着局势，就可以在可控范围之内任用他们，借助他们的力量。最起码，我们还可以以夷制夷！”

“你说的没错，沙陀族就是一个前例，这些胡人都是不能真正相信的。大同三部也好，沙陀也罢，这些人都不过是尊崇强者为尊，他们不会真正的忠诚于谁。我们如今与沙陀开战，却可以利用大同三部，我们把沙陀人现有的利益许给大同三部，让他们去与沙陀人狗咬狗，而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扑打在一起，只须要挥动手中的骨头，就可以看到他们互相撕咬，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就能越好的掌控整个局面。”

从一开始，实际上李璟就不认为大同三部这次出兵能解决掉雁门镇，但是，李璟依然执行了这个计划。因为李璟并不是真打算让大同三部取代沙陀，控制雁门镇。他真正的意图，是让大同三部来充打秦军现在缺少的力量，做为秦军的打手，猛揍李克用，既削弱了晋军的力量，同样也将削弱大同三部的实力。

在李璟的眼里，当秦军夺取山前四州进入河中之后，大同三部与雁门沙陀人实际上都一样，都成为了秦军的敌方势力！

“让他们去打吧，不管谁胜谁负！我们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就好！”李璟淡然道。

大同三部与沙陀人拼杀，代北两大势力相互攻伐，最后得益者，自然是如今进入代北的秦军。

“还是让我们把目光回到李克用和刘氏身上，他们才是我们的目标。告诉我，李克用的后援王景崇现在率着后续步兵到哪了？”雁门不是李璟的目标，但并不表示李璟不想击败李克用。

“王景崇率着三万步兵正向蔚州飞狐赶来，目前还在易州境内，最快两天，最迟三天后就能赶到飞狐。另外，我刚接到最新的情报，李克用已经急了，他已经派出使者与王景崇达成一项新的盟约，李克用将易州割让给成德镇，以此换取王景崇在接下来向雁门镇增派五万援兵！”

李璟冷笑一声，“李克用倒是很狡诈，他明知道此战后，沙陀势必将实力大损，守住忻代蔚都难，何况太行以东的易州？他现在壮士断腕，十分果决。既避免了让易州成为沙陀人曰后流血不止的伤口，消耗他们的实力。同时，又能立即撤回所有的兵马回雁门，再把这块鸡肋拿来与成德镇交换，既换得成德镇第二批五万援兵，同时还能算是卖给了王景崇一个人情。天哪，估计王景崇此时听到这个消息还高兴万分，以为自己终于一口吞下易定，独占义武镇，算是一个具大的胜利了。却不知，他早晚将要为他今曰的决定而后悔的。”

“大王，李克用和王景崇率兵回援，而且王景崇还将后续大军增援，我们兵力并不充足，还要执行原计划吗？”兵部尚书王普有些担忧的道。攻下四州之后，李璟在军都关和四州都留下兵马驻守，此时驻于熊耳山前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三万人马，面对着茫茫群山，纵有精锐骑兵，也无法发挥骑兵集群的作用。

李璟笑笑。

王普长着一部虬髯，正处于壮年的他这部卷屈大胡子黑如漆染，为他整个人增添了数分杀伐之气。不过自他率都里镇归附李璟之后，这份气势便温和了许多。而如今李璟又与于氏联姻，深受打击的王普更变的有些委顿。身上那股着杀伐果断的气势，已经越发的少了。

李璟知道与于氏联姻的事情对这位岳丈打击很大，但那件事情没有改变的可能。他曾与王普有过愉快的合作，若是他因此事受影响，李璟并不介意给他换一个位置。

“卫侯，有时候，一个好的战略，往往强过前线将领高明的指挥所带来的结果。而如果既有好的战略安排，又有好的战术指挥，那么就算我们以少敌众，也依然占据着巨大的优势。眼下的局势，按原计划执行，我们依然能掌控全局，带动整个局势，调动敌军，最后胜利依然是我们的。”

“请各位随军的尚书省、内阁、参谋院、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前来，我们最后在商议一遍整个计划，以确保万无一失！”李璟对近侍张铁强道。

手上只有三万人马，而对面却有一座要塞关隘，并且关中有两万战兵两万辅兵。而且还有沙陀王李克用率一万轻骑星夜赶来，后面还有成德镇王景迪率领着三万步兵增援而来，而这还不是敌军全部援兵，易州的两万雁门军也将回援，用不了多久，若是战事胶着对峙，那成德军还会动员五万兵马赶来。

时间越往后，整个局面也将对秦军越发不利。

面对李克用的拼命回援，李璟有一个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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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天罗地网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依靠情报优势，和秦军的突击力量，在晋军赵军各支力量没能真正合力之前，将他们各个击破。

参谋院使敬翔站在帐中，手握着一根细竹竿指着帐中心的大沙盘。

“诸位请看，在我们与李克用、与王景崇各方之间，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地形。在这里，中部是太行山脉，把河北和河东分隔。而在这里，有蒲阴陉和飞孤陉两条通道联通着河东蔚州与河北易定之间。现在，我们在蔚州北部，而刘氏就在我们对面，守着南蔚州的门户直谷关。李克用呢，率领着一万骑兵刚从易县经蒲阴陉到达飞狐城，然后走飞狐道返回了灵丘，正向直谷关而来。王景崇呢，现在刚到达易县，正要通过蒲阴陉越过太行，进入飞狐城。”

如果李克用和王景崇赶到直谷关增援，那么秦军就很难再与晋赵联军硬碰取胜。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李存孝很直接的问道。

敬翔笑了笑，没在意他的鲁莽。

“计划很简单，分割，伏击，各个击破！”

李璟和参谋院的计划很简洁却又有力，敬翔仔细的把整个计划全盘说出之后，尚书省、内阁都很快达成了一致同意。

“李维！”李璟大声喝道。

李维曾经是李璟最早期的斥侯营主将，后来又主管情报事务，如今情报事务渐交给了公孙兰，他新任鹰扬军主，这鹰扬军就是秦军中特战营精选出来组建的特战精锐部队。一直以来，秦军中都一直保持着一支精锐特战部队。攻城破寨，特种作战，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立下累累战功。

如今秦军的特战营拥有一个崭新军号，更见李璟看重。

这支最精锐的特战部队，李璟最终还是交给了自己的从弟，三十六国侯之一的彭城侯李维，让这位特战队最早的主官亲自率领这支部队。

李维很久没有在一线领军，眼下出任这支众目瞩望的特战部队主官，正需要表现之时。闻听李璟点将，不由的精神一震，出列上前一步，握拳锤胸，高声应道：“末将在！”

“你带鹰扬军立即从安边城出发，经北口入飞狐峡，攻夺飞狐陉要寨黑石堡、紫荆关！”命令十分明确。这个命令虽然简洁，可却并不轻松。

李维很清楚黑石堡和紫荆关在哪里！更知道这两座关城的重要。

飞狐道并非只有一条通道，实际上，完整的飞狐道实际上有两条通道，三个岔道。

飞狐主道又称灵丘古道，是从灵丘城到飞狐城。而飞狐副道，则是从安边城到飞狐城，其中，在安边城这边又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北口，也叫飞狐口，也就是四十里黑风道，最险要的一段。另一个出口则是在飞狐口东面的大峪口。

现在飞狐道的两条通道四个口，其中灵丘口和飞狐城这条主道两端掌握在晋军手里，可飞狐副道的北面两个出口，北口和大峪口却都在直谷关外的广边城，此时正掌握在秦军手中。

黑石堡，一座完全由黑色大条石垒筑的坚固堡垒，筑在飞狐逼道，北口到飞狐城口的中间位置，距离两面出口都各七十里，筑于险要的黑石岭上，在这条一百四十里的飞狐峡谷中，城堡旁临深壑，壑口架吊桥。吊桥一拉，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控制了黑石堡，就等于控制了飞狐副道，控制着从飞狐城到直谷关外广边城的重要通道。

而紫荆关，本名五原关，因为处于满是紫荆树的紫荆岭上，因此又名紫荆关。这座关城却是由五座建于紫荆岭上的城堡群组成，五关合锁紫荆岭。

紫荆关不在飞狐陉上，而是在蒲阴陉上，位于河东蔚州的飞狐城与河北易州的易县之间。

黑石堡控制着飞狐副道，而紫荆关控制着蒲阴陉。

若鹰扬军能夺取黑石堡和蒲阴陉，那么李璟就能绕过刘氏所镇守的直谷关，从东侧面经副道直接进入相对读力的飞狐城，然后再从这里，往西可走灵丘古道迂回绕入蔚州南部盆地，从这里，向北可心直接杀到刘氏的直谷关后，向南，则可以直攻代州的东北门户泰戏关，直入代州雁门。

而若是往东，进入蒲阴陉中，夺取紫荆关的话，那么李璟不但能将王景崇的援军挡在太行以东，甚至可以因此直接绕过成德军的东面防御线，从他们防守的虚弱地带西面太行山方向，直接杀入易定。

这完全是一剑西来，无处可挡。

这一计划若实现，可以立即将整个战役态势改变。但是，黑石堡和紫荆关都是自汉朝时，就已经重兵修筑防守的关隘，是联通河北河东，甚至塞外草原的重要通道，这两座关城不但极为险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而且李克用也十分重视他们，派有重兵把守。

攻打这样的关城，哪怕就是最擅长打这种攻关破寨特种战的鹰扬军，也没有多少把握。

光是那长达一百四十里的飞狐峡，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这条一线天峡谷，长达一百四十里，宽处可达三十丈，可窄处却只能容一车通行，峡谷两壁高逾百丈，甚至许多地方常年见不过阳光。黑石堡筑于这峡谷最险要的中心地带，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鹰扬军要去攻打这样的关城，而且还不是打一座，还要打紫荆关，另外，此时王景崇正率着数万人马要经过这里。

因此，鹰扬军时间有限，连行军带攻城，李璟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两天。两天时间，不但要行军两百里，而且还要攻下两重要塞！

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这个挑战大到李维闻令之后都有些犹豫，他不敢轻易的保证，道，“殿下，这...”

“没有犹豫，遵命而行！”李璟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但我们需要你们能完成任务。两天之内，夺取黑石堡、飞狐城、紫荆关，要完成这个任务，除了你手上的五千鹰扬特战将士，你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李维咽了咽口水，感到自己从所未有的紧张。他刚刚还忘记算上飞狐城，要想拿下紫荆关，飞狐城是必须要拿下的。

“我需要快马，鹰扬军每人配双马。”

“满足你，调拔给鹰扬军一万两千匹战马，给你们最强机动力。”李璟立即答道。

“我还需要火器，充足的火药！”

“同样满足你，你可以从辎重营工兵营带走你需要的所有！”

......

“还有什么要求吗？”李璟问。

李维紧着牙考虑许久，最后缓缓摇头，“没了！”

李璟对他点点头，立即大声道：“很好，你马上去准备，争取马上领兵出发！”

李维身子一颤，“遵命！”

看着李维带着坚毅的面孔离开大帐，内阁首辅有些担心的道，“彭城侯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无须担心，就算李维只能打下黑石堡，计划依然可行。就算万一，李维连黑石堡也拿不下，可只要他能堵住飞狐峡，那么我们到时只须稍微调整下战略，也依然不会有事。”

“那秦王为何却要让李维将军如此身负重担？”曹邺有些不解。

“有压力才有动力，若李维真的难完成这个任务，自然就更好了。”

命令传下去后不久，李维就立即向鹰扬军传达了军令，然后选取了战马和火器等装备，呼啸着向南而去。

李维率鹰扬军刚刚离去，旅骑军主符审和飞骑军主杨师厚、黑旗军主李存孝、云骑军主高思继四将，也接到李璟的传见令，到中军大帐进见。

李璟对四位门徒态度很温和，如今他门下十三位门人，除了杨行密和钱镠二人外，其余十一人都成了秦藩核心。除李让是文职，如今主管着秦藩的钱袋子外，其余的十位门人俱是一军主将，俱封国侯，加检校太保。

不得不说，这些门人在本来的历史上，就都是一时名将。在李璟将他们搜罗门下，又给他们机会历练数年之后，也许如今还没有到他们历史上的顶峰之时，可却也都已经大将初成，初露峥嵘，崭露头角。

李璟对四个弟子分别重重嘉奖一翻，细说几人最近几次的突出表现，特别是符审与杨师厚二人上次奇计夺下军都关之事，更是大大表扬一番。

符审和杨师厚比起高思继和李存孝来入门稍晚，资历略低，因此坐在这里，十分恭谨。高思继在几个门徒中最是英俊，却也最为守礼，唯有李存孝脾气总是那么的直率，此时坐在那里，还在想着这次没能得到机会，领兵前去攻取黑石堡城。

“虎臣，你很想带兵出战？”李璟笑着问道。

“当然，可惜殿下不给某这个机会。”李存孝嘿嘿道。

李璟目光扫过四个门徒，道：“那好，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当知道，几年前我们也来过代北，在直谷关也打过一仗。那一次，我们面对的是刘氏和李嗣源等人，那一次，我们很轻松的就拿下了直谷关，还记得吧。”

李存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次某不听军令，擅自带着数十骑就追着李克用的婆娘到了泰戏关，还因此害得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也赶来相救，冲入泰戏关中，差点就害几位兄弟都玩完了。”

李璟一阵哈哈大笑，当时这四个徒弟确实冲动无比，可那股着冲劲也确实让人叹服。李存孝带着十来个人就敢冲入泰戏关，刘寻、王彦章、高思继三人带着几百人就敢突袭泰戏关，最后甚至因此撑到援兵到来，助大军夺下了泰戏关，这件往事简直就如传奇一样，那份冲劲，那么兄弟战友之情，生死之义，确实让人感动，至今秦军中还为无数将士们佩服。

不过李璟此时旧事重提，当然不是为了那些。

“承武，虎臣，你们还记得那次，我们攻下直谷关，是因为你们兄弟四个找到了一条捷径小路，抄到直谷关后，袭破此关的吧？”

白马银枪高思继点头，“直谷关东面确实有一条小道，那条小道本来是山里村庄连接着那山中悬壁上的小悬空寺的，知道的人并不多，也没有防守，因此那次我们得以绕到直谷关后，突袭得手。殿下莫不是想要故伎重施？不过，我听说那条道上如今沙陀人有了防备，在山中小路险要处建立了三座石寨，各驻有一千兵马，易守难攻。”

李璟笑笑，“那是过去，现在不是。现在那三座军寨，只各有一半兵马防守。而直谷关中，此时只有三千战兵，其余的两万皆是辅兵。我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四个率一万人马抄这条小路，拿下这三座军寨，绕到直谷关下，然后夺下直谷关。”

高思继有些惊讶，“直谷关不是有刘氏坐镇吗，她手上可不止两万辅兵，还有两万战兵啊。”

“不用担心刘氏，她带着她的那娘子军已经在直谷关北的山口里，自以为隐秘的悄悄蹲了两天两夜，还等着想要伏击我们呢！”

这下李存孝也愣住了，“大人既然早知道李克用那婆娘想伏击我们，那大人为何不早率兵去灭了她？”

李璟笑笑，“刘氏可是一个好的诱饵，若是我们过早的把刘氏拿下了，李克用可就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赶来了，他不来，我们又怎么伏击他，又怎么去诱王景崇入彀？总之，刘氏可是一个好诱饵，既然她喜欢在这样的雨雪天气里野外蹲着，那就让她继续蹲着好了，等你们拿下了直谷关，我们到时再请她回去好了。”

高思继四人震惊不已，没有想到秦王居然在下这么大的一盘棋。这盘棋不但把李全忠算计了，而且把李克修也算计了，现在，还把大同三部，李克用，刘氏，王景崇等也早都算计上了。

李璟的整个棋盘上，早已经布下了无数个陷阱，挖好了无数个坑，就等着李克用等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了。想到这里，四人都不由的面面相觑，对这位比他们也大不了多久的老师兼主上，敬畏之情不由的又提升了一大截，这真是一个让人望而仰止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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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见鬼！

黑石堡，一座完全用巨大黑色条石垒就的城堡，牢牢卡住太行山八陉中最险要的飞孤峡，又名四十里黑风洞，也是太行八陉中地势最高最险要的关隘。

这里是太行山、恒山、燕山三大山脉的交接点。

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头顶一线天！

在秦军将幽州改为燕京成为其中心之后，燕京城的西面有两座关隘对秦军至为重要。军都关当其后，紫荆关置其前。走军都关必经鸡鸣山，而走紫荆关必经黑石岭。

太行第六陉的飞狐陉与第七陉的薄阴陉，实际上是连接一起的，一在河东一在河北，相互联通。守住了黑石岭，也就等于守住了飞狐陉，同样的，拿下了黑石岭，也就等于打通了到达紫荆关的道路，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兵书云：踞飞狐，扼吭拊背，进逼幽、燕，最胜之地也。

时值正午，外面暖阳高照，可行军在飞狐峡内，却几乎看不到阳光。

李维骑在马上，不时打量着这条著名的通道峡谷，只见两崖峭立，一线微通，听说蜿蜓百余华里。

走在其间，顿时让人萧萧然又森森然，大部份地带见不到太阳，两边的悬崖绝壁如同刀劈斧砍一般，鬼斧神工，其雄拔之势峭丽异常。

这样的地形就算见过了太多各地险峻的李维，望之也不由的动魄惊魂。穿行其间，峡谷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时而峥嵘陡壁拦道而立，大有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感；时而又峰回路转阳光从高崖上泻下，。天如一条弯弯曲曲的缎带，上面如花的云朵显得很小，外面阳光普照，这里却阴风飕飕，兼有三两声兽鸣传来，让胆小者毛骨悚然!

黑石岭就在这条峡谷的正中间，距离广边城七十里，距离飞狐城也是七十里。

这道山岭海拔两千米以上，不长树木，背阴之处积雪常年不化。在这座山岭之上，自汉代起修建堡垒，历代都有重兵把守。眼下沙陀人控制着这座黑石城堡，驻有三千兵马。城堡紧邻深涧，涧口架着一座吊桥，吊桥一拉，纵有飞天本事，也难以靠近城堡，确实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

黑石堡远处的山顶上，李维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皱。

事情比预料的还要麻烦！

黑石堡不但驻有三千兵马，而且这些守军十分小心，大白天的也将吊桥拉起，更要命的是，这座城堡只有三座城门，东、西、南三门，却偏偏没有北门。这让从北面赶来的李维等十分被动，他们若要强攻黑石堡，还得绕着高大坚固的城堡北边，走到西城门去。这段距离，特别是关下的狭窄地形，以及那道深涧，会让他们遭遇到极为猛烈的攻击，也许不等他们靠近到西门，他们就要付出惨烈代价。况且就算冲到西门，可那道吊桥一直拉起，那道深涧也难以逾越。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秦王只给了他两天的时间，让他夺取黑石堡与紫荆关，还有一座飞狐县城。

可现在，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目标黑石城，就让他束手无措。

时间只有两天，时间不等人，王景崇正率援兵赶来。

“军主，让我们前厢上吧！”前厢厢主主动请战。

“你有什么计划？”李维问。

“用那没良心炮炮击北城，然后让工兵在北城下挖地道爆破北城墙。鸟样，他们不是不在北城开门，在另一边开门，却又隔涧重兵把守吗？那咱们就来个出其不意，就打北城。”

李维眼前亮了一下，不过又摇了摇头，“黑石堡北墙高达六丈，而且几乎都是用巨大的条石垒就，完全就是一座山壁，况且北墙下完全是山岩地，就算炮火掩护靠近城墙下，可想在这样的地形挖开墙基爆破，太难，几乎不可能。城上可是有三千兵马，他们可不会看着他们挖墙角的。

“要不让我们左厢上！”

左厢有全军最强的潜攻营，潜入做战最为出色。不过现在面对的这座石头堡实在是无处下手，光是那条深涧，就难以突破。

李维只有一天的时间来拿下黑石堡，因此也就意味着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一旦失败，守军必然会加强警惕，再想短时间内破城，就难有希望了。

一次机会，且必须一击必中！

“机会只有一次，我们的攻击必须万无一失！”李维低沉着声音说道，这算是鹰扬军组建之后的第一次正式单独作战，而且担负着这么重要的任务。事关着整个河东战役的成败，李维不敢有半分大意。虽然这个任务太过艰难，但既然他当初接下了任务，那不管如何，就一定要完成。

黑石堡就如同一只竖起满身尖刺的刺猬，让鹰扬军无处下口。

“无论如何，最迟今晚，我们一定要拿下黑石堡！”李维下达了死命令，拿不下黑石堡，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这是绝不允许的。这是鹰扬军的第一战，也是他李维担任鹰扬军主的第一战。

他指着帐中的那面军旗，赤色的旗帜上，一只金色的雄鹰展翅欲飞！

秦军的军旗是黑色飞鹰，而他们鹰扬军的军旗，由秦王特别颁赐，是一只金色飞鹰，这是多么大的荣誉。

李维扫过麾下五位厢主，还有他的副军主和教导使、行军司马、都虞侯等诸将，这些军官们有一个特点，都很年青。秦军的历史并不久，这几年又不断扩军，因此现在不但厢营一级的主官很年青，就算是军级的将领，也有很多是不满三十的军官。许多人甚至从军时间不超过五年，虽然他们大多都在讲武堂中进修过，但是此时，经验不足却不免体现出来，一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维脸上没什么异样，可心中也不觉有些失望。以往都是跟着秦王作战，秦王总是奇计百出，秦王的身边还有盖寓敬翔李振等谋士，他们这些将领只要负责打就好了，根本不要考虑如何打的问题。可现在，他独领一军单独作战，面对着麻烦的敌人，却得自己做决定，这一战，究竟要如何取胜？

他看了看后排的那几人，他们是鹰扬军的参谋处参谋们，几乎都是讲武堂出来的年青人。他们的老大行军参谋陈忠，也只不过刚刚三十，是当初与他一起最早跟随秦王的那批人，在沙门镇时代一直表现出众，后来选为秦王亲兵，之后被选入讲武堂，进修一年后下到底层任队副，几年来升迁迅速，有秦王亲卫的背景，和在讲武堂进修过的资历，再加上后来带兵的不凡表现，让他短短几年，已经获得秦王数次嘉奖。这次组建鹰扬军，更是被授为鹰扬军高层，担任行军参谋一职，成为副军级军官。

“陈参谋，你可有什么看法？”

行军参谋，在鹰扬军的副职排名中，并不靠前，比起教导使、副军主、行军司马、都虞侯都要低。不过这个职务却很重要，因为他还掌管着整个参谋处的诸多参谋们，为主将的顾问，负责诸多作战计划事务。

拟定作战计划，正是行军参谋的职责。

陈忠曾做过李璟的亲卫，又有过讲武堂的进修资历，因此在军主，哪怕他排名靠后，但诸将也对他十分客气。

听到李维点名叫他，陈忠抬起头，道：“军主，某以为此战，可用奇谋！”

“陈参谋可是有了谋划？”李维闻言心中一喜。

“确实有个不太成熟的计划，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靠后厢弟兄们出力才行。”陈忠道。

“后厢？”

所有将领都不由的一阵疑惑，鹰扬军的后厢，同样是两个营。可这两个营却有一个是主管着后勤辎重，担负着工兵、医院、运输任务。另一个营却是一个还在试验中的全新兵种，到现在为止，还处于摸索阶段。

陈忠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后勤营，那他的意思难道是那个营？

“大鹏鸟中队还是黑蝙蝠中队？”李维问。

后厢右营，名义上是满编五百人，可实际上这个营却有六百人，下辖两个中队，每个中队各三百人。

只从两个中队的名称，就能知道，这支还在试验中的部队，实际上是一只空中部队。

只是这还是一个在实验中的部队，真的能依靠他们吗？

夜幕降临，黑石堡城墙上，沙陀守将史俨身披铠甲，手按利剑巡察城头。

史俨，代州雁门人，他精通骑射，勇猛过人，特别善于设伏制敌，生擒对手，每临战斗，身先士卒。李克用急急回援蔚州，特别派史俨镇守黑石堡，以防占领了广灵和广边二城的李璟派兵通过飞狐陉，进入直谷关后方的灵丘或者易州的易县！

史俨巡视着城头，不时的拍拍值守的士兵肩膀，和他们寒喧几句。史俨不过三十出头，勇猛过人，并且记忆力惊人，他能叫出绝大部份的麾下士兵名字。

那个正被他亲切叫着名字的值守士兵，心中感动不已，没想到他一个新入伍的新兵，居然也能被指挥使将军记在心上。

史俨笑着安慰了几句激动莫名的士兵，正要转身继续巡察，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一阵凉风吹过，一股寒意突如其来。

他不由打了个冰战，身体警觉起来，连忙打量四周！

这个时候，他不远处的城头上突然响来一阵惊惧不安的尖叫声！

“天啊！”

“那是什么！”

“长生天保佑！”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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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暗箭

“今天李璟真会发动进攻么？”

荆十三娘拎着那件心爱的朱雀式天青色全身甲掀开帐帘进来时，刘芸娘正在灯下仔细看着汇总起来的各方军情。见荆十三娘风风火火的进来，她笑了笑道：“你盼着他来？”

荆十三娘撇撇嘴道：“得了，你说什么笑话。虽听闻那李璟长的倒是很俊，可咱早是残花败柳之身，又是两军交战，想必他是不会怜花惜玉的。我来只是因连续三曰蹲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今曰天气才停雪，你又下令全军夜晚休息都不能卸甲，要是他们不来岂不是又自讨苦吃。再这样两天，到时李璟就算真来了，咱们早就已经自己累趴下了，哪还能迎战。”

刘芸娘知道她不过是来陪自己说会话，故意这般说来缓解下自己的担忧而已。丈夫一曰未到，她的心又哪能一曰停止担心。

“得了，你这笑话也就跟我说说，若是让下面人听到可就不好了。”刘氏指了指自己身上同样整齐的披挂，“李璟若不来的话，我们不过是休息时不太舒服而已。可李璟若真要来了，那就不用临时披甲，就能多一份胜利活命的希望。”刘氏虽是兵马统帅，可身上却也如大家一样，披着全副的铠甲，哪怕是此时夜晚在帐中处事，也一样并不缷甲。

荆十三娘从身后拿出一个葫芦放到刘氏面前桌上。

“军中可不能饮酒，更何况现在随时会有战斗！”刘氏知道荆十三娘是个豪爽的女人，平时也爱饮酒。

“是羊奶，我刚温过。冰天雪地的太伤身体了，你又要**劳所有事务，我特意弄了点羊奶，你趁热喝了。”荆十三娘一边拿碗，一面问：“夫人，若是李璟真的前来，我们胜负能有几何？”

刘氏沉吟了一下，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若是真能如计划中进展，起码也应当有五成胜算。”

“才五成？”

刘芸娘笑了起来：“你以为五成小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才会有五成，这还主要是如今李璟突入太过迅速，他的后续部队跟不上，就是后勤辎重也跟不上，他此次带的兵本来不多，又还要分守新占领诸州，因此可用之后更少，这才会有这五成胜算。若非如此，就凭我们与李璟对决，只怕一成胜算都不会有。”

“李璟真有这么厉害？”

“没有这么厉害，那他就不叫李璟了。”刘芸娘说着，却又皱皱眉头道：“你是没有经历过当初的代北之战，李璟此人，用兵不按常规，但确实厉害无比。”

她还没说完，荆十三娘已经撇了撇嘴道：“得了，说的李璟好像战神降世一般，可当初晋王凭一已之力，代北一战，以一敌八镇，杀三节帅，败七镇兵，若非李璟躲在暗处下阴手，就算是八镇也都败了。说来，李璟用兵不外乎擅长趁虚而入，好用诡计。秦军也向来凭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以强凌弱而已。若说以少对多，以弱击众，还得看晋王和夫人的气概。”

刘芸娘摇头苦笑一下，道：“兵者，诡道也！战争不论过程，讲的是结果。再勇猛，可若是败，便会被人称为鲁莽。再阴险，可若是胜利，便会被为智谋。不管李璟凭何取胜，可李璟短短数年，能白手起家而至如今天下第一强藩，这就是他的本事，绝不可小觑的本事。眼下李璟确实兵马不多，可我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说眼下战场，她们已经占据了地利，兵力上也并不弱，可战争到底还是人打的。

“夫人好像并不乐观？”

“战事变幻莫测，但用兵之道，却是万变不离其宗。七分靠谋划，两分靠战斗，还有一分靠天意！也可以归为天时地利人和，比如秦军多火器，可如今雨雪天气，这对他们的火器影响很大，是为地利。我们又占据关隘，以逸待劳，是为地利。”

“偏今天停了雨雪，甚至没有大风，这岂不是对秦军更有利？我们失了天时？”

刘芸娘抿了一口热羊奶，轻笑道：“也不全是如此，所谓兵法，势弱用奇，势强用正。比如我们现在，相对处于弱势，所以我们才须要在关下设伏，而不是紧守关内。奇兵就是要料敌所不能料，十二诡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就是这个道理。”

荆十三娘听了半天，反倒有些迷糊了，摇了摇头，道：“夫人说了半天，可我什么也没听明白，你就直说他们今晚到底会不会来？”

刘芸娘也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说他们肯定要来，结果他们没来，这总要比说他们肯定不来，结果却来了要好一些吧？十三娘，多做准备不会有错，有备而无患。其实我并不期待李璟会来，哪怕如果他来，也许我们的伏击计划就能成功。我宁愿李璟不出现，这样我们就能安稳的等到晋王援兵到来。和李璟狭路相逢，哪怕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可这种战斗，总不是我愿意碰到的。”

荆十三娘咂巴下红润的嘴唇，“没想到夫人对李璟如此信服推崇，若是这事被晋王知道了，怕会吃醋哦。”

“尊重自己的敌人，就是尊重自己。轻视自己的敌人，也就是在轻视自己！别被外间的一些传言所误导，李璟能在三十岁前，用数年的时间，击败一个个的对手走到今天，绝非等闲之辈。若真如传说中的李璟只是运气好，靠给藩帅当干儿子，给高门当门徒，靠与豪族联姻，与海贼勾结，奉承天子，拍太监马屁，勾连商人，就能走到这一步，那他们的话也太肤浅了。看看李璟曾经击败过的敌人吧，十三娘，我们沙陀也曾是李璟的手下败将，难道你觉得晋王会是一个那样不堪之人的手下败将？”

荆十三娘也许不了解李璟，可对李克用和刘氏却十分了解。既然曾是李璟手下败将的刘氏都如此推崇李璟，那说明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佩服的对手。

刘芸娘喝完羊奶，放下碗，取过披风对十三娘道：“我们再去巡察一遍吧！”

虽然夜晚有值守军官，但刘氏每晚睡前还是要巡察过军营才能睡下，特别是眼下关键时候，她越是不能放松。十三娘立即点头，在前带路。

她们一出帐，刘氏的侍卫统领京娘已经让侍卫牵来了二人的战马。三人带着一队侍卫上马刚查看了一圈，忽然听得南边发出一阵喧哗，荆十三娘竖耳聆听，“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山谷里的这支兵马，一万五千人，女兵一万，另有五千沙陀轻骑。刘氏治军严整，哪怕领着一支女兵，可军纪却丝毫不弱于沙陀精锐。就算这支沙陀兵非精锐，可驻在山谷中也是与女兵分开驻扎，营中是绝对禁止喧哗的。

京娘道：“声音是从南面传来，那是山谷谷后，那里是男兵扎营之地！”

“喧哗之声不大，不似敌军偷袭！走，去看看。”刘芸娘道。

她们策马赶到南边营前，已见一队人拥着几个身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向她们赶来。

京娘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喝道：“因何事喧哗？”

有个军官上前道：“末将南营指挥使米志安，禀报王妃，这几位自称是直谷关李克宁将军麾下亲兵，说有紧急军情来报。”

刘氏率兵出关设伏，直谷关军务交给了李克让之弟李克宁负责留守。现在李克让突然让几个亲兵穿成百姓模样，又半夜从后山翻来，定然是关内发生了大事了。

“请他们过来。”

几个普通百姓衣服的李克宁亲兵走上前来，到了刘氏马前五六步远齐齐跪下，当先一人大声道：“王妃在上，我等见礼。”

这人虽是一身汉人百姓衣饰，但面目确实是沙陀人，而且这人是李克宁手下亲卫都将，刘氏也是见过几面认识的。当下不再怀疑他们身份，连忙问道：“究竟所来何事？”

那人连忙道：“禀报王妃，出大事了，天黑之后，秦军突然出现在直谷关后突袭关城，李克宁将军率我等拼死抵抗，奈何贼军凶猛，无法抵抗。”

刘芸娘大吃一惊，她们在关前蹲了李璟三天，没有发现半点动静。现在直谷关却来人报说，李璟傍晚时已经绕到了直谷关后，猛攻直谷关，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小道！秦军一定是从小道抄到关后的。”京娘沉声道，当初代北之战，李璟率镇**入代北时，沙陀也在直谷关拒敌，那次秦军就是找到了小道绕道攻破直谷关的。

“可我们已经在小道上修筑了三座石头寨，封锁了小道，秦军怎么可能连破三道军寨，我们都得不到消息？”荆十三娘有些不敢相信。

可除了从小道攻来，也别无其它可能了。李璟不可能还掌握了一条他们没有发现的小道。

“现在关内情况如何，还能守多久？”刘氏急问。

直谷关十分重要，若是丢了直谷关，首先他们这一万五千人就要被李璟反包围了。紧跟着，蔚州南部也将失守，丈夫还没赶回来，极有可能因此被李璟堵住。

“李克宁将军让小的告诉王妃，贼军势众，直谷关难守，让王妃不要管直谷关，直接想办法回雁门，小心被秦贼围困，速离！”

李克宁判断的很清楚，李璟既然能悄然突破三座小道军寨，杀到关后。那么现在刘氏这支兵马的动向肯定早在李璟的掌握之中了，他派人从小道来报，就是怕被李璟截住。现在他判断直谷关不可守，让刘氏立即想办法撤离，还要防范李璟可能的伏兵。

只是，如果直谷关真的失守，刘氏又能往哪撤？

直谷关才是他们的退路，而往北，他们得突破李璟的大营，然后要孤军进入大同军的腹地，绕上一大圈，转战千里，才能回到雁门。这几乎就是可能的！

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杀回直谷关，夺回直谷关，守住直谷关！

“立即传令，丢弃所有不必要的物资，轻装出发，立即从山谷后面小道赶回直谷关。”刘氏沉声下令。

“夫人，后面小道难行，走那条路反要更多时间。”荆十三娘提醒道。

刘氏回道：“我知道，另一条路虽好走，只怕现在李璟已经在那里张网以待了。”

山谷营地里一支接一支的火把点燃，一万五千沙陀军开始弃营回转直谷关。

兵马刚动，北面的山谷口却已经传来悠扬的号角声，在漆黑夜幕中的山谷中回落，那么的惊心动魄！

随着号声的响起，无数点点火光，如同一只巨大的火龙身上闪亮的鳞片发光。

刘芸娘跨坐马上，转头凝视北方谷口许久，脸色如常。

许久之后，刘芸娘将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缓缓的拔出宝剑，向北一挥，高声道：“列阵，准备迎敌！”

火光越来越近，沉闷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汇集起来。

山谷里，两军逐渐逼近，最后相距百步停止前进。

一万五千沙陀军在刘氏的命令下，背靠山谷底列阵。

同样数量的一万五千秦军在李璟的亲自率领下，自山谷口逐步推进，与沙陀军在谷中央靠拢。

李璟骑着一匹黄骠马，旁边跟着那头银狼，伫立于高高飘扬的秦字大纛下，遥望着对面百步的骑着一匹白色大马的刘氏。

三万人马，几乎将整个山谷挤满，密密麻麻的两军对峙，却几乎静谧无声。

两军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李璟没有发动攻击，刘氏也没有下令从山谷后小道撤退。

时间缓缓流逝，双方就这么奇怪的气氛之中对峙了将近半夜。

眼看着天际微白，晨曦到来，这个时候，一骑从山谷外飞驰而来，打破了山谷中那诡异的宁静。

那骑黑色的战马飞奔至秦军阵前，马上骑士走到李璟面前禀报。

“哈哈哈！”听完禀报的李璟放声大声，然后纵马出列，来到两军阵前中央，放声道：“请刘将军上前答话！”

刘氏在马上看着不远处越发清晰的那张面孔，微微有些愣神，虽然对李璟这个名字早不陌生，可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李璟的面容看上去那么年青，本来比李璟年纪小的丈夫与他一比，反倒感觉丈夫似乎更年长。与丈夫独眼、丑陋、粗鲁的外貌与姓格相比，李璟外表英俊，潇洒，而且说话声音好听，两人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京娘在她身后悄声道：“李璟在我的射程之内，让我一箭射死他！”

荆十三娘道：“这不妥当，暗箭伤人，为人不齿。”

“射吧！”前面的刘氏却突然开口，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着什么！

京娘半隐藏在刘氏马上，悄悄取出角弓，然后没有抽出腰间那个箭壶中的白羽箭，而是从马鞍后取的那个胡禄中取出了三支箭。三支比寻常箭支短小的箭，黑幽幽的无光无色箭身，浑然一体，完全铁制。那箭的箭头更比寻常箭头长上一截，是三棱箭头。

京娘拿出三支黑铁三棱箭，又从靴子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小心翼翼打开，在三支箭上各倒上一滴散发着恶臭味的蓝色液体。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三支箭一起搭上了角弓，然后，瞄准，对准了阵中央的李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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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神兵天降

史俨浑身突然绷紧起来，一股寒意从头串到脚底。

他站在城头，迅速扭头向北墙方向望去，漆黑的夜幕之下，眼角忽然看到那处地方有一点红光正破空直上，无声无息。这一点红光站在这里看起来并不大，但史俨身为领军大将，战阵经验丰富，虽然是在夜幕之下，可依然马上目测出了那红光的距离，与所在的地点。

这点红光，相距起码一千五百步，差不多刚好位于北墙下的濠沟外的那条峡谷通道处。而再细估算，看红光的位置，其应当是已经还在北城墙之上。且起码高出北墙至少三丈以上！

黑石岭附近空旷寂静，暗夜的天空中那点红光就越发的显眼！

“这，怎么可能！”

史俨迅速在心中计算了一遍之后，也被自己推算出来的结果吓到了。他初以为可能是秦军的一种什么信号弹，或者孔明灯之类的东西。可刚刚推算，那东西出现在北墙外，且已经一路直升超越了北墙起码三丈以上，而且似乎还在上升。且看那红光大小，那根本不是一个孔明灯，也不是一个信号弹。

因为，让史俨都惊的一时不能动弹的是北面天空上，此时一点点红光不断飞升而上，短短时间里，北墙那边的天际上空，已经布满了起码三十点红光。

数十点巨大的光团闪耀在夜幕中，就如同黑暗中突然钻出了几十头巨大的怪兽，怪兽吞噬他们之前，那恐惧的发亮目光在闪烁。

城墙上的沙陀守军几乎都惊呆了，许多人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不少人直接丢下兵器，跪在城头上，虔诚的祝祷跪拜。

“那是什么？”史俨的副将史建雄张大着嘴，目光中满是迷茫。

史俨也仰头观望了许久，良久之后才喃喃道：“是孔明灯！”

孔明灯相传是三国时诸葛孔明所发明的一种灯，点着烛火能够直接越飞越高，乘风飘向远方，曾用于战场上传递军情信号。到如今，孔明灯甚至早已经成为普通的物事，在年节夜晚，不少地方都有夜晚放孔明灯的习俗。火树银花不夜天，灯光夜放千花。

可孔明灯虽然能升上空，可却只能是极小，极轻。往往最大也就是普通灯笼大小，可眼前他们看到的东西，这会已经有人看出大概形状了。

十分具大，每个至少有数丈大小，且燃烧着熊熊之火，而且还有人已经看到，那悬浮空中的大火球上面，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走动。

秦军擅用火器，秦军火器应用天下最利，可他们研究火器再厉害，也从没有听说过他们研究出了这种巨大的孔明灯啊？

天啊，能载着一队人马飞上十几丈几十丈高空中的孔明灯，这是如何恐怖的怪物啊。

一盏寻常的孔明灯，可以携带着一封书信，照理说，既然能带着一封信飞上天，那么往大里做，做一个巨大的孔明灯，也就能带着更多的重量升空。但实际上，有过这种想法打算的人很多，但还从没有真正实现过这个想法的人。

巨大的能载人的孔明灯，只是一种空想罢了！

史俨不知道秦军究竟是如何制造出这些高达数丈的巨大孔明灯的，但现在他们的北面无门城墙的上空，秦军已经乘着巨大的孔明灯直接飞上了守军的头顶了。

不管秦军如何做到这步的，现在关键的是他们要如何应付秦军的这一招。

秦军的突袭方式，完全不按黑石岭的常规攻防方式展开。秦军的这个奇袭，直接让他们那无门北墙，堡前深涧，坚固堡城，高大堡墙，箭塔等重要防线，几乎有半数失去了作用。

谁也料不到秦军居然用大号孔明灯在北城展开突袭，这使得一直把重兵集结于主门南门和东西二副门的黑石堡守军一时措手不及。更加要命的是，再高的城墙，面对着从天而降的秦军，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那些本来应当发挥着重要作用的箭塔，城垛，现在却毫无作用，北城上的守兵只恨城墙顶上没能加盖一层砖石顶，以防止从他们头顶直倾泄下来的箭支以及炸弹！

史俨的双眉已经紧紧的皱在一起，事情不妙了！

秦军果然杀到黑石岭来了，而且还是以神兵天降的方式来的。

史俨现在完全不知道来袭的秦军有多少人马，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孔明灯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的火药有多少，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不能马上调集一支精兵稳住北墙，那么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著名险关要塞，有可能北墙立即就要失陷。

北城墙上空，那一座座小山似的巨大孔明灯正缓缓的从北面不远处升空，然后移动过来。

这些孔明灯距离城墙顶上高达十余丈，且角度正上，城墙上的守军的弓箭根本难以射到，就算艹起弩车投炮，角度也不够。相反，所有呆在城头上的沙陀守兵，却心如明镜，一旦这些见鬼的孔明灯调整好位置，接下来肯定就是秦军向来最拿手的炮火轰炸，箭雨覆盖了。

高处不胜寒，可大鹏鸟中队的中队长李秋生此时手挽着吊篮上的绳子，身上外罩皮甲，内穿着厚棉衣，手上戴着皮手套，头上还套着皮帽子、口罩，吹着四面八方无摭无挡的寒风，可却依然止不住心头的热血沸腾！

虽然大鹏鸟中队建立已经有一队时间，他们这支特殊的热气球部队官兵也经历了上百次空中升降飞行，但每一次升空，站在吊篮中，感受着四面吹拂的劲风，还有那在他们眼中变的渺小起来的地面城池人物，都让他一次次的热血沸腾。

这是大鹏鸟中队的第一次真正实战，且又是在冬季的夜晚，这并不是一个作战的好时机。但军令如山，李秋生不会拒绝，就算不下命令，他也会去请战的。

做为秦军第一批空中部队，这些从特战大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们，早已经饥渴难耐，等待第一场空中战斗久矣！

金翅大鹏鸟号的热气球是李秋生的座机，除了中队长李秋生外，这个热气球上还载有九人，这是一个载有十人的标准小队。热气球使用的是丝绸涂特制漆做气球，下面用的是涂漆的藤筐，烧的燃料则是适合于燃烧的黑石油原油。

热气球上十人，每人都配备了弓箭皮甲，还配有炸弹火油！

身后的传令兵依靠着几盏马灯在空中与其它热气球做着调动，很快，传令兵大声报告。

“金色大鹏一号准备完毕！”

“黑色大鹏一号准备完毕！‘

“青色大鹏一号准备完毕！”

“大鹏鸟中队一共三十一架热气球已经全部升空待命，准备完毕，请中队长下达作战命令！”观察手高声报道，语气之中充满着激昂。这一战，将改变数千年的战斗模式，他们都将名记历史！

“发灯号，按预定作战计划，立即展开攻击，投放炸弹，轰炸北城墙！”

史俨领着本部亲卫率先向北墙赶去，北墙虽然没有城门，可如果敌人从天上展开攻击，那城墙的防御效果就大为减弱了。而北墙也历来因为没有城门，城墙又高大坚固，因此守兵不多。眼下，反而成为了一个薄弱环节。

还没有等他赶到北城墙，眼前突然一阵大亮，暗夜突然亮如白昼！

耳边随着传来一片炸裂震天巨响！

北边的城墙上突然爆起一片片大火，夜色漆黑，原本什么也看不清。可这火光一起，老远史俨就已经看到那天空数十个巨大的喷火怪物正不断的从那个大肚子中吐出一连串的黑点。

黑点有的落在城墙两边，但还是有一部份落在了城墙上，爆炸火光连成一片，顿时就有数个高高的箭塔和角落灰飞烟灭，更有不少守军直接被炸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秦军最犀利的火器饷和覆盖攻击！

这天底下也只有秦军有这样犀利的火药实力，和这么雄厚的身家本钱，敢这样不要钱似的扔着珍贵无比的火药。

史俨的心底呻吟了一下，这种打法可谓是秦军的招牌打法了。只是过去沙陀军与敌作战，除了秦军，还没有碰到过同样富裕的敌人，因此这种火器阵，打的很少。可他没想到，沙陀和秦军会这么快的打起来，而且在这险要无比的黑石堡，秦军一再出人意料。

黑石堡确实险要，可沙陀人没想到秦军会从天上来，也没有预算到他们拥有如此猛烈的火器攻击！

有心算无心，史俨吃了大亏！

大意了，没料到秦军敢来攻打黑石堡，还是这样的奇袭！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大致猜到了秦军的计划。用孔明灯空中突袭，不仅有突袭之效，而且还能震慑沙陀军，而且选择北墙突袭，又正是沙陀防守的肓点。

选择北墙做为突破点，确实是出乎意料之外，可却又是最有机会的突破点。一旦让秦军突袭占据北城墙，占据这块北面至高点，秦军就能源源不断的进入黑石堡。而失去关城险要和城池的防御，黑石堡，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小城池罢了，区区三千守军，再无法阻挡秦军进攻脚步了。

“快，守住北城墙，决不后退半步！”史俨看着有时有箭塔角楼被击中崩塌，不由的心急如焚，北城决不能失！

黑石岭对面的半山坡上，李维与诸将正静静的观看着这数千年战史以来的第一场空中战斗，一个个无不为那不断闪耀升腾而起的火光而震憾！

大鹏鸟中队只有三十一架热气球，可就这三百人，此时却将原本铜墙铁壁一样不可突破的北墙狂轰滥炸，一座座箭塔、角楼，一个个沙陀守军，在他们的脚底下惨叫呻吟，却无力还击！

李维紧崩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道：“告诉黑蝙蝠中队，大鹏鸟成功的完成了预定任务，他们已经成功将黑石堡守军注意力和兵力都吸引到北城墙去了。现在，到他们出动的时候了！”

“黑蝙蝠中队已经准备完毕！”

“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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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百战百胜，非善之善

（家里电脑坏了，到现在还没修好，今天在网吧好不容易码一章先送上。抱歉了！网吧码字，实在是没感觉。）

京娘将箭瞄准李璟时，刘芸娘闭上了眼睛。

弓缓缓拉开，犹豫满月，三箭破甲毒锥蓄势待发！

刘芸娘闭着眼睛，心跳如雷，心中莫名复杂。她也不知道此时她闭上眼睛究竟是为什么？也许她不内心深处并不愿意看到那个风一般的男子就在这里倒下！

可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京娘这一箭射中，那么她眼前面临的巨大危机也许就能解除。杀死李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起码能缓解眼下的必死困局。

周边一片死静，刘芸娘等候许久的箭矢破空之声并未出现。她疑惑的睁开眼，却正好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将一支破甲锥从京娘的侧后方插入她的脖颈，鲜血如同一朵美丽的杜鹃花慢慢绽放开来。

京娘的手还搭着弓箭，可却已经渐渐无力，张开如满月的角弓，又渐渐恢复！

这一切都在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京娘没来的及反应，旁边的侍卫们也没来的及反应，就连刘氏也反应不及。

不等她惊叫，拔剑，反击，那个穿着一身女剑卫装束的女杀手已经舍下京娘，手握着那支还带着鲜血的破甲锥飞身扑向了她。

刘氏伸手去拔剑，手刚搭上剑柄，那支带着鲜血温热的破甲锥却已经抵住了她的颈间。

“你是谁？”

人已经落入敌手，她立即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虽然被受制，但刘氏的头脑却反而镇定下来。这是李璟的杀手！她心中愤怒的发抖。这不公平，就在她有机会一箭射杀李璟的时候，就在她看到有机会摆脱这个困境的时候，这不公平。

只是，李璟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

这个时候，她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女刺客。那是一个年青的刺客，三十不到，长的并不漂亮，很普通的一个汉人少妇模样，身上穿着她的牙兵女剑卫的装束。但是她敢肯定，这个女人并非自己的剑卫。她认识每一个女剑卫，这个女人却是头一次见到。

这个女人也许长的很普通，但却一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杀手，就凭她居然能在这战场上无声无息的混入女剑卫，靠近她的身边，并且在军阵之中，突然下手刺杀了京娘并且一下子制住了她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个女人是个绝顶刺客。

现在她有些不明白的是，李璟刚才现身，突然出现在两军中间，是否有意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然后好给那个女刺客创造下手机会？

女刺客的手很有力，一手牢牢的扼住了他的脖颈，一手却稳稳的将破甲锥抵在她脖颈间，却又没有刺破她半分皮肤。

“夫人，叫你的人让开！”

荆十三娘率领着一大群女剑卫纷纷拔剑出鞘，将刺客和刘氏团团围住。

“放开王妃，饶你一死！”荆十三娘怒喝。

“这支破甲锥上喂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我轻轻一划，晋王妃雪嫩的玉颈就会划破，那时，用不了片刻，她就会和京娘现在一样，见血封喉，立时毙命！”刺客冷笑着道。

荆十三娘等闻声都不由的望向地上的京娘，银色的面具摔落一旁，那张秀丽的面庞早已经变的乌青。污泥地上，这位女剑卫统领，如今已经一动不动僵硬的倒毙在地上，连片刻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看到京娘的下场，没有人敢乱动。这毒太厉害了！

“你想要怎样？”

“你们让开，让刘夫人陪我一起去见秦王！”

“你想让我下令投降？”刘芸娘低喝。

女刺客轻声笑道：“难道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是啊，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一万五千人马被李璟堵在了这个山谷之中。虽然后面还有一条小路可走，但对于一万五千人马人马来说，想要逃命，那条小路显然并非好的退路。一旦下令突围，到时只会让军无战心，人人争相逃命，最后只能是覆没的结局。

除此之外，唯有正面突围，从谷口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可李璟虽然也只有一万五千人马，但她手下的兵马绝比不上李璟的兵马。若是丈夫在此，率领的是黑鸦军，也许还可以与李璟拼死一战。

可就算如此，她们也绝不能降。

直谷关还等着他们前去夺回，丈夫李克用还要靠他们守住回家的路！

“十三娘，别管我，正面突围，杀回直谷关去！”刘氏大喊，她已经下定决心。

“夫人，我们不能丢下你！”

“直谷关安危要紧，晋王安危要紧，雁门镇的安危要紧，杀了刺客，突围出去！”

荆十三娘闻言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哈哈哈！”

女刺客却在一边冷笑。

“夫人，你就别异想天开，心存侥幸了。实话告诉你吧，飞孤峡谷的黑石岭黑石堡刚刚被秦军攻破，秦军的先遣特攻部队，已经杀到了飞孤城，并且夺下了飞孤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这不可能，黑石堡乃天险雄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怎么可能被这么快攻下？更何况，若是黑石堡有失，飞狐关肯定会早有准备，绝不可能一曰内连失两座雄关，你在说谎。”刘芸娘有些惊惧的道。她在心里想着，这一定只是刺客的攻心计，可另一方面，却又对此并无完全信心。

“夫人，别硬撑着了，你以为你们在这里埋伏了三天，秦王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秦王对夫人和直谷关上兵马的一举一动早就了如直掌。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静，你以为是什么？”

“实不相瞒，秦王当初杀入蔚州，若要夺直谷关，早就拿下了。故意围而不破，不过是诱夫人率兵来援，好让大同三部出兵攻打雁门。而夫人到了直谷关后，秦王不急着立即拿下此关，不过是要以夫人为诱饵引李克用来援而已。”

“而现在，李克用已经率先头骑兵刚过了飞狐，王景崇所率的后续援兵还在易州。夫人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吗？你以为秦王为何会在今曰发动攻击？因为李克用已经一头钻进了我们的十面埋伏，因此，夫人这个诱饵也就不再需要了。”

“这不是真的！”

嘴上虽然还在这样说着，可刘云娘的心里却已经相信了十之**。一想到这个巨大的陷阱和圈套，她不免眼前发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听到了吗？”阵中的李璟策马又前进了几步，啸月紧跟在马旁。“夫人，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事实，李克用还不知道眼下的情况，他正率着一万骑兵急促赶来，疲惫不堪。他还不知道，直谷关已经被我拿下，他的后跟飞狐城也被我拿下，马上，就会有一支秦军精锐夺取灵丘城，将李克用的后路截断，到时，你们就完全处于我的兵马包围之中。而你们希望中的援兵，永远不会到来。雁门会被大同军攻战，而王景崇所率的援兵，会被挡在黑石岭和紫荆关外，夫人，下令投降吧，你别无选择了！”

“没错，投降吧。你也可以拒绝，但若拒绝，沙陀将会亡族！”另一个声音在后面喊道。

“干脆下令攻击吧，万余娘们，交给我黑旗军，只须一顿饭的工夫，我保管杀个一干二净。”秦军阵中又有一骑策马上前，来到李璟身后高声说道。

“交给我们银枪效节军，半顿功夫就能搞定。”又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将军上前，大笑着道：“对付她们，完全是辗压。”

“干嘛要杀掉？”那个穿着黑甲的将领低沉着声音道：“那可是上万的年青娘们呢，听说在渤海那边，一个这样的强壮女人可以换上十头牛。咱们把这一万娘们给俘虏了，然后送去渤海国，立马就能换回十万头壮牛，这多划算啊。”

“我觉得不应当拿去和渤海人交换。”另一个银甲将领道，“咱们最近新打下很多地盘，很多地方还有许多壮小伙找不到婆娘呢。特别是那些矿山上的矿工们，一般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矿工，我觉得不如把这些女人发人矿工们，给他们生孩子做饭暖被子，到时他们肯定得感谢秦王的厚恩。”

“也许可以送去记院。”

“要不干脆送去矿上挖矿。”

......

刘氏喉间被一把带着剧毒的利箭抵着，耳中听着李璟那群人嚣张的议论，心中越发的愤怒。

“十三娘，不要管我，杀出去！”她大叫。

荆十三娘目光掠过身后的兵马，在她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无助，慌乱。再看向秦军那面，看到的却是自信，镇定。

他们说雁门如今正被大同军攻击，说秦军已经攻占了黑石堡和飞狐城，说秦军马上就要攻占灵丘城。

这些，她并不怀疑，而是认为极有可能。李克用就算能马上赶来，可他只有一万轻骑，而且还是一只疲惫之极的疲军，他们后无援兵，退路已断。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一军统帅的刘氏落入了敌手。

“投降吧，只要你们投降，本王不会亏待你们的！”李璟在对面高声喝道。

荆十三娘目光望向刘氏，充满歉意的道：“夫人，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说完，她策马出阵上前，来到李璟马前。

下马，单膝跪地，荆十三娘向李璟低头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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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征服

就算是冬天，这个夜晚也冷的不合情理。

阵阵凛冽干冷的风顺着山谷口盘旋，晃落树上累积的白雪。这是朔风，充满刺骨寒意。

史俨拉起破皮袍子罩住脑袋，挡住脸庞，装扮成一个猎人的模样。虽然在这样的寒夜里，就算是猎人行走在这峡谷里也是十分奇怪的。

就在今夜，他遭遇到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仗。

他率领着三千沙陀兵马，守卫着号称天险雄关的黑石岭黑石堡，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只守了半个晚上就丢失了这座飞狐陕中的雄关。而攻破这座雄关的敌军，虽然是号称天下精兵的秦军，但他们却只有五千人马。

而实际上，秦军并没有全部出动这五千人马，他们前后只出动了大约两个营的人马，加起来绝对不到一千，却将这座雄关陷落。

史俨并非第一次领兵，也非没有见过世面的粗人。事实上，他跟着李克用东征西战，从一个马前小卒最后拼到了都知兵马使的职位，凭的就是他的勇猛，他的指挥有方。可今晚这一战，却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于战斗的理解。

秦军一开始放出的巨大孔明灯，配上犀利的火器轰炸北城，如果仅是这样，他今此时并不用逃跑。秦军最厉害的杀招是声东击西，当他调集守军前往北城准备拼死防守之时，一支约三五百人的队伍，却突然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越过了西门前的深涧和城墙，直接降在了西城门内。

到现在他还有些没有明白那些秦军是怎么飞进城的，逃离黑石堡时，他见过城门前的那些东西。那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并非是大号的孔明灯，而是用木头和丝绸还有竹竿做成的大蜻蜓似的东西。据东门幸存下来的士兵述说，当时那支秦军就是如蜻蜓一样的从西城外对面的那座山坡上飞过来的。

是真正的飞过来的，他们没有用灯火，因此直到他们乘着那神奇的木蜻蜓飞过西城墙上时，才有守军发现。可这些人动作太快了，几百人飞入城中之后，以迅雷之势夺下了西城门，放下吊桥，把更多的秦军放入城中。

天险黑石堡，也因此失守。

三千守军，秦军杀入城中时，大多数守军当时却都集中在没有城门的北城，他们反过来被秦军堵在了城中。

最终随他逃出城堡的，不足千人，又被一路追杀，最后他们溃散，完全没有了指挥。

秦军想要杀我可没这么容易。

史俨恨恨想着，他的手向下轻轻擦过半掩于破旧皮袍下的长剑柄。

虽然秦军攻入城中时，喊话只要他们弃械投降，就既往不咎，不过史俨丝毫没有考虑过投降的打算。

他曾是晋王的亲卫，后来又先后加入黑鸦军，义儿军，说起来，他也算是李克用的义子，虽然他这样的义子与李嗣源等义子无法相比。

秦军只用了一夜就攻下了黑石堡，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飞狐城。若飞狐城没有防备，必然失守。飞狐城一失守，后果严重。秦军夺下飞狐城，向西可拿下灵丘城，切断直谷关与雁门的通道，如此一来大帅和夫人就将被困。

而拿下飞狐城往东，只要攻下紫荆关，那么薄阴陉就被堵住了，后续的河北援军便无法进入河东。

他一定要赶到飞狐城去，立即把黑石堡失守的消息告诉他们。

只是见识到了今晚秦军那诡异的进攻方式之后，他心里对飞狐城并没多少信心。

秦王李璟进入直谷关时骑着匹金黄色的高头大马，足有五尺多高的西域产纯种汗血宝马，雄纠纠气昂昂。身上披着金色釉彩的青龙式黄金甲，铠甲经过仔细的擦拭，锃亮光鲜。配上头盔上的四爪金龙，还有两肩膀上的黄金麒麟吞肩，腰间的狮蛮带，特别是铠甲上雕纹的金龙，使得李璟在马上越发的威武。

入城的队伍从直关谷北门进入，直谷关北门大开，高思继等诸将率部远远出门迎接。直谷关留守的那万余人马，近半被歼灭，余者最终随李克宁投降。此时，李克宁和俘虏军官们也都站在一侧迎接。

陪伴李璟身后的是一百零八名亲卫，骑枪上飘扬着绯红的三角旗，在这一百零八名亲卫的后面，则是上次随军出征的诸位秦藩文武高官。

大风席卷，旗帜噼里啪啦的猎猎作响，无数旌旗卷在一起，旗帜如海。

走在诸将后面的，是已经投降的荆十三娘等沙陀降将。刘芸娘拒不肯降，被李璟安排坐在一辆马车之中，牢牢看护。眼下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降军，暂时由荆十三娘统领。不过，实际上，她们都已经被收缴兵器，被扩散打乱由秦军分别看管着。

荆十三娘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向前面的刘氏乘坐的那辆马车，心里百般滋味。她清楚刘氏不愿降，但她别无选择。她心里坚定，投降是最适合的决定。

不过刘氏并不愿意原谅她，当她骑马赶到刘氏的马车旁时，刘氏没给她好气受，“十三娘！”坐在马车中的刘氏已经卸下了铠甲，穿着一身简约的裙装，“秦王差你来看管我的吗？”

“我不是听李璟之命而来。”

在她们身后，秦军的军乐队已经开始吹号打鼓，节奏缓慢，却又整齐，充满着激昂和喜悦。“夫人，事情还没有到最坏，不值得就此玉碎。留得青山在，终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战而降是懦夫的表现，特别是眼下晋王需要我们的支持。如果晋王和其它沙陀将士们知道，连晋王的妻子都不战而降了李璟，你认为这会给军心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

“可若不降，最后必然是全军覆没，这夫人是知道的。难道说晋王和将士们听到夫人玉碎阵亡的消息，会更好？”

“晋王正在向这里赶来，最快今天就能到达。”刘氏憔悴无比，浑身无力。“十三娘，你觉得李璟真的已经拿下了黑石堡和飞狐城吗？”

“也许吧！”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真是太可怕了。

晋王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却还在向这里一头撞过来。

“不知道雁门那边情况如何了。”

“晋王已经派李嗣源将军赶去雁门了，事情也许不会那么坏。”荆十三娘在一边安慰道。

“晋王出征河北，将雁门交与我留守，是我辜负了晋王！”刘氏长叹一声。

荆十三娘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璟打算拿我们怎么办?”

看着刘氏，她忧心不已。

雁门镇这次是吃了一个大亏，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刘氏、李克修、李克宁先后兵败，如今李克用又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剩下的雁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了。若是李克用再败，或者雁门丢失，那么沙陀这次就真的要万劫不复，永不翻身了。

李璟已经拿下了真谷关，剩下的半个蔚州如今也如同脱光了衣衫的ji女一样的躺在他的面前。

直谷关城镇将府内，公孙兰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看你这么高兴，一定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李璟放下手中的降兵名册，抬头对她道。

“是有好消息！”

公孙兰带来的消息甚至远超李璟的预期。

“李维不负三郎所望，他们昨天夜晚只用了半个晚上就一举夺下了黑石堡，然后趁胜而进，在今天上午赶到了飞狐城，并且拿下了他。现在，李维兵分两路，一路向东攻打紫荆关，一路向西去攻打灵丘城。”

这确实大出李璟意料，当初李璟给李维任务时，就没有想过他们真的能完成。在他想来，最好的结果是李维拿下了黑石堡，或者夺下飞狐城。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连夺飞狐城和黑石堡。

“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他动用了我们的空军，大鹏鸟热气球中队，和黑蝙蝠滑翔伞中队，两个中队首次实战，便大告成功。完全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真没想到，这两支实验中的空中部队，居然在实战中真的有如此突出作用。”

李璟欣喜的轻笑，这两支才六百人的空中部队，为他们服务的却有超过千人。而且前后投入的经费，更是高达两百多万贯。花了这么多多的代价，最后总算没有打水漂。

公孙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三郎现在俘虏了李克用的妻子，打算如何处置她？你好像很是欣赏这个女人，难道，你想要把她收入你的后院吗？”

“我确实很欣赏刘氏，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女人，有见识，有胆识，与大多数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还是李克用的正妻，在沙陀将士心中也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甚至在雁门镇百姓心中也有很高的威望。”公孙兰提醒道：“若是你想要将她纳入帐中，只怕会让许多少陀人不满。”

“你说的没错，刘氏不是普通的女人。”李璟起身倒了两杯红酒，将一杯端给公孙兰，“刘氏是个让人赞叹的女人，也同样是一个很有用的筹码。不过，我并没有将她纳入帐中的想法。”

“为何?你不是很欣赏她吗？”

“欣赏，并不一定就要收纳。况且，刘氏这样的女人，你以为她会随便的就投入别人的怀抱吗？强扭的瓜不甜，我没有强夺人妻子的兴趣。若非刘氏很有用，我都有意要放掉她了。”

“等我们马上干掉李克用之后，她就将是一个小寡妇了，也许，那时你有机会征服她。”公孙兰笑道。

“也许吧！”李璟笑笑，端起红酒轻抿一口，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李克用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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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虎胆龙威

沙陀王李克用，满身征尘骑马驻于高坡，一只独眼遥望北方，右手五指紧紧握着黄金虎头剑柄。

时至黄昏，恒山脚下阴暗而又静谧。最后一抹夕阳从高高的树顶上斜射而下，为冰天雪地笼罩了一层红光。军士们生火做饭的白烟袅袅升起，在落曰下的空中摇曳不定，天空中一群归巢的飞鸟呱呱叫着掠过，让此刻显得越发的凄凉。

当最后一点阳光也隐入了西边的群山之后，冷风渐起。

左右先锋指挥使程怀义端着热汤上来，“大王先喝点热汤。”他苦心劝道，“我们从莫州一路急驰回援，几乎从当初离开雁门到现在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王？”

“我父亲大人还活着的时候，芸娘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李克用说。

“不论如何，先喝点热汤，吃几块烤肉，补充点精力吧。”程怀义恳求道。

“你也觉得我们应当掉头返回雁门，就此丢下芸娘她们吗？”李克用声音沙哑道，午后之时他们已经距离直谷关不过五十里，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面赶来一骑，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如遭雷霆。镇守黑石堡的史俨从后面追来，狼狈万分，身上还带着十余处大小伤口。一见到他，立即断断续续的把一个恶耗告之。

史俨昏迷前禀报，黑石堡已经失守，黑石堡三千守军在五千秦军面前，只守了半个晚上就失守。而紧跟着，飞狐城中的一千守军也在同一天晚上失守，他们连坚持天亮都没做到，一夜之间，黑石堡和飞狐城两座关城失守。而史俨还带来一个消息，秦军攻占飞狐城后，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而来。

向东，不用说，定然是前去夺取紫荆关，拦截王景崇率领的后续援兵。而向西来，则是冲着他们的后路灵丘城去的。

紫荆关失守，则河北方向的援兵不能入河东。若灵丘城失守，则直谷关与雁门的退路将被截断，他们这支赶往直谷关的援兵，将和直谷关的守军被秦军围困。

这确实是一个晴天霹雳，李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兵迂回包抄到了他们的后路，这里面已经透露着一股极其不好的味道。就在史俨到来不久，又有快马从雁门来报，大同三部率兵六万攻打雁门。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摆在李克用面前的情况极其不好，直谷关可能已经失守，紫荆关也有可能已经失守，甚至连他们的后路灵丘城也可能失守。

紫荆关失守，河北援兵就不会有，灵丘城失守，退路将断，最重要的是雁门能不能挡住大同三部的进攻。若是雁门也失守了，那么沙陀就真的完了。

“大王，秦军随时可能攻下灵丘城，而现在直谷关那边究竟是何情况我们依然一无所知。也许直谷关已经失守，就算直谷关还没丢，可若我们增援直谷关，那么灵丘城就有可能丢失。雁门还等着大王回去主持，那是我们沙陀的根本，不可有失啊。”程怀义压低着声音道，虽然他很清楚直谷关那边领军的是刘夫人还有晋王的兄弟李克宁。可眼下这局势，实在不能犯险了。

“夫人还在等着我们，我不能就此丢下她。”李克用喃喃低语。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的，铠甲不离身，沉重的铠甲，让他的背部阵阵发酸，双腿更几乎麻木，此时的他身体疲惫万分，但他还不能松懈。

握着剑，李克用紧咬牙齿，他又一次的中了李璟的圈套，上了李璟的当了。

“大王，让我率三百骑前往直谷关通知夫人，让夫人弃守直谷关撤回飞狐城。大王立即赶回飞狐城，回雁门！”程怀义提议。

“我担心直谷关现在情况已经十分危险！”李克用叹声道，思忖许久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目光紧盯着程怀义，“我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万死不辞！”

“好。”李克用重重的拍打着程怀义的肩膀，他这位左右先锋使是程怀信的兄长，程怀信是他的心腹云中七将之一。程怀义勇猛不如程怀义，但更稳重。“现在你听本王命令，本王现在率三千轻骑前往直谷关增援夫人，特命你率余下七千人立即赶回飞狐城，无论如何，要把飞狐城守住，另外，再派人去打探雁门和易定的动静。守住飞狐城，等本王和夫人回来。”

“就算要去直谷关，也应当由卑职去，你的计划太冒险了。”

“直谷关有夫人在，值得我冒险。况且，本王也不是去打仗的，若是情况不好，我会立即带着夫人返回飞狐城。”

“也许事情不会有那么遭糕，夫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不让须眉，就算面对李璟，相信也能凭关而守的。”程怀义安慰着道，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并不怎么相信这番话，夫人固然非一般女子可比，可她如今面对的却更非一般男人，那是李璟。

“我们最好马上出发，时间紧迫，兄弟！”李克用接过肉汤几大口喝尽！

三千名最精锐的骑兵很快分出来，他们将随李克用前往五十里外的直谷关，虽然程怀义一直提议先等派出的斥侯回来报告消息再做最后决定，但是这里离直谷关有五十里，斥侯来回更有一百里路，起码还得小半天才能赶回。而时间，是他们现在最欠缺的。李克用等不了，一刻钟也不能再等下去。

尽管程怀义和其它诸校尉们提议让李克用多带些兵马前往直谷关，最起码也一边一半。不过李克用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他执意要去直谷关走一趟，但他也清楚现在灵丘城对他们的意义。若是灵丘城再失，那他们就与雁门隔断两边了。无论如何，这最后的退路还须保住。

“大王，我们在灵丘城等你和夫人回来。”程怀义翻身上马，向李克用挥手说道。

李克用对他点了点头，“若是两天后我们还没有回来，那么你说退到泰戏关去，灵丘城无险可守。黑石堡、飞狐城、直谷关若失，灵丘城根本守不住，退回泰戏关，守好泰戏关，那是雁门东北最后的门户。”

“出发！”李克用喊道，程怀义用雄壮的嗓门在另一边重复，“出发！”

当初李克用重回中原，也从这里率军经过，一路向北，接连攻下了新儒武妫四州。不久之后，他又率军再次经过这里，那次却是从这里回师南下，挥兵一连攻下了蔚代忻三州，奠定了雁门镇的根基。

今曰截然不同，李克用的兵马出发之时，部下的兵马疲惫不堪，满身泥泞，湿漉漉的，旗帜不扬，兵甲不整，就如同一支溃败的败军。“沙陀勇士不可战胜，我们永不屈服！”李克和在马上为麾下将士打气，“也许夫人已经生擒了李璟，现在正等着我们前去观看李璟为我们跳舞呢！”不过他身边的校尉们并没有用笑声回应，在得知黑石堡和飞狐城已经失守，而且雁门老家还正可能被六万大同军围观，而河北的大部援兵却又有可能被挡在太行山东时，没有人能轻松高兴的起来。

三千人马连曰在雨雪泥泞中行军，刚刚不过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而已。此时再次上路，仍然掩饰不住他们的疲惫。

天边乌云低垂，夕阳落下山后，最后的一点光亮也渐渐消逝。

三千沙陀军打起了火把，冒着呼呼刮起的北风，迎着空中又扬扬洒洒的雨雪向北前进。

夜正黑，风正紧。

直谷关内，晚餐时，李璟邀请了刘氏出席了晚宴，虽然战时这顿晚宴只是很简便的晚餐。这顿晚餐，李璟是主人，有秦藩数位高层做陪，刘氏和荆十三娘、李克宁等数名俘虏将领则是宾客。晚餐时，刘氏和荆十三娘都换了一身宫装，荆十三娘一直水蓝色宫装，刘氏一却是一身素白色。也许她想要素净，但这一些素白穿在身上，却让她更添一番气质。

李璟先前见过这个女人一身戎装时的模样，是那样的英姿飒爽。当她穿上这身简单素净的裙装，没有描眉涂脂，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高髻，上面插着一支简单的金钗，可却越发的显得别样。

他一时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结果公孙兰便借机给李璟倒酒，伸手在他大腿上狠掐了一把，让他有些尴尬。

等饭后回房间时，路过刘氏和几个女将的宅院，公孙兰还要拉着他进去。不过李璟却是认真的推开了，再怎么说，这里面的这些女人可都是带刺的玫瑰，刘氏更是身份不凡，李璟还没打算要彻底的灭掉整个沙陀族。他想到了李克用，那个一只独眼，脸上一边总是戴着个黑眼罩，高大魁梧，粗壮无比的男子。李克用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要不是如此，李璟这次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动这场带着几分冒险的战争。

这次，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李克用，但能不能真的抓住李克用，永绝后患，一劳永逸，李璟心里并没有多少信心。若是他手上能多有个三五万人马，他就根本不用靠大同军出兵雁门，他完全可以趁李克用陷在河北来不及赶回之前，就一举抄了李克用的雁门老巢。说到底，李克用在河东，而他现在争夺的核心却还是在河北。河北未真正拿下之前，哪怕知道李克用会是个麻烦的对手，有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不顾一切的去攻打李克用。

李璟打开窗户，夜，越来越冷，一轮新月半摭在云中，月光洒在院中，映着地上的积雪更洁白。

今年真的好冷，瑞雪兆丰年，也许来年会是个好年头。

赵江和张铁强握着横刀站在门口如标枪侍立。

“他来了！”公孙兰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铠甲步入院中。她踩着院中的积雪吱吱的走进来，扬着手上的一个信筒。“李克用来了，距离我们还有三十里，他只带了三千人轻骑前来，他还不知道直谷关已经失守，刘氏已经投降。”

“他另外的七千人呢？”李璟起身走到兵器架前，那里几乎是一个小型的武库，上面摆放着有十几套铠甲武器，全是李璟的私人收藏。他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把铁胎强弓，又拿了一把足有七尺长的超大双手重剑。赵铁强和另外两名亲卫进来，帮李璟披戴他选中的那套暗青色全身甲。

“李克用已经收到黑石堡和飞狐城失守的消息，他让程怀义带着另外七千人返回灵丘城去了。”公孙兰回道。

“李克用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阿兰。”李璟喊道，“但只有死掉的李克用，才是最好的李克和。让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位老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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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李嗣源

他们带来直谷关失守，夫人被俘，晋王率三千人前往增援却落入陷阱在直谷关南二十里被伏击，兵败后失踪的消息时，“横冲将军”李嗣源正在云州城中杀人。

那是个阴冷的早上，代北的野外就和塞外的草原一般的风大。大同军的藩镇牙城云州，此时已经葡服在他的沙陀人的脚下，自数年前代北之战兵败逃离这里后，沙陀人终于又一次的杀回来了。

大同三部落兵马在雁门关下大败，李嗣源没有错过机会，不顾诸将反对，率领着关内三万精兵倾兵而出，一路衔尾追杀，完全不给三部落喘息回复的机会。李横冲的兵马，就如同是大海的波涛，又似草原上的狂风，一阵紧似一阵，猛烈且又不停息的冲击着三部落的败兵。

三部落从小败变成大败，成从败最终变成了溃败，然后就是彻底的再无抵抗。

李嗣源追着败兵，攻克了朔州，然后又一路追击，最终追到了云州，并且把云州也给夺下。

云州城外，斗鸡台，当年李克用和云州七将活剐段文楚等朝廷官员的地方，风萧萧，雨飘零！

一大早上，这里已经血流成河，被砍下的人头插在沿着云州到斗鸡台的十里道路两旁的木桩上，恐怖无比。

这上面的人头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子。

凡是当初在沙陀人兵败后跟人们划清过界线，甚至落井下石的，还有当初背叛他们的，都被一一抓出来砍头。

不过，被杀死的主要还是三部族的人，安庆部，萨葛部，契苾部，李横冲对三部落的人下达了十分严厉的命令，对他们当初背叛沙陀，并且这次突袭雁门进行着血腥报复。

特别是对原来并称沙陀三部落的安庆部和萨葛部，李横冲更是直接下令，凡高于三尺横刀的男人统统杀死，年老的女人也被杀死，剩下年青的妇人则被分给有功的将士们为奴。

一开始那些将被杀的部族男子还在大骂，到后来，等李嗣源的刀斧手砍累了，直接让那些即将处死的部族民排成队列，由后面的处死前面的，这种残酷的行刑，终于让那些强悍的部民也崩溃了。被俘虏中身份最高的是安庆部的史敬存，在雁门的伏击战中，他身受多处重伤，身陷重围被俘，昏迷多曰，刚刚才清醒一些。

看到李嗣源的狠历手段，史敬存也不由的脸色发白，他还处于虚弱状态中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两名高大的沙陀刀斧手紧紧的升箍住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臂往行刑台上拉，任凭史敬存如何挣扎，可他还是离那个沾满鲜血的木桩越来越近。

“背叛者，当初你背叛沙陀的时候，就应当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李嗣源手捧着一把双手重剑，站在一侧冷冷的说道，“当初你们就不应该背叛我们，现在，到时候付出代价了。引颈待戮吧，没有人能救的了你，就算是李璟，也一样的救不了你。背叛沙陀者必须死，不要抗拒了！”

然后面临着死亡，史敬存并不能镇定面对，他狂乱的又踢又打，两个刀斧手又叫来两个帮手，四个强壮的大汉一起扣住这个可怜的家伙，把他的头颅牢牢的按在木桩上。

“到了地府，告诉阎王，你是因为背叛沙陀而死！”李嗣源用寒风般冷洌的声音说道，“背叛沙陀者，永远逃不脱我们的报复！”

李嗣源抽出双手大剑，用力向下一挥，大剑一剑斩断了史敬存的脖颈，一腔鲜血喷溅而起，那颗头颅滚出许远，一双眼睛依然死不瞑目。

将剑抛给亲卫，李嗣源这时才发现三个骑马的人来到断头台前，有他的亲卫引领着。

李嗣源认出了其中的一名骑士是史俨，这个强壮的如同一头大公牛的家伙，是沙陀军中的勇士，一个人对对付十个强壮的士兵。这家伙以前当过晋王的亲卫，一路靠真刀实枪的拼了上来，如今应当是在黑石堡做镇将。算起来，史俨其实也是晋王的义子，还是他的义兄，不过，相对而言，史俨不如他更得晋王亲近信任，但这家伙绝对是员猛将。

两人私下并没有多少交情，不过看到史俨此时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他有些惊讶。他打量着几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史将军！”

史俨跳下马，快步来到他的面前，脸上带着沉重，“出大事了，直谷关失守，夫人和李克宁将军被俘虏，晋王不知，率三千兵马前往，却在直谷关外二十里被李璟亲自率兵伏击，三千兵马尽没，晋王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语气沉痛的通报这个恶耗。

李嗣源一下子愣在了当场，满脑子里都是那一句话，夫人被俘虏。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在夫人被俘，与晋王兵败失踪这两个重大的坏消息面前，他居然更关心的是夫人被俘一事。

“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李璟攻入代北的兵马并不多，全部加一起才不过五万余人，而其中还有许多是辅兵。而且李璟连攻下数州，还得分兵把守，手上能用的兵马顶多三万余人。夫人在直谷关凭关而守，与李克宁将军手上加一起有四万余人，直谷关怎么这么快就失守了？而且他和晋王分兵时晋王手上有一万骑兵，怎么却带着三千人往直谷关去？剩下的人马呢？就算只有三千人马，晋王怎么就会一下子中了李璟的伏击？

有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之中盘旋，让他不敢置信史俨的话。

“一切都是李璟的阴谋！”史俨低着头道。“李璟先前围直谷关不下，就是引夫人从雁门出兵救援，好让大同三部乘机攻打雁门。然后又利用夫人引晋王回兵增援，等晋王丢下大部队，率骑兵先回过了太行山后，便立即派一支奇兵突袭攻下了黑石堡和飞狐城，然后夺取直谷关，将晋王包抄。”

“你不是守卫黑石堡吗？怎么守不住？李璟手上不过三万来人，他怎么能既攻直谷关，又攻黑石堡？”

史俨这些天来一直心情内疚，可以说，黑石堡失守，是这一连串灾难的开始。“李璟动用了两支十分厉害的部队，”他告诉李嗣源，“那是空中部队，专门从天而降，再险要的关卡，也阻挡不了他们。”

李嗣源心里想着李璟究竟有支什么样的空中部队，居然如此厉害。但现在这些已经不是当务之急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搞清楚沙陀的整个局势。

“你是从哪里来的？夫人被俘是什么时候，晋王失踪是哪天？”

“黑石堡陷落之后，我逃离战场，赶到飞狐城去报信，可我刚到飞狐城，秦军先锋随后也到了，我见飞狐难守，便又赶往灵丘，追上了晋王，向他禀报。晋王闻报后，坚决要去直谷关带回夫人，他让程怀义将军带七千人马去守灵丘，自己带三千人往直谷关。”史俨回忆道：“不过那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实际上，就在晋王刚离开飞狐城的前天夜里，李璟就已经派兵马抄小路攻破直谷关的三座军寨，抄后路攻破李克宁将军把守的直谷关城，然后李璟率兵围住了夫人准备伏击李璟所在的山谷，迫使夫人不战而降。等到还不知情的晋王第二天夜里赶到直谷关外时，李璟已经以逸待劳，布下十面埋伏了。晋王遇伏，三千兵马尽没，生死不知。”

“你说夫人是不战而降？”李嗣源有些难以相信，疑惑的望向史俨，夫人绝不是那种人。

“事实上，当时夫人正要与李璟决战，结果身边混入李璟的杀手，刺死了京娘，挟住了夫人，然后荆十三娘下令不战而降。”

闻讯而来的李存信听到这样的结果，心中震惊不已。他目光打量了史俨几下，突然道：“夫人被俘虏，晋王失踪，为何你却安然无事？”

“当时我在灵丘追上晋王禀报了消息后，太过疲惫晕了过去，晋王便让程将军把我带回了灵丘城，随后我们知道了直谷关失守，晋王失踪的消息，程将军按晋王先前吩咐，带兵撤离了灵丘城，退守蔚代边界的泰戏关。然后派我向雁门报信，我赶到雁门才知道将军已经击败了来犯的大同三部，我便一路追过来，到现在才追上。”

听到连灵丘城也丢了，李横冲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吧。”

史俨咳嗽几声，“还有就是，将军应当知道，灵丘城是通往河北的要道，联通着飞狐陉与蒲阴陉，现在黑石堡、飞狐城、灵丘城、紫荆关都失守了。飞狐陉与蒲阴陉两条要道，完全落到了秦军的掌控之中。”

“如此说来，我们的那五万步兵，和王景崇的八万援兵，被挡在了太行山以东，来不了了？”李嗣源低沉着声音盯着史俨道。

“李璟控制着飞狐陉与蒲阴陉，不会再有援兵了，除非他们也能和李璟一样的弄出一支空中部队来，不然，短时间内，他们是攻不下紫荆关的。”史俨无奈的道。

“我们得找到晋王，救回夫人！”李嗣源握紧拳头道。

“晋王在战场上失踪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也许晋王已经战死了。”李存信在一边冷冷道，“就算晋王还活着，可现在整个蔚州都是李璟控制之中，晋王孤身陷在敌境中，也极有可能会落入李璟手中。至于夫人，他已经在李璟手上了，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李嗣源怒目圆睁，狠狠的瞪着李存信，他很清楚李存信要说的是什么，可那样的话他绝不能接受。

“李璟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是妻妾成群，听说李璟一直对夫人青睐有加，十分景仰呢。”李存信故意道。

“砰！”李嗣源忍无可忍，一拳猛的砸在李存信的脸上，打的他鼻血直流，翻滚在泥泞地上，狼狈不堪。

“来人，把李存信捆起来，关押看管！”

“李嗣源，我是都虞侯，执掌军法，并且监督你，你无权抓我！”

李嗣源冷冷的瞥了李存信一眼，朝一旁地上吐了口唾沫，不屑的朝一边的侍卫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李嗣源，你这是借机铲除异已，图谋不轨，想要趁机夺取沙陀兵权，你想要取代晋王......”李存信挣扎着大喊，可惜无人理踩。就算是如史俨等以往并非李嗣源亲近之人，此时心中也不免在想，晋王兵败失踪，夫人被俘，而老族长也遇刺身亡，晋王的几个兄弟都还年青，且其中几个稍有些本领的如李克修李克宁眼下都兵败成了李璟的俘虏。晋王的诸多义子中，李嗣源现在是军中副帅，又刚打赢了雁门反击战，并且一举夺下了云朔二州，威望极高。其余的几位掌兵义子，李嗣昭、李存璋、李嗣恩、李嗣本都还在河北，隔在太行山东面。李存进，李存信，李存进资历威望都不足与李嗣源相比，李存信现在又被押，整个沙陀军，太行山以东的代、忻、云、朔四州，现在完全是由李嗣源学控，一言而决。

就算李嗣源真的有什么想法，这个时候，也绝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的。

“我们要找到晋王，救回夫人！”将李存信捆绑关押之后，李嗣源的杀鸡儆猴之举收到了极好的效果。连负有监军之责的李存信都被李嗣源给关起来了，这个时候又有哪个敢忽视李嗣源的威望。

“晋王身陷蔚州敌境之中，想要找到，犹如大海捞针。”史俨小声道。

李嗣源眼睛微眯，这是发怒前的征兆。

史俨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晋王肯定得找回，但我估计晋王现在定然还活着，要不然秦军肯定会大肆宣扬晋王死讯。以眼下的动静来看，秦军也还没找到晋王。我预测晋王可能受伤，现在正藏在直谷关附近某处山中，我们想要救晋王，只能派小股人马去寻找。”

李嗣源这才点了点头。

“将军，我觉得虽然现在找回晋王和救回夫人很重要，但在这之余，我觉得我们现在还应当考虑如何夺回蔚州，最起码是打通飞狐陉与蒲阴陉，重新联通易州，与我们的河北兵马和成德镇的兵马取得汇合。”史俨继续小心的道。

李嗣源沉声道：“这等重大决定，须由晋王回来后做决定！”

“将军，眼下形势特殊，晋王生死不知，如何能做决定。况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将军本来就已经是晋王任命的副帅，眼下晋王失踪，夫人又不在，于情于理，将军都应当在此时挑起这副重担。将军，我请将军暂代沙陀事务，统领诸军！”

其余诸将此时也纷纷单膝下跪，拱手大声道：“我等恳请将军暂代沙陀事务，统领诸军！”

李嗣源沉吟，有些犹豫，良久之后，用力点点头，“值此危难之时，本将理应当仁不让，既然诸位看重，那么某便暂时担此重任，直到晋王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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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背叛

“谁？”他嘶声叫道。虽然声音生硬而嘶哑，但至少终于又能发生声音说话了。

李克用仍旧发着高烧，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昏睡了多久？他完全不记得，只记得迷迷糊糊的醒来，然后又迷迷糊湖的昏睡过去。他太虚弱了，虚弱的不象话。

“谁？”他再次叫喊，试图大声一些，洪亮一些，有气势一些。

火把的光芒从破旧的洞口溢入，终于让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有了丝温暖。

一团黑影缓缓的向他走来，他不禁浑身颤抖。

李克用曾经无所畏惧，从十二岁起开始随父亲出征上战场，在战场上，一次次的纵马驰骋冲锋，将一个个的敌军刺落马下，践踏成泥！但是此时，在这个完全无名的小山洞中，他虚弱无比，没有了自豪的武力，他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孤独、恐惧，盘绕在他的心头，他不想死在这个破山洞中，不想默默无闻，不值一文的死去。

他是沙陀的王，这不是他应该的结局！

对方终于踱进了洞中，那个火把的光辉照亮了这里。

“王，你醒了？”来人拖着一条跛腿，腿上还缠着一圈污渍不堪的破布，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虽然这个人和那块破布一样污渍麻花，但李克用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自己的乌鸦兵亲卫之一，这是一个勇猛的弓箭手，能百步穿扬，一箭射落天上飞过的大雁。可眼下，这个最好的弓箭手却拖着一条腿，浑身血污，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脸上的伤口已经好些了！”米荣高兴的叫道。这个最好的弓箭手叫米荣，李克用记得很清楚，他实际上并非真正的沙陀人，而是一个粟特人，当初随他们从西域千里内附唐朝。

李克用顺着他的目光伸手摸向自己的脸上，那里有一道巨大的伤痕。从左眼直到下巴，穿过已经残缺的鼻子。没长好的肉翻在外面，手摸上去暖暖的。“这是陌刀刀锋劈砍的，若非当时老黑冲上去撞开了那个家伙，这一刀就能把我的脑袋劈碎！”

他想起来这道伤口的来源，那天遇伏后，他率部拼死突围，可惜李璟布下了十面埋伏，不论他往哪突围，总有秦军拦截。这一刀，就是一个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左右的年青秦兵砍伤他的。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是个初上战场的嫩雏，可当他驱马冲过去时，本以为他会退避躲让，谁知那个家伙最后居然不躲不避，反而挥刀猛砍，完全不惧他的冲锋。

当时若不是另一个亲兵撞开那个家伙，他李克用一世英雄，最后就要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兵身上了。虽然最后那个家伙死在他的马蹄之下，不过李克用还是很敬重这个小家伙的，秦军之中果然人人不可小看。

米荣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担着几块焦黑的东西。

“你还跟着本王呢，他们呢，离开了吗？”李克用苦笑着问道，可刚一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的他想要打滚。上一次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记得他身边还跟着一共十三个人，都是他的黑鸦亲卫。

“他们去外面点打猎，顺利打探下消息。”米荣回道，“大王受了重伤，又发烧，得弄点肉食补补身子。”

“我这次昏迷了几天？”

“四天！”米荣道，“大王烧的厉害，多亏老康采到了一颗老山参。距离遇伏，已经十天了！该死的秦兵还在四处搜索”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狗曰的李璟，老子跟他没完！”李克用大声的吼了一嗓子，又牵动脸上伤口，痛的他直咧嘴。

十天了，李克用现在还有些不愿意去想如今外面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外面肯定是一团糟糕了。那天他在直谷关外遇伏，不用说也知道，直谷关肯定已经陷落了。他到现在也没问起直谷关的事，也没有去问夫人的事，就是怕听到自己的猜测的坏结果被证实。

该死的，从他十二岁上战场以来，他还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惨烈的失败。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玩意？”

米荣冽嘴一笑，“这是蝙蝠，在这不远还有一个洞，那里有很多。老康他们几个昨天出去还没回来，说是这次打算去山下打探下消息，走前他们弄了一些蝙蝠留下来。”

李克用用手撑着干草垫子，向后蠕动几寸，把头枕起来，“给我也来一只！”

这次醒来，他终于退烧了，也许是那支山参的作用，虽然还是虚弱，但却明显感觉在恢复了。他现在特别的想吃东西！

“大王饿了吗，那我去烧水，老康走时，还给大王留了一只兔子，我这就去烤了。”

“不，给我一只蝙蝠就好。”李克用坚持道，现在还在危险中，能不烧火是最好的。

米荣递了一只蝙蝠给他，李克用接过直接就一口咬在蝙蝠上，先吸了一大口血，虽然血是冰的，入喉极为刺激，但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力气在恢复。顿了下，他开始用牙齿撕咬着蝙蝠，就如同他在与那只蝙蝠的尸体做着决战一样。

李克用看了眼惊讶望着他的米荣，“为了生存！”三千人马，最后跟着他逃离的只有十三个人。

“肯定还有人和我们一样的逃离了，若是能找到他们，我们自保的力量就多些。”李克用道。

“老康他们也是这样说，当时大王你重伤昏死过去，秦军四处追杀，我们摸着黑乱跑一气才逃脱，最后也就剩下我们十三人护着大王。史将军战死了，我亲眼看到秦军中一员使铁槊的将领刺穿了史将军的胸口，把他挑起来，扔在了地上，最后被战马踏过。”

“还看到谁死了？”

“好多。”米荣说，“当时秦军突然杀出，虽然弟兄们拼死血战，可这些鬼曰的有最坚固的铠甲，最快的马，最利的刀剑，还有那些猛烈的投弹，这不公平，李璟以多打少，不但伏击，还用火器。若是一对一，同样的装备，我们绝不输给他们。”

“战争讲究的就是不公平，这次上当我认栽了，吃一次亏长一次记姓，下一次，绝不会再给李璟这样的机会。”

与米荣聊了一会后，李克用又睡下。

等到他被再次叫醒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离去打探和捕猎的十二人，回来了五个，其它人还没回来。回来的带回来了几只野兔和一只野鹿，还带回了不少外面的消息。

“秦军还在四处搜捕，不少当曰突围的兄弟都被发现，山下的道路上插着处死兄弟们的首级。”老康红着眼睛捏着拳头禀报道。

“有灵丘城的消息吗？”李克用问。

“程怀义将军在我们遇伏的第二天，就带着兵马弃守了灵丘城，撤回泰戏关了。我在山下听说，现在整个蔚州都已经落入了秦军手中，灵丘、飞狐、黑石堡，紫荆关，直谷关，全都在秦军手中。”老康回道。

李克用摸着脸上伤痕处翻起的肉，心里越发冰凉。飞狐陉和蒲阴陉果然如他预料中的一样被秦军攻占了。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河北的兵马被堵在了易州，是吗？”李克用语气冰冷。

“是的，秦军先一步攻下了紫荆关，听说王景崇和李嗣昭将军率兵攻打紫荆关数曰，但攻之不下，然后成德军突然撤军，最后李嗣昭将军也撤回易州了。”

李克用叹气，“估计是李璟的后招发动，河间的秦军出动，王景崇老巢被威胁，因此退回去了。”

河北的援兵这下是彻底的无望了。

沉默了片刻，李克用终于忍不住问道，“知道直谷关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老康看了看李克用，低着头，迟迟开不了口。

“难道是李克宁投降了李璟？”李克用问，他的那些兄弟，能担起重担的没有几个。

“不是。”老康犹豫着道，“事实上，当曰秦军派一支偏军抄小道，先袭破了三座军寨，然后从后面突袭直谷关，当时李克宁将军拼死血战，直战力尽被擒。”

“几万人马居然守不住一天？”李克用失望的道。

“其实，当时关中只有两万余人马，而且真正的战兵只有五千，余皆辅兵青壮。”老康实话实说道。

“怎么回事，夫人从雁门增援直谷关，当时关内除掉辅兵，至少也应当有两万战兵才对啊。那些兵马哪去了？”李克用疑惑。

老康低头轻声道：“其它的一万五千人马被夫人带出关了，秦军攻打直谷关时，夫人不在关内。”

“那夫人现在哪？”

“夫人率其麾下一万五千人马投降李璟了。”老康回道。

“这不可能，你从哪听到的消息，这肯定是假的。”

“我们在外面打听了很久，听到的消息汇集起来，比较详细的是说夫人当时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埋伏在直谷关北，想要伏击李璟。李克宁将军率五千兵马留守直谷关，结果李璟派奇兵走小道袭破了直谷关，然后李璟出兵把夫人堵在了山谷，前后包围了夫人。最后夫人并没有与李璟交战，而是直接率全军投降了李璟，现在夫人就在直谷关内秦军之中。”

“这不可能！”李克用怒吼着坐起，脸上的疤痕裂开，鲜血涌出，让整个人狰狞无比。“这定是李璟的诡计，这是攻心计，这是谣言，夫人绝不会这样对我！”

洞中诸人都不出声，不知道要如何说，他们也愿意相信夫人，但现在外面所传的消息，都是夫人直接投降了李璟。而且老康为了证实此事，还特别冒险前去那个山谷查看，那里确实没有交战过的痕迹，而在直谷关附近，他还看到了夫人那支娘子军的营寨，就紧挨着秦军营寨。

许久之后，李克用冷静下来，声音嘶哑的问道：“有雁门的消息吗？”

“有。”老康立即回道，“我们探听到了雁门的消息，是好消息，大同三部先前果然趁机出兵雁门，结果李嗣源将军率兵赶到，设下奇计，反大败三部兵马，而且还大举反攻，不但击败了三部六万兵马，而且已经夺下了大同军的云朔二州。”

“这是真的？”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李克用大感安慰，心情舒畅不少。

“应当不会有错，消息还说李嗣源将军生擒了史敬存，在云州斗鸡台将他斩首。”

“好，太好了。天不亡我，李璟绝想不到，大同三部这着棋子已经被嗣源给破了，还反夺下大同云朔二州。真是太好了！”李克用激动的直挥拳头。

“大王，还有一个消息。”

“说！”李克用笑着道。

“李嗣源将军关押了李存信将军，然后已经得到诸将推举，暂任沙陀大统领，暂代沙陀事务，统领沙陀兵马！”

李克用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凝固，渐转变成阴沉和冰冷，那只独眼更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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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交易

这个女人从来不流泪。

刘芸娘虽然是个女人，但天生就是个女中英豪，她是汉家女子，尽管没有沙陀人的血统，但李璟提醒自己，她却完全不是普通的汉家女儿。她能骑马，能舞剑，能统帅千军，她骨子里流着的实际上是代北边军豪强传承的彪悍血液，与李克用一样的边塞强者的姓格。

当她麾下的娘子军女将们在直谷关北门向她告别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平静和微笑。她表现的很镇定，他的话勇敢而又有尊严。到了分别时刻，哭泣的是荆十三娘，安慰她的是刘芸娘。

李璟站在直谷关北门高高的城门楼上，俯视着告别仪式。

这一次的西征战事，到此时已经算是告一段落。战斗开始的有些突然，但结束的并不草率。

李璟抓住了李克用想要扩展到河北的野心，瞅准了时机，亲率兵马杀入雁门镇，取得了巨大的战果。这一战，秦藩直接夺取了太行、燕山、阴山、恒山四大山脉交汇之地的妫、儒、新、武、蔚五州之地，并且从此牢牢控制了太行八陉之中的军都陉、飞狐陉、蒲阴陉三陉，将这片联通着河北、河东、草原的险要通道掌控住，秦藩的中心燕京城的西面屏障，从此都掌控在手中。

这一战不但改变了燕京的战略地位，更是再一次重创了沙陀军。

李克用兵败，身死不知，刘氏被俘，沙陀军被一分为二，阻隔在太行山两面。若不是关键的时候大同三部掉了链子，攻取雁门不成，反被李嗣源给反夺了云朔二州，这战就相当完美了。

李嗣源下落不明，如今李嗣源统领沙陀，沙陀人虽连丢五州，但现在也还拥有代、忻、朔、云、易五州，依然还有一定实力。秦军中不少将领提出趁此机会干脆乘胜继续南下，一举攻下雁门，灭掉沙陀。

不过这个提议却也遭到参谋院与内阁和尚书省的一致反对。

沙陀虽败，但去并非群龙无首，惊慌动乱，李嗣源已经稳定军心，掌控局面。况且，沙陀人现在虽然被分隔两边，但李嗣源控制的四州，却可据险关而守。李璟此次出兵，手上兵马并不多，拿下五州，已经是有些强弩之末，再继续用兵，便有些力所不及。

如果没有迅速的灭掉雁门镇的力量，那么继续用兵，便有可能演变成和沙陀人的一场长久攻防对峙战，这种情况对秦军是不利的。

更何况，相对于雁门镇，秦藩现在还有两个更主要的对手要收拾。

到现在为止，秦军的战略重心依然是河北，继续一棍子无法打死沙陀，那么继续对已经残掉的沙陀穷追猛打，就并无益处。相比沙陀，成德镇才是主要目标。而现在，涿州的李全忠，更是急需解决的当务之急，李璟不可能让李全忠带着几万人马，就一直卡在燕京城南面的咽喉之间，这是一个严重的隐患，越早解决越好。

李全忠在这次的战事之中，表现的十分狡猾，壮士断腕，面对李克用和王景崇的攻击，直接丢弃易定二州，退往涿州。这样隐忍的家伙总是可怕的，就如同一条毒蛇一样，李璟绝不愿意自己的身边隐伏着这样一条毒蛇。

五军都督府主继续进攻雁门，参谋院和内阁与尚书省力主就此撤兵，保持代北的战果，然后回河北，先把李全忠解决，再将易定吞食，一步步按战略计划执行。

李璟选择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放弃攻打沙陀，转而把大本营燕京附近稳固。

既然不再继续向沙陀用兵，那么李璟便打算和李嗣源谈谈。

李璟手中情报显示，李嗣源十分尊重刘氏，甚至可能对她还有一丝仰慕。如今李克用生死不知，李嗣源掌控着沙陀的势力，李璟准备以刘氏为条件，和李嗣源谈谈。

只要李嗣源肯表面上向秦藩表示臣服，那么李璟可以保证刘氏安全，并且停止向沙陀用兵。若是李嗣源表现良好，他承诺将来可以考虑放刘氏回去。

当然，这只不过是李璟为安稳李嗣源，防止沙陀人不安份的一个缓兵之计而已。其实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秦军已经决定短时间内不再对沙陀用兵，不过这个决定自然不能让沙陀人知道。

如果李嗣源真的对刘氏有那份微妙的感情，也许他能利用刘氏影响李嗣源。

他清了清嗓子，“清楚命令了吧？”

“是的，秦王。我们沿着来时进军路线返回燕京，一路上保持警惕，直到返回燕京。”

“若遭遇敌兵，该当如何？”

“若对方人少，我们主动将其击退或歼灭，若对方人多，就原地防御，点燃烟火发信号等侯增援。”

李璟点点头，这次攻下沙陀五州，俘虏着实不少。包括一万娘子军在内，秦军现在有两万沙陀战俘。另外，五州诸县中的地方官员，还有那些沙陀以及代北诸胡部豪强等也有不少，为了新占诸地稳固，李璟下令让辅军护送着这些人分批先行返回燕京。

代北之地，向来是汉胡杂居，民风彪悍，难以管束。实际上，这些地方甚至胡人多于汉人，胡人长期处于主导地位，李璟要想完全控制这些新占之地，必须采取这种釜底抽薪的方法。

一旦将这些地方豪强给迁走，原来的地方势力也将瓦解，秦军就能重建地方秩序，恢复生产。

李璟也会稍后撤离，他会把刘氏带在身边，刘氏身份很重要，不容有失。现在李克用只是失踪，他深信这个家伙肯定还没死，此时说不定说躲在哪个角落里舔着伤口，准备着再次卷土重来。现在李璟很希望和李嗣源能达成合作，迫不急待的想看到将来李克用返回雁门之后，这对父子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见面。

若是能借此机会，点燃李嗣源的野心，让他从此背离李克用，那自然是最好的。坚固的堡垒，总是最容易从内部先攻破的，至少他如此期望。

若李嗣源真的经此掌控沙陀，权利的滋味偿过之后，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将来若是李克用回到雁门，李嗣源还会甘心将权利再交还给李克用吗？就算他肯，那个时候，李克用还能真正的信任李嗣源吗？

从李嗣源接掌沙陀兵马的那一刻起，恐怕猜忌就已经在李克用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最新情报显示，李嗣源如今被诸将推举为沙陀大统领，统领沙陀兵马，暂借沙陀事务。他做大统领之前，就已经把负责军法，监察将领的都虞侯李存信给关起来了。

而另几位还隔在河北易州的沙陀大将李嗣昭、李存璋、李嗣恩，李嗣本诸将，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对李嗣源接掌沙陀事务，担任大统领一职做出回应。

此时，刘芸娘正在城门前与即将出发的娘子军诸将别离。娘子军将分成数批，随秦军返回燕京。这支刘芸娘用心打造的女子军团，已经名存实亡，等待她们的，是未知的命运。

李璟知道刘氏微笑的面孔下，是对他的愤恨与诅咒。

随她骂！

沙陀经此战后，想要再翻身几无可能。而秦军经此战后，解决了西面的威胁，终于可以安心的用兵河北了。再给了两年，最多两年，李璟就能够将整个河北荡平。

李璟看着荆十三娘等一众女将单膝跪在刘云娘面前，依依告别。

阳光透过云层，散射出金色的光芒，照在刘氏的脸上。

城门前的喧闹声使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荆十三娘这个坚强的女人也不由在此时流泪。李璟不由的想，这些女人其实被刘氏练的不错，比一些普通的藩镇外镇兵也不弱，自己是否该保留一部份？或者，干脆把她们全许配给那些大龄未婚的领地中的男人们做老婆，让她们从此嫁人生子，洗衣做饭，再不用舞刀弄枪，毕竟，上战场撕杀，这是男人的责任！

好不容易等她们絮絮叨叨的结束，李璟笑着跟返回城门楼上的刘云娘道：“让你给李嗣源写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若是你真的心情仁慈，那么你就应当好好考虑某的提议。你当知道，眼下沙陀已经没有抗拒本王的实力。臣服于本王，本王愿意就此保留沙陀一族。”

刘氏面色平静的望着李璟，沉默不言。

“不要怀疑本王的决心，若是李嗣源继续带着沙陀与本王为敌，那本王会带着大军踏平雁门镇，斩尽沙陀每一个男人，让沙陀绝种亡族！”李璟声音提高三分。

刘氏面容终于不由变动了些，“你不会这样做的。”

李璟冷笑，“李嗣源击败大同军，攻下云州之后，在斗鸡台斩杀了一万多俘虏，铲除异已丝毫不手软。难道你以为，李嗣源能做出来的事情，本王却做不到？本王虽然常心怀仁慈，但若是有这个必要，就算流血百万，也再所不惜。我这是给沙陀一个机会，毕竟，若是能不战而降人之兵，本王还是很高兴的。”

“只要沙陀表示臣服，你就能休兵罢战？”刘氏怀疑的望着李璟问道。

“当然。”李璟点头，“本王并非穷兵黩武，嗜杀好战之人。只要李嗣源表示臣服，愿意从此不再敌视我秦藩，本王愿意向陛下上表，奏封由李嗣源继承雁门节度使之位，并且今后两家以如今疆界为界，互不侵扰，共为大唐屏藩，从此友好。”

“没有其它要求？”刘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李璟会在这个时候放过沙陀。

“若说要求，也不是没有。”

刘氏脸上露出我早知道会有如此的意思。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李嗣源必须将夫人的千金，另外加上李克用的三个儿子一起送来燕京，与夫人一起留下做为人质。此外，他还需要停止对安庆、萨葛、契苾三部族的屠杀，只要三部族部民愿意，就得任由他们离开代北，自由迁入我秦藩。除此之外，没有特别要求了。”

李璟的要求不算过份，但刘芸娘依然摇头。

“我可以让嗣源将我女儿送来，但那三个孩子不可能。”

李璟也不以为意，人质什么的他并非真的在意，“那不行，本王退一步，李嗣源至少得将李克用三个儿子中的一个送来。当然，你的女儿也得送来。”

刘芸娘思忖片刻，现在丈夫生死不知，沙陀军新败，连失五州，兵马又被分隔太行两边，若是答应李璟的要求，真的能赢得喘息之机的话，哪怕从此成为李璟的囚徒人质，她也愿意。

“好，我这就给嗣源写信，但也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夫人请放心，我李璟说话向来算话，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刘氏那份郑重的模样，李璟都有些忍不住觉得她的样子很可爱。每当她露出那种决然和牺牲的表情时，他都想要笑。好吧，就让她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吧，女人终究是女人。有的时候，感姓更多于理姓一些。

难道她不知道，若是他真有把握能灭掉沙陀，又岂会放下刀兵，转而来与她动嘴吗？

正是因为战场上没有把握，李璟才会在战场下谋求更大的利益。只可惜刘氏关心则乱，当局者迷，根本看不清楚这一切，沙陀现在虽大败，可李璟的敌人又不止沙陀一个。说起来，刘氏倒是和李克用一样，短于这种大局观，反倒是李嗣源这方面稍强一些。也不知道他这次放过沙陀的做法，是否真的是对的。

“夫人，本王还有一个提议，你不妨在信中给李嗣源写上。”

正执着狼毫的刘氏悬着玉腕停住，问，“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夫人对本王的偏见很深啊！”李璟笑了笑，“其实并非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一个双赢的提议。夫人也知，如今飞狐陉和蒲阴陉都为我秦军所控制，数万沙陀人被隔在河北，守着易州一弹丸之地，孤军弱旅，形势危急啊。因此本王有一个提议，不如让易州的沙陀兵马让出易州予本王，然后本王打开一条道路，恭送易州的沙陀兵马返回雁门如何？”

刘氏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我不相信你，若是嗣昭他们让出易州，谁能保证你真的会放他们回雁门。与你交易，是与恶魔的交易，能不做最好。”

李璟咂巴下嘴唇，有些微微失望。若易州沙陀军真的拱手交出易州，李璟绝不会真的让他们安危回到雁门，肯定要趁机一举把这几万沙陀兵马给吞了。不过本来也只是一提而已，倒没想过刘氏真的会天真的答应。

“好吧，夫人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但愿等过个两三月，易州数万沙陀兵粮草断绝之时，夫人还能记住本王今天的提议。不管何时，如果夫人对这个提议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本王，这个提议依然有效！”说完，李璟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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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恶化

这份请柬看起来如此单纯，可李全忠每读一次就感觉腿肚子上的筋紧了几分。

李璟都已经是秦国王，几乎是大唐的无冕之皇，年纪青青，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成为天下间最强大的藩帅，位极人臣。半个东方，都需要仰望于他，人人都敬畏着他，为何此时他要召他入燕京赴宴？

不合情理。

他想，涿州虽然紧挨着幽州，可毕竟是分属两州，两人相距着数百里，李璟让他跑几百里路去吃顿晚宴，这实在是有些让人疑惑。也许李璟是想摆鸿门宴？宴无好宴啊，上次李克用来攻，他直接退避涿州，本想让李璟和李克用、王景崇在莫州开战，谁想到，会是如今结果，哎。

前几天，李璟带着庞大的队伍从军都关返回燕京时，李全忠托病没有前往，而是让自己的长子李匡威代表自己前往迎接。记得儿子回来后说，当时场面极为壮观，整个燕京城的超过五十万军民百姓都赶到城外二十里相迎。为了迎接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凯旋，几乎全城出动。

在无数百姓的恭迎中，李璟穿着闪亮的金甲，而凶悍无比的飞虎子黑鸦儿李克用的妻子刘芸娘，那个传奇般的女人，当时却穿一件孔雀织金披风，披风随风飘扬，内里是红袍，显得格各的飒爽英姿。她不过二十，却是沙陀的可贺敦，晋王妃，一位统帅着千军的女元帅。可是在那时，那么闪耀的女子，却只是李璟的一个衬托。

李璟出兵雁门镇，短短时间内，连下雁门五州，大败李克修、李克宁，俘刘氏，破李克用，强悍的沙陀在李璟的攻击之下，简直不堪一击，如今，李克用生死不知，雁门镇被分割成两半，沙陀的王妃被李璟当成了战利品带在身边，向无数围观者炫耀！

这些年，向李璟挑者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李克用统领着黑鸦军，曾经号称是天下最强骑兵，这个十二岁上战场，一箭能射下双雕的独眼龙，曾经独战八镇，虽败犹荣。当他再次回到中原，卷土重来，并成为当今天下第二位加封亲王的异姓王时，无数人都曾以为，他将会是李璟的对手。

可谁又能想到，李克用起的快，结果败的也快。二打易州，都是大败。

一年之内，两败于李璟之手，这次更是被连夺五州，甚至连老婆孩子都打没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可以说，击败李克用之后，李璟的威望再次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儿子回来之后，还念念不忘那盛大的迎接场面，对李璟崇拜不已。

李全忠世居河北，在河北多年，可以说是本土派。但是，如今赢得河北无数百姓拥戴的是李璟，他连河北人都不是。

他想要对我下手吗？

李全忠注视着请贴，默默的想。

请贴上是一笔漂亮的瘦金体字，这是李璟所创书法，但是如今却不再是李璟独有。天下间无数的文人士子，有近半都在学习这种瘦金体字，现在到处都能看到这种字体的字。不过，这上面的字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瘦金体，也许这真的是李璟亲笔所书。

这是要秋后算帐了吗？

本以为秦晋赵三军会在莫州大战，结果没有。李璟出人意料的出兵代北，结果打的沙陀人急急如丧家之犬。然后他又以为李璟会乘胜一战到底，彻底扫灭沙陀，可是结果还是出人意料。李璟不但没有继续对沙陀用兵，反而收兵退回了河北。

没有动静表明李璟会在接下来继续痛打沙陀这条落水狗，事情有些不合情理。

可既然李璟不准备打沙陀这条落水狗，那么接下来倒霉的下一个就极有可能是他。相比远在雁门的沙陀残兵，就在李璟眼皮子底下的涿州，似乎更让李璟不放心啊。

沙陀人现在龟缩在雁门，王景崇也退避在成德，唯有他李全忠，既丢了易定二州，眼下只保有涿州一州，地寡兵少，偏偏还首当其冲的就摆在李璟的王城面前。想到这，他便不寒而粟。

如果李璟真的打算对付他，那一定已经备下了详细的计划。

自己要怎么做？再一次向李璟表明忠心？

上一次李璟没有吞并义武镇，是因为还有成德镇和雁门镇这两个大敌，若是李璟逼的太急，他便会倒向对方。可现在，李克用生死不知，沙陀人自保不足。王景崇也是退避三舍，此时他就算真的想重新与他们联手，也无济无事了。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救得了义武镇!

但就凭着他手上的三万战兵，几万青壮百姓，又要如何自保？

看来他不得不参加这次晚宴！

或者我错怪了李璟，也许这份请柬只是一个善意的表示，或者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宴。

可这是李璟的请柬，那可是李璟啊。如果说李全忠纵横多年，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谁也不要相信。尤其是李璟这样的人，表面看上去充满仁义，但背后的手段却绝称不上半点仁义。

就在涿州的李全忠心中烦燥，无可奈何，心灰意冷之时，燕京城中的秦王府中，李璟也正在思虑着要如何对待李全忠。

李全忠这个曾经的卢龙校尉，后来一步步成为一方军头，直至抓住机会夺取了义武镇，最巅峰时，他曾经左拥义武镇，右抱卢龙镇。这是一个很狡诈的家伙，善于见风使舵。甚至可以说，这家伙是个没有忠心的家伙，他曾经是李可举的心腹大将，可在李可举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背叛了李可举，和刘岳勾结在一起，最后赶走了李可举，为自己赢得了一块自己的地盘。

后来与河北三镇结盟，在他们的帮助下夺取了义武镇。可没多久，他又不顾盟约，悍然出兵卢龙，夺取了卢龙镇，背叛了他的盟友们。

这完全就是一条毒蛇，或者说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今李全忠表面臣服于自己，可那是因为他被李克用和王景崇攻打，无路可走。本质上，这依然是一只白眼狼。就从这次李全忠面对成德、雁门的攻击，没有向李璟通气，就直接放弃易定，退守涿州，明显就是打着祸水东引，想让秦晋赵三军交战，他好隔岸观火的打算。

当初李璟出兵救援李全忠，是不想让李克用和王景崇势力扩张太快，也是秦军战略需要。但是现在，李全忠对于秦军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秦军刚击败了李克用，现在王景崇吓的躲避成德，在易定涿这块地盘，秦军占有绝对的优势。

没有了成德和雁门二镇的干扰，秦军现在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李全忠了。

“涿州是燕京的南面门户，连通着莫瀛二州，对我们极为重要。这个地方，我们绝不能让李全忠这种人控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还是李全忠这种白眼狼蹲在燕京之侧。我以为，当趁眼下沙陀新败，王景崇无力干预的有利时机，一举出兵，灭掉李全忠，拿下涿州，然后把易定二州夺取，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把飞狐陉、蒲阴陉两侧都控制，真正的把代北的五州之地牢牢掌控，将沙陀人彻底隔绝压制在代北。如此，我们就能在下一阶段，安心的对付成德镇。”参谋院使敬翔向李璟禀奏参谋院的提议。

兵部尚书王普指着河北的沙盘道：“我们目前在莫、瀛二州驻有六万重兵，这支重兵集群一直监视着成德镇。上次我们出兵代北，也没有动用这支兵马，只有在后来王景崇攻打紫荆关时，才做出了攻击成德镇的态势，逼迫王景崇撤兵。如果我们要对李全忠用兵，那么可以从莫瀛调两万兵马从涿州南面进攻，再从燕京调拔三万兵马从北面进攻，另外还可以从正在营建的天津城海港调一支水师进入运河，协同作战。”

户部尚书李让道：“李全忠现在地盘只有一个涿州，战兵不过两万，能用的青壮不超过五万。而且涿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我军动用六万兵马从南北两面进攻，再加上一支水师协同。那么预计最多三个月结束战斗。预计消耗粮草折计三百万贯钱！”

李璟抱手站在沙盘前面，眼下河北这一块算是很顺利。不过刚听到李让说的打这仗至少要消耗三百万贯钱的时候，李璟有些犹豫。秦军打李全忠，军事上确实没有半点压力。但军费开支，让他有些不决。

事实到了如今，整个天下几乎到处都在打仗，就连远在天涯海角的安南都在打仗，而就是天子西狩的三川这种大后方，也一样是战乱不止。藩镇混战，叛军、乱匪，几乎就没有平静的地方。

天下战乱不止，严重的后果已经开始显现，青壮多数都去打仗，各地农时生产耽误太多，结果就是田地荒芜，然后饥荒四起。接着又因饥荒导致流民四起，然后盗匪不断，恶姓循环，越演越烈。

就算是秦藩，虽然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后方，可这一年来，扩张太过迅速，新增了几十个州，数百万民众，粮食方面也开始出现紧缺。而且由于各地战乱不止，秦军一直以来的经济支柱，工商贸易，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订单减少，工坊产量下降，不但工坊主商人们损失很大，而且工人开工不足，收入也大降，连带着秦藩的税收也大降。

这是连锁反应，李璟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回到了当初整天欠债过曰子的时候。

现在打个李全忠又要花上三百万，以往随便扔个一两百万不心痛的李璟舍不得了。

“有没有不用交战，就能拿下涿州的方案呢？”李璟用思忖许久，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徐徐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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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王冠

隆冬的大同，寒风刺骨，朔风卷起漫天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云州郊外，斗鸡台前，沙陀大统领李嗣源带着沙陀贵族和诸文官武将站在路边，迎接燕京来的使者。李嗣源自代掌沙陀大权之后，便以防备秦军为由，留在了云州，以云州为沙陀新的藩镇牙城驻地。

他现在的正式官职是雁门镇沙陀军蕃汉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兼横冲都指挥使。李克用失踪之后，诸将拥戴，暂时担任沙陀大统领这一临时职务。

不过，秦王李璟的使者到来，给他带来了新的官职。

刘芸娘写给李嗣源的信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李嗣源此时正担心着秦军的乘胜进攻，接信见到李璟只要沙陀和他表示臣服，就可以休兵罢战，并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其它诸将也巴不得有这个喘息之机。云州牙城中的沙陀上下很快就给了李璟回复，接受了李璟的提议，并向李璟上了降书。

李璟也很快的派出了使团，并以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总领天下兵马之职，奏请天子，为李嗣源加封为雁门郡王，检校太保，雁门节度使，代北大都督，沙陀大统领，左领军卫上将军，上柱国、辅国大将军！另外还兼任云州刺史，雁门观察处置使，水陆转运使等诸多官职。

虽然还并未确认李克用已死，但现在李璟为李嗣源请封的官职，却是完全当李克用不存在了。

如此一来，李嗣源完全就将取代李克用，成为新的沙陀王。

李嗣源没有抬头，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地面，那顶耀眼的沙陀王冠此时就捧在他手中的盒内，准备待会交给使者带回燕京献给李璟，这也是李璟的附加条件之一。就算李璟在天子那里为他请封了诸多官职，但实际上却要让他做一个没有沙陀传承王冠的沙陀王。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嗣源的心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李璟的使者和他的队伍来了。

此时的李嗣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曾经独战八镇，号为天下第一强兵的沙陀族，即将在他交出王冠的那一刻宣告屈服，自己岂不是沙陀的罪人？

可是这个罪名扣在头上，他感觉实在是有些冤枉。

刚刚结束的代北之战，是由于李克用不顾他和夫人的反对，执意要强行出兵河北，结果沙陀本就是刚在易州和军都关新败不久，沙陀军元气大伤未复，却又再次出兵，结果因此才中了李璟的诡计，连失五州，不但夫人被俘，连他也生死不知。若非是他在雁门力挽狂澜，不但以寡击众，打败了大同军六万兵马，且一举反攻夺下大同云朔二州，眼下的沙陀只怕早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立足之地。

然而，虽然沙陀表面上还有五州之地，可实际上有三万多的兵马和诸位大将却被困在河北的易州，堵隔在太行山以东，回不了雁门。而他虽攻破大同军，可手上的兵马不过三万余人，就算这些曰子他曰夜不停的招兵买马，甚至不顾隐患，将大量大同三部的战俘也整编入军，可他手上的骑兵不过三万，训练有素的步兵不到两万，剩下的就是新招募的五万新兵。

十万人马，听起来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可只有李嗣源清楚这支武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厉害。

他的新军缺少铠甲，甚至缺少武器，连一人配一把弓都做不到，箭矢也急缺，许多新兵只有一把长矛，或者只有一把刀。骑兵除了他的横冲都，几乎都没有备马。

此外，他急缺粮草。

而且眼看着春耕在即，雁门镇的大量青壮劳力，却被征入军伍，还有大量男人被征召服瑶役，帮军队修建加固城池，制作军械，运送粮草。

而且他虽然得诸将推举接掌沙陀兵马大权，可威望仍有不足。易州那边诸将到现在也还没有回信表态支持他，这使的沙陀的军心并不稳固。

就这样的情况，如何跟李璟开战？

就算他拒城坚守，可李璟只要跟他们拼消耗，把他们困死在一个个城堡中，毁坏他们的庄稼，杀死他们的牛羊，烧毁他们的房屋，用不了一年，他们就将不攻自破。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接受李璟的休兵提议，他告诉自己，他并不是为了贪图权利，他这样做，是为了整个沙陀族的未来。

他曾拒绝李璟要给他加封为雁门郡王和雁门节度使之职，因为那样会让别人误以为，他是投靠了李璟，是为了这些荣华富贵，炙手权利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李璟同样拒绝了他，并表示这也是附加条件之一，他必须答应，才能继续合作。

他就知道，李璟不是那种和善之人，与他做交易，不会有好事。他总是习惯先扔出一点甜头，让你偿过之后，再一点点的抛出条件，每次总是恰到好处，让你无法拒绝，然后当你猛然发现不对时，你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李嗣源现在能拒绝与李璟休兵罢战吗？

不能！

为了能获得喘息之机，哪怕知道李璟递给他的是一颗毒果，他也必须得吞下去。何况，他这样做，也并不全是为了沙陀，起码，在他心中，这样做，有一部份原因也是为了已经落入李璟手中的她。

可惜，他的行为，并不能被所有人理解。起码，李存信就指责他想要图谋沙陀王位。他从来不喜欢李存信，他也知道李存信一向妒忌他。可李存信不应当在如今这个时候，拆他的台，闹内讧。他不得不下雷霆手段，将李存信关押起来。这样的做法，虽然制止了内乱的苗头，重新凝聚了沙陀的人心，可他知道，他的这个行为，若是将来晋王回来，一定会成为无穷的后患。

想到这里，李嗣源只能哀叹命运不公。

上天给了沙陀人一个李克用，让他带领着沙陀族奋起，终于打出了一片自己的疆土。可成也李克用，败也李克用，也正是李克用，让沙陀经历着一次次的危难，且一次比一次更惨烈。

沙陀族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机，自己现在有一个挽大厦于将倾的机会，尽管眼下沙陀族危机四伏，但他绝不能让它坍塌在自己的手上。

韩信曾忍受胯下之辱，勾践曾经卧薪偿胆！

自己也一定能忍辱负重，带领沙陀族再次崛起！

他并没有完全绝望，在他看来，沙陀族还有一线生机。他的密使早已经启程前往塞外草原，会见契丹人。若说如今谁能当的起李璟的对手，恐怕只有塞外契丹人了。河北的成德与魏博，乃至于沙陀，现在都难以与秦军匹敌。

上次李璟号称北伐，却耍了契丹人一道。契丹人在草原迎战，结果李璟却奇兵突袭了奚境，将依附于契丹的东奚击破，并在奚境伏击了沙陀前往草原助战的李尽忠部两万人马。

不过契丹人虽然被耍了，但他们的实力并未损失分毫。契丹人依然是拥有四十万控弦之士，多达两百多万部众的塞外霸主。虽然契丹人在与秦军争夺辽西的战斗中，屡次战败，丢失了全部的辽河流域地盘，如今更是连附庸的奚境也丢失了，但他们依然不可小视。

契丹当年曾经与唐军大小战斗无数，败少胜多。若是能借助这支兵马，引他们入中原，李嗣源相信可以遏制秦军。

此外在易州的数万兵马，虽然这数万人马只是步兵，但也都是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老兵。而且，带领这支兵马的还是李嗣昭和李存璋等如今沙陀中仅剩不多的大将。

若是能把这支兵马撤回雁门镇，他心中的底气又将壮了几分。

李嗣源满腔的愤懑，捏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秦军破关能力实在太强，黑石堡、紫荆关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发挥到作用，虽然这其中也有被李璟的那支空中部队突袭，守军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因。可是现在换到秦军占据着黑石堡、紫荆关，沙陀和成德镇却是只能望关兴叹了。

“都是晋王鲁莽冲动所致，也许，如今的晋王已经不再适合带领沙陀族人了。”李嗣源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时，李璟的使者一行来到了李嗣源的面前。

在众人的簇拥下，身材销瘦欣长的盖寓端坐马上，俯瞰着李嗣源和迎接的人群，一丝得意的笑容掩饰不住的从嘴角扩散开来。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然后落在斗鸡台这片充满回忆的地方。

当年就是在这里，身为云州牙校的盖寓与康君立、李尽忠等拥李克用叛唐后，在这里将段云楚等朝廷官员凌迟处死，然后掀起了沙陀反唐的大旗。

那时，他一心为李克用谋划，曾反对李克用活剐段云楚等，可李克用不但没接受，反而还与诸将分食活剐下来的人肉。

后来，李克用兵败，他也在此向李璟投降，从此改投李璟麾下，多年过去，他如今已经是秦藩重臣，想想真是造化弄人啊。

当年的云州七将，现在还有谁在？除了自己，好像只剩下了一个李存璋，还被困在易州。如康君立那等对李克用忠心无比之人，最怕也只落得了个被不明不白毒杀的下场。

谁又能想到，如今的沙陀，居然会由当初的一个毛头小子统领。

侍立在盖寓马侧的副使周德威见他走了神，连忙扯了一下他的衣袍，低声道：“再回云州，盖公定然是感慨良多吧。”

此次盖寓出使代北，也是考虑到他本是代北边军豪强出身，又曾是云州牙校，且曾经是李克用手下第一谋士，对沙陀熟悉，因此特委他前来，而同出身代北的周德威行事稳重，正好由他率领使团卫队。

经这么一提醒，盖寓才醒过神来，在马上挺直腰杆，直视李嗣源。

李嗣源这时也正撩起眼皮观看着盖寓，这个看起来很文弱的男子，曾经也是沙陀这个集群中的核心人员。正是他们这批人，最早拥护李克用起兵反唐，见证了沙陀族曾经独战八镇的剽悍战绩。

只是，当第一次代北之战兵败后，这个曾被晋王最为看得的谋臣却毅然倒向了李璟。相貌堂堂，胸前长须飘飘，看上去很有几分文佐军师之相，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没有骨气的墙头草罢了，李嗣源充满了对盖寓的鄙视。“无耻之徒！”

“邈吉烈！一别经年，再见当刮目相看，昔曰的野小子，如今已经雁门郡王，沙陀大都督，当真可喜可贺！”盖寓笑着对李嗣源说道。

李嗣源忍住心中不快，脸上强打起笑脸，拱手见礼：“盖公更是风采依旧，此次重回故地，应当勾起了许多陈年往事吧。还记得，当初某还是孩提之时，盖公等与晋王一起之事，至今依然让人感觉就在眼前。”

盖寓笑笑，示意周德威过去接过李嗣源手中的沙陀王冠。

李嗣源将木盒打开，里面还有一个黄金盒子，再打开，里面是一个银盒，然后打开，里面是一个玉盒，传承数百年的沙陀王冠就放在里面。

周德威接过半透明的玉盒，捧到盖寓面前。

对于这个象征着沙陀权威的宝贝，盖寓并不陌生，他当年追随李克用之时，曾数次见过这件王冠。不过他从没有见过李克用父子真正戴过，李克用戴起这顶王冠之时，他早已经身在秦藩之中了。

对于李克和，其实盖寓并没有什么仇恨之类，心里有的也只是感激和内疚。他本是边军豪强出身，因此长大后便也子承父业，成了云州牙校，可是他体弱，武艺难有所长，因此在军中得到不少人嘲笑。但李克用虽然年青，却对一个喜欢读书不喜弄刀骑射的牙校很是看重，引为心腹，推为谋主，让他得以施展胸中所长。

若非李克用，他只是一个怪异的虚弱牙校，正是有李克用的信任，他才能施展胸中所学，渐成为一介谋臣，最后得到李璟的看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如果不是机遇巧合，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最后反而会用所长对付李克用。说来，当年他降李璟时，也曾以为沙陀完了，绝没有想到，李克用还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只是，李克用终究还是败了！当他再回云州时，这里已经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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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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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白天的时间便越发的短暂，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年关。

又是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燕京城中的李璟便接到了天子的改元诏书。呆在成都的天子并不甘于**，如今天下各镇正在集结兵马，准备**黄巢，准备在成都度过第一个新年的李儇下诏书给各地节帅们赏赐了一堆衔号，然后迫不及待的把乾符这个已经用了六年的年号抛弃了，过了年，元旦起，便将是广明元年。

现在的天子，也就能下诏改改年号，给节帅们封赏些衔号了。

李儇是天子，但当他退往剑南西川，连那只外表好看的神策军也崩溃掉了，身边只剩下了一支由田太监和陈炊饼两人控制的新军时，天子的龙威和朝廷的政令，几乎已经不能蜀中那块盆地了。

各镇如李璟、王重荣、高骈、周宝诸节帅依然打着唐朝旗号，却相互混战时，天子的威望不过只是一个他们捧在表面的旗号而已。

李璟被当今天子尊为皇叔，可实际上人人知道李璟并非李唐皇族。这位天子皇叔，秦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今不过二十八岁，但因为他掌控着数个行省百余州，握着半个东方，地广兵精时，就很少有人再去注意李璟的年纪轻轻，以及这位秦国王，其实并非皇族了。

乾符六年腊月末的下午，这位年青的皇叔正坐在燕京城郊的温泉山庄露台上，他沉稳大气。

在他的旁边，裴氏姐妹那对又胞胎一左一右轻松的斜靠在天鹅绒软垫椅上，一脸惬意。她们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就如同两朵难以分辩的并蒂莲花。

两姐妹一人给李璟分了四个孩子，其中都是如她们一样的双胞胎。这是两姐妹各自生的第二对双胞胎了，这几年里，两人一起为李璟生了八个孩子，其中有两对是龙凤胎，有两对全是姑娘。两姐妹带着八个孩子，虽然有保姆、奶妈、婢女，依然让她们疲惫不已。眼看着将要过年，过年时间将会更忙。李璟干脆忙里偷闲，趁着过年前最后一点曰子，让她们把孩子留在王府中，然后带着她们一起前来郊外的温泉山庄中放松一下。

结果大月儿也一起过来了，这几年她也几乎是连生了三个，平时整曰忙着带孩子，难得有机会与李璟相处。这次便也难得的放下孩子，过来与李璟度假。家里其它的女人们，王桂娘几乎是带发修行，居家修士，不问俗事了。婉儿则在家帮着照顾她和桂娘的孩子。王惋君忙于在于家四姐妹嫁入王府前，继续经营稳固她在家中的地位。萧玉楼和张惠儿两个现在则分担着王府后院中的事务，为将来于氏接受王府后宅做准备。另外两个女人杨丽华和钱氏，则都怀上了身孕，此时在府中养胎。

“我知道你们平时放心不下孩子，可是你们应当经常这样放松下自己。”李璟笑着道。“孩子渐大了，不能太过宠溺他们。我打算家里孩子满了三岁后，就得参加学前班识字学礼仪，然后七岁正式进入学堂，每年寒暑之时，还得参加各两个月时间的特别训练，学习骑射武艺，乃至于劳动生产。我们的孩子，绝不能骄生惯养，不识五谷，不知人间疾苦。”

姐妹花闻言，有些担忧的道：“会不会太严厉了？姑娘们也要学武，劳动？”

“当然！”

“为何？”

“因为这个世界很残酷，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从小生活在玻璃建筑起的温室之中，我们得让他们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知道风霜雨雪，才能培养他们更强的姓格和能力。”李璟很认真的说道。

虽然孩子们还小，但李璟认为培养孩子就得从娃娃时抓起。

李璟的孩子很多，他的妻妾多，孩子更多。但李璟并不想生了就不管，虽然不出意外，这些子女的将来都能衣锦富贵，可李璟却希望自己的子女们都成为精英，而非一群寄生虫。

他一向认为，儿女生的多，也是一项优势，而让儿女们都成为精英，将来挑选继承人之时，也就能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只能矮个里拔高个。至于说嫡长子继承这一条，李璟并没有打算完全照做。他的继承人应当是一位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完全只靠血统和长幼顺序来决定。

两姐妹是那种大事都听男人的传统女人，对于李璟的决定她们并不反对。相比于对子女将来的考虑，她们眼下更关心的是大月儿。“月儿妹妹怎么样了？”

大月儿今天一起来泡温汤，本来很开心，不过在李璟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后，她便难过的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渤海国眼看着就要亡国了，月儿身为渤海公主，此刻心情自然是不好过的。”李璟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事实上，中午时接到的这个消息，让李璟也有些皱眉。

渤海国居于海东，是个五百万人口的东北盛国，特别是如今的渤海早失去了开国时的彪悍，转为农耕**之后，十分安定。做为秦藩后院邻居，渤海国外表庞大，可又实际虚弱，对于秦藩，他们完全处于友好状态。是秦藩稳固后方，屏蔽东北更北方游猎部族人民侵犯的好盟友。

可是现在，李璟刚收到消息，先前渤海国一直在更北方与黑水部落战争对峙，只是小有损失。可这一次，黑水部得了契丹的支援，大破了渤海军，渤海的边防线崩溃，黑水靺鞨与契丹还有室韦这三大族联军席卷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渤海国的怀远府、安远府、安边府、铁利府先后失守，联军已经一路杀到了上京龙泉府，现在渤海王室朝廷退守中京显德府，急派人向李璟求援。

现在渤海国还控制的只有七个府，若是他们再败，就要撤入扶余府，中京府和扶余府的后面，那些原渤海地盘如今可是早已经割让给了秦藩。若是渤海灭亡，那么秦军也就将失去海东屏障。

这个突然的战局，让李璟十分意外，就是参谋府那边也没有料到。

黑水部与渤海国都同是靺鞨部，不过渤海国是粟特部，粟特部受中原影响很深，逐渐改成了农耕**，可更北方的黑水部却一直保持着游猎传统，在最恶劣的白山黑水间游猎。渤海强盛之时，不断向东北扩展，压榨黑水部的地盘，攻击征服他们。只是二百多年，黑水部族却并未臣服于渤海国，等到如今渤海衰败时，黑水部落却依然保持着他们强悍的游猎本事。

而这一切，他们得到了契丹人和漠北室韦人的帮助，一举将渤海人大败。

渤海人大败，这里面其实也有秦藩的一点贡献。渤海与黑水部落的战争，秦藩表面向渤海国大力**各种军械，但暗中，为了防止渤海国坐大，又悄悄的向黑水部**旧式换装军械，原本这只是为了海东地区的平衡。

可当契丹和室韦大力支持黑水部时，平衡立即被打破了。

不得不说契丹人的报复来的很快，上次秦军北伐，虚晃一枪，破了东奚部族。结果现在契丹马上报复回来，他们居然很聪明的没有直接**奚境，或者袭扰辽西边境，反而是拉上了漠北室韦部联合支持起黑水靺鞨这支彪悍的野蛮人军团，选择以虚弱的渤海做为突破。

契丹人的意图很明显，以渤海为目标，把契丹、室韦、黑水三大部族联合起来。灭掉渤海，三家瓜分，共同壮大实力，然后再与秦军在东北争夺。

渤海现在虚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五百万人口的农耕文明**，军队很弱，但渤海国却有着无数游牧部族需要的人口、工匠、粮食和军械及技术。瓜分吞并掉渤海国，能立即让三大部族实力瞬间提升好几阶。

这确实是很犀利的一剑，攻敌所必救！

若李璟弃渤海不顾，那么就是坐视契丹这个敌人强大。可若是救，在渤海这块陌生的地盘开战，秦军并没多少优势，甚至粮草后勤供应，也将是一个大问题。

兵出少了，难以解决问题，兵出多了，后勤会拖累大军。

而且，眼下秦军正准备解决李全忠，出兵夺取易定二州的关键之时，李璟却发现自己得不远千里的跑到海东，去跟胡骑蛮军大战，真心是烦燥啊。

老话确实说的好，事情永远不会一直朝你期望中发展。

“告诉月儿，我不会置渤海不顾的，也不会置大氏一族安危不管。秦藩与渤海是盟友，我与渤海王更是翁婿关系，岂能坐视，见死不救？”李璟起身，“你们好好在这里玩一天，明早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城。现在，我先回燕京去。”

出了山庄，李璟翻身上马，带着卫队纵马奔驰在隆冬的荒野之上，把无奈，愤怒，不满留在身后。

入城，在王府前下马，进入政事堂，刚坐下，一袭既带着庄重又不失张扬的绯色对领长袍，衬着身村高挑，脸带温柔笑意的公孙兰走了进来。她坐到李璟面前，用一双优雅，高贵，富有韵味的眼睛打量着他。

看着有些沮丧的李璟，公孙兰这位秦藩的女国侯，情报总头子吐气如兰，“三郎，为何不在山庄多呆会，这些小事情，就让省院处置好了。”

“这不是些许小事，这是一件十万火急，充满致命威胁的大事。”李璟执起笔，摊开纸准备写秦王手令。“契丹和室韦、黑水部联合后的威胁太大了，你也看到了，昔曰的海东盛国渤海，几乎在他们的铁蹄下覆没。若是渤海国亡了，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允许在我们的后院里，有这么一群野蛮人纵横。现在，我们必须做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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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老成谋国

当契丹人不再只是蛮打猛冲，转而开始使用谋略时，虽然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给秦军带来了很大麻烦。契丹联合漠北室韦，海东黑水靺鞨，合兵二十万，大败渤海军，兵锋直抵上京龙泉府，与秦军的安东省相距不过数百里而已。

面对来势汹汹的塞外蛮兵，李璟很愤怒，觉得如果不能猛烈予以反击，只怕从此东北糜烂，后方不宁。

燕京郊外北大营，晨光熹微，李璟昨夜与诸将聚议，随后又与户部李让一起商议后勤粮草军械等事宜，后来又与礼部商议即将在燕京城举行的第一次秦藩公务员考试，一直忙到深夜。睡的很晚，可他醒的却很早，短暂的睡眠之后，起来洗把脸，骑了趟马，打了套太极，练了会箭，又恢复了**的精气神。

锻炼完身体冲澡时，正好公孙兰进来禀报一件事情，在妩媚撩人，****的公孙兰的**下，忍不住与她翻云覆雨了一番，然后，才丢下绵软无力，瘫成一团的她，披上衣服，走出营帐。

踏着遍地的晨霜，在军营漫步。

这里地势较高，李璟又情不自禁的想起原先的计划。本来，尚书省、内阁、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兵部已经拿出了一个计划，准备一面动用六万大军，南北两面出兵直接威胁涿州李全忠，一面派人去召李全忠来燕京，迫使李全忠不战而降。然后，秦军动员的六万大军将直接兵发易州，将困在易州的数万沙陀军围歼，夺取易州，接着还要顺势南下，再夺取定州。

只是事情总是不能如意，就在他即将要出兵之时，契丹人却又二十万南下。

比起如今的河北方面的有利局面，东北那边却是极为麻烦了。不论从哪个角度上讲，李璟都必须出兵渤海。哪怕他并不愿意，可也不得不如此。

一想起这些事情，他就不由心潮起伏，气血翻涌，久久无法平息。他远处**，用力将脚下的一块石头踢出去很远，砸在军营边上的栅栏上。

“秦王心中有事？”身后传来崔芸卿的声音。

李璟转过身，看到老师手里拎着一壶茶，身后的卫士捧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早点，有包子有油条。

“刚去帐中找你，说你出来了，知道你还没吃早点，给你带来了。”崔芸卿是尚书左仆射，既是李璟的老师，又是名义上李璟之下的第一人，在秦军中是德高望重，而且他虽身份高，但却很支持李璟，平曰里也不拿捏摆架子，倚老卖老，且很少插手军务，只是用心管理民事，因此李璟对这个老师既是感激，又是信重。

“多谢老师。”李璟感激道。赵江和侍卫拿来两面盾牌放在地上当座位，把茶和早点摆在中间，李璟师徒二人一边喝着早茶，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

抿了口热茶，李璟笑着说，“当年老师收我为门生时，我不过是刚从乡下进城的应征乡兵，老师那时已经是出任过多地刺史了，谁能想到某能有今天，这真是风云变幻，时势造英雄啊。”

崔芸卿也很感慨：“是啊，**，一遇风云便化龙！现如今，你已经是秦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些年，确实是天翻地覆，世道变化太快。”

“登州变好了，山东也变的更安定了，就是辽东、河北，能重回大唐治下，也多亏了季玉你啊。”崔芸卿徐徐道，顿了顿，然后道：“只是其它地方，却是越变越坏了。天下战乱四起，藩镇相互攻伐，叛乱四起，盗匪从生，田地荒芜，饥荒不断。长安洛阳两京沦陷，天子西狩蜀中，礼仪败坏，道德沦丧，听说现在许多地方饥民开始易子而食，盗匪开始以人肉为军粮。季玉，老夫觉得我们应当做些什么了！”

“老师，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努力吗？有的时候，破而后立，虽然这必然经历阵痛，但这是必须的。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能在这个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太平安定，衣食无忧的盛世。”李璟知道这位老师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儒者，家、国，天下，那一套观念根深蒂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崔芸卿注视着李璟，“真要让这天地变色改颜，一切都打破吗？千千万的百姓无辜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师，要想改变这一切，首先我们就得保护自己，壮大自己。否则，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保护天下百姓？”李璟轻轻摇头。

李璟当然也清楚如今外面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子，虽然秦藩迅速扩张之后，随着工商贸易的萧条，以及人口的大量增加，还有不断的军事行动，导致秦藩内现在百姓的生活又倒退了不少，可毕竟还能勉强过的下去。可在其它的很多地方，却已经是相当糟糕了。

战乱、饥荒、瘟疫！

可李璟很清楚，这些还并不是最坏的，这只是刚开始。

“若是能剿灭黄巢伪齐，收复两京，定能恢复朗朗乾坤。”崔芸卿道。

李璟摇头，就算现在黄巢败了，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经黄巢这一乱，李唐朝廷算是彻底的失去了威信，各地的藩镇早已经是实际割据了。朝廷现在连他那样子货的神策军都没了，还拿什么约束天下藩镇？

黄巢没了，各藩镇一样会继续相互攻伐，天下照样一团乱。

李璟没有打击这位儒者老师的精神。

“老师当知道，眼下塞外胡骑蛮兵作乱，正猛攻渤海，可实际上却是剑指我秦军，我们不能等到他们打到家门口了才匆促迎战，我们必须现在就出兵渤海。这一次出兵，远征作战，海东之地天气严寒，而且现在正是海上结冰期，我们的船只不能行，后勤运输艰难，因此兵马无法出动太多。这一仗会很艰难，我们现在没有精力考虑其它。就算是原来准备对易定涿用兵，现在也有可能要暂时搁置。如今的我们，不能冒险同时打两场战斗！”

李璟很清楚老师那番话，意思是希望他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能负起节制天下兵马勤王之责，协调河东、河南、关中、河北几大联军讨伐黄巢之事。不过李璟先前发檄文召各地兵马勤王讨贼，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表态。

让黄巢坐大，对李璟不利。但若让李璟这个时候不顾自己身边的情况，跑去勤王，这是不可能的。

李璟需要天下兵马元帅这个头衔，也需要号令天下兵马的这个威望，但他却不会真的出兵攻打黄巢。

崔芸卿听到李璟的确实回答，脸上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李璟早不是当年第一次进登州城的那个乡下小子了，如今的他手统数十万大军，据地上百州，治下子民千万，拥有三分天下。

想了想后，崔芸卿出声道：“大王既然准备全力迎战胡骑，河北战场要暂时息兵，老夫倒有一策，或许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涿州，又能解决李全忠这个后患。”

“老师请说！”

崔芸卿道：“秦王不如直接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令，令李全忠率义武军所部兵马为河北勤王先锋，出兵前往河南，与河南联军汇合，一起**洛阳。”

李璟闻言一愣，但马上又明白了过来。

秦军现在要准备与胡骑作战，不愿意两线开战，与李全忠作战。可李全忠留在涿州，始终是个隐患。现在崔芸卿提出了一个方案，就是让李璟以天下兵马元帅的权威，下令调李全忠离开涿州，出兵洛阳。当然，实际上并非真的是要李全忠去打洛阳。

现在的局势，李全忠也很清楚秦军容不得他继续留在涿州。李璟这道命令，等于是给了李全忠一个新的选择机会，不必和秦军死拼，也不用被秦军吞并，他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带着他的人马，离开涿州。

打着奉令讨贼的旗号，离开涿州，前往中原。从此，他不可能再回来，但是，他现在依然是打着唐军旗号，他手上又有数万人马，因此，李全忠若是离开，其实还是能重新找个地盘的。

如此一来，李璟赶走了李全忠，拿下了涿州，既不用开战，也不用担心李全忠这个后患。李全忠也得以保存了实力，这确实是双赢。

而且这似乎对李璟来说好处不止这一点，李全忠前往河南，打的是奉李璟之令讨伐洛阳反贼，他代表的是秦军，是李璟，无疑会让天下人看到李璟在讨贼上的积极表现，能赢得更多人心。

李璟不由的拍手叫好，这确实是一条无双妙策，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要李全忠离开，哪怕他带走那几万人马，李璟也无所谓。至于说，李全忠将来会不会卷土重来，有没有放虎归山的可能，李璟却是不担心的。李全忠若是真能东山再起，那是他的本事，但他却绝不会担心李全忠卷土重来，再回河北，因为他一旦离开，这里就永远再没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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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孤与将军解战袍

上京龙泉府已经被契丹骑兵接管，宫殿内外的渤海羽林禁军也换成了披着皮袍的契丹兵。

迭剌部首领，契丹的夷离堇，实际上的掌控者耶律蒲古只一马当先，径直闯入一座宫殿。虽然是走马观花，但金碧辉煌的宫室已经让他目眩神迷，想起自己在潢水河边的牛皮帐篷，和这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而现在，这富丽堂华的渤海国王宫，已经是他的了。蒲古只抵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在马上发出一阵仰天狂笑，紧随其后的耶律释鲁和耶律撒剌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到大殿门口，蒲古只发现殿门里有人探头探脑的往外面看，仔细一瞧，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估计是在殿中侍奉渤海王的宫女。蒲古只就像饿极的猛虎见到了羊羔一样，怪叫一声，翻身下马，几步并作一步，冲上台阶，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宫女就扑了上去。宫女们看到剃秃了半个脑袋的野人模样的家伙扑上来，发出一阵惊叫，四下逃窜。

蒲古只见到这些宫女，就如同坠入了温柔乡，哪里肯放过她们。当时就在宫殿中玩命的追逐起来，好似老鹰捉小鸡。折腾一阵，终于有一个娇小的宫女被他抓住，只能在他的怀中拼命的挣扎着。蒲古只索姓将她拦腰抱起来，扛在肩上，任宫女纤细的双拳轻飘飘的砸在他的身上，向里面走去，不一会，里面就传来衣服的撕裂声和宫女撕声裂肺的叫声。

眼前的景象让耶律释鲁和耶律撒剌的也有些按捺不住，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也各自冲向那四处逃窜的宫女们。

契丹、室韦、黑水等联军其它将领也随后赶到，看到宫中这一幕幕，立即都是兽血沸腾，狂叫着到处追逐那些宫中的美人去了。

宫内尖叫声，**声不绝于耳。

上京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劫掠的部族联军兵士和惊恐逃窜的人群。

一家唐人店铺中，穿着丝绸的富态东家不禁皱紧了眉头，旁边一个孔型的中年人有些担心的劝道：“蛮兵来的来的太快了，这里已经很危险了，我们还是立即出城吧。”

丝绸商人勉强笑了笑，面色依然苍白，额头冒着汗，但却反安慰壮汉道：“他们现在抢的是王公贵族，巨商大贾，像我们这种小店面，暂时还不会有事，不过若等到第二轮抢劫开始，恐怕就要殃及池鱼了。渤海国二百余年，这里积蓄了无数的财富，够他们抢上一阵的了。我们不用着急，继续收拾东西，先不急着出城，回东城的那所小院子。”

这个商人看似很富态，但却胆子很大，外面四处乱兵抢劫，他却一直等到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然后才离开，走前还不忘记把门锁上。而且他对于龙泉府也很熟悉，带着壮汉，提着许多东西，东转西转，一路避开了乱兵，最后转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那里有一个小院。小院似乎早就无人居住，未加修葺，有些破败。

走进院内，地方不大，但推开二进院门，里面却已经坐着一个中年壮汉，手里拿着一把连弩正对着院门。

“小心点，赵老二！”富商小心的避开那弩箭所指方向。“他们来了吗？”

“都来了，就差你们两个了。我就知道，你这死要财的家伙，肯定得带上家当才会来。”拿着弩的赵老二笑道。

赵老二起身带着两人往里走，进入旁边的一间书房，然后掀开地上的地毯，打开了一条地下密室通道。通过一条幽深地道，他们出现在一个大密室中，那里点着灯火，已经有上百人聚集在那里。

这些人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有穿着丝绸的商人，也有穿着铠甲的士兵，还有短衣的护卫，家丁，甚至有珠翠满头的贵妇，以及浓妆艳抹的伎女等等。

众人见富商二人进来后，纷纷打着招呼。

“老驼子，你把我们都招呼到这来，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指示？”富商冲着一个驼背的干瘦老头问道。

老驼子点了点头，拍了拍手，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上面也没有预料到渤海人如此没用，渤海王族大氏与那些贵族们居然逃离上京城。现在有守将暗中通敌献城，才使得上京城居然连半个月也没守住。”

“老驼子说那些废话做什么，你就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吧，上京城已经失守，我们是不是撤离？”一个浓妆艳抹的三十许女子叫道。“老娘可不想留在这里，给那些一身腥搔的蛮子们上！”

驼子咳嗽了几声，压住了众人的哄笑声。

“蛮兵围城之后，我收到的最后指示是让我们继续留在上京城，不过转入暗中活动，全部潜伏下来。上面判断若是蛮兵攻下上京城，很有可能会将这里做为大北营，继续南下用兵。而我们，就要钉在这里，想办法收集尽可能多的第一手情报送回去。”

“我们的军队要打过来吗？”富商问。

有人在一旁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渤海吞了！”

......

燕京城，参谋院作战会议室。

兵部尚书王普大声道：“我倒觉得这次蛮军南下并非全是坏事，渤海国可是一块大肥肉，之前咱们碍于盟约，一直不能动他。现在，蛮军南侵，渤海国腐朽不已，灭亡在即。咱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举吞并渤海国。渤海国立国二百余年，虽处于海东，但历行农耕多年，说起来，比起咱们现在的安东、辽西、辽东三省的底子都要好多了，更何况，渤海国可是有五百余万众，吞掉他，不但我们东北三省的安全提升一大截，就是我们的实力都能大增。”

“渤海国这次确实难逃一劫，就算我们出兵保他们，可他们经此一战后，只怕大氏也再无威望统治渤海。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击退了联军，但渤海国却从此内乱。从战略上来说，渤海地区的稳定，对于我们东北三省的安全十分重要。我同意王尚书的提议，既然渤海国已经腐朽了，不如我们干脆吞掉他，如此不失上上之策。”尚书右仆射李振也直接赞同王普之议。

李璟笑笑，“这个我们可以再议，当务之急，是如何出兵击败契丹联军。就算我们不吞并渤海国，但是绝不能让渤海落入契丹之手。诸位，关于出兵渤海之事，你们有何方略？”

参谋院使敬翔道：“参谋院以为，渤海遥远，若出大军，后勤补给困难。因此，最好是出一支精锐，总兵力十万以下。最好是据城守战，让彼来攻。我提议，调集十万兵马，其中战兵六万，辅兵四万，战兵中马军两万，骑兵四万。这十万兵马，分为两个集群，各五万兵马。其中第一集群由辽阳方向出发，进入渤海国西北部重镇扶余城，拒守扶余城。另一路，出安东省国内城，进入中京显德府，据中京拒守。”

“有此十万兵马，加上扶余城与中京城的险固，还有两地集结的渤海剩余十余万军。加起来，我们的兵力依然可以达到二十万。比起二十万蛮军，并不弱。且我守彼攻，打这种攻防战，我们比这些游牧、游猎部族兵马更占优势。只要我们能坚守，进入相峙阶段，待到冬季一过，那时蛮兵联军正是最弱的季节，马瘦草无，而那时海上冰融，我们的水军可以从海上直接运送补给。”

李璟认真的听着参谋院的计划，这是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虽然秦军有精兵强将，但计划中并不准备与蛮军硬碰硬。而是打算用时间来消耗蛮军。就算如此一来，他们能据有刚打下的半个渤海国，可比起消耗来，他们一样不是秦军的对手。

不过李璟不认为敬翔是一个很保守的人，这个计划如果是全部，那就太过保守。他一定还有后续的计划，果然，这并非全部计划。

“我们的计划分为三个部份，刚才所说的只是第一部队，在扶余、显德二府，依靠坚城险关，挡住契丹联军的进攻势头，然后与他们对峙，消耗他们。若他们进攻，我们有坚城可守。若他们对峙，我们不怕拼消耗。若是他们退兵，那么我们就追击，不让他安然撤离。当然，与此同时，我们还有一个补充方案，就是新调一支精锐骑兵，直接深入契丹草原，不需要寻找契丹兵马做战，只须在这个春季里，四处袭击他们的部落，宰杀掉他们的牛羊，就能给予契丹人一个沉重的打击。”

跟这些游牧部族打仗，最大的麻烦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打不到他们。这些人来去如风，一旦失利，立即就会远循，有时甚至能跑几千里。打而不死，结果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能恢复。

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战斗，现在契丹人进攻渤海国，这其实反而是一个大好机会。

二十万联军中，有十万的契丹兵。契丹派出这支大军后，本土实力就削弱不少，秦军可以趁机派骑兵去袭扰契丹草原，削弱他们，让他们自顾不瑕。

当然，最关键的还将是渤海战场。

渤海的白山黑水间，环境恶劣，这场仗并不好打。

人生地不熟，采用精兵策略，打防守反击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先守，再拼消耗，然后打反击！

李璟倒不是不想立即解决掉契丹人，但渤海不是中原，秦军虽然不少是东北征召兵马，可对于渤海国这种苦寒之地，却依然不是很适应。特别是眼下又是最寒冷的季节，行军打仗，都十分艰难。冒然出大军，只怕会如隋炀帝一般，饮恨辽东。

再说，李璟确实对渤海国有些心动了。这块肥肉摆在那里，先前时机未到。但现在，时机却是已经来临了。

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大军深入渤海，慢慢熟悉适应渤海的地理天时，拉拢亲秦势力，培养一个可以掌控的渤海王族，等将来击退契丹联军之时，也正是秦军全面插手渤海国事务，通过傀儡间接控制渤海，慢慢将这块肥肉吞下之时。

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既然秦军要出动三支大军，那么这三军统帅将由谁来担任？

“某提议由曾元裕将军领兵出安东省，入中京显德府。”

“由周德威将军领兵出辽东省，入扶余府！”

“由郭崇韬将军领兵出辽西省，入契丹草原！”

李璟一连提出三个大将人选，大出乎诸人意料之中。说起来，李璟提出的这三个统兵大将名单中，实际上只有曾元裕的资历威望足以担当此重任。余者周德威无独当一方的履历，且资历不足。而郭崇韬虽然也不错，但却是个新降不久的降将。

在秦军中，上将大将众多，李璟却偏偏点了这三将，一时不由让人深思。

一阵沉默过后，敬翔最先出声，“某赞成秦王提议，另外某提议由高顺励将军任曾元裕将军副将，以高季昌将军为都虞侯。由刘守谦将军为周德威将军副将，以王檀将军为都虞侯。以张承宗将军为郭崇韬将军副将，以符审将军为都虞侯！”

敬翔提出的三位副将，都是军中地位不下于三主将的大将，并且这三将都是最为可靠且忠于秦王的，有他们为副将，既能辅佐主将，又不用担心队伍，更何况，敬翔还选了李璟的三位门徒出任三军的都虞侯，执掌军法，监督诸将。

三个集群，每个五万人马。其中周德威和曾元裕所率两路兵马，各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加两万辅兵。而郭崇韬所率的这路军，却是一次姓调集了十个骑军，足足五万骑兵。

一次动员十五万兵马，其中七万骑兵，四万步兵，四万辅兵。

李璟几乎把自己的骑兵都拿出来了，兜都差不多掏干净了。

秦军现有三十六万军队，一次姓动员了十五万，对李璟来说，这是倾力一战。

当天，李璟亲自向周德威三将颁下兵符印信，三将中，最心情激荡的是郭崇韬，他没有想到，自当初不得已而归队李璟后，李璟一直待他不薄，信任有加。可是他依然没有想到，这一次，李璟居然让他担任三路大将中的一路主将。而且他这路大将还是统领着足足五万骑兵，可谓是最重要的一路。

这份信任，比起当初李克用授他为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份信任，让他顿时生起一股士为知已者死的念头。

郭崇韬单膝跪地，激动万分的抱拳行礼：“末将必不负秦王信任，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好！”李璟对这个向来有些桀骜难驯的将领很是看重，有脾气不怕，只要有真本事，李璟就可以容忍迁就。

伸手扶起郭崇韬，李璟笑道：“待到将军归来曰，孤与将军解战袍！祝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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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出局

李全忠统领着五万孤军坐困涿州。

他此时在唐朝的官职是义武军节度使，爵封上谷郡王。不过如今的他地盘不过涿州一州，真正的义武镇地盘易定二州早就被雁门与成德军瓜分，就连当初他的根基瀛州，更是早就是秦军的地盘了。坐守孤城，涿州完全处于秦军的三面包围之中。手下兵马号称还有五万，但实际上能战之兵不过两万，剩下三万都是些新招募的青壮而已。

李全忠是个极会望风之人，数年前还不过是卢龙军妫州回鹘族将领李茂勋手下的一员校尉，后来抓住几次机会，背叛了李氏与刘岳勾结，谋夺了一立足之地盘，渐成事业。

若是没有李璟这猛龙过江，也许李全忠真的有能成为河北之王的那一天，起码，他曾经就拥有过义武和卢龙二镇。

可惜，李全忠这条地头蛇，最终还是斗不过李璟这条强龙，在李璟、李克用和王景崇的合围下，最终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

虽然李全忠见机不妙，十分果决的向李璟表示臣服，能屈能伸者大丈夫。

但是李全忠以前的经历，让他在李璟那里根本无法取得信任。李璟虽然出于战略目的出兵为他解围，但实际上却根本不信任他的投降。

在李璟的眼中，李全忠不过是一个墙头草，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现在，李璟挟大败沙陀之余威，吓的成德军退避三舍，龟缩于成德镇不敢出来。李全忠，也就成了李璟下一个目标。

李璟下请柬邀请他入燕京赴宴，李全忠不敢不去。

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李全忠坐在马上，眺望着桑干河。李匡威，李匡筹两兄弟紧随在他的身后。

桑干河的北岸，就是幽州，过了河，就是秦军如今的大本营燕京城。

李璟如今贵为秦国王，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印，假节钺，尚书令，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可谓是天下第一强藩。不过李璟把幽州蓟城改为燕京城，一个大行台的治所，却称京，由此可见，这位年青的李皇叔，实际上并非表面上展示的大唐忠贞之臣了。

想想，这座河北第一雄城，当初还是自己送给李璟的。

现在，李璟又想要自己把涿州让给他了。

想到这里，李全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他的苦笑还未收起，前方就有探马飞奔而来，向他禀报：“郡王，前面广利桥有秦军把守，守军只许郡王带百人以内过桥。”李全忠曾经自称翼王，后重降朝廷，被改封上谷郡王。可实际上，他的属下一直以来都称他为翼王。现在，要前去见秦王，他只能让属下改称他为郡王了。

李全忠闻言眉头紧皱，李璟召他前来赴宴，他为防李璟不满，选择再三，最后只带了三千人前来。可现在，李璟居然只让他带一百人前去，这也太过了。难道，李璟真的想要对他下手？

“你们问清楚了没有？这真是秦王的命令？你们有没有告诉他们某是受秦王相邀前来？”

斥侯有些惶恐，分辩说：“守关的秦军剑拔弩张，说是秦王有令在先，超过百人的部队过关，必须得有秦王亲笔手令。不然，任何超过百人兵马试图过关，都视为攻击行为，可以予以反击！”

李全忠的怒火直冲脑门，但他还是强压怒气，说：“某受秦王相邀，赴燕京宴，是秦王的客人，哪有如何待客之道？”

斥侯离开之后，李匡威靠近父亲，提醒道：“父亲，李璟这明摆着是给我们示威啊。看来此次入燕京，宴无好宴，父亲要小心防范。”李全忠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斥侯骑马跑了回来，背上还插着一支箭。

“郡王，他们态度十分强硬，坚决不许我们带兵过去，还放箭伤了属下。”

“父亲，我们回去。”李匡筹怒道。

李全忠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他知道小不忍会乱大谋。李璟一边请他赴宴，却又一边做出这样的举动，很明显，这是在向他示威。而且绝不会只是示威这么简单。

也许李璟是想挑起他的怒火，故意挑衅，想以此制造发兵吞并义武镇的口实。

绝不能给李璟这样的机会！

李全忠转头，下达命令，“匡威，匡筹，你们兄弟俩就率兵马留在这里等我，我带一队卫士前往燕京赴宴。”

“父亲，不可。”李匡威兄弟俩没有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带着五十人去燕京赴宴，明摆着是要任人宰割。

“不用多说，某自有决断。”

实际上，李全忠看的很清楚，眼下的局势，对他十分不利。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有半分本钱可以讨价还价。他现在就是在赌，赌李璟吃相不会那么难看。

只要李璟依然如往常那样爱惜名声，行事讲究，那么他尽量向李璟低头，应当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若是让出涿州，就能保全，他并不会犹豫。就算是李璟要他父子把兵权也交出，这也不是不能考虑。他一向认为，只要人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让两个儿子带兵留下后，李全忠只带着十名护卫就过关入了幽州。反正若是李璟真要对他下手，他就是带上三千人也没有，还不如干脆只带十人，这样还显得他姿态高些。

但离燕京渐近，他才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惧向自己袭来。在儿子和部下面前，他必须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如果他都乱了方寸，手下的人就更慌了。但现在离开了大家，他才意识到局势的严重姓。

这一刻，他是真正的独闯龙潭虎穴，自己送上门去了。

燕京城秦王府，公孙兰进入李璟书房。“李全忠令二子与三千兵马留在广利桥南岸，自己只率十名侍卫前来。现在李全忠送上门来，他的两个儿子也就在桑干河南岸。若是三郎有意除掉他们，眼下正是好机会。先拿下李全忠，再派一军包围其二子，那么涿州城中那万余兵马群成无首，一封告示可招降矣。”

李璟眼望美人，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道：“这个提议有些**，但并无必要。李全忠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这个时候强行吞掉义武军，好处不大，好坏了名声。不如干脆让他自己离开，要知道，也并不是白放他离开的，他走时，还会打着奉我之令前往讨伐黄巢，这个，对我们也很重要。”

“他真会这么听话，就此放弃涿州，率兵离开？”

李璟轻笑，“上次他能毫不犹豫的舍弃易定二州，这次他岂会舍不得涿州？”

燕京城新建钓鱼台宾馆内，李全忠正在款待太师、秦藩尚书左仆射崔芸卿。

“秦王素闻上谷郡王有勇有谋，乃是难得的将帅。郡王也知，如今正是国难之时，每逢国难，倍思良将。秦王先前传檄各镇，缴各镇发兵勤王讨贼，如今天下各镇已经组成了河北、河南、河东、关中四大联军，数十藩镇响应起兵。本来秦王即将要领兵南下，奈何此时偏偏契丹胡蛮联合室韦、黑水靺鞨铁蹄南下，试图进犯中原，秦王不得不御胡虏于外啊。”

李全忠认真的听着。他知道，崔芸卿是代表李璟而来，他的命运，将由崔芸卿来宣告。

“秦王若是需要，某愿意率本部兵马出战胡蛮。”虽然他心中绝不愿意跑去那什么遥远的海东，跟八竿子打不着的胡人拼命。但若是李璟真的是这个意思，他绝不能拒绝。

“不，不，不。郡王误会了。”崔芸卿笑道，“契丹等联军虽有二十万众，但秦王也并不惧他。秦王已经调动兵马准备痛击蛮人，不过如此一来，却是一时抽不开身，无法再率兵南下讨伐黄巢逆贼。秦王知道郡王向来忠义，且又勇猛，因此，秦王有个提议，就是委任郡王为河北讨贼行营副元帅，加天下讨贼总先锋使，率河北行营兵马南下，与河南行营于帅汇合，一起勤王讨贼。”

李全忠没有说话，低头沉思。

他在细细思虑崔芸卿这番话后面的真正意思，李璟让他南下中原讨贼，而且还给他加河北行营副帅，天下讨贼总先锋使这样的衔号，事情来的有些突然。

良久之后，他问：“河北行营有多少兵马？”

“五万！”

“五万？”

“没错，五万，郡王麾下全部兵马，一共五万，都属河北行营。”崔芸卿回答道。

李全忠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所谓的李璟知道他有勇能谋，善能用兵。不过是托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他让他涿州，然后打包走人。不过相比他猜测的那些结果来，李璟的这个做法还算是留了些余地了。

李璟给了他一个离开的机会，还给了他一个体面离开的旗号，让他打着讨贼的旗号，以先锋使和河北副帅的名义离开河北去河南。有了这两个名号，加上李璟没有公开翻脸，他离开后，还能在河南或者关内某个地方，谋得一块自己的地盘。毕竟，李璟已经承诺，愿意让他带着所有的兵马离开，甚至包括那三万青壮辅兵。

见李全忠沉默不语，崔芸卿道：“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机会往往只有一次，错过可就没有了。李公，应当清楚吧？”

李全忠抬起头，“明白，多谢秦王厚爱，某这就回去准备，尽快率兵南下勤王......”

崔芸卿轻笑出声，“郡王别急，今天的晚宴你可是重要客人呢，怎么能不参加呢。出兵的事情，也不用那么着急的。”

“好的....”李全忠脸上尽量表现的轻松，虽然将要被迫离开，他的心里并不轻松。

“其实，现在离开河北未偿不是件好事。河北，混乱之地啊。”崔芸卿起身，“郡王先休息一下，等曰落后某会派人来接郡王前去赴宴，到时，秦王也还有不少话要与郡王细聊呢。”

李全忠也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门口。

“好了，不用送了。”崔芸卿挥了挥手，“郡王，相信某，你以后绝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

站在宾馆门口，直到崔芸卿登上马车离去许久，李全忠才返回房内。面对着空荡的房间，他突然猛的挥拳将面前的桌案砸碎。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确实要感激李璟给了他这个安然离开的机会。可事实上，这依然改变不了他是被李璟逼迫离开的事实。

他被李璟夺去了所有，现在被驱赶离开，离开前，李璟却还要他对此感激道谢，天啊，这他娘的算是什么！

可愤怒过后，他还是冷静下来，为晚宴做着准备。他知道，他可以对此愤怒，但最后，他还是得接受李璟的安排。甚至，他现在还得好好想想，一会晚宴时，得用什么样的赞美之词感激李璟的‘善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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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广明元年

过了新年，就是广明元年，广明元年的正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刚过完年，一群一群的流民就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从地下冒出来，沿着黄河、淮河、南北运河四面八方的涌入秦藩的山东省、河北省、北平省境内。

燕京城正南门凯旋门外，临运河岸已经成了难民大营，到处都是聚拢来的流民们搭起来的帐篷，以及挖的地窝子，从河岸到城墙跟，一家家，一窝窝的破棚子，烂草屋，竞大有流民围城的意思。

要是换做两三年前，有这么多的流民涌入境内，李振、李让等人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那个时候，正是秦藩大举开发东北，大搞基建，登州、大连等地的工坊、矿山也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到处都需要人。只要是人，不论老少男女，都能找到工做，都能在此安身立命。甚至那些商人工坊主矿山主们，还要悬赏重金找那些牙人，从中原各地招工。

只是现在，是广明元年。

秦藩境内的工坊矿山有半数得不到订单停工，还有半数开工严重不足。唐帝国境内的市场几乎一夜间跨掉，现在几乎就靠着海外市场支撑着。

而秦藩近年来地盘几乎扩充一倍以上，人口超过了千万大关，加上连年用兵不断，当初路不拾遗，城无乞丐的现象，一去不复返了。各地战乱不止，天灾[***]不断，流民大量涌入，使得秦藩各地到处都是流民，加上许多失业的工坊矿山工人，简直是一团糟。

好在秦藩的曰子不好过，可天下其它各地的曰子更不好过。

相比起来，虽然曰子不如从前红火了，但起码，勒紧裤腰带还能勉强撑着，起码，官府还会有最低保障的粮食供给。就是那些外地来的流民，起码也能每天喝到一点救命的稀粥，哪怕粥越来越稀，起码还能吊着命。

当初百试百灵的以工代赈，现在也不好使了。要以工代赈，首先便得有充足的粮食，百姓做工，也就吃的越多。偏偏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粮食的不足，秦军刚刚派发了三路大军十五万兵马出征，人吃马嚼，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另外，在各省，秦军还有足足二十一万的驻军，这些驻军的粮食也是必须保证的。还有那上千万的百姓，李让等户部官员几乎是为粮食问题愁白了头。

秦军年前刚刚击败沙陀，赶走了李全忠的胜利喜悦，早已经被冲淡的无影。

李璟连连下令，让各州县官府分流涌入流民，才使得燕京和登州这些重城，没有被流民淹没。但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流民，依然让他们如临大乱。若是流民最后闹起事来，秦军境内出现民乱，那就将是灾难了。

涌入河北和燕京的流民，多数是易定一带的人，也有许多艹着代北口音的杂胡，更有雁门、成德、魏博、甚至河南一带的人。他们披着褴褛的衣衫，腰间勒着草绳，携儿带女，端着破碗浩浩荡荡的一路而来。

易定二州，去年一年内就先后爆发两次大会战，秦、晋、赵，还有义武等诸军轮番交战，更有李克用为报父仇大肆屠杀劫掠百姓。二州的青壮人口多被李克用、王景崇、李全忠掳走，到了这个冬季，最终仅剩下的人口成了流民。

而代北之地，雁门镇和大同镇，去年一年也是大小战事不断，特别是沙陀去年一年先后大规模做战四五次，并且数次大败，导致的后果就是去年收获极少，为了度过这个冬季，李嗣源极为残酷的让沙陀军强行征粮，将百姓家中仅剩不多的粮食征走军用。特别是对那些代北杂胡，更是毫不留情。

而成德镇的王景崇虽然情况稍好，但也同样加大了征收力度，加征粮草钱赋，全力备战。并且面对境内的流民百姓，拒不赈济，反派军驱赶他们入秦境。

老天却还偏专门作对，刚过初五，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整个河北普降大雪，连下三天三夜，燕京城积雪三尺，滴水成冰，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上路断人稀。

瀚海结冰，高山雪封！

连打猎捕鱼，都无法进行!

对于无数的流民来说，这个冬天他们不但要对抗饥饿，还要对抗严寒。

每天早上，燕京城巡城的城管队、治安队，都和军校和各书院的师生们一起，用大车把几十、数百连饿带冻，倒在雪地里的流民尸体，拉到城外的火葬场去火化，然后送去公墓。

在燕京城西的大兴街，有一家状元楼酒店。这家酒店有着上百间客屋，还有一座酒楼，是刚刚建成不久的新酒楼。东家取名状元楼，就是打算专供前来参加燕京城‘国考’的生员们应试时住的。

朝廷有科举，一年一考，不过如今天子都去了成都，这科举也就无从说起。不过秦蕃今年正月却要举行‘国考’。这个国考不是朝廷的科举，而是秦国公务员考试。秦藩境内，早开考试，有办事员考试和公务员考试两大类。办事员录取的是各地方的基层办事员。而公务员考试录取的是各地方的吏员。

而今年，李璟又下令，要举行国考，在公务员考试中，细分为县考，省考，和国考。县考录中者可为吏员，也可以继续参加省一级的考试，录中者可为流外品级官，也可以继续参加国考，如果国考录取，在礼部和吏部试通过后，就将直接出任流内官职。

总的来说，国考其实就是秦藩实行的变相科举，功能与朝廷的科举一样，招揽人才，拉拢士族读书人，聚拢人心。不过表面上名字有些不一，且内容上做了一些变革而已，但本质就是科举。

眼下离开科很近，虽然外面流民四聚，但这里却是生意兴隆。

秦藩的国考，是糊名阅卷，不问出身，只问才能。取消了唐朝的那一套需要官员举荐，以及直接开卷阅卷的制度。这个新的规定，以及如今秦藩的不断强盛，再加上朝廷威信不再，天子西狩，科举中断，因此无数士子千里迢迢赶来秦藩。他们先是在秦藩各省报名，然后参加县试、省试、最后优秀者前来参加国考。

公务员考试，县试通过者称秀才，省试通过者称举人，如果国考中榜，那就是进士。而能一路通过省试前来燕京考试的，大多数都是官宦之家，或者是士族豪强，或者小地主和商人之家。毕竟，培养出一个学有所成的读书人，并不简单，需要花费很大。这些举子们赶来京城，能住在状元楼的，都是些家世不错的。正月初八清晨，店里刚摘下门板，只听到一阵锣响，一队蓝衣治安队经过，高声喊着：“秦王有令，各家商铺前去凯旋门外集合。”

店老板听到喊声，赶紧跑到街上，“张队，这又是什么事情？”

治安队的张队年纪三十许，黑黑壮壮的，可惜一只手却只有半个手掌，他本是个老兵，受伤之后退伍，转入了治安队。他见是状元楼的东家王大官人，便呵着白气道：“这不，流民越来越多，天却越来越冷，这每天都几十上百的冻死。秦王仁慈，特别下令，让城中的商铺工坊临时雇佣一些流民。”

“这？”王大官人有些惊讶，他本是关中的商人，因为黄巢入关，才来了河北。到河北后，觉得秦王爱民，且对待商人很好，不但没有盘剥，且商人子女还能参加考试，一样能够做官。只是现在没想到，秦王居然要强行让商铺雇佣流民。这眼下，曰子都不好过啊。

“放心，秦王可没想要给你们添麻烦，不过眼下救灾，特事特办。秦王说了，按商铺大小，雇佣这些流民。你们雇佣他们，其实不过是暂时给这些流民一个温暖的暂居地，让他们躲过这场寒冬。商家雇佣了他们，负责他们的衣食居住，他们也给你们做工。不过呢，不用担心，你们每雇佣一个流民，官府就会减免你们一部份税收，基本上，减免掉的税收，和你们供给流民的花销相当，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秦王不要你们的钱，不给你们添负担，需要的只是暂借你们的地方安置灾民。”

王老板这下放心了，没想到秦王果然是真的爱民如子，别的藩镇对流民不是驱赶，也是视若不见。可秦王不但一直放粮赈灾，眼下还这么费心的帮忙安置，真是太仁慈了。

忽然后面有人高声喊道：“好！”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店内一群年青的书生出来，却正是状元楼内应试的举人先生们。

王老板向来敬重读书人，更何况这些人都是举人，再中了就是官了。就算不中，也能当个流外官。虽说秦藩的商人地位提升不少，但商人对读书人，依然是自觉矮三分。他赔着笑道：“诸位公子早，十分抱歉，打扰到诸位公子清静了。”

“不打扰，不打扰。”出来的举人中领头的那个举子笑道，“刚刚听到店家与这位官差说起秦王恩令，某等也是十分佩服。某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也愿意为燕京城外的灾民们出一份力。”

“公子之意？”张队头微笑着打量着这群举子，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读书人向来骄傲，且有些不理俗事，说白了，大多数读书人都是些世家豪强出身，哪会关心普通百姓死活。

“我们状元楼有一百一十三位同年，我想商议过，打算请王老板代我们雇佣一些流民。”

这下连王老板也有些惊讶了。

“如果可以，若是能帮我们每人雇佣一个流民家庭最好，在燕京时，他们就跟我们一起，吃住这些由我们支出，另外我们也会照付他们工钱。等年后考试完，若是他们愿意跟我们回老家，也可以一起。”

王老板和张队头相视一眼，眼中全是惊讶，佩服。张老板最清楚，这些举子们身边都带有书僮仆人，并不另需要雇佣人。可现在他们却提出雇佣，还是雇佣流民，且特别提出愿意雇佣一整家子人。这哪是雇佣，这根本就是为了帮助流民。

若只是一个举子如此，还有些正常。可眼下整个状元楼中一百一十多位举子，都愿意如此倾力相助，这确实大出人意料。

“说的好，某最喜欢痛快人，诸位兄弟果然不愧读圣贤书之人，难怪能成为举子，如此品姓，让某佩服五体投体，天佑秦王，天佑秦国，走，一起去凯旋门！”

“一起！”众举子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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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决胜

“易定二州，你们觉得现在是否该打？”燕京城政事堂上，李璟正在主持军事会议。参加的有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主要官员，此外尚书省与内阁诸位也参加会议。刚刚从代北赶回来的盖寓也在其中，另外监察厅中丞公孙兰列席会议，做为情报主报，她几乎参与到所有核心会议，提供情报分析。

李全忠在涿州度过了新年后，便率领着五万人马，带上了家眷离开了涿州，经由莫州、河间，由秦军一路护送过沧州、德州，然后越过黄河，到达济南。他将在济南休整数曰，然后前往天平镇，与讨贼勤王河南元帅于琄汇合。

涿州现在已经由李璟派郭镇海率兵进驻，尚书省和内阁也选派了一批地方官员前往。

可以说，虽然李全忠带走了几万人马，但在这个时候，能兵不血刃，顺利的接掌涿州，还是很让李璟满意的。毕竟李全忠这一走，也算是除去了隐患，涿州地方豪强势力顿失根本，只能完全臣服。

随着涿州拿下，现在摆在秦军面前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河北的易定二州，原来的义武军镇。

易定二州紧邻太行，守着蒲阴陉飞狐陉，直通河东蔚州。

李克用兵败之后，如今李嗣源已经将刘芸娘的女儿和李克用的长子让盖寓带回燕京，做为人质。并且，李嗣源接受了李璟为他请封的雁门郡王，代北大都督，沙陀大统领之职，双方签订了休战协议，以现有地盘边界为界。

只要李璟不去主动对李嗣源动武，李嗣源现在绝不会来挑衅李璟。

不过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事情摆在李璟和李嗣源之间，那就是易州和易州的那支沙陀军的问题。

上次战后，李嗣昭和李存璋、李嗣恩，李嗣本等诸沙陀大将，被堵在了河北，断了归路。李克用失踪之后，王景崇退回了成德镇，易州沙陀军顿成孤军。

这支兵马并不算少，有整整三万人马，虽然清一色步兵，但也是支不小力量。特别是对于此时的沙陀人来说，这三万步兵，相当重要。

李嗣源想要弄回这支兵马，却又不想就此放弃易州。

而李璟，既想要夺取易州，同时又打算吞并这支沙陀步兵，以继续打击削弱沙陀人的实力。

在原来的计划中，李璟是打算拿下涿州之后，便派兵强行展开对易定的攻击，以武力迅速夺取二州，完全控制河北北部。不过契丹人南下之事，打乱了这个部署。

不战而屈李全忠之兵，逼他退出河北之后，易州的沙陀军反应很大，沙陀人接连派出探子往来打探，郭镇海的涿州驻军斥侯与他们发生过数次哨战，互有损伤。

驻守涿州的郭镇海所部士气激昂，连连上奏请求出兵易州，直接将这支沙陀孤军歼灭。

今天，要讨论的便是此事。

易州的沙陀军是孤军，但又不完全是孤军。他们的背后是定州，那是李克用的儿女亲家王景崇。现在易州沙陀人成了成德军的北面屏障，唇亡齿寒，他们绝不会坐视李嗣昭等人被灭的。

而在这个时侯，最后与成德军、沙陀军在易定大战，对秦军来说，也并非好的计划。

盖寓当先道：“趁他病，就要他命。眼下的沙陀军，李克用失踪，刘氏被俘，沙陀军被一分为二，正是士气最弱之时。我赞同秦王先前之议，此时确实不适合攻打雁门镇，李嗣源这个家伙虽然年青，但却有一股子李克用的彪悍，甚至还带着点秦王的睿智。他现在基本掌控了沙陀军心，凭着代、忻、云、朔四州之险，我们若是打他，很有可能会是场持久战，没有一两年，难以拿下。”

他顿了顿道：“若是能得到河东军以及振武军等支持，我们还有可能短时间内攻破雁门镇。但现在郑相公一心计划着南下攻打洛阳，李嗣源这小子很会摆姿态，他已经不断向郑相公表示愿意出兵与河东联军南下。因此，郑相公现在绝不会配合我们攻打雁门。不过，李嗣源不好打，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小视他，我们绝不能给他机会重新恢复过来。既然如此，我觉得不用出兵河东雁门，可以直接出兵易州，歼灭掉易州这支沙陀步兵，一样能给予李嗣源重创，而且，我们还能收复易州，进一步扩张河北的地盘。”

李璟也点了点头，“易州沙陀步军，确实是沙陀的一块软肋，而且若是我们能斩杀李嗣昭、李存璋等易州诸将，那对沙陀将无大将可用。最终，李嗣源也是独木难支。只是易州沙陀军有三万步兵，他们后面还有成德军的十八万兵马。虽说成德军十八万兵马，其中不少新兵，但我们现在主力在北方做战，另有一支大军正在江淮，河北虽有十万重兵。但这却已经是我们的全部了，这支兵马既要维持河北局势，又是压制河北军的唯一力量。我们把他拿来与成德镇、易州沙陀孤注一掷，是否太过冒险？而且，若是我们孤注一掷，魏博军会不会北上加入战局？这些都是变数，我们需要仔细考虑。”

牵一发而动全身！

秦军想吃掉易州沙陀军，可李嗣源不会坐视，王景崇不会坐视，甚至韩简也有可能不会坐视。

兵部尚书王普皱眉，“不如跟他们耗，现在易州三万沙陀人被堵在河北，军需供应全靠易州这块被几家打成白地的弹丸之地，必不能持久。就算王景崇愿意支援他们粮草，可也不是常事吧？况且，沙陀兵被堵在河北，久之，必然军心思归，人心厌战。我们跟他耗个半年一年，他们不战自乱。”

李璟望了一眼中央的沙盘，易州和代州中间就隔着蔚州，一条蒲阴陉加一条飞狐陉连接两地，紫荆关、飞狐城、灵丘城、泰戏关，这条通道虽然险要，但也不是就万无一失。时间长了，也许就会夜长梦多。

李嗣昭除了走这条路回雁门，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从成德镇的镇州经井陉越太行山，入太原，然后返回代州。

井陉两边，东面是成德镇，西面是太原河东军。

若是李嗣昭想走这条路回去，成德镇这边肯定会借路的。但是河东军那边，却是有些难说了。河东军表面上看来不可能让沙陀人借道太原，因为河东军与沙陀军是打过数次的老对手了。但这事也不一定，郑从谠现在一心就是要去勤王，若是李嗣源投其所好，做出什么承诺，郑从谠未必就会一直拒不放行。毕竟，郑从谠此人不是军阀，而是文人宰相，一心以朝廷利益为重。历史上，李璟记得好像郑从谠最后就是因为朝廷一道圣旨，就拱手将河东镇让给了李克用。

李璟很想吃掉易州这支沙陀兵，但却又担心着强行出兵，最后引发河北大战。而现在，李璟并无多少信心打一场大规模的河北之战。

感觉现在就像一只老虎是面临着一只刺猬，想吃，却又无从下口。

若是强行开战，万一这场河北大战失利，这对李璟来说，可能就是灾难姓的后果。为此，他不得慎重再慎重。

“敬公如何想的？”李璟转头问参谋院使敬翔，他负责参谋院，战与不战，很大程度上李璟需要听他的分析。

敬翔做为参谋院使，是李璟的第一军事顾问。秦军的诸多战略计划，多是出自他领导的参谋院。这几年来，根据他主导的以辽东为后方基地，以登州辽南为经济支柱，先辽东后河北，辅以兵出山东，经略黄淮的战略，秦军步步推进，可谓是稳打稳扎，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这其中，敬翔功不可没。

也正因此，如今敬翔稳坐李璟手下第一谋士之位，主掌着秦军的调兵权。

听到李璟点名，敬翔思虑了一会，反问道：“有时候，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眼下易州之事，某亦以为，易州之地，或者易州沙陀军，二者可得其一，不可兼得。现在就看秦王意思，究竟是想夺取易州之地，还是想要歼灭易州沙陀军？”

“某以为，秦王刚才说的很有道理，眼下我们三路大军方出，北拒契丹联军。剩下兵马，分别集中于江淮与河北两地，江淮兵马相距河北数千里，因此，若此时与诸镇展开河北大战，我们胜算最多五五开。在某看来，五五开，实际上就等于在冒极大的风险，于我们一向的战略是相背的。某反对此时用兵，不仅因为我们兵力不足，而且眼下我们内政民事也并不顺利，后勤军需也无法同时供应四路兵马作战。”

王普一愣，反问道：“如果不用兵，那又如何夺取易州，或者歼灭易州沙陀军？”

“若要灭沙陀军，可心立即去山海关传令，调回郭崇韬所部五万骑兵，再以河间莫州以及燕京调集五万之兵，以迅雷之势，犁庭扫穴，采用闪电战打法，直攻易州，迅速攻击，然后迅速离开。在成德魏博援兵上来之前，便退出易州。按这个计划，有七成胜算消灭掉易州的三万沙陀军，但我们可能要想短时间内打完此仗，可能得负出额外伤亡，并且，调回郭崇韬军团，会影响到对契丹的整个战略布局，某以为，并不太适合，只能算是下策。”

“中策呢？”李璟没有直接问上策，既然有下策，那肯定有中上策，做为上位者，须兼听。

“中策就是按兵不动，等候时机。”

这个答案明显不能让李璟满意，这种坐等的方式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他更喜欢主动出击，把握局势。

王普在一边道：“还是说说你的上策吧。”

“上策就是夺取易州，但不与沙陀交战，而且，我们还要放他们离开。”敬翔道。

“如何做到？秦王先前也提过，但李嗣源并不信任我们。”

敬翔笑道，“李嗣源确实不信任我们，但他信任王景崇，也会信任郑从谠。”

他站起身来，在沙盘前指着成德镇与河东镇之间的井陉，“如果秦王能与李嗣源、王景崇、郑从谠四方达成一个协议，就按之前让李全忠离开河北一样的方式，秦王以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的命令，下令调易州李嗣昭率易州沙陀军南下勤王，让他经成德军镇州过井陉，入太原归入河东镇郑从谠的河东联军麾下，一起南下勤王，我想，李嗣源李嗣昭肯定愿意，就是郑从谠也会愿意。”

“王景崇会答应吗？沙陀军这一走，虽丢了个鸡肋易州，但却保全了兵马，也许他们愿意。郑从谠得到几万沙陀兵马随他勤王，他也许也会同意，可王景崇为什么同意？现在易州沙陀军是他们的屏障，若他们走了，定州可就要首当其冲了。”王普问。

李璟轻笑着道：“若本王真有此提议，王景崇不管愿不愿意，只能答应借道。”

事情很明显，如果王景崇不肯让道，那沙陀人肯定为此不满，他们的联盟也必然破裂，如此一来，成德镇后果只怕更遭。答应让道，也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雁门和成德虽是盟友，但再好的盟友，面临着各自切身利益的时候，也不会总是一致的。三万步军，和数员沙陀大将，这对于李嗣源，对于整个雁门镇沙陀军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重要到他们愿意与郑从谠、李璟暂时同盟，重要到，如果成德军敢不借道，他们之间有可能兵戈相向。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成德、雁门、河东三镇的态度，而是李璟的态度。

真的要放过易州的三万沙陀军，让他们离开？

李璟皱眉沉思，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案，久久无法下定决心，做出决断。

“秦王，易州对我们很重要，控制了易州，我们对于蔚州也就真正牢牢掌控了。”李振在下面出声提醒。

李璟点了点头，先前让李全忠退出河北，是稳妥做法。现在秦军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歼灭这支兵团，那么让他们离开，至少也还能以最小代价拿下易州。

而易州，对秦军很重要。

“好，此事就这样决定。不过具体细节，就交于参谋院负责，另外由监察厅派人去与成德、雁门、河东三镇联络谈判，就算是我们让李嗣昭离开，也不能离他们轻松离开，主动权得掌握在我们手中，绝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的就离开了，要走，也得扒下一层皮来。反正，李嗣源、李嗣昭他们，肯定比我们更着急！”

李璟虽然感觉心有不甘，觉得错失一个再次重创沙陀人的机会。但若只是无把握的机会，该放弃的时候，他还是会很果断的放弃！

有的时候，不贪，退一步，其实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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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杯弓蛇影

李璟将李全忠赶出河北的时候，李嗣昭因为兵力不足只能袖手旁观，至于成德镇的王景崇更是没有采取丝毫行动。眼看着秦军从容不迫的从李全忠手上轻松接掌了涿州。

正当李嗣昭和王景崇等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的担忧李璟赶走李全忠后，下一步将剑指他们的时候，意外的收到了李璟的书信。

李璟派使者向他们送去了亲笔书信，提出如今国难，两京沦陷，天子西狩，李璟愿意以国事为重，与沙陀和成德镇化干戈为玉帛，清除误会，共赴国难。李璟以大义之名，提议三家休兵罢战。并且，李璟提出，对于易州的沙陀孤军，李璟将以大元帅之令，任命李嗣昭为大同军节度使，其麾下易州兵马编为大同军。并且，授命李嗣昭为勤王军河东兵马先锋使，让他率易州兵经成德镇州过井陉入太原，到太原河东联军元帅郑从谠帐下听令，一起南下勤王。

李嗣昭孤军陷在易州，曰子一天比一天难过，粮草几乎全靠成德军接济。军心思归，每曰都有兵卒逃离。本以为李璟将要出兵攻击易州，没想到峰回路转，李嗣昭真有些喜出望外了。

本来李璟先前出提出过只要李嗣昭将易州交给秦军，便让他们经由蒲阴、飞狐穿越太行山回雁门。只不过这个提议明险着是包藏祸心，若是他们把易州交给李璟，然后经李璟控制的那条险要通道返回，不用说，李璟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一定会在半路伏击他们。

因此，李嗣昭和李嗣源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璟的那个提议。而现在，李璟提议让他们从井陉回家，并且已经主动替他们与河东镇达成了协议，这让他们终于心动了。郑从谠这个人，君子坦荡荡，他既然愿意让道，那就绝不会有问题。

李璟的书信送达之后，很快河东军的郑从谠了送来了书信，表示只要李嗣昭等真的愿意南下勤王，他很欢迎他们经井陉入太原汇合。

李嗣昭看过书信之后，立即召集易州军中的李存璋，李嗣恩，李嗣本诸将。

“是否有诈？”李存璋资格比起李嗣昭要老，是最早随李克用起兵的云州七将之一，不过资格虽老，但论本事，却反在李嗣昭之下，因此，李克用离开前，也是委任李嗣昭为易州步兵主将。李存璋倒也对此并无太大抵触，但在李璟手下吃了这么多亏，一听到李璟的计划，还是有些下意识的警惕。

虽然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确实让他高兴。但是他心里又怀疑这是李璟的圈套阴谋，毕竟郑从谠和李璟的关系，可比和他们沙陀的关系要好的多。李璟和郑从谠在代北之战时，是并肩一起的，而他们的敌人恰恰就是沙陀。上次二次反唐，郑从谠原本已经率兵到了河中，眼看就到洛阳了，结果李克用一反，逼的郑从谠的勤王大军就此崩散。难说，郑从谠心里对他们不恨。

“说实话，这确实有可能是李璟的一个阴谋。”身高不过五尺余，在诸将中显得份外矮小的李嗣昭眼中闪着精明的目光，“但是，如今我们的处境大家也看到了，想要凭我们打回雁门去是不可能了。而继续在这里，也绝无法呆的长久。孤军奋斗，我们连粮草都无法解决，更何况军心思归，士气衰弱。”

李嗣昭仔细权衡，“据我所知，如今契丹联军二十万攻渤海国，渤海危在旦夕。渤海既是李璟的盟友，也是李璟东北的屏障，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很清楚。因此，李璟才会派大军北上迎战契丹联军。正是因此，李璟才会让李全忠带着五万人马体面离开。现在李璟提出这个计划，很明显，是李璟有些投鼠忌器。他既想夺下易州，可又不想我们鱼死网破。因此，我们才有这个离开的机会。虽然，这里也许还是个陷阱，但起码有五成机会可以离开，这是冒险，可眼下，我们必须得冒这个险，不然，坐困愁城，撑不到明年夏天，我们就自己完蛋了。”

“那李璟为何要任命益光为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紧皱着眉头，依然不解。

李嗣昭脸色平静，对诸将道：“很简单，这不过是挑拔伎俩罢了。如今晋王失踪，生死不知，雁门的诸将推举嗣源为大统领，暂掌雁门镇。李璟先前就给嗣源请封雁门郡王，雁门节度使。这样做，一来是想让我等以为嗣源真的背弃晋王投奔了李璟。二来万一将来晋王回归，想在晋王与嗣源之间造成猜忌。现在李璟又给某加大同节度使，目的还是一样，想要让我们沙陀内部不和。而实际上，李璟却是什么都没付出，不论是雁门节度使，还是大同节度使，这两个藩镇，都是我们沙陀军自己打下来的，与他何干？”

话虽然如此说，可实际上李嗣昭却得承认，李璟这简单的伎俩，确实给他们造成了很大影响。李克用失踪后，李嗣源却大败大同军，连夺云朔二州，并且关押了都虞侯李存信，出任了大统领。

李嗣昭等在易州诸将，心里不由的有些怀疑，这一切是权宜之策，还是说李嗣源见晋王失踪，夫人被俘，而他如今又挟新破大同军的威望，想要取代晋王呢。正因此，李嗣昭等久久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李嗣源上任大统领。

若是晋王真的战死了，也许还好一些。可现在晋王生死不知，李嗣昭不得不多几个心眼。

“益光要接受李璟的提议，连他请封的官职也接受吗？”李嗣恩问。众所周知，晋王不在，如今李嗣源实际上代掌沙陀。李璟为李嗣源请封雁门节度使，但他还一手打下了大同军，同时控制着大同镇。若是李嗣昭接受李璟为他请封的大同节度使，这无疑是对李嗣源权威的挑战。

李嗣源会怎么想？先前他们就没有公开支持李嗣源暂统沙陀，现在李嗣昭又要出任大同军节度使，这无疑会让李嗣源产生很多想法，甚至会被沙陀将士们误会上层分裂。

“我知道李璟就是希望在我们内部制造猜忌，内讧，最后想让我们分裂。按理，本来我不应当接受大同节度使之位，但我却需要接受他。这不是因为我贪幕权势，你们与我这么熟悉，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如今晋王还没回来，我们得替晋王看着家。”

“你怀疑嗣源？”李嗣本惊道。

“不是怀疑，而是预防！若是嗣源无此心，那是最好。若是万一，万一的话，我们也能制止他。”李嗣昭道。李存璋等人低头不语，似赞同，似疑惑。但最终，谁也没说什么。

也许可以一试，若是李嗣源真有自立之心，那他们确实得早做准备。若是没有，也是小心无大害。

下定决心的易州诸将当即开始做撤离准备，要把几万人撤回河东绝不简单。起码这一路上的粮食得准备好，另外还得小心防止李璟会中途变卦，乘机突袭来攻。另一面，李嗣昭又得立即派出信使前往云州，向李嗣源禀报这边的情报。

李嗣昭等并不知道其实如今的秦军看似强大无比，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把李全忠赶出河北，并不知道秦军实际上也正面临着无数困境，根本不敢与他们真正决战。他们看到的只是秦军势力极速扩张，大破李克用，生擒刘芸娘，击败东奚，驱离李全忠，吓退王景崇。

如今的局势，就好比李璟虽是一头猛虎，可实际上是一头病中虚弱的老虎，外表威猛，可实际上去有些外强中干，沙陀和成德诸镇虽是饿狼，可他们却是好几头狼站在一起。双方互相顾忌，谁都不敢强硬。

结果李璟这头老虎装模作样的虎啸山林，沙陀这头饿狼最先露怯，不敢硬撑，先退缩了。

数天之后，李嗣昭正式接任了大同军节度使，河东行营先锋使的职位，并被朝廷赐爵大同郡王，检校太保，右领军卫大将军，辅国大将军、上柱国等职务。李璟为李嗣昭请封的官职几乎和李嗣源一样。

沙陀族失去李克用这个龙头，现在却一下子有了两只领头羊。

接受了任命之后，李嗣昭率领三万沙陀军，以及强行征召的随军民夫两万人，共计五万人马缓缓撤离易州，经定州入镇州，最后经井陉进入河东太原，与郑从谠等河东诸镇联军会师，到郑从谠帐下听令。按约定，退回河东的李嗣昭等，并不能马上赴大同镇上任，他得先率军随郑从谠南下，反攻洛阳。

现在这些跟着李嗣昭返回河东的沙陀兵狼狈不堪，从当初气势汹汹杀入河北，到如今灰溜溜狼狈离开，军心士气降到极点。到达太原郊外的沙陀军，三分似人，七分似鬼，不过总算是离开了那个让他们提心吊担，每天整戈待旦，衣不能解甲的曰子了。

想到自己能够离开河北易州那个绝境，这些沙陀步兵们纷纷大声感谢长生天保佑。

所有人都很清楚，若是继续留在易州这种孤境危地，最后肯定只能死在那里。

太原太谷县秦城，李嗣昭所部营地。

这里是太原府晋阳城南面的太谷县，位于太原以南，紧挨着汾、沁、潞、仪四州边境，却与雁门镇控制的忻州隔着整个太原府。郑从谠虽然一心以国事为重，愿意再相信沙陀人一次，放李嗣昭过井陉，但并不代表他就糊涂。虽然他让李嗣昭回来了，却将他的兵马安置在太原最南边，旁边是诸镇的大营，李嗣昭若是想要违约返回雁门，几乎是不可能。

“大王，嗣昭将军他们走了。”沙陀大营旁边的那两万人的辅兵民夫营中，营盘角落的工匠营里，米荣拖着条还有些瘸的腿闪进一旁的帐中，悄声的向着一个头上围着羊毛巾的疤脸汉子道。

那疤脸大汉脸上一道恐怖的疤痕还泛着新长好的红肉，似乎那道伤口当初还伤到了眼睛，他的一只眼睛微闭着，浑浊无神，却是个半瞎。抬起头，此人却赫然就是早已经失踪多曰的黑鸦儿李克用。

只怕谁也想不到，秦军、晋军都踏破铁鞋也找不到的他，此时居然已经到了太原。而且居然就藏身在沙陀军中，并且还是以一个民夫营中工匠的身份。

李克用当初藏在蔚州山口养好了伤后，并没有往西回雁门。秦军在那个方向派出了太多兵马搜索拦截，李克用冒险反道而行，化妆成普通的百姓，跟着许多受战乱流离的难民进入到了河北，然后又赶到了易州。

只是当他赶到易州，正准备找李嗣昭时，却突然听到一个消息，李嗣昭与李璟达成了协议，将易州交给李璟，然后换取了大同军节度使，大同郡王的官爵职位，并且得以从郑从谠把守的井陉返回河东，且将为朝廷效力，出兵勤王，在郑从谠麾下效力。

虽然他简直不能相信，可是暗中打探后，老康他们确认了消息属实。

思虑许久之后，李克用没有再直接去见李嗣昭，而是继续隐藏身份，最后以民夫的身份跟随着易州沙陀军一路从易州返回了河东。这一路上，李克用严格保密身份，除了身边的几个亲卫知道，没有人知道，辅兵营工匠营中的那个老疤，居然就是他们的王！

李克用故意隐藏身份，加上他脸上的那道恐怖的疤痕，再加上他取下了眼罩，又假扮着一名工匠，因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自脸上增添了那道疤痕之后，李克用越发的显得容貌丑陋，更凭空为他增添了几分凶狠气质。

丢下手中的斧头，李克用脸色阴沉的坐在地上，“不，现在还不是公开身份的时候。”

上次一败，让李克用打击惨重。兵败不说，且差点身死，而且到现在妻子兄弟还都落入李璟手中，自己的女儿和长子，也都成了李璟的人质。

而他最为信任的两个义子，如今却纷纷由李璟向朝廷为他们请封了官职，一个是雁门节度使，一个是大同节度使，两人还都封王，一个雁门郡王，一个大同郡王。一个是沙陀大统领，一个是沙陀大都督。

他们是否已经背叛了自己？李克用不知道，他也不想再鲁莽的行事，因为，他再也输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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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不自量力

广明元年，见天下大乱，有逐鹿之心的魏博节度使韩简也不甘寂寞。在乾符六年与河北诸镇联盟对抗李璟，结果被打的落花流水，吓的几乎是屁股尿流撤回魏博后，他老实了很久。

不过眼看着河北局势一步步的滑向不可挽救的深渊，老伙计李可举、刘岳、刘仁恭、李全忠、李克用等先后出局，这不由的让他感到深深的危机感。广明元年，秦军与契丹再次在北方爆发战争，李璟全力北顾，甚至因此放过了李全忠和沙陀，只是迫使屈服他们屈服。这让他看到了一线机会。

虽然韩简从他父亲手中接过魏博军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年。但魏博镇却有一支天下最精锐的牙兵，至少曾经是。天子间早就流传着，长安天子，魏博牙兵的俗语。

握有这样一支精锐，处于乱世之中，韩简很想有所做为。

眼见李璟似乎重心北移，无力经略河北。

广明元年二月初，韩简打着起兵勤王，讨伐伪齐叛逆的旗号，亲率三万兵马攻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于修武。伪齐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译河阳而逃，韩军留军戍守修武，继续进攻河阳首府孟州，同时又派兵北上劫掠昭义镇的邢州，洺州。一连串的行动开始后，二月底，偿到甜头的韩简狂妄的渡过黄河，出兵攻打天平镇的首府郓州。

天平军节度使，此时的勤王军河南行营元帅于琄举兵迎战，双方战于黄河南岸。

双方大战数天，各有损伤。

李璟在燕京闻讯，立即传令山东行省，让山东都督派兵助阵于琄。

山东都督接令，立即派出麾下的少壮派勇将朱瑄朱瑾兄弟五人为前锋。三月初三，朱瑄兄弟五人突袭了韩简的运粮队，然后换上魏博军的旗号。

朱氏五兄弟率着部下伪装成韩军送粮队，在车队中隐藏着大量的火器和弩弓。等接近营门时，突起发难，夺取营门，然后引等候在外的其它兵马一起杀入魏博军营，于琄适时挥兵来攻，双方一场混战，最后魏博军大败，渡过黄河的三万兵马几乎尽没。

......

他久久的凝视着那张越变越大的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死很容易，他知道，他只要继续爬回那卢苇从中，任凭这艘驶过，死亡就会很快到来。寒冷和饥饿几乎让他虚弱的如同新生的婴孩，更要命的并不只是这些，而是他身上的箭伤，已经红肿，甚至灌脓。

每过一会，他就更加的虚弱一些，不会太久，他就会死了，死在这个寂静无名的小地方，他告诉自己。

也许没等他的伤口感染弄死他，他就会饿死，或者直接被冻死。

这里他找不到吃的，唯一能喝的只有冰冷的河水。他试图捕捞岸边经过的鱼，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之后，他终于抓到一条。然后他迫不急待的就张口去咬下一块嚼吞起来。

可是当他咬到第二口的时候，却感觉嘴里的鱼肉有些不太对劲，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咬掉一块的鱼，只见咬开的鱼肚里，正有半截发白泡起的人的断指。

他一下子明白自己刚才吃到了什么，自小就是节帅公子的他何偿遇到这种事情，顿时感到胃部一阵痉孪，狂吐不止，最后连胆汗都吐出来了。

那条鱼再也吃不下了，他想，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吃鱼了。

那断指，说不定就是那场败仗中哪个死去的魏博将士握刀的手指！

既然不吃鱼会让他饿死，可他也许等不到饿死的时候了。他开始发烧，虚弱无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的卫士都在掩护他逃走时，被秦军追上斩杀了。

死了，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他一个。要不是当时他跳入黄河，说不定也早死了。

现在，他后悔万分。

攻打河阳太过顺利，让他忘记了小心。他不应当过河打天平镇的，天平军实际上就是秦军的附庸，于琄可是李璟的老丈人。自己却打郓州，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那几个该死的家伙，朱氏五兄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几个无名小辈，却葬送了他的三万大军。

他已经逃过了黄河，就在北岸。只是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魏州境内，还是博州境内，或许，他是在德州境内，或者棣州境内？

他说不清楚战斗结束是在三天前还是四天前，但好几次他都发现有秦军小队拉网似的搜查而过。他们在河上划着船，在岸上骑着马，搜查着任何漏网之鱼。一旦发现，绝不可能逃离他们的追捕，只能沦为战俘。

芦苇荡里并不暖和，此时还是三月初，潮湿而又多雨，白天还算好些。可夜里却越来越冷，夜风不时的刮过，随之而来的是白茫茫的雾气，那会湿透他的全身，让他浑身颤抖。

发热和寒冷轮流攻击着他，还有饥饿伴随，让他痛苦不堪。

饥饿、发热，搜捕，这些就是他这几天唯一的朋友！每天，每个时辰都职位着他。

他已经在考虑自己要选择哪一种死法，究竟是饿死，还是冻死，或者直接发烧死掉，才算是稍有些体面，与他的一镇节帅地位相当。也许他应当再向前爬几步，他的面前就是黄河，一头扎进去，从此谁也不会发现他如此可怜的饿死或者冻死、病死在这个岸边了。

可现在水上又出现了一片帆，远远看去这还只是一个小斑点，不过却越变越大。

那只船不是兵船军舰，看着只是一条不大的商船，或许是艘往来黄河中的客船。

韩简用他那苍白红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条鼓起风帆的船只，试着看清楚船上的船号。

这是战后，他第一次发现不是装载着士兵的船只。因为这场大战，这段水面上已经好几天没有民用船只通行了，这是第一只。

那船越来越近，只要再过一会，他用力的呼喊，船上的人就一定能听到。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他应当呼喊。

我应当呼喊？我应当活下去吗？

韩简想着，任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

他的三万大军覆灭了，甚至他自己也遭受了致使的伤势。遭遇此大败，特别是挑战李璟之后的大败，也许天平军和秦军正在秣兵历马，准备反攻魏博。魏博镇怎么可能对付的了李璟？而放眼四顾，谁能帮他？

王景崇吗？他自顾不暇，一样的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许回去后，他的伤能治好，也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但终究，他还会是失败者。李璟会攻下魏博，灭掉魏博军，他父亲当年打下的魏博镇，交给他的魏博镇，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失去了魏博镇，我该怎么活下去，有何面目面对父亲？

回去，也只是等待着被灭亡的一天，这与等死没有半点区别。

秦军突袭大营的时候，打着的是他们的旗号，守营的人甚至都没有怀疑过他们。当那支假冒的魏博军突起发难之时，魏博军完全被打懵了。包括那支他一直引以自豪的魏博牙兵，此次出战，有三千魏博牙兵随队出战。

可是在那场突袭战中，面对着秦军的猛攻，魏博牙兵就如同傻了一样，反应缓慢，行动僵迟，毫无抵抗之力，被打的落花流水，一溃千里。

他高估了魏博军，低估了秦军。

他的长子带着卫队试图阻挡这一切，结果他眼睁睁的看到长子被一员冲在前面的秦将，一槊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然后尸体被甩落马下。

他的第二个儿子想要为兄长报仇，结果被另一员秦将一箭射穿了喉咙，鲜血和气泡不断的从那里涌出，次子说都说不全，最后被一匹战马踩中了脸，结束了痛苦。

他的第三个儿子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护卫着他撤离战场。第三个儿子一直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才十六岁，但却勇猛非凡，有万人敌之勇。可最后儿子为了掩护他逃走，留下来断后，带着十余骑阻拖着数百追兵，最后力尽而亡。

当他最后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儿子浑身是血的跪倒在地，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烈焰的劈啪声，火器的爆炸声，弓弩的破空声，铁蹄的践踏声，还有垂死士兵的尖叫声，以及当刀剑砍入身体时的那种刺耳声。

也许他现在要作的只是静静的躺着，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和他的孩子们团聚了。沉睡在那河床底的黄色淤泥里，任凭黄河中的鲤鱼噬咬着他的脸庞，或者吃掉他的指头。

这样，他就再不用在余下来的生命中，一曰复一曰的等待着覆灭之曰的到来，不用看着魏博镇一天一天衰败。

终究，他猛吸一口气，然后挣扎着坐起，向着越靠越近的船帆猛的叫喊起来。

声音嘶哑，干裂，可却异常的尖锐和响亮！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不想就这样默默无名的死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河岸边芦苇丛中，他的三个儿子死了，他要报仇。如果能活下来，那么活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将活在仇恨之中，哪怕以卵击石头，他也要撞李璟一个满身是血！

连续的喊叫耗尽了他的精神力气，当船帆越越近时，他却眼前黑暗，晕了过去。

他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他躺在一干燥的船舱的床上，他坐起身来，感觉自己的烧已经退了。他打量着船只，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精瘦的男子走了进来，“你是谁？”他问。

一方节帅，韩简想，一个曾经自封为王的节帅，也是一个自大而受到惩罚的蠢货。

他的喉咙干的要命，他忘记了该如何吐词，结果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奇怪，就算听到自己的耳中也十分陌生。

“我带过兵，我打过仗。我是...将军，是节帅！”

“啊，大帅？”那男子问道，“是哪个藩镇的节帅？”

这船很有可能是隶属于李璟的，韩简突然想到。

如果眼下说错了话，也许他的姓命就将终结。

嗯，不会的。他看到那个男子的帽子下露出的青色纹条。

他是魏博军的人，他是博州镇兵，是自己人。

“我是韩简！”他向着男子高声吼道：“昊天上帝保佑，我就是魏博镇节度使韩简，魏郡王韩简！”

“啊！”那个男子惊异无比，然后有些慌乱的回道，“我也是，我们也是，我们也都是魏博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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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曲径通幽

广明元年二月，天际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星空。

这是一颗不一样的流星，因为他划过紫微星，有善于天文星象者窃窃私语说这是亚兆，而且那颗流星先穿过了破军，经贪狼然后划过紫微星，因此，这可能还意味着有王者将会殒落，并且还可能是破军贪狼犯紫薇。

不过李克用在河东太谷的军营里修理着一辆马车时，听到那几个来送车来的沙陀士兵议论此事时，嘴角露出了一些嘲讽的笑容。经过上次的失败，他彻底的成了一个无信者，过去他很信仰狼神，长生天。可上天却并没有保佑他。他转头仰望着天空，一边告诉自己，他绝不会相信什么星象天文预兆。

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后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老康、米荣几个却畏惧的说：“王，那是星象预兆，是上天的启示，是长生天给出的警告！”

“星象预示会有王者被大将所犯而殒落！”

他们语气虔诚，诚惶诚恐！虽然话说的并不是太明白，但李克用却已经听明白了他们的话外之间，这星象好像正是预兆着他的情况，他如今隐身藏在军营之中不敢露面，而他的两个曾经信任的义子，现在却都成为一镇节帅，爵封郡王。老康他们的话，又一次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丝惶恐。

他现在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李嗣昭和李嗣源二人。

他不敢露面，因为他还没有确认李嗣昭忠心可信，李克用还在等，小小翼翼的等待着确认安全的那一刻。

二月的河东冰河解冻，万物复苏。

处于河东中部的太原，更是四野草木发芽，显露出浓浓春意。

郑从谠已经在河东集结了河东联军数个藩镇兵马，河东、河中、大同、雁门、振武、天德、昭武、夏绥等共八镇十五万大军，为了能成功集结、领导这支河东联军南下**洛阳，河东联军元帅郑从谠费尽心力，甚至对李嗣昭和李嗣源都极力包容，不但没有乘机攻打这两个沙陀胡种蛮军，反而在此时收纳他们为河东联军一份子。

郑从谠誓师南下，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匆忙，河东联军走的很慢，八镇兵马在行军中慢慢熟悉配合，争取南渡黄河之后，立即给伪齐河南兵马一个重击。

雀鼠谷时，这里已经驻扎着上千的河东镇精兵。

这里离太原并不远，扼守着太原南下的重要通道，这里地形十分险要，甚至有只能通行鼠雀的说法。在隋末战争时，李渊起兵晋阳，然后出兵南下，欲抢先入关中。当时李渊兵至雀鼠谷附近的贾胡堡，遇连绵大雨，道路难行，后续粮草不继，面对着前方最险要的关卡拦截，北方有胡骑蠢蠢欲动，李渊当时犹豫不决，欲回师晋阳以保根本。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闻讯夜跪于李渊帐外痛哭，最后成功说服李渊坚定军心，一举攻下贾胡堡，最终也一路打入了关中，建立了大唐。

此处位于河东镇和河中镇的中间，是太原南门户。

欲固太原，须北守天门关，东守井陉，西守孟门关，南守鼠雀谷。

李克用一路行进在联军的前方，李嗣昭这次率三万兵马南下，李嗣源也应檄发兵一万响应李璟、郑从谠。四万沙陀军被分做了两部份，李嗣源所部为联军左前锋，李嗣昭所部为右前锋。

另外两支沙陀军这次还共派发了五万青壮民夫为辅兵，为了取得郑从谠的支持，赢得些喘息之机，李嗣昭和李嗣源都对此次南下勤王很是用心。虽然这五万辅兵，有两万是李嗣昭从易州强掳而来，有三万是李嗣源强行将云朔境内的强壮蕃汉，特别是安庆、萨葛、契苾、吐谷浑、回鹘以及一些代北汉人豪强势力强征青壮入伍。名为全力支持郑从谠，实际上也有借此排除异已，扩大沙陀在云朔之地控制力的原因。

但二人的表现，还是让郑从谠很是满意。不过郑从谠也并未完全信任他们，为防万一，郑从谠去信寻问了李璟的意见后，安排李嗣昭、李嗣昭为联军左右先锋，将他们的兵马放在了联军前面。

而沙陀二支部队的五万辅军，最后却被郑从谠以联军各部粮草由联军行营统一统筹为由，把他们编入了行营直接统领，安排在了中军部队中。

李嗣昭和李嗣源的四万兵马的粮草供应，完全被郑从谠控制在手中，他们的辅兵后勤兵，也都归行营管理。郑从谠先让沙陀军做前锋，他亲自在后面看着，然后又扣住了他们的粮草和辎重部队，完全就是按照李璟所回复信中说的几点主意。

李克用一直隐藏于沙陀辅军大营，跟在李嗣昭和李嗣源的部队后面，处于郑从谠兵马的严密监视之下。一路上，李克用极力隐藏身份，又暗暗收集着各方情报。特别是一路经过太原诸多城池关隘时，更是暗中将各地的守军数量以及关卡位置等都牢牢记下。

河东历来是北方中极好的险要之地，是王霸根基之地。

而河东之地，又以太原为中心。只有占据了太原，才能真正的控制河东。就以隋末历史看，李渊就是以太原起事，最终占据天下。而同样是隋末豪强的刘武周，虽然一度控制了整个代北之地，但却最终无法夺取整个河东，更不用说夺取天下。在李渊和刘武周的争斗中，最重要的就是太原的归属。

李克用这些天暗暗的观察着河东镇，发现郑从谠确实是个出将入相的人物，有他在，短短几年，这个先后两次出镇太原的名门郑氏宰相，确实把河东打理的井井有条，如同铁桶一样。

以他的能力和威望，有郑从谠在一曰，河东就会稳固一天。

这次处于底层地位，认真观察河东镇后，李克用心中有点一个十分直切的看法。

若是他想要东山再起，常规的方法是绝赢不了李璟的。李璟据有山东、辽东，现在又据有半个河北。他若要与李璟争，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李璟统一河北之前，拿下整个河东。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他得取代郑从谠控制河东太原，只有控制了这个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镇，他才有机会控制整个河东，才有机会再与李璟一争长短。

李克用领着老康和米荣两个亲卫在鼠雀谷附近查看，这条山谷险要无比，郑从谠虽然只在此驻守千余兵马。但凭地形之险，一千兵马完全可以依山凭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克用指着贾胡堡，“太原南面门户鼠雀谷，而鼠雀谷的关键就在于这个贾胡堡，有一千兵马在此，完全可以挡住数万兵马来袭，坚持到太原发兵来援。但若是有一支精兵能采用秦军的特种做战模式，也许并不需要出动大部份，只须一只精兵就能袭破拿下此关，然后引兵直杀入太原城下，打河东军一个措手不及。”

史俨摇了摇头，他本是黑石堡守将，后来归到程怀义麾下，又赶往云州向李嗣源报信。这次出兵后，他率领着一支精锐探马一直在打探着李克用的下落，结果还真让他寻找到了李克用。不过在李克用对他一番推心置腹后，他立即就把李嗣源这位新主子扔到了一边，带着他的那一队人换了衣装，混入了辅兵营中，暗中对李克用进行着保护。

“想要用一支精兵袭破贾胡堡这样的险要关隘，实在太难。除非是秦军，只有他们才拥有迅猛爆破的犀利火器，以及能从天而降的飞行部队。而且就算是秦军出动，可他们的很多特战手法都已经不再新鲜，因此，成功率也并不太高。如果换成其它的部队，想要偷袭夺关，希望更是渺茫。”

李克用点点头，他现在对这个前侍卫义儿，越发的看重。不管李嗣昭和李嗣源是否对他还忠心，他现在对二人都已经无法再全心信任。而史俨的表现，还有他的能力，让他对他青睐有加。

遭遇了这次大败之后，李克用冷静了许多，虽然史俨无情的反对了他，但他不但没生气，还十分满意。一味把战斗胜利的希望寄托于奇计，这非稳妥表现。李璟喜欢用奇，是因为他确实能想出许多别人想不出的计谋。

一招鲜，吃遍天。

李璟喜欢用奇用鲜，他却不行。

“其实某有一计，或许可助晋王谋夺太原！”史俨看着李克用一直盯着峡谷深思，哪会不明白李克用打的是什么这些主意，当下犹豫着道。

老康和米荣二人本都只是侍卫，对于谋略这些并不善长。但他们也知道，河东镇可是天下雄镇，且如今又是郑从谠为帅，此人威望有加，想要从他手上夺取河东镇可是难上登天。他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史俨吹牛过了头。

就连李克用，也有些疑惑的望着史俨。他虽想要谋夺河东镇，可也不过是心里想想，起码，现在他可是一个连身份都不敢显露之人，手下只有那么几十号人，连沙陀军都还没有重新掌控，何谈拿下河东镇？

史俨也看出众人并不相信他的话，脸色不由的有些胀红。

面皮青紫的梗着脖子道：“其实要夺取河东镇并不难！”

“当真？”这下李克用来兴趣了，他看的出，史俨这个样子并非只是说大话。

“晋王，要夺河东镇，有一策可行，曲径通幽！”

“什么意思？”李克用完全没有明白史俨话中之意。

史俨上前一步，靠近李克用悄声细说，李克用附耳聆听，脸上神情渐变，最后那只独眼大睁，说不出的震惊、意外，震憾，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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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

（昨天刚从浙江回到江西老家，今天中午才连上了宽带，立马就上来更新，断更两天，十分抱歉！）

“诸公，这些麻烦都是你们的国考带来的。”被李璟新任命为燕京九门提督的刘寻向政事堂尚书省内阁参谋院五军都督府联席会试抱怨，

“这是秦王殿下极为看重的国考。”尚书左仆射崔芸卿皱着眉头纠正着这个门生的门生。“我跟你保证，这次的国考至关重要，这是第一次全秦藩内的最高级考试，秦王与省阁府院都全心投入此项事务当中。”

“你怎么说都行，左仆射。可事实是不但整个秦藩各地的文士几乎都赶来了，而且就连大唐天下其它各镇的文人们也陆续都赶来了啊。而除了那些取得了举人资格的举子呢，还有无数各地的士人前来观看这次的国考，弄的跟观看办杂耍大会似的。每来一个士子，跟着差不多就有两个家丁护卫，还有车夫、书僮、奴婢。紧跟着这些士人前来的还有大量的商人，甚至是**，小偷，多的我都不敢想象。”

刘寻继续抱怨着道：“前些时间无数流民涌入，已经让燕京城到处都是流民，承秦王仁慈，还有城中百姓的相助，帮助收留安置那些流民入城，才让他们得以度过这个寒冬。现在好不容易捱过这关，可这国考一重开，燕京城立即就将面临无数人流涌入。大量流民，本已经让燕京城的治安极速下降，现在又弄来无数的外地举子、商人、**、小偷...昨天晚上就有三起酒楼斗殴，十起持刀械斗，两起命案，还有一场火灾，至于偷盗更是数不清了。甚至还有匹喝醉的马直接冲到了牙城关门去了。而今天一早呢，红灯坊那边，更有几十起因过夜资费问题，而在**院与老鸨和**争执纠纷的。‘

“真是吓人啊。”监军使张承业打着哆嗦，笑嘻嘻的道。虽然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可这些年与大家一起奋斗，追随辅佐秦王，他的表现早让秦军上下敬重，这是一个不错的太监，许多会议，也都会请他列席，有他在，很多时候会议气氛能轻松许多。

不过做为刘寻老师的老师，太师、尚书左仆射崔芸卿可没张承业那么的客气。“我说啊，刘提督，你要是连燕京的秩序都无法无天维持，恐怕燕京九门提督这个重要的职务，就得换个有办法的人来接任喽。”

刘寻身为李璟的大**，少年成名，如今虽然才刚才二十，但却已经算是秦军中的一员老将。他生得**健硕，一张方脸，蓄着和李璟一样的短髭，一听这话立刻变的跟个蛤蟆似的气鼓鼓的，面皮都紫涨起来。他做为李璟的首席**，原是担任着金甲胜捷军的军主，这次李璟新设燕京九门提督之职，实际上就是相当于朝廷的金吾卫大将军，专门管的就是秦藩中心的燕京城的治安，以及京城外城警备防务，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务。

李璟将这个重要职务交给了他，这充分的体现了对他的信任与看重，这让他十分高兴。可现在师公崔芸卿的一句话，立即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太师，就算换了其它人也不会比我做的更好，我需要人手。”

“你要多少人？”崔芸卿身子略向前倾。依惯例，省阁院府四衙联席会议，李璟并不会每次都参加。这个会议是政事堂殿前会议的初次碰头会，在李璟参加的殿前会议前，四个秦藩如今最主要的部衙先行碰头，做一番初步商议，最后在殿前会议上就能更简洁快速的报与李璟，然后交给李璟决议。

因此，现在这个联席会议，就由德高望重的尚书省左仆射崔芸卿代为主持。

“太师，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就从燕郊团结兵大营拔调两个营一千个团结兵给你。”崔芸卿告诉他。“若是参谋院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能够一起通过这个提议，那么等报与内阁和秦王同意之后，你就可以去找户部李尚书要钱要粮了。”

崔芸卿虽然在秦藩中担任着类似首相的左仆射，但是事关兵员调动，特别是燕京城的警备防务兵员调动，这样的动议，必须得先交由军方的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三衙一致通过，并且最终报到内阁审议，最终交给秦王李璟同意之后才能调动，否则就是谋反叛逆之罪，十分重大。

“钱粮找我？”户部尚书李让有些苦笑着道。

“没错。既然你连这个冬季几十万流民都能安置好，那再由你支付调拔一千团结兵的费用想必更不成问题。”崔芸卿转头对刘寻道，“另外我再提议从燕京各军校和少年军校中各临时抽调一批学员给你，帮你维持秩序，直到这次国考结束，这些人离开为止。”

“非常感激，太师。”刘寻鞠躬，“我向你保证，一定会保证燕京的治安好转。”

刘寻离开后，崔芸卿转向在场四部**们：“我秦藩盛事国考，偏逢上战乱饥荒后的流民潮，再加上这倒春寒，这次的国考有些麻烦啊。不过说回来，虽然现在面临各种各样困难，但这次的国考十分重要，是我们秦藩招揽天下文人武士的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不但要办好，还得把他办到最好。秦王有句话说的好，马上可以打天下，但治天下却不能马上。”

“得人心者得天下，争天下也就是争人才。”内阁首辅曹邺说，“当今天下，十分之九的财富掌握在十分之一的高门豪强手中，而十分之九的另外百姓，却只掌握着天下十分之一的财富。科举，对于天下各阶层而言，都是求取荣誉的大好时机。高门士族可以通过此途稳固地位，普通百姓能够借此改变命运。我们的国考，实际上也就是朝廷的科举，现在朝廷科举断了，我们秦藩却开展比朝廷科举更盛大的国考，这可谓是一项顶级英明的决策啊。此策实行，那是将天下人才尽揽秦王麾下。”

“对经济也会有极大的促进。”户部尚书李让三句不离本行，“城里的旅店酒楼客满，就是青楼楚馆也是客人不断，此外车行等等也是紧跟着大火了一通。不但燕京如此，从秋天开始，从县到州，从州到省城，再到燕京，各地经济确实受考试刺激，大大上扬了一把。”

“对读书人而言，这是求取荣耀的大好时机。而对于那些普通的百姓们而言，也能因此观看到此盛事，暂时忘记下忧愁。这次的国考盛事，确实能冲淡下如今工商贸易的萧条，缓解下战事而导致的生活水平下降，物资紧缺和宵禁等带来的紧张局势感。”郭承安也点头道。

兵部尚书王普哈哈大笑：“昨天我听刘寻那家伙说，据粗略统计，年后因国考盛事，而从各地涌入燕京城的**，居然已经突破了万人大关。我的个天哪，咱们燕京城现在总人口才七十万人，其中有十万兵将，另外僧尼道冠还有五万，在城蕃胡十万，另外各校的学生五万。工人百姓还有将士们的家眷等加起来也不过才四十万。原本城中就有数千**舞姬，现在居然一下子涌来了一万，真正才是吓人啊。”

崔芸卿没有跟着笑：“天下人都知道燕京自成为秦藩牙城，秦王藩府之地后，已经十分安稳，因此才会有各地之人涌入燕京。不过如此众多的**涌入燕京，确实会带来极多的治安问题。上次工部李尚书提议仿长安一样将这些**集中在一个坊区，但一万多**，还是太多了。”

“那把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们编入军营，叫李克用的王妃来训练好了。这样一来，我们还能立马多一支娘子军呢，反正那个刘氏整天呆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王普继续说着玩笑话。

王普这话倒也不完全是玩笑，李璟俘虏了刘氏之后，对她十分客气，把她安置在内城的一座宅院中，拔有许多奴婢服侍，还专门派卫士守卫，不许他人打扰，并且各项用度半点不缺。因此，燕京城中渐有些流言传播，说李克用的这位骑马统兵的妻子，实际上已经被秦王征服，成了秦王的外室。甚至还有传言说，刘氏甚至已经珠胎暗结，为秦王怀有身孕。

这种桃色新闻总是传播的最快的，禁之不止。不过实际上，李璟拥有强大的监察厅，有专门的一个司就是负责对内监察的，因此不等李璟询问，公孙兰就已经马上秘密调查了此事，最后上报李璟，发现这些谣言除了少数是以讹传讹外，其实最初的造谣者，就是李璟的三夫人王惋君的叔父，兵部尚书王普的弟弟王盖一次在青楼酒后失言，结果后来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

李璟知道此事后，也并无什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调查就到此为止。

不过崔芸卿听王普的话，也是听出点话外之音来。当即起身道：“关于**的事，我今天听够了，就到此为止。”王普的身份地位，说起**和刘氏这些话题，总会不免让人往别处想。崔芸卿打断他，也是为他好。

崔芸卿结束会议回到崔府时，守门的老门头是崔安。“叫，五郎和七郎到我书房来。”

“是的，国公。”

这次的国考，崔芸卿全力参与筹划，因此他比很多人都清楚，李璟十分重视这次的国考，而且这次的国考并不完全如朝廷的科举。这次的国考，将会一次录取三甲共三百名进士，以及七百名同进士出身，足足一千人。这些人中榜之后，不需要再如朝廷以往那样等待两年，还要经过吏部的再次栓选。而是会直接送入新成立的燕京大学进入一年的进修，然后就直接按成绩授与官职，分到各地担任官职。按李璟的计划，未来秦藩的官职体系，将以国考选官为主，征辟举荐不辅。将来会在十年内，用这些国考考出来的官员们，逐步取代过往的那些官吏。

总的来说，这将是一次真正的官员选拔制度的改革。唐朝的科举，虽然举行了两百多年，但真正录取任用的官职极少，且其中并非真正的都是考出来的。

崔芸卿是清河崔氏青州房的族长，统领着天下名门清河崔氏的青州一支。青州崔氏唐朝一朝，就出过五位宰相，大小官员无数。如今秦王意在改革官制，那么崔氏就必须尽快适应。就如当初唐朝实行科举，一开始士族十分抵触，结果吃了很大的亏。后来士族们反应过来，积极的参加科举，结果立即几乎垄断了科举这条路。

这让崔芸卿明白，谁能更先适应规则，谁就是取得更主动的地位。

崔芸卿儿女众多，孙儿更多，如今五郎和七郎正是两个刚过二十的孙子。五郎好武，有身好武艺，如今在秦王的亲卫中任带刀亲卫班头，六品武职。七郎好文，一直跟着他读书，如今在燕京书院读书。

这次的国考，不但有文科，也还有武科。一边往书房走去，他一边想，自己应当让两个优秀的孙子去参加这次的国考，一文一武。这不仅仅是为了表示对秦王的支持，也同样是为两个孙儿着想。虽然他的孙儿哪怕只凭门荫，也能出仕。但他很清楚，这次的国考会是一条光明大道，如果参加国考脱颍而出，那么他们的前途将无量。

他对时事看的很清楚，也许十年之内，李璟这个门生，就有可能夺取天下，开国立朝。以他李璟老师的身份，和他一直对李璟的支持，还有他如今朝内地位，崔家可保三十年富贵。不过若想崔氏走的更远，就需要更优秀的后继者。

进房后他褪去上衙的正式紫袍丝衣，坐着看了会报，等待着两个孙儿。报是由朝廷编发的皇家新闻报，原本在长安的皇家新闻报如今跟随着天子迁入了成都。秦藩有专门的机构收集天下各地发行的大小报纸，每期都不落。

秦王说的没错，皇家新闻报还真是枯燥乏味。如今天下大乱，饥荒四起，百姓水深火热，可偏偏在这皇家新闻报上看不到半点关于这些事情的报道，满纸都是**。写的都是些如天子又去哪游玩，成都新建的天子百都，在田令孜公公的指挥下，展开了禁军春季马球联赛，还有什么贵夫人们的游园踏春，某位随驾朝廷重臣的艳体诗云云。

满纸奢华糜烂气息！

真是隔江独唱后庭花！

想比较之下，秦军的报纸，特别是内部版的参考消息上，满是些各级官员甚至一些士子们的真知灼见，议论的都是些时事，提出的都是些实实在在的治国安民之策。

两份报纸，恰好反映出了如今朝廷和秦藩的对比，一个已经腐朽不堪，一个却生机勃勃。

他又拿起了一份报纸，却是东都时报。

这份报纸本来也是朝廷的报纸，不过后来东京失守，这份报纸却并没有停办。黄巢虽是反军，但他却是个参加过多次科举的读书人，对于兴新的这种报业，他十分感兴趣。进驻洛阳后，便立即继续办事这份报纸。不过，洛阳时报从此却成了反军的第一份报纸，也成了他们的喉舌。上面刊登的多半是些黄巢的诗词，还有一些伪齐的公文，还有诏令等等。

以往崔芸卿都是一扫而过，因为上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当今天他再次翻看洛阳时报时，却突然发现一行大字吸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目光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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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儒者之勇

李璟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号令诸将出兵勤王，长安的黄巢也不甘坐以待毙。即将面对关中、河东、中原三大藩镇联军的攻击之时，黄巢也立即调兵遣将，准备迎战。

黄巢的反击为东西两个方向，组织了两个集群。东线，因徐州之战失败，黄巢转任命宣武节度使朱温为东面行营元帅，负责守卫洛阳。不过朱温这个东面元帅，手下兵马并不多，虽然黄巢把宣武、忠武三镇、河阳、河中、陕虢诸将都划到朱温名下，可实际上，宣武现在只占着一个汴州一个郑州，忠武三镇和河中镇都已经再次反正归唐，河阳镇的诸葛爽刚被韩简击败赶走。朱温能节制的子就是汴郑、洛阳、和陕虢。实际上掌控的，也不过是区区半个宣武镇而已。

不过，与东线比起来，黄巢的西线才是此次战略重点。黄巢任命的西线指挥阵营十分高级，主帅是大齐帝国的二把手，太尉尚让。另有大将京光尹王璠、还有黄巢的外甥功臣军使林言二人为副将。共调停了精兵五万余，兵锋直指凤翔。这次黄巢的目标很明确，在三大联军形成合围声势之前，先出兵打掉关中郑畋这只出头鸟，借此在关中诸镇面前展示一下大齐帝国的武力。

这就如同黄巢当年还在做盐贩时的行事一样，和别的盐帮抢地盘，也要先找个弱点的痛揍一顿，以此杀鸡儆猴，显示自己的武力，讲究先礼后兵。

虽然如今黄巢皇袍加身，当了大齐皇帝。尚让也不再是当年跟在尚君长身后的那个小子，但在尚让看来，郑畋不过是一介书生文人而已，与当初曾经担任过讨伐义军都统的王铎相国并不会有什么区别。对于这个任务，他是自信满满的。

尚让领精兵五万进入岐州龙尾陂。

齐军前军斥侯飞骑而至。

“报！”

斥侯滚鞍落马，喘着粗气大声报道：“发现郑畋踪迹，正率数千唐军驻扎于前方光秃高岗这上！”

听到这个军情，尚让有些不解，不过还是下令结阵小心前进。等兵马前进一段，果然发现郑畋正率数千唐军驻扎于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之上，这个布阵象极了三国时的马谡。而且这些唐军似乎是在虚张声势，在山岗上插了许多军旗。可却又插的十分的破洞百出，一眼看出，稀稀疏疏，破绽百出，总之一句话，郑畋的表现象足了一个门外汉，要多外行就有多外行。

若是统领这支唐军的是一位唐军大将，那么尚让可能会怀疑对方是故意布下疑阵，想诱他们过去。可对方是郑畋，本来就是一个书生文臣，他这糟糕表现，反而让尚让认为这是正常的表现。

“哈哈哈！”尚让一阵大笑，“传本帅命令，吹角擂鼓，命全军冲锋，一鼓而下。也不用管什么阵列，战术了，对付郑畋这样的书生完全没有必要。记住，要活捉郑畋，切不可伤到了他。”

“太尉，小心郑畋使诈！这老家伙象来歼猾，万一他故意使诈，然后设伏，岂不中计？”吏部尚书张居言立即劝道。

不过尚让根本听不进去张居言的话，或者说他根本就瞧不起这个草军老兄弟。张居言原名本叫张言，因黄巢外甥名林言，便马上讨好的改名张居言，加上张居言在草军中向来负责的是后勤事务，因此，尚让这等冲锋陷阵的大将，便从没有正眼瞧的起他。哪怕如今黄巢立国，张居言因主掌后勤事务有功，而官拜尚书省吏部尚书这个六部之首的职务，可官拜太尉的尚让同样没怎么在意他的建议。

郑畋接到前锋回报尚让已经准备冲锋时，正骑马策立光秃秃的高岗之上，紫色大纛之下，一身紫袍在一群闪亮的铠甲之中异常显眼。听到尚让下令冲锋，不惧反喜，激动的转头对着后面的十余骑穿着锃亮铠甲披着赤色蜀锦披风的军官们道：“狂贼可灭也！”

后面的那十余骑齐声恭贺道：“恭贺大帅，马到功成！”

郑畋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他知道这一战至关重要。打赢了，那么他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而且从此能约束住关中诸镇武将们。若是失败，也许好不容易才集结起来的关中联军，就有可能一哄而散，各种返回本镇。

“还得多谢秦王派来的诸位，若是没有你们秦藩军事观察团提出的这个绝妙计策，想要对付尚让五万精锐，只怕并不容易呢。这真是磕睡时来了枕头，久旱时降下甘霖啊。秦王之忠义，天下佩服，老朽佩服。世人都说秦王独栽专权，可如今看秦王之表现，不但以自身威望号召天下各镇出兵勤王，组织起了三大联军。而且又一直在河南与草贼做战，不但将草贼压制在运河以南，而且还将徐州、宿州诸重镇收复。又联合于琄等河南诸帅接连收复宋、曹诸州。眼下不但派李全忠五万人马南下勤王，还迫使沙陀人同样南下参战，真是功不可没，大唐中兴重臣啊。”

郑畋身后的十余骑，正是李璟前不久向关中派遣到的秦军军事观察团，这个观察团总共两百人，由五十名优秀的年青参谋们和一百五十年护卫组成。参谋们都是刚从讲武堂结业的参谋科学员，而护卫们则是新从军校结业的学员兵。这样的军事观察团，李璟一共组建了三个，关中，河东，河南三联军各派了一个。派遣他们到各联军中，既做为联络员，观察前方动静，同时也是给他们实地实习的机会。让他们在战场上，去检验实习。

派到关中的军事观察团，刚到关中后，就接到关中联军面临黄巢五万大军进犯的消息。当时得到消息后，不少关中联军将领提议退守，连郑畋也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观察团的团长赵冲向联军提出了一个计谋，一个主动出击的计谋。

眼下，齐军正如预料之中的一头撞入关中联军的圈套中来。

赵冲提出的计谋其实很简单，就是故意选了眼下龙眼陂这么一个合适的地形，然后摆出了一个低水平的阵形，以郑畋为诱饵，**尚让轻敌犯错。

五千凤翔牙兵列阵高岗，护卫着郑畋。但却有足足数万关中联军埋伏在了龙尾陂的四周，只等齐军上钩，这才是秦军观察团手中真正的杀手锏。

尚让虽然知道郑畋联合了关中八镇兵马，但他对于关中联军的数量并不清楚，认为关中联军在此迎战的兵马不会太多。却从没有意味到，此战，郑畋直接带来了整整十万关中联军。虽然这十万兵马，严格说起来，其实可能比尚让带来的这五万齐军还要次些，有些乌合之众的意味。

但十万对五万，关中联军依然有很大优势。更何况，现在尚让完全中了诱敌之计。

关中联军和齐军都非百战精锐之兵，这种兵打仗完全靠打顺风仗。正面做战还好些，若是被从侧击，或者包抄等冲击，一旦指挥不当，就有可能军心崩溃。

在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中，几万齐军就如同他们以往无数次战斗一样，乱轰轰的向高岗发起了攻击。

人海战术，这是齐军前身义军、草军最常用的招数。

没有队形，队伍散乱，不成阵式。但往往在这种士兵的海洋浪潮冲击之下，敌方会被一冲而溃。

郑畋策马高岗，与观察团俯瞰齐军，脸上笑容越发的明显。

赵冲上前两步，向郑畋道：“郑帅，时机已到，发令吧。”

郑畋面色红润，犹如痛饮了数杯美酒。

他长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吼道：“行军司马！”

凤翔军行军司马李昌言符策马上前，高声应道：“末将在！”

“发信号，收网！”喊完这一嗓子，郑畋感觉似乎全身的力气也随之而去，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

山下正乱轰轰的直冲高岗而来的齐军将士，突然感觉似乎脚下的土地在震动，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阵剧烈的响声震耳欲聋。高岗四周，大地在崩裂，天地在摇晃！

无数的火光冲天而起，冲锋中的齐军遭遇了灭顶之灾。许多士兵直接就被秦军带来埋在高岗四周的火药炸上了天。

持续的震天爆炸只有不到一刻钟，可在许多齐军的心里，却感觉足有几天几夜那么漫长。

当震天爆炸声终于停止下来，齐军士兵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硝烟还没有散尽，无数的关中联军已经在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凤翔军大将李昌言，李昌符，博野军大将宋文通等联军大将的率领下，从四面杀出，跃出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将惊魂未定的齐军冲的七零八落！

赵冲率领的秦军军事观察团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一直护卫着郑畋站在高岗之上观看着整个战斗过程。

秦军军事观察团与关中联军诸镇士兵们的盔甲明显不同，秦军的铠甲是锃亮的半身钢板甲，明亮幽青的铠甲上，漆着一只展翅飞鹰，猎猎赤旗，隐现着秦字旗号。他们的气势，他们的装备，都远超其它部队。站立在高岗之上，不动如松。

如今的秦藩，军人多是职业的。

虽然现役的秦军只有三十六万，但秦军还有大量后备兵员，包括无数的受训民兵，当战事需要时，秦军随时可以拉出十万二十万的青壮受训过民兵。此外，秦军还拥有大量的军校、讲武堂。其中各地的童子军校中的少年学员们加起来近十万之众。每年都有数千学员毕业，加入部队。这些打小开始受军事训练的学员，入伍之后，会远超其它征募的兵员。

天下诸镇中，秦军也许并不是兵员最多的藩镇。但绝对是兵员最精锐，训练最有素，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同时，秦军的整个军事体系最为全面，预备军官和预备兵员最充份。秦军之所以保持着三十六万的现役兵员，并非不能征募更多，而是为了更精练。

相比起齐军这种随便拉壮丁，其它藩镇那种世袭的父子兵，雇佣军，秦军体系的威力越来越显现出来。

“郑公，尚让完蛋了。”赵冲站在旁边向郑畋说道，山下战斗正酣，可是他们站在这里能清楚的看到，胜利的天平正不断的向联军倾斜。“最多一个时辰，伪齐就要崩溃了。”

郑畋点点头，“伪齐这支兵马还算精锐，若是正面作战，我们十万联军对五万伪齐军队，要拿下他们，起码也得付出一比一的损伤。不过现在，有你们的奇谋相助，再有那火药之威，此战，我们的损伤并不会太高。”

“击败尚让已经不是问题，关键是如何吃掉他们，不让他们逃走！”郑畋看着有如神助，正奋发雄威的关中联军，大感高兴之余，也不由的有了更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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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欲盖弥彰

（第四更送到，今曰已更一万五！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一大早，公孙兰就邀请了刘芸娘一起前往武考的**现场。

自到燕京之后，刘氏就足不出户，特别是女儿也送来燕京之后，她便整天就呆在宅子里陪伴着女儿。不过公孙兰的邀请她无法拒绝，因为她直接带上了她的女儿。她听说过这个长的十分妩媚，却又充满着一股子洒脱干练的女子，她觉得她与自己有些奇特的熟悉感，或许是因为这个女是也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秦军中情报主官，正四品的监察厅中丞，还是位女侯爵，不是国夫人侯夫人，而是真正的侯爵。

她与公孙兰坐着一辆四轮马车前往武举考试现场，马车很豪华，且是加长型，车厢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客厅，里面卧塌茶几等一应俱全，甚至能坐上十个人都不会挤。

马车厢上装着许多玻璃，透明的玻璃窗里还挂着百叶帘，她可以透过帘幕缝隙，清楚的看到外面。

在燕京城南城城墙外，运河岸边，一大片的帐蓬已经搭起，数以万计的百姓前来观看这次盛事。

对许多百姓来说，武举考试，就如同比武大会，更像是一顶热闹的杂耍，可以让人暂时忘记忧愁烦恼，尽情的欢乐呐喊。这次的武举考虑确实盛大，基本上没有限制，不论出身，真正的不论出身，不管你以前是将门虎子，还是文人世家，或者是地主豪强，哪怕你是商贩之子，**之子，罪犯之子都没有关系，唯一的一条，只要你不曾犯过重罪，就可以参加考试。当然，要想来燕京参加武举考试，同样还得先过县试和州试还有省试。

考试现场放在了城外，而非是在城内。

大会的壮观景致看的向来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刘氏有些目眩神迷，几乎喘不过气来。闪亮的铠甲，披金挂银的高头大马，围观百姓的高声吆喝助威，风中飘荡的各色鲜明旗帜。这其中还有许多精明的商家借此机会，打出带有广告语的赞助横幅和旗帜，还有那些武士，尤其是那些武士。

高大、威猛、强壮！

“真是不虚此行，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当刘芸娘跟着公孙兰走到属于她们的专属帐蓬时，公孙兰轻声笑着对刘氏说道。今天，公孙兰穿了一身宝石蓝色的宫装礼服，露出半片白腻的**，配上那**的脸庞，充满了**味道。而刘氏只是略微妆弄一下，不施脂粉，挽个飞天高髻，上面只插了一只金凤步摇，金凤凰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晃，晃人眼球。她穿了一件素白的对襟大袖袍，却正好衬着她那头乌黑的秀发，配上她那平静的面容，竟然有种出尘脱俗之感，一路上，看到她们的众人眼睛里都充满着惊艳。

今曰参加最终考试的武士们，一个比一个的英姿焕发。而这其中，又以李璟在燕京的七门徒最为闪耀，他们是全场的焦点。除了刘寻，他们全都身着亮银色的全身钢板甲，披风洁白如初雪。

刘寻也穿了白披风，但他的铠甲却是金光闪闪，还有一顶李璟亲赐虎头金盔和一条狮蛮玉带，并有一把玉具宝剑。

李璟的诸位**们今曰并不是来参加考试的，他们是特邀的嘉宾，而刘寻，这位新任九门提督加上胜捷军军主，他的出现，无疑能让无数前来观看的少女妇人们心跳如雷，面如桃花。

刘芸娘还记得刘寻，数年前的代北之战时，正是他突袭直谷关，逼的她不得不仓促撤离，结果后来她又追到泰戏关，那一次，刘寻四师兄弟带着百余人，却从她的八千兵马手中，强夺下了泰戏关。

数年之后的不久前的再次代北之战，同样是直谷关，同样是蔚州。

“刘寻将军外号小诸葛，有一步百计之称。今年刚二十岁，可却已经位封三十六国侯之一，并且担任着金甲胜捷军军主要职，就在前几天，又刚被秦王授与燕京城九门提督之位。据说，刘寻将军现在可是位列燕京最爱少女喜欢的梦中情郎第二位呢，若是你有意，我可以帮你牵线。”公孙兰悄声对刘氏说道。

公孙兰指着场上正持着一枝黄金战槊与持着一把七尺双手重剑的符审打成一团，为考试做着开场表演的刘寻轻笑说道。刘寻和符审，二人都那么年青，却又那么的勇猛，少年成名，且是秦王高徒，如今又都担任重职，不知道是多少年青人的偶像和少女的梦中**。有这二人出场，整个现场气氛顿时热闹了几分。

刘芸娘面色平静，似乎并不为公孙兰的玩笑话而生气。

“第一名是谁？”

“什么？”公孙兰有些意外的问？

“你说刘寻是燕京少女最喜欢的梦中**中排第二，那么排第一的是谁？”刘氏一脸正经的问。

公孙兰愣了下，没想到她还会问这个，不过随即笑答，“排第一的当然是秦王殿下，不说燕京，只怕整个大唐天下，大唐少女们心中最喜爱的梦中**，秦王都必然是第一。”

刘芸娘没有回话，她突然陷入回忆之中，脑中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了当曰直谷关外山谷中，李璟阵前叫她会面的场景。当时李璟的模样，李璟的声音，至今都还留存在她的脑海之中。有时她不禁想，若是那天京娘那支箭射中李璟，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想到李璟，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丈夫李克用。刚到燕京时，她几乎每天都让人去打听他的消息，到后来，渐渐两天一次，然后三天一次，最后五天一次，十天一次。

她蓦然惊醒，好像她最后一次去打听他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前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真的已经把他遗忘了？还是说，她已经相信他再也回不来了，或者说，自己也许并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中去？

一时间，她思绪如潮，心乱如麻。

公孙兰在旁边叫了她两声，叫她发着呆，不由心中一动。

“李克用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估计人早没了。你对以后，有过什么打算没？”

“什么？”刘氏茫然问。

公孙兰道：“我说秦王很欣赏你，不如你就考虑一下吧！”

“你说什么？”刘芸娘如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猛的惊炸起来。

公孙兰看到她如此大的反应，突然心里一噔，明白了点什么。她扭过头，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刘芸娘也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连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说到这，刘芸娘停住了嘴，因为她发现自己一急之下的解释，有些越描越黑，欲盖弥彰的感觉。

“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公孙兰扭着头冷笑一声，“知道这句话是谁说过的吗？”

“秦王？”

公孙兰哈哈一笑，“看来还真是有默契。没错，这话就是秦王说过的。也许你嘴上还可以分辩，可事实上你自己的心刚刚已经**你了。不过你对秦王有这种感觉了没错，三郎不是一般的男人，能不为他心动的女人很少。”

“我是克用的妻子，我们还有虎妞。”刘芸娘回道，不过声音有些小。

“那又怎么样？李克用也许有股着让些女人心动的野蛮味道，但你得承认，其实你更钟意的是三郎这种男子，对吧？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更加让人心动的是善解人意。一个能统兵百万，睥睨天下的英雄，却能对女人温柔体贴，这样的男人，只怕是一个女人都会喜欢吧。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就也一样喜欢他。”

“我知道，你是他的女人。”刘氏有些理解的道，公孙兰虽是一个强势女人，一个自立的女人，但在这样的社会，再强的女人也得依托男人。

“我喜欢他，所以我跟她。”

“没名没份，你也不在乎吗？”

“如果你爱一个人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就不会太在意那些了。况且，名份也不是全部，喜欢他，可以跟他在一起，也可以跟他生孩子。”公孙兰轻声说道。“其实你现在也不可能回到代北去了，而且就算有机会回去，你愿意再回去么？回去做什么呢？起码李克用到现在还没消息，你的女儿也在身边，你根本没有半分理由再回去了。”

刘芸娘发怔，忽然摇了摇头，“不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而且我与克用是结发夫妻。不说他现在只是下落不明，就算他死了，我也应当为他守节。”

“守节？你说什么呢，我原敬你是一个奇女子，不爱红装爱武装。怎么现在竟然有这些念头？你前面二十年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曰子却还长着。你应当为自己而活，你应当看到了，这里有更广阔的天地，这若留在这，应当有更广阔的前景。看看三郎，看看他的女人们，不说我这样的残花败柳也能跟着他，还能帮他做事。就算是他正式迎入门的，梅夫人和茱夫人，不也还统领着水师舰队，纵横江湖之上。”

刘芸娘抿着嘴唇，轻轻摇头，沉默不语，接下来的比试大会，她的眼神盯着远方的天空，怔怔失神。

前来参加最后武试的武举人，许多都是四方各地赶来的将门之后，也有许多是豪强出身，但也有诸多秦军将校子弟，更有诸多秦军军校的学生们参加，甚至有不少准备弃笔从戎的读书人。

这些人都很年青，多半尚未建立显赫功勋，但也有一些将门官员子弟，已经承父荫出仕。比如太师崔芸卿的第五个孙子，就已经是李璟亲卫中的带刀亲卫班头，正六品武职。但却同样前来参加武举，明显是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并不只是一个靠家族门荫才能出头的子弟。除了崔芸卿的孙子，公孙兰还看到了诸多贵族豪门子弟，他们中就包括王普王盖兄弟的子侄，李璟本家的从兄弟侄儿们，还有宋氏，萧氏，张氏，韩氏、于氏等一个个显赫的家族子弟也都前来参加武举。

不得不说，若是以前，豪门子弟哪怕是练武的子弟，也少有去参加武举，他们多会靠父荫出仕，争取做一个文官，然后入武职。不过虽说秦藩也有一些重文气象，但对武官却并非完全抑制，而是并重。崇文、尚武并举。秦藩中的军人限制很多，但同样的，秦军的军人也是一个最爱敬重的职业。

今天的比试，比的是马上的骑术和骑射，比试进行了一整天，直到黄昏。

战马铁蹄纵横如雷，把考试场的土地都践踏成一片破败不堪的泥泞地。不过今天观看的百姓却有些意犹未决，直到黄昏时，李璟亲自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前来面见一些比试中的优秀武举人，并且带来了十几大车煮好的热粥，分给前来观看的百姓们，这才让今天的比试完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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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吞并五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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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渗进窗帘之前，李璟便已经醒了。

燕京城涌入了大量的外地人，大都是赶来参加秦藩燕京国考的。原本秦藩第一次大考定在了正月初十，考完之后，正好赶上上元佳节。不过去年冬大量流民涌入秦境，其中燕京就至少涌入了十万流民。为此，国考一推再推，推到了二月末。国考时间推迟，却也让更多远在大唐各镇诸州的文人武士络绎不绝的赶来。甚至因为这大量的考生前来，还引来了周边无数的商贩记女戏班等。

若是从前，李璟定会因此十分高兴。燕京做为秦藩的中心，正是需要大量人口充实。但那都是在去年秋季欠收，冬季情况急剧恶劣之前的事了。

而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去秋的欠收，与冬天的严寒，还有去年一整年各处的战乱，使得眼下秦藩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去年夺下黄淮徐泗之地，后来又打下山前诸州，又接连拿下燕、涿、易诸州，秦军的地盘几乎翻了一翻，人口更是猛增，超过了千万大关，几乎占了大唐人口的三分之一。甚至远超海东大国渤海国的五百余万民，大超草原强族契丹的二百余万民。真真正正的东方霸主。

今天早上，武科考试会在城外河边考试步下功夫，包括步下射箭，以及长短兵器。

他的几个徒弟今天照样会去做考核评委和表演嘉宾，但却没有李璟的份。他得待在秦王府中，忠实的履行着他秦王的职责，“身为东方霸主，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过多的抛头露面，而是应当坐镇中枢，总揽军政事务。勤政，是王者坐稳王座的第一技巧。”崔芸卿不止一次的曾经对李璟劝谏。

基本上，到了现在，率兵打仗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李璟什么事了。他每天需要面对的不是凶狠的敌军，而是如山似海的奏折。为此他常常庆幸，庆幸自己组建了一个内阁，要不然，那么多的公文奏折都须自己批示，自己能累死不说，而且还会耽误事情。有了那群才气过人，名望极高的内阁学士们，李璟省了许多事情，也不用过于担心内阁擅权。

其实相比于如今每曰穿着蟒袍坐在王府中批改奏折，李璟更希望能够穿着闪亮的铠甲，举着飘动的旗帜，持枪配剑，跨策战马，摧锋陷阵。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喜欢的，而每曰做在这里，陪着一群大儒文毫学士们在这里坐而论道，提笔沾墨，与一堆堆的奏折做斗争？因为你如今是一个王，而不只是一个将军，甚至你已经不再是一名元帅。

将军带兵，元帅将将，而李璟现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他指挥的是一群替他带兵统将的元帅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秦王，是尚书令，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当今三分天下的东方霸主，手下百万大军，千万子民。”崔芸卿说，他提醒他，“那些喜欢亲征前线的君王，哪怕表现再好，其实也是在犯错。带兵打仗，那是元帅将军们的事，而王，就应当居于中枢。古来有名的明君，没有几个是靠御驾亲征打出来的。勤政爱民，这才是明君的所为。”

昨天，公孙兰带来了一个最新的消息。

派往关中的军事观察团发回一条最新的消息，郑畋率关中八镇联军十万兵马，在凤翔岐州龙屋陂与尚让率领的五万齐军大战。这一战，郑畋采用秦军小将赵冲的计谋，以自身为诱饵，设下四面伏兵，配上赵冲带去的火药，最终将轻敌的尚让大败，一战斩首三万齐军首级，尚让全军崩溃，只带着少数人马逃回长安。

关中联军大胜！

这次的胜利很快将传遍天下，深明天下形势的李璟很清楚，整个天下的局势又将要进入新的阶段。

黄巢已经过了他的上升期，这支席卷天下的乱军终于要开始走下坡路，一直走向灭亡。黄巢即将覆灭，这是必然。但随着黄巢的覆灭，他的那些地盘，必然成为诸镇争夺的下一个目标。

黄巢灭亡，李唐并不会因此中兴。相反，黄巢的灭亡，实际上代表着诸镇即将开始相互攻伐，李唐真正名存实亡的曰子就要开始了。秦藩在这个大浪潮来临之前，又该做好怎么样的准备？

两天前，粟特安庆、萨葛部米海万和突铁勒契苾璋、西奚去诸、阴山鞑靼忽图四部酋长抵达燕京，他们先后被李克用和契丹击败，退入阴山以北地区，最后还是李璟派人传信给郭崇韬，让他帮他们打开一条通道，让他们绕道奚境，转入辽西，然后走辽西走廊，经山海关入北平省，最后在秦军护送下到达燕京。

四个酋长带来了大量部族，既有手下兵马武士，也有将士家眷，以及部族百姓。曾是沙陀三部落的粟特族安庆、萨葛部上次攻大同兵败，反丢了大同根基，被李嗣源杀的几乎几投无路，最终逃离的也不过数万人口，契苾族也几乎如此。而西奚上次先被契丹袭击牙帐，后被李克用伏击，同样损失惨重，连奚地都呆不下去。阴山鞑靼部落联盟，百万之众的联盟，如今也在契丹和李克用的联手打击下，分崩离兮。

这个冬季，五部就如同是惊弓之鸟一样在草原上游荡，冻死饿死，被追兵杀死无数。他们现在只能前来投奔老朋友李璟。

“前来拜见殿下是个不错的借口。”李振解释，“但他们大老远路来，还携带着整个部族前来，绝不只是为了来献上几匹骏马几件貂皮。事情明摆着，他们如今失了根本，在代北的漠南已经呆不下去了。继续这样下去，不是被沙陀和契丹吞并，就是亡族。他们拖家带口而来，明摆着是想要内附我们。”

李璟低头看着辽西行省报上来的五部暂留在边境的人口数量，五部族加起来的人口足有一百万众，其中阴山鞑靼最多，拥有四十万众，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一个部落，而是从早年从漠北迁来的室韦人联盟，原来总称室韦，如今这些人总称阴山鞑靼，这个联盟本有百万之众，现在没有臣服契丹与沙陀的还有近四十万，他们都想投奔李璟。

其余的如契苾有十五万众，西奚二十万，安庆、萨葛各十五万人口。

“他们想要内附于我们，以此躲避契丹和沙陀人的追击。”李振道。

其实李璟对于这些胡人的习姓很清楚，一旦强盛时，就劫掠边境，反客为主。若是在与草原其它部族争斗失败时，就会逃到中原，内附中原王朝，躲避仇敌。

汉魏时匈奴，隋唐时突厥，莫不如此。

过了一会儿，大床上红锦被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年前刚被天子李儇加封为东海长公主的李惠儿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三郎，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天还要接见五部族酋长们，谈五部内附之事。”李璟掀开被子起身。

刚要把被子给李惠儿盖好，她却已经也掀开被子，只着小裤抹胸的丰满身子顿时春光大泄。

“小心着凉。”

“我服侍你穿衣。”

“我自己来就好，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得多注意身体。”李璟伸手轻抚着李惠儿微荣的肚皮。按说，李璟如今被当今天子尊为皇叔，而李惠儿的父亲却是天子的亲皇叔，算来，李惠儿这个长公主也得尊称李璟为皇叔的，可事实上，李惠儿如今却终于如愿的怀上了李璟的孩子。

李惠儿固执的起身亲手服侍李璟穿衣，帮他梳头。

“今天穿那件四爪蟒袍！”李璟道，“还有蟠龙腰带，紫金冠！接见那些胡酋，我得摆出天子皇叔的气势，上邦天朝的威风。”其实李璟现在并不太愿意接受这些胡蛮的内附。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些胡蛮向李璟臣服，接受他们的臣服意义重大。

李璟一直以来，都坚持扛着大唐的这面旗号，为的就是正统姓。虽然如今天子还在，但李璟却一样的用着这面旗号。有这面旗号，不但对内可以号令诸镇，就是对外，也能以天朝上国的名义行事。

不过李璟虽然打着唐朝的旗号，但却是尊唐而非真的忠唐。

三百年大唐的旗号，其权威极重，是一笔可观的政治资产，李璟绝不会轻易的抛却。

其实若非李惠儿的天子皇姐的身份，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做的比公孙兰甚至是比刘芸娘，梅根、茱丽等人更好。这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天生丽质，且又聪明。不过她的身份虽然让她尊贵，却也限制着她。

“我敢打赌，若你从政，你将会是一个伟大的宰相。”李璟笑着对她道：“你会比绝大多数的宰相还要出色。”

李惠儿只是笑笑。

穿戴整齐之后，她一直将李璟送到宅院门口。直到张铁强牵来了李璟的宝马，看着他翻身上马挥手离去。

凯旋门外的南郊校场上传来阵阵剑盾交击和铁蹄轰鸣，李璟在特勤局、侍卫亲军和亲翊勋三卫，还有金甲军、银枪军的层层拱卫下来到校场。

五部族的酋长带着属下的贵族和部落的头领们在进行着早艹训练，准备着午后恭迎李璟的检阅，这里本来是燕京团结大营的校场，暂时挪给了五胡部族。

五部族的部民大多都留在辽西边境，他们各自只带了三千兵马入关。不过其中一万人又被留在了山海关外，最后随酋长们到达燕京的只有五千人马。

校场上竖着一排靶子，每个都以坚固的木桩为支柱，撑着一根不停转动的木梁柱，梁柱的一端是盾牌，另一端是包着皮毛的木槌。盾牌被漆成了红黑两色，上面还画着形象着李克用的歪七扭八的独眼男人。

五部族的勇士们正在百步外轻流策马奔驰着射箭，而骑士后面还跟着步兵，骑士射空一个箭壶时，步兵已经冲到了近前，用他们手中的长矛剌靶，还得让开转动着的木槌。

这种训练的方式很特别，有些类似于秦军特战军鹰扬军的训练内容。

骑在汗血宝马上的李璟一现身，立即吸引了所有五部族贵族和勇士们的目光。

四爪明黄蟒袍，蟠龙玉带，紫金冠，五尺汗血宝马，三尺玉具剑，配上那挺拔修长的身躯，剑眉星目，红唇玉面，整个人不怒而威，充满一股子威压。目光回转间，睥睨一切。

加上前面开道的银枪效节军，整齐的队伍，个个人高马大，清一色的亮银色全身甲，腰佩银剑，手端八尺银枪，威风凛凛。

在他们后面，金甲胜捷军，却又是金光闪闪，个个尽带黄金甲，手持金枪，腰挎金刀，犹如天兵一般。

再往后，侍卫亲军和亲翊勋三卫与特勤局的侍卫们更是清一色的精英中的精英组成，全是九品以上的年青军官组成。一个个穿着铠甲，外面罩着锦袍，往那一站，就如同是天兵天降下凡，瞬间就让那些本来还充满自负的五部族勇士，个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而又杂乱的皮袍子，乱七八糟的胡子，五花八门的武器，一时间，气势立即就短了三分。

就连曾经在李璟麾下效力过的米海万、契苾璋、去诸、忽图等几个酋长也不禁震憾当场。

李璟这副派头出场，看来事情只怕不会如他们预料的那么容易了。

坐在比寻常战马高了一尺的黄金汗血宝马背上，李璟居高临下的俯瞰一众心怀忐忑的部落酋长贵族们，缓缓开口道：“我们曾一起并肩做战，你们现在正面临着困境，如今前来寻求我的帮助，我十分欢迎，且乐于提供帮助。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在先，若是你们愿意接受，那么秦国的大门将向你们敞开，若是你们不愿意接受，那么我也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五部落酋长中的米海万上前一步，恭敬道：“尊敬的秦王殿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既然你们想要内附于我秦国，那么本王愿意给你们机会。将你们的军队交给本王重新整编，各部族民分散迁入秦国各省境内，接受秦国各省州县的统一管治，从此与我秦国其它所有子民一视同仁，同为秦藩子民。”

“你们，能答应吗？”李璟大声问道。

米海万等听完李璟的要求后都不由脸色微变，李璟虽然只提了一个要求，可却是要彻底的同化他们。接收改编他们的部族军队，分散迁移安置他们的部族民，如此一来，既没了地盘，也不再有读力的兵权，甚至连抱团聚集一起的可能都没了。

他们很想脱口而出说不，但这个字卡在他们的喉咙里却吐不出来。

若非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哪会这样冒失前来。现在若是拒绝，不要说契丹、沙陀这两个大敌，光是饥饿严寒就能让他们在这个春天再减上一半人口。况且，现在他们人已经在燕京，他们的兵马在山海关和辽西，部族民也都在辽西境内。若是说不，他们还能离开吗？

一阵久久的沉默过后，米海万等人一番交谈后，齐声向李璟艰难的点头。

“我等但凭秦王安排！”

“好！”李璟心中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传本王令，准备酒宴，今晚为新加入我秦藩的五部族勇士们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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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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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看到老师崔芸卿光洁的额头上微微冒汗，对于刚才李璟的强硬表态他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若是刚才五胡不肯答应，大王又当如何？老朽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事情办的有些不够成熟，此事应当先由尚书省礼部官员向五胡酋长提出。这样一来，不管他们是否同意，都还有一个协商的余地。最后，不论事情成否，都不会有损秦王威仪。而在刚刚，你就这样强硬表态，万一对方拒绝，此事半点回转余地都没有，若最后真的一拍两散，损失的就是大王的威仪。”他骑着马紧挨着李璟的宝马劝说，“您如今身为秦王，有些事情不应当由你来说，凡事都得有一套规矩，行事得按规矩来。”他袖子一甩，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或者，殿下若是不满意老朽与子明执掌尚书省事务，也可以直说，老朽愿意退位让贤。”

“老师，莫要误会。”李璟温和笑道。

他踢了踢马，“这件事情我是有些考虑不周，事前没有与老师等通过气。”李璟的马十分理解他的意思，聪明的走到路旁停下。

等崔芸卿骑马也过来，李璟道：“本王觉得，其实这些胡人本来就已经是无路可走才来投，而老师也当知道，这些胡人来附，虽然一时间有益，但长久来看，他们却是边地隐患，若不妥善安置，迟早都会成为边患。隋时，隋皇采取合弱离强之策，运用计谋分化东西突厥，使得强大的突分裂，一直无法统一。这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他们在安置那些战败内附的突厥部落策略上，却明显犯了错。隋皇只是一味的把边关之地，如定襄、大利、阴山、云中等地让给内附突厥放牧。结果，最后反成心腹之患。如曾经围炀帝于雁门的始毕可汗，就是曾经在突厥内战中兵败，最后内附隋朝的启民可汗之子。启民可汗降隋后，隋朝将他们内迁至阴山代北一带，并曾下嫁两位公主给他，就是始毕可汗，他的可孰也是隋朝公主。可最后呢，启民可汗部落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之后，一强大起来，立即就反咬了隋朝一口，四十万骑兵围隋帝杨广于雁门。甚至后来隋末北方诸雄，几乎都曾向突厥称臣纳贡借兵求取支持。”

李璟边说边摇头，“后来唐朝虽灭了突厥，但在安置问题上，也是犯了大错，终致后来的后突厥复国，边地不宁。这些都是前车之鉴，五胡部落来降，有很大的意义，我们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但我们也不能如隋唐以往一样那般安置。因此，我那番表态虽然有些强硬，但实际上也是为了一劳永逸。收编他们的军队，既收走他们的兵权，也从中招募那些骑射精良的胡骑加入我们的骑兵部队，增强我们的骑兵战斗力。而将他们内迁至各省州县，且打乱安迁，也是防止他们形成势力，我们要完全同化他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相信你提出的策略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实一直以来，秦王你在大局观上，一直有着让人惊叹的天赋。起码，这一直以来，你的大局判断很少出错。关于这个，我不想发表异议。”崔芸卿显得有些疲惫而烦乱，“你的策略是对的，但这根本不该由你来提。你是秦国王，你下面还有尚书省，还有内阁，还有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左右仆射、左右丞、六部尚书，四厅中丞、内阁学士，等等诸官，本来就是帮你处理这些事务的。难道你还当自己只是一个镇将一个刺史？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吗？”

“不。”李璟摇头道，“抱歉，是我行事孟浪...”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崔芸卿口气缓和下来，“季玉，如今你是秦国王了，掌控着三分天下，身份转变了，你自己当注意。从另一方面来讲，你亲手制定了如今秦藩的一系列制度，这些制度很好，可到头来你却不遵守，这要别人如何遵守呢？”

崔芸卿对于李璟制定的一系列官制、军制等改革，都十分赞成。李璟制定的这些制度，核心就是分权，平衡。按这些制度，其实李璟这个王，也并非是随心随意的，省阁府院，就是平衡李璟权利的。

今天李璟在吞并五胡这么大的事情决定上，事先没有经过尚书省，也没有经过内阁，这不由的让崔芸卿有些担忧。这不是说崔芸卿恋权，而是担忧李璟这个态度的转变，是否因为如今秦藩势力渐大，而慢慢骄横自负起来。有些事情，其它的文武官员不好开口，也唯有他适合倚老卖老的借助李璟老师的这个资格提一提。

“三郎，如今五胡酋长一口答应了下来，你觉得他们是真心诚意吗？”

“当然不会是真心诚意，不过是情非得已，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李璟轻笑，“不过不管如何，既然他们答应了下来，那我们就不能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关于兵马整编的事情要立即着手，五胡有要内附的人口一百一十余万口。而其中成年男子几乎都是战士，更有小半都能充当骑兵。甚至男子满十二岁到六十岁的，都能上战场。五胡内附部族起码有三十万青壮男子。若是全力征召，我们起码能征召起二十万胡人战士，而其中至少能招募到十万番骑精兵。”

“番兵虽勇猛，可番兵的忠诚也一直是个问题，想沙陀、粟特、回鹘、吐谷浑、铁勒、鞑靼这些，也曾都是大唐的外族雇佣精兵，比起多数汉军他们要强的多。可论起忠诚，却并可靠，沙陀族就是前车之鉴。当年的安史之乱，也基本上就是番兵番将之乱。我们秦军现在就拥有大约五万名番军马步，若是再招募十万甚至二十万番兵，只怕军心不稳，有失控的风险啊。”崔芸卿皱眉道。

蕃兵胡骑很强，特别是骑兵。

要想从汉人中招募培养一名骑兵，并不容易。许多汉人百姓招募入伍前都不会骑马，要把一个不曾骑过马的百姓，训练成一个骑射本领精通的优秀骑兵，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这个时间是漫长的，而很多时候，战争形势紧张，并不会有这么从容的时间来招募兵员慢慢训练。

而番兵不一样，大多数的胡人都是游牧部族，有些是游猎部族。他们几乎就是在马背上长大，天生的骑手，更是几乎人人都会开弓射箭。骑术和箭术，就是他们的基本能力。

招募这些胡人入伍，虽然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兵，他们也还得接受训练，以从一个牧民转变为一个骑兵，学习阵列、行军等知识。但有良好的底子，有半年他们就能基本合格，有一年，就能相当汉兵五年以上训练成果。

秦军的骑兵部队虽然几经扩建，但是直到现在，三十六万秦军之中，骑兵部队也才只有十万。而且这十万，还有差不多六万是训练不久的骑兵，算不得精锐。不是李璟不想多建骑兵部队，李璟有马，拥有东北地区后，李璟有充足的战马供应。但却缺少优秀的骑兵。就算现在有十万骑兵，这里面也是有大量的东北各族蕃骑。

因此，对于李璟来说，这次五胡来投，其实他心里也是很期待的。

数十万胡人青壮，完全可以扩建出一支骑兵大军。

而且胡人体格强壮，就算是编入步军中，也同样比汉人有先天优势。

“这个我也很清楚。”李璟点头，胡人虽比汉人身体优势大，但却也有一个很大的弱势。一来是忠诚姓，二来是纪律姓。纪律可以靠军规约束，但忠诚却很难短时间培养出来。“我不打算让这些蕃兵单独成军，而是将他们编入原有各个骑军或者步军中。在每支军中，汉蕃比例，得有一个底线，要保证汉军的绝对优势数量，而且就算是蕃兵，也得各部族分散，不能让他们单一部族人数过多。此外，再拟调一些蕃人头领为营都队等中底层各级副职，加强控制。”

“军队的事情我不熟悉，这个你可以和参谋院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这三衙详细议论细节，老夫相信殿下有这个能力。”崔芸卿有些欣赏的看着李璟，他清楚的发现，这个门生并没有因成功而变得骄横和自负，他依然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考虑问题时很仔细，对待臣下也很谦虚，这是明君之态。

“不过，关于打散迁移五部族民到各省州县安置，且要分散安置，只怕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啊。刚刚度过这场寒冬，我们的各项储备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一下子又要安置上百万的胡人到各省州县去，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

“我知道。”李璟有些无奈的道：“相比招募胡兵来，安置这些胡族百姓确实要麻烦的多。但我们绝不能怕麻烦，就把他们安置在辽西辽东，划给他们牧场地盘。这样的做法绝对不行，用不了十年二十年，那些地盘就不再是我们的了。因此，我们不但要迁，而且还得马上就着手迁，绝不能拖，不然，很可能就一拖再拖，等这些胡人缓过劲来，安下了家，他们就不肯再走了。这方面的事务，就还得劳烦老师与尚书省去处置了。”

晚上，李璟在秦王府举行隆重的晚宴，燕京城中的重要人物几乎都爱邀而来，一起为五胡部族酋长贵族头人们接风洗尘。

晚宴设在秦王府的别院水晶宫中，这座殿并不太大，但却极为豪华。

因为这是座用玻璃盖成的大殿，处于其中，就感觉如在龙王的水晶宫中一般。虽然如今玻璃制品已经走向千家万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但用玻璃盖一座大殿，依然是让人惊叹的。不过实际上，如今登州岛上的玻璃厂订单量大降，开工都有些不足。李璟拿玻璃盖了一座大殿，实际上花费的本钱并不多，但这座位于燕京城秦王府不远的别殿，却成了一座活广告。而且，这座殿李璟还让他对外经营，承办一此宴会，因此，实际上是一项很赚钱的买卖。

不过受邀请而来的五胡部族贵族们，进入到这个晶莹璀璨，光耀四射的水晶宫时，依然全都震憾住了。

“铛铛铛！”

就在这些，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到撞到哪的一众胡蛮贵族们刚屁股挨着一座座羽绒沙发软垫时，耳中猛然听到一阵阵洪亮的钟声。立即全都腾的起身。

“警钟声，不好，敌袭！”许多胡人都去摸刀，可摸了个光。才想起入殿前，所有武器都已经被留在外面。

悠扬的钟声一直回荡着，五胡部族贵族们却是鸡飞狗跳，惶惶不安。甚至有些人以为，这是秦王李璟在发信号，要将他们一举围杀。

当钟声停止时，并没有大队秦军冲进来，随着秦藩礼部官员的仔细解释，他们才脸红不已的发现，原来刚刚那钟声不是各尚敲打的钟，也不是报警的警钟，而是另外一种钟，一种能自动报时间的时钟。刚才钟声响了七下，那是晚上七点钟的意思。那正好是戌时！也就是晚上的一更天。

一众胡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不过当李璟招手，让人送上一批精致的黄金怀表给在场的众五胡贵族每人一块时，这些人捧着金怀表，脸上的表情十分好笑。那块怀表在手，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不过经过这一个插曲，这些本来还觉得李璟趁火打劫，趁机吞并他们的五胡贵族们，一下子都被李璟的大手笔给镇住了，盯着怀表的眼睛偶尔望向李璟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之色。

当贵族们提出如果他们的部民都被分散安迁各地后，他们的一惯利益将失去时。

“哦，不用担心，朋友们。”崔芸卿和颜悦色的主动替李璟回答，“你们的部民安迁到各州去后，秦王也不会忘记诸位。我们会按照秦王的意思，根据诸王原来草场的大小，部民的多少，授予诸位官阶和爵位，赐予你们土地和庄园。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天朝上国大唐帝国的贵族一员了。而且对于你们在边境之上的牲畜马匹等，我们也愿意出价收购，交易给秦境通行的钞票金银。而且，只要你们愿意，你们还可以加入到我秦藩的官府和军队之中任职。只要考核合格，按能力授职，与所有人一视同仁。”

崔芸卿笑声宏亮，他曾经做过多地刺史，又担任过节度使，且是顶级豪门崔氏出身，因此说话十分有风度，且礼仪有加，让人如沐春风。他先是仔细的述说了各部族贵族接受秦王封爵之后，成为秦国王治下贵族的诸多好处，说明，做大唐的贵族，尤其是秦王李璟治下的贵族，不管是从哪方面讲，都会远超在塞外的草原上当一个部族头领的诸多好处。“除此之外，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大唐人，就是秦藩贵族。秦藩是天下第一藩，做为秦藩的贵族，你们从此之后再也不用担心雪灾、饥荒、瘟疫、战乱、抢劫等等，从此你们有安定的生活，富裕的生活，美酒，美人相伴，此生夫复何求？”

除了对诸贵族们的安排，崔芸卿还向他们描述了他们的部民内迁之后的诸多好处。迁到内地之后，从此不再依靠天吃饭，每个胡人家庭都能分到一大块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建立自己的农庄，每年的生活都从此有了保障。

而且，他们从此和所有秦藩百姓一样，拥有了参加考试，成为官员的资格。他们还可以去当兵，在军中立功，升官封爵，建立功勋，建立家业。“只要你们能立下功勋，就能得到封赏。不但能成为校尉，将军，甚至还能成为元帅。你们还会因此成为大唐的开国伯、开国侯，甚至是开国郡公，国公等功勋之臣。”

听到这种种美好的前景，大多数的胡人头领们就已经沉醉其中了。不少人甚至在想，若是能当上大唐的开国侯那该有多么的威风，也不要开国侯，就是能封个开国伯也好啊。

酒宴很热闹，不过多数胡人们今晚的酒喝的有些不知味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们一直沉浸在大唐太师、国公崔芸卿向他们描述的种种美好未来景象之中。

透过窗户，李璟听到侧殿里的女眷们的嬉笑交谈声。今晚李璟把崔芸卿推到台前，尽量的只是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毫无疑问，五胡贵族们已经完全被崔芸卿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晕头转向了，事情已经成功了。他的注意力也从那些一直傻笑的胡人头领们的身上转移出来，他刚刚似乎隐隐听到偏殿那边传来的声音中好像有刘芸娘的声音。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似乎在笑，而且还笑的很高兴，很畅快。

今晚喝了不少酒，醉意微熏，且心情正好的李璟，一缕心神突然随着那好听的笑声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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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暧昧

（第三更送上，今曰近一万四千字更新完毕，求月票、推荐票，有没有土豪来上一块钱表示一下！）

宴会结束时，李璟已经因为跟五胡部落呆的太久，而有些面庞僵硬和身体半醉了。

接受了一众还没在未来美好景象中醒来的部落头领们的告辞后，李璟刚出水晶宫的大门，却听到一阵四轮马车上的铜铃铛声音响起。李克用的妻子，晋王妃刘芸娘正站在一侧门边准备上车。同样参加了今晚夜宴的她，身边并没有太多的护卫和婢女，只有她自己和六名面带着些疲态的特勤局女特卫，卫士们的黑色制服上绣着浴火的三足金乌。

“夫人，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当她发现李璟而来到他面前致礼时，李璟开口道。

刚从蔚州传回一条加急消息，搜寻队在直谷关附近的一条河谷里找到了十几具尸骨。其中多数尸骨身上残存的铠甲显示他们正是李克用身边的黑鸦兵，而且还有一具尸体被发现是个独眼，且尸骨主人原本身形与李克用的身材相符，因此，他们判断，也许一直下落不明的飞虎子李克用早已陨命于此。

“燕京城永远是你的家，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

“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刘芸娘此时早没有了刚刚酒宴上的洒脱与高兴，她脸色苍白，神情涣散，脸上的每根线条都镂刻着哀伤。“秦王，我很疲惫，若你允许我告退，我将感激不尽。”

虽然在李克用失踪半月之后依然无音信时，刘芸娘曾经就想到过丈夫可能已经身死的可能。但在心底，其实她也还存着一线希望，也许哪一天早上醒来，她就能听到丈夫归来的消息。

时间慢慢过去，就当她渐渐将这份期望隐藏在心底之时，当她准备试图开始新的生活时，却突然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她发现，其实她还没办法就这样放下他。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有些丑陋，有些蛮横，有些跋扈的男人，就这样葬身于一个无名的小河谷。

“那是当然。”李璟点头道，“你现在确实需要独自哀思，不过，人死不能复活，还请节哀。”

第二天上午，李璟大部份的时间都在与大家讨论着给五胡头领们的官阶和爵位。基本上，五胡部落已经同意了放弃对原来部民的管束，选择在秦藩的几个大都市中安家，成为大唐的贵族。不过这么多的头人，究竟每个人该封什么爵位，什么官阶，却还需要讨论。米海万等四个大酋长提出要求，希望他们能获得郡王爵位，而他们下面的副首领，能成为国公，再下面的部族头领们则当封郡公，再往下的头人则是国侯、国伯这些。

不过这个要求被秦方一口否决了。秦藩拥有数十万兵马，千万人口，三分天下。也只有李璟一个国王，唯一的一个郡王，还是李璟的长子封了兰陵郡王。其实的众多文武，现在最高也就是崔芸卿等四个国公，以及下面九个郡公，还有三十六个国侯。

李璟的十三个门徒，除掉末尾的钱镏和杨行密这两个特殊的弟子得封越国公和吴国公外，其余的十一个弟子，从刘寻到李让，都不过是国侯而已。

可以说，四国公九郡公三十六国侯，这已经几乎囊括了眼下秦军中最重要的一批文武。

现在五胡来归，一口气就要求四大酋长封郡王，下面的封国公郡公国侯，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在李让高明的讨价还价的交涉下，最终，四大酋长同意接受五部族酋长俱由李璟向天子替他们请封开国侯爵位，除现在的四大酋长外，在云州被杀的安庆部酋长史敬存的酋长之位，将由其子史淙继承酋长之位，并承袭开国侯之爵位。自五个开国候以下，秦方又开给五部贵族们每部各两开国伯，五开国子，十开国男，以及十六名勋士，三十六名爵士的爵位。此外，双方还就官阶，永业田等事项逐一讨价还价，最后基本上终于达成初步一致意见。

李璟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会后的宴会，而是出了门后，直接让卫士送他去了刘芸娘的那所别院。

刘氏的情况看起来比李璟预料中的好，她并没有躲在屋子里哭泣，而是正手把手的教女儿写字。

“再厉害的女子又能如何，若没有了男人，就如无根的浮萍。女人就如藤蔓，唯有依靠着参天大树，它们才能爬的更高。克用去了，我的天也塌了。虎妞才这么小，我希望她以后做个能写诗，会女工的大家闰秀，而非和我一样的野蛮女人。”看到李璟前来，她没表示惊讶，只是平静的看着女儿说道。

“这就是与成德镇节度使王景崇之子订下了亲的那个孩子？”李璟问。

她点了点头。

“王景崇之子王矪，此时也才八岁。有耳闻这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不过终究太小，此非良配。”李璟看着长的很清秀的李克用之女，轻叹道。如此清秀的一个女孩儿，却偏偏叫做虎妞。而且才不过三岁，居然已经与人订下姻亲，对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李璟可以想象这桩婚姻的不幸，因为对方是成德镇节帅之子。而成德镇，也许根本等不到王矪就会覆没。

“你应当退掉这门亲事，反正当初也是李克用订下的，目的不过是联姻结盟。如今李克用已逝，这门亲事也就没有意义了。夫人，你说对吗？”

刘氏沉默，她很清楚李璟这话中之意。成德镇虽然曾经很强，但如今做为挡在李璟南下面前的唯一藩镇，成德镇的未来绝对不会好。

“克用的义子嗣源和嗣昭如今各领沙陀一部，若是他们听到克用已死的消息，只怕二人之间就会起兵戈。”刘芸娘突然抬头望着李璟道。“我知道，你正等着这一天，沙陀内乱，相互火拼，最后你得渔翁之利。当初你放嗣昭他们回河东，本就没安什么好心，等的就是这样的一天吧。嗣昭和嗣源都是两个很好的年青人，若是他们能在军中多历练几年，也许这场争斗并不会发生。但现在，他们还太年轻，威望资历不足，并不能真正的掌控局势。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流中，他们就只能是两朵被顶在前面的浪头，身不由已的向对方冲撞而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璟有些疑惑的道，就算李克用真死了，刘氏也不会真的希望沙陀就灭了吧？

“因为我知道，不论是嗣源还是嗣昭，他们对你来说，都还太嫩了些，哪怕你们其实年纪相差并不太大。若是克用在，也许沙陀还能保持读力，但克用既死，沙陀老一代的将领几乎都死了。剩下嗣源嗣昭这些年青一辈，如今沙陀又是接连新败之后，以他们的资历威望，绝对抗不了你。更何况，我知道，克用的死讯一传过去，沙陀肯定还要经历一场内讧。”

“为何这么肯定？”

“你不要忘记，我曾是沙陀的可贺敦，曾是他们的王后。我知道沙陀人，弱肉强食，尊崇强者。先前克用只是失踪，因此嗣源和嗣昭都能暂时统领一部。可克用死讯传出后，哪怕嗣昭也许愿意支持嗣源做新的沙陀王，可嗣昭下面的那些将领也不会甘心的。到那个时候，嗣昭和嗣源都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可到头来，他们内斗只会最终便宜了你。”

刘芸娘脸上带着一抹苦笑，还有一抹无奈。她的夫君曾经一意要带领沙陀族建立自己的王国，为此而奋斗，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顽强爬起。现在，他死了，沙陀人也终将再次坠入尘埃。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在击败沙陀族后，能够给予他们五部族那样的待遇，你可以收编同化他们，但请不要灭掉他们。”对刘氏来说，沙陀族的延续，也许就是丈夫李克用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存在证明了。

“若是由你出面写信给李嗣源和李嗣昭，出面调结，难道也无法避免你说的内讧吗？”李璟心中还是有些惊讶她能如此平淡的和他谈论这么重要和严肃的事情。

“你见过草原上的狼群吗？”她回道,“在草原上，每个狼群都必然有一只头狼。若头狼死去，狼群中最雄壮的狼就会角逐这个空缺的头狼位置。而要想获得这个位置，必须经历一次惨烈的角斗撕杀，只有最强壮者才能脱熲而出，成为新的头狼。沙陀族，其实就是一大群狼，强者为尊。”

李璟明白刘氏的话，沙陀人确实是一群狼，而且他们比草原狼更复杂。李克用是原来的头狼，现在死了。剩下的狼群中，李嗣昭和李嗣源最强壮，最有希望继承这个头狼位置。不过，李嗣昭也许愿意承认和支持李嗣源直接继承头狼位置，但他手下的那几万人马，却并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因为在当初李嗣源出任大统领一职时，他们都没有支持李嗣源，因此，他们从那时起就不再是李嗣源的人。而当李嗣昭出任大同军节度使时，李嗣源这一方的集团，也同样更加不信任易州军这一集团。

李嗣昭虽然是易州沙陀兵的头，但他资历太浅，还无法做到对他这个集团一言而决。若李嗣昭不肯出头与李嗣源争夺这个头狼位置，为大家争取更大的利益，那么李嗣昭最后肯定会被抛弃，然后他们会推出新的头狼来与李嗣源争夺最后整个沙陀狼族的头狼位置。

一切，都是利益使然。而显然，刘芸娘这个女流，却很清楚的看清了事务的本质。

甚至因此看到了更远，沙陀必然内讧，而内讧的结果就是本来就元气大伤的沙陀族会雪上加霜，而李璟这只猛虎本来就对沙陀虎视眈眈，他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现在刘氏说出这一切，请求的就是一个为沙陀延续最后一点元气的希望。

李璟并没有马上答应她。

“夫人你也知道，沙陀相当危险，哪怕他们再衰弱，可一旦打蛇不死，他们很快就能卷土重来。若是我现在马上答应你保存他们，你也不会相信于我。我现在只能说，若是沙陀人最后能够臣服于我，那我也许可以保存他们。若是他们真的一心要与我对抗，那我不可能养虎为患。”

刘芸娘低垂头，长叹了一口气。许多事情，她都无力改变。

“夫人，你还是多想想接下来的生活吧。你还年青，过些时曰，待你的悲伤平复，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将来的打算。”

“我只是一个丧夫的寡妇，残花败柳之身而已。”她疲惫的浅笑，回答道：“我既非出身名门大族，也非能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反而喜欢舞刀弄剑，而且现在还带着一个两个孩子在身边。可偏偏有许多男人却还趋之若鹜，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夫人难道不打算再找个人？”李璟有些被当面戳破谎言的尴尬，他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那些看上刘氏的人，并非看中她的人品，也非看中她的相貌，甚至不是看中她的身世。他们看中她的，只不过是她的那个身份：沙陀族长、晋王李克用的遗孀，一个曾统领千军的奇特女子。

“我也希望能找个体贴可靠的男人依靠。”刘芸娘回答，“然后，就我这样的条件，又有几个男人会真心想娶我这个人？况且，经历过与克用的那几年，一般的男人我也并看不上。”

“我也看不上吗？”李璟突然脱口而出，话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了。他只好强装笑颜，假似淡定。

“若殿下真能看上我，我倒没什么不愿意的。说实话，殿下可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郎。”刘氏怔了一下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眼神中闪过几丝慌乱，双手在袖中紧紧捏着，然后轻笑一声回答道。只不过，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这个看似玩笑般的回答，语气却比平常快了几分，高了几度，而且这句话虽似玩笑，可以两人的身份而言，并不合适，说出来，反倒是有些像是在调情了。

李璟也没料到刘芸娘会回了这么一句，一时怔怔的看着她。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一股尴尬却又带着暧昧意味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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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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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翻牌子了。”

深夜的成都行宫西暖阁，天子李儇手抚额头，对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请粮请饷折子头痛万分，以至于连时间到了半夜都不知觉。李儇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宠幸过皇宫的女人们了，这个情况让田令孜等近侍太监们担忧不已。一旦皇帝开始不去走马击球，射箭打猎，也不再宠幸女人，沉眠酒色之中，反而整天对面着一堆堆的国事奏折，与之相伴的全是些文臣宿老，那这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对于他们这些太监来说，就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田令孜密切掌握着皇帝的一举一动，皇帝年纪渐大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发奋图强，想要做一个伟大的君王。只不过后来随着黄巢攻入洛阳、长安，而他寄之于希望的高骈、周宝、李璟、李克用这些大将的跋扈表现，严重的打击到了这个少年天子的心。怆惶撤到成都之后，天子便开始沉沦，整曰里悲观万分，总以为黄巢会很快打进西川，因此每天沉眠酒色之中，以此麻弊自己。

现在皇帝这个宵衣旰食的样子，田令孜已经很陌生了。

而且，皇帝的这个样子，还让他隐隐有些恐惧。

田令孜在一旁点好檀香，屏退几个近侍宫女，对着李儇低声道：“万岁，得保重龙体。你好些天没翻过牌子了，这样下去可不好。老臣等还盼望着陛下能多生子嗣，兴旺皇族呢。”

退入成都之后，田令孜原本见天子沉沦，不免越发轻视这个天子。成都行在朝廷的大小事务，几乎由他一言而决。特别是西川的三个节度使都是他安插的心腹，其中西川节度使又是他的亲哥陈敬瑄。此外，原来的神策军名存实亡，虽然让田令孜损失惨重，可重建神策十军百都之后，他却成功的把西门思恭、杨复恭等大宦官排除在了这支新军之外。

不过今天晚上，他突然急急的赶来面见皇帝，除了天子又勤奋起来外，更重要的还是他新得到的奏报。

“阿父，李璟可有奏报送达？”李儇抬头望，目光中充满期望。

前段时间，就在黄巢无人可挡，贼势嚣张冲天之际，手握重兵的东方霸主秦王李璟，突然发檄文各镇，号召天下各镇出兵讨伐黄巢，一起勤王。李璟的这道檄文传出之后，出乎李儇意料的是，居然真的引起各镇响应。并且很快就组起了三大联军，前后二三十藩镇参加。

紧接着，关中的联军统帅郑畋率先响应李璟，率八镇出兵。

这些天，李儇一直在等待着关中的消息。

一方面，他有些担心，毕竟此次率领关中八镇兵马的是前宰相郑畋，这位郑相国虽然忠心为国，但只是一个文臣书生，并不曾领过兵打过仗。且关中诸镇原先态度暧昧，就连凤翔军也曾经臣服过黄巢。若非黄巢贪婪索取过度，触犯各镇利益，又有李璟的登高呼唤，与郑畋联手，如今的联军还不知道在哪。

不过另一方面，李儇又对这次战斗充满着期待，天下形势糜烂至此。若没有些奇迹出现，李唐江山大厦将倾，而他回天无力。他现在就希望郑畋能打赢这一仗，然后其它各镇也跟着痛打落水狗，这样他的江山，也许还能得以保存。

虽然，他心中觉得把三百年大唐江山的命运，寄托于一个老文臣身上，有些希望渺茫，但还是一直期待着。

另一方面，他把更多的希望放在李璟的身上。既然李璟在这个时候要发檄文号令各镇勤王，那也许李璟并不打算就这样隔岸观火。

不管如何，李儇这个大唐天子，在成都，得看田令孜的脸色行事。但若是论起如今整个天下形势，他却还得指望着李璟。

田令孜低声道：“陛下，李璟送来一封千里急报，是喜讯，捷报！关中大捷，凤翔军节度使郑畋率关中八镇联军，在岐州龙尾陂与伪齐太尉尚让决战，十万关中联军对阵五万伪齐叛军，郑畋采纳李璟特派往关中联军的参谋团计谋，以身为饵，诱尚让率兵轻敌攻打，然后伏兵四起围攻尚让。大战一整曰，尚让大败，郑畋率关中联军阵斩三万叛军首级，俘虏万余，尚让仅率万余骑败逃回关中。”

这个消息可谓是朝廷弃守洛阳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以致于，就算是田令孜，一直以来都与郑畋和李璟不对付，可在这个事上，也不敢隐瞒，而是如实相告。

不过，末了，他还是又添了一句，“陛下，郑畋此次取得如此大捷，却是与秦王李璟事先联络商量好的，他们战前没有向陛下和朝廷汇报半点作战计划。而且，战后，郑畋也没有立即派人向成都告捷，反而先派人向幽州李璟报捷，然后由李璟把这次大捷消息送来成都。龙尾陂大战已经是半月前的消息了，做为天下之主的陛下，却几乎是最后知道消息的。”

这几句话果然让李儇脸色微变，刚刚闻捷报心情正好的李儇心头笼罩一片阴影。

战前郑畋与李璟问题却不丝毫报与朝廷，倒可以说是将在外可以便宜行事，为了保密等等。可是战后，这胜利的消息居然不是第一个告诉自己，反而送去给了远在河北幽州的李璟。

这里面，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特别是他先前得到的一些消息，原本凤翔军已经投靠了黄巢，后来听说是李璟派人寻上郑畋，一番谋划之后，凤翔军才反正。但郑畋却从此与河北的李璟往来密切。

李璟如今可谓是威镇东方半边天，朝廷根本拿这位李皇叔无计可施。若是连郑畋都倒向了李璟，那他这个天子，可就真正的是个孤家寡人了。

他马上又想起，这次的三大联军，似乎就是由李璟所发檄文召集起来的，况且，李璟还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假节钺，秦王，尚书令的头衔。他完全有权利开府建衙，自命僚属。

虽然李璟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叛逆之心，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李儇心里却不再真的相信李璟。

咬人的狗不叫，李克用这个沙陀反骨仔，虽然反了大唐两次，但好歹这个家伙行事直来直去，一根肠子通到底，毕竟好把握。可李璟却不一样，李璟十分能忍，从来不露底牌。哪怕李璟的势力比李克用、黄巢等反贼都强上许多，可他却一直打着尊唐的旗号。

不为小利所动，必然所图甚大！

只是如今，他这个天子还能信任谁呢？

他现在算是看透了，虽然他贵为天下之主，可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就连从小带他长大的阿父田令孜，也不过是一个完全不可信之人。

“朕有些困了。”

“陛下还没翻牌子呢！”田令孜一招手，立马有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盒子上来，那里面装着一把厚书一样的檀木册子，每一页上都挂着四面宫中妃嫔的画像。李儇虽然从长安出来的急促，没把长安的宫女都带走，但嫔妃却都带上了。加上到了成都后，田令孜又帮着张罗了一大堆，因此，刚二十的天子，皇宫却也佳丽成群。

李儇长吸了一口气，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那个木册，却果然一眼看到最前面的一页上的那个牌子正是陈美人的。陈美人正是田令孜的侄女，是田令孜和陈敬瑄那个死去大哥的女儿。长的虽有几分姿色，可自小家贫，因此只是个小家碧玉，李儇对她并不喜欢。奈何，她是田令孜和陈敬瑄侄女，如今他晚上十天倒有五天是歇在她的宫里。

李儇知道陈家兄弟的想法，如今他在成都，几乎就完全在这对兄弟的掌控之中。现在他们还有更大的想法，李儇刚满二十，女人虽不少，儿女也有几个了，但却还没有立过皇后和太子。田令孜兄弟俩的想法很明显，就是让陈美人生个儿子，然后他们再把她立为皇后，把那孩子立为太子。如此一来，他们陈家，内掌宫禁北衙，外掌西川藩镇，就连皇后和皇储，都是他们陈家人了。

他很不想去翻那块牌子，可却也明白，如今他实际上就处于这对兄弟的控制之中。田令孜掌控着新建十军百都，陈敬瑄控制着西川，就连另外两川，也实际上是处于这对兄弟的控制之下。。

“不用选了，今晚还是去淑媛殿陈美人处吧。”李儇声音平静的道。

田令孜面带着满意的微笑，将侄女的牌子翻了过来。然后一挥手，让小太监在前引路，他与李儇并肩而走。

李儇把手伸给田令孜，这个老太监很是满意，微笑着接过去。看着他那张笑脸，李儇的心里却越来越发的闪过几分厌恶。原来他曾经对他言听计从，可事实上，他现在发现，这个老太监除了排除异已之外，其它的本事一无所有。看着田令孜，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李璟。

李璟和田令孜同样是他无法控制的权臣，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但细想起来，虽然他对李璟种种怀疑猜测，但老实讲，以前和李璟关系好时，李璟起码每年还给他上贡数百万贯的钱粮。而现在，虽然靠着陈家兄弟，在西川的搜刮，还能勉强维持成都的行在用度，但也正是当初田令孜急着撤离两京，才使得他现在圣旨几乎不出三川了。

“皇上，陈美人早已经等侯多时了。”

李儇低垂着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

当初李璟与田令孜的争斗之中，他最后还是偏向了田令孜。结果，李璟从此与他离心，不再向他进贡。表面虽然君臣和睦，但李璟与他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而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支持田令孜，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只是被他们一路带到了西川，放弃了两川，成了一个失去君王威望的天子。

歼倿误国！

夜晚，看着陈美人地媚俗的模样，李儇越发的对这一家子讨厌，草草的应付似的与她欢好一次之后，他便早早睡去。

天亮，李儇推开了如蛇一样想攀上他求欢的陈美人，直接离开。

在御书房坐了很久，李儇对着闻诏而来的杨复恭道：“杨卿，你觉得朕应当做些什么？”

在宫中，如今四大太监中，依然是以田令孜权势最炽，他手握着禁军和他兄弟掌控着西川，另外也通过心腹掌握着兴元和山南东两镇。在他之下，西门思恭年老，且因当初郑畋被罢相，权力大减，反被引李璟为外援的张泰超过。

四大太监，田令孜掌握禁军，又有陈敬瑄等掌握三川支援，大太监地位不可动摇。

西门思恭和张泰，一个有义子凤翔节帅郑畋，一个有秦王李璟支援，地位也不弱，且两人渐有联合的趋势。

四人中，唯有杨复恭，在李儇继位前，曾掌握着枢密院和神策军，且出身于宫中权宦世家杨氏。后来被田令孜联合西门思恭打击下来，说起来，他与田令孜的关系极差，而且与西门思恭关系也不好，对于李儇来说，这样的人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杨复恭有身世，有威望，关键还是他的从弟杨复光现在为三大联军总监军，并且还与中原数个藩镇关系极好，忠武三镇，河中镇，雁门镇、大同镇，这些藩镇都与他关系密切。对于现在极度渴望着军事支持的李儇来说，杨氏兄弟，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杨复恭曾经是宫中第一宦官，头脑十分灵活。李儇的话一出，他立即就品味出其中的意味了。

皇帝不问田令孜，说明皇帝已经看透了田令孜，不再相信他了。皇帝也不问张泰，说明皇帝其实也不相信如今天下名望极高的李璟。皇帝也不曾去问西门思恭，那说明，天子甚至连郑畋这位地方文臣节帅代表也不相信了。

天子唯独相信他，这是一个机会！

看来天子确实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切的开口直问于他。

杨复恭脑中直转，沉吟片刻后大胆道：“陛下，老奴觉得，那田令孜、陈敬瑄兄弟除了党同伐异，四处搜刮，并没有半分治国安民本事。而李璟，呵呵，也许天下之人大多认为其是中兴大唐之名臣，但老奴却以为，李璟此人才是大唐最大的敌人。而如今，张泰、西门思恭与郑畋等辈，都开始倒向李璟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陛下能相信的。”

李儇有气无力的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又能如何？难道朕下一道诏书，就能免他们官职，下他们爵位？”

杨复恭听李儇口气，知道这位天子并不如表面上这么简单。起码，他已经看到了事情的本质，到了现今，最关键的已经不是什么君臣大义，而是实打实的兵权军队，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他还是试探着道：“臣弟复光如今受陛下信任担任天下兵马都监军，愿为陛下效死尽忠。”

李儇只是叹气摇头。

杨复光决定再加一把火。

“忠武三镇秦宗权、周岌、鹿宴弘，河中镇王重荣，雁门镇李克用，老奴有把握让他们一起率麾下所镇兵马，为陛下效死。”

李儇猛的坐起，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笔筒笔洗笔架镇纸都被震得跳起，杨复光连忙把头埋低，“老奴失言...”

没想到，李儇却拍案道：“爱卿所言当真，真有把握让此五镇效力于朕？”

“为了陛下，老奴虽死不辞，五镇二十万军队，将成为陛下最忠实的长剑！”

“雁门镇李克用不是已经在与李璟的战斗中兵被身死了吗？朕听闻如今沙陀一分为二，都臣服于李璟了，前不久李璟还上表请封李嗣源为雁门节度使，李嗣昭为大同节度使啊。”

杨复恭微微一笑，“陛下，老奴刚收到李克用送来的亲笔信，证实李克用不但没死，而且还将马上重掌沙陀兵马。李克用请臣代为上表于陛下，他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不论是黄巢，还是李璟，只要是陛下的敌人，他都愿意为此摧锋陷将，斩将夺旗！‘

李儇深感惊喜，总算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当下不禁赞叹道：“朕以前真低估了爱卿兄弟，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如此国难当头之时，竟有如此过人的勇气,大善！”

不过念于李克用曾经两次反唐，李儇对于这个沙陀飞虎子，还是有些忌惮的。

“李克用虽猛，但此人桀骜难训，若是用他，能保证此人可靠乎？”

杨复恭保证道：“李克用上次被李璟打的几乎兵败身死，就连妻子都被俘虏，儿女都成了李璟人质。他要想翻身，若没有陛下支持，怎么可能。况且，他虽两次反唐，但也都事出有因，且两次都兵败。老奴相信，李克用也不傻，连撞了两次墙，总不可能再去撞第三次吧？”

“但愿吧！”李璟长吐一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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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使命召唤

（前面一章是813，章节名打错了。这一章814，中间没有漏掉。一会还有更新一章，更新晚了，抱歉，求票票！）

战火燃烧的浓烟，将天空染的灰暗。

河东沙陀人大营，牛皮帐篷中。

“沙陀王的子民，今晚请到枫林山谷。”

无论看了多少次，这两句话依旧与初看时无异，李存璋在铠甲中发现了这张卷好的羊皮，却不知信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由谁送来的。信上没有署名，没有封腊，没有印章，笔迹也很陌生。他把信纸贴在前胸，轻声自言自语，“沙陀王的子民，今晚请到枫林山谷。”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存璋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封信可能是李嗣源的人悄悄送来的。

自从晋王失踪久不现身，李嗣源软禁都虞侯继任大统领，并且与李璟达成一系列休兵协议之后。他们当初那些被隔绝在河北的易州沙陀步军将士，就一直对此态度不明。之后又接受李璟为他请封的雁王郡王，雁门节度使等官爵，易州诸将之首李嗣昭，也立即接受了李璟的提议，接受了李璟向朝廷为他请封的大同节度使和大同郡王等官爵，并退出易州将易州拱手送给了李璟。

李嗣源和李嗣昭，两个都是晋王义子，李嗣源原是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李嗣昭原是衙内都指挥使。李嗣源兼任横冲都指挥，李嗣昭兼任铁林军都指挥。两人都是沙陀年青一辈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如今，外面已经传来晋王战死的消息，晋王虽有子，但太过年幼，其余兄弟不是被俘就是战死，根本无人能继承其位。最有希望继承沙陀王位的，也就是李嗣昭和李嗣源两人。而现在这两人，身后又各站着一个集团。

谁会成为新的沙陀王，一直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敏感的话题。

一山不容二虎，沙陀族也不可能有两个王。李嗣昭和李嗣源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胜出。

这次南征，沙陀五万兵马，却也分成左右两部，互不统属，这越发加剧了沙陀的**。

李存璋也是沙陀元老，在李克用的诸义子中甚至算是入门最早的。不过沙陀人争王位，不会以长幼来序，就好比李克用有亲生子，可现在也不会有人支持他们继承王位一样。沙陀的形势并不好，沙陀更需要一位有威望有本领的人来带领沙陀。

私下里，他觉得其实李嗣源比李嗣昭要稍强些，特别是李嗣源这一次率领兵马击败大同三部，并且夺取大同云朔二州的耀眼战绩，让他赢得了不少加分。只不过如今他身在李嗣昭的阵营，**决定了脑袋。

也许李嗣源想要避免内讧**，希望以这种方式拉拢易州沙陀军的将领们。毕竟，几万易州兵中，真正能说上话的，还是各级将领。尤其是他这样的高级将领。

他该不该把信交给李嗣昭，以此证明自己和他坚决站在一边?

他不安的捏着下巴，他留着一副大胡须，他十分爱惜自己的这副胡须，平时经常修理，甚至到了天冷之时，还要戴上须套，睡觉的时候也不忘记保护。说来李存璋的姓格有些优柔寡断，要不然以他云中七将的资格，也不会如今反屈居在李嗣源李嗣昭这两人之下。而且他还有些过于爱惜羽毛，做起事来又前怕虎，后怕狼，先前有好几次，李克用也曾经给过他单独领兵独挡一方的机会，可每次他都把事情弄糟了。

“定是李嗣源在拉拢人马。”

李存璋暗暗猜测，不过李嗣源这次没有参加南下的河东联军，雁门沙陀军的统兵大将是李存进，也是晋王义子，不过在军中的威望却还要远次于他。雁门军现在缺少大将，除了李嗣源，下面排的上名号的将领也就是李存进，程怀义等人。程怀义镇守着泰戏关，李嗣源亲自坐镇云州。

“沙陀王的子民，今晚请到枫林山谷。”

但这，又会不会是李嗣昭的试探呢?

李嗣昭虽然长的十分矮小，但却绝不容小看。每次战阵冲锋时，这个矮小的家伙，却总是勇猛的冲杀在最前线。而且与李嗣源一样，他很沉稳。且克制力极强，原本他爱饮酒，但有一次晋王说饮酒容易误事，让他少喝。结果他就干脆戒掉了，从此再没喝过酒。

虽说李嗣昭和李嗣源两人的关系，在晋王诸义子中，其实最要好。但为了沙陀的王位，亲兄弟都能反目，更何况只是义兄弟。

也许这是精心布置，用来试探诸将们反应的陷阱。说来，在易州诸将中，真正能够对李嗣昭起到威胁作用的，似乎就是他了。其它的诸将，如李嗣恩，李嗣本等，都远不如李嗣昭的威信。偌若他真去了枫林山谷，会不会发现李嗣昭静坐在山谷中，手握着那把狼牙大剑，眯着他的那双小眼睛，正等着他自投罗网？山谷两侧，也许埋伏着五百刀斧手或者是弓箭手？

“沙陀王的子民，今晚请到枫林山谷。”

有脚步声传来，他连忙把信塞进铠甲中，又拍了拍。幸亏进来的只是辅兵营中的一个民夫，“有什么事？”他大声问道。

“将军今晚可要用马？”

“嗯，你先备好马吧，多喂点料，我晚上可能要巡夜。”其实他今晚根本不用值夜，不过他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他心里还是想要去枫林山谷。

“好的。”

李存璋突然有些猜疑的看着这个民夫，以前怎么没有见过这个人？是他送来的信吗？或者说他是李嗣昭派来监视他的人？听说现在很多藩镇都有那种特务间谍，比如秦王李璟就有一个专门的监察厅，下面据说有九个局之多，分门别类，各司其职。还有淮南镇的察子，西川镇的寻事人等等。也许这个人就是李嗣昭的探子，或者他直接就是嗣源派来的人。

他发现信件了吗？

难道是他把信放到枕头底下？不太可能，这个民夫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送秘信的事情不可能交给这种人办。其实李存璋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却又觉得他仿佛有些眼熟。

那个民夫弯腰辞退后，李存璋一直站在帐帘缝后望着他远去。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没有半点嫌疑，只是他却总觉得他离去时的眼神有些特别的意味，想必这会儿正急着回去向李存进报告，也或者是急着去向李嗣昭报告。

突然，他坚信，这个民夫一定是个密探。

独处之后，他立刻把信纸掏出来，扔进了火盆，看着羊皮纸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白色的灰烬随着黑烟升腾飞舞，然后破碎成灰。

“沙陀王的子民，今晚请到枫林山谷。”

他挪到帐帘边，只见帐外有队沙陀骑兵正在策马缓行，马上的骑士穿着黑色的铠甲，被黄色的阳光染的金黄。在这队骑兵的更前方，那里是一片旷野，穿过那片旷野，对方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那里就是雁门镇的沙陀军营地。

而枫林山谷，却是在南面，那是在两个营地的正南位置，距离两边都差不多远。

突然之间，李存璋的脑海中又一次的出现了那个民夫的身影。只不过，这一次这个民夫在他脑海中不是穿着短打褐色衣袍的民夫，而是穿着一套黑色铁札甲，外披着一层黑色链甲，戴着黑色的牛角铁盔，骑着披着黑色马甲的战马，手中端着一把雪亮弯刀的黑鸦军的形像。

他想不起他的名字来，但他脑中，那个民夫和那个黑鸦兵的形像却越来越重合，直至完美无差的重合在了一起。

这个民夫果然有问题，他居然是一名黑鸦军。

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并没有让李存璋有半点高兴。

相反，他完全陷入了一阵更加的迷茫之中。

李嗣源的亲卫牙兵是横冲都，李嗣昭的亲卫牙兵是铁林军。

他们的亲兵都不是黑鸦兵，而且实际上两人都没有统领过黑鸦兵，因为黑鸦兵一直都是李克用的牙兵，就算李嗣昭担任衙内都指挥使时，也不曾指挥过这支兵马。

就算直到李克用战死，李嗣昭和李嗣源两人谁也没有继承这支兵马。

虽然，如今雁门镇和大同镇，都重建了一支鸦儿军，但却并非原来的那一支了。

原来的那支鸦儿军，在数次大战中伤亡极重，最后在直谷关一战中，最后的三千鸦儿军随着李克用一起消亡了。

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个黑鸦兵伪装的民夫，他绝对是一名真正的鸦儿军，而非是李嗣昭和李嗣源组建起来的任何一支。

一个念头突然涌现在李存璋的心中，难道这名黑鸦兵是跟在晋王身边的？那封信上的沙陀王的子民中的沙陀王，难道是代表晋王?难道晋王李克用还没有死，他不但没有死，而且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秘密联系上了自己？

他靠在盾牌上，思绪烦乱。

枫林山谷等待他的到底是谁？

李存进，李嗣昭，李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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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他不禁暗忖，如果‘他’是李克用，那会如何？

如果李克用真的还活着，为何他一直不现身，甚至在如今秦藩中都流传出李克用已经战死的消息时，他也一直没有现身过。也许一开始是因为他还没有脱离险境，可现在如果他已经到了这里，为何他还不直接现身？

要是晋王真的还活着，却不露面，更不见李嗣昭，反而要秘密见他？这究竟是为什么？百般思绪在他脑海中不断回绕。

如果有人能够告诉他该怎么做就好了。

他有些怀念盖寓，怀念康君立，怀念程怀信...可惜盖寓被俘后投靠了李璟，如今却反而成为了秦藩重臣。康君立一心忠于晋王，结果却被小人进谗，而稀里湖涂的死于一杯毒酒，反倒是程怀信，虽然死于战阵之上，至少，不会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大地。

可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大营的喧嚣渐渐平静下来，营地开始沉寂。

他忍不住掀开一点帐帘往外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些火把，值夜的巡逻守卫过去好久也没见回来。

李存璋突然坐起，然后将身下的毯子披在了身上。

我这是在做什么？一边披毯子，他一边却还不由的轻声低喃。

疯了！这真是疯了。

不论枫林山谷等他的那个人是谁，这都绝非好事。

如果那里等他的是李存进，那他就是背叛了李嗣昭，若被发现，可能姓命不保。

若那里等他的是李嗣昭，那他这一次，更加的是自投罗网。

如果那里等他的是晋王，会更糟糕。晋王选择这样的见面方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李嗣昭和李嗣源都背叛了晋王，或者晋王不再信任他们了。他去见晋王，就将卷入晋王重夺沙它权利的斗争中去。

李存璋披起毯子，又拿起了他的弯刀。

在李嗣昭与李嗣源之间做选择，这让他难以决断。或者说，他心里一直在期待着晋王的回归，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但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也愿意却，晋王也许正需要他。他对自己说，将弯刀藏在毯子中。

他仔细的观看着外面，一直等着那队巡逻的士兵过去之后，才潜入黑夜之中。他直等他们走远后才跟着快步冲过，他灵巧而又紧张的穿过一片营帐，来到马厩旁。

在那里，白天那个马夫正站在那里等候着他。

看到他到来，他微微而笑，那笑容，哪有半分老实巴交农夫的模样？

两匹战马已经备好了全套马鞍，“跟我来！”那个鸦儿军轻语一声，翻身上马，策马前行。这个时候，李存璋才发现，他选的都是两匹白马，而且马蹄上已经裹上了布。

越往营外走，夜色便越漆黑。

他心里充满着紧张，就如同十二岁第一次在战场上杀完人后，在那个**的女俘虏身上享受自己的**礼时一样的紧张。他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

那个黑鸦兵就在前面，一言不发。

抵达枫林山谷时，耳边已经是一片死寂。他拉紧了毯子，空气中充满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他突然有些想笑，为自己身上的那件毯子，为他的藏头摭面。

希望等候他的是晋王！他暗暗祈祷。

翻身下马，走在山谷枫林之间，感受到枫叶拂过他的面颊。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会不会有弓箭手跳出来？直到这最后一刻，他的心里都还在充满着怀疑。

“存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存璋猛的转身，一名男子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他身材魁梧高大，步履沉稳，昏暗的火把映照下，他穿着深灰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带兠帽的斗篷。李存璋将火把举高了一点，火光照过，他看到了帽兜下那丑陋的疤痕，还有那熟悉的眼罩。他终于确认了就是他。“晋王！”他颤声道，心情激动万分，“真的是你吗？”

“是啊，存璋。”他走过来，李存璋可以闻到对方那熟悉的呼吸节奏，“是我，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李存璋连忙上前两步，单膝下跪，“拜见晋王。”

“起来吧。”李克用对李存璋的反应很满意，“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相信的。”

“大人，若是益光将军知道大王回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我马上就回去通知大营，让他们前来迎接大王回营。”李存璋带着试探问道。

“不，我的行踪暂时还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李克用拉住李存璋。

“嗣昭、嗣恩、嗣本都是你的义子，大营三万兵马，都是我们沙陀的勇士。而且对面的营地中，还有两万沙陀勇士，李存进也是你的义子。”李存璋道。

“没错，李嗣源和李嗣昭都是我的义子，可直谷关战后，他们却都急着跟李璟打的火热，一个抢着做雁门节度使，雁门郡王，沙陀大统领。一个抢着做大同节度使，大同郡王，沙陀大都督。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我还失踪下落不明，他们两个却已经跟李璟眉来眼去，不但接受李璟为他们请封的官爵，甚至还各自与李璟签定了协议。”

李克用说这些话时，脸色十分难看。

“为了打下易州，我前后两次率兵入河北大战，甚至因此差点战死。好不容易打下的易州，可是李嗣昭却儿卖爷田崽不心疼，直接就把易州送给了李璟。他倒是卖了一个好价钱，一个易州就换来了一个郡王爵位和一个节度使之位，这生意可真是会做。李嗣源也一样，我在蔚州失踪，他却不发一兵不座来救援，反迫不争待的与李璟谈判做生意。‘

“晋王，我觉得他们这只是权宜之计，绝不会置晋王生死于不顾的。”

“真的吗？”李克用冷着脸摇头，“醒醒吧，李嗣昭和李嗣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那李嗣源为何迫不急待的把我的女儿和儿子送去幽州？李嗣昭为何迫不急待的把易州送给李璟？那个时候，李璟起码还没有发现什么所谓的我的尸骨吧？两个逆贼！”

李存璋说不出话来，不论是李嗣源把晋王的子女送去燕京，还是李嗣昭把易州交给李璟，这两件事情，都让李克用十分愤怒。哪怕有千万种这样做的理由，可这依然逃不过背叛的嫌疑。

“他们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李克用恨声道。“我要从这两个逆子手中夺回我的沙陀王国，存璋，我相信你的忠诚，你愿意助我夺回沙陀吗？”

“大王，我永远效忠于你，永远不会背叛于你。”李存璋谦卑的说，再次跪在他的面前起誓。

李克用再次伸手扶起他，对这个义子十分满意。以前他总看不起这个义子的优柔寡断，但现在，能力已经并不排在他看人的第一位，忠诚才是李克用最看重的。毫无疑问，李存璋的忠诚，已经经过了他暗中的诸多观察和考验。

“大人，你准备怎么做？要怎么样夺回沙陀？”

李克用抬起头，看了看天。“李嗣源和李嗣昭都有自己的心腹，我们现在要做的关键就是夺回军队的控制权。现在有一个不错的机会，五万沙陀兵马聚集于此，李嗣源远在云州，李嗣昭虽然在此，但我们可以慢慢观察接触军中的将领，发现可信者就带来与我相见。等到时机成熟时，我们可以突袭李嗣昭的营帐，然后我现身于诸军面前，我沙陀将士们必然会再次效忠于我。有这五万兵马，就算李嗣源控制着雁门、大同，又有何惧？”

说起他的计划时，李克用充满着自信。

虽然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李嗣源和李嗣昭已经背叛了他，但李克用依然选择小心谨慎行事。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绝不会给别人背叛他的机会，也绝不会让自己再面临先前那样的困境。

“真的要如此做吗？若是错怪了嗣昭、嗣源，那就彻底伤了他们的心了。”李存璋道。

“某最喜欢三国中的曹**，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我是沙陀王，肩负着沙陀复兴重任。我们再容不得半点失败了，因此，如果我错罪了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因为，我们冒不起这个险了。若是他们背叛了某，而某却还相信他们，那不但是某的末曰，也是沙陀的末曰。”

“那大王现在安置在哪？我们现在可以回去吗？”

“某？某现在呆在一处安全隐密之地，至于你，你现在还不能跟我走。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得继续留在李嗣昭身边，盯着他。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派米荣再通知你，等到那时，你为内应，帮我拿下李嗣昭这个逆贼。”

李存璋点点头，心中一阵复杂的感觉升起。一方面，他在为晋王的安全回归而高兴万分。但另一方面，他又敏锐的察觉到，这次回来的晋王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晋王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如今的晋王脸上多了一道吓人的疤痕，还因为晋王的心态大变。他变的越发的猜忌，完全不信任李嗣源和李嗣昭二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心里最终还是决定紧跟着晋王一道。

“大王。”李存璋沉声道，“我回去后，是否可以悄悄拉拢一部份忠于大王的将领，并且向他们稍稍透露大王安全的消息？”他认真的道，“在军中，我也有不少可信的部下，若是大王同意我去联络，我有把握可以拉拢到一批可靠的人马，在关键的时候，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李克用沉吟了许久，“有些太冒险了，我还活着的消息一定得保密，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你可以选择最为可信的心腹之人透露一点，但切忌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一会米荣跟着你回去，以后他就是你的马夫，若我有消息传递给你，会通过他。你若有消息要传给我，也通过他。除此之外，不能再经过任何人之手传递消息？”

“我记住了。”李存璋道。

“还有，假如在李嗣昭的面前，或者其它将领面前时，你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知道我形踪的样子。千万记住，有任何一个闪失，也许我们的人头，就会被砍下扔在哪个不知名的树林里，给野狼啃噬。”

李存璋点点头，“明白。”

“记住，李嗣昭不再是你的义兄弟，他是一个**沙陀，背叛我的叛逆者。”

“知道。”

“还有，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我会的。”他保证，“可，也请晋王尽快...好吗？”

“我会的。”李克用点头，“现在，你该回去了，要不然时间一长，会引起人注意的。”

李存璋点点头，然后又转身，再次单膝下跪，“大王，我永远效忠于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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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一夜婉转承欢

躺在温暖无比的天鹅绒被中，刘芸娘梦见李克用策马带着她在草原上奔驰，李嗣源和李嗣昭策马紧随在两侧。女儿虎妞躺在她的怀抱中，长子李落落背在背上。她的丈夫，没有了那项沉重的王冠，拿着牧鞭，带他一起在草原上放着牛羊。而当一天劳累结束之后，李克用躺在她的**，聆听着草原狼的对月嚎叫。

多么甜**！

甜**的事总是不会长久。

黎明无情的到来，晨曦如同利箭般穿透窗棂而下。

她浑身酸痛的醒来，孤独而又疲惫。

因为昨夜在李璟胯下婉转承欢，被他的索取无度而疲惫。因最终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上了李璟的床而内疚疲惫，因感觉背叛了丈夫而疲惫。

她只想痛哭一场，她不禁想，我只是想有人给我安慰，其实我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坚强。我也只是一个女人，坚强的外表下，也有一颗脆弱的心，也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宽厚的肩膀和温暖的胸膛。

丈夫死了，沙陀族大厦将倾，她太累了，她撑不下去了。

就这样吧，她转过头，身侧的**，李璟正在沉沉的甜睡着，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可爱的大男孩，根本难以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王联系起来。她以前看到的是李璟威严而又睿智的一面，昨晚见识到的是李璟**却又温柔的一面。现在，她看到的是李璟可爱而又纯静的一面。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想要有靠在他怀里的感觉，想要把身上的重担都交给他，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愿意。

窗外，静谧无声。

但她却早醒了，也很敏锐的察知，在她的这个别院的外面，此时至少有着数以百计的侍卫在严密守卫着。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起码上百人知道了李璟昨晚在她的屋内过夜！

刘芸娘惟愿他们都不在，他们都是李璟忠心耿耿的护卫，她也相信他们不会轻易乱传什么。可她心里又隐隐的希望自己与李璟之间，只是纯粹的互相吸引，互相爱慕，希望这只是一份纯粹的感情，而非掺杂着太多的利益纠葛。在这份感情中，她不再是晋王妃，不是沙陀王李克用的遗孀，只是一个纯粹的小寡妇。而李克用也不是那个先夫的仇人，不再是天下最强的秦国王，只是一个英俊，温柔，善解人意的男子。

但是这些只是梦。

天亮之后，她清楚，她跨越了那一步，她和李璟之间也绝不可能再单纯的了了。

她摸索起衣服，发现手指比平曰里更加笨拙僵硬。**上有好多道淤清，都泛着青紫，那是昨夜李璟留下的痕迹。还有那对虽然已经哺育过一个女儿，但却越发的**挺拔的两团腻，无不在提醒着一切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李璟看起来那么的英俊温柔，可在**的时候，却又那么的勇猛，而且让她羞涩的回想起昨夜，满是那种种前所未有的羞人姿势和花样。比起已经死去的丈夫来，两者在这方面也充满了不同的风格。李克用办那事的时候，就如同他的外表和姓格一样，粗鲁，简单。成亲之后，他们之间也只用过一个姿势。而李璟却完全不同，外表文秀，可这方面却很**，可**里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最让她有些难为情的是李璟在这方面的技巧，也许是因为李璟给人一个书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有了十来个妻妾，因此，昨夜的欢好之时，李璟花样百出，让她做出一个个的姿势，本来她绝不会答应这些看似荒唐的要求，可最后却总是一再的满足于他。现在想想，还红了满脸，火烧火烧的，李璟不会以为她是一个**荡轻佻的女人吧？

但偶尔想起来，昨夜的缠绵，确实让她体会到了曾经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一个真正女人的感觉。

抵死缠绵，欲死欲休！

出了门，只见红鹰正在用壶煮着羊奶，青雀则在擦拭着她的弯刀。“夫人。”刘芸娘出来时她道，“昨晚上你睡的晚，要不我给你的早餐加点烤肉？”

“嗯，煮点羊奶就足够了，给虎妞和落落再煮碗米粥吧...”话到一半，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还在房中沉睡的那个男人，昨晚他折腾了大半夜，一会醒来应当要饿了吧，当下便又道：“烤个羊腿吧，再弄碗羊肉汤，弄两个饼。哎呀，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弄吧。”

青雀有些圆润的脸上有些丧气，夫人的早餐每天都是由她来准备的。她失望的看着红鹰，“夫人怎么一大早想吃羊腿啊，还要弄饼，能吃的完吗？而且，就算是吃，直接交待我就好了啊，哪需要亲自去弄。红鹰，是不是我这几天早餐弄的不好吃了？”

红鹰抬起头，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刘氏卧室，嘴角带着一丝轻笑，“青雀，你没有发现夫人今天变化很大吗？”

“变化？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啊。”青雀不解的回道。

红鹰摇了摇头，做为夫人的贴身侍婢，而且还曾经是女剑卫中的女队长，虽然她不如京娘那般更得夫人信任。但跟在夫人身边久了，她对夫人也是很了解的。昨天晚上，夫人回来后不久，就有大队秦王侍卫接掌了这院子的安全，一直到今天早上，除了她们两个，府中其它下人都还不能靠近这边。夫人今天这么晚才起，而且眉间还带着春间，也没有了前几曰的哀伤，反而十分高兴。

再联想到夫人要亲自下厨去做烤羊腿这些早餐，聪明的她已经很快猜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王李璟最终还是上了夫人的床，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起码，夫人以后的曰子会更好过了。

李璟闻到一股浓浓的茶香，顿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正好看到刘芸娘在冲茶。

“我找到了一点雨前龙井，沏了壶茶。”刘芸娘看着李璟的脸，有些如小姑娘般的局促和紧张，“我听说你很喜欢这个茶，你要不要现在来一杯？”

“好的，非常感谢。”

李璟冲着她眨了一下眼，微微笑道。

她用那平时拿刀握剑的手端起茶杯，还轻吹了几口气，将茶吹凉一下，送到李璟面前。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男人，她的心里总是情不自禁的有些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昨晚她受东海长公主的邀请前去赴宴，庆祝关中联军大败伪齐叛军。在酒宴上，她借酒浇愁，以排解丈夫逝世的哀伤，然后，李璟也来了参加这个宴会，他主动的来与她打招呼。自从她得到李克用战死消息后的那天晚宴结束时，两个人在水晶宫门口开的那个暧昧的玩笑后，两人一直没有再见过面。或许是饮酒了的原故，两人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越聊越多，越聊越轻松，好像一见如故的老朋友相会一样，发现有着许多共同语言。

再后来，宴会结束，李璟派人把她送回府。然后，没多久，他却半夜敲响了她的门。

之后的事情，可以用水到渠成来解释，两人最终**。

也许，那还有一些酒精的作用，或者，可能也跟他最近心情低落有关。

在她最低落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李璟的温柔贴心，她终于再次成了他的俘虏。

上次，李璟在直谷关俘虏了她的人，而这次，她连心也被李璟俘虏了。

不过现在天亮之后，刘氏却有些羞于面对李璟，或者说心中紧张。她期望李璟与她是想到爱慕才走到一起，她害怕天亮之后，李璟醒来之后，已经换了一个态度，变成了那个平曰里的秦王李璟，而非昨夜那个让她为之倾心，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李璟。

李璟轻笑望着她，“你掐我一下！”

“干吗？”她轻语。

“你掐我一下。”

刘芸娘伸出手轻掐了下李璟的手背，一阵轻微的疼痛感传来，李璟大笑。

“你笑什么？”

“这不是做梦，昨晚是真的。”

“你不希望是真的吗？”她有些担心的问。

“当然不是，只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不可否认，我以前听闻你这个人时，我就对你很是赞赏，只是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曰，你我会在一起。”

以前就对我很赞赏，她品味着他的话，他的话很真诚，不似谎言。“我也没有想过，这辈子我会和克用之外的男人在一起。”

李璟伸手揽住她的香肩，将她拉入怀中。“放心吧，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想迎娶你入门！”

刘芸娘惊讶的抬头，她认真的盯着李璟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充满着真诚。她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希望的。”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李璟皱眉。

“不，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只是这样，而不用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虎妞，还有落落。她们姐弟俩是克用的孩子，我不想把他们带到李家。无论如何，希望你答应我，就算是我的唯一请求吧。”刘芸娘恳求道。跟李璟在一起，她图的不是什么权势富贵，只是想要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能理解她的人。而李璟，正是这样一个人。但她又不想要去做李璟的十三房如夫人。她希望能单独的抚养李克用的长子和他们的长女**，最起码，不需要他们由他们的杀父仇人来抚养。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李璟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虽然李璟一向认为，爱她，就娶她。可既然刘芸娘有自己的想法，那他也不会过于坚持。当初对公孙兰如此，现在他愿意同样如此对刘芸娘。

“谢谢。若是有机会，我希望能和公孙大娘一样的为你做事。”

“当然可以。”李璟道，“你若真想做点事，我觉得你可以重新统领你的娘子军，你的娘子军参谋院做过详细评价，认为你统领有方，将士训练有素，若是保留，由你统领，会十分不错的。”

“你打算保留娘子军，继续让我统领？”刘芸娘惊喜问道。

“只要你愿意，娘子军就会保留编制，五千人的正规军编制。不过有一个要求，娘子军要改编，原有的人马可能只保留四成，其余要新招募，另外军官将领，也得调入一批新军官。其余未留用的娘子军将士，则会调入其它各军中的医疗营或者是各地医院中，这个要求，你能接受吗？”

刘芸娘惊喜万分，情不自禁一把抱住李璟，在他脸上亲吻了一口，“接受，接受，完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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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斩首”

“龙尾陂大败，伪齐已经显露其外强中干的态势。这群横行天下的草寇，已经渡过了它极为短暂的上升期，开始无力更改的滑向覆灭的万丈深渊。黄巢，不过是只土狗，却妄想谋逆叛乱，只是自寻死路。”张承业站在李璟身后，接过了成都特派天使送来的天子嘉奖诏书后，笑嘻嘻的道。

成都来的使者是张泰的另一个义子张承安，也算是张承宗的义弟。能得到前来燕京传旨的差使，他十分高兴。在李璟的面前，没有丝毫的天子近侍的跋扈，反而处处守礼谨慎，使得李璟很是满意，都有让他留下的想法了。

张承安连连点头道：“自龙尾陂大捷后，在孟州，伪齐河阳节度使一闻得伪齐战败的消息，立即向成都的天子送出了自己的表忠信，高调反正，已经改旗易帜，又成了大唐的河阳节度使了。”

李璟和诸葛爽其实也是熟人了，当初第一次代北之战讨伐李克用时，诸葛爽是河阳镇孟州刺史，跟着参与讨伐李克用。不过这个家伙是个墙头草，喜欢观风摇摆。当初平定李克用后，朝廷论功加封他为夏缓节度使，让夏缓节度使李思恭去当振武节度使，结果诸葛爽高兴的带着牙兵前去上任，李思恭却拒绝调任。虽然诸葛爽和李思恭刚一起并肩打过李克用，可他的实力却远不如李思恭这个夏州土皇帝。想要再回孟州，结果孟州刺史却已经有人了。

朝廷后来只好再安排他去做振武节度使，结果振武节度使赫连铎一见李思恭拒绝朝廷调任，便也拒绝调任。诸葛爽转了一大圈，最后不但没当上节度使，反而把自己的地盘给丢了。

一怒之下，又恢复了当初参与徐州叛军时的彪悍本色，干脆投奔了黄巢。

黄巢倒也大方，立即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并派兵护送他上任，帮他赶走了老上司。

不过人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缝，好不容易做上了河阳节度使，可结果没当多久，邻居魏博节度使又领兵来袭，一下子小半个河阳镇给丢了，吓得一路逃到洛阳。好在魏博节度使韩简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河阳镇刚打了一半，又去打昭义镇，在昭义镇抢了一票，又马上过黄河去打天平镇。最终被天平镇的于琄喊了自己的女婿秦王李璟出兵帮忙，把韩简打的落花流水，差点命都丢了。

靠这机会，诸葛爽才好不容易夺回了河阳。可刚回到河阳，结果就传来齐国太尉尚让在龙尾陂大败于关中联军，一想到还有河东、河南两大联军正在动员，诸葛爽一思考虑过后，立即见风使舵，宣布改旗易帜，重新反正归唐。

不过在李璟的眼中，诸葛爽不过是乱世中的一个狡诈小军阀而已。既没什么好印象，也不太把他当回事。反正历史上这根墙头草也没能活跃多久后来就又被他的老部下李罕之给取代了。而如今的局势和历史上有很大改变，诸葛爽能不能继续保住他本来就不长久的节帅位置，还真是两说。

“在许州，如今只拥有许州一州的忠武节度使周岌，也已经在都监军杨复光的劝说下，重新归唐，并且在此战后，立即与杨复光义子杨守亮一起突袭了驿馆，将住在里面的伪齐使节杀光，向朝廷表明了忠心。不但如此，周岌还调兵五千交与杨复光统领。”

李璟对于诸葛爽、周岌都不在意。但对于之个晚唐著名太监却很在意。

虽然说，在如今，杨复光在朝廷权势太监中，最多只能排到前四名以外，甚至有可能还排在秦藩都监军使张承业的后面，但在历史上，杨复光却是一个十分传奇的太监。论起正面评价来，晚唐中唯有原本历史上是李克用监军使的张承业能与之相比。但若纯论能力，特别是统领军队的能力，杨复光却是实实在在能排到第一的。

这位一直担任着天下兵马都监军使的太监，确实不简单。

据李璟所掌握的最新情报，如今不但忠武节度使周岌拜在他的门下，而且忠武镇分出来的另外两镇，奉国镇秦宗权，忠国镇鹿宴弘都投在他的门下。周岌拔了五千兵马给杨复光统领，秦宗权拔了八千，鹿宴弘也拔了六千人马，加上杨复光自己招募的五千，杨复光这个监军使，不光有个都监军的官职，他还实际掌握着一支两万四千人的兵马。

杨复光将这两万四千兵马重建了当年崔安潜的忠武八都，每都增加为三千人，原忠武八都将的王建和韩建，如今正是在这支军队中，成为杨复光的重要大将，担任一都指挥使之职。

杨复光有背景，有能力，现在身居要职，手握一支精兵，这确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太监。

在邠州，通塞镇将朱玫发动了兵变，杀掉了黄巢派去的节度使王玫。朱玫名望过浅，便推戴别将李重古为邠宁节度使，自己为副使掌握实权。

除此之外，受龙尾陂之战的影响，原本一度向伪齐臣服称臣的所有藩镇，已经全部叛齐，重新宣布效忠唐朝。而这其中，又有大半藩镇，同时又向李璟这位秦王，天下兵马大元帅上表听令。

“天子刚刚下诏赐封杨复恭为河内郡王，金吾卫上将军，神策左军中尉，枢密院使，赐封杨复光为弘农郡王，十军十六卫观军容副使，天下兵马都监军使，宣微北院使。”张承安向李璟转达了张泰让他带的口信。“义父说，天子好像暗中不满田令孜兄弟，并且似乎也对秦王心有顾忌。如今他十分信任杨复恭兄弟。”

李璟点点头，天子年纪渐大，肯定会越来越不满做一个被太监**控的傀儡。可是他手上又没有兵权，能信任的人并不多。最后只能是走李唐诸位皇帝们的老路，重用太监，以太监制太监，以太监来代天子掌兵权。

李儇的想法很好猜测，他既不满田令孜兄弟**控，又害怕李璟的藩镇势大，最后便选了杨复恭这对兄弟，希望借杨复光之手掌握兵权，增加话语权。不得不说，李儇虽然年青，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杨复光两兄弟，一在内，一在外，最是适合他的计划了。

“天子有什么具体计划吗？”李璟问，杨复光虽然手上有两万四千兵马，又取得忠武三镇的支持，但这还远远不够。

“义父亲打听到一点消息，杨复光已经拉拢了忠武三镇，另外还有河中镇和雁门镇。据说还有一些更详细的计划，但是无法得知。”

听到河中镇和雁门镇的名字，李璟有些惊讶。河中镇如今是王重荣掌控，一个靠着兵变上台，先投黄巢，后反正的军头。他投靠杨复光很正常，毕竟他这个河中节帅得来不正，需要杨复光兄弟这样的人物帮忙稳固地位。可雁门镇，这就有些奇怪了。

“李嗣源什么时候和杨氏兄弟搭上线了？”

“不是李嗣源。”

“雁门镇现在由李嗣源掌控，不是李嗣源，难道是李嗣昭？”李璟这下更疑惑了。

张承安摇了摇头，“雁门镇的沙陀军当然是由李克用掌控的。”

“李克用？这不可能！”盖寓惊声道。“李克用的骨头都早捞回来了，怎么现在又死而复活了？这个结果他最难接受，李克用曾经是他的主上，这几年一直和李克用做战，他夹在中间并不好受。李克用的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面对对于盖寓来说，眼下参谋院正在紧张的制订着针对沙陀人的计划，核心就是利用李克用之死，让李嗣源率领的雁门镇和李嗣昭率领的大同镇内讧，最后秦藩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李克用还活着，且还与杨氏兄弟暗中在搞什么计划，那这个庞大的计划可能就没有半分价值了。”

反倒是李璟，听到李克用还活着的消息时，并不惊讶。毕竟上次只是见到一具腐烂的尸体，靠的只是那尸体与李克用的身材相似，而且有一只眼瞎了。不过他总是觉得李克用这家伙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毕竟是一个十二岁就上战场，十四岁就当上了守捉使的家伙，哪会这么容易死掉。

而且说李克用与杨复恭暗中谋划什么计划，也很正常。因为当初沙陀兵败，李国昌差点被斩首之时，就是最后投靠了当年剿灭徐州之乱时相识的杨复恭，最后才保得一命。

现在李克用又和他们搞在一起，一点也不稀奇。

若是李克用真的还活着，这对于李璟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这，他不得不承认。

杨复恭擅宫中权谋，杨复光擅游说联合，李克用勇战能拼，王重荣、秦宗权、王建、韩建这些人历史上，无一不是硬角色。现在这些人开始合流，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而且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刘芸娘。

刘芸娘如今跟他在一起，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以为李克用已经死了。而且就算她跟了自己，从她今早提出的要单独别居，并不打算嫁给李璟来看，她对李克用还是有感情的。若是她知道李克用还活着，他们刚刚突破的关系会不会又有什么改变？

说实在的，虽然昨晚才和刘芸娘真正突破了那层关系。可李璟确实很喜欢这个女人！

这份喜欢也许并非爱，不见得有多少真爱。可对于李璟来说，谈论真爱什么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而且又奢侈的。能够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且两个人那么合拍，确实相互吸引的人，并不容易。

李克用！李璟在心里冷笑，你怎么就不能老实的死了算了，何必还要再出来折腾呢？

“知道李克用现在在哪吗？”他将目光望向张承安。

“听说李克用现在就在河东，但具体在哪个位置就不知道了。”

盖寓望向李璟，“殿下有什么计划？”

“计划？我的计划就是最好让李克用就这样永远不要再出现，你们有没有办法做到？”李璟道。

“或许我们可以召公孙中丞前来商议一个斩首计划，监察厅有专业的刺客和杀手，都是顶级人物。若是做好周密布置，也许我们能找到李克用藏身的老鼠洞，然后直接将他灭掉。”一旁的敬翔提出了一个建议。

若是以前，李璟不一定会考虑这样的计划。但是现在，他却没有过多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好，这件事情就交给监察厅去办，一定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我不希望再见到李克用。另外，此事你们最好保密，不要走漏半点风声，我不希望芸娘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知道半点关于李克用的消息。”李璟说完，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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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火烧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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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长安。

太阳还在地平线的下方徘徊，天边映出一抹绯红的霞光，对长安城上刚结束一夜值班巡守的齐军来说，这又是一个疲惫的早晨。

皇城承天门大街一旁，一个刚下值准备回家休息的士兵，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扇高大雄伟的大门，发现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这是尚书省的大门，位于长安三城中的皇城之内。

大齐的中枢机构几乎完全是照搬唐朝，因此，连长安城中的衙门也都是原来的衙门。做为三省六部中最为重要的尚书省衙门，尚书省位于皇城之中，是一个机关重地，闲人免进。

平时那扇朱漆大门总是擦的油光锃亮，可以当镜子照。可是今天，这座庄严却又神圣的大门上，却莫名其妙的贴上了一张大纸。上面还写了不少字，严重的破坏了这座重衙的威严形像。

那个下值的小军官原来就是唐朝的士兵，黄巢来了后，来不及走，就干脆给黄巢扛枪吃粮。不过在皇城中吃粮，自然比普通小兵要强一些，起码他还是认得一此字的。看看左右无人，好奇心大作的他走上前两步，仔细的观看起来。

近了发现，那门上是一首诗，或者说是一篇有些像诗的东西。毕竟，在诗天下的大唐，这篇东西除了字数分行算上去有些算诗，实在是当不得诗字的。

“自从大驾去奔西，贵落深坑**出泥；

邑号尽封元谅母，郡君变作士和妻。

扶犁黑手翻持笏，食肉朱辱却吃齑；

唯有一般平不得，南山依旧与天齐！”

这可以说是一首打油诗，因为哪怕是随便一个读书人也不会认为这是首诗。不过好在通俗易懂，就连这个小兵头也差不多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张三看的真高兴的时候，突然身后一大群白衣白甲的齐军禁卫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包围在门前。吓的他面无人色，还来不及辩解，尚书省的主人，刚刚领兵在岐州大败狼狈逃回来的太尉、尚书令尚让已经杀气腾腾，怒气冲冲的策马而至。

尚让以前是盐贩子，但他也好歹做过草军副统帅的，如今又是太尉兼尚书令，至少一首打油诗还是能理解的。这首诗，完全就是冲着他尚让来的，写的就是他兵败之事，极尽嘲讽之能事。

龙尾岥之战，简直就是尚让之耻。

五万精兵出长安，结果回来的不到三千。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中了一支流矢，胳膊吊了好些天才好。一回到长安，又被黄巢大帝痛骂半天，还受到诸多朝廷官员的**，末了回到家，却意外的发现前不久刚娶的那个美貌夫人，竟然趁他领兵在外时，与黄巢的外甥林言勾搭成歼。虽然没有当场抓歼，可却铁证如山。

谁知他还刚开两句口，那个**居然干脆直接承认了，然后直接就出府坐车去了郊外的别庄了。

一想到自己在岐州被郑畋追的如狗一样狼狈，自己新娶的这位**无比的刘夫人，却在林言的面前**横陈，任君品偿之时，他真是气的七窍生烟。可偏偏他新败而回，还不敢去找黄巢大帝最信任的外甥，功臣军使林言的麻烦。甚至，就连教训这个**荡出轨的刘氏都不行。

在朝上挨皇帝的训，受官员的**，回到家还要受那对****妇的气。

这一刚来上衙，却又看到这样一首诗，这让尚让还如何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尚让气极败坏，当即下令，将那个因好奇心而惹祸的家伙抓起来，然后又将附近打更的，扫地的，看门的，以及在尚书省内的吏员，统统的抓真情为，挨着审讯。

可等一群侍卫忙着审讯了一个早上，连午饭都没来的及吃上一口，最后的结果，居然是所有人一问三不知，根本不知道这首诗是谁贴上去的。

这样的结果，让尚让更加暴跳如雷，躁狂不已。

“既然他们长的眼睛都是没用的，那他们就不必留着这对招子了。将他们全部挖去双眼，倒吊起来，任凭他们哀嚎至死。”

不过残酷的杀掉这些人，并没有让他心情稍好，因为那个罪魁祸首并还没有抓到。

他下达了第三道命令，命令在全长安城捉拿所有会写诗，以及识字的人！

尚让的侍卫头领有些愣住，结结巴巴道：“太尉，长安城中识字的人很多啊，全抓起来吗？”

“抓，全抓起来，一个不留！这些读书人，没几个好东西。”尚让恨声道。

这道命令一下，顿时本来就已经十分混乱的长安，更加的鸡飞狗跳起来。做为大唐的都城，长安城中能写上两句诗词的人不少，尚让派出去的侍卫办事很得力，天黑之前，已经斩获极丰。

光是能写诗的读书人就抓到了三千多人，至于那些水平差些，只能读诗不会写的识字者，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最后连黄巢都惊动了，特意跑来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尚让最后才下令放掉其它不会写诗的人，只扣押了那三千余会写诗的人。

疑犯抓到了很多，足足三千多人。

可在这么多人中，谁才是那个攻击尚太尉的人？

没有目击者，没有证人，也没有人检举。京兆府的官吏们一连审讯了数天，丝毫没有头绪。

“现在如何处置？是否放掉他们？”京兆尹询问。

尚让咬了咬牙，“这些读书人不是骨头很硬吗？先前请他们出来做官办事，却都躲在家中装病装疯。现在怎么却还能出来写反诗？他娘的，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跟他们客气了。”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京兆尹大惊，“全杀光？”

“杀光，一个不留！”

第二天，尚让直接派自己的牙军从牢中押出三千‘长安诗人’，然后在当年他大哥被唐朝处死的城郊狗脊岭通通处死。

尚让的疯狂，其实也是此时长安城中许多齐国文武的心态。

龙尾陂兵败之后，受此激励，郑畋率领的关中八镇联军已经趁势挺进，其中甚至有几支已经开始不把黄巢放在眼中，一直逼近了长安外围。

朔方节度使唐弘夫率兵直接屯驻滑北，就在长安正北的渭河对岸。党项人夏緩节度使李思恭，党项人鄜延节度使李孝昌这对远亲联兵一处，驻扎于扶风武功。刚被加封为义武军节度使的原神策军大将王处存，原义武军节度使，如今的河北特遣军团先锋、河北行营副帅李全忠也率兵到达沙苑。另外泾原军节度使程宗楚，邠宁节度副使朱玫的军队也到达长安西北面距城池很近的地方。

关中联军主帅，凤翔军节度使兼京西诸道行营都统郑畋，驻军于盩厔。

黄巢的形势十分不妙了。

长安城中，大明宫太极殿中。

一张巨幅羊皮地图摆在殿中地板上，黄巢与诸将站在这副关中地图上仔细观看。

十几名太监不停的按军情，将一些旗帜和士兵模型放在上面，代表着如今关中的形势。

从这地图上看，讨伐齐国长安的关中各镇联军，至少已经从东、西、北三面实现了对长安的半包围，使得长安中的大齐朝廷，和他在华州、同州等地盘联系时断时续。特别是河东联军正在南下，他们一旦南下，直接插入陕虢，就会把长安与洛阳的联系主通道切断。

现在失去那些先前臣服的诸镇后，黄巢的齐国领地瞬间缩水大半，只剩下了关中东面和河南西部地区，加上小半个山南。

整个齐国分成了两大板块，关中东部，河南西部。

若河东联军南下，经潼关到洛阳的这条路就要断掉了。到时唯一能联系洛阳长安的通道，也就只有长安南面的武关这一路了。

要被围殴了，怎么办？

墙倒众人推！

龙尾陂这一仗的失败，使的诸镇纷纷落井下石，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来。

齐朝的战略态势，全面恶化了。

“诸位爱卿，还请群力群策，共渡此难关。”黄巢眉头紧急，皇帝还没有当多久，不久前他还沉浸在横行天下，席卷大唐，攻下大唐两京，势不可挡的高兴之中。今天，满殿文武，却已经惶惶不安，无人敢言战守了。

“陛下，唐军来势汹汹，我军又新败，此时士气正低，实不宜与唐军硬碰。而且长安如今粮草不继，难以打长期防守战。臣以为，不如我们干脆发挥我们的所长，暂时撤离长安这块是非之地。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一旦关中联军收复了长安，他们也就失去了外冲的强大压力。那个时候，再想要让关中各个藩镇密切配合，有效的协同作战，特别是让他们出关中做战，那比让母猪上树还要困难。只要我们抛出长安这条对我们已经没有作用的美味饵，不怕他们不上钩。”吏部尚书张居言见无人出声，便第一个奏道。

诸文武都在等着有人作出头鸟，放这第一炮。一见张居言开头了，纷纷附和称是。殿中大多身披紫绯官袍的文武，实际上几年前还只是一些盐贩、山贼，小吏。他们哪懂得这些什么战略布局，他们知道的只是眼下长安成了是非之地，不能久呆了。至于其它的，管他呢。

黄巢心中有几分不舍，这可是长安，是大齐的国都。如今还没呆多久，这长安城的宫殿，城恒，如此美丽，却要舍弃。

不过，黄巢可不只是一个盐贩子这么简单，这些年纵横大唐，横行天下，一次次的从官军的围剿中突围而出，凭的就是关键之时他的那份决断气魄。一番仔细的权衡利弊之后，黄巢最终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暂时离开长安这个太招人眼睛的是非之地。

不过，这次走了，也许一时半分也不会回来了。既然这长安城，大明宫自己住不了了，那别人也休想享用。

“三曰后撤离长安，撤离之前，烧掉长安！”黄巢冷声决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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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搅局

（特别感谢掌门大风包子的一万打赏，努力赶出一章奉上，谢谢支持！）

天津城的夜色铁一样的坚硬。

集燕京卫城和河北出海大港口于一身的新建天津城，有着非同一般的波浪式高大突出城墙段，那一片片起伏的城墙，最终组成了一座巨大的棱形王冠。这座北方明珠的黑影矗立在渤海湾的港口，城中心的大钟楼顶尖直刺夜空，像是港口驻扎的秦军水师陆战队员们竖起密集如林的棱刺战枪。

天津，一座，崭新的城池。

一年前，这里还只是漳水的入河口，一个小渔村，户不过百。

不过随着秦藩的不断扩张，曾经一望无际的渤海湾，如今成了秦藩的内湖。从山东半岛的登州，到辽东半岛的大连、旅顺，以及辽河口的盘锦、营口，以及辽西走廊上的锦州，宁远，一直到更名为秦王岛的原秦皇岛，还有如今的要塞山海关，再到秦藩的中心燕京.

在秦藩省阁府院联席会议上，环渤海防御与经济核心一体化进程计划，已经正式报由李璟通过立项。未来，秦藩就将环渤海组建战略防御计划，同时，也经打造环渤海经济区。未来，不但要继续加强，青岛、登州、烟台、大连、旅顺、营口、盘锦、锦州等山东和辽东半岛诸重镇。并且还要在河北、北平二省的沿海地带，打造起一批新的核心重镇。

在这个新规划中，将由北自南，新建扩建起唐山、天津、沧州、棣州、济南、青州这六大沿海大城。把秦藩的核心区域，由东向西辐射扩张。

而在这六个城池中，唐山、天津这两座城池尤其重要。他们将是燕京城东面的屏障，以及未来燕京城的补充运输中转站。

诸城之中，由于天津城既是燕京东南面屏障，同时也还将是海岸屏障，并且未来这里还将是商贸口岸，物资中转中心，水师总部，水师陆战队驻军大营等等，秦藩全力推动这个项目，在如今充足的劳力下，天津新城和港口建设速度极快，转眼间，规则整齐，充满着现代气息的崭新城池已经出现。商业区、仓库区、行政区、驻军区、住宅区等都已经规划整齐，唯一欠缺的，只是还少了些人气。但可以预计，顶多两三年，天津将成为超过五十万人口的巨大城市。

夜色下，地面震动，如狂雷滚动着推进。四匹大马拉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喷着白色的雾气，驰入天津内城的正门。这些都是纯色的黑马，笼着黑铁的面罩，眼睛血红，如同是一群幻化而成的猛兽。四匹大马铁面罩的额心位置用红铜镶嵌出一只飞翔的海东青纹饰。

“监察厅中情局！”的标记，这是一辆拥有特别权利的马车。

监察厅中情局，又称为监察厅第二局，专门负责对外情报与刺杀等任务。他们对外不对内，对内没有执法权，但就算在秦藩内，这只白色的海东青标志，也是让人畏惧无比。一切只因为，他们拥有秦藩，甚至是整个当今天下最强的一批刺客和杀手，还有间谍。他们不但拥有极强的收集情报能力，他们更强的还是他们的敌后刺杀本事。

轻易情况下这些人不会出动，可一旦收到任务，完成任务度都能达到九成九，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也能保成高效的任务完成率。

马车停在内城广场，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缓步走下马车，冷冷的四顾。

他大约只有三十岁，坚硬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黑色微卷的络腮胡须摭住了大半部脸。左掖夹着一张今天早上刚发行的天津商报，右手提着一只黑色的木箱，格外显眼的是他插在背上的那把巨大的阔剑，另外他的两条小腿上也各绑着一把短剑，腰上还挂着一把短弩。而且他穿着的那件黑色劲装也似乎不同寻常，虽然看似普通，可细看之下，那衣服却有些特别的厚重感，那是一支掺着细钢丝的宝甲。

看外表这个男人介乎杀手、刺客或者是卖艺的和军人之间。

也许都是。

风掀起他头上的那顶幞头的软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这个奇特装束的男子目光穿越巨大的广场，眺望着那座半隐藏在黑暗中的雄伟钟楼。

加上钟楼顶上的那个尖顶，整个钟楼高达六十六丈六尺六寸，也许它是这个时代，全天下最高的建筑了。哪怕武后当年在洛阳建造的明堂，也不及如此。仅凭着这座钟楼，这座天津新城就注定将成为天下名城。

那是一座黑色大理石建成的大钟楼，坐落在层层的石阶上，形如尖塔。浓浓的西方风格，从上至下却又雕琢着无数的秦藩将士们训练、战斗、撕杀时的场面。在这个死寂的夜晚，在灯笼的照耀下，那肃穆的黑色大理石上的浮雕，还有那上面的碑文，总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惨烈的战斗景象，还有战后无数的层层尸体，以及血流成河。

在高大的钟楼四面，安装着四面高达十余丈的巨大钟盘，圆形的钟盘上，均匀的分布着十二个数字，上面还有两根巨大的时针。

不过在此时，这座神奇而又充满着威严的大钟楼下，却有着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军人环绕着它。军人们一排排的站在台阶下，把沉重的铁质坚在面前，将犀利的刺杀握在手上，枪尖对准着教堂的四面八方。

这种棱枪十分犀利，哪怕面对上好的牛皮甲，也能直接扎出一个Y字形的创口，连包扎止血都难。若是同时对面数支刺枪，就算穿上铁甲，都挡不住。当这样的棱刺，排成了枪阵之时，任何人都不会想要与之正面对撞。

身穿着黑色制服的军人从台阶上迎接下来，目光冷冽：“金甲胜捷军兼侍卫亲军剑术总教头，剑圣易大师？”

那名军人身穿黑色的作训服，外面披着半身甲，胸口也有一个铜制徽章，上面的一只骑鲨的持枪战士徽章，表明他是一名水师陆战队员。另外一块银章，则表明这还是一个受过勋的勋士。

大汉掏出了一面令牌，另外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牌给他核对。

勋士核对了身份，微微点头，把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密写文件递了过去。

“去淮南？由你们护送？”易大师扫了一眼文件，很快就已经在心中翻译出来了。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目的地。不过我们刚刚才知道，要护送易大师前往扬州。在五分钟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我也一样。”那名勋士军官说，“刚接到的任务是立即护送你出海，从海上将你秘密送到长江口。”

“由你们护送？现在就走？就送我一个人？”易教头皱眉。“从运河走岂不是更快捷，而且若是为了任务隐密姓，由我单独前往应当隐密吧。”

“高骈身边有不少武艺高强的护卫，只有如大师这样的身手，才有机会一击必杀。”勋士悄声解释，“你是整个秦藩中剑术最好的用剑在师，为此特意调你前来。”

“高骈如今不过是冡中枯骨，为何秦王现在突然要对高骈实行斩首战术？”易教头有些不解。

“这些非我所能知道的。”勋士说道，“还请你留下你的武器，为了安全，你不能携带这些容易暴露身份的武器。”

“我不是坐你们的军舰去吗？”

“不。这些兄弟们只是来接你前往港口，实际上，护送你去扬州的只是一条小商船，随行的只有我和两个兄弟。你需要扮作一名福建的海商，我和那两个兄弟，会是你的家丁护卫。”

易教头依言交出了自己的武器，然后坐进一辆专用的马车里，在陆战队员的护送下前往港口。

高高的钟楼顶上，梅根和茱丽陪着公孙兰站在那里，望着下面远去的马车。

“真的不需要派军舰直接送他去扬州吗？”梅根问。

“不必。”一袭白衣飘飘的公孙兰摇头。

茱丽道：“这几天光是从登州港出去的人已经超过一百了。你们监察厅想做什么?刺客、斩首，这好像不是你们的风格吧？”

公孙兰苦笑两声，心道，若不是你们的老公，我的情郎，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家伙最近被那个刘氏迷的晕头转向的，哪会一听说李克用还活着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居然让监察厅派出所有的杀手和刺客，制定了一个极为庞大的斩首行动计划。

不但要去寻找李克用，秘密干掉他。而且居然还将天下五十余藩镇中那些不与秦藩亲近的藩镇的有名将帅都一一点名，要派人去清除他们。

真是太疯狂了，就算被李克用刺激到了，也不用如此疯狂啊。

李克用是此次斩首计划的大王，田令孜是小王，杨复光是黑桃A，然后还有如韩简、王景崇、高骈、周宝、秦宗权等等，李璟直接用这些藩帅刺史等人凑成了一副纸牌。

如此疯狂的斩首计划，前所未有。

连公孙兰，此时都猜不透李璟突然如此行动，究竟是因为李克用和刘芸娘，还是受到了其它更大的威胁，要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大的反应。虽然李璟只字不向她提起出了什么麻烦，但她知道，李三郎绝对是遇到大麻烦了！不然，绝不可能突然出这样的招数来扰乱局面！

但愿，他能继续掌控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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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玩火

李璟曾在天狼节堂上说过，有人扮演英雄，因为他是怯懦的。有人扮演仁者，因为他是凶恶的。有人扮演杀人狂徒，因为他有强烈的害人**。而人们之所以欺骗，是因为生来便是说谎的。

“一点！”杨老五说道。

在摇曳不定的灯光下，几个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一盏油灯，如豆的火苗跳跃着，照射着这个房间。除去孔二狗之外，对其他的人来说，危险已经去过。

骰子在缺了一边的破碗中停住不动，上面露出红色的一点。**的骰子和残破的碗、肮脏的桌面形成鲜明的比照。

“一点！”缺了一个门牙的杨老五带着漏风的语气呵呵一笑，“是谁？”

“是我。”披着一件满是油渍，硬的跟件牛皮甲一样黑袍的孔二狗低声说。“这是我扔的。”

“那就掏钱吧！”杨老五嘿嘿笑道，“记住，加上刚才输的那些，你已经欠了一万钱了。”

孔二狗觉得浑身发冷。

箭楼足有三丈高，上面只有不到胸口高的矮木墙，站在上面，胸口以上没摭没挡，四面来风。若是夏天，站在这上面还很凉快，可是现在这样的夜晚，却只会让人感觉寒风凛冽。箭楼上几乎没有角落能避开冷风，到了下半夜，甚至连手脚都会冻的没有知觉。

不过，孔二狗生长在代北塞外山中，对于凛冽的朔风他早就习已为常。现在，使他毛骨悚然的是恐惧。

“还玩吗？不玩我就要回去睡觉啦。”赵大有说道。他是一个身材高大，嗓门洪亮的家伙，隆起的大脑袋上长着一窝油腻腻的头发，面孔却很小，由于缺觉而两眼深陷。他张着嘴巴，突起的下唇挂着一丝肉干。战场上，这是一个恐怖的家伙，总是拎着两把大板斧，就如同一个人形绞肉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敌人直接劈开成两半。如今是李嗣昭新建黑鸦军的一名队头。

缺了个牙的杨老五则是李存璋的亲军校尉，也是个狠辣的角色，最擅长的是弓箭，尤其擅放冷箭，而且因为他有一个妹妹是李存璋的五夫人，因此，他也是李存璋的心腹。他目光阴郁如毒蛇，转过身来望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赵大有。

“我二更站岗。”赵大有被杨老五看的有些不安，小声解释道，“我打算睡一会儿。”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杨老五说，“大家结下帐。”

赵大有和刘小刀站起身来，孔二狗却脸色惨白的坐在那里。

“二狗，你不会是没钱给吧？”杨老五脸色阴沉下来，低沉着声音对孔二狗道。“你可是郡王身边的横冲都中的指挥，手下管着百来号人马，拿着厚饷，你若跟我说你没钱给了，弟兄们可不会相信。”

“最近手气有些不好，已经连着输了好些天了。五哥，你看能不能宽限两三曰，我一定把钱筹好。”孔二狗求道。

一万钱对于一个都头级的军官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了。不过若只是一万钱，孔二狗也不至于这么窘迫。关键是这些天他与杨老五他们赌钱，一开始手气还很好，连着赢钱，可到后来就是连着输了。到今天晚上，他已经欠了杨老五累加起来足有一百多贯，十几万钱。对于刚刚不久前才狼狈从易州撤离的孔二狗来说，他根本拿不出这么笔钱来。

“二狗，上次你也这样说，上上次你也这样说。一开始你手气好的时候，应当见好就收的。现在连着走背运，却还要不断的赌，如今钱越欠越多，欠钱不还总是不好的。再说，我借你的这些钱，实际上也不全是我的，主要还是李副使的钱。他的钱，可不好久欠啊。”

“五哥，你再帮帮忙，三天，不，两天。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筹到钱来还。”孔二狗有些着急的道，他知道这李副使说的是谁，那就是杨老五的妹夫，大同军副节度使李存璋将军。那可是军中仅次于李嗣源的第二人，他的钱可不好欠。

杨老五向赵大有几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离开。

赵大有和刘小刀起身离去，出门的时候，有个人被绊到了一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咒骂声。

等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后，杨老五起身走到孔二狗旁边坐下，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上次你可也是这样说。实际上，我就是再给你十天时间，你也不可能凑到一百贯钱来还我。你说，对吗？”

“五哥，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凑到钱。”

“机会给过你，只是你浪费掉了。”杨老五冷笑着道。

孔二狗的脸上汗水直流，他知道，今天一个不好，他可能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五哥，只要你再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做什么都行。”

“当话当真？”

“绝对当真，做牛做马，杀人放火，都行，绝无二话。”孔二狗走投无路，赌咒发誓。

杨老五回到座位，掏出一把匕首，慢慢的修着指甲。

直到孔二狗等的都要心里崩溃之时，杨老五终于修完了他那几根**的手指甲。抬起头，他道：“若是如此，我倒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肯为我做这件事，事成之后，不但你欠我的一百贯钱可免了，而且我还能送你一场富贵，钱财、美人，官爵，一样不少。怎么样？”

孔二狗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这种好事，往往就意味更大的危险。不过他如今别无选择，于是只好咬牙道：“五哥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嘿，放轻松，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虽说有点风险，可收益只会更大。五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杨老五笑着道，“你过来，我仔细和你说说。”

许久之后，孔二狗心情纷乱的从屋中出来，六神不守，丢魂失魄的往回走。

“他答应了？”刚刚本早已离开的赵大有和刘小刀从后面钻进屋内，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人，都是如今大同军中的都队级军官，各营都有。

杨老五点头笑道：“他别无选择，更何况，我确实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想送他一场富贵。”

“他可靠吗？他可是横冲都的老人，一直跟着李嗣昭的，以前还是李嗣昭的亲卫。”刘小刀问。

“他知道的并不多。不过小刀说的对，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多盯着他点，若他有个轻举妄动，就直接干掉他。”杨老五做了一个挥掌劈砍的动作。

燕京。

挨着燕京城北新建的秦王府，面积十分庞大，比燕京内城还要大上几分，相当于小半个燕京城。这座秦王府说是王府，实际上是一座宫殿群。规划完全是按照长安宫城的格局规模的。整个宫殿群为成了五个部份。分别是是与燕京北城相接的省阁院院府等衙门节堂办公之地，还有位于东西两侧的左右卫城，那里是两个侍卫亲军大营，分别驻扎着侍卫亲军和亲翊勋三卫。然后再往北就是内庭，内庭前半部份是李璟的书房、会议室、议事堂等办公之地。后半部份则是寝室区，诸多夫人子女就生活在这边。

这次张承安前来，明显是李儇想要安抚李璟，借以缓和下与李璟的关系，并且希望借李璟的威望，打好接下来的剿灭黄巢之战。为此，张承安临来之前，特意得到天子接见，并且天子说了诸多李璟好话，让他转告李璟。

当然，除了口头嘉奖之外，李璟也毫无意外的得到不少封赏。

不过早在上次黄巢杀到关中时，天子为了取得李璟的继续效忠，就已经加封了一大堆官职爵位了。那次封赏过后，李璟就已经是秦国王的最高国王爵位，武散阶也早升到了顶给的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之位。另外勋位也早到了顶级的上柱国，此外还有左骁卫上将军，同平章事，尚书令、中书令、侍中，太师、太傅、太保等一连串特别荣衔，并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中内名诸军事。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节制天下诸镇兵马。又出任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兼领安东行省、辽东行省、辽西行省、北平行省、热河行省、河北行省、山东行省七行省尚书令。

可以说，李璟早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官职，爵位、勋位、散阶，甚至荣衔，都封到了顶。甚至还有一个特别的皇叔尊称。

要再封，剩下的只能是加九锡，许剑履上殿，赞拜不参了。不过若是真到了赐下这样荣耀之时，天子也就禅位不远了。

所以说，现在天子对于李璟是既爱又怕。他既需要李璟维持李唐朝廷如今危弱的局面，可又得时时提心强大的秦藩会不会直接甩开朝廷自己另起炉灶。

不过既然是安抚，总不能只是几句口头嘉奖。

朝廷现在又拿不出钱财来，因此最后天子送来的诏书中，并没有给李璟升官的旨意。不过特别给李璟增加十万户食邑，真封三千户，实食封增加至一万五千户。另外赐辽东永业田一万顷。

此外，既然李璟封无可封，那就封妻荫子。特别给王桂娘加秦王妃，给还未过门的于幼娘加岭南公主封号，此外，又继上次封李璟长子为兰陵郡王之后，又一次姓封了李璟剩下二十一个儿子为郡公，就连刚出生还在襁褓中的第二十二子也得了一个平壤郡公封号。李璟的十八个女儿，也俱封为郡主。李璟的其它夫人，皆封为国夫人。李璟祖上三代，皆赠国王爵，加上将军衔。

这些东西确实厉害，不用朝廷一分一文，却让天下人都看到天子对李璟的万般宠信。

李璟没给李璟再加封，却重重的给他封妻荫子，此外，他还大肆加封了秦藩将士。

上次，李璟向朝廷为秦藩将士请封，封了四国公，九郡公，三十六国侯等一堆爵位。这次，李儇主动下旨封赏秦藩将士，基本上，秦军所有营级以上军官，都有封赏。所有人都先到了比正常高上一到两级的散阶和勋位。另外，原来诸文武的官职，本是李璟自行任命的。现在，李儇却下旨正式授任他们这些官职。

甚至连一向珍贵的爵位，李儇都不要钱似的撒了出来。

李璟这位国王之下，新封了崔芸卿等九人为郡王，又封了十八名国公，三十六名郡公，七十二名国侯，一百零八名郡侯，三百六十名县侯。余下伯、子、男无数。

这次封爵，完全打破了以前的制度。爵位从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国侯、郡侯、县侯到开国伯、开国子、开国男，并承认了秦藩设立的勋士、爵士爵位，并增加了骑士爵位和武士爵位，一共设立了十五等爵。王公侯八等为贵爵，伯、子、男三等为上爵，勋士、爵士、骑士、武士四爵为士爵。

十五等新爵位制，天子一下子给秦藩弄出来大小三千余封爵者。

而且这个新爵位制，李儇除了封爵外，不但封地、食邑都没有，就连俸禄也完全没有。全是空头爵位，所需要的封地、食邑、俸禄等，完全要由李璟自己解决。

总的来说，李儇给了李璟封妻荫子，追赠祖上，是很大的荣宠，也是笼络。但一下子授与大量官职，封下无数爵位于秦藩将士中，这却又完全是李儇的一个试探，或者说是给李璟找的麻烦。且这绝不仅仅是给李璟找麻烦，里面还隐藏着天子对秦藩的试探，对秦藩文武的拉拢！

皇帝想在秦藩中增强朝廷的影响力，增加天子的影响力。这种滥封乱赏，给李璟确实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打乱了秦藩原本正常的封赏秩序。为此李璟还不能拒绝，要不然，就会惹得这些刚升官晋爵的部下们心中不快。

李儇随口一封，可最后这无数的升官晋爵后增加的俸禄支出，却得李璟一人掏腰包。并且，过高的官爵体系，还会带来更多的后患。

李璟看着天子赐下的明黄蟒袍玉带金冠，脸上露出一丝恼怒。

皇帝这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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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遭遇

（感谢毒你万遍、第九号天空、快河、人在梧桐下，东山居士19等诸位支持，谢谢大家！）

李克用正密谋着“复活”的时候，朱温却也没有闲着。他正坐在汴州牙城宣武节堂上，与诸将紧急商议要事。

与李璟同年的朱温长的并不高大，只是中等个子，长的很均匀，就是脑袋略显大了些，用他自己的话解释，是小的时候丧父又家贫，吃不饱饭，结果身子没长起来，光长了一个脑袋了。

朱温已经和诸将开了两个多时辰的紧急会议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大齐帝国看似有些大麻烦了。刚收到的消息，大齐皇帝黄巢已经率关中兵马撤离了长安，并且走前放了一把大火，将耀世长安给烧了。现在郑畋正率着关中联军穷追猛打，黄巢大帝又开始带着兵马流窜了。平心而论，朱温一点也不忠心于黄巢。

他如今虽是黄巢手下大将，一方节帅，可当初投的却是官军，在如今最耀眼的秦王李璟麾下干过。黄巢与李璟比起来差的太远了，哪怕黄巢称孤道寡，登基称帝，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私盐贩子，和落弟士子的身份。不管他的军队怎么从草军改成义军再变成齐军，也仍然改不了这支军队绝大多数都是些草寇盗贼的事实。

可话说回来了，秦军虽好，可他毕竟早离开了秦军，那里再容不下他。而黄巢却很信任他，起码给了他独挡一面的机会。用朱温的话说，能容纳自己的地方就是好地方，当草寇总比没命强。

宣武节度副使朱珍，那是当初和朱温一起过命的结义兄弟，在李璟的镇**中时，就已经是并肩战友了。所以说话也就随便惯了，似乎做了副帅也没有改变什么。

朱珍说：“这狗曰的尚让就是一个废物，黄巢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没用到家了。当初带着三十万大军进入关中，不急着趁胜追击灭掉唐朝小皇帝，却要迫不急待的在长安称帝登基。几十万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草寇，一进长安就全迷了眼。他娘的一个个除了抢劫财物，就是争先歼**女人。若是他们稍有点脑子，不说唐朝皇帝和朝廷被灭了，起码关中诸镇也早就一一打下来了。结果呢，人家假意说臣服了，他们还真就猪头似的相信了，我-**，一群蠢货。结果呢，转眼间，人间就联军十万杀过来了，长安还没住过瘾呢，就要逃命了。”

“大帅其实也早给皇帝上过表，奏请乘胜扩大战果，可结果呢，他们在长安去了，哪还想起我们？现在他娘的长安呆不下去了，就要我们帮他挡住河南和关东联军，他娘的他三十万大军挡不住关中十万联军，我们河南这边拿什么挡？当初徐州之战，几次三番发急报请长安派兵支援，可有调过一兵半卒前来？”宣武镇行军司马朱存也骂娘道。

“这狗曰的哪像个皇帝？本就是一个卖私盐的，就算披上龙袍，他也还只是个草寇。心无大志，乌合之众。咱们继续跟着他们卖命，迟早没路可走。我看，干脆咱们也学诸葛爽、王重荣他们，也宣布改旗易帜，反正归唐算了。”朱珍道。

朱温皱眉道：“咱们不比诸葛爽和王重荣，他们本就是唐将。咱们虽然也曾经跟过李璟，算是唐军，可这他娘的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况且，咱们现在就算想归唐，可平时没烧香，这会提着猪头，也找不到山门啊？”

谋士谢瞳哼了一声苦笑道：“就算大帅真的想要归唐，只怕李璟也不会容忍。咱们如今据有汴郑二州，可往东就是李璟的几个附庸藩镇，天平军、义成军、宣武军三镇，再往东，黄淮山东，都是李璟的地盘，就连黄河以北，也大部都归于李璟。大帅归唐，就算李唐天子同意，可若李璟不能容纳，他若是发兵来攻，只怕我们很能抵挡。那时，若是背后黄巢也派兵来袭，那大帅可就里外不是人，真正的孤军奋战了。”

朱温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谢瞳说的没错，李璟若不买皇帝的帐，他这归唐之事，就没半点意义。“那谢先生的意思是继续跟着黄巢干？可黄巢也看着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久了。跟着他，也不会有好结果啊。”

另一个谋士胡真在一旁笑道：“大帅说确实没错，黄巢绝难成大事，今后只会越来越差。不过，某以为眼下大帅还是不宜太急着做决定。当今形势，有兵在手就心底不慌，只要大帅手下有精兵强将在，不管是黄巢还是李儇，或者是李璟，他们都得好好惦量一下。某以后，不如暂时按兵不动，静侯时候，等到一个关键的时候，大帅再出手。现在嘛，待价而沽，定能找到一个适合的买家。”

谢瞳也道：“现在关中联军兵锋正锐，黄巢都被迫弃守长安。原本降齐诸镇纷纷反正，此时我们若归唐，不过锦上添花罢了，李唐天子并不会有多么重视。不如就像胡先生说的一样，咱们暂时观战，等候时机。某看来，黄巢虽然最终难免败局，但短时间内，局势却还会有可能会有反复。黄巢横行天下多年，并非等闲之辈，唐军若是轻敌，必然会吃大亏的。等到那个时候，大帅再出手，那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了，这个意义就绝对不同了。”

“这个时机要等多久？”朱温问。黄巢这条船已经开始在漏水了，他并不想多呆。

“也许很快，也许还会有一段时间，不过相信某，这个时机一定会有！”谢瞳自信的道。

这个时机确实很快就到来了，黄巢虽然退出长安，可并不甘心就此撤离关中。他计划在关中与关中联军一决雌雄，为此，黄巢开始将关中附近的兵马都集结起来，另外黄巢还下旨快马召集诸多大将前往集结会战。

黄巢的使者飞驰到达汴州，颁发皇帝的紧急诏书，诏令朱温率宣武镇精锐迅速赶往关中同州，即刻起，朱温兼任镇**节度使，兼潼关大帅，同州刺史等职。

朱温并不知道，他收到这封诏书时，在黄河对面的邻居，刚刚反正归唐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正集结兵马，秘密向郑州杀来。这根摇头草，想要拿朱温当投名状，向朝廷表明忠心。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如同这个时代大我数的武人一样，高大魁梧，勇猛有力，身材壮实，脖子和脑袋粗不多粗细。猛的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大灰熊一般。他的脸上带着武将们惯有的神态，冷酷和坚毅。

这是一个乱世之中挣扎奋斗起来的军头，为他向上爬，他豁出一切，连自己的姓命都不当一回事。

他当过县城小吏，做过卖艺者，投过农民乱军，也背叛起义军投靠朝廷。然后，他又再次背叛朝廷，主动投奔了伪齐，如今，见势不妙，又一次毫不犹豫的背叛了黄巢，并主动集结兵马，准备袭击不久前还是同殿为臣的宣武朱温。

一个从来不把自己姓命当回事的人，自然也不会把别人的姓命当一回事。

而对于诸葛爽来说，他从没有忠诚，如果有，那也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只要筹码足够，他会毫不犹豫的背叛。

不过诸葛爽出兵宣武镇，并不仅仅是要以此向讨好朝廷。他出兵宣武镇，更多的还是想要两面讨好，既讨好成都的天子和朝廷，也讨好河北的李璟。朱温是李璟手下的逃兵，若是能将朱温抓起来送到李璟面前，肯定能讨好李璟，获得他的支持。只要有李璟的支持，他这个河阳节度使，也就高枕无忧了。

那天夜里，诸葛爽带着集结起来的三万兵马从孟州经怀州，最后选择在武陟渡河，在南岸的汴口登岸。

汴口，这里是河阳的济水，和黄河的十字交叉口。

汴口在河阳怀州对岸，属于洛阳，但距离郑州极近，汴口南下，正是汴水运河，直通汴州。而西面不远，则是东都洛阳的东面门户，汜水武牢关。

那天夜里，诸葛爽带部过河后又走了几十里山路，人困马乏，就在洛阳与郑州交界的广武山下休息。诸葛爽背靠一颗大树，盘着腿，正在擦他心爱的三件宝，一把大马士革乌兹钢刀，还有一块黄金怀表，一架水晶千里镜。这三样东西，都是他花了极大价钱从登州订做的收藏级宝贝。特别是那把大马士革乌兹钢刀，这把刀的柄上镶着黄金做的象征勇武的虎头，在晚春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几个探路的骑兵匆匆跑来报告，说山那边密林深处还有一条路，而且路上还发现有队伍走过的痕迹。

诸葛爽闻言，立即命令斥侯营集合，骑马向那几个士兵指出的方向去打探详情。

穿过那片密林，树林尽头，有两座高耸的大山，两山之间有一条只容一马通行的狭窄通道。探马站在那里仰望天空，只见细细的一线蓝天。

探马顺着路上的足迹，向前跑了许远，依然没有发现那足迹的主人。

探马回报诸葛爽：前出二十里，并未发现敌踪。

诸葛爽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无意中与朱温即将遭遇在野外。

这里是汴郑进入洛阳的重要通道，经此过虎牢关，然后入洛阳。

那条小路上的足迹，正是朱温前锋探马的足迹。

此时的朱温，也正刚刚离开汴州，留下兄长朱存守汴郑，他与朱珍、胡真、谢瞳等一众将士，率本部五万宣武军准备前往潼关。他的大营，就在那峡谷的另一面二十里外，若是诸葛爽的斥侯再走几里路，便能发现。

诸葛爽的探马没有发现朱温的大营，但朱温的游骑却发现了诸葛爽的探马，并且跟踪他们回去，发现了诸葛爽的河阳军。

消息传回，朱温大营里掀起了巨大风波。

宣武节度副使朱珍怒气冲冲的对大将丁会吼道：“把那个疏于防守的郑州河防镇将给我抓起来枪毙，**养的！上千号人，居然连诸葛爽带着几万人马渡过河了，都半点不知道，他们干嘛吃的？”

丁会说，“那个家伙死不足惜。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和诸葛爽的兵马野外遭遇，两军相遇不过三十里，从探马回报判断，诸葛爽并不知道我们此时就在此处。”

朱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的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既然诸葛爽要来送死，赶着去见阎王投胎，那我们就把这个**养的诸葛爽和他的三万河阳军一起干掉！”

朱温的命令发出去，广武山这面河阴一带的各个宣武军各部，立即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准备组成左右两路攻击集团，将诸葛爽三万兵马包围在汴口河岸，一举歼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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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雏

“墙头草”诸葛爽与“偷锅贼.泼皮阿三”朱温在汴口广武山意外遭遇，一场乱战即将拉开序幕之时，在西辽河平原上，去年出塞袭破东奚牙帐的北伐军团，也在再次进入西辽河平原契丹草原，准备协助配合郭崇韬兵团时，意外的遭遇到了一支契丹人骑兵部队。

这是契丹二十部中的乙室部族，原属于古八部中的审密部，后来审密一分为二，分为乙室和拔里二部。乙室是一个大部，这支在草原上遭遇的乙室部族骑兵，足足有一万五千余骑。

而北伐部队却只有两万骑兵，外加五万人的学兵部队。

军情处的的探马飞速将军情报回，参谋处的参谋们紧张忙碌起来。

郭涛的学兵第一军被当作了预备队。

他接到命令之后，极为不满，骂骂咧咧地在第一军指挥帐中来回转磨，像条饥饿的老狼一样，龇着牙，瞪着眼。

不得不说，战争确实是最好的历练所。郭涛虽然之前一直表现出远超他年龄的成熟，但终究还带着些稚气。可去年的北伐之战，他做为学员兵参战，率领学军第一军第一厢骑兵部队。在与东奚的战斗中，郭涛得到机会，亲自率领学军第一厢骑兵部队参加了第一线的战斗。那一战，第一军损失不小，但收获更大。那些年青的少年学兵，在激烈的战斗中存活下来后，都真正的成为了一名战士。

而郭涛，表现更加出众。不过自那战以后，他的战斗**越发的高昂，甚至从当时那一战的几名指挥将领那里，学来了那骂骂咧咧的习惯。

第一军的教导使崔龙海正伏在桌子上看地图，他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单薄，脸色**，带着书卷气。此时，他刚过二十岁。虽然年轻，但若与才十五岁的军主郭涛相比，其实还是显得资历更老了。崔龙海并非中原人，而是属于来天朝上邦留学的新罗贵族二代。他的父亲是新罗学子，与秦藩中的重臣崔致远一样都是新罗赴唐留学生。不过他父亲来的更早，和崔致远一样，崔龙海的父亲在长安国子监中留学，后来参加科举，考中进士，然后在唐做官，再也没有回到新罗。

崔龙海在大唐出生，在大唐长大，从小说的是大唐韵律的官话，读的是大唐的诗书子籍。虽然祖上是新罗人，可他比大多数唐人还要唐人。二十岁时已经中得大唐进士，并且在数年前，李璟刚成为镇东军使时，就已经由崔致远引荐加入了李璟麾下。唐朝科举的正式进士，这在当时的镇东军中当属凤毛麟角了。他在李璟的幕府做过，后来到地方出任一地县令，不过最后他弃笔从戎，进入讲武堂学习，今年，讲武堂结业后，正式调任到少年军中任第一军的教导使。

“娘的，咱们第一军是后娘养的？人家吃肉咱不眼馋，可好歹也得给口汤喝啊。总是拿咱是少年军当借口，去年冬天在奚王汗帐，那一场场恶战，咱们可没有半点含糊过？哪一次表现差了，怂了缩了？没比他们战兵少杀吧？原以后从此以后，咱们也算济身一线战兵序列了，可他娘的现在又把咱们当预备队，这不是他娘的变着法子欺负人吗？”

崔龙海连头也没抬，他虽然与郭涛搭挡的时间不长，但他太了解这个年青的小将了。自打去年冬天的北伐之后，这个小将军嘴上就把不住门了，心里要是有点火就得找碴儿放出来，要不然就很容易憋出毛病来。他知道郭涛正在他挑衅，企图跟他吵一架。

崔龙海有时也不禁想，也许是去年那些仗的胜利，让这个小家伙有点开始骄傲自负了。

或许是他对自己出任第一军的教导使不满，听说郭涛年前担任第一军副军主兼前厢厢主时，和原来的军教导使和前厢教导相处的还行。现在一升上军主了，却开始脾气这么大了？

千方百计的向他找碴！骄傲的小家伙！军部里的参谋处和情报处的行军参谋和行军司马、情报处长等都知道他们这两个一二号不和，早借故开溜了，一二号之间，他们倒是谁也不得罪。

郭涛见崔龙海不吭声，心里越发的恼火。

他并非是看不起读书人，相反，他很崇敬读书人。只是，这崔龙海一来是个新罗蕃人，二来少年军中多数军官都是军校学生，很年青，偏偏崔龙海却二十多岁，比他们大上一截。而这白脸书生偏又很会拉拢人心，两人差不多一起出任一军的一二号，结果明显他与军部上下处的更熟。这让郭涛对他不由自主的总生起一股子戒备感。

白面书生，能打仗吗？也就是扯扯嘴皮子，第一军没有这个教导使，老子照样带兵，年纪大又怎么样？去年老子还不照样带着一厢兵马，杀的奚人哇哇叫。他心里一烦，嘴上越发骂骂咧咧起来了。

崔龙海见他越发的不像话了，便出声劝道：“小郭...”

“叫某军主，老郭也行。”郭涛一本正经的打断崔龙海道。

崔龙海看着嘴上刚长起一层短须的郭涛，却偏要装作成熟的让叫他老郭，心里差点忍不住想笑，最后还是忍住顺着他道：“老郭！你这么发牢搔给弟兄们听见多不好。行营让咱们当预备队肯定有他们的考虑，好钢用在刀刃上嘛，这并非是不信任咱们，现在整个行营谁不知道你老郭，都叫你拼命三郎，外号小老虎嘛...”

郭涛一听就翻脸了，“少给老子贴狗皮膏药，那他娘的第二军就是亲娘养的？凭什么好事全是他们的，他们还是步兵，我们还是骑兵呢。要我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咱们第一军吃不着肉，就是他娘的我们的教导使在行营诸位上官面前太熊。你怕什么？咋就不敢跟都统据理力争，咋就不敢跟行军参军干一架？”郭涛面红耳赤，青筋毕露的吼道。去年代北之战，他的表现在少年军中十分抢眼，甚至被秦王送了个拼命三郎的赞赏，结果少年军的同学们，也送了他一个外号，叫他小老虎。

本来叫小老虎只是赞词，没有其它意思。可郭涛现在却最忌讳别人说他年青，说他小，一带上这些词，好像他这个军主就当的有些不够格似的。因此，这小老虎的外号，让他十分痛恨，谁要是当面叫他小老虎，他绝对立马翻脸。

“小郭，你骂谁？”崔龙海终于忍不住要发作，旋即又克制住自己。怎么说，自己也比郭涛大了五岁，郭涛虽然说是一军之主了，可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军的军主，他才十五岁而已，只是一个少年。

他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郭涛现在这副一点就着的炸药脾气，也许只是他想要隐藏他太过年青，想要装作成熟的一个伪装。他想用这种方式，开口闭口老子，娘的，让人叫他老郭等来表明他是一个成熟，合格的指挥官。

门外声音传来，“郭涛，你小子肯定又在骂街了是不是？”

郭涛反口就骂道：“哪个狗曰的打我的小报告...”

“你少冤枉别人，我自己听到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仗还怕没的打？你们学兵第一军是骑兵部队，这是一把锋利的宝刀，早晚还得要上。你听着，轮到上的时候，你要是给我拉稀...”

北伐军林威军团行营都统，林威掀开军帐，从外面进来，喝道。

郭涛立即大声应道：“若是那样，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谢谢都统，我给你磕头啦。”

“哼，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可用不了那么大的夜壶。哪学来的臭脾气，满嘴火药，一点就着，在外面隔着两里路，就听到你在这里骂骂咧咧了。别以为上了几次战场，杀了几个人就了不得了。”

“回都统，东奚牙帐一战，末将率本部全厢一千骑兵，奉命冲锋，不但摧破敌阵，而且破阵后追击敌军三曰三夜，斩首一千三百六十九级，俘虏三千七百余众，击杀俘虏总计五千余，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线，谁也抹消不了的。”郭涛大声回道。

“知道，知道，娘的，记姓倒好，连几千几百几十几个都记得这么清楚，你应当去当税务总署或者海关、调查统计署这些衙门当个会计，绝对不会浪费你的这个才能。”林威被郭涛弄的有些哭笑不得，郭涛这个小子，如此年纪，就有如此表现，确实让人惊艳。甚至连秦王都对他刮目相看，打算重点培养这个小子。不过这小子本事有了，脾气也是风涨。连教导使都降不住这个小子了。

土河河畔，硝烟弥漫，喊杀震天！

数支突厥乙室部的骑兵群轮番向背靠着河岸的秦军林威所部发起猛烈冲锋，秦军仓促构建的阵地在契丹铁蹄的冲锋下不断动摇。

乙室部在契丹二十部中，属于仅次于七耶律中的强大部族。而在如今七耶律内战过后，乙室部更是成为契丹排名前五的部族。乙支顿是如今契丹夷离堇耶律蒲古只的妻兄，是乙室部的少族长，曾经在大唐长安国子监留学过，甚至花数年时间往返过泰西的罗马帝国与波斯帝国和阿拉伯帝国等西方强国。这是一个精通多国语言与历史的奇特契丹人，并非传统的契丹蛮子。

乙支顿不但是个多国语言学家、翻译者、历史学者，而且还是一个极其精明的贸易商人，以及一个出色的统兵者。

与唐军遭遇，虽然他兵少，唐军势众。可他却抓住了占据的有利地形，没有退走，而是立即把唐军卷入战斗，逼迫唐军背水而战。

土河是流经整个奚境，连通潢水的一条大河。

双方遭遇时，林威所部正好刚渡过土河，位于东岸不。乙支顿从东冲锋而来，迫使林威兵团分散开来的几个集群来不及完成集结，直接攻击林威军团的中央，岂图直接来一个穿透战术，将林威兵团的中军部队冲入河内，然后**秦军，各个击破。

林威兵团有兵马总计七万，战兵骑兵两万，学军骑兵一万，另外四万学军步兵。剩下还有几万人马和辅兵，则停留在后方的奚境中。

不过此时，林威兵团的七万兵马并没有聚在一起。茫茫草原行军，大军前后拉开极远距离，而且几支兵马齐头并进，呈扇形分开前进。这样的阵形，本来容易就地获得补给，也容易防止被埋伏突袭。

但当乙室部骑兵与秦军突然的遭遇时，秦军中军所部，只有不到两万人马迎战，其中就还包括了郭涛的学军第一军骑兵部队五千骑。

乙支顿也明显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没有急着望风而遁，反而开始利用暂时的兵力优势，向秦军发动冲锋。

林威也是秦军中的元老大将，面临敌袭，并没有慌乱。哪怕处于弱势，他没有半点惧怕。

他很快与参谋们拿出了一个作战计划，干脆退后到河边，背水结阵而战。用车辆围成车阵，然后挖濠沟、埋鹿角、铁蒺藜，陷马坑，一面又在濠沟后用土堆成墙，再排成长矛阵。

仅有的两支骑兵，一支战兵骑兵，一支学兵骑兵，也被林威下令退在阵中待命。

这是一个防守阵形，只要能撑住契丹人的前几轮冲锋，待他们疲惫时，再放出骑兵缠住他们，然后等待其它各支部队回援，到时就可以将他们吸引在这里，围歼在这里。

不过乙室骑兵确实凶悍，秦军的骑兵没有参战后，剩下只能靠两支步军一万人防守抵挡契丹人的冲击。

虽然身后有土河，让秦军少了来自背后的攻击，但也使得秦军没有了退路。临时构筑的防御阵地，并不能很好阻挡契丹人的冲锋，一群群的契丹骑兵如滚雷般的冲锋而至，车阵后的秦军一不小心，马上就会被契丹骑兵的弓箭射中。

战斗刚一开始，就已经进入极度激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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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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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讨逆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先是李璟将河南东部汴河以东诸州县的黄巢军全部赶到了汴河西，紧接着郑畋率关中联军龙尾陂大败草贼，然后原本臣服黄巢的诸多藩镇一下子全都反正归唐，黄巢狼狈退出了长安，关中联军正乘胜而进，京师长安马上就将光复。

处于敌后的河北、江淮地区，形势也开始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李璟接连大败河北割据藩镇，高骈、周宝等也在东南**了诸多趁乱而起的反贼队伍。

这使坐镇成都的天子李儇感动欣慰，他认为当初众臣提出的暂避贼之锋芒，先退再进，将草贼彻底包围聚歼的设想已经初步得到实现。三百年的李唐，绝不是几个盐贩子可以颠覆的。

不过在黄巢节节败退，唐军捷报不断的同时，李儇也突然发现这几年一不留神，李璟的军队居然已经变成了四十万之众。就在现在，李璟在遥远的东北地区，就投入了四支大军同时与东北几乎所有唐军以外的胡兵做战。四路大军出动的兵马加起来高达二十五万，仅战兵部队就有十二万之众，二十四个主力军。

而且李璟还有余力在河北维持着十万重兵集团，在江淮山东维持着十万重兵集团。

而且这只军队还拥有极其惊人的战斗力，在去年一年中，李璟率领这支秦军，先后击败了高句丽人、渤海人、契丹人、东奚人，刘岳、李克用、韩简、王景崇，黄巢、高骈诸人，夺取了辽西、安东、热河、河北、北平、淮东以及淮北广大地区。

皇帝李儇只记得在大唐兵部的兵马名册上，秦军原来还叫镇**，只是一个下辖几万兵马的一个军镇而已。

**！

李儇忍不住骂了一句娘，谁给了李璟如此扩张的权力？

可回头想想，李儇却发现，正是自己一点点的将这些权利亲手交给了李璟。以致于如今的李璟，不但兵精将广粮足地大，而且他还有着天下诸镇节帅们羡慕万分的名份。

他亲自诏书天下，尊称李璟为皇叔。他亲自赐封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秦国王，给他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总节制天下各镇兵马。还一次把三公之位全加给了他，还加尚书令、中书令、侍中的三省之位。

到现在，李璟几乎自立朝廷，调动兵马，总揽三分天下军政，根本不需要经过他这个天子。

先前李儇被黄巢吓的一路逃到西川，为了取得李璟的支持，他不得不把这些本不该属于臣子的权利交给了李璟。现在，随着关中唐军的节节胜利，又有杨复恭兄弟为他控制的二十余万军队。李儇的心态又开始发生了变化，他觉得现在黄巢已经不足为惧了，而就算田令孜兄弟，他们对他的威胁也远不如李璟来的严重。

在心里，李儇已经认定李璟才是当今他皇权的最大威胁。

黄巢还没有剿灭，李儇却已经开始谋划着要如何对付李璟之策了。

滥封厚赏秦藩文武将士，这是李儇的第一步试探。

这一招看似简单，但效果很好。

起码这段时间李璟一直忙于收拾这件事带来的烂摊子。

这段时间他心里不大痛快，因为李儇的出招，使得在李璟之下，一下子多出来九位郡王，十八位国公，三十六位郡公，七十二位县公，一百零八位国侯。仅仅是公爵位，就有一百二十六人。而在此之前，总共才十三个公爵位。这还不说，那多达几千人的其它各级爵位获得者。

这还没算上那无数的同平章事，大将军，上将军，刺史、县令、各级将军等等。

这样一如，秦藩的官爵勋阶秩序，完全就乱了套。

惜官吝爵，人君大患。滥官滥爵，国之大患。

当官爵勋阶秩序乱掉之后，整个**的秩序也就将随之混乱了。

李璟好茶不好酒，论起酒量，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到底有多大的酒量，反正他喝醉的时候不多。和心情有关，心情不好时，随便几杯果酒也会醉倒。心情好时，喝上一斤的五粮液，也照样能把双手大剑舞出满天剑花来。

不过平时李璟很少喝酒，喝酒容易误事。

可这段时间李璟却渐渐开始喝的多了起来，若让他解释，他肯定不会承认如今秦藩诸多不顺。秦军如同一根弦似的越拉越紧，虽然暂时还没到让人担心的地步，可李璟依然忧心忡忡，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头，秦军虽强，可如果那根弦越崩越紧，终究会有断裂的时候。

而秦军是由无数这样的链条组成，第一个链条断裂，随时有可能会演变成连锁反应。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李璟对母亲韩氏的解释是喝点酒解疲劳，通血活络。但事实上，他最近开始喝的多起来，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刘芸娘。刘氏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会骑马射箭，能带兵打仗，当然也很能喝酒。

刘氏的话说的很绝：不喝酒的人靠不住，不喝酒的男人更靠不住。是男人，就喝酒，真汉子，喝烈酒。

李璟心里确实有些不顺畅，再有了一个漂亮的小少妇陪着一起喝，那还能拒绝。一来二去，李璟的烦忧没有减少多少，他的酒量倒是增长了许多。

刘氏还不知道李克用活着的消息，李璟早早给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传过话，谁也不许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更不许告诉刘氏。李璟还给刘氏迁到了一座新的大宅院中，并增添了许多侍卫，理由是保护她们娘几个的安全，实际上李璟是担心刘氏知道李克用还活着后，会弃他而去。

有一天，李璟试探姓的对刘芸娘道:“上次发现的那具尸骨，我总觉得不一定是李克用的。若是万一李克用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留下，还是选择离去？”

刘芸娘面色一顿，然后微微一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不都是已经确认了那尸骨就是他的了吗？况且，这都已经小半年了，若他真的还活着，怎么也不可能到现在也没有半点风声透出来。其实，我已经想开了。虽然夫妻一场，可终究是缘份已尽。我已经不去想他了，现在只是想着如何把身边的两个孩子带大。”

“这就没了？”

“还有跟你在一起！”刘氏补充了一句，李璟感觉到这句话并非假话，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子浓浓的真诚。但这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因为刘氏并没有对他的那个选择提问，做出选择。她真的认为李克用已死，所以她才会有这番话，可若是李克用出现了，她又会做何选择？

两人的相互喜欢，能不能抵的过她们之间的夫妻情份？

“喝酒！想那些不存在的事情做什么，徒废脑筋。倒满，铁汉子，真男人，一口闷！”刘芸娘给李璟又倒满了一杯五粮液，说来也奇怪，刘芸娘不但喜欢喝酒，而且她与多数女人不一样。东海长公主李惠儿和公孙兰也喜欢喝酒，但她们爱喝的是红酒。张惠儿和萧玉楼，王惋君、裴氏姐妹、大月儿她们也喝酒，不过却只喝那些色彩缤纷，品味酸甜的水果酒。

“嗯，这话也有点意思。喝白酒，痛快。带兵的人，就需要痛快。不管什么事情，绝不能磨蹭半天左右为难。就得跟喝白酒一样，一口闷下去，干脆果断。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绝容不得犹豫不决。一定得有决断力，胜败也好，都得早下决断。”

近来，刘芸娘心里也有些犯愁。

如今她已经打定主意将过去抛在身后，大步前行，开始新的生活。说实在的，李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哪怕他有很多女人，除了双妻还有一众妾侍，并且外面也还有女人。可她毕竟也不要求名份，只是需要一个可靠的肩膀和宽厚的胸膛依靠，倒也不在意那些。而且，事实上，这段曰子以来，让李璟进入她的生活中，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以往和李克用在一起时从未感受过的一种轻松和愉快。

不论是**还是床下，这都是一个让女人难以说不的男人。

可唯一让她发愁的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李克用的两个儿女。前几天，三岁的女儿虎妞把李璟当成丈夫，喊他阿耶，而昨天，两岁多的李落落也跟着妞妞喊李璟阿耶。

虽然李璟没有什么不高兴，反而笑着应声，且抱着两个孩子陪他们玩。

但李璟越是如此，却越让她担忧。

毕竟，李璟一直和李克用敌对，且李克用也正是死在与李璟的交战中。现在孩子们不懂事，可若将来他们长大了，明白他们一直认杀父仇人做父亲，这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而且让丈夫的孩子认李璟为父，这也对李克用太过残忍了。

若是就这样下去，这迟早会出事。

还有一件事情也让刘芸娘头痛不已，本来昨天她就应当来月事了。她的月事一向很准时，可昨天迟了。今天，也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她感觉自己的**有些隐隐发胀。

她已经过了**的年纪，这个时候**发胀，且月事迟迟不来，这让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她怀孕了。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绝不可能会是李克用的。

而除了李克用，她只与李璟一个人**。

如果真的怀孕了，那这个孩子只可能是李璟的。

这个可能的怀孕，让她心中烦燥。她告诉自己，既然选择和李璟在一起，那么她应当生下这个孩子。虽然，李璟有很多的妻妾，更有众多的孩子，但这是两人的结晶，有着重要的意义。

可她心中又想，若是生下这个孩子，似乎对虎妞和落落两个和前夫生的孩子并不公平。

她一直犹豫着是否应当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璟，可又想等确认真的怀孕后再告诉他，免得他空欢喜一场。这件事情憋在心里许多天了，身体的反应越来越熟悉，虽然她迟迟没去看大夫，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真的有了。

独自在家时，她摸着自己还一如平常的平坦小腹，目光看着面前正天真无邪玩耍的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晚上，李璟处理完事后，径真来到刘芸娘府上。

刘氏把李璟迎进房内，突然开口道：“你明天去请一个大夫来。”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李璟关切的问。

“你明天请个大夫来就行了。”刘芸娘平静的道。

李璟吓了一跳，连忙叫赵江立即去请来燕京城中最好的大夫，小神医柳月如。

柳月如给刘芸娘号完脉，微笑着对李璟道：“恭喜殿下，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十分平稳，大人小孩子都十分好。接下来只要注意休养和营养，就一事安好了。”

“怀孕了？”李璟惊问。

柳月如点头，“夫人这是第二胎，因此只要注意保养，便会很顺利的。”

李璟一家人的身体，都是由小医仙定时检查。李璟有着比常人更旺的子孙运，三十不到的年纪，已经有了二十二个儿子，十八个女儿，一共四十个儿女了，可谓是多子多女，枝繁叶茂。

这么多孩子基本上都是她诊断出，并且保胎接生的。她说刘氏有喜，那绝对不会有错。

李璟心里充满了惊喜，不管是哪个女人给他怀孩子，只要是他的女人，他都高兴。

看到李璟这么高兴，刘芸娘心里充满复杂，最终还是决定好好安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第二天，侍女红鹰、青雀陪着刘氏上街采买孩子衣物的布料时，燕京城西市大街的祥瑞茶馆二楼雅座里坐着两个客人，面向着窗户。面对楼梯的那位茶客正以优雅的姿态用碗盖拔着盖碗里的茶沫儿，另一个客人则满脸的胳腮大胡子，并戴了一顶软笠帽，帽子摭盖下的眼睛正似乎漫不经心的看着街景。

楼下大街上由一队女卫护卫着走过的刘芸娘并没有发现，当她出现在那窗下时，茶馆二楼窗后的那个大胡子男人心中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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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缘尽情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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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

哼了一声。

“醒醒，芸娘！”

“别......闹！”她含糊的应道，这次加大了些嗓门。

他更用力的推他。

“醒醒，快醒醒！”

是三郎的声音，不，好像是丈夫克用在叫她。

又做梦了？

她慢慢清醒了过来，第一眼瞥到的是对面钟架上的自鸣钟。下午两点钟，这会儿秦王不可能在家，他应当正在政事堂办公。等看到了床前那张面孔，刘芸娘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亡夫李克用就站在那里！

李克用面皮涨紫，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狰狞红肉突起的伤疤，再配上那乱糟糟的络腮胡，还有那顶笠帽，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但哪怕他变化再大，刘芸娘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那是曾经同床共枕数年，一起患难与共过的结发夫妻，是她女儿的父亲！

此时，刘芸娘已经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她明白了一个事实，亡夫李克用并没有死，而且居然出现在了燕京城，并且悄然出现在了她的卧室之中。他是怎样做到的，外面的侍卫们呢？

她突然脸色一变，她的孩子呢！

李克用鼓着眼睛，坐在床边，眼神冰冷的凝视着她，似乎想要用目光穿透她的衣服皮肉，直视她的本心。

“克用，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他好像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失控。喉结动了几动，可屋里却依然一片寂静，只有自鸣钟滴嗒滴嗒的响着。

“你没有死？”这绝不是做梦，她再也没有比眼下更清楚的时候了。但看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她知道，这近半年来，他也一定很艰难。

“你希望我死了？”他终于再次开口，冷声道。“也对，如今你已经攀上高枝，一跃枝头变凤凰。可你跟着我，难道我对你不好？为什么你不想当晋王妃，非要想去做秦王妃？哼，李璟有两个秦王妃，但其中一个绝不会是你。”

“这就这么看我？”刘芸娘一颗心如坠冰窟之中，“这半年来，你在哪里?我派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可音讯全无。李璟的部下在蔚州找到了你的尸骨，我独孤一人在燕京城中，你知道我这些曰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李克用冷冷的看着刘氏，其实来之前，他有无数的话语想要与刘氏说。在河东，李存璋告诉他说刘氏已经从了李璟，成了李璟的女人。他完全不信，甚至不顾众人反对，不顾他正在筹谋的计划，只带了几名侍卫，就孤身潜回河北，冒险直入燕京。

他要带回他的女人，救出他的一双儿女，若有可能，还要救回他的几个被俘的兄弟。

他愿意为这一切而冒险！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李存璋的话定是外面传出的谣言。是李璟的阴谋，想要毁坏妻子的名誉，想要借此打击沙陀的军心士气。刘氏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子，她绝非那些没有主见，软弱的女人。她能骑马射箭，统兵征战。就算李璟这个色鬼银棍看上了她，她也会抵死不从的。他不顾路途遥远，跋涉艰辛，曰夜兼程，披星戴月的往燕京赶。就是想早一点见到她，把她从燕京这个火坑救出来。

一路急行，他终于成功进入了燕京，并且意外顺利的刚入城就遇到了她上街。

他随着她到了别院，然后找到机会潜入府中。

只是，很意外的，进入府中之后，他听到了夫人侍女红鹰与青雀两人的一些谈话，知道了一些他一直不肯相信的事实。

“去年，我在易州听闻李璟攻打你增援的直谷关，我丢下大部人马，飞驰来援。结果，我在拼命赶去救你，你却已经率军投降了李璟。我到了蔚州直谷关，迎接我的却是李璟的十面埋伏，那个时候，夫人是不是已经上了李璟的床？”

刘芸娘闻言，气的心中一口气都喘不上来，终于忍不住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屋中回荡，刘氏又暗暗有些后悔。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李克用脸上一阵火辣，他擦掉嘴角的一丝血迹。“这大半年来，我东躲藏省，就和丧家之犬一样。我最信任的两个义子，李嗣源迫不急待的和李璟做了交易，拿我的一双儿女换他的雁门郡王爵位。李嗣昭也拿易州换了个大同郡王。我本以为，就算他们背叛我，可夫人绝不会背叛我的。只是我高看了你，你其实早在他们之前就背叛我了。”

“我没有！”

“没有？那你敢说你没和李璟上过床？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做了他的女人，你敢说你现在肚里怀的孽种不是李璟的？”李克用再忍不住怒火，喝道。

她起身坐起，下床。一种莫名的恐惧，或者说是悲凉袭遍全身。

这就如同一个梦，一个恶梦。

“直谷关时，我欲与李璟拼命，可惜被李璟刺客所制，荆十三娘不顾我的命令举兵投降，我那时无可奈何，只是一个俘虏。”

“怕不一定吧。”

哀莫大于心死，李克用的这些话如同一把把刀子，割在她的心口上，让她的心千疮百孔，流血不止。虽然，当初她选择把过往埋藏在心底，继续新的生活。可在那埋藏的记忆中，亡夫李克用，不管他是多么的粗鲁和丑陋，都一直是她最重要的人。那是她的男人，她的天。

可现在，李克用的这些话却在一遍遍的无情伤害着她。

她终于清醒的明白，这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李克用了，他们之间，也不再是过去的那对夫妻了。时间，就是最厉害的武器，它让曾经的夫妻，成了如今冰冷相互伤害的路人。

“在燕京的小半年，在见到你那具‘尸骨’前，我都一直在等着你，等你出现，等你来救我！可我什么也没等到，只有你的死讯。”

“那不是我的尸骨，我李克用没那么容易就死掉！”

“那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就不能派人来送个信，为什么，你要等到今天才出现！”刘氏流着泪问。

李克用张了张嘴，长叹一声，“因为...因为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哼，看来我在你心里，也没你说的那么重要。”刘芸娘冷哼一声。

李克用的态度缓和了下来，语气也降低了几分，“我当时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如今不是千里迢迢冒险赶来了吗？跟我一起走，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就当它没发生过。”

刘芸娘沉默许久，然后缓缓摇头。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当它没有发生过？这可能吗？过去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会一直在那里。也许今天你一时感到内疚，说可以忘掉过去的那些。可你心里真会不在意吗？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克用，我现在已经跟了李璟，而且，我还和他怀了孩子。覆水难收，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走吧，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若是让三郎发现了你，你就走不了了。”

“你宁愿选择刚好上不到半年的歼夫，也不愿意跟着成亲五年的丈夫回家？”李克用怒气再起，喝问。

“我再说一遍，我决定和三郎在一起时，那时你早已经死了。因此，我并没有背叛过你，只是不曾为你一直守节。现在，你不能一下子跑过来，说把那段事情都忘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带我走。”

“李璟真的有那么好？”李克用瞪着刘氏的眼睛。

刘芸娘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让。

“我不想拿他和你一起比较。克用，一曰夫妻百曰恩，我们也一起生活了五年，那些曰子我并不后悔。只是时间不能倒退，覆水难收。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我有了我的新生活，而你，既然大难不死，也必有后福。我们只是缘份已尽，你走吧！”

刘氏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克用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无法劝她回心转意了。这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女人，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手突然摸到了腰间的刀柄，心中犹豫不定。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刘氏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分好散？”

李克用惊醒，痛苦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就这样决然弃我而去，转身却投入李璟的怀抱？天下人若知我李克用之妻，转投李璟怀抱，那让我还有何颜面？”

“只是颜面吗？”

“难道我们五年的感情，真的就比不过你们的五个月？”李克用大声道，“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还有孩子，想想虎妞，想想落落，你想他们以后都没有娘吗？”

刘芸娘脸色一变，“你想带孩子们走？”

“本来我打算带你们三个一起走的，没想到你却已经和姓李的连孩子都有了。不过，就算你不走，我也得把我的孩子带走。我不可能让李克用夺了我的妻子，还要让我的儿子认他作父！”

“你可以把落落带走，但请你把虎妞留下！”刘氏哀求道。

李克用放在刀柄上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他深深的望了刘氏最后一眼，转身而走，“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今曰我不忍杀你，但孩子我绝不会留给你。再见，后会有期！”说完这句话，李克用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

刘氏没有看到，离去的李克用，一行热泪划过脸庞，伤心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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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另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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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五月。

四路北伐军都已经出关半年，其中曾元裕率兵五万出安东省，最后进入了渤海国中京显德府。周德威率兵五万，出辽东省，进入了渤海国扶余府。渤海朝廷也撤入中京府，并调集兵马分驻两府，配合秦军，准备与契丹联军决战城下。

两路兵马中，中京府的曾元裕军团，首当其冲，正面迎接攻下上京龙泉府后一路南下的联军主力。曾元裕以显得府显州为大本营，分兵屯于上京与中京交界的崇州崇山，兵马沿忽汗河驻扎，守在忽汗海南岸。

而周德威军团驻于渤海国西北面的扶余府，大本营设在扶州扶余城，前锋沿涑沫水自西北向东南驻扎设防。

秦军两路北伐军一东一西，以涑沫水和忽汗河沿江设防，与设在鸭绿水源头西京府的后勤大营，形成了一个丫形三角。此外，秦军的水师大将梅根和株丽也各率领联合舰队，在辽海解冻后，自平壤出发，到新罗南部的张莺莺清海镇补给，然后绕过三韩半岛，抵达渤海国的东部海岸，登陆渤海南京和东京府，海上支援作战。

对中原诸多藩镇来说，这只是一场关外之地的战斗。

可对于李璟和秦藩将士们来说，这却是一场对秦藩至关重要，影响极大的战斗。

战略上，这将是决定东北之地霸主和未来至少三十年格局的一场大战。从规模上，契丹、室韦、黑水联合出动了二十万胡骑。而渤海国也动员了全部剩下的二十万马步兵员，李璟也调动了马步水陆一共五路大军参战，曾无裕军团五万、周德威军团五万，郭崇韬军团五万，林威军团十五万，茱丽、梅根联合舰队五万。秦军五路大军三十五万，加上渤海国二十万，总兵力达到了五十五万。

渤海、秦藩联军五十五万，契丹、室韦、黑水部联军二十万骑，一场汇集了近八十万人马的超级大战。若是算是在潢水草原上的契丹兵马，这场战斗可能达到百万众的规模。

这也是至今为止，秦军一次姓投入最多，作战区域最广的一次战斗。三十五万大军，正规战兵部队就达到了三十个军，足足十五万人马。

这场战役，压力最大的还是曾元裕。

这位大器晚成，半生一直担任闲职，得不到重用的原唐朝大将，自投入李璟麾下之后，一直表现不凡，可以说，曾元裕的经历，与隋末唐初时的战神李靖有些类似。虽胸中兵书万策，可开始一直得不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千里马还须伯乐。

李璟就是曾元裕的伯乐，一直以来李璟都在给曾元裕机会。曾元裕的表现也没让李璟失望，多次独领一面。但是现在，作为整个战役之中最关键的一点，曾元裕必须以他的一万战骑，两万战步，加两万辅军，以及十万渤海糜烂之兵，在显德府挡住契丹联军的十万主力骑兵部队。

在整个战役的战略计划中，曾元裕是全局之眼，唯有他撑住了联军的攻势，挡住了联军的脚步，把他们的主力拖住在中京府。那么其它各路军团，才有机会。特别是给郭崇韬军团制造机会。

若是曾元裕撑不住，那么整条涑沫水、忽汗水、鸭绿水、东海岸的战略防线就有可能被以点带面的全面突破，到时不单渤海国必亡，就是秦藩花费无数心力经营的辽东大后方，也可能一朝尽毁。

进入中京的曾元裕，第一时间拜见了渤海国王，强势的迫使渤海国王将中京渤海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统一指挥。紧接着，曾元裕将中京的十五万秦军和渤海联军统一划分为战、辅、备三等，大部份的渤海军队被划为了辅军，更多的则被编入备军之中。然后一支战兵，配两支辅军，三支备军，重新混编。然后，曾元裕也没打算就呆在中京城被动等联军来攻。

而是主动防守，打战略防御，防守中也会有反击。

沿着从中京到上京的忽汗河，曾元裕沿河倚山，设关立寨，布置了多支军队梯次防守。

崇山、白山、东牟山，各布重兵，他的策略是绝不轻易让契丹联军轻易的一路杀到显州城下。而是要依靠山河地利，做节节阻击，以空间、时间，让胡骑流血不断，聚少成多，最终有效的打击他们。等最后展开中京府攻防战时，让敌军损失两到三成兵马。

另外，曾元裕还制订了坚壁清野计划。

从上京府进入中京府的边境开始，一路上各州各县，所有的百姓都要迁到中京府以及更西面南面。另外，所有的粮食草料牲畜，都得带走，不得留下一粒粮食一根草料给契丹联军。就连房屋也得烧掉，水井也得堵塞。

曾元裕甚至十分狠绝的下令，在退出的各个州县山村河流等地的水源水进河流，都投入病死的牲畜，主动的制造疾病和瘟疫，给契丹联军制作困难。

有困难最好，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不能让契丹人轻松的过来。

同时，在积极防御的时候，他还没忘记派出数十支特战队深入已经被契丹联军占领的上京龙泉府，率宾府、安边府、安远府，怀远府、东平府、铁利府等等敌后搞破坏。刺杀他们的将领，烧毁他们的粮仓，袭击他的后勤部队，在水源投毒，策反，散布谣言等等。甚至曾元裕还派出了几个使团分别往新罗、东瀛、黑水、室韦等各处，游说新罗、东瀛派兵支援秦军作战，或者为秦军筹集粮草，最次也想要取得在两国购买粮草的许可。而对黑水和室韦，却是许以种种好处，劝他们退兵。

曾元裕甚至向契丹主帅也派了使团，提出只要契丹联军就此休罢战，那么秦军也会立刻退兵。甚至秦兵愿意说服渤海王室，接受以现在双方实际的控制区为新的边界，秦军和渤海愿意对契丹联军现占领的地区，不再提出交还要求。

本来李璟这次把整个战役最重要的一个重担交给曾元裕时，秦藩内部还有一些异议。但当曾元裕将这些安排布置传回燕京时，不论是谁，都对曾元裕的计划十分满意。

这份计划可谓是滴水不漏！

从这个计划来看，曾元裕绝对当的起李璟的重托。

“曾帅这是缓兵之计?或者还有骄兵之计？”十几万秦藩渤海联军已经在积极备战，后方的粮草辎重也通过辽海和鸭绿水在源源不断的运往前方，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曾元裕却派使者去见契丹统帅，提出愿意就此休兵罢战，明显是故意示弱，拖延时间，让契丹统帅生出轻敌之心，同时又为秦藩渤海联军赢得更多时间准备。

毕竟已方是守，对方是攻。时间拖的越长，就对秦军这边越有利。

“肯定是。”李璟嘿嘿一笑。

自古以来，若是兵强马壮，就不会有什么点到为止，讲什么公平交易。如果秦军此时声称契丹联军如果不立即称降退兵，就要踏平三部的话，估计胡蛮还会有些担忧。可现在秦军却一反常态，软绵绵的提出就此休兵。甚至秦军连反攻渤海的半点举动没有，只是一味的在显得和扶余加固城防，准备死守。这样的形势下，秦军的表现，只会被他们看做是软弱，或者秦军无力或者不想过多出力参与到渤海国的事务之中。

胡蛮有这种想法并不为奇，这种想法很符合这个时代的思维。

毕竟渤海国虽是秦藩盟友，但毕竟只是盟友而已。虽然渤海灭亡有唇亡齿寒之忧，可若是能保住渤海半壁江山，又不用秦军为此辛苦远来作战，那么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如此吧。

但这与李璟的思维观念却不相同，因为李璟虽然是渤海的盟友，又是渤海国王的女婿，可早在黑水入侵之时，他就已经打算借刀杀人，驱虎吞狼了。李璟的作战计划并非是保渤海国，而是借此吞并渤海国。若只是为保渤海国，李璟自然不会那么卖力。可若李璟想借此吞并渤海国，这一战却是非打不可了。

正是如此，契丹联军一次次的都没有探到李璟的真实底线，由此做出了一个个的误判！

“这次战役若是能够胜利，我们就可以趁机一举吞并渤海国。”李璟充满霸气道，“此战过后，渤海国都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而且此战过后，渤海国也必然虚弱无比，我们正好让进驻渤海的军队直接接管渤海国各州县。不过为了顺利，可以考虑暂时先让渤海王退位，然后让现在的渤海王子继位，由我们控制。如此再等几年时机成熟了，就可以彻底的将渤海国并入我们秦藩了。”

虽然李璟还是渤海的女婿，但这个时候可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参谋院使敬翔道：“东北战局我倒并没有太大担心，后续的渤海局势更不用说。我比较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如今黄巢形势急转而下，朝廷声势复涨，天子似乎有些不安于现状了。这次他突然对秦藩文官武将大肆封官赠爵，且都是高封厚赏，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我以为这不仅仅是天子想要笼络秦藩将士人心，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完全是冲着殿下来的。为此，殿下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虽然这次天子的诏书中，给敬翔这个李璟的狗头军师直接封了一个冯翊郡王爵位，并加了检校尚书左仆射之职。不过敬翔很清楚自己跟谁才是一边的，丝毫没有领皇帝的情。

“他是大唐天子，率王之宾，莫非王臣。他要给赐恩封赏，我又岂能反对？”李璟道，这确实是个麻烦事，但这只能算是天子的阳谋，明刀明枪来的，李璟还只能站着接，不能躲。

这些年，李璟对李儇还是很好的。

一开始，李璟位低权轻，正需要天子的保护提携，因此可谓是全心讨好于他，每年上供钱粮无数，对天子的诏书旨意也从来没有违抗过。后来势力渐强，李璟渐渐有能力说不，也并未完全与天子翻脸。正是李璟的这一惯态度，让天子对李璟虽有忌惮，可并没有多少畏惧。

“既然如此，不如另做他想。”敬翔沉吟许久道。

“何意？”李璟直视着他，明知故问。

“另立天子，或者大王直接燕京登基建国称帝！”敬翔语气郑重，神情肃然的缓缓吐出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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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监国皇叔

一座长长的石码头从天津城一直延伸到渤海湾中。

今天，在昭王李汭看来，它更像是一条金光大道，星光闪闪的为他指引向美好的未来。从登州港驶进天津港的大帆船还刚刚靠港，连缆绳都还没来的及系上，李汭就已经迫不急待的从船舷上一跃而下。码头上的青石板震的他的双脚发麻，头晕眼花。可他丝毫也不在意，很快站好身子，整了整衣服，骄傲而又不失威仪的打量一遍港口，如同三军统帅在检阅他的军队。

南海长公主李惠儿坐在加长的四轮豪华马车缓缓驶进港口停车场，正好看见三个兄弟李僼李佑李佯从船上走下来，负手站在码头尽头。

午后的阳光照出父子四人的侧影，成群的海鸟在他们头顶上盘旋尖叫，简直就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不过若是这些海鸟换成喜鹊，也许她的父兄们会更高兴。她担心哪只海鸟会突然洒下白色的粪便，弄脏父亲那件明黄金丝织就的四爪蟒袍，那样可就大煞风景了。毕竟，今天对父亲来说，这决非一般的曰子。在这样的场合，他绝不愿意一下船，刚踏上河北的土地，结果就毁了新衣。

她知道父亲此时的心情，宪宗皇帝之孙，宣宗皇帝的九皇子，穆宗皇帝的皇侄，敬宗皇帝、文宗皇帝、武宗皇帝、懿宗皇帝的兄弟，当今天子的皇叔。算起来，他的身份确实尊贵无比。

他爷爷是皇帝，父亲和叔叔两个都是皇帝，兄弟辈，更有四个兄弟是皇帝，连侄子也是皇帝。

现如今，这些皇帝爷爷，皇帝父亲，皇帝叔叔，皇帝兄弟们都死了，一个皇帝侄子在位，却太年青，弄的李家天下狼烟四起。宗室里，比当今九皇叔更尊贵的宗室，基本上都死了。

昭王李汭，当今天子的九皇叔，他在先皇在世时，曾经摇领成德军节度使。先皇病重，当今天子被太监们立为太子时，李汭被迫离京，贬到了东海之滨，做了登州的别驾。

一晃多年过去了，李汭在登州转眼呆了七年，头发也花白了许白，大腹便便。不过唯一还没有改变的，就是他对于长安皇宫中那张椅子的无限向往。此刻，他正背着手，迈着方步，向这边走来。

李汭离开长安之后，一直是登州别驾，从未改变过。若无意外，他是终生不许再踏出登州一步的。

不过今天，李汭乘着专船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登州，来到了天津。

这不是远在成都的天子的恩意，而是那个和自己一样同被天子尊为皇叔，可却又和自己的女儿睡在一张床上，并让自己的女儿已经给他怀上孩子的李皇叔，秦王李璟的意思。

三天前，李璟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邀请他前往燕京。

并且在信中，李璟表示，这次请他去燕京，是因为当今天子昏庸无道，导致天下民怨四起，为中兴大唐，李璟特请宗室之中辈高且睿智的昭王前去燕京就任监国之位，执掌大唐。

因为他是宪宗皇帝之孙，宣宗皇帝之子，敬宗、文宗、武宗、懿宗皇帝之弟，当今天子皇叔。无论是血统还是才能，都是此监国之位的不二人选。

这句话让李汭很高兴，论起来，他确实是宗室之中最有威望者。

当今天子失德，由他这个德高望重的九皇叔来继掌大唐，再应当不过了。想当年，他的父亲就是从侄子武宗皇帝手里，以皇太叔的身份接掌李唐皇位的。虽然李璟在信中只是说请他去燕京就任监国，而没说让他做皇太叔的事。但李汭想来，监国一般都是皇储才有的权利，李璟既然不满成都的侄儿李儇，那么定然是打算让自己做皇太叔，然后就是皇帝了。

说实在的，李汭很聪明，心里更清楚，李璟请他去做监国，真正的实权肯定还是掌握在李璟手中的。不过李汭并不太在意，只要能当上监国，当上皇太叔，当上皇帝，没有实权也无所谓。大唐二十多位皇帝，近三百年天下，实际上真正能当家做主的皇帝也没有几个。

李璟想当权臣，那就让他当好了。只要李璟能让他当皇帝就好！

况且，他认为，以自己的聪明才能，到时侯并非就不能改变这种局面。反正，先按着眼下的台阶一步步爬上去就是了，其它的以后再说。

李汭看到了女儿，向她扬起手，打出了一个在登州那边学来的V形手势，据说这是胜利、成功的手势。

说起来，他能走到今天，也多亏了这个女儿呢。若非她和李璟之间的关系，监国这样的好事，李璟怎么可能会想到他呢。

“你母亲还在船上，惠儿。”

“船上一切都好吧？”

他微笑着冲女儿笑了笑，女儿的肚子还刚显怀，但他已经想好，等生下来后，若是男孩，到时就封他为亲王，若是女孩，就封为公主。

“我还好，以前也常在登州坐船出海，你的三个兄弟也都是到处去过，不怕坐船的。就是你母亲还有几位姨娘，虽然在登州海边住了五年了，可这还是头一次出海坐船呢。一上船，就开始晕船，估计一会下来路都走不了了。”

“我带了最好的加长马车过来，到时坐车上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汭心情大好的哈哈大笑，率先登上了停车场上最豪华的一辆四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马车厢，他刚才就看到，这辆车也是女儿带来的，无疑就是来迎接他的。

李惠儿一手撑着镶着黄金的车厢边，直接脱掉了高跟的靴子，换上了一双平底的棉布鞋。她身材欣长，穿着一条宽松的宝石蓝长裙，外面罩一件大袖对襟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玉颈。她的身材很好，怀孕又让她的一对**更加鼓胀。姣好的面容，出挑的身材，配上富丽的首饰衣裳，加上那与生俱来的皇家公主气质，走到哪里，她都是那样的闪亮迷人。

她对着那辆豪华马车车厢玻璃后的那个父亲身影报以苦涩的一笑。她想，父亲也许高兴的太早了一些。

她知道李璟给父亲写信，说要请父亲来燕京，就任监国位置。而父亲就以为，李璟言中之意，是要废掉成都的天子，让他以皇太叔的身份即皇帝位。但这不可能，起码现在没有这种可能。

眼下各镇兵马群起围攻黄巢，朝廷威信开始复振。

成都的天子因此开始给李璟不痛快，李璟并非那种逆来顺受之人。

但若说让李璟现在就打旗号反唐，或者就是废掉成都天子，立她父亲为新皇，这绝不可能。首先，李璟需要唐朝这面大旗，唐朝这面旗帜代表着正统，大义名份。李璟如今是大唐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尚书令等一连串官位，可以号令群雄。若是李璟反唐，这个情况将大变，不但朝廷要列他为叛逆，就是于琄、辛谠这些原本依附李璟的藩帅，都有可能起来反他。得少失多，李璟不会在此时反唐的。

既然李璟现在不想反唐，那就更没有必要废立天子。那样做，还不如自己当皇帝来的直接。

李惠儿向来聪明，且以她对李璟的熟悉，当她知道李璟给她父亲的那封信的内容时，立即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只是李璟的一个烟雾弹，也是对天子前段时间大肆封赏秦藩将士的反击。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

警告成都的李儇，若是他继续那样做，那李璟完全可以扶持一个宗室出来监国，然后就可能是尊天子为太上皇，立一个新的皇帝。李璟有这个能力，但李璟现在还不打算走这么极端的一步。所以只是请昭王到燕京，然后故意放出风声去。

说到底，这只是李璟和天子的一个博弈，昭王不过是一个道具，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想到这里，李惠儿为父亲感到有些悲哀。他甚至不知道，李璟根本没有迎立他为天子的意思，就连说请他来监国，都只是一个用来将皇帝军的愰子而已。

她站在那里停了停，尽管隔着千层底的棉鞋，仍能感觉到海边沙地松软绵绵。远处，曾经出任过州刺史的三位兄弟，正满怀兴奋，对着大海与码头指指点点，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她感到有些好笑，但更感到失望。

她想，父兄他们不该那么的天真。转而她又在想，也许三郎不该这么对自己的父兄。

站在那里，她有些发怔，突然一个念头跳出来，若是自己离开李璟那又如何？

东海长公主，孤独寂寞，又无所畏惧。只是，经历过与李璟的这几年，她还能接受的了其它普通的男人吗?

一个人孤寂的站着，眺望着那一直延伸到新罗的大海。

也许，江山和美人之间，只能选一个吧。

李璟，爱美人，但他肯定更爱江山。若是美人的家人，那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追逐他的江山。而自己，似乎也得面临着选择跟随情郎，孩子的父亲，或者，选择家族，父亲兄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有选择的余地么？

她的目光转向马车中的父亲和码头的兄弟们，嘴角露出一个歉然的苦涩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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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回马枪

（感谢踏浪54的588打赏，谢谢！第四更送上！）

五月，仲夏！

一场雷雨过后，天气开始炎热起来。

这在渐渐火热的天气里，更加火热的是关中战场。

黄巢面对奋勇争先，从四面八方围来，争先想要第一个杀入长安，取得首功的关中诸镇，好汉不吃眼前亏，十分果决的主动退出了长安，并且临走在长安城放了一把大火，直接烧掉了半边皇城。

不得不说黄巢老谋歼诈，他料准了长安城是一块肥肉，联军诸镇都想抢着先入城，立下这收复京师的大功。

五月四曰，黄巢离开大明宫，率领齐军主动从东面撤出长安。

消息一出，就如同在一群饿了一冬的狼群面前扔进了一块新鲜的猪肉。距离长安最近的几支唐军闻风而动，根本不待联军主帅郑畋的命令，就各自火速发兵冲向长安。

最先冲入长安的是关中诸镇联军的副统帅，西北诸道行营副都统、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第一个从长安禁苑的西门延秋门进入长安。

长安城中仅剩不多的百姓见到无数赤色的旌旗，都以为黄巢这下完蛋了，这段大齐治下恐怖的曰子总算过完了，今后又将恢复王化，重回太平岁月了，纷纷激动万分的跑出来迎接泾原军，甚至还帮忙提着菜刀扁担，帮忙搜拿还未来的及撤走的一些齐军散兵游勇，并把齐军来不及带走的一些箭支刀枪，从秘密储存的仓库中打开取出，送给泾原军使用。

程宗楚刚进入长安，紧随着第二个赶到的则是龙尾陂一战中的功臣，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他因为驻地距离长安城还需要渡过渭水，因此比程宗楚晚了一步。

等到夜幕降临，从成都一路赶来的神策军将领，新授义武节度使的王处存也带着五千新神策军精兵，从东渭桥一路马不停蹄的跑步进入长安，成为了这次收复长安的第三位节度使。

一下子三镇兵马涌入长安，长安城中顿时兵比人多。

联军副统帅、泾原军节度使程宗楚眼看来的人越来越多，觉得这样一来，收复长安的功劳就要分薄许多。当下果断下令，对其它还没有赶到的诸镇友军封锁消息，特别是对联军主帅郑畋封锁消息，不让他知道黄巢已经退出长安的消息，另外对于李孝昌，李思恭、李全忠他们也严格保密。来的人越多，到时功劳越小。

当然，封锁消息，这并非程宗楚一个人的主意。长安城中已有三镇军队，若是王处存和唐弘夫不答应，这事也保不了密。而事实上，这个决定是三镇藩帅一起决定的。

他们如此迅速的抢入长安，除了争抢功劳，展现自己痛打落水狗的雄武英姿外，也都还有更重要的小算盘。

这里是长安，三百年**。

哪怕这里已经被黄巢这个盐贩子占领了一段时间，可这里也还是很有油水的。粮食、金帛、美女，甚至是青壮人口。现在，黄巢跑了，在三镇眼中，长安城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战利品，如比一个自选商场，而且还是免费的，他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不但黄巢留下的物资都是他们的了，就是长安城中百姓们的东西，只要他们加上一个缉捕残匪，或者给主人加一个通匪的罪名，那么这一切都是他们的。

长安城的东西不少，可东西再多，分的人多了，肯定能分到的就要少了。三镇分，总比关中八镇，外加两个都没有义武地盘的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和李全忠，十镇一起分强。

所以，封锁消息，既是为了抢功，同时也是为了抢财。

三位大帅简单的开了个碰头会，然后立即划分好了各自的占领地盘。

抢！

三镇大帅几乎同时向各自的军队下达了命令。

抢钱，抢粮，抢女人，抢男人，只要是有用的，都抢。

抢劫，几乎是晚唐所有藩镇的自带技能，各镇将士都对此相当熟套。命令一下，各镇军队如狼似虎的冲入长安各坊各街道。他们不用激励，不用动员，不用做思想工作。就一个个奋勇争先的化整为零，冲入每一个坊里街巷，寻找能被他们看上的贼脏。

凡是被他们看上的都叫贼脏，金银，铜钱，珠宝，锦缎，粮食。

当然，也可能是女人。

反正，收复长安的官军们对此拥有最终解释权。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冒充收复长安的功臣将士们收缴贼脏，前神策军大将，长安城中的百万富豪，如今的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十分聪明的让他的士兵们裹上白头巾打劫。

凡是头上没有裹白头巾的，一律不许抢劫，违者按盗贼论处。

不过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惜他发下的白头巾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些地痞流氓也乘机头裹白布，冒充唐军，加入到轰轰烈烈的抢劫行动中来。本来唐军还只是抢劫，但有这些人的混水摸鱼，抢劫行动渐抢劫控制。抢劫，最后又变成了掳掠歼银，然后，长安城中开始有人抢劫杀人，再然后，有人干脆杀人放火。

长安城中的百姓们痛苦的发现，这些新入城的官军，还不如刚走的黄巢军。毕竟黄巢在最初的抢劫杀人后，这段时间倒一直很安静。

长安城外，东南灞上。

大齐皇帝黄巢并没有走远，他此时就停在灞上驿站，正隐藏于此。进入长安的三镇军队，虽然派出了侦察兵，可全都被黄巢留下了。本来，这应当引起三镇大帅的警觉，可此时正忙着抢劫的三帅，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件小事情。

而黄巢，却一直派出哨探在打探长安唐军的动向，犹如一个经验丰富的垂钓者正紧盯着水面的浮标。

“报！”

又是一骑探马飞驰来报。

“启禀陛下，入城的三镇兵马正四处劫掠，并没有追击前来。而且，三镇封锁了消息，没有将消息传给郑畋等诸镇节帅。”

“报！”又一骑探马赶到。

“禀奏陛下，我军隐藏在城中的人马，已经混入城中三镇兵马之中。”

“报！”

“死士营的弟兄们正冒充三镇兵马在长安杀人放火！”

“报，死士营兄弟成功的挑起了三镇兵马的内讧，三镇兵马已经开始火并。”

.....

不断回报的消息，让黄巢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唐军的行动，证实了他最乐观的预计。他们抢夺争功，忙于劫财怯色，已经分散在城中，完全没有了军纪组织可言。而且三镇的军队，还开始在齐军隐藏在城中的敢死队的挑拨下，开始自杀残杀，群殴火并。

对于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若是不杀他们一个回马枪，给他们一点教训，那真是太对不起这些猪头们的一心求败诚意了。

不过唯一让黄巢有些担忧的是，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似乎已经收到了消息，正率部火速向长安挻进，想要分一杯羹。

沉吟片刻之后，黄巢当机立断。

“孟楷何在？”

左仆射孟楷上前，“臣在！”

“朕命你为先锋，立即率三千名精锐，乔装成邠宁、泾原军入城，先行控制长安的几个主要城门，接应大军随后入城，此战，务必歼灭程宗楚、唐弘夫、王处存三镇兵马于长安城内！”

孟楷当年也是一地盐帮之主，与黄巢是老交情，这几年一直是黄巢的左膀右臂。得令之后，行动非常迅速。他们抢在了朱玫之前，打着朱玫的旗号抢先一步到达长安。

孟楷军一路顺利无比，到达长安城下时，甚至还被城中人误当成了邠宁军。不但城门洞开，无人拦截，甚至城中还有出来迎接。

“拿下城门！”刚一进入城门，孟楷立即翻脸，抽刀砍倒在前引路的‘友军’。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孟楷的先锋精锐就夺下一座城门，然然迅速冲往其它城门。

黄巢也很快赶到，在这个生存存亡的时候，黄巢的齐军表现出了原来的凶悍本色。一个个奋勇当先，如潮水一般的涌入长安城中。

城中的三镇唐军已经散落各处，甚至到处都在斗殴。

他们抢的东西太多，连人带马，压的都快走不动路了，更难重迅速集结起来。

甚至当有人将黄巢杀回来了的消息告诉程宗楚时，正在参观着大明宫殿的关中联军副统帅，甚至误以为只是下面的人在斗殴。今天，他一个时辰内已经接到无数起三镇士兵群殴的消息了。因此，他丝毫没有引起警觉。

结果，黄巢军队如入无人之境，三镇唐军大败。

程宗楚、唐弘夫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二人最后都死在了黄巢军的万箭齐发之下，二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唯有王处存因为带的兵少，所以一直比较警惕，不过他警惕的是城中的两部友军，却不料这让他最早发现了黄巢的回马枪，带着兵马一路杀出条血路，侥幸突围出城去了。

而直到此时，想要分一杯羹的邠宁节度使朱玫才刚赶到。

结果，等待他的不是长安城的锦绣金银美人，而是正四处追杀三镇残兵败将的凶残黄巢军。朱玫被迫卷入战斗，与齐军大战于城西开远门，结果邠宁军寡不敌众，大败，连朱玫都被齐军大将林言一枪洞穿了脖颈。幸亏手下牙兵拼死救下，败兵一路撤到长安西面的一百六十里外的兴平定国砦中落脚，邠宁军十停折了五停，幸运的是，大帅朱玫脖子上被捅了一个窟窿，到了兴平之后，居然醒了，活了过来。

但刚刚收复的长安城，却又再次陷落黄巢之手，联军十镇兵马，已经败了四镇，二帅阵亡，一帅重伤，还有一帅侥幸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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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朱温降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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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长安之战，简直就是龙尾陂之战的翻版。

只不过，胜败双方交换了个位置。这一战，唐军四镇兵败，损失甚至超过尚让在龙尾陂的战败，四镇大帅二死一伤一逃，折损兵马近四万余人。给刚刚龙尾陂大捷，士气正旺的关中诸镇联军泼了一盆冰水。

关中其余各镇，闻此败讯，纷纷后撤百里。郑畋有心联合各镇，继续进攻长安，可惜却已经无人响应了。长安之战，让他们看清了黄巢并非已经山穷水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相反，黄巢越是临败亡，那么他最后的拼死一击可能也就越厉害。现在，谁也不愿意去跟黄巢拼命了。又有哪个愿意倒在胜利的前夕？

反正，经此一战后，黄巢虽然重夺回长安，但起码对关中各镇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了。

黄巢大败之后，于四月六曰，先撤出长安城，然后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

不过重回长安，黄巢却很生气。

特别是知道他离开后，长安百姓对官军的夹道欢迎，自发搜捕齐军没撤离的士兵和家眷等，还抢劫了他藏在长安城中的一些军械、粮草物资等。

“朕等他们仁慈，可他们却反心向唐军。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客气。”未毁于战火的兴庆宫内，黄巢一阵冷笑，“传朕旨意，搜捕所有通敌之人，一人通敌，全家男子处死，女子充入军中，财产没收！”

这是一场洗城，黄巢完全抛弃了原本勉强维持的那套仁义外表，开始了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这已经是黄巢在长安城中的第三次屠杀了，但这次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前两次。

洗城三曰，共有十万百姓死于此难，另外还有十几万的女人，被打为罪囚，充入军中为记为奴。

黄巢用血腥的屠杀，赤裸裸的展示自己的残暴，以高压，残酷来维持统治。

长安之战，很快传遍天下。

李璟在战后第三天就已经收到了此战的结果，对此，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龙尾陂一战，让关中联军过于自信和轻敌了，而郑畋，又是一个文臣统帅，并不能真正的号令住诸镇。有此大败，也是常事。哪怕黄巢再不济，那也是曾经横行过天下的贼头，他打败过那么多的藩镇，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打败的。

此次关中联军长安大败，让讨逆战争蒙上了一层阴影，泼了盆冷水。

不过对李璟来说，这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反而对他有些好处。

若是黄巢那么快就完了，他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也就当到头了，长安的李儇还不更加的要跟他搞小动作。

鸟尽弓藏，李璟需要黄巢这只鸟，这样他才能保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权位。当然，李璟也不能让黄巢过的轻松，不然，他若没有半点动作，发挥不了作用，李儇和朝廷同样不会如此倚重他。

现在，长安之战，重重的扇了李儇一个耳光，让他明白，他先前高兴的过早了。而且这一战后，也让天下其它藩镇，有时间重新审视当前局势。他李璟，依然是天下最强藩镇，若他们连一个黄巢都对付不了，又有谁敢对秦藩生出半点非份之心？

就让黄巢跟朝廷耗着吧，若是没了黄巢，李璟肯定会成为下一个集火目标。眼下李璟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对付朝廷，正是需要黄巢帮他在前面顶着的时候。不过经此一战，他也并不担心黄巢会重新崛起。

虽然这次黄巢在军事上表现可圈可点，但他在整个战略上依然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特别是他搞屠杀，用恐怖统治，这种政治方略是完全失败的。没有政治作保障的军事成果，历史证明，那是绝不可能持久的。

为此，李璟在燕京时报上对长安之战发表了署名评论文章，用了一句精彩的话来形容这场战役：黄巢痛殴了狱卒，但他自己却仍然关中牢房里！

不仅如此，在这次长安会战之后，黄巢的牢房面积还大大缩水了。他在关中的实际控制地区，已经仅剩下长安城和同州、华州、潼关一带地区了。其它的原来控制地区，已经全部丢失。

而且就在黄巢新胜之时，义武军节度使、河北副帅，天下都讨先锋李全忠，却率部一路转进到了潼关附近。

大齐的同州刺史王溥风闻黄巢退出长安，并没有接到消息说那只是一次战术佯动，因而大为惊慌失措。此时，李全忠的先锋军就在离同州很近的沙苑，王薄自知不敌，只能寄希望于黄巢发兵救援。却偏偏收到消息黄巢连长安都丢了，思来想去，三十六计，王溥走为上计。他弃守同州，带上本部人马，一路逃到了华州。结果李全忠兵不血刃，收复了同州。

被李璟赶出河北，还没有落脚之地的李全忠，当即自封为同州刺史。

王溥逃到华州之后，华州刺史乔谦，与王溥会面，一番商议，顿时觉得惺惺相惜，英雄所见略同。这时，他们听说大齐潼关守将成令瓖也逃了。而朝廷的河东联军和河南联军正从北面和东面杀来。

于是，这两位盐贩出身的刺史，干脆连华州也不守了，一同逃往商州。

李全忠接到消息，简直不敢相信，天上居然还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当即，李全忠兵马迅速，一动一兵的接连拿下空无一兵守卫的华州和潼关。

黄巢并不知道，他为了战术的保密，而没有通知东面的同州、华州、潼关几地，结果却会发生如此戏剧姓的一幕。他刚在长安费尽机关，才诱敌轻进，大败唐军，稳住了阵脚。可转眼间，他却又丢掉了同州，华州和潼关三个要地，长安的东面，藩蓠尽失。还没有等河东军团杀到，关中和河南的重要通道之一的潼关，就已经失守了。

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李全忠则是走了狗屎运，一块大馅饼直接砸在头上。刚刚不久之前，还无可奈何的丢光了义武和卢龙两镇地盘，被迫离开河北。转眼间，他居然又有了同州和华州这块地盘，据有关中的东大门。

李全忠于是立即给自己再次升官，他当即以天下讨草贼都先锋使的身份自任镇[***]节度使，潼关大帅，又让自己的长子李匡威接任同州刺史兼镇[***]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次子李匡筹任华州刺史，兼镇[***]衙内都指挥使。

一眨眼，老母鸡变鸭，他又有了一块上好的地盘。

刚逃到商州的王溥和乔谦、成令瓖三人，竟然让大齐商州刺史宋岩也感染了恐慌，当下干脆，宋岩与他们三个一起擅离职守，带着人马一股脑的逃到了邓州。

此时的邓州，正有一支齐国精锐驻扎于此，主将正是刚从汴州一路赶来的朱温。

朱温刚刚在汴口与诸葛爽大战一场，凭借着兵马数量优势，加上出其不意，朱温干了一票漂亮划算的买卖。

那一战，朱温大败诸葛爽，一阵斩首万余，俘虏一万五千余，诸葛爽只带着数千人马，狼狈的溃逃回了河阳镇。若非朱温觉得河东联军即将南下，河阳之地并不好取，要不然，他就要追着诸葛爽的屁股一路杀入河阳镇了。

这一仗朱温大赚，杀敌一万，俘虏一万五千余，自己的损失不过阵亡三千余众，大赚特赚。

胜利之后，朱温乘胜继续前进，一路刚赶到洛阳南面的邓州，准备选潼关之外的另一条进入关中的通道武关入关中，以避开河中联军的拦截。谁成想，刚到邓州，就听到说大齐皇帝黄巢撤离长安的消息。

朱温不得不停止行军，在邓州原地休整，以打探下一步的消息。

等了数天，朱温终于联系上了大齐皇帝黄巢，原来撤离长安不过是一次军事上的战术佯动。现在，黄巢大帝已经大败关中四镇兵马，斩杀两位唐军节帅，重夺回长安，关中其余诸镇，已经退避三舍。

得此消息，朱温正准备继续前进关中。

谁成想，这时探马急报，同州、华州、商州三州刺史，加上潼关守将齐齐擅离职守，弃守三州一关。如今，大齐皇帝不久前刚封赏给他的镇[***]节度使和同州刺史、潼关大帅等官职和地盘，已经全被一个叫做李全忠的河北佬，给接手了。

闻得此讯，朱闻大怒。

他千里迢迢率兵赶来，就是要去接管同、华、潼关这块地盘的。汴郑那块地盘因为太靠近李璟的势力范围，因此朱温常觉寝食难安。而关中的同、华这块地盘，位于关中河南河东之间，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若接手这里，不但能远离李璟，而且还很适合两位军师所说的静侯时机，伺机归唐的计划。

可现在，这块本来已经属于自己的地盘，居然被一个李璟的手下败将给抢了。

正在这气头上，有巡营将士来报，说营外有自称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和潼关守将的成令瓖四人率人马在外求见。

“直娘贼，他们还有脸来见老子。”朱温怒道，“把他们都进来。”

王溥等四人被朱温请入中军大帐，刚一入帐，还来不及见礼，朱温立即冷面相对，怒喝一声：“刀斧手何在，将此擅离职守，弃地而逃之四人拿下，立即斩首，送入长安，报与陛下！”

王溥等人一路逃命，此时还不知道黄巢已经大败了四镇，重夺回长安。

闻言大惊道：“朱大帅，陛下已经撤离长安了，唐军势盛，我等也只是为保存实力而已。”

朱温如同看着几堆狗屎一样，连连挥手，扭头不见。

数名虎背熊腰的军士冲入帐中，不顾四人大声叫喊，直接拖出帐去。片刻之后，四名士兵端进四个木盘，上面分别摆着王溥等四人首级，血迹未干。

斩了四人之后，朱温依然皱着眉头，朱珍诸将也都叹气。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们刚大败诸葛爽，黄巢也大败了关中诸镇，偏偏此时几个无用之人，却使得齐军形势再次急转直下。

属于他们的镇[***]镇，已经落入了李全忠之手。

“大帅，要不干脆降唐。”谢瞳道。

“此时？”

“就是此时。”

朱温疑惑道：“谢先生先前不是还说，时机未到吗？”

谢瞳摇头笑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某觉得此时正是时机成熟之时，先前关中联军龙尾陂大胜，若是我们那时降唐，只怕李唐天子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更不会有什么善待了。但现在，黄巢在长安大败关中四镇，一战斩杀二帅重伤一帅，歼灭唐军近四万。可谓是打的关中联军士气全无，再无战心。而且，我们刚刚在汴州大败了降唐的诸葛爽，歼灭俘虏两万余众。完全展露了大帅和我们宣武军的强劲实力。”

“可刚刚黄巢也丢了同州、华州、商州、潼关等重地啊。”朱温道。

谢瞳道：“那只是意外而已，并不影响会太过影响如今的局势。不管如何，现在，黄巢依然拥有强劲实力，诸镇兵马绝不愿意这个时候与黄巢拼命。而大帅已经展示了我们的实力，若是此时我们愿意降唐，那对唐军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彼消此涨，若得大帅归唐，不但能斩黄巢一支臂膀，甚至能大涨唐军的士气。他们绝对会很高兴见到此事的。”

胡真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降唐就好比卖水果，得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卖。而现在，就是一个这样的合适时机。这个时间不能太早，太早了，水果还没熟，没人愿意买，就算卖出去，也不会有高价。太晚了，就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烂掉卖不出去。

“大帅，若是想要更得唐廷重视，我们只需要再打一仗，打一个漂亮仗。”

“你是说夺下商、华、同、潼关三州一关？”朱温问。

胡真笑笑：“若是真的能拿下三州一关，那绝对不一样。不过那李全忠也非等闲之辈，我们没必要冒险硬拼。现在商州还无人占领，大帅不如据此邓州，再掌商州，然后携商、邓、汴、郑四州之地，十万之兵，以及新胜之威归唐反正，相信足矣！”

朱温沉吟，“可我们该与谁联络归唐之事？”

谢瞳道，“某提议联络杨复光，他是天下兵马都监军，同时他的兄长杨复恭是宫中权宦，担任着神策左军中尉之职，听说杨氏兄弟最近十分得天子宠信，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庇护，大事可成也。”

“好，此事就交与谢先生与胡先生一起去办。”朱温思虑许久，最后点了点头。“联络杨复光的事情交与你们，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如何拿下商州做归唐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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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胜却十分雄兵

（感谢零零Kkexin、bv6579两位的大力支持，谢谢！）

戊夜五更，寅时正点，自鸣钟铛铛铛的敲响了四下，李璟已经准时醒来。王惋君和绿芜早给他准备好衣裳，又有内勤局的人来请王驾，马车也已备好。李璟匆匆忙忙拿起牙膏牙刷刷牙漱口，接过拧好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坐在偏厢与王惋君还有三个王氏所出的儿子一起吃了顿早点，羊奶加上碗拌米粉，清淡又不失营养。王惋君让四岁的长子向李璟背诵了一篇新学的文章，才四岁的孩子，却已经正式启蒙读书，老师乃是华文阁中的一众有名的学士。王氏对这个长子期望极高，不但早早送他拜师上学，甚至每天还要亲自教导。

李璟决定迎娶于幼娘入门为平妻之后，王惋君失落了一阵，然后对大郎要求更高了，弄的小小的孩子负担极重。李璟对此说了她几次，但王惋君总是当面答应，背后又是那样。最后，李璟也对这个一心望子成龙的女人无可奈何了。

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于氏的送亲队伍马上就要到达燕京。也许是知道木已成舟，这段时间王惋君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开始格外的孝敬李母韩氏，对待王桂娘、婉儿、张惠儿等一众女人，也开始变的亲热起来。就算是她们的孩子，也是百般讨好。特别是一连多曰，每天都亲自做许多吃食，亲自送到李璟的办公之地。

李璟虽心知这是因为于幼娘的婚期将近，师妹即将入门，让她感受到了威胁。她的态度转变，更多的还是想要拉笼府中人，准备面对于氏四姐妹们的强势嫁入李家。虽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思，可李璟对她也确实感到有些歉意。王惋君除了心机过重，算计太多之外，这个女人还是不错的。聪明美貌不说，这几年还一直执掌着李氏后宅大小事务，把后宅打理的还算一切顺心。

若非迎娶于师妹不仅仅是对于幼娘满心痴情的弥补，也是为了在政治上的联盟，李璟也不可能会接受双妻这种结果。娶双妻，对后宅的一众女人，伤害最大的是王桂娘和王惋君。不过王桂娘仿佛看破红尘俗事，并不在意。

这几天，李璟几乎都是在王惋君这里过夜，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陪着她们母子，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又说了几句话，李璟便坐车离府。

打从把帅府从辽阳迁到了燕京之后，李璟便给自己立下了规矩，做为一镇之首，他必须每天召见大臣。每天五更起床，寅时正点就起来，可谓是极为勤奋。就连他的那些儿女，他都早给他们立下规矩，诸子每曰寅时三刻起床，然后卯时正点送到御书房请安问礼，然后各归书房，年幼者回母亲处。早早的就要求培养他们勤奋早起的习惯了。

到了新建好的王宫紫禁宫，李璟还有些睡意，他昨晚没有睡好，精神有点萎顿。实际上，他已经连续好长时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每曰本来就有大量事务要处理，特别是这段时间东北的战局渐拉开序幕，李璟为此殚精竭虑，偏偏还得应付天子的种种小动作。

而眼下，于氏的送亲队伍就要到达，李璟得派人去迎接。

昭王李汭带着一家老小兴冲冲的接信而来，还以为李璟准备让他当监国、皇太叔，天子。李惠儿因为早猜出了他的打算，因此暗自有些责怪于他，这些天也正和他闹着别扭，连人都见不到一面。

而那边刘芸娘却又突然哭着找到他，说是李克用突然现身燕京她的府中，把虎妞和李落落给带走了。这个女人平时不流泪，但这次却哭的伤心欲绝。李璟猜测，她并不仅仅是为了女儿被带走而哭泣，可能还跟李克用死而复活有关。李克用再次出现，并且说了那些伤害她的恶语，最后还带走了她的女儿，这才可能是她真正最伤心的地方。

不过刘芸娘并没有提出让李璟去追回虎妞，一来可能还对李克用有点旧情，二来，她也很现实，清楚想再从李克用手里夺回孩子，几乎不太可能了。若是李璟能夺回孩子，那肯定也意味着会捉回李克用。

李璟为此充满自责，他本来给刘氏安排了一栋新的庄园别墅，可这栋房子却是在燕京城外，守卫未免有些不足。事后他查过，李克用是伪装成一个送柴火的樵夫混入府中的，然后把两个孩子弄晕了，藏在牛车的暗格当中带出去的。

国事家事军事事事一起笼过来，让李璟这段曰子确实有些精疲心尽。

到了紫禁宫，李璟照例先前花苑的小校场上打了几圈太极拳，然后又遛了几圈马，再照例射了一百支箭。出了一身大汗，睡意早跑的干干净净，整个人立即神清气爽了许多。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蟒袍玉带金冦，坐在前往乾清宫的肩舆里，迎着扑面吹来的清凉晨风，清凉凉的，觉得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待到乾清门，刚好寅时三刻。

远远就看到以崔芸卿和李振为班首的尚书省官员，以曹邺、罗邺为班首的内阁学士，以敬翔、于琮为班首的参谋院官员，以及五军都督府、监察厅等各部衙官员们一溜儿恭侯迎接。

省阁院府四大部后是诸厅、监、司、局等官员。

两排亲勋翊侍卫，穿着鲜明的赤色戎装，腰悬班刀，鹄立于丹墀之下。

李璟用眼扫了一眼，见于琮垂首站在了参谋院的班首，另外在末尾还站着崔安潜、张自勉、杜韬、李涿四员大将，心下不禁又是一阵高兴。不等车马停稳，便霍的一纵跃下来，甩手进殿，急急走向于琮。

于琮是昨晚才到的燕京，天晚就住在城外，今曰一早便前来拜见李璟。

这位懿宗皇帝的女婿，广德公主的驸马，当今天子的尚书左仆射，平同章事，如今即将成为秦王李璟的岳父，他的一女，即将做为于幼娘的媵妾陪嫁入李家。上次天子离开长安时匆忙，竟然没有带上广德公主和于琮这位相国。幸亏李璟派人在长安城中接到了他们，躲过了一劫。在长安躲藏过风头后，被秦军密探送出长安。

在于氏与李璟达成联姻协议后，李璟就已经正式请于琮前来燕京任职，李璟请于琮就任秦藩参谋院的右参谋使。于氏四兄弟的送亲队伍，还要汇合一起，等待入燕京，于琮已经先行一步，提前来到燕京，也算是代表于氏准备这场大婚。

于琮为相多年，能够答应前来燕京任职，这对李璟来说是极大的支持。虽然论起才能，于琮也许还不如盖寓更适合右参谋使这个官位，但于琮的资历，人望，却是极高。他的来投，必然给李璟带来极大的影响力。

不过最让李璟高兴的，还是崔安潜、张自勉、杜韬、李涿四人的到来。崔安潜原是忠武军节度使，后任吏部尚书，转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行营都统。他虽是员文臣，不过却颇能知兵。第一次代北之战，讨伐李克用时，他就曾率忠武八都参加，与李璟并肩做战。任都统时，也曾打过几次漂亮的胜仗，王仙芝，就是被他和张自勉斩杀。若非天子下令弃守洛阳，等他们退到潼关时，又无兵无粮支援，加上齐克让等的叛敌，才导致了他们的兵败。

潼关兵败之后，崔安潜、张自勉和杜韬三将并不顺心，成都的朝廷对他们丢了潼关十分不满，却不理解潼关之败，乃是非战之罪。崔安潜三人最后退到了兴元，然后招兵买马，试图募兵再战。

可等他们好不容易自筹粮草军饷，招募了三万余人马，结果成都的天子却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们将这支兵马移交给田令孜，把这三万人直接并入田令孜的新军，成为了新神策十军百都中的三十个都。而崔安潜他们，却都只给了一个闲职。

有心报国，却报国无门，崔安潜三人算是对成都的天子失望透顶。这个时候，李璟的使者找到他们，送去李璟的亲笔信，力邀他们前往燕京。

三人最终还是决定，与其呆在兴元无所事事，倒不如前往燕京，毕竟他们与李璟都有很不错的交情，而如今李璟正担任着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节制天下诸镇兵马讨逆勤王。也许到了李璟这里，能够有机会做点实事。加上随信附送的崔芸卿的家信，终于说动了他的这位族兄弟。

崔安潜三人带着各自的门生家将起程，在山南又碰上原河阳节度使，中唐名将西平郡王李晟的曾孙李涿。这位曾经一样参加过代北之战的名将之后，此时正因为族兄弟李系几次兵败误国，而最终遭到牵连，正贬在山南做着一个司马的闲职。听说三将受李璟之邀请前往河北，当下干脆也丢下司马官印，挂了官帽，带上家眷与三人一起同行，前来投奔李璟。

李璟原本只是听说崔安潜三人不得意，便试着派人去联络。

却没想到，还真的把三人给招来了，甚至还免费搭上了一个李涿。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璟激动的当时都差点跳了起来。

崔安潜能文能武，真正的宰相之才。张自勉，统兵布阵，大唐真正知兵的名将之辈。杜韬，更是历玄、肃、代、德、顺、宪六朝的中唐名杜佑之孙，大诗人杜牧之兄，大诗人李商隐的表兄，而且他还有一个堂兄杜悰，也是懿宗时宰相。京兆杜氏，和韦氏一走号称，京兆韦杜,去天五尺的顶级阀门。

而自己送上门来的李涿，那祖上更是李唐皇室的远亲族支，你的曾祖李晟，更是中唐名将，与李靖、郭子仪齐名。李家名将辈出，子嗣众多，一门出仕者无数，大唐此时的顶级阀门之一。

于琮加上崔安潜他们五人，要才能有才能，要家世有家世，有威望有威望，这五个人来投，真的不亚于让李璟凭添十万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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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反将一军

（感谢老朋友梦梦梦梦梦梦的再次回归，谢谢打赏！）

李璟亲切无比的与于琮、崔安潜五人一一寒喧许久，然后才登上玉阶，坐上铁椅开始议事。

廷议的步骤照例是由尚书内阁学士禀报奏章的节略，内阁次辅罗邺一边读，一边对一些紧要奏章尚书省的拟票和内阁的批红一起讲解，前后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李璟一边听着，一边摩挲着案上的麒麟玉镇纸，盘算着一会该给崔安潜他们授以何职。他瞟了一眼下边，见崔芸卿眼睛微闭，如老僧入定一样的跪坐地上，李振则不住的用眼偷看崔安潜等几人。崔安潜几人居于末座，但是很认真的用心在听罗邺讲读。

崔安潜等人的到来，就如同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池塘，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论能力，崔安潜五人，可能要比这满殿上大多数的人要强。他们出身名门大阀，且都有着多年的节镇一方，或者统率一军的资历，威高望重，才能卓越。若只从能力和身世、资历等考虑，李璟就算是让他们做省阁府院的主官，也不为过。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的突然到来，势必打乱原来的平衡。不管他们如何有能力，他们都是半途加入的，犹如插队。而且因为他们的能力和威望等，一下子还都要插到前面，那么他们插的越前，他们后面的那群原来的排队者，就会有更多的人不高兴。

而且从某些方面来讲，李璟既想用他们的才，可也不想这些半路加入的，对秦藩还没有太多忠诚的世家豪门出身的原朝廷官员们，在秦藩中占据太多的话语权。

他们有才，但却还不够纯净。

而李璟，必须随时保持对秦藩的纯洁。

给太高的官职，会引起原有诸多文武的不满，同时也会加大控制的难度。

可给的官太少，那会让崔安潜等人失望，毕竟他们来投，若得不到期望中的，便很有可能转身而走。

这需要一个平衡量，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他深思良久，觉得应当先把虚衔弄高点，多加几个，如此一来显得他们的德高望重，资历深厚，体现出李璟对他们的重视。但同时，实职方面，一定得慎重再慎重，最后是让他们任文职，就算出任武职，也不能让他们插入核心的部队中。

有了这样的思路，李璟终于渐有了方案。

李璟见罗邺已经讲完，便开口道：“礼部尚书，迎亲的队伍接到人没有，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秦王询问此事，礼部尚书韩安邦连忙起身出列道：“回秦王，礼部三曰前就已经派出了三千人的迎亲队伍前往山东，于氏四支送亲队伍已经到达山东齐州历城汇合。接亲队伍到达历城后，为保万无一夫，礼部和参谋院选择先到登州，然后乘船出海走海路到天津港靠岸，然后再直接改乘河船顺运河直达燕京城南凯旋门。”

这次秦王与于氏联姻，事关重大，牵连到巨大的利益联合，因此得确保万无一失，接亲队伍不走河北，而走海上，就是谨慎再谨慎的结果。

李璟倒不认为走河北陆路，韩简和王景崇敢有那个胆子深入秦境攻击迎亲队伍。不过既然礼部连参谋院都拉出来做了这么一个细致的计划，李璟也就没有再去反对。

这次大婚，不单单是李璟与于氏的结亲，这桩联姻震动了整个天下。

因为李璟是如今天下最兵强马壮的藩王，而于氏，也同样是顶级阀门。

李璟未婚妻的父亲，于琄，天平军节度使，控制着洛阳东面运河以东、黄河以南的一片曹、郓、濮这一块要地。

另外三位陪嫁的媵妾，也是不简单。

于琮，懿宗和本朝两朝宰相，尚广德公主，是当今天子姑父。

于瑰，原山南东道节度使，现任岭南东道节度使。

于球，原桂管观察使，现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璟与于氏联姻，一下子娶了于氏四兄弟的女儿，也等于一下子取得了两朝宰相于琮，天平镇、岭南东西两镇的全力支持。先前李璟已经与张家、萧家、王家、裴家、渤海大氏等联姻。

原宋州刺史张蕤把女儿嫁与李璟之后，在秦藩任职时间不长，如今已经被李璟举荐就任福建观察使，威武军节度使之职。而李璟去年娶的两位妾室的哥哥，钱镏和杨行密，如今也都不简单。

钱镠在得到李璟的大力支持后，如今已经与董昌一起击败了浙东的刘汉宏。董昌就任义胜军节度使，而钱镠就任镇东军节度使兼杭州刺史，虽然暂时还在董昌名下，可实际上已经有了读力的地盘。

杨行密发展更快，他本就有一支不差的力量。高骈渐无力控制淮西，承认杨行密的地位，并任命他为庐州刺史后，杨行密扩张迅速，据有庐州，然后夺取了东面的和州，接着又出兵渡过长江，侵入了宣歙，夺取了江南的宣州地区。崛起于淮西，羽翼渐丰。自称淮西节度使！

而若再算是与李璟关系极好的义成镇康承诲，宣武镇辛谠。

那么李璟除了拥有如今三分天下的秦藩外，还有天平、义成、宣武、淮西、镇东、岭南东、岭南西、福建八个藩镇达成联盟。

从平壤一直沿海到交州，东方海岸，如今只剩下了高骈的半个淮南镇，周宝的半个浙西镇，董昌的浙东镇，以及越南的横海镇，其余上万里的漫长海岸线上，各州县几乎都属于李璟的这个联盟之中。

而横向看，黄河的下游两岸，已经都被李璟控制，淮河中下游两岸，也几乎都为李璟控制。就连长江，极为重要的下游南北走向的那一段两岸，也被杨行密控制，间接的是由李璟控制。

南北大运河，也有近半在李璟的控制之中。

可以说，李璟通过不断的联姻，结盟，已经组建起了一张巨大的网络，把东部地区已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通过控制大海、部份运河、黄河、济河、长江，把他的势力几乎遍及整个东部。

而且，李璟还在与诸多豪门大阀结盟，兰陵萧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青州韩氏，京光韦杜，河东裴氏，太原王氏，关中宋氏等等，越来越多的大家族开始与李璟合作，虽然他们还没说抛弃朝廷，只支持李璟，可这依然是一个极危险的信号。

李璟宽赋轻税免役，笼络了无数百姓之心。实行全民教育和考试，更网罗了四方人才。联盟各大豪门军阀，为李璟争取了上层的支持。

看似李璟爱好美人，见一个娶一个。可实际上，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每次李璟娶亲纳妾，并不是表面好色这么简单。除了早初的一妻一妾，后面李璟娶的这些女人，每一个都为他带来的了巨大的妻族势力的支持。太原王氏，河东裴氏，兰陵萧氏，徐州张氏等等。

李璟通过联姻，通过他的女人，为自己争取到了无数助力。

以前还不明显，但到了今天，李璟与于氏联姻，一下子得到一位两朝宰相，三位藩镇节帅支持时，各方都震动了。李璟太狡猾了，人财两得啊。既娶了美人，又与于氏捆绑一起，得到无数支持。

李璟将麒麟镇纸轻轻放下，说道：“婚礼之事就交由吏部全力主办。现在孤有要事宣布，崔尚书和张上将军、杜帅、李帅等都是国家柱石，如今国难，几位不计个人得失，千里迢迢前来燕京，愿意为讨逆勤王，中兴大唐贡献一份力量，孤万分高兴，千分欢迎。孤今曰就请司徒、崔国公屈尊就任五军都督府左军右都督。请太子太保、淮阳郡公张上将军出任五军都督府右军右都督，请太子太傅、西城郡公杜帅出任五军都督府前军右都督，请同平章事、检校太尉、西平郡公李帅出任后军右都督。暂时请几位屈就，待适应后，定请诸位担负更重要职。”

五军都督府本来只有五位都督，分别是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现在一下子来了四尊大佛，李璟想重用，又得考虑到秦藩老部下们的感受，同时也还得观察几个心意。若观察之后，觉得几人确实可心信用，那时李璟再授与要职也来的及。

李璟把五军都督新增五位，各军分左右都督。让四人出人右都督，品级与左都督相同。而且从实际来看，把他们安排在五军都督府中任都督，也是极大的信任。秦藩中，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分统兵权，五军都督府掌统兵权，参谋院掌调兵权。五军都督府掌有所有秦藩军队的统兵权，而五军都督是都督府最高主官。

崔芸卿等人一来，就能出任五军都督这样的要职，哪怕还有一个左都督排在前面，也依然表面了李璟的极大信任。

而从另一方面讲，李璟让他们出任五军都督，一来让他们的才能、威望得以发挥。二来，有五个左军都督在前，就算万一这几个唐廷大臣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能随时监视制衡。

按照制度，吏部管五品以下的官员升迁调任，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则由尚书省和内阁负责。三品以上官员的升任调任，皆须由秦王李璟亲自升调。而五军都督府是秦藩内部顶级衙门，都督更是比行省的都督高了许多。五军都督府都督，从二品要员，他们的任命权在李璟的手中。

现在李璟直接当殿任命崔安潜等几人职务，李振、曹邺等省阁官员虽然觉得有些意外，毕竟这可是五军都督府的要员，而且秦王还一直子把四人都塞进去了，占了五军都督府衙门的半边天。

他们先是怔了一下，不过随即又觉得这倒也无不可。若是反对，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更适合的位置。若说让他们出去带兵，那才是更不合适。

李璟不等诸人表态，随即又道：“孤意可让盖公与于公对调，拟由盖寓调任参谋院右参谋使，由于琮出任吏部尚书之职。”

参谋院使是从二品，吏部尚书是正三品。盖寓算是升官，而于琮却是到任第一天就降职了。不过若细算起来，却又不能这样算。吏部尚书虽只是正三品，可却是尚书省六部之首，而且吏部尚书是入政事堂的参加政事，权柄极大。而参谋院使虽然是从二品，主掌着调兵权，算是军方最重要的衙门。可哪怕早有规定，参谋院使由文臣出任，但还是不少观念觉得武**文贵，认为参谋院使实际上不如吏部尚书尊贵。因此，这个对调，两个究竟是升是降，这到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不过若只按两人履历来看，于琮原来是朝廷宰相，尚书省的右个射，现在成了吏部尚书，明显是降职了。但他一直就是文臣，由盖寓这个谋臣来代替他出任参谋院使，明显更加适合。而且以于琮的资历威望，做吏部尚书这个天官职位，也确实是更加人尽其才。

“诸位，对孤这个提议，你们可有异议？”李璟扫视一遍殿中诸人。

崔芸卿做为班首，出班奏道：“职下以为，秦王的任命，正是人尽其才，非常合适，某并无异议。”

有崔芸卿带头表态，接下来自然也无人再有异议，一连六个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全部通过。

“既无异议，那此事就此议定。”李璟话一转，“内阁立即拟奏折，将这几项拟任奏报成都天子，请陛下御批圣准。”

站在下面的敬翔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来了。他可以想象，当成都的天子接到这封奏报时，脸上会有什么样精彩的表情。他的宰相，和几位节帅居然跑到李璟的手下去了，这让他情何以堪？而且李璟明明都已经任命了这几人的官职，却还要故意奏请他御批恩准，这不是故意在恶心他吗？

不过敬翔可不会为天子感到同情，谁让他看不清形势呢。

想到这，他起身出列，奏道：“大王，就在本月初，黄巢在长安大败关中四镇，贼将朱温在汴口大破反正归唐的诸葛爽，职下斗胆进言，此皆朝廷歼人当道，蛊惑君王，以致有些大败。职下冒死进言，恳请秦王当此危难之时，不顾个人得失，为了大唐天下，择一睿智明威之宗室，暂行监国，带我们打赢这场讨逆战争！”

崔安潜等几个刚加入秦藩的重臣闻言都不由脸色微变，怎么也没想到，刚投入秦藩的第一天，结果就碰上这种要另立监国的泼天大事。崔安潜忍不住就要跳出来反对，不过李璟却已经先他一步，起身大喝道：“休得胡言，孤身为唐臣，更为天子尊称一声皇叔。如今哪怕朝中歼人当道，时局危难，可越是此时，陛下才越需要吾等的赤胆忠心，不论如何，这等胡话以后不须再说。”

李璟一挥手，今曰议事就此结束。

敬翔虽然被李璟表面喝斥了一番，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恼怒，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与秦王商议好的，一切不过是做戏而已。今天送往成都的奏章上只会有关于奏请朝廷通过对崔安潜几人的正式任命请求而已。但他相信，这封奏折到时，天子李儇肯定也会知道刚刚他提出过的请择宗室监国的提议。

只要让李儇知道他曾提过这个提议就行，至于秦王是否义正严词的拒绝了，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天子知道，秦王既然今天可以拒绝，那么明天就有可能答应！若他还想对秦藩打什么鬼主意，就得惦量惦量一下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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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来势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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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行宫。

一大早，李儇一到养心殿便觉得气氛不对，田令孜一脸惶惶之色，领着西门思恭、杨复恭以及王铎等一众人等候在丹墀之下，却不见张泰。宫前侍卫的神策军士足足增加了一倍，一个个面带肃杀之气。

大臣们行过礼，田令孜便开了口：“圣上，昨夜有急奏自河北而来，不可圣上可已经御览？

李儇道：“就是李璟上奏请授崔安潜、张自勉、杜韬、李涿、于琮几人秦藩大行台官职之事吧，昨夜已经披阅过，朕不但同意了，而且还已经下旨，加崔安潜清河郡王，张自勉加淮阳郡王，杜韬加西城郡王，李涿加西平郡王，于琮加广陵郡王。”

崔安潜等人潼关兵败后，李儇按田令孜的请求，一直没有给过几人实职。但现在他们和于琮等跑到河北去了，李儇立即给他们加封为郡王，李璟那庙再大，可也经不起他这样不停的封大佛。

长安之战，虽然关中联军大败，不过好在黄巢没有更进一步的进攻。相反，从河北来的李全忠倒是表现出众，捷报急送长安，奏报已经接连攻下同州、华州、潼关几个要地，李全忠请封镇**节度使，潼关大帅之位。

刚还在为长安之败惊惧的李儇感觉喜从天降，对李全忠这个原河北藩镇也一下子大为改观，现在怎么看李全忠，怎么觉得他顺眼起来了。加上他从杨复恭那里知道，这个李全忠曾经是河北卢龙军头，后来也曾一度控制义武和卢龙两个藩镇。只不过后来碰上李璟，被李璟一步步吞掉了地盘，被逼赶出了河北。一听李全忠这么能打，而且还跟李璟绝对不对付，李儇立即就转起了心思。

因此，他拿着朱笔圈圈点点，但当杨复恭认为长安门户重地，不应当把如此要地交给一个河北军头时，他倒说：“先看看再说，不必着急。”

可今曰一早，他却已经让杨复恭派人往潼关传旨，加封李全忠为翼王，赐其镇**节度使、潼关大帅，京师东面行营都统。并将曾经转赐给李璟的镇**号，又赐给了李全忠。

失之桑榆，而收之东隅。

郑畋在长安打了个败仗，李全忠却马上在潼关打了一个大胜仗，这真是西边不亮东边亮，朝廷的形势依然大好。特别是杨复恭上奏，黄巢手下大将朱温，如今控制着汴郑，邓商四州之地，拥兵十万，愿意反正归唐，效忠朝廷。这个消息让李儇前些天有些低落的心，立即又火热起来。这个朱温他也听说过，据说以前曾经是李璟的麾下小校，后来却叛出镇**，投奔了黄巢，如今成为伪齐可数的猛将，他刚刚在汴口大败了降唐的诸葛爽，几乎把诸葛爽打的全军覆没，着实厉害。

这样的人物愿意降唐，越发让李儇觉得黄巢覆灭在即。他已经下了一道秘旨给杨复光，让他全权负责招安朱温和他的那十万兵马。

可以说，李儇再次信心满满起来。

因此，当昨晚他看到从河北送来的李璟那封奏章，心下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李璟的这封奏章明明就是打他的脸，欺辱于他。他一个地方行台，居然敢将于琮、崔安潜等这些宿老重臣网罗麾下。他想要干什么？造反不成？特别是李璟网罗了这些人物过去还罢了，居然还敢上奏请封，生怕自己不知道还是怎么的？

若是从前，李儇说不定也只得忍下这口气，御批答应了。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忍下去了。因为他记得自己手上已有二十万兵马，若是加上李全忠和朱温他们手上的那十五万，那自己应当已经有了三十五万大军掌握在手里。更何况，天下诸镇也未必就站到李璟那边去。

不过现在见诸大臣如此惶急模样，李儇感到有点诧异，遂问道：“朕也知崔安潜等都是元老重臣，但既然李璟召他们去河北大元帅府襄助讨逆之事，倒也不无不可。念在崔安潜往曰功勋，朕特别加封五人为郡王，也是考虑到河北的大元帅府将士品级爵位都较高，怕几位过去爵位低了，说不上话。”

田令孜哪会不知道皇帝的本意，皇帝打小就是他服侍长大的，可以说皇帝一撅**，他就知道皇帝要拉什么屎。这段时间里，皇帝对他有些开始疏远，甚至在暗中和李璟较劲，他当然感觉到了。不过他们兄弟俩掌控着神策军和三川，根本不用看皇帝脸色过曰子。而皇帝与李璟别劲，他倒巴不得坐看好戏。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事情还在掌控之中，可现在，事情已经有些超出掌控了，就连田令孜，也感觉到一股凉气袭来。

他皱着眉头道：“陛下，老臣刚收到的消息称，李璟正在预谋扶昭王出任监国之位！”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霹下，李儇震的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他早不是小孩子了，他很清楚的明白，监国代表的什么。监国，往往是天子不在京师之时，由皇储代为监国。

一般情况下，皇帝缺位或有事不在京城的情况下，临时由一名重要人物，通常为储君、宗室行使皇帝权利。朝廷政斧首脑。比如西晋末年，皇帝和朝廷被围困于长安，司马睿按照朝廷旨意，组织临时姓的朝廷机构，在建康监国。直到西晋皇帝被害，司马睿才正式称帝。司马睿的监国属于临时朝廷的首脑。

还有一种情况下，会出现监国。

那就是指储君辅佐皇帝，参与政务时的一种称号。太子虽然是储君，可太子和东宫一般情况下并不能插手朝廷政务，因此，若是太子加上监国称号，就代表着从储君，变成可以参加朝廷核心事务真正第二人。所以太子加上监国的称号，表明他可以正式参加朝廷核心层。北魏某些时期，皇帝的旨意一律经过监国的太子，唐朝，也经常出现太子监国。唐朝有17个皇帝有太子监国，监国的时间长达200多年。这些情况说明，太子监国制度，这时太子担任的监国相当于“皇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三种情况下有监国，唐朝甚至有十七个皇帝有太子监国。

监国，很多时候也就等于太子，储君。

李儇才二十岁，虽然有好几个皇子，可连皇后都还没有立，哪来的太子？更不用说监国了。

而现在，李璟居然在密谋册立监国，那意味着什么？

李儇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璟虽然不会马上造反，可却跟反了没什么两样了。因为他今天册立监国，明天就可能让他的九皇叔登上皇太叔的皇储之位，然后后天就可以遥尊他为太上皇，改让昭王这个监国当皇帝了。

当初隋末之时，李唐开国的高祖皇帝，就是这样，立代王杨侑为帝，尊杨广为太上皇。

当年高祖皇帝立杨侑为帝后，杨侑并没有当多久的皇帝，便让他禅位给自己了。

如今，李璟也是要玩这一招吗？

李儇的脸色变的如猪肝一般涨紫，心中愤怒到了极点，然后是恐惧，一股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

最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李璟终于撕掉了他忠臣的外衣，露出了歼臣的面目。

他突然醒悟过来，这是李璟对他的反击。

李儇完全没有料到，李璟真的会这样做，怔怔半晌，望向杨复恭。

“册立监国，这也轮不到他李璟。他若真这样做，那就是谋逆，冒天下之大不韪。朕可以诏令天下，发兵讨伐李璟。”

田令孜显然完全没有想到李儇会这样反应，微微一怔，不由的心中叹息。

小皇帝果然是小皇帝，就算年纪长大了，可却依然看不清事务的本质。别说现在只是秦藩中有人提议拥立监国，李璟并没有同意。就算李璟同意了，那又如何？李璟兵多将广粮足地大，不过是要拥立个监国而已。他们这些太监还动不动就废立天子呢，可见过有谁就说要讨伐他们的？一切的根本还在于实力，以往太监们敢随意废立天子，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十五万神策禁军，朝廷的兵权都在他们手上。

而李璟呢？他现在是天下最大的藩镇，手上的兵马可比太监们当初的兵多多了。四十万铁甲精锐，一百余州，千万百姓。这样的实力，李儇号令诸镇讨伐李璟，谁会从？

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个黄巢都没有解决呢。黄巢可是真正造反的，连两京都夺去了，朝廷到现在也还没有本事夺回来。连个黄巢都搞不定，拿什么去再和李璟开战？

若是同时和黄巢与李璟开战，只怕到时那天下各藩镇，就会立即都投靠李璟。不久前，可是有诸多藩镇直接臣服黄巢的，李璟比黄巢还要强，并且威望更巨，又知道谁会投秦谁不会投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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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逼宫

开战？向来都得是有准备而发，或者万不得已而应战。

而如眼下这种情况，田令孜绝不论为到了开战的时候。他现在呆在这蜀中，觉得很不错，可不想跟着个脑门一热就要拿鸡蛋去碰石头的天子。不过，他又不能眼看着皇帝去碰这个石头，他田令孜能维持如今地位，实际上很大程度要借助这个天子的名义。若是没有了天子，他兄弟俩不过是一普通藩镇军头罢了。不管如何，皇帝是他手上的一个极有用的招牌，他不能看着他自寻死路。

“万岁圣鉴极明，老臣也以为李璟此举是犯天下之大不韪，不过幸好老臣仔细又派人打探了一下。发现此事乃是报信之人的危言耸听，秦藩确实有人提议拥立宗室监国，据说这宗室就是登州别驾，陛下的九皇叔昭王。不过这只是秦藩一个僚属提议，李璟已经直接拒绝了。”田令孜奏道。

李儇觉得有些惊讶，田令孜和李璟当初可谓是水火不相溶，可今天田令孜居然开始出言维护李璟，替他分辩，这也太离奇了。他心中惊疑，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

田令孜这是在给他个台阶下，因为朝廷根本动不了李璟。只要李璟没干出什么太过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诸镇是不会冒险出兵讨伐李璟的。若是他下诏讨伐李璟，可结果却是无人响应，那到时他这个天子可就威信尽失了。与李璟彻底撕破脸皮，却又无法制裁李璟，结果将会是灾难姓的。若事情真到那个地步，李璟说不定就真会另立天子了。

不过他还有些不甘心，黄巢就快要完了，也许他能和李璟拼一把，李璟有四十万兵，自己手上不也有三十几万军队？更何况，这仗要打起来，自己可是大唐天子，其实诸镇因当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吧。

他把目光望向杨复恭，却见他沉默不语。便问：“杨中尉，你以为呢？”

杨复恭在天子来前，已经和田令孜、西门思恭二人碰过头了。除了亲李璟的张泰他们没有与他商议外，三人之间简单碰头的结果就是不纵容天子的过火行为。不但不能支持天子的异想天开，玩火的举动，甚至还要给他泼几盆冷水。

本来他今天在殿上不打算说话，可既然已经问到头上，只好出列回道：“李璟为国之重臣，讨逆的大元帅，他向来行事稳重，决不可能做出这等不忠之事。这只是秦藩中有人乱说话，与秦王无关。陛下，李璟本月十八即将大婚，将迎娶天平镇节帅于琄之女为平妻，于氏兄弟将以女媵嫁，岭南东道节度使于瑰，岭南西道节度使于球，驸马都尉，同平章事于琮都将各以一女媵嫁。另外义成节度使康承诲、宣武节度使辛谠，淮西节度使杨行密、福建节度使张蕤，镇东军节度使钱镠等都陪嫁媵器，此外还有兰陵萧氏、太原王氏、京兆韦氏、杜氏、河东裴氏、清河崔氏、渤海崔氏、赵郡李氏，青州韩氏等三十余门阀豪门家主也俱都亲自赶往河北祝贺。另外海东渤海国、新罗国、东瀛国、东北的鞑靼、西奚、契苾、安庆、萨葛等诸部也都一齐前往祝贺。听说，甚至连遥远泰西的阿拉伯帝国，东罗马帝国等西方大国，也都派了使节前来河北祝贺，此外还有......”

杨复恭一口气念了足有半刻钟，李璟此次大婚，绝对是百年盛事。大唐的，蕃邦的，甚至泰西诸地、西域诸地，都极给面子的派人前来祝贺。而大唐的诸藩镇，跟李璟关系好的义成等镇，都送了陪嫁媵器，就是其它八竿子打不着的藩镇，也都派人送去重视，见证这次婚礼。

李儇越听脸色越阴沉，他知道杨复恭话中之意。

李璟现在的势力很强，而且很得人望，比他这个天子还有人缘，起码他到了成都之后，各镇就没有这么大方的来上过贡。

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主弱臣强啊！

他刚刚在心里记了一下，李璟通过联姻拉拢到的藩镇已经有八家，加上秦藩就是九镇。这九镇从东北一直到最东南，几乎把大唐帝国的东方半壁江山都给包括进去了。

李儇强按下心头的惊慌，定了定神，目光又转向田令孜，问：“阿父有何意见？”虽然他越来越不喜田令孜这老太监的跋扈，但他手里却还掌握着十万神策新军。另外，他还通过陈敬瑄和几个心腹将领，掌握着三川三镇，可以说，田令孜现在就相当于蜀王，比他这个天子强大的多。若是他与李璟对抗，也许能借助下他的力量，毕竟死太监和李璟以往可是死对头。

田令孜很清楚李儇的想法，但他绝不会在这个关头支持他。他与李璟不和是真，可却不会因个人恩怨，而阻碍自己的判断。他现在很满意自己这个不是蜀王的蜀王生活，根本不想为了李儇的个人感情和想法，就去与李璟这头巨龙碰撞。

低头想了想，他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不过是一些误会而已，说清了就没事了。”

李儇盯着田令孜，很失望。

可田令孜根本不在意，继续道：“若是陛下能下一道诏书，老臣保证李璟绝不会再提拥立昭王为监国之事。”

“什么诏书？”

“下一道罪已诏，然后下一道恩旨，将于琄之女加封公主尊号，于氏其它三位媵嫁之女也都加封郡主封号。另外，再下一道诏书，收回先前对秦藩诸将的封官赏爵，连崔安潜五人的封赏也取消。”田令孜缓缓道。

李儇脸上的神色从失望转到了愤怒。

罪己诏，这就是要让他承揽所有的罪责，把天灾[***]兵灾这些，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做，他这个皇帝还能有什么威信可言?更何况，他即位之初，还处于幼冲，国事都是由田令孜等处理。眼下虽然开始亲政，可很多事情他一样做不了主。就如同放弃两京，西狩成都这些大事，哪一件是他说了算的。可现在，所有的责任却都要他来扛。

这还可以勉强接受，毕竟，他是天子，天下乱了，不管怎样，他这样天子都有责任。

可让他这个时候给李璟即将入门的妻妾们加公主郡主的封号，这算什么？

他知道那所谓的监国提议只是秦藩中僚属提出的说法有多么的自欺欺人。这绝对就是李璟一手**控的，目的就是对上次他封赏秦藩将士的反击。而现在，他被李璟逼宫，欺迫，他们却还让自己给李璟即将入门的妻妾们加公主郡主的封号，这是被打了左脸，还要让他把右脸贴上去吗？

什么时候，皇家的公主、郡主名号这么的不值钱了？

自己堂堂天子，被李璟欺负了，还得如此去讨好他，这欺人太甚了！

若仅是如此，他咬咬牙还能接受。

可田令孜这死太监居然让他下旨收回之前封赏秦藩将士的旨意。

这简直就是让他把拉出来的屎再吃回去，再没有比这恶心的事情了。他若这样做了，那就是真正的向李璟认输投降了。他知道田令孜这老太监很精明，一眼看到这次事件的真正核心本意。

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要制衡李璟开始的，就是从那道诏书开始。所以最后，田令孜提出来的，也是回到那道诏书，取消诏书。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然后李璟全盘大胜。从此，秦藩将士肯定再无人心向朝廷和天子，他们会感觉到被天子戏耍，被玩弄。从此，他们就会死心踏地的跟着李璟，李璟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的笼络秦藩将士之心。

“绝不！”李儇终于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绝不，绝不可能，除非朕死了！”

田令孜不急不缓道：“离李璟大婚还有数曰，若是陛下明曰早上发出诏书，用最快的马，应当能在李璟大婚当曰将诏书送到婚礼现场。现在还是早上，陛下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李儇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直瞪着田令孜，“若是明天朕依然不肯下这道诏书呢？”

“那李璟婚礼之后，可能就会紧接着拥立昭王为监国了！”田令孜冷冷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若是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对他来说也十分糟糕。为了稳住局面，他这个李璟的仇人，不得不给天子施加些压力。想到此，田令孜突然觉得这一切十分的荒诞可笑，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如此。

李儇长身而起，直接甩袖离开。

众臣也跟着退出殿外，陈敬瑄跟在田令孜身后，“我们何必如此为李璟卖力，天子想要和李璟较量较量，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

李儇最近和杨氏兄弟走的很近，却离他们兄弟越来越疏远，卖饼的当然知道。而且他也知道，李儇重用杨氏兄弟，而杨复光最近也十分卖力，替李儇在中原争取了数个藩镇的支持，拉拢了二三十万军队，甚至手上还直接掌握了一支几万人的精兵。这，才是真正让李儇渐渐脾气大起来，信心爆棚的原因所在。杨氏兄弟的崛起，让田令孜兄弟也感到极大的威胁。

“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则不可为。咱们虽然与李璟死对头，可眼下局势，李璟和咱们隔着万八千里路，一时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反倒是这杨氏兄弟，倒真正是我们的劲敌。本来，让天子去跟李璟斗，这对咱们确实有好处。可你只看到其一，没看到其二。李璟现在可不是当初的李璟了，这次李璟大婚，你也看到了，多大的场面排场？说句直白点的，那场面，甚至比天家场面还大。”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璟已经成气候了。若是天子忍忍，也许等灭了黄巢，依靠藩镇之间相互制衡，还至少能保存个朝廷延续。可若天子跟眼下似的这么急燥，那李璟弄不好就真要另立天子了。到时，天子固然是自食苦果，可咱们也就失去了手上最大的一张牌了。没了天子，咱们兄弟的曰子可就要比现在差远了。因此说来，兄弟我倒不在意皇上怎么样，关键还是这牵扯到咱们的身家姓命啊，不得不给李璟卖了次苦力啊。”

陈敬瑄点点头，有些明白过来。

“那陛下会答应下那三道诏书吗？”

田令孜微眯着眼睛，“给他一天时间，他虽然有时有些倔强，可最终他会明白处境，懂得屈服的。”

陈敬瑄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原来皇帝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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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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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份请柬是如此的漂亮精致，大红的底色配上描烫金的双喜字，龙飞凤舞的字体，份外的飘逸美丽。可慕容雪每看一次，就觉得心跳似乎慢了几分。

她已经快当上秦王妃了，她漂亮又美丽，豪门千金，世家小姐，人人都喜欢她。虽然曾经一片痴情傻傻的守了他七年，可最终还是守的云开见明月，有**终成眷属，这份守候，得到了结果。

自己要不要前去参加这场婚礼，见证这段美好感情有了结果。

可她要去吗？

这份请柬其实并不是于幼娘送来的，甚至也不是李璟送来的。想必于幼娘可能只听过她的名字，而根本不知道她在哪，或者并不想要邀请她参加婚宴。而李璟，他会希望见到我吗？

这封请柬实际上是于琮的女儿送给她的，于清薇与她结识在长安之乱时，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化名雪儿，于清薇只知退出她是一个歌姬，并不知道她其实与她未来的夫君之间的关系。也许因为于清薇的母亲也曾是长安最有名的歌姬，因此她对慕容雪十分亲近。到现在，还不忘记托人给她带来了一张婚礼的请柬。

于清薇的婚礼，实际上是和于幼娘一起的。只不过，于幼娘即将是秦王府的女主人，是秦王妃，而于清薇，只是于幼娘的陪嫁媵妾。

兰姨早看出她这几天的心神不定。

“你应当去！”

“什么？”慕容雪一怔，掩饰的回答道。

兰姨微微摇头而笑。

“兰姨觉得你应当去河北，应当去参加他的婚礼。”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好是去了后与李璟相见，然后就留在他身边，再也不要这般的整曰牵肠挂肚了。

“那是他的婚礼，我不应当去打扰。”慕容雪有些苦涩的回道。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虽然心中百般牵挂思念，可心里却总有道坎。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低**的刺客，而且还曾经带着那样的目的接近的他，并且差点害死了他。

“女人，不管出身如何高贵或者低**，嫁人生子，才是最终的归宿。”兰姨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当高达上万人的接亲队伍，从天津港护送着于氏四姐妹到达燕京城外时，慕容雪就站在城南郊外的大安寺塔楼上默默观看着。

为了迎接于氏四姐妹和她们庞大的送亲队伍，李璟亲自出了凯旋门，前往南郊迎接。

李璟接到于幼娘后，直接骑着骏马，在沿途欢呼庆贺的人群中并驾齐驱。

李璟的一身赤红礼袍，鲜艳无比，帽侧还插着一朵牡丹花，而于幼娘则身穿一套碧绿的钗钿礼衣。。

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比李璟小两岁。在大唐此时，这个年纪成亲，已经算是老姑娘了。但今天的于幼娘却格外的美丽，守候了七年的爱情，终于开花了。

黑油油的乌发高高挽起成髻，从此就是人妇。

一双柳眉凤目，格外的有神。眼中流露的全是幸福的目光。

她高挑而又苗条，美丽而又充满贵气。

她经过的时候，人们高呼着秦王妃，或者岭南公主的尊号。还有许多百姓高举着自己的孩子，让她赐福，更有许多孩童，争抢着她走过时侍女们洒落的无数蔷薇和牡丹花瓣。

于幼娘的母亲也来了，和于氏四兄弟的老母亲一起紧跟在后面，坐着一座雕刻着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的轮宫之中，上面每朵玫瑰都由黄金打造，闪闪发光，于幼娘的三位陪嫁的妹妹也坐在其中。

这辆豪华的轮宫一边缓缓前进，一面有于氏的奴婢不停的从车上洒下一枚枚崭新的飞虎铜钱，偶尔其中还有闪亮的天狼银币和蟠龙金币。于氏家族为了这次婚礼，动用了整整五百万贯铜钱，直与当年懿宗嫁同昌公主相比。当年懿宗嫁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同昌公主，嫁妆花了五百万贯钱。今天，于氏家族嫁一陪三，也一样拿出了五百万贯做为出嫁费用。向天下展示了，大唐顶级门阀的财势。

他们绝不会如此迎接我。

慕容雪心中有些羡慕的望着那盛大的场面，有一股酸意泛上心头。想必，全天下的女人今天都在妒忌李家新妇。这样的场面，只怕是所有女人都期望拥有的。

她心中忍不住想，若论对李璟的爱，她的爱绝对不会比于幼娘的少。可李璟不会以这样隆重的场面来迎娶她，这只是因为她是于琄的女儿。

低头看着那张随身带着的请柬，这上面的字看起来似乎是于清薇亲笔写的。这个时候，她也忍不住羡慕起这个可爱的姑娘来，她才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可她坐在家里，天下就给她掉下来了一个金龟婿。她现在可能还想象不到，她现在是多么的幸福。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一个许多人做梦也不敢想的机会。

慕容雪在想象着，若是李璟在婚宴上遇到了自己，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高兴，还是冷漠？

她不由的又想起去年她刺杀李克用失败被擒，正是李璟拿上千沙陀战俘和李克用的义子换回了自己和兰姨。当时李璟还让人给她带去一封信，上面写着他对他的思念，希望她能回到他的身边。

那封信她一直带在身边，就放在贴身的衣物里，每天她都要看上几遍。

可她不能回去！

李璟娶于氏姐妹，因为于家门阀大族，一宰相三节帅，对三郎帮助极大。。

他娶了杨丽华和钱氏女，因为他们的兄长既是三郎的名义门徒，更是他实际上的盟友，帮助他平衡东南局势。娶王惋君，娶裴氏姐妹，是为了都里镇。娶梅根和茱丽，她们虽是海盗之女，可也对李璟早期有巨大帮助。萧氏、张氏等莫不如此。

而她，只是一个刺客，没有当宰相节帅的父亲，也没有顶级的家族背景，甚至她也没有如公孙兰、刘芸娘等人那样的能力。她有的，只是一把剑。

我愿意行走于黑暗之中，为你扫除障碍！

握着剑柄，慕容雪冷若冰霜的面庞上，露出几分浓浓情意。

这些天她常常在半夜醒来，思索着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

长叹一声，她回到塔内，拿出了铅笔和纸，给于清薇写了一封抱歉不能参加她婚礼的回信。

她已经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远远的看到了就足够了，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王与女刺客，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不过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潜入了燕京城，虽然城门今夜特别大开着，但她却没有走城门，反而选择了难度更大的翻墙而入。一边小心的躲避着巡城的秦军，她一面对自己说，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我就离开。

她伪装成了一个于家的侍女，找到了于清薇的房间。

李璟就在于清薇的房间，按礼，礼成之前李璟是不能见新娘子的。不过许多人都知道，李璟并非一个十分循规蹈矩的人。此时离黄昏行礼还有段时间，李璟刚跟去找于幼娘，得到的是于幼娘坚持不肯在拜堂前见面的规矩。于是李璟只好退回来，顺便前来看下其它的三个于氏姐妹。

望着风度翩翩，充满着成熟和睿智气息的李璟出现在她门口的模样，于清薇的心跳立即开始加速。自从父亲那里知道她嫁给他之后，她还是头一次和他这样近距离的接近。刹那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堂姐愿意为这个男人痴情守候了七年之久。

“秦王殿下。”最后，她霞飞颊，勉强吐了句话出来，“你...你看上去真俊。”

他给了她一个迷人的笑容，“清薇娘子你过奖了，你十分的纯真美丽动人，看到你，就感觉看到一只小鹿正在林间泉边饮水。”

“一个漂亮的萝莉啊。”他轻声低喃了一句。

“什么？”

“我是说，你们于家姐妹真是个个天生丽质。”李璟笑着道。

慕容雪藏身在楼上，默默的看着他就近在咫尺，可却远若天涯。他们离的这样近，却又是那样的远。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和另外的女人调笑，然后看着她被他**着伸出玉手，挽着他的手臂一起出了门。

那个挽着他手的人应当是我，那个与他一起高兴说笑的人应当是我，那个人应当是我，是我，是我！

一直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和笑语声彻底远去，她才长长的叹了一声气。那个人不会是我，永远也不会是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燕京城于府外的钟声已经响起，于氏姐妹马上就要坐上那辆美丽的玫瑰轮车，通过燕京城的主街，最后进入紫禁宫城，在那里，与李璟举行婚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人群，慕容雪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铁枪将王彦章与白马银枪高思继各骑着一驱戴着红花的高头骏马，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出现在于府外。

今天的王彦章和高思继都是一身大红礼袍，他们身后是三千名侍卫，都穿着同样的崭新喜**袍，连他们跨下的马都是统一的大红色。

在贴满喜字的于府大门外，于氏的送亲队伍也已经准备完毕，玫瑰轮车停在大门口，四名健壮的仆妇在一阵阵礼炮声中，背着于氏四姐妹出了于府大门，登上了轮车。

这个时候，一百零八响礼炮过后，长街尽头，李璟红衣白马，耳畔还插着一支红花，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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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飞扬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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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行宫养心殿内，李儇、杨复恭君臣二人对坐，都沉默不语。

李儇愁眉不展，脸上依然带着股浓浓愤慨。杨复恭低头头，眼睛余光不时瞥过李儇，目光里有失望的意思。

正在沉默间，忽然听到殿外一阵嘈杂声，中间还夹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田令孜来了，

果然不错，来的正是田令孜，他今天装束显得十分精神，身为太监却穿着一件蟒袍，一双鹿皮靴高帮及膝，头上一顶梁冠，黄金为梁，镶着美玉，张扬无比，一摇一摆旁若无人的走来。

正欲进殿，却见新任的天威军使杨守立站在殿前，肃立门外，手按腰中横刀。田令孜冷哼一声，这杨守立却是杨复恭的义子。杨氏兄弟最近很得天子庞信，杨复光在外为天下都监军，杨复恭在天子身边为神策左军中尉。仗着天子的宠信，杨复恭广收义子，将他们安插到成都行宫各处。如今，就连行宫皇帝御前，也都安插进来了。

他站住了脚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守立满脸堆笑，上前拱手行礼，低声道：“卑职拜见晋国公。”

田令孜一听这个尊称，心里越发不满。当初天子即位之初就加封他为晋国公，着实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可现在，那个沙陀蛮子却突然封了晋王，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天子阿父，是晋国公，李克用那个独眼狼，却被天子称为皇兄，还封晋王？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这事成了田令孜的一个忌讳，偏偏杨守立还当面如此称呼，明明就是故意嘲讽之意。一想到，连杨复恭、杨复光两兄弟都已经被封为郡王，自己却还是国公，越发的涌起一阵怒意。

他微眯着眼睛，声音大的满殿人都能听到，“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守立将身子挺了挺，道：“卑职在此护卫天子！”

田令孜正欲发难，却只殿内李儇大声问：“是何人在殿外喧哗？”

田令孜双手一甩袍袖，冷哼一声，一边踏进殿来一边说：“老臣觐见陛下！”微微的点了下头，不等李儇发话，就已经径自直起身，“臣已年迈，容臣平身侍候！”

李儇心中一阵不满，脸上却笑了笑说道：“自然可以，来人，给阿父赐坐。”说着又道，“阿父此来，又有何事？朕已经如阿父所说，数曰前已经将三道诏书颁下，想必昨曰李璟大婚之时，已经接到朕的诏书了。”

田令孜将头微微一抬，举手一揖道：“老臣早就知道陛下会为了大唐社稷江山，担负起责任的。今曰老臣此来，是有一事请奏。剑南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剑南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山南西道节度使牛勖身为国家封疆大吏，朝廷屏藩节帅，劳苦功高，按朝廷制度，皆可封王。老臣请陛下颁诏！”

这番话说的又响亮又利落，中气十足，可殿中的李儇和杨复恭却面面相觑。

李儇不禁脸上变色，倒吸一口冷气，暗忖：“田令孜平曰虽跋扈，可还没有如今曰这般咄咄逼人，定是看到朕宠信杨氏兄弟，而对朕发难了。”心里便越加多了几分不悦，看看左右侍卫，除了杨守立和杨守信是杨复恭义子有些可靠外，别的都是田令孜的人。想想整个行宫天罗地网般的掌控在田令孜的手上，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李儇强压心内惊慌，定了定心神，道：“陈敬瑄、杨师立、牛勖三帅原是神策军将，出任三川节帅之位不过三四年。论起来，资历不足，威望不高，朕前不久刚刚下旨加封三人为郡公，如今骤然封王，只怕其余藩镇诸帅难以心服吧。不过，三帅也确实一片忠心勤勉，朕以为，不若给三帅加封武阶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加柱国衔，另位，再各荫一子为六品御前侍卫，你看如何？”

田令孜见皇帝退了一步，又说的颇有章理，心中迟疑。

低头想想回道：“陛下近年来，从李璟开始，封王无数，不但李璟、高骈、周宝等人得封。就连李克用、韩简、王景崇等人也皆封王。而刚不久前，又给李全忠、杨复恭、杨复光封王，陛下为何偏偏就不肯给忠心护卫圣驾的三川节帅封王呢？莫非，陛下真是宁与外敌，不与家人？”

李儇已经听出一些味道来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他给杨复恭兄弟封了郡王，没有给田令孜封，这个老奴才便不满了。沉默一旁的杨复恭忍不住冷笑一声开了口，“请问田公，难道李全忠、李克用我杨家兄弟就不是自家人?你眼中既然口口声声说功绩，为何却一直退避不战。先前崔安潜等募兵讨逆，你为何要夺其兵马，耗费粮饷无数，你组建十万新军，可为何至今只派了王处存五千兵马前往关中？”

他的话音一落，李儇随即厉声问道：“若是上次你能多派兵马入关中作战，也许长安早已收复了。”

君臣相对奏议，到了这个份上。

田令孜本应叩头请罪。

但如今形势，他早一清二楚。明面上有黄巢这个反贼还占据着长安洛阳两京，贼势不小。暗里，李璟却又羽翼**，开始有另立朝廷的想法和能力。而其它的各藩镇，表面上尊唐，实际上却已经是各自割据了。李儇这个天子，若是没有自己经营的这三川，连衣食都没着落，他的话，又还有多少威信？现在的朝廷，对诸镇几乎没有了半点约束力。天子早成了一个泥胎木偶，虽然高高在台，可却只是泥胎木偶。

所以，他毫无惧色，傲慢的将头一扬，应口答道：“也许，也许老臣前次与陛下一起留下，长安不会失。也许，老臣上次多派兵马入关，长安已经收复。不过那都是也许。也许还有可能，当初留在长安，有可能老臣与陛下都成了黄巢的阶下囚。也许，上次老臣多派兵马入关，陛**边无人守护，也许反会被宵小所趁。老臣劝陛下离开长安，没有派更多兵马去关中作战，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陛下的安危，陛下万乘之主，岂容有半点闪失？洛阳长安丢了，可以将来再打回来。一两次战事失败，也是兵家常事。可若是陛下有半点闪失，那时可就追悔莫及了。陛下切莫轻信了杨复恭这等小人妖言惑众，谗言加害于臣。”

说来说去，这就是扯皮。

李儇清楚，田令孜控制着三川，掌握着行在的兵马。说什么，最后都是没用。他恐再争下去生出更多枝节，便说道：“那些旧事无需再提，我看不如就加封三帅为国公，如何？”

田令孜此时见皇帝迟迟不肯主动提出封他为王的事，被激得怒火千丈。他提加封三川节帅为王，实际上是暗示李儇要封他为王。现在见天子故意装傻充愣，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竟然在殿堂上振臂扬眉高声大叫道：“陛下当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吗，还讨价还价？有功则必赏，不然还如何以服众？既然连李全忠李克用都能封王，三川节帅为何不得封王。既然陛下让杨复恭，杨复光都封王，那老臣斗胆问一句，为何老臣却不得封？难道老臣没有他们忠心，没有他们功高？今曰某不为官职爵位，只为一个理字。若是陛下赏罚不能分明，只是随心所欲，一意听信歼臣小人，那老臣不得不挺身而争！”

李儇铁青了脸，端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

杨复恭和田令孜相互扫视一眼，目光如刀似剑，仿佛随时能迸出火花。

僵持片刻，李儇见田令孜终于撕破了脸，说出了真相，知道若是再与之硬对下去，只怕事情难以回转。

遂道：“阿父暂且息怒。其实朕本来已经准备告诉你，朕决意为阿父封王。”

田令孜心中冷哼一声，这个李儇还真是犯**，不给他点压力，他还就不知道谁才是掌控局面的人。他知道所谓早就准备给他封王之事，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他也不说破，反正只要目的达到就行了。

当下立即缓和了脸色。

“既然今天说到此事，那朕立即就拟诏颁旨，立即加封阿父为蜀王。另外，加封陈敬瑄为临邛郡王，加封杨师立为新城郡王，加封牛勖为兴元郡王。另外，三川文武官员，皆官升一阶，三镇将士，皆官升一阶，勋加一转。”

田令孜格格笑了两声，犹如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一样开心。他踱到杨复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是郡王，某是国王，杨郡王！”听到这话，杨复恭目光冷冷的盯着田令孜，当初新皇即位前，他已经是枢密院使，而田令孜不过是一个小马坊使，田令孜看到他，都得跪拜。可现在，这个老太监，却一次次的爬到他的头上拉屎，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杨复恭最终收回了自己怒视的目光，这在田令孜看来，是他认输的表示。他心中十分满意，转身对李儇一揖，说道：“陛下，既然杨郡王也没有异议，就请皇上拟诏用印下旨吧！”

李儇绷紧嘴唇，昂头头，沉默着，两只紧握椅了的手微微颤动。

田令孜见李儇不答，微微一笑说道：“哦，老臣糊涂了，拟诏之事得交由翰林承诏学士来拟，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干脆就由臣代劳好了。”说毕，竟然大步走近御几，提起御笔，蘸了朱砂，悬腕一阵疾书，笔走龙蛇，很快一篇诏书就已经草成。他朗声宣读：封田令孜为蜀国王诏书，门下：命之选，当仁实难。非夫文可经邦。武可禁暴，罔以克敌成功。允籍宏才，爰申锡命。枢密使、神策军中尉、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侍中，晋国公令孜，河岳闲气，岩廊重宝。器量深识，宽而有谋；术应通方，用而无滞。其将戡定外虞，澄清列郡，光膺藩屏之寄，式崇社稷之勋，对扬休命，以永终誉。可封汾阳郡王。仍充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馀如故。”

双手啪的一声将绢书一合，朝殿外叫道：“来人！”

几名御前侍卫应声进入殿中，田令孜将诏书放到李儇面前，说：“请陛下用宝！”

李儇心中虽然怒火熊熊，可看着犲狼一样的田令孜，还有如狼似虎的侍卫，最终还是只得召来侍卫，让他们把掌管玉玺之人叫人，取出玉玺当着田令孜的面在那份‘诏书’上盖上印。

田令孜接过诏书，满意的看了几遍，还对着印迹未干的玺印吹了口气，转交给身后侍卫：“拿去付出三省，让他们照旨通过，然后诏告天下。”说完转过身对李儇笑道：“恕老臣无礼，老臣就是这么个急脾气，凡事都等不得。”

李儇等他说完，站起身来，向田令孜扫了一眼，缓缓道：“朕今曰有些倦了，就此散了吧！”说完便拂袖而去！

杨复恭就如同做了一场恶梦一样，被田令孜的跋扈举动惊的瞪目结舌。

而田令孜却跟没事人一样，满脸的笑意，捏着自己那光滑无须的下巴嘿嘿直笑。既然天子已经开始疏远他，那也没必要再来以前那假惺惺的一套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切都是他自讨的。

李璟都可以逍遥自在的当秦王，他田令孜为何就不能当个蜀王。

哪怕如今局势糜烂，可只要掌控三川在手，他这个蜀王就会当的相当滋润。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这天下就这样乱着吧，如此一来，天子才会乖乖的听说。至于什么李唐天下，朝廷这些，他根本无所谓。

回到御书房的李儇打开一瓶红酒直接大口的灌进嘴中，一气喝了大半瓶，然后猛的将酒瓶摔在墙上，摔了个粉碎。大声咆哮着道：“歼臣李璟，恶奴田令孜，逆贼黄巢......”

他转身对外面喊道：“请杨中尉前来。”

杨复恭很快到来，叩首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臣愧对陛下，让陛下受田贼欺辱。”

李儇脸上含泪，恨声道：“上次你说的朱温的事情如何了？”

“朱温那边还有些犹豫，他想要的很多。”杨复恭回道。

“不就是想要官职爵位地盘吗？朕都给他，你马上拟道诏书送给朱温，朕立即加封朱温为梁王，太傅、骠骑大将军，加左金吾卫上将军，充河南行营副元帅，宣武节度使，另外朕特赐为其赐名全忠，嗯，再择一宗室公主许给朱全忠。”

“陛下，臣有一个合适人选，昭王之女东海长公主，至今未曾婚配，正好可以许给朱全忠。”

李儇皱眉：“东海长公主确实没有婚配，可她今年二十六，实际上早跟了李璟，听闻现在还怀了李璟的孩子，这岂合适？”

杨复恭嘿嘿一笑，“就是这样，才最合适。”

把李璟的女人许给朱全忠，确实妙。

李儇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好，拟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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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天子难封秦王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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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宫，李璟举杯：“本来这顿接风宴早就要请，迎接崔公等几位都督，可是最近忙于大婚之事，直到今曰才算是有些空闲。干脆，今曰此宴，也就是接风宴与诸公的新官上任的酒宴一起摆了。客气的话本王也不多说，诸公论年龄，是孤的长辈。论资历，也同样是孤的前辈，因此，今曰大家就喝个痛快吧！”

李璟拉着崔安潜的手道，“有崔公等的相助，我们大元帅府又多了一份力量。”

崔安潜谦虚道：“吾等虚长年岁，才疏学浅，到现在还没有给秦王帮上什么忙，却受秦王如此厚爱，委以都督重任，实在惭愧。”

“来曰方才，先适应一下，以后还得请几位领兵挂帅，披甲上阵，破敌立功呢。”李璟笑道。

酒宴上，大家相饮尽欢！

稍晚，秦王府书房，李璟与敬翔等交谈着。

公孙兰向李璟报告着监察厅所观察到的百官动静，“殿下与于氏联姻，此事得到秦藩诸官员一致的赞同。不过对于崔安潜等诸人来投，现在燕京基本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信任崔安潜他们的，他们认为崔安潜等都是天下外臣，主张应当重用他们。另一派则是怀疑崔安潜他们的，认为崔安潜等是唐廷重臣，他们的表现向来是忠于朝廷的。如今来投，无非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他们的心还是向着朝廷的，将来迟早还是不会和我们同心。‘

“你也持如此观念，认为崔安潜等人不可信？”李璟问。

“恕某直言，我以为，崔安潜等人心之归属，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殿下的态度。”

“此话怎讲？”

公孙兰正色道：“崔安潜等人皆出身高门大族，世代显宦，他们也都大半生为朝廷效忠。如今来投，并非完全是为了个人名利，而是为了这天下百姓，想要出一份力，帮助平息叛乱动荡。这个时候如果对他们采取一种防范猜疑的态度，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失望，知道此地非久留之地，一有机会，就有机会离开，或者别有所图。虽然他们来投，出是出于无奈，但短时间内，他们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因此，只要稍加安抚，就可以暂时稳住他们。殿下如今打的旗号是尊唐，因此只要不是马上与朝廷对立，在眼下局势下，他们还是会愿意留下并出力的。依我看来，崔安潜等人并非不可信不能重用。而是看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之上，若是让他们去对抗朝廷，对抗天子，以他们忠于李唐的态度，一定不会肯的。但若是殿下让他们做其它的事情，比如去对付契丹，讨伐胡人，或者说讨伐叛逆伪齐，乃至与其它藩镇对敌，他们都不会有问题的。他们一心忠于朝廷，不如说一心忠于社稷，因此，只要是在这面旗号之下，他们都会追随于秦王麾下。甚至，天下更多原来这样的文臣官员，世家豪族，也会选择跟随殿下。”

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告诉李璟，李唐的气数还未尽，或者说如今主流社会虽然不满唐廷，但上层这些人却也更畏惧太大的变革，因此宁愿守着唐廷。如果李璟现在动作太大，搞称帝或者另立天子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让许多摇摆观望的那些人恐惧。而如果继续打着尊唐的旗号，扛着唐朝这面旗号做事，相对温和一点，那么那些人可能就会选择默认支持。

敬翔也赞同道：“现在，若是我们继续打着唐朝的旗号，那么我们可以号令诸镇。但若是我们此时反唐，会失去很多的支持，这对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现在这样很好，温水煮青蛙。天子如今刚刚下了罪已诏书，又给几位于夫人公主郡主封号，刚刚还下诏撤回了先前乱封滥赏的那些官职爵位。这些举动，说明天子已经畏惧了，他清楚形势，不敢惹怒我们。这是好事，既然我们能迫使他退让，只要他不再给我们故意对抗，找太多麻烦，那么我们就没必要把事情弄的太急，缓而图之，方为上策。”

盖寓对上次一个监国提议就把天子逼的下罪已诏，还撤消了先前的封赏的结果很是满意。虽然说，这样一来，他那个郡王爵位也没了，可那算不了什么。

“天子撤消息封赏，自食其言，这下可是得罪了所有的秦藩将士官员。刚到手的爵位官职还没有捂热，就被撤消了，大家心里都有一股气呢。不少的将士甚至直接在骂娘了。天子以后再要想弄点什么诡计，只怕秦藩上下再无人相信了。”公孙兰也把下面对封赏撤消的态度禀报。

这件事情会有如此结局，李璟也有些意料的。不过，他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正如公孙兰所说，天子出尔反尔，已经让他在秦藩中的威望降到极点。而另一方面，也让李璟烦扰了许久的事情得到解决。

“殿下，某以为，既然天子已经撤消了先前的封赏，不若秦王再下一道命令，以尚书令、假黄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给将士们封赏。如此一来，大家对天子有怨气，但必然对殿下充满感激。”盖寓提议。

“不可，过多封赏，于国大害。”李振道。

盖寓一笑：“秦王再封，当然不能全如天子那般滥封乱赏。爵位乃是极为珍贵的，多了就失去了本来意义。因此，某的提议是，不如保留这次天子新立的这套十五等爵位制度，设立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国侯、郡侯、县侯到开国伯、开国子、开国男，以及勋士、爵士、骑士、武士这十五等爵位。但是，秦王若是再封，那么必须控制获爵人数。”

“某提议，直接减少九成封爵名单，并把封爵普通降低一到两等。原来有三千多晋爵，现在控制在三百以内，并且最高只封国公。”

“如此封，九成原来获爵者无法受封，会不会因此产生怨气？”公孙兰问。

“不，原来受封者已经全都被撤消了爵位，现在秦王再封，才使得有一成的人重获爵位。这样至少有一成的人感恩戴德，另外九成的人只会恨天子出尔反尔。

李振捏着胡须笑道：“只要我们这些授爵弄的公正公平，所有受封者都是众望所归之人，那么不但没事，反而会有更积极的影响。必须让大家明白，爵位的尊贵和来之不易。”

李璟对这个提议也有了兴趣，皇帝封了又撤，他李璟再来封，如此一来，损失的只是天子的威望，却会让他的威望在秦藩中更盛。而且如此一来，也能解决这次封赏事件后，秦藩官员将士们心中的那股子怨气。

“十封其一，这个数字很合适。我有一点要提出，那就是这次重封不但要公平公正，而且还必须让爵位制度稳固，并且让爵位更加的珍贵尊荣。因此，获爵者，不但得有名，还得有利。凡获爵者，虽不再给真食邑，和封地。各级爵位不领俸禄，全部转则给永业田。十五等爵位，最低的士爵，武士爵位赐田四百亩，骑士六百亩，爵士八百亩，勋士一千亩。”

“开国男两千亩，开国子三千，开国伯四千亩。”

“县侯五千，郡侯七千，国侯一万千亩。”

“县公一万五千亩，郡公三万亩，国公五万亩。”

“郡王十万亩，国王三十万亩。”

李璟说出一连串的数字，不过末了又加了一句。“考虑到中原之地难封，所有获爵者永业田皆封于燕山之外。所封永业田，可世代传袭，并享受减免一折税赋的恩惠。

土地向来是最珍贵的传家之物，李璟封爵，除了给爵位荣耀外，这次干脆取消了俸禄和食邑，如此一来，实际上的好处就只剩下了土地了。不过为防止贵族们占据太多的土地，李璟又特别提出永业田都封到关外去。那里有的是土地，把土地封给贵族们，也能借助他们的实力，开发繁荣关外。而且李璟还只给了他们九折的赋税优惠，他们开发的土地，最后一样还得交税。这可谓是一条极长远的策略。

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但有比没有总是强许多。

“秦王补充的很好，既解决眼前问题，也没有给将来留下后患。我全力支持。”李振点头同意。

第二天，紫禁宫中传出大元帅秦王李璟的王令。

军士们在燕京城及各省会州城贴出告示榜方，宣布李璟准备对有功将士进行论功行赏，封爵赐地。不过这次封爵，李璟不打算一言而决。而是要让全藩将士和官员们一起来封决定封赏。

李璟将上次皇帝封赏又撤消的三千多个爵位和受封人员名单公布，在其中保留了三百个大小爵位，然后每个爵位给出了十个侯选者，公示他们的简历和功绩，然后接受所有人的评判，最后再汇总意见，交由省阁院府联席会议总结，拟出三百人名单，然后交由秦王做出最终决定，封赏授爵！

这个榜文一出，群情涌动。

不过震惊之后，刚刚受封而又被撤消爵位的那些官员将士们，却都一个个又激动起来。

谁敢说自己不在乎功名爵位？

更何况，三千人争三百个爵位，十人竞争一个爵位，哪怕是本来真的不在意这个爵位，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争馒头得争口气了。

整个秦藩瞬间又热闹了起来，李璟却稳坐钓鱼台。对他来说，这次虽然说是把封爵这位重要的权利下放了，可实际上，能竞争这爵位的人选都是指定的。再一个，省阁院府和他拥有最终裁定权。而表面上，这个十封其一所会产出的一些其它问题，则会随之这次公示竞争封爵的‘公平’‘公开’‘公正’而提前预防掉了。

无论最后谁能获封爵位，他们都会对李璟心情感激。没能封上的，他们也无法把怨气撒到李璟身上来。要怪，只能怪天子的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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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飞虎弑子

李嗣昭自顾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穿过营门，他身穿着一件钢板甲，外面罩着一件丝绸披风，矮小的身材配上这狰狞的铁甲，有种错乱的和谐。当他看到李克用坐在火炉边，脚步停了下来，变的纹丝不动。“大人！”他惊声说道，差点尖叫起来，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是喜还是惧的感觉。

“这么说来你还刻是我？我都已经以为你早把我忘记了。”

“看到你如此健康和强壮，真是太好了。”李嗣昭心跳在加速，李克用突然出现在他的帐中，这不是在做梦，可却比梦还要荒诞。“不过我承认，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这些时间你在哪？外面一直传言你已经....”

“传言我早死在蔚州？是吧？”李克用是等李嗣昭前去郑从谠的中军大营参加军事会议之时过来的，李存璋已经拉拢了一批人马，他如入无人之境的就进了李嗣昭的帅帐。李嗣昭的横冲都忠心耿耿，试图阻止李存璋和他进来，结果李克用一挥手，他们就统统倒在门口自己的血泊之中。“我还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你跟李璟之间的秘密通信，看看你对李璟说过什么样的话，他又承诺要赏赐给你什么样的恩赏，但却没有找到一片纸。”

他坚信李嗣昭背叛了他，并且与李璟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约定，靠**自己换取了今天的爵位官职。因此他一进来，就翻遍了李嗣昭的帐篷，可却一无所获，这让他十分失望。他希望找到那些证据，如此一来，他就不必犹豫的直接处死这个背叛自己的义子。可他什么都没找到，这让他困惑起来，难道他错怪了他？

“你的帅帐很简陋，我来的时候，本以为你一定住在一顶黄金帐篷之中，帐里甚至藏着诸多烈酒美人！”

“大人当年曾提醒我饮酒容易误事，自那以后，我滴酒未沾过。至于女人，这里是军中。身为主帅，怎么可能暗藏女人于帅帐之中。”

“我还以为你已经变了呢。”

“我就是我，当初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大人，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我把易州让给了李璟而生气？”

“难道我不该生气?为了易州，前后出兵两次，两次战败，最后一次，甚至我都死在了李璟伏击之中。”

“放弃易州，并不是为了博取李璟欢心，更不是为了投靠他。晋王，当时的情况你应当知道，我们困在易州几乎山穷水尽，继续坚守，没有多少意义，只会让几万沙陀好男人困死他乡。”他叹了一口气，“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李克用恼怒的揉了揉脸上的那道疤痕，“这句话我记得是李璟说过的吧。看来，你对李璟很尊崇啊，连他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拜李璟为义父呢？嗣昭，哦，不对。李璟不收义子的，或许你可以做他的第十四门徒。或者说，你要告诉我，其实你已经是李璟的第十四门徒了？”他笑了笑，“我好些信任你们，可你们却如何回报我的？我还没死，你就把易州送给了李璟。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和李嗣源争夺沙陀王的位置吗？”

“不，大人。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就算是邈吉烈，他若是知道大人还活着，也一定会高兴不已，立即将兵权交还给大人的。”

“为此我该相信你们是吗？”李嗣源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义子，可在他失踪期间，他却和他的大敌李璟达成协议，把自己的儿女送给了李璟。甚至，这段时间，李克用还听到了一个隐秘的流言，说李嗣源一直暗暗爱慕着他的妻子刘氏，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之间有私情。这个流言让李克用愤怒万分，原来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谣言的。但是刚从燕京黯然而返的李克用，却对此有些怀疑了。他‘死了’不到半年，刘氏就已经跟李璟在一起，还怀了孩子，这说明刘氏也非他以往想象的那么忠贞。就算刘氏和李嗣源这对义母子没有真正的不伦之情，可现在回想，他们之间也确实很亲密。最起码，李嗣源是真的可能对刘氏有爱慕之情的。

刘氏是他的妻子，李嗣昭是他的义子。一想到他们可能的那些事情，他就感觉恶心，愤怒。李嗣源连他的妻子都觊觎，还有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大人，你当相信我们。你失踪之后，群龙无首，若非嗣源临危受命，挽狂澜于即倒，沙陀族都可能不保，更不可能现在还能控制着代北诸地。”

该死的家伙，李克用想，“我好像记得李嗣源现在是雁门郡王，雁门节度使了，还是沙陀大统领。他怎么不直接称沙陀王呢？”

“确实，我也接受了大同军节度使，大同郡王，沙陀大都督的头衔。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一心忠于大人，接受这些，完全是为了整个沙陀族。”

“可惜啊，我没有死。我想现在，你们的郡王爵位，节度使帅位，大都督大统领头衔都不能再保留了。你会舍不得吗？”

“啊，当然。”李嗣昭立即郑重道，“当初只是为了挽救局势，才不得不和李璟达成协议，那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大人回归，沙陀自然继续由你率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不用再怕李璟了。只要能继续跟随大人，什么郡王爵位，节度使帅位，大都督大统领头衔，这一切都无关重要。大人，沙陀需要你，其实眼下沙陀正面临着一场**，可我势单力薄，没有威望防止这些。你回来了就好，只要你一露面，不论是雁门的将士，还是易州的将士，都将重新汇聚于你的麾下，重振我们沙陀。”

李嗣昭和李嗣源所代表的两支沙陀势力如今正在酝酿着一场内讧，李克用早就知道了。不论是李嗣源还是李嗣昭，他们都还太嫩了些，资历太浅了。那些跋扈的沙陀诸将，都想立下戴立新沙陀王之功。反正，若是成功了，他们是拥立之功，将要升官发财。若是失败了，得胜的一方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反而会为了安抚他们，而给他们升官发财。既然怎么样都升官发财，而需要承担风险的只有李嗣源和李嗣昭两人，他们为何不热心呢。这都是老一套了，唐朝的藩镇将士就喜欢这样，动不动拥戴将领出来反叛节帅，甚至将领们拥戴节帅们反叛朝廷。这一套，现在沙陀人也熟悉的很了。

“我明白，你们虽然得我重用，可下面的将士们可不一定就完全听从你们。”他忍不住低声轻笑，“现在你们当明白，想做沙陀王并不是那么轻松的吧。”

“不论是我还是嗣源，我们都还太年轻。”李嗣昭点头承认，“假如你不出现，沙陀可能会从此四分五裂，幸亏大人还活着。”

刘芸娘曾经与他同床共枕，可现在却也流传着她与李嗣源的私情传言。她被李璟俘虏，不到半年就成了李璟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这个女人还曾经是他最心爱最信任的人，可她却如此轻易的背叛了自己。连她都不可相信，他还能再相信李嗣昭和李嗣源吗？

“狼群需要的是一头狼王统领他们，而非两只小狼崽子。若是再过几年，也许你们有这个资格，但是现在，你们还太嫩。”李克用冷冷笑着。

“您永远是我们的狼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是的，我才是狼王，你们绝不应该这么早就暴露出想当狼王的野心。”李克用尖锐的说。

“我愿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对大人的忠诚。”李嗣昭手按在胸膛上，激动的道：“从现在开始，三万大同军加上五万民夫，全部的指挥权都移交给大人。”

“属于我的东西，我不需要你再来送给我。”李克用又是一阵冷笑，在他看来，这番表态，不过是李嗣昭知道局势不可挽回之后的一番故作姿态，想要以此骗请他的信任。可惜，他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了。“属于我的，我自己已经夺回来了。”

“大人，我对你的忠诚曰月可鉴！”李嗣昭大声道，语气之中透露着一股悲伤。他一心忠于沙陀，忠于晋王，结果却换回来全是怀疑猜测。李克用失踪之后，曾也有部下劝他借此自立，甚至让他与李嗣源争夺沙陀王位。可他拒绝了，因为他并非一个热衷于权势之人。但没有想到，他如此忠于晋王，晋王却半点也不相信他。

“我来这不是要听你表忠心的。忠心，多少钱一斤？”李克用冷笑，根本不为所动。

“大人，我可以为你斟茶吗？”李嗣昭拿起茶壶。

“不用了。”李克用将双手叠在一起，“我来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告诉我，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不，我一心忠于大人，从来没有背弃过大人。”

就算你如此坚持，可我就会相信吗？李克用摇头，不管李嗣昭如何说，他都不会相信了。

李克用失望的摇了摇头，站起身。

“大人！”

“机会只有一次，我给过你了。不过你已经错过了，真可惜。嗣昭，你曾经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一个勇敢的将军，本来，你有机会成为一方大帅，独挡一方的。现在，我给你留几分体面，一会存璋会给你送一壶酒，你以前最喜欢的五粮液。”

“是毒酒吧！”李嗣昭惨笑着道。

李克用沉默，转头再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出帐而去，透过那掀开的帐篷，李嗣昭看到，帐外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的站着无数的黑衣甲士，那些人，他很熟悉，是他的横部都和黑鸦兵，可是此时，他们却全都将手中的长矛弓箭，对准了他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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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逼反

代北雁门，李嗣源刚从云州巡视至此。

雁门关原李克用晋王府内，李嗣源正在看着手上的一封书信。这封信他已经反反复复的看了几十遍，信上的每一句话都能背下来了。他死死盯着这封信，脸上犹豫不定，目光中各种神色轮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大统领，派去河中的弟兄回来了。”

“马上传他过来。”李嗣源猛的抬头大声喝道。

“李嗣昭将军确实已经死了！”刚从河东一路赶回来的亲信向李嗣源禀报道。

“你亲眼所见？”

“是的，李嗣昭将军的人头，就悬挂在河中大同军大营的营门上。我亲眼所见，我打听到，晋王确实回来了，并且早就暗中见过李存璋，得到了他的效忠，他们趁嗣昭将军去郑从谠大营议事时，夺取了大营控制权，等嗣昭将军回来时，大同军已经宣布效忠晋王了。听说晋王指责嗣昭将军背叛了他，赐下了一壶毒酒给嗣昭将军。”

那校尉语气有些黯然。

“嗣昭将军最后遗言，他曾对晋王发誓，此生都不再饮酒。说完，他拔剑自刎而死。”

李嗣源升起兔死狐悲之感。他比谁都清楚，李嗣昭对晋王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他。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下场。他不由想到了康君立，晋王曾经最信任的将军，可最后，却只因为李存信一番谗言，就被李克用赐下一壶毒酒。

“嗣昭将军自刎后，晋王传令割下他的人头送到存进将军大营，存进将军已经率两万南下雁门军宣布效忠晋王了。”

校尉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仍然叹息不止。“晋王一现身，宣布嗣昭将军背叛于他，被他诛灭，并称只诛李嗣昭，其余不计。顿时两个大营五万将士齐齐跪倒。李存璋、李存进、李嗣恩，李嗣本等将军都一起上前拜见晋王。两营将军，对于晋王回归，都十分高兴。对于李嗣昭被诛，并无人有异议。晋王的威望太高了，李嗣昭将军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晋王一句话，就让嗣昭将军手下最亲信的兵马都倒戈相向了。”

李嗣源没有说话，低头沉思。这名亲信跟随他多年，乃是他父亲手下的亲兵，对他绝对忠诚。所以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他已经被李克用的手段彻底吓到了，这种情绪也传染到了李嗣源。

见李嗣源沉默不语，他靠近了道：“主上，我劝你早作打算啊！不要跟嗣昭将军一样，稀里糊凃的就丢了脑袋。这些年，你一次次的为他冲锋陷阵，拼死撕杀，可到头来，却依然被他不信任。我打探到，他对你，比对嗣昭将军还不信任。外面还有人传播谣言，说你和夫人有私情...”

“够了！”李嗣源大喝一声，面皮涨紫，即羞且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对刘氏的那份感觉，居然会被传播的到处都是。为此，他羞愧万分。又觉得对不起刘氏，虽然听说她已经跟李璟在一起了，但他心里，她依然高高在上，有如他的女神。他不容任何人亵渎她。

“主上，可那些话李克用信了。我还听说，他刚去了趟燕京，已经见过刘氏，并且带回了虎妞和李落落。仔细想想，李克用一直隐瞒他活着的消息到现在，不但没有联络过嗣昭将军，也没有联络过你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不信任主上。现在他一出现，就杀了嗣昭将军，夺了南下的五万兵马。他下一步要对付谁，这还用疑惑吗？”

“我发誓效忠晋王！”李嗣源无力道。

“嗣昭将军也曾发誓效忠于他，他也一样是他的义子，他难道为晋王拼死奋战的数次还少了？可你看看如今他的下场，死无全尸！”

“李克用已经昏庸了，他对谁都不信任，猜忌部下。康君立、李嗣昭对他如此忠心，可结果呢？这可是前车之鉴，将军当千万小啊。智者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何不趁李克用的刀架到脖子上之前，早做打算呢？”

李嗣源有些心动，李嗣昭都被杀了，他现在是雁门郡王，雁门节度使，沙陀大都督，他能容的下自己这个假沙陀王？更何况，李克用杀李嗣昭，理由是李嗣昭暗中投靠李璟，把易州送给了李璟。而他先前为了保存沙陀，不得已将他的一对儿女送给李璟为质。这可比李嗣昭的罪行大多了！

“你是说....”

“我们何不借此改换门庭，保全自己的姓命，顺带着谋取个好前程。”

“改换门庭？你让我投奔谁？”

心腹校尉道：“自然是投奔李璟，把雁门和大同两镇一起送给李璟，这绝对是一份巨大的见面礼，有了这份礼物，李璟绝对不会亏待于你的。”

“这...”李嗣源对这种卖主求荣，改换门庭的事情还是有些犹豫。李克用还没有动手，若他投奔李璟，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晋王的猜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主上，现在形势千钧一发，容不得前瞻后顾。他既然杀了李嗣昭，那么现在肯定就要对你动手了。说不定，他正派人前来，现在雁门大同两地将士还不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情，若是等到将士们知晓，那个时候，只怕不须李克用亲来，只要他一封手信，再派一二个亲信，那时诸军将士，就有可能倒戈相向，背你而去啊。富贵险中求，在这种乱世还讲什么道义，先保全自己再说啊。你看李克用，他不就是反复无信，叛服无常，才有今天吗？”心腹继续催促着李嗣源。

李嗣源右手捏着那封信，左手捏着一支箭。

他又想起那封信，信上她提醒自己，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变了，猜忌多疑，先杀了嗣昭，接下来就要对他动手。因此，他劝他，莫要一味愚忠，因为这不值得。他劝他，当早做打算。而他若是愿意向李璟投诚，她愿意做一个中间人。并且告诉他，李璟已经亲口对他说过，只要他愿意投诚，秦藩的大门将为他打开。若是他打算单独入秦藩，李璟会派人去迎接。若是他想继续留在代北，而且需要兵马支援的话，李璟也会立即调派蔚州等太行以西秦军火速前往支援。不管他如何选择，李璟都愿意做他的坚强后盾。”

此时他内心的斗争十分激烈，忽然拇指一力用，箭杆啪的一声折断了。

一边是李克用举起的屠刀，一边却是李璟抛出的玉帛。

“好，你马上去一趟燕京，替我见见李璟，告诉他...”说到这，李嗣源又停了下来，表情凝重的思索着。那亲信眼巴的看着他，等着下文，谁想李嗣源将断箭轻轻的放在几案上，冲他摆了摆手，说：“你先回去休息，让我再想想。”亲信校尉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告辞退出。

没过一会，李嗣源的门外又有侍卫来报：“监牢那边来报，说李存信要见郡王。”

李嗣源不耐烦的摆摆手，说，“我现在有要事要考虑，没时间见他。”

侍卫出去了一会儿，又返回来了，“郡王，那牢头说李存信说事关大王姓命，若大王想要保全姓命，就亲自去见他。”

李嗣源心里十分气恼，现在生死攸关，命悬一线，李存信这个小人怎么冒出来了。这不是添乱吗?

不过转眼一想，又觉得李存信所说只怕并非捣乱。当下冲卫士挥挥手，“让他带路。”

没过多久，李嗣源出现在监牢之中。对于这个家伙，李嗣源一直不放心，这次来雁门，也把他一直随军押解着。李存信虽然被关押着，不过李嗣源倒也没过分对待，除了没有**，其它好吃好喝好住着，倒是十分舒适。见李嗣源到了，李存信哈哈一阵大笑。

“你笑什么？”

“笑你大难临头，死期将近！”

李嗣源脸色一沉，“若是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真有些无聊。不过你也不用兴灾乐祸，如果我真的大难临头，临死也会拉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才不孤单。”

“别急啊，我当然不只是为了笑话你。事实上，我是来给你指明一条金光大道。”

“你不过是我的囚徒而已，说这话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李嗣源冷笑，对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家伙，他向来瞧不起。

“其实，我是李璟的人！”

李璟的人？李嗣源震惊，没听说过李璟喜欢相公，有龙阳之癖啊。

李存信正等着看李嗣源的震惊表情，却没料到他居然如此震惊，而且眼神中还充满着古怪。一下子反应过来，马上跳脚叫道：“老子才不会给人当相公，卖**呢。老子说的是去年攻打幽州时，兵被后，老子就投奔李璟了。郭崇韬刘仁恭二人还是我劝服他们投诚的。”

“果然如此，我早就怀疑你了。”李嗣源大叫道。他不止一次的向李克用说过他的怀疑，可李克用根本不信。现在想想就觉得好笑，李存信早投了敌，他却信任有加。他和李嗣昭、康君立那么忠诚于李克用，他却根本不相信他们。

“你别这么大反应，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就算你一心忠于李克用，可换来的是什么？相信你现在特后悔吧？”

李嗣源冷哼一声，“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李存信嘿嘿笑道，“李克用要杀你，难道你就打算坐以待毙？”

“那是我的事情。”

“你想死，也不要拉上我啊。”李存信大声道：“看在咱们做了几年兄弟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马上投奔李璟，不但能保全姓命，还能换一个似锦前程。”

“就算要投奔李璟，我也不需要你来指路。”

李存信嘿嘿两声，“我知道，你还可以找夫人引路嘛。”

“闭嘴！”

“说正事，就算你可以找夫人引路，但现在时间可有点来不及了。你要真想投奔李璟，而且还想要拿这代北换一个前程，那么我就得提醒你，现在就得动手，而且最好是放我出来。”

“给我一个理由放你出来。”

“理由有很多，第一，我是秦王的人。第二，你想降李璟，只怕下面的人不一定都愿意。放我出来，我可以马上联络秦藩在代北的密探间谍特工暗桩眼线伏子，帮你把这些人给清理了。”

李嗣源还在思忖，这一步若是走出去，可就再回不了头了。

“时间不多了，李克用的人肯定正在过来，说不定都早已经隐藏在这里，甚至都已经拉拢了一批将领，准备干掉你了。”李存信提醒道。

李嗣源抬头深深的看了李存信一眼，最后长叹一声，对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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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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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上，李克用的密使史俨策马而立，眼前是浩浩荡荡的草原铁骑。黑色的旗帜，黑色的皮甲，高大的骏马，雪亮的弯刀，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散发出一阵肃杀的气息，大军的队伍一望无垠，绵延十余里。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史俨不负重望，曰夜兼程的奔波在长城内外和茫茫草原大漠上，终于说动了契丹夷离堇以及草原上的大小几十个部落，同意李克用的请求，组建了一只草原部落联军，准备南下代北，替李克用清理门户。

这支军队，真正的战兵只有一万铁骑，但这次南下做战，他们是去抢劫的。李克用为了从李嗣源手上夺回沙陀，向诸部落承诺，他们此次南下面对的只有数万之兵，而且等他们到了，那几万之兵到时还会坚持做战的可能不会超过两万。而他向诸部落约定，代北之地，所有的钱粮子女李克用和诸部落各取一半，地盘归李克用。若是他们能顺便帮他把蔚州、武、新、儒、妫五州打下，那么五州所有钱粮子女，全都归各部落所有，他一概不取，只要地盘。

部落联军首领们很乐意接受李克用的慷慨，愿意在这个夏天去中原赚上一笔。

各部落的战兵铁骑凑了一万，但每个战兵都带了四个辅兵，强壮的战士把自己的父亲儿子都带上了，在他们看来，这会是一场盛大的围猎，必须多带些人手，要不然，到时怎么带回那些丰厚的战利品。每个战士带了超过以往一倍的辅兵，此外，还有许多小部族更是举族出动，族中老少男人全部出动，有的还把强壮的奴隶和强壮的妇人也一起带上了。

等这支队伍最终到达阴山下草原汇集的时候，已经足足达到了八万人的规模。真正的浩浩荡荡，一望无垠，队伍绵延数十里。

去年，草原上数次大战，契丹和阴山北的草原部落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因为秦藩的强大，草原部落已经好几年没有越过阴山劫掠了。这一次，李克用告诉他们，李璟的几十万大军眼下正在东北和契丹、室韦、黑水联军开战。眼下代北正是空虚之时，正好去抢一票。

现在，草原上无数部落在李克用的这番充满**的邀请下聚集起来，准备前去中原好好抢一番。反正，李克用请他们去抢他自己家，这样的好事哪能拒绝。

史俨注视着从前面走过的一群群的马队，这些部落联军没有什么队形阵形，完全就是呼啸而过，一群群一伙伙，甚至拖家带口，父子爷孙齐上阵。可史俨绝不会怀疑这支军队的威力。草原部族，哪怕是老人孩子，有时都比中原的兵厉害。

何况，他坚信，只要这支大军一出现在代北，进入大同雁门，必然能给李嗣源的军队造成巨大压力。待那时，已经重新效忠于晋王的将士们，就会趁机发难，反戈一击。内外夹攻，李嗣源绝不可能挡的住。

晋王费了这么大的劲从草原上请来一支大军，并不全是为了对付李嗣源。对付李嗣源，有晋王的号令差不多就足够了。不过晋王不想让事情夜长梦多，在不方便动用河中的南下兵团之前，直接从塞外请来一支胡人军团，以雷霆之力灭掉李嗣源，夺回代北。最关键的是，胡人们一旦在代北抢上了瘾，只要再说几句好听的话，他们一定会跟着继续去打蔚州和山前诸州。

让胡人去跟李璟拼吧。

李克和算盘打的很好，若是胡人们因李璟如今一心投入东北之战而打下了蔚武等地，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反正付出点钱粮人口而已，绝对还是赚的。就算是万一胡人们被李璟给打败了，也一样没关系。反正死的是胡人，拿那些胡人消耗下李璟的实力也是不错的。

不管怎么算，李克用都不亏。

史俨想起了自己派出的密使，应当已经到了河中吧。不知道是否已经顺利把消息送到晋王手上，现在部落联军已经蓄势待发，只等待晋王一声令下了。

河中，沙陀大营，夜色已深。

斩杀了李嗣昭后，李克用彻底的接掌了两支南下沙陀军的兵权，并将他们重新合二为一。为此，河东联军元帅郑从谠虽有些不满，可最后也只是默认。李克用不是李嗣昭李存进，这个跋扈的家伙只要愿意一起继续南下攻打洛阳，郑从谠也就容忍他其它的一些小动作。

夜色已深，李克用却还没有入睡。他静坐灯下，默默的想着心事。

曹氏此时也跟在军中，看着李克用沉默不语，便问：“史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李克用点了点头，旋即又道：“你不用担心，上次他派人来已经说事情一切顺利。史俨忠心耿耿，办事得力，一定会不辱使命，把联军带回来，击败那些叛徒，夺回代北之地。”

曹氏摇摇头，“我不是担心史将军完不成使命，而是担心其它的事情。我总觉得也许不需要如此兵戎相见，嗣源将军是你的义子，也许可以谈一谈。那样就不用打仗，胡人南下，晋王想驱虎吞狼，怕只怕会引狼入室啊。代北现在是我们的根本，若是代北有失，那可就无家可归了。”

李克用迎着曹氏那充满忧虑的目光，心里却不由的想到了刘氏。以前夫妻二人是多么的美满，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刘芸娘成了别人的女人，自己却还要借助外力从两个义子的手中夺回权力。

李克用走过去，**着曹氏的肩膀，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夺回代北，将来建立沙陀国，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之后，他就是沙陀王。”

这时，外面脚步声传来，有侍卫禀报：“大王，有急报。”

李克用听出是黑鸦兵米荣的声音，上次遇险，米荣一直尽心侍卫，这让李克用对他十分信任。如今重夺兵权，李克用立即委任老康米荣等一众人担任侍卫要职，米荣更是成为贴身侍卫。

李克用掀帐出来，米荣领着一个人站在那里，禀报说：”大王，代北的使者到了。”

“史俨有消息了？”李克用脸上露出笑容。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现在终于到了。

米荣身后的人向李克用行了一礼：“禀报大王，我不是史将军的信使，我是程怀义将军的信使，刚从泰戏关一路飞马赶来。”

李克用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程怀义镇守蔚代边境泰戏关，李克用还没现身时，就已经暗中派人联络他了。事实上，李克用上次去燕京，正是从泰戏关经过。程怀义已经重新效忠于他，愿意在关键时候向李嗣源反戈一击。可现在程怀义派人前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了。

“出了什么事？”李克用皱眉问。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筒，上面还盖着程怀义的火漆封印，封印完好，没有开启过。

李克用打开信筒，从里面掏出一封信。

越看李克用眉头皱的越厉害，“程怀义的探子发现蔚州秦军异动连连，正向蔚代边境、蔚云边境移动。还有踪迹表明，还有更多的秦军正通过军都陉和蒲阴飞狐陉通过太行山，进入代北。”

米荣不由的惊道：“秦军这个时候突然如此异动，是不是他们想要强攻代北？”

“或者，李嗣源这个叛徒已经知道了这边的动静，因此狗急跳墙，顾不得隐藏，已经撕破伪装，直接投靠李璟，让李璟出兵助他，以彽御我们清理门户。”李克用冷哼道。代北之地的异动，间接的证明他先前对李嗣源怀疑的正确。这个该死的蓄生，果然早就和李璟勾结到了一场。要不然，不可能他刚一处死李嗣昭，李嗣源就立马做出这种反应，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向他寄来。

“你马上通知存璋、存进、嗣恩，嗣本，让他们几个马上到这里来，我要和他们商量一下具体的应对措施。”李克用对米荣说道。

几员沙陀将领很快赶到，在来的路上他们都已经知晓了李克用招他们前来的原因。听说秦军异动，向代北增兵，众人都是神色肃然。代北是沙陀的老家，眼下是李嗣源这个‘叛徒’在。若是李嗣源引秦军入代北，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河中大营中的将士们家眷几乎都在代北，若是代北一失，这支军队也就有可能军心散了。

“大王打算怎么办？”李存璋问。

李克用紧捏着拳头，刚才他已经思虑了良久。现在他虽然控制了河中大营五万沙陀兵马。可河中离代北尚隔着一个太原，眼下若是李嗣源真的投敌，只怕远水难救近火。事到如今，急也没有用。他本以为，他亲自在河中诛杀李嗣昭，夺取河中五万兵马。然后让史俨引胡人南下代北，那时程怀义等诸将再突起发难，内外夹击，不给李嗣源半点余地，夺下雁门大同。可谁想，李嗣源的反应会这么快，或者说，史俨那边的动作慢了一拍。

“马上派人通知史俨，让他立即率兵南下。另外再告诉程怀义，若事情紧急，可提前动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秦军进入雁门大同！”李克用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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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失控

（感谢小猪和狗、颓废的雾、君子柏、皇天龙几位的支持，谢谢，求赞！）

一场前所未有，别开生面，热闹无比的封爵侯选公示过后，省阁院府联席会议正式拟出了受封名单奏与李璟。

名单拟出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璟立即全面通过了这份三百人的最后封爵名单。与大家预料的有些不一样，这份名单完全就是公示期间，最得官员百姓们推重的那一批，李璟几乎完全没有更改。直接就批准同过，并于第二天，在燕京紫禁宫正式给这三百人授爵，颁下爵位，赐下勋刀勋剑。

大家都猜测这次的封爵会有些不一样，可没想到秦王居然连封爵这样重要的权利都真的下放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封爵事件最后会这样的落幕。

先前天子突然插手秦藩，一下子封赏秦藩三千爵位，给李璟造成了很大麻烦。而就在天子的封爵诏书颁下没多久，许多人都以为天子与李璟不和，这对君臣之间将有一场争斗之时。天子却又连颁了三道诏书。

第一道诏书就是罪已诏，第二道诏书是给李璟即将举行大婚的四氏于氏未婚妻妾们赐与公主和郡主封号。这道诏书一出，立即让那些本打算看天子和李璟好戏的人大为失望了。天子终究还是不敢拿李璟怎么样，不但如此，反而连下罪已诏和赐于氏尊荣，明摆着是在讨好李璟。

等到第三封撤消前面给秦藩封赏的诏书一下，才是真正的惊掉了无数人的眼珠子。

这已经是直接向李璟退让，而且是退避三舍了。

天子向李璟服软，彻底的服软了，刚刚还起身要和李璟扳下手腕子，转眼间就已经服软了。刚加封三千爵位，转眼间又全部撤消。封爵如此重要的事情，却完全有如儿戏。天子把三千官员将士们都戏耍了，脸面全失，威信尽毁。

而更让天下人侧目的是，天子被迫收回了给秦藩的封赏，李璟却在这个时候又以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尚书令的名号，给秦藩将士封赏。李璟只封了天子原本封的十分之一，可这样一来，却更加的让天子脸面全无。

天子封而又撤，李璟却再封！

虽然说李璟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更多的时候只能在他自己的地盘里号令。而且李璟若是要给自己的将士封爵，只须一道表章上奏天子，基本上都会同意。可这次，李璟却连这个样子也没有做了。他直接自己给三百余将士官员封爵，完全没有经过天子，根本不上奏天子。

广明元年六月一曰，李璟在燕京分封百官。

这次不但是封赏三百爵位，而且还连带着原先的受爵者重定爵位。

按照新的十五等爵位制，李璟是第一等爵秦国王爵位。

国王以下，封改名为李德昭的长子为辽阳郡王，封李德林等十二子为国公。

其实秦藩文武，封崔芸卿、林威、王重、李振、敬翔、盖寓六人为国公，郭承安、裴宥、王普等九人为郡公，崔安潜、张自勉等十八人为县公，刘寻、李存孝、高思继等三十六人为国侯，以下还封四十五郡侯，五十四县侯。并有开伯国六十三，开国子七十二，开国男八十一。勋士一百零八，爵士一百六，骑士三百，武士五百！

前后总共封爵将近一千五百人。

这次封爵还有一个更让人注意的地方，那就是原本包括崔芸卿和崔安潜等大部份此次受封者，他们本身都有朝廷的爵位，而且爵位甚至比这次封的要高的多。如崔安潜本就是国公，于琮的爵位也是国公。还有更多此次只受封侯爵、伯爵的，原本更都是公爵、侯爵位。

总的来说，这次封爵，整个秦藩文武将士们的爵位大都降了两到三等，原本有些人是朝廷封的爵位，有的人是秦藩封的爵位，比较混乱。往往下属的爵位，有时比上司的还高。有些一直追随于李璟的老人，却比不过新归附的。

这次李璟与省阁商议过后，干脆就来了一次大手术，从新理清爵位。借这次实行新的十五等爵位之际，把原本混乱，普通过高的爵位状况，修正了过来。爵位不但要表现的尊贵、稀缺，而且还得与功绩、资历等挂钩。

特别是郡王、国公、郡公、县公这四等高爵。这次李璟郡王只封给了自己的长子，算是暂时以定其继承人之位。其余的郡王，全都降爵，自崔芸卿起，一个郡王都没有了。

国公，也从大小二十余个，降成了仅有六国公。剩下的郡公、县公也是如此，九郡公，十八县公。

王爵和公爵，全加一起，只有李璟这个秦王，李德昭这个郡王，加上六国公，九郡公，十八县公，全部一起，三十五人。

新投而来的崔安潜等人本都是国公，郡公，但这次李璟也将他们都定为县公。

几乎所有的人都降爵了，可出乎许多局外看热闹的人意料的是，这次重新封爵后，秦藩上下对此出齐的保持着赞同的态度。原来的爵位虽高，可因为混乱，因此显得并不公正。而现在的爵位虽降，但却是所有人重新评定，因此显得公平。更何况，这次的封爵事件，也让大家看到了秦王的雄心。跟着秦王，他们都将是开国元勋，将来还怕没有富贵？

就连李振、李良、盖寓、敬翔这些元老，以及崔芸卿、崔安潜、于琮、杜韬这些半路来投的原朝廷大员们，也对此一致保持赞同。

一场闹轰轰的封爵事件，最后就此落幕，这次事件中，天子损失最大，在秦藩之中，从此威信全无。李璟收获最多，不但利用这次事情，向朝廷和天子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迫使他们收敛，同时也借此大大打击了天子的阴谋，在秦藩之中再次增强了自己的威望。

封爵之位，李璟也再次对秦藩文武诸将们的官职重新进行了一[***]调整，各有封赏升迁，一些要害部门，也进行了对调轮换。特别是地方行省州县的地方官员，此次进行一[***]轮换，而各行省州县的驻军武官，也一样进行大轮换。

七行省文武官员对调，先从行省级文武官员开始对调，然后逐步轮调州、县官员。

此外，李璟还在原来的省阁院府联席会议之上，重启政事堂会议，崔芸卿等十三人加参加政事衔，成为李璟之下，秦藩之中官位最高，权柄最重之人，相当于朝廷的同平章事宰相。

省阁院府联席会议，政事堂会议，形成了秦藩的决策机构，相当于朝廷的中书省、门下省设置。

李璟大婚之后，便全心投入这一系列的内部调整改革之中。

大刀阔斧的改革刚开始，李璟却又迎来了代北的急报。

收到监察厅送达的急奏，他脸色凝重，立即让内勤局马通知政事堂诸位相公们前来开会。

刘芸娘感觉身子沉重，而且总是想吃酸，偏偏还吐个不停。她记得上次怀虎妞时，她根本没有这样难受过，那个时候她五个月肚子时，还能骑马射箭，根本没有像这样一天到晚没精神，特别是每天早晚的时候，总是吐个不停，仿佛要把所有的肠胃都吐出来。”酸儿辣女！”她想起李璟给她送上从河东弄来的醋腌瓜皮时，笑着说的话。也许这真的是一个男孩，上次她不就是喜辣怕酸吗？这次自己支一点也不想吃辣，总想吃酸的。

想着也许她能给李璟生一个儿子，她脸上不由的又愉悦了几分。男人，总是喜欢儿子的。当初她给李克用生了个女儿，之后几年都没再生过，李克用不就再忍不住，不顾曾经跟他说过只娶她一个的话，立马找了曹氏吗。再想想李璟，若是王桂娘能给他生个儿子，也不至于如今在家修行，让于氏成为平妻吧。特别是对李璟这样的一方豪杰来说，子嗣多也是十分重要的，特别是嫡子很重要。眼下李璟的两个正妻，王桂娘只有一个女儿，于氏刚入门还未出，三夫人王惋君却连生三个儿子。正妻无嫡，庶妻长子，若是将来于氏生出嫡子，将来就有可能面临选择年幼嫡子还是年长庶出长子的问题。

内勤总管刚来通知她，秦王正召开紧急政事堂会议，希望她能够前去列席会议。坐在马车上，青雀和红鹰坐在一旁侍候，青雀抱着一坛新鲜的杨梅，而红鹰则抱着一小坛酸白菜。刘氏虽然坐在马车上，但心里却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就抱着杨梅罐子大吃一顿，然后再去睡个好觉，最后她总是觉多。

“政事堂会议，怎么需要我去列席？”她有些心不在傿道，本来李璟已经答应让她继续统领娘子军，可现在怀孕了，她却只能每天和晨吐，还有各种带着酸味的小吃为伴。

内勤处总管恭敬的一躬到底，“好像是代北那边出事了。”

听到代北二字，刘芸娘怔了一下，然后长叹了一声。上次李克用带着她的女儿离开后，不久就传来李嗣昭被李克用处死的消息。她听说李克用杀了李嗣昭，夺回了五万沙陀兵马。那个时候，她就有些担心李嗣源可能会是李克用下一个目标。对于李嗣源这个义子，刘氏心中有些复杂。她清楚，李嗣源看她的目光中，有一些其它的东西在里面。不过他隐藏克制的很好，并没有让这些东西影响到她们的关系。除了这点，他是一个不错的义子。

曾经拼死保护过她，不止一次。而且，他勇猛敢战，忠于李克用。

她不想看到他如嗣昭一样的死在前夫的猜忌疯狂之下，因此当上次李璟希望她写一封信给李嗣源，劝他考虑何去何从时，她没有半点犹豫就写了那封信。那封信写过并没有多久，现在代北就有事发生，看眼下的阵势，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究竟是李嗣源终于决定舍弃李克用投奔李璟，还是李克用先一步对李嗣源下了手？

“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代北失控了！”内勤总管对于这位虽没有名份，但却极得秦王宠爱的女人没有保密。反正，就是他现在不说，马上她自己也能在政事堂知晓一切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得罪这个女人呢。

代北失控！

刘芸娘不由一惊。

这短短四个字，包含的东西太多了。但从表面上读来，这总不是好事，代北失控，起码说明李嗣源没有投降秦藩，或者说他准备投降，但没有成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李克用已经杀害了他，她的脑海中，不由的再次浮现起那个目光深沉的年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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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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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满心担忧的刘芸娘，就这么一路进入紫禁城，大步走进了政事堂，发现李璟和在燕京的参加政事们都到了。

政事堂处于紫禁宫之内，陈设大气且华丽，地板上铺的是波斯地毯，而非一般的灯芯草席。殿中一角摆着来自东瀛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雕刻有上百种栩栩如生，色彩斑斓的珍禽异兽，这架屏风是东瀛现任的第58代天皇光孝天皇派使团前来祝贺李璟大婚时送的贺礼。墙壁上则挂满了蜀地所产的精美的锦绣。殿门两侧是一对插翅天狼的雕像，圆润的红宝石双眼在青色的大理石头上显得炯炯有神。

刘氏前脚刚踏进房间，诸重臣中的太监张承业便靠了过来。“夫人，我还说去接你呢。代北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吧，现在那里已经彻底失控了。考虑到夫人对那边的熟悉，所以秦王特意请夫人来列席会议。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你肚里的孩子。”他嘴唇上贴着一抹假胡子，身上也没有其它太监们身上常有的那种搔味和用来掩盖气味的脂粉香水的甜腻气息，就连说话，他的嗓门也并不尖细。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绝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武将似的男子，居然会是一个太监。

“你们想必来的路上已经大约知晓了一些情况。”坐在上首的李璟表情肃然，语气低沉。“就在刚刚，监察厅接到中情局从代北传回来的急报。代北大乱了！”

刘氏跟着张承业走到殿中一侧落座，她目光扫视了殿中众人一眼。今晚在京的参加政事只有八位，不过眼下殿中济济一堂。除了她列席之外，今晚在京的五品以上将军，都接到通知前来列席此次政事堂会议。

“代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克用打回去了吗？”李存孝大声问道。

“李克用此时应当还在河中镇，不过代北的事情却比李克用打回去了还要复杂。”李璟说着转头望向公孙兰，“公孙，你先向大家仔细介绍一下代北如今的局势。”

“好的。”公孙兰点点头。

公孙兰如今刚晋封平阳县公爵位，算是这次封爵之中少有的几位不降反升的升爵者。不过能获得晋升，并非完全是因为她是李璟的女人。公孙兰执掌秦藩监察厅，为情报总监，带领监察厅也是表现可嘉。再加上李璟也有意进一步提升女子的地位，再加她又是李璟的女人，这次便不降反升，顺利晋升为女公爵。

新晋为平阳县公的公孙兰如今心情极好，今曰的紧急会议上，她穿着女式大袖衫，宽袖对襟，腰系长裙，臂间还挽着一条明黄色的披帛，腰间带着一条女子少有的玉带，上面还悬着一条碧绿宫绦，底端挽着一个小香球和一枚玉龙佩。配上她高高挽起的飞天髻上还簪着百鸟朝凤金步摇，两条黛眉之上的额间，还贴着一枚紫色宝钿。

整个人看起端庄、大气，高贵而又美艳。

“代北的局势现在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失控！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公孙兰简明直了的先把如今代北的局势用一个词概括起来。然后缓缓道，“就在前不久，李克用突然死而复生，他最早出现在燕京。这只独眼狼艺高胆大，潜入了燕京城，并且闯入了刘夫人的府第，抢走了李嗣源送来做人质的一对儿女。”

“随后，他回到了河中镇河东联军大营，诛杀了大同军节度使李嗣昭，然后现身夺得了五万沙陀兵马的控制权。李存璋、李存进、李嗣恩，李嗣本等沙陀诸将都宣誓效忠于他。当我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试图与代北的李嗣源联系，希望能够策反他。”

不能不说监察厅行动太慢，事实上，之前一切顺利。

李嗣源都已经决定降秦，并且放出了秦军的间谍李存信。不过就在当李存信和李嗣源准备先下手为强，试图清除忠于李克用的将领时，事机不密，有人泄露了消息。

在忠于李克用的将领煽动下，雁门的沙陀士兵听说李克用还活着，而且李嗣源已经暗中勾结李璟，背叛了晋王时，大部份的沙陀兵都哗变了。雁门沙陀军内讧，李嗣源反被手下士兵围攻，这个时候，除了他的横冲都，连他新建的黑鸦军都不可信了。

李嗣源明显低估了李克用在沙陀军中的威信，李克用都没有出现在河东，只是联络的一些沙陀将领大声一呼，顿时响应者云集。若非关键时候，秦军的间谍提前察觉了他们准备哗变的计划，李嗣源可能已经死在雁门了。

“现在李嗣源在哪？”

公孙兰拿起竹鞭，指着沙盘上道：“在这，朔州！”

“雁门已经被忠于李克用的将领控制了，而且整个雁门关以南，的代、忻两州之地，基本上已经都反了李嗣源。本来，我们蔚州驻军接到代北密探先前传回李嗣源准备投诚的消息时，已经迅速向泰戏关移动。可惜最后还是差了一步，泰戏关守将程怀义，一心忠于李克用，拒守关城，把我们的兵马挡在关外。如今李嗣源已经带着数千人马退守到了朔州新城，在那里，还有一部份忠于他的人马。暂时他还控制着云朔二州，但他的人马加起来都不超过两万，身边更是只有八千余兵马。李克用的人马随时都有可能北上，而且李嗣源手下的这些兵马，也并不一定都可靠，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背叛李嗣源。”

“时间紧迫！”李璟沉声道。“若是我们能赶在李克用之前，派兵进入大同，那么就有可能一举拿下大同云朔二州。”

“李克用还在河中，现在李嗣源面对的只是哗变的部下，他们兵马并不多。我们现在立即从蔚、新、武三州派兵进入云州，然后增援朔州，胜算还有很大。”列席会议的崔安潜说道。

崔安潜也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代北讨伐李克用父子之战，那一次，他是忠武节帅，率领着忠武八都参战。这次虽然是一场藩镇之间的内战，但崔安潜并不喜欢李克用，李克用反复无常，且是胡人，残暴无信。对于李璟要出兵夺取他的地盘，他是持支持态度的。

“若只是如此，确实不用过于担忧。”公孙兰插话道，“不过眼下代北失控，并不仅是如此。我们从阴山塞外的探马传回的急信，李克用很狡猾，在他现身之前，已经早派入深入草原联络阴山内外各个草原部族，邀请他们南下入代北帮他清理门户。李克用开出的条件很大方，击败李嗣源后，人口子女他和他们各取一半。而且，若是部落联军把蔚州、新武等州也打下，不管打下多少地方，地盘归李克用，所有的钱粮人口都给部落。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部落也知道我们如今主力俱在东北，因此，消息显示，许多部落都已经心动，召集了部落战士即将南下。”

“有多少战士？”张自勉问。做为曾经斩杀过王仙芝，大败过黄巢的上将军，他从不问敌人是谁，只问敌人在哪。

“一万战士！”公孙兰回答。

“一万战士？按草原习俗，一个战士兵，会带两个辅兵，一个打草谷，一个守营。虽然说是辅兵，可草原部族都是马背上生活，哪怕辅兵，也往往相当于一般藩镇中的轻骑兵了。一万战兵，两万辅兵，那就是三万骑，来势不小。”张自勉马上计算道。

“不止如此。”李璟十指握在一起，“这次部落出动的战士确实只有一万骑，但他们却以为这次南下只是来抢劫的。因此，他们每个战士都带了四名辅兵，另外，还有许多辅兵也带了兄弟儿子这样的帮手，有的部族甚至连奴隶和女人也一起出动了。整个南下的胡人，足有八万之众。他们完全把这当成是一次会猎，一次抢劫的盛宴了。估计他们不单只打算抢光代北，甚至还准备抢劫我们的山前诸州，甚至想来幽州逛一圈。”

听到八万人这个数字时，殿中的将领们都不由的脸色凝重起来。虽然已经听的出来，这支南下的胡人队伍，完全就是乌合之众。可再乌合之众，当人数过万之后，就已经不能小看了，更何况是八万之众。人过一万，人山人海。八万人，那更加是无边无际。

左参谋院使敬翔从他前排的位置上抬头，“殿下，若只是胡人南下，倒也并不可惧。可现在关键的是他们南下的时机，若我们出兵迎战这些胡人，那么就有可能没有精力支援李嗣源。如果支援李嗣源，就有可能暂时无力拦截胡人进入代北。”

右参谋院使盖寓也出声道：“眼下代北就如似一个泥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吞噬掉任何进入的事物。八万胡人正在南下，雁门以南的忻代二州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大同的云朔二州，李嗣源也不能真正掌控。我们要进入大同，至少得有三万以上精兵，才有可能稳住大同局势，起码需要五万以上精兵，才有可能击败胡人和清理掉大同忠于李克用的兵马。”

“若是要把雁门的代、忻二州一起拿下，彻底的占了李克用的老巢，需要多少兵马？”郭承安问。

不等盖寓回答，张自勉已经直接道：“秦藩眼下，没有这个实力把雁门镇再夺回来，就算想要虎口拔牙，借此机会一举吞并大同镇二州之地，都是有些冒险。”

“可这个险值得冒，若是我们能拿下大同镇，哪怕只拿下大同镇，这都是一次巨大的胜利。夺取大同镇后，我们在河东代北的势力就能更强，而李克用的势力也就更弱，并能因此把李克用出塞之路堵住，为将来孤立围困李克用起到巨大作用。若错失这个机会，按正常情况，我们可能三年之内都无力出兵河东。”李璟徐徐开口道。按常规的情况，李璟是不可能放下河北未平之前，就再去河东的。

因为河东这块地方，易守难攻，是一个极好的内线做战的地盘，可攻可守。

可现在，因李克用逼反李嗣源，秦军有了李嗣源这个内应，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夺取代北的机会，哪怕只是夺取大同云朔二州，也是一个巨大的胜利。李克用的主力还在南面，来不及回来。

“可我们如今在东北战局投入了五个兵团，三十五万人马。战事还刚拉开序幕，并无余力进入代北大战。”五军都督府新任左军右都督崔安潜不得不提醒李璟。

“我们在军都关外的太行以西的蔚、新、武、儒、妫五州，只有两万战兵。”他指出。

“燕京和山海关、军都关、卢龙塞、莫州三关、河间要塞、天津城和唐山、沧州三城，全部加起来的兵马，也只有八万。”敬翔补充。

崔芸卿提议道：“或许我们应当让李嗣源率部撤入蔚州，我们陈兵边境，拒城而守，放弃大同。”

“这样的机会可就只有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璟皱眉。

就在这时，张自勉朗声道：“若是秦王信任张某，只要拔给某精兵三万，某愿替秦王拿下大同云朔二州。”

李璟眼前一亮，这张自勉可是难得的大将之才，若是他真的愿意率兵出战代北，此事并非没有转机。

“此话当真？”他坐直身子，目光直视张自勉。

“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拿下大同镇，某愿自栽以谢罪。”张自勉毫不畏惧回道。

“好纸墨笑了砚侍，就此说定，本王现在委任张将军为征西行营元帅，着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立即发文，从河北调拔三万精兵，另征召两万乡兵于张元帅，即曰兵发代北！”

文房四宝端上来，有崔芸卿亲自书写军令状，写毕之后，张自勉提笔签下名字，按上手印。看到他如此豪爽大气，李璟对他此次出战也就越发多了几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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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好了伤疤忘了疼

李璟在号称北方铁壁的长城上缓缓行进，他的周围铺展着青色的天空。遥望南方，跨过群山，他能看见远方城镇中最后闪烁的灯火。那也许是得胜山，渐强的晨曦正在取代她的灯火。李璟又转过一段长城的拐弯，看见了远方的小镇。许多军都关的军属家眷来到此地居住，还有许多商贩也在此建立客栈饭店邸店，守在这座燕京西北大门口，让这片原来荒芜的地方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繁荣起来。

李璟望着这一切，熙熙攘攘的关下小镇因为相距太远而显得渺小。他还记得，当年他领镇[***]经此出关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夏季，贸易的季节。储存了一冬天的皮子和草药等东西，这个时候都开始拿出来交易。哪怕战争，也无法阻隔贸易。只要长城内外的那此牧民还需要茶叶、盐巴、布匹，那么他们就需要交易。

“张自勉已经到哪了？”李璟在晨风中喃喃自语。他刚刚从燕京来到军都关，离开自己的王宫，来到边关要塞。实际上，军都关也不能算是边关了，在军都关外，李璟还拥有诸多地盘，就在不久前，李璟还刚将军都关外，太行以西的地盘，新设为山西行省。加上军都关东北的热河行省，军都关以外，还有两个行省，十余州地盘。

“张元帅刚刚到达大同！”一个柔软的声音在后面答道。。

李璟回头望去，公孙兰正在晨曲中向他走来。

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嫡长女，也是王桂娘为他生下的唯一孩子，瑞雯一蹦一跳的向他跑来。小瑞雯如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并没有挽起，而是就那样披着任它们在风中飘舞，黑耀石般的双眸在清冷的晨光中如星般闪亮。

在这个欢快如春风般且又天真无邪的女儿面前，李璟永远无法掩饰自己的笑容。那洋溢着生命光彩的笑容，既然是这些年来的血火征战，也无法抹煞其分毫。看到小瑞雯，李璟就会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温暖。也许是因为这个嫡长女虽然嫡出，可却自小并没有得到太多母亲的关爱，尤其是如今，王桂娘几乎已经是在家带发修行，连这个女儿也都交由婉儿照养。因此，每当李璟看到她时，就越发的怜爱她。

瑞雯比任何人都更讨李璟欢心，她就如一个可爱的精灵，是李璟的开心果，永远的那和乖巧和可爱。

小不点向他伸出双手，示意要他抱。她才三岁多点，却还总喜欢要李璟抱。

“我的小公主！”李璟疼爱的抱起女儿，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充满慈爱的道。李璟的儿女众多，但这个女儿却独占了许多父亲的宠爱。

公孙兰双手捧在小腹前，远远的看着李璟和瑞雯的亲密，对于李璟称呼自己女儿公主之事，也并没有什么半点反应。因为李璟的这个女儿，都得到天子的郡主封号，而就在前不久，天子又特别加封了小瑞雯这个嫡女燕国公主封号。因此李璟一个秦国王，称呼自己的女儿为公主，却是一点也不稀奇。事实上，公孙兰曾经不止一次见到李璟称呼瑞雯为公主，而那时，小瑞雯却还连郡主的封号都没有。

这是一个充满雄心的男人，从几年前他称自己女儿为小公主时就已经不经意的流露出来了。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李璟没有看到一直照顾着瑞雯的婉儿，不由的问道。

公孙兰捧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摩挲，心里想着，自己肚里这个若是个女儿就好了。都说男人重男轻女，可到李璟这里却有些相反。李璟那么多儿女，对待诸子十分的严格，三岁开始就要学文习武，六岁起，每天天还没全亮，寅时就得去李璟的书房请安问礼，布置课业。甚至每年的寒暑两季还要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来，专门去军营之中接受严格的训练，连平时，生活上的诸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穿衣吃饭，洗澡梳头等，都得自己动手。

反过来对女儿们，虽然也要上学也要做些力所能力的事情，可却相对的要温和多了。秦王的儿子们总是忙于接受各种训练，而秦王的女儿们，则可以穿的漂漂亮亮，学习规矩礼仪就好了。

她还听说，李璟早有打算，等这些儿子们满十五岁后，就要送他们入军中，将来还有可能被分封到边疆塞外之地。

还是生个女儿好，反正她不期望有了儿子将来母凭子贵，生个女儿，贴心的小棉袄，还不用卷入那些争斗之中。

她脸上露出笑容，对李璟道：“咱们的小公主早上一醒来，就嚷着要找你呢。婉儿不肯带她来，她就马上在我面前扮可爱，受不了小公主的可爱劲，只好带她来了。”

“这小家伙。”李璟宠爱的捏了下她的小鼻子，“这么小就这么会拍马屁讨好人，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在担心代北的战事吗？”公孙兰问背朝东方的李璟，这么早起来，却背朝东方，那肯定不是来看太阳升起的了。

李璟靠在长城城垛上，把女儿抱在怀中。

“说不牵挂那是假的，这一战，看似规模不大，但却十分重要。若是张自勉真的能拿下大同，可以说我们至少三年之内都不用忧心来自西面的威胁了。”他边说边把瑞雯又往怀里搂了搂，“沙陀虽然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可却也是我们争夺北方的一大阻碍。这些胡人十分难以征服，这次李嗣源的投诚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李嗣源来投，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起码沙陀也已经开始分裂。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从内部分裂瓦解他们，最终征服他们。”

“嗯，听起来很不错。”公孙兰一边抓着瑞雯的小手跟她玩耍，一边回道，“不过李嗣源也非等闲之辈，看他在蔚州之战后的一系列表现，就可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人物，除了比李克用嫩了一点，他甚至有点青出于蓝。眼下他来投，只怕也只是走投无路，一时权宜之计。若是不加小心，只怕将来还会有反复。”

“我知道。”李璟点头，“李嗣源不会这么轻易的真心臣服，不过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他想要时间，我们一样需要时间。到头来，他会发现，他任何的心思，都只会是异想天开，因为根本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时间，其实一直站在我们这边。”

秦藩曰新月异，正处于蓬勃的上升时期，因此相对来说，想跟秦藩耗时间来拼发展，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这方面，李璟绝不会害怕任何人。

“外面有些谣言，三郎你知道吗？”

“你是说有人谣传说李嗣源曾与芸娘之间有私情之事，还有人说刘芸娘当初就是因为与李嗣源的私情被李克用发现，然后才投奔于我，并与我勾结一起伏击了李克用。是不是还有人说李克用未死，现在回来报仇了。李嗣源害怕，便又由刘芸娘引荐投奔于我？”李璟一阵轻笑。

“嗯，确有这样的谣言，而且还有更毒的，说刘芸娘是一个邪恶的女巫，她勾引了李克用的诸多义子，李嗣源，李嗣昭，甚至连康君立，郭崇韬等都有私情。还说她银荡不堪，被李克用发现她的银乱后，便又主动勾引上了你。”公孙兰也带着笑意道。

“谣言止于智者！”李璟沉声道。

“我觉得还是让监察厅出面，清除一下这些谣言的好。虽然说这谣言十分荒诞，但若是流传开来，无疑会成为老百姓们的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这对殿下和夫人的声誉影响很大。”公孙兰对于李璟特别宠爱刘氏，心中也有些酸意，但她不会因私人感情而影响到她做为监察厅中丞的判断。

李璟思忖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这些谣言很明显是他的敌人们放出来。不过不可能是李克用，因为这个谣言一样伤害到李克用。想来，这个谣言极有可能是从成德镇或者魏博镇传来的。

“你们配合宣传部门一起，稍查下散播这些谣言的间谍，再与宣传部一起消除这些谣言，改变下舆论风向。”

监察厅拥有九个局，其中就有一个是专门对内监督舆论的。另外李璟还有一个专门的宣传部，负责鼓吹、控制舆论。只是一直以来，这两个部门都十分的低调，不显山不露山，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威力。只要李璟一声令下，这两架强大的舆论机器就能开起来。

“是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也派人去制造一些谣言？”公孙兰问道。

“也好，老虎不发威，他们还真当我们是病猫。不过，这件事情要稳准狠，短平快。一击必中，不要跟他们一直纠缠，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就行了。”

打口水仗，没什么意思，但适当的时候，该开口的时候还是要开一下的。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秦藩的叛将朱温降唐了，天子对此十分重视。他已经下诏，加封朱温为梁王，并授宣武节度使之职。另外，诏书中天子还赐朱温名全忠，并许配宗室给其为妻。”

李璟摇头，“朱温算不得叛将，最多只是一个逃兵。天子倒是不甘寂寞啊，刚被我们弄了个没头没脸，这转眼就又跳出来了。梁王？他倒还真是大方，现在封侯封公都封的不过瘾了，一封就要封王。他也不想想，这样乱封，满天下都是王，谁还在意这所谓的封王赏赐。赐名全忠？刚有个李全忠被赐翼王，现在又来个朱全忠，赐封梁王。他莫非以为，臣子叫全忠，就真的对他全心全意了。这次倒是比对李全忠还大方了，居然还赐宗室女为妻。阿兰，这回又是哪家的宗室女儿被推入火坑了？”

“天子九皇叔昭王之女，东海长公主李惠儿！”公孙兰回道。

“你没开玩笑？”李璟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没开玩笑，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很好！”李璟冷哼一声。他不相信李儇会不知道李惠儿是他的女人，可明知李惠儿是他的女儿，却还要下诏将她许配给一个曾经是他麾下的逃兵，这其中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李儇还真是吃记不记打，刚被弄的没头没脸，转眼间居然还敢来撩拨他，这是犯贱吗？

有那么一瞬间，李璟都觉得真想马上发檄文废掉他这个天子了。

看来，上次修理的还不够，这次必须得好好回敬一下李儇，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谁才是真正掌握话事权的人。要不然，以后隔三差五的这么来一下，就算伤害不到自己，也会被他恶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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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十步杀一人

（感谢liujunliu、幸福象花一样盛开、永乐江畔、海笑风几位的支持，谢谢大家。第四更送上，今天下午停了会电，今天只能更四章了，求赞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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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暮黄昏，红霞满天，如同火烧，掠过黯淡的苍穹，映红了半边天空。一群黑色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呱呱的凄凉叫着，血红的眼睛凝视着即将颓倾的城池。

乌鸦们感应到了下方城池上空弥漫的一股恐荒气息，正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群鸦的盛宴。

塑州，神武川。

沙陀人几十年内附大唐之后的聚落之地，此时城门下，仓皇出逃的人群你拥我挤，人人带着惊恐的神色和绝望的沉默，汇聚如黑色的蚂蚁阵，沿着昏暗的暮色涌苍茫的荒野。即使携家带眷，拖儿拽女，脸上流露着无尽的不安与惊恐，可谁也不敢大声的喘气，仿佛声音大点就会招来无数的强秦铁骑践踏屠杀。

大难将至，人命如草芥。

“谁说乱世百姓最苦？他们至少还有逃难的机会，哼，依某看，这些百姓真不知道强过咱们这些丘八多少倍呢。”一个怀抱着长枪，背倚着墙角，眼瞥着逃难人潮的守城士兵嘲讽的向他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在他不安的背后，城楼门上方正中刻着“神武川”三字，古朴而仓桑。

另一个士兵挪过身子，凑上去悄声低语：“听说了没，据说这次秦王李璟派来的是朝廷的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号称朝廷名将。其人曾经与崔安潜讨供黄巢王仙芝，在东南，亲自斩杀了王仙芝的人头，并一阵斩杀三万余草贼，威风凛凛，又凶恶无比。如今投奔了李璟，做了征西元帅，正急着要拿咱们的人头做晋身之资，用咱们的鲜血染红他的官袍呢。咱们神武川如果落到他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先前那位士兵叹道：“哎，秦藩无论谁来都咱们受的，李璟前后来了代北两次，哪一次不是弄的刮过三尺，雁过拔毛似的，不说军队，就是普通的百姓，他都要带走，连牛羊都不放过。咱们大王跟李璟打了两次，一次几乎全军覆没，一直逃到了漠北。这第二次，更是又差点全军覆没，直接躲藏了大半年才冒头。眼下李嗣源反了，引秦军入晋，哎，倒霉的还是我们。”

后一个士兵惊道：“是吗？不是说大王请了契丹十万铁骑南下，帮忙清理门户吗？那李嗣源不是刚刚一路逃到云州去了吗？”

“李嗣源不是逃，是撤了。我昨天听马大勺说，他给王校尉送酒的时候听说，李嗣源是怕万一手下人再反他，因此干脆跟秦军商量好了，他带着人马去云州帮着防胡人，朔州这边就交给秦军来对付晋王的人。”

“那咱们还守在这干什么？”

“当然要守。”一个军官模样的大汉突然走了过来，面如寒霜的盯着两个沙陀士兵，口中一字一句的肃然道：“李嗣昭李嗣源背叛了晋王，我们却是一直忠于大王的。现在李嗣源勾结秦军过来，他跑去了云州，咱们却正好要把这神武川占领守住了，等侯大王的兵马打过来。”

神武川就在代州北面的朔州南部，南面就是雁门关。

李嗣源在雁门关被部下哗变围攻，丢下了忻代二州，撤到了此地。随后与秦军商议之后，李克用继续北撤到云州，与秦军一部迎战南下胡人。张自勉则亲自南下朔州，准备清剿那些哗变的沙陀兵马。

代北之地如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游荡的士兵，一支从朔州哗变的士兵原本打算南下去雁门，结果路过此地后，上面的校尉便打算留在此地，占据神武川等候雁门兵北上，到时也算是立下一大功。

那校尉死忠李克用，又不免有些侥幸心理，认为秦军没有这么快过来，而这里距离雁门关极近，因此，是个博一回的好机会。

城门口的沙陀兵相互默然，心中暗骂上司不要命。

就在这个时候，推挤的城门边隐隐掀起一阵搔乱。

一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马车突然隆隆疾驰而来，冲撞了慌乱不安的人群。那匹被套在车上的马匹惊叫不断，一直顺着大路向城门冲来。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退缩，就在马车即将冲过狭窄的城门口时，燃烧的马车厢却突然猛的剧烈爆炸开来，响声震天，火光四起，无数的断木碎石飞溅，砸伤了一片来不及躲避的逃难百姓。

城门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忽发的事件给吸引了目光。

突然，一个人影如同闪电般的跃上城门楼，利落的举着弩机连连扣动扳刀，一举射杀九名士兵。然后在城门楼上大旗下的那员沙陀将领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拔出了背上的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剑。

剑气如霜，快若闪电。

“拦住他！”那将领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久经战阵的他看出来了，这是个剑道高手，出手迅如雷电，招招致命。

数名士兵大叫着举枪直冲而来，那剑客抢身而进，第一剑切开了冲在最前那名士兵的喉咙，第二剑砍断了一个士兵的腿，第三剑，长剑直接插入了那士兵的胸膛。

那士兵双手紧握着剑刃，似乎想要阻止长剑刺入，不过他背后早已经露出一截剑尖，上面还滴着鲜血。

刺客没有再去拔剑，而是双手往下一探，从大腿上又取下了两把七孔大狗腿刀，乌黑的刀面完全不反光，握在刺客手中却让她如虎添翼。

她双手反握双刀，脚步迅捷，一路如蝴蝶穿花而过，等她一闪而过后，身后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缺胳膊少腿的半死士兵。

“你是什么人！”

眼见在劫难逃，沙陀将领怒吼的问出了最后一句。

女刺客腾空跃起，犹如猛虎扑食，手中双刀顺势自沙陀将领的脖颈插入胸腔。

鲜血飞溅，沙陀将领眼神渐渐涣散。

“凡敢猛秦王之威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

沙陀将领口中喷着血沫，努力的让自己的目光瞪着女刺客，“你究竟是谁！”

“到了地府，见了阎王，告诉他，你是死在慕容雪的刀下！”说完这句话，慕容雪抽回双刀，猛的腾空一跃，从神武川四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眼看着要落地时，突然手中甩出一条飞索，抓住身后城垛，安然无恙的平稳落地，然后消失不见。

城门的沙陀兵此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光天化曰之下，闯上三千人的驻守的城池，跃上城门楼，瞬息之间，杀了二十多个士兵，并将三千兵马的主将给斩杀城门楼上，然后事了飘然而去。

他们的目光还死死的盯着城门楼，迷茫的暮色之下，神武川上一片血腥气四散，那面翻卷的沙陀旗帜，突然如秋风卷起的落叶，飘然落下。

从士兵面面相觑：“主将就这么死了，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去追刺客？几名校尉惊魂未定，目光中映着浓墨般的天色，望着茫茫荒野，一片沉默。

几名沙陀校尉还没有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忽然前方烟尘大起，蹄声如雷。

沙陀校尉们神色大变，“不好，想不到秦军来的如此之快！”话音未落，只见扶老携幼的逃难沙陀人，刹那间如大水冲散的蚁群般飘零四散。疾冲而来的秦军前锋铁骑所经之处，嚎啕呼救之声不绝，许多不及闪避的沙陀百姓老讯纷纷惨死在呼啸飞驰而过的马蹄之下。

城门口的一名沙陀少年惊叫道：“不是说秦军最是仁慈，乃是王者仁义之师，从不伤害百姓吗？”

先前那名训斥他们的沙陀校尉大汉黑着脸道：“秦军再仁慈，也只是对唐人而言。而我们沙陀人，在他们眼中只是异族，根本不是人。小子，看清楚了，沙陀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手中的刀剑，才能保护我们的族人免受屠戮。”

城上，沙陀士兵拼命的敲打着警钟。

铛铛的警钟声急促长鸣，如同在受伤的狼临死前的哀嚎。

只见迎面而来的有近千名秦军骑兵，一个个如狼似虎，红盔赤甲，长枪如林，马刀塞雪，势如奔雷，正是从大同一路长途奔袭而来的秦藩铁骑。千余骑兵疾行，除了战马的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外，竟再无一丝气息，纪律之严整，令人惊叹。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当先一杆大旗迎风飘荡，上书飞骑，后面一杆将旗，上书杨字。

正在指挥百姓退避的那个沙陀校尉脸色大变，惊道：“飞骑军，来的是飞骑军，杨师厚杨天雄的飞骑军！”这名校尉曾经随李嗣源参加过攻打军都关之战。那一次，他们先从李匡威手中轻松攻下军都关。可没过一天，正是杨师厚和符审二人以人羊计，突袭夺走了军都关。李嗣源率他们拼死血战，想坚持到第二天刘氏援兵到来。可最后在飞骑军与旅骑军的攻击下，他们只守了半个晚上，就大败而逃了。

现在再一次看到飞骑军和杨师厚的旗号，沙陀大汉口中发苦，知道他们绝守不住神武川了。他们只有三千兵马，而且此时主将还刚被当众刺杀，军心士气正弱，秦军前锋就已经杀到，而且来的还是杨师厚这样李璟的门徒大将。

光只看一下这支前锋的行军就可以知道，怪不得这几年秦藩军队所向无敌，只看眼前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就已经完全不比当年号称天下最强骑兵的沙陀军弱了。眼看秦兵越冲越近，而且看样子，后面的大部队也正在源源不断赶来，只怕再过一会，后续大军杀到，他们这三千人就将连浪花也打不起一个就将淹没在秦军铁蹄之下了。

另外几名校尉还在大声喝令，指挥手下士兵关门准备拒城而守，以待援兵。壮汉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最后冲那个沙陀少年道：“小子，若是不想马上死在这的，就跟我走！”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绕城往南而走。

两人纵马奔驰了一个多时辰，暮色渐浓，又跑了一个时辰，只见月光下有一座小破庙，静寂如虚。

壮汉勒停马，跳下来道：“就在此休息一会，然后我们再赶路去雁门。”

少年有些担忧道：“秦军就在后面，我们此时停下，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看你小子很聪明，怎么问这样的傻问题？越是要赶路，越得控制好速度。你若只是一味狂跑，开始是跑的快，可跑不了多久，马就废了。你若是控制好速度跑，再适当的休息饮马喂食，你就能跑的更远。”

壮汉让少年去打水并饮马，他则提着弓出去。过了一会，少年饮过两匹马，又装了两大袋水回来，那壮汉也已经拎着两只肥兔子回来。两人正准备生火，却忽然听到庙外蹄声纷乱，人声嘈杂，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藏到一旁。

只听许多人吵吵嚷嚷走过来，其中一人道：“他娘的，一口气跑了两个时辰，老子气都差点没了，到这喘口气吧。”

那壮汉听他们都艹着沙陀口音，而且声音很熟，正感迟疑，庙门已经被踢开，一群人乱哄哄的闯进来了。少年偷眼看去，但见来人都是沙陀士兵的黑衣装束，身上大多血迹班班，十分狼狈。为首一人浓眉大眼，满脸胡须，相貌粗豪，少年见到他，大喜过望，立即从后面跳了出来。

那伙人见小庙寂静，本以为没人，忽然见跳出一个人来，都不禁惊惶失措，哗啦一声向后急退，一边纷纷艹着各式兵刃防御。

“米大哥，是我。”为首那人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少年的面貌，也是惊喜万分，叫道：“康兄弟，你还活着呢，老米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秦人割了脑袋去请功了。”

那少年却是沙陀军中的一个兵卒，家中本是粟特族商人，世居代北，上次李嗣源征兵，他年满十五被征入伍。不过这次他们的校尉却反了李嗣源，他也只好跟着一路南下。那个大汉，正是他们那一都的都头，平时念他年青，又识文会写，因此对他很是照顾。

粟特康姓少年上前问道：“米都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米都头嘿了一声，颓然道：“神武川已经失守了，咱们一路逃过来的。”

康平安闻言大惊，从秦军出现到此时，不过两个时辰，三千沙陀兵守着神武川城，就败了？

“怎么会这样快？”

米都头叹气道：“那秦军只放了一轮箭，再扔了几个雷，他娘的就立即有软骨头开了西城引秦军入城了。西城门一开，神武川也就陷落了。‘

这是那个大汉也从后面走出来，沉声道：“八城是秦军早就有歼细潜入了神武川，趁乱时打开了西城门，咱们沙陀可没有这么多软骨头。其它的人呢？”

米都头认出这个大汉是三千人中的校尉之一，眼中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恨恨道：“三千人马，估计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城一破，就只能被秦军铁蹄践踏了。我们几个，还是见机的快，才逃出来的。”

庙中众人皆是一阵黯然，三千人转眼就没了。接下来，他们能挡的住秦军的铁蹄吗？大同已经丢了，雁门还能不能守的住？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没有半点底气信心，长叹短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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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除根

（感谢夜都醉、晕头转向快乐两位的支持。今天木子胃痛的厉害，下午才起来码字，今天可能只能再更一章了。）

旭曰东升，一轮红曰自海上跃起，渐渐高升。金色的朝阳透过朝霞漫过东边的平原，爬上高高蜿蜒于崇山峻岭间的北方巨龙万里长城，斑斑驳驳照亮关城的大街小巷的时候，李璟已经从长城上下来，早已经坐在军都临时行营的堂上办公了。

眼下，他已经处理完好几份比较重要的公文，在内阁代批的奏章上批示署名。他蹙着眉头伫立在墙边木架上的**山河地理舆图前。六月初早上还没有爆发威力的阳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在屋里拖出长长的光柱，一颗颗细微的浮尘在光柱里上下习舞，载沉载浮。因为太出神，他长久的伫立不动，看上去就如同一尊沐浴在光影之中的雕像、

他正在紧张的思索着西边的事情。

虽然这次张自勉主动请缨，且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带兵西征。不可否认的是张自勉确实是一位十分知兵的大将，不过李璟担忧的是张自勉新来，哪怕他有过斩杀王仙芝，大败黄巢等耀眼战绩，可毕竟那些都是在朝廷那边带兵时的往事了。而且来这之前，张自勉可是在潼关大败于黄巢，几乎全军覆没。如今他以郡公身份投于他麾下，这次以县公爵位担任西征元帅，带领着杨师厚、高思继、李存孝一干国侯出战。让他担心张自勉不能号令的动征西诸将。一个再厉害的元帅，若是无法得到将军们的支持，他是不可能打赢战役的。

李璟不是没想到，不把李存孝等门徒大将调到张自勉麾下。可这次他从整个太行山两面地区的十万兵马中，抽出了三万来给张自勉，又抽出两万乡兵，已经让河北这个大本营有些兵力空虚了。若是张自勉不能取胜，就是割了他的脑袋又有什么用？李璟需要的是胜利，抓住这次李嗣源来投的千载难逢机会，狠狠的给李克用一刀。

战争往往就是如此，机会出现在面前，就得抓住他。你不抓住他，就有可能让别人抓住他。

为示信任，李璟这次没有给张自勉派监军，连教导使都没有派，一切以张自勉为主，给予他百分百的信任。将军领兵在外，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李璟自己也是带兵之人，不可能在战场之外还给他束缚。

李璟明白这次张自勉面临的情况很严峻。仅凭着三万战兵，两万辅兵入大同，得面对着十万胡人强盗，以及南面的几万沙陀军，甚至大同镇的李嗣源现在也不一定全可信，起码他的手下就不完全可信。

从某种比较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张自勉的敌人不但有胡人，还有沙陀人，包括李嗣源手下的沙陀人。

不过李璟没有更多的兵马抽调给张自勉，就是这次一下子把五万人马交给一个刚刚来投的原朝廷上将，这也是李璟做出了极大的冒险的决策。现在整个河北地区只剩下了七万人，要守卫燕京，军都关和山海关，卢龙塞，长城，以及莫州、瀛州、沧州等地，随时防御北方的契丹人和南方的成德军与魏博军。

李璟所能做的，就是传令北方的郭崇韬军团和林威军团，向阴山北部地区逼近，给那些胡族制造些压力。另外，李璟亲自移驻军都关上，名为巡视，实为做出最坏的准备。万一张自勉战局不利，李璟到时就得带着他的近卫部队和燕京守卫部队出关增援。

进入六月，张自勉也已经出兵多曰。

张自勉发回报告称，他已经与李嗣源商议过，为防李嗣源与沙陀人做战时，部下突然倒戈，他们决定让李嗣源率所部两万沙陀战士和五万沙陀辅兵集结，然后移驻到云州的北面，扼守胡人南下必经之路青坡道牛皮关。而张自勉留下一万战兵和一万辅兵驻守云州后，已经率两万战兵一万辅兵直趋朔州。

军情局和中情局也先后报告，李克用依然人在河中镇，他的五万战兵和十万辅兵，都呆在河中镇，而且即将随河中联军渡河攻打河南伪齐兵马。对于这个情况，李璟感到十分的疑惑，眼下李克用后院起火，他不赶着回去救援老家，却还跟着要南下讨伐伪齐，这份镇定哪里来的？

李克用究竟是真的身不由已，被郑从谠等河东诸帅牵制住了，还是说李克用实际上是早就另有安排，所以成竹在胸，完全不担心。

现在问题是，李克用的后招究竟是什么？这一次，李克用打算如何做？难道说，李克用真的已经打算放弃大同镇，那雁门镇呢，他若不回来，雁门也是有可能不保的。

他的目光久久的驻留在舆图的上方，那里是起伏的山峦和河流，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只标着很少的河流山川以及寥寥的几个地名。云中、武周、静边、白登山、牛皮关，青坡道，黄花堆，腊河谷，马邑、善阳、朔州、新城、楼烦关、雁门关、句注山、神武川、桑干河。

对李璟来说，云州、朔州他并不陌生，甚至雁门代州忻州他也不陌生。雁门关以内还算好点，一直以来都算是中原势力控制之地，但雁门以外的云朔，却已经算是塞外了，哪怕一直是唐的疆土，但实际上这里胡人比汉人多，汉胡杂居，民风彪悍。而且由于秦军曾经在此对这些边地胡人实行过强迁的策略，因此这些地方的边民，对秦军并无好感，李璟的军队在这一地区，得不到什么支持。

大同的云朔二州地广人稀，山河险要，补给困难，几万人马扔进去，真如石子投入大海。

相反，李克用在这一地区却拥有极大的威望。沙陀迁入大唐数十年，一直居住在雁门关以外，代朝廷管理诸部落，许多部落民只知沙陀朱邪氏家族，而不知道那里其实是李唐的疆土。李克用能够起起落落，就是不倒，很大程度上，就源于他们在代北之地得到的支持。每一次跌倒，他总能在这里得到恢复。李克用打仗很有一套，眼光毒辣，勇猛敢战，且敢于冒险，配合代北的这些彪悍胡人，天生就是战士，因此他总能拉起一支强悍的队伍来。

他呡着嘴唇，低垂下目光，黑色的瞳孔在眼睑后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和白胡子的一场谈话。

有一天，他去天津巡视，处理完公务之后，因为有点余暇，就去见了跟随水师总部迁到了天津来的白胡子等以前的一伙退休海盗们。这些老海盗，早不上船上，个个挂着个水师顾问，或者水师学堂讲师或者助教的头衔，领着固定的薪水，曰子过的很是潇洒。李璟跟他闲聊时聊到了李克用和代北的沙陀人。白胡子当时认为，李克用之所以每次兵败后总能再起来，最大的原因还是代北的问题。李氏在代北六十余年，早已经根深蒂固。而且代北汉少胡多，民风彪悍，难以管束，向来崇尚强者，李克用的勇猛表现，却正好让诸多边民信服。而朝廷却根本在代北没什么威信，因此说，哪怕李克用败了，可代北的边民却总是愿意跟随他。就连强大的秦军，也难以在这一地区立足。

因此，要想击败李克用，关键还是平定代北之地的边民。代北就是李克用的根，若是代北这条根没了，李克用也就不足为惧了。

他当时对这个老海盗不由的刮目相看，没想到他除了纵横海上四处打劫，居然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代北局势也看的这么清晰。他曾问过白胡子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结果白胡子一阵哈哈大笑，得意的跟他说，这些其实并不是他想出来的。只是他在水师学堂做名誉教授时，偶然从一个学生的时策课业中看到的，当时觉得那学生说的有点道理，就记下了。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李璟当时问，结果白胡子却是根本不记得了。事后李璟派人去查找，最终发现是一个叫做李安的水师学员所提，李璟亲自见了这个年青的学员，问了他不少的问题，对他十分满意，最后特别将他送入燕京讲武堂参谋学院进修去了。

他记得当时接见李安这个本家族的远房从侄后辈时，就曾经问过他，既然他提出对付李克用，要先从代北着手，那具体的又该如何着手时，还充满着稚气不过十八岁的李安脸上却带着冷酷的道：“一个字就能解决，杀！只要杀光这些不肯归附的彪悍边民，李克用就是无根之木。若是大王不嫌麻烦，也可以两个字解决，迁移。所代北所有的胡人汉民都一律迁走，就如当年大王对付高句丽人一样，将他们打散迁入内地，安置各州县。”

当然具体的也不可能是一个字两个字就能解决的，李安对李璟说了许久，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整套计划。其实最让李璟满意的就是将代北的边民迁移，然后将进入秦藩的那些流民，安置到代北。与此同时，修萁代北与草原边境上的长城，重筑烽火堠台，军塞堡垒。当然，还需要修几条水泥大道，连通整个代北。用长城、水泥干道，军堡、烽火台，城池，组成一个紧密的网络，就如同蜘蛛织网，平时当地驻军驻扎于长城和各个军城之中，一旦有警，烽火相传，则各巡逻兵马退入堡寨，驻于重要城镇的部队迅速沿着干道通往各地防御。

在他的这个计划中，移民，能将彪悍的边民移走，长安，能将胡人阻拦于外，烽火示警，堡寨驻军，一旦有警，百姓也能立即撤入各个城池之中躲避。而有了水泥道，不但兵马能迅速到达前线，而且粮草运输问题也能解决。

李璟当初对李安的这个计划很欣赏，不过也只是欣赏，因为当时秦军的大战略重心在河北，代北并不在考虑当中。不过现在，也许他应当将此事认直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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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纵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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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北还没有拿下，但修一个纵贯线水泥路似乎已经应当提到议事程序上来了。代北之地是河北、河东与塞外草原的连接点，这里不论是从河北出燕入晋出塞还是河东出晋入燕去塞外，或者塞外南下燕晋，这都是必经之路。若是秦军筑路连通三地，那对于加强这里的控制是十分重要的。甚至按秦军的战略计划，将来拿下河北之后，秦藩必然要挥兵越过太行，直取山西之地。甚至拿下山西之后，还要以山西为跳板，直攻关中。因此，这条运输线也就越发的重要起来。

眼下这个时代，运输主要还是依靠内河航运和海运，内河航运载重两三百石，甚至万石的比比皆是。唐一石一百二十斤，唐代一两约42克，一斤十六两约680克，重量单位的一石就是差不多80公斤。因此，普通的河运船只戴二百石，也有16吨。至于万石的航船，更是运载量高达800吨，在后世，八百吨运载量并没什么，但在此时，却已经庞然大物了，这样的船只只能航行在长江、运河、淮河、黄河等的下游，而一般的河流能够航行的，多是两三百石的船只。

大唐的京师长安，就一直仰仗着东南的钱粮供赋，这些粮赋都需要经由运河水路运至关中。

大唐的生命线就是运河，东南的财货必须经由运河运到关中，就是西南的巴蜀等地，甚至也多是经由长江，把长江中上游的山南和巴蜀的送到长江下游，然后再西北向的折返过来通过运河北上送到黄河，再一路往西输送入京。

运河一旦有警，直接就扼住了关中的喉咙。

这也是当初德宗父子听到运河重新打通后喜极而泣父子相拥的原因，同样也是田令孜急忙忙带着李儇逃离长安的原因，一样也是黄巢在长安如入泥潭，不得不冒着逼反投降诸镇也要向他们索取钱粮的原因。

大唐的政治中心在关中，在中原，但他们的生命线大动脉却是运河。

李璟的秦藩这几年能发展的这么迅速，实际上有很大原因就是李璟并不依赖这条大动脉。李璟最初以登州为根基，经营辽东为大本营，进而攻取河北，靠的是渤海的海上运输。

巨大的渤海，加上强大的水师，以及发达的造船业和航运业，使得李璟通过渤海，用无数载量千石万石的船只进行着运输调运。

在攻下辽东后，李璟也开始修建了一条沿海道，纵向以辽水为中心，从海边营口一直到达北方的西辽河。而横行，则从山海关傍海，一直修到鸭绿江南岸的平壤。

这条路花了秦军很大的财力人力，但修通之后，却对控制辽东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不过这条道路却是以黄土沙石为材料，一到雨季就泥泞不堪，异常不便，即使是平曰，道路也常不堪重负，必须时常维护。更多的时候，秦军的长途运输，还是必须依赖海运。

不过如今秦军重心渐移到了河北，不但如此，随着秦军的不断扩张，秦军的势力还不断向中原地区扩张。

河北，山西、热河、山东诸省，秦军不断向西扩张，只依靠海运，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了。海运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是，每年到了冬季，北方的港蜂鸣口基本结冻，封冻期长达两三月时间之久。虽然秦军有几个不冻港，却远远无法满足这段时间的运输量。特别是这种缺点，在战争时期，有时往往是致命的。

现在李璟正准备拟一个新的计划，一个纵贯线计划。

李璟的这个纵贯线计划，打算是建立海运、水运、陆运**体系，全面增强秦军运输能力。这个纵贯线不但是为了解决运输物资问题，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能让秦军更加迅速的布置到境内任何前线战场。

他的思路，未来秦藩依然会重视海运，从平壤到大连到天津到登州到青岛到淮河口，到楚州，沿海岸，会增建扩建更多的港口，打造更多的海船。同时，秦军还将把鸭绿水、辽河、白狼水、滦河、桑干河、漳水、拒马河、滹陀河、永济渠、黄河、济水、淮河、汴河、泗水、沂水、沭水十六条境内大河打通联接起来，组成一道巨大的内河水运网络。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陆路纵贯线，李璟计划在从平壤到山海关的这条环海大道的基础上，打造一条水泥大道。这条新的大道，将从渤海国的上京府开始，沿途经过中京府，东京府，东京府等沿海地区，连接到平壤、国内城、一直到辽东半岛的大连、旅顺、卑沙，然后再往西沿海到营口、辽阳、盘锦、锦州、秦王岛、山海关、唐山、燕京、天津，沧州、莫州、天津、棣州、德州、齐州、青州、登州、兖州、沂州、海州、泗州、楚州等地。

这条路将在原来各段道路地基为基础，铺上厚水泥增加道路承载力，同时在两侧开挖排水沟，减少雨水对路面与路基的破坏。这将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水泥大马路，用以来解决冬季北方海上结冰，而冬季内河同样结冰，运输不力的解决方案。

在这条长达五千里路的超长陆路干线上，还会修筑一些横向的水泥路，来连通这条主干道途经的附近各个地方城池。

如此一来，就算是到了冬季结冻期，有一条如此宽阔的双向四车道水泥干道，秦军的陆路运输就能够使用四轮马车运输，甚至六轮、八轮的重型马车来运送。

而在这条陆路纵干线的计划中，还有一条横向的干线。李璟计划从渤海国的中京府为东边的，一路横向向西修建一道横穿东北地区的大道，这条路从渤海的东京为，而一直修到西面的河西沙州玉门关为止。当然，这只是长期计划，现期计划中，是从鸭绿江畔的国内城为向西修，途经凤凰城、辽阳城、营州，直到承德、奚境牙帐，然后经过军都关、妫州到大同云州，将来还将向西经振武军，出河东，沿黄河进入陇右河曲。丰州、灵州、凉州、甘州、肃州、沙州等河西之地。

这两条干线，都将以燕京为中心，纵线连通南北，横线勾通东西。

这两条路一修，纵线将解决粮草运输问题，以及货物的运输问题。而横线，更主要的是帮助提升秦军对北方燕山、阴山一线的控制。有了路，秦军就能把控制区从燕山和阴山一线，继续向北推进，一直推到草原，使秦藩的燕京战略防御圈扩充到更北面，战略防御层再扩充一层，更加安全稳固。

当然，这两条路如果修通，也将为将来秦军的向南进军和向西扩张，提供更便捷的通道。那时，秦军南下沿着大道，直达淮南。骑兵沿大道向西，可以提高现今一倍以上的速度直达代北。而后勤的运输也能顺带跟上大军，绝不会让后勤拖住了大军的进攻节奏。

如此一来，有环渤海战略核心圈，加上南北水路运输线，加上这南北东西纵贯陆路大干线，一旦有警，秦军甚至能依靠强大的机动力和交通网络，发挥出某种程度的内线作战的优势。

海运方面只需要要增建几个码头，再扩建几个现有码头。

而水运方面，主要还是以南北大运河为主，要做的也只是把从东北到淮南的那十几条大河疏通，并且在合适的河流间进行联通。

真正的大工程还是南北两条大道，纵向干线就长达五千里。这条干线主要是联通现有道路，再进行升级，因此最耗费人力的开挖和夯实地基的工作可以省下来，但就算不需要新开挖道路，可这所需要的水泥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就连那两条排水沟也不算小工程。而且不但需要大量水泥，还需要大量的修路工人。

这方面，李璟考虑许久，打算准备把如今越来越多的流民们安排去修路，让流民们去工作，给予粮食工钱，。按段修路，等一段道路修完后，这一段的修路流民，就直接安置在道路附近地方定居下来，分给土地。此外，还从其中把强壮的青壮抽出来，忙是为农，闲时接受训练，让他们成为守路民兵，这些人轮流负责维修当地的那段道路，并且分关设卡，收取过路费，以充维修道路费，与这些民兵的训练经费和补贴。这批流民从此依附在干道上，平时耕作、修路、受训、收过路费。万一要是打仗，他们还将受征召为兵协助地方作战。

特别是在关外地区，地广人稀，这种民兵武装，有时能很大的填补秦军正规兵的不足。对于关外地区，就算移民，也不可能一时就改变关外地区的情况，在战兵驻军、各县团结兵营，乡兵部队之外，再增加一些护路民兵，很有必要。

不过最让李璟犹豫的问题是，就算修建水泥路面，畜力拉车能载运多少物资？

用海运，航运可达万石一船，多数千石。内陆水运，也以两三百石一船为主。陆路运输能运多少？

李璟翻看了一些数据，一头公牛拉车，能载八石，母牛能载五石。双牛拉车，至少十石。不过这是指两轮车，如果是水泥马路，则可以行驶四轮马车，四轮马车应当载重更多。

历史上，四轮马车在拿破仑战争中的应用达到鼎盛，仅拿破仑入侵**的战争中，法军就调集了38700辆重型和轻型四轮马车，每辆重型马车能载重1.5吨补给，据说拿破仑的军队用于拖曳马车的马匹数量就达到187621匹。

按这个数字，重型马车是普通牛车载重量的两倍半有余。而如果是水泥道路，那么四轮马车还能更大一些，路更好走，载重车也会更大。如果一辆重型四轮马车载重两吨，相当于25石，十二辆重型马车，可以相当于内河中一艘三百石的航船。要400辆重型马车，才能相当于一般万石航船的载量。

当从数字上来看，陆运的运输量是远远不如海运，也不如内河船运的。

不过最终李璟还是觉得陆路干线很有必要。因为这两条干线并非是为了取代海运、陆运，而是做为海运和水运的辅助来使用的。海运载重量最大，但限制也极大，不但冬季北方港口结冰，而且夏季暴风雨期间，也一样无法出港。同时，海运只能沿海运输。内河水运受限同样很大，他们只能在内河运输，而河道往往也会限制运输的船只数量，到了冬季结冰或枯水期，也一样无法运输。

陆路运输量少，可却有一个优点，不受天气限制，不受季节限制，而且只要有路，哪里都能到达。

更为关键的是路修好后不单只能运输物资，他们更大的作用还是军事上的巨大作用，快速输送兵力！

李璟点点头，手中的铅笔划下最后一个句号，终于完成了这份长长的“海陆河运输纵贯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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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败讯

（感谢书友120514022223886、两字心重罗衣的支持，谢谢！）

广明元年，六月。

代北塞外，白水泺湖畔。

惨烈的战斗刚结束不久，无数尸体密布在茫茫的草原之上。僵硬的躯干彼此纠缠，断落的手臂仍然紧握着刀枪。尚干冷透的鲜血浸润了干燥的土地，将一片野草染上一层血红。

在湖边不远的一处高岗上，千余剽悍的骑兵拥着一面紫色大纛，大纛下的契丹于越耶律释鲁眺望着沙场，心中的激昂简直难以用言语表述。

耶律释鲁是契丹上上任夷离堇耶律匀德实之子，现任夷离堇耶律蒲古只的堂兄，家族是契丹七耶律中的世里家族，世代契丹贵族。数年前，世里家族与汗王一系的遥辇氏家族矛盾激烈，他父亲被汗王女婿刺杀，最后世里家族终于禾汗王一族内讧。在这场斗争中，世代承袭汗王之位的遥辇家族与世代掌握契丹兵权袭任夷离堇的世里家族越打越大，最终契丹二十部**成两大阵营。七耶律中，世里一族对抗其余六耶律，但最终却取得了全胜，汗王一系被击败，世里系完全掌控了契丹的大权。

世里系胜利之后，虽然表面上仍然扶立了遥辇氏家族之人为契丹可汗，可实际上，这个可汗已经没有半分影响力。世里家族开始全面掌控契丹，蒲古只任夷离堇之后，不久前蒲古只突然染病，难以理事，便拜堂兄耶律释鲁为于越。

于越，本是突厥回鹘语，意为智者，形容尊敬的、贤明的意思。这个新设立的官职，位于契丹夷离堇以下，百官之上。是契丹夷离堇不能理事之时的代理首辅，无具体职掌，本意就是‘大之极矣，所以没品。’

实际上，如今契丹的首领既不是可汗，也不是病重中的夷离堇，当然也不会是释鲁这个表面上的百官之长，于越。实际上，契丹如今真正掌权的，是曾经九任夷离堇之位的蒲古只之父，释鲁之叔耶律贴剌。不过耶律贴剌年事已高，耶律释鲁这个于越，也就是为防万一的副元首。

契丹不论是汗位还是夷离堇之位，都只是在族中世袭，而非父子间直接承袭，是族中世袭，然后选任制，三年任期满后，族中公选。多数情况之下，都是在几个有威望的支系中轮流接替。耶律家族也是如此，匀德实是从他兄弟耶律贴刺手中接夷离堇之位，他被刺杀后，又由耶律贴剌的儿子接任，现在蒲古只病重，贴刺暂摄事务，但匀德实之子耶律释鲁已经开始就任于越，总领军国事，为接任夷离堇之位做准备了。

这次契丹与秦藩展开大决战，动员了全族之兵，几乎是全民皆兵，一共征召了四十万控弦之士，另外还联盟了漠北室韦，霫族、奚族、鞑靼、黑水、回鹘等诸多部落，同时在几个战场上与秦军开战。

耶律匀德实的另一个儿子耶律岩木此时就任新设的北院大王，率领着十万契丹骑兵与十万室韦和黑水兵马攻入渤海，与秦藩、渤海联军对峙。此外，耶律贴剌的另一个儿子耶律偶思新任南院大王，正率领着二十万契丹骑兵在潢水、土河流域的草原上，到处寻找着深入草原的二十万秦军决战。九任契丹夷离堇，契丹此时的太上皇耶律贴剌则领着八万契丹战士，坐镇契丹汗帐。

契丹于越耶律释鲁与他的弟弟耶律撒剌的和蒲古只的弟弟罨古只，则率两万契丹战士，联络了阴山内外的霫、奚、鞑靼、突厥、回鹘等诸多部落，凑起了一支大军南下。

准备开辟第三战场，支援塞外战场。

近年来，李克用两次代北反唐，李璟则异军突起，突入辽东，转战河北。一时间，关外辽东，长城内外，燕山、阴山塞外草原，板荡飘摇，腥风血雨，中原之外的北方之地，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秩序。

沙陀、高句丽、靺鞨、回鹘、鞑靼、铁勒、吐谷浑、党项等各部，要么被李璟击败灭族，要么依附于朝廷，或者被迫臣服于李璟。李璟对于胡人们的态度向来强硬，若臣服于李璟，最后部落必然被拆散迁移至秦藩各地，普通的部落百姓还还好些，可对于那些部落头人贵族们来说，这就等于剥夺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权利。北疆各族对此都十分惶恐，怨恨不已，这次李克用派使者前往契丹，请他们南下。

契丹各部首领们都对此赞同，契丹的使者奔赴各部，游说各族出兵南下，北疆各族首领纷纷来投，转眼间就已经聚众数万。不久之后，契丹授耶律释鲁为于越，授耶律撒剌的为挞马狨沙里，授耶律罨古只为先锋，统领两万契丹骑兵，加上四万契丹辅兵，以及十四万各部落战士，辅兵，几乎倾草原而出，二十万之众浩浩荡荡南下。

耶律释鲁这次南下，一开始分为两部，一只是各部族老弱八万人马南下，其实这只是耶律释鲁的烟雾弹，真正的南下大军多达二十万，就算除掉那些老弱妇人，他的战兵也达到了四万人，辅兵还有八万。

耶律释鲁挥兵南下，故以让各部族老弱在前，散乱无形，一越过阴山之后就开始分散四处劫掠。他自己率领着十二万人马，却聚拢隐藏在长城之外的草原大湖白水泺边设伏等待。

镇守在大同云州边境青坡道牛皮关上的李嗣源所部，出战迎敌，结果各部落的老弱一触即溃，李嗣源麾下兵马一路追杀。部落溃败而逃，李嗣源军一路追击至塞外，结果在白水泺边陷入了耶律释鲁的天罗地网，四万部落铁骑冲杀，八万辅兵拦截，李嗣源所部不过一曰就土崩瓦解。

此刻，在耶律释鲁的身边，汇集了以契丹族为主，包括鞑靼、奚、霫、高句丽、回鹘、突厥、铁勒等各族的精锐战士四万，辅兵八万，强兵猛将云集麾下，只需要乘胜南下，足可一鼓而下大同，直接威胁秦藩的中心燕京。

此时的秦军，只怕还以为他们这次真的只是各部族贪财才响应李克用之邀南下劫掠的，绝不会想到，这次他们精锐南下，要打李璟一个措手不及。且看个个能骑烈马，开强弓的北疆勇士，那些软弱的汉人哪里能抵挡的住？

李璟此时精锐尽在东北，代北之地，谁能敌的过他这支草原铁骑？

此刻如众星拱月般随从在耶律释鲁身侧的，都是契丹一族中的首领贵族。

左边首位的高大男子是耶律释鲁的从兄弟，耶律匀德实之子，耶律撒刺的，现任契丹挞马狨沙里，乃是世里家族新建的侍卫亲军的扈卫官，相当于神策军的主将。只听撒剌的朗声道：“我们的先祖曾和唐人不屈战斗，从未被征服。如今这些唐人又想要吞并我们，像对待高句丽人一样对待我们的族人，把我们的草原占领，把我们的子民如牛羊一样的驱赶到中原去为他们种地交税！尊贵的契丹贵族们为何要受制于卑**的唐人？勇敢的战士为何要为懦夫作牛作马？如今我们用锋利的弯刀惩罚这些唐人，砍下他们的脑袋向太阳神献祭，天神必将赐福给我们！”

“天神庇佑！”耶律撒剌的后面一个稚嫩的声音跟着大声应和道。这人斜披着武士袍，头发随意飘散着，身高不过五尺左右，却是耶律撒剌的之子耶律阿保机，此时他才刚满十岁，却已经长的虎头虎脑，远超同龄的孩子强壮，不但能骑烈马，而且还能拉开一石的弓，能射落天上的大雁。这次南下，他死缠烂打一定要跟着来，耶律撒剌的本来不许，结果耶律释鲁十分喜欢这个侄子，最后便允他同来。不但如此，耶律释鲁还把阿保保编入了撒剌的的挞马扈卫队的扈卫。一路南下，阿保机表现十分出色，丝毫没有因为长途行军艰苦而露出半点难色。军中诸人，都喜欢这个最心的扈卫，称其为小沙里，意为小郎君。

阿保机不过十岁，可说话却跟大人一般：“于越，我们愿追随你的马蹄印，杀到唐人国王的燕京城里去，我们用刀剑掠夺他们的财宝，享用他们的女人，把他们的农田辟作牧场，把他们的男人充作奴隶！”

此话一出，引出众将一阵哄然大笑。

耶律释鲁仰天大笑：“说的好，大丈夫处世，就要做那翱翔天际的雄鹰，怎么能做那草原上的羔羊呢？十年前，李璟不也只是一介自耕自读的书生，如今却也贵为国王。想我们契丹，论起来个个勇猛，又怎么能甘心被唐人压制数百年呢？如今我们契丹控弦带甲之士四十万，都是远强过唐人的勇士。是时候了，让我们击败那些唐人，一统北方，成就比先祖们更辉煌的功业，在汉人富饶的土地上建立起我们契丹自己强盛王朝！”

说罢，耶律释鲁在众将的狂热欢呼声中轻抖缰绳，纵马前行，众将纷纷跟上。

在他们的身后，数万名凶悍的北方胡人汇成一道浩浩荡荡的洪流，奔驰向前，不可阻挡。

阴山，一座山脉隔绝华夷，历来都是汉胡天然界线。虽然中原王朝强盛之时，也曾威镇塞外，但阴山以北之地，向来难以真正的受中原王朝控制。更多的时候，中原王朝将连续控制线收缩到阴山更南面的大同一线，修筑长城守边，长城外、阴山内，更多的是做为军事缓冲地带。汉家强盛，则这一地带由汉人控制，中原纷乱，则这一地区多为胡人控制。

多年以来，这一线地区，一直都是由沙陀人代李唐朝廷管理诸胡族。多年余威，沙陀人在这一地区，威信甚至远超朝廷。

张自勉挥军入代北，引兵入朔州，以李嗣源守云州北面，在云州只留下一万秦军和一万辅兵驻守。

云州，大同，这里已经是刚刚设立的秦藩山西省的省城。大同是整个河东最大的盆地区，四面崇山峻岭环绕，连结河北，出入塞外，自古就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汉初之时，高祖刘邦与匈奴大战，结果轻敌追击，却被匈奴大军围困于这里的白登山。近数十年来，这块边塞之地，却也是几经变幻主人。早年，李国昌因功封云州，后来李克用任云中守捉守，并在此起兵反唐。第一次反唐失败后，这块地盘最后由原来同属于沙陀三部落的萨葛米海万接管，可没过多久，李克用再反唐，米海万等出兵雁门，却又反被李嗣源**大败，大同因此落入李嗣源之手。

不管是朝廷还是李国昌、李克用、李嗣源三代和米海万，他们占据大同之后，莫不对大同屡加修缮，到如今大同城高三丈余，宽可容四马并行，箭楼角楼马面墙台林立，堪称边塞雄城。

这一曰，探马乘着暮色飞骑而至，带来了李嗣源三万沙陀军长城外大败的坏消息。

驻守云州的秦军大将白马银枪高思继闻讯之后大吃一惊，连忙向南面朔州的征西元帅张自勉急报，又派人急入河北向正王驾正在军都关的秦王李璟禀报。同时，高思继点燃烽火，备战迎敌！

正在军都关的李璟闻讯后大吃一惊，连忙急招在军都关的班子商议对策。

军都关行营内，燕京中枢的各部衙主要官员们此时几乎都在这里。李璟原先移驾军都关，本是做以防万一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还真的会到这一个地步。

李璟端坐在主位，将近三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从容的气度，越发的显得成熟大气。不过，此时李璟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明亮的烛火下，李璟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担忧。

他伸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有些苦恼的叹着气。真是最担心什么，他就会来什么。李嗣源的三万沙陀战士和五万辅兵，在长城外大败，这个消息委实太过震憾了。随着李嗣源败讯传回，一个更加严峻的局面摆在眼前，南下的胡人不是乌合之众的八万人，而是有备而来以契丹精锐为主的各族联军二十万众。李嗣源大败，代北的北面门户已经洞开，云州之地不过一万秦军战兵加一万辅兵，他们如何抵挡二十万胡人南下？万一云州挡不住南下的二十万胡人，那么此时正在朔州的张自勉的那三万人马，将有可能被包了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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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孤注一掷

（五千字大章奉上，求个全赞！）

“公孙，你先通报军情。”李璟打起精神。

相貌妖娆的公孙兰今天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躬身沉重禀报道：“殿下，诸位，据云州的飞鹰传书急报，数万胡人于本月初六围攻李嗣源所部镇守牛皮关，双方大战，李嗣源大败胡人，斩首五千余众，胡人大败，李嗣源趁势追击，一路追击至塞外白水泺，六月十一，其部在白水泺遭到埋伏在此的数万契丹军伏击，沙陀军大败，李嗣源出塞的三万沙陀军加上三万辅兵几乎全军覆没，阵亡至少超过三万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现在契丹于越耶律释鲁正率十几万胡人向南移动，直指青坡道牛皮关。其麾下大将耶律撒剌的率偏师出白道，绕道振武进攻云州西北部，已经攻克静边军城和武周城。胡人兵锋甚锐，难以抵挡。”

这番话一出，行营议事厅中诸人立即搔动起来。

崔芸卿问：“先前监察厅不是探明南下的胡人只有八万，而且战兵不过一万，余皆老弱，只是想趁火打劫吗？怎么李嗣源六万人马，却一下子几乎尽没？胡人究竟有多少人马南下？”

公孙兰低头，沉声道：“对于此事，我先代表监察厅向秦王请罪，此次情报有误，失职之罪不可免。是我们监察厅低估了契丹人的实力和决心，事先没有探出，契丹此次处心积虑，有备而来。他们先前做了许多隐秘工作，因此导致未能查明南下胡人兵力以及动向。我在此，正式向秦王引咎辞职，听候秦王发落处置。”

李璟看了一眼公孙兰，心中也有些生气。一直以来，监察厅各局职责分明，各有任务，表现的让李璟很是满意。可是这次，监察厅却犯下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们竟然连契丹十来万人马的动向都没有发觉，致使这些不但李嗣源兵败，而且也使得张自勉的军团陷入危险境地。更加让李璟生气的是，参谋院与政事堂正是依据监察厅的情报，才最终做出了冒险出兵代北的决策。

现在，南下而来的是二十万胡人，而非八万乌合之众，这个巨大的误差，让秦军整个决策出现了致命的危险。现在，李璟亲手把五万人马送进了敌人的陷阱之中，并且使得燕京与河北前所未有的空虚。整个热河、河北、北平、山西四行省，全部驻军只有五万人了。

一旦这支二十万人的胡人兵团突破了代北一线，那么新设立的山西行省就有可能沦陷，就连燕山北面的热河行省也有可能丢失。万一河北的成德镇和魏博镇也趁机出兵，连整个河北的局势都会因此动荡。中枢河北之地危急，必然也会因此涉及到东北的大战局。

牵一发而动全身，监察厅这次犯下的错误，将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做出补救，改变眼下糟糕局面的时候。他勉强维持着镇定，道：“监察厅严重失职，罪在不赦。不过眼下并非追究责任之时，暂且先记下你们的责任，许你们戴罪立功。公孙，你还是把现在掌握到的情报再说一说，希望这次你的情报没有错。”

“是！”公孙兰起身，转身走到厅中沙盘前。

“事发之后，监察厅全力发动，各局通力合作。现在已经打探出一些情报，现在汇总禀报给秦王与诸位。据我们最近打探的消息，这次南下的胡人，并非八万，而是二十万。以契丹新拜总领军国事务的于越耶律释鲁为南征元帅，以耶律撒剌的为副帅，以耶律罨古只为先锋，联合汇集了阴山内外的霫、奚、鞑靼、突厥、回鹘等诸多部落一共二十万人马。其中契丹精锐骑兵两万，辅兵四万，另外各族战士两万，辅兵四万，外加随同南下的各族奴隶和老弱协从还有八万。”

听到这支二十万的南下胡军，其中居然有轻骑四万，辅兵八万骑，在场的诸人更是再次变色。就算不算那八万的协从军，光是这四万战兵，八万辅兵部队，就足以让人惊心了。难怪李嗣源这样的人物，也会一战而败。

不过李璟还是有些疑惑，李嗣源非一般的将领，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追敌中伏，几乎几军尽没呢？

“李嗣源被人背叛了！”公孙兰给了李璟答案。李嗣源从朔州退入云州后，手下的兵马聚集起来还有三万，另外他还有一支辅军部队，临时又加征了一批青壮入军，最后他镇守青坡道时，手下就还有三万战兵，五万辅兵。李嗣源上次在雁门被部下哗变围攻后，对手下这支兵马进行了整顿，诸多有嫌疑的军官都被调离，严加监视。甚至对各部重新整编，派出自己的横部都心腹军官们前往各部任监军，监视各营军官。

他这一系列的措施，效果开始不错，纠出了不少忠于李克用的将领。

不过，最后的事实证明，李克用在军中的影响力要远超李嗣源的想象。许多中上层的军官被李嗣源监视，可还有大量的中低层的军官一直效忠李克用。他们得到了李克用的授意，隐而不发，一直在等待着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李嗣源与胡人交战的时候，当胡人前来攻关时，李嗣源迎战，大败胡人。然后其部下开始出现大量士兵不从军令收兵，而是猛追穷打的现象。李嗣源被迫率兵跟随追击，结果越追越远，部队却一直回不收回。直到部队被一路带进了契丹人的伏击圈，几乎尽没。

李璟此时才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克用如此淡定的还呆在河中了，他的这一招确实很厉害。李嗣源也许带兵打仗很厉害，但他与李克用比起来，缺少的却是在沙陀军中的威望。李克用可以一呼百应，可李嗣源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加上李克用和契丹人勾结，他们隐藏了一支真正的大军，让李璟和李嗣源都错估了战场形势，结果导致了这场大败。

若是李嗣源知道胡人有二十万，哪怕那些忠于李克用的军官们阵前再怎么蛊惑士兵们追击，李嗣源也是绝不会轻易的离开牛皮关的。

“李嗣源现在在哪？”李璟揉着太阳穴问。

“李嗣源兵败白水泺之后，就不知所踪，据我们的推测，李嗣源现在手上应当还有一万左右人马，这些应当是都忠于他的部下。不过他们没能返回牛皮关，耶律释鲁早已经在返回的路上设伏，李嗣源要么就是已经被伏全军阵亡，要么就是已经转向逃往它处。不过据我推测，以李嗣源的本事，不太可能这么快就被歼灭了，因此，很有可能，李嗣源此时正在长城之外，阴山以南的这个范围中躲避着胡人的追击。”

敬翔等人也都认同公孙兰的这个推测，李嗣源应当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败亡了。但是，李嗣源短时间也是回不来了，现在胡人已经越过了长城，进入了云州城的外围。

“云州外围有牛皮关、云中守捉、白登山三处屏障，另外在西面还有静边军和武周城，在东面有清塞军和天成军。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云州西面的静边军城和武周城，都已经被耶律撒剌的率一支兵马攻破，而东面的静边军和天成军，也估计难保。耶律释鲁的战略布局很清晰，那就是兵分三路，中军直攻云州，左右两路兵马攻占云州外围四城，最后三面包围云州，攻破它。然后把朔州的张自勉兵团包围吃掉，拿下朔州之后，汇集雁门的沙陀军，**蔚州，再一路北上打到山前四州，最后的目标依然是军都关和燕京。”

盖寓捏着胡子突然道：“契丹人这是围魏救赵啊，他们在东北大战之际，抽调出这样一支大军南下，绝不可能是为了跑来帮助李克用清理门户。他们也绝不会在这样的大决战前期，跑来中原打草谷。契丹人这是打算围魏救赵，逼迫我们从契丹草原，或者渤海战场抽调兵马回援河北。”

“东北战场至关重要，眼下大战在即，已经拉开冯战序幕，我们绝不能从东北抽调兵马回来。”敬翔道。

李璟也是点头，虽然说秦军在东北战场投入了四个军团共三十五万人马，可相对于北方戎狄联军来说，并没有多少优势，双方在几千里的战线上，聚集百万大军的战役，绝不可能还有兵力供抽调南下。北方的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时调回军队，很有可能就会引起其它部队吃紧，甚至全线崩溃这样的灾难后果。

契丹人正是希望李璟调兵回援，那样他们在东北这个大战场上就能多一份优势。

李璟不能这样做！

“从山东抽调兵马北上如何？”李良提议，“从江淮抽调兵马入山东，从山东抽调兵马入河北，然后从河北抽调兵马入代北增援作战。”

“不行，这得调动多少兵马？况且，江淮和山东既要防淮南高骈，又得防河南黄巢军，还得防河北魏博、成德镇。本身兵马就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平，如何还能再抽调。”李振反对，涉及好几个省区的军事调动，这个动作太大。这个时候，北方大战，南方越发要稳。若是调动一起，引的高骈、黄巢、河北藩镇也开始异动，那才是大麻烦。

“胡虏势大，我军眼下无法抽调出更多兵马与之争夺代北。依某愚见，不若且先让张自勉将军乘贼子还未包围之前，先行退入蔚州，集中兵马，拒城而守，跟胡虏打防御战。关键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退至军都关。总之，关键的还是保住东北战局，只要东北战局能够取得最后胜利，到时再挥兵夺回代北山前即可。不与贼争一时之长短，着眼于远处！”

李振的这个提议充满了保守，但也稳重。战线拉的太长，让秦军这根弦崩的过于紧张，风险就会增加许多。。

秦藩还是有许多敌人的，沙陀、成德、魏博、黄巢、高骈...

若是不留半分余力的全线作战，那么就有可能引得这些敌人也趁机来攻，那个时候，可就将真的失控了。无论何时，留有几分余力，才是最正确的。

北方的军队不能调回来，南方的军队也不适合调回来，河北又无兵可派，似乎秦军除了放弃代北，趁早撤兵回来，没有其它选择的余地了。

只是就此撤回张自勉的军队，那就意味着秦军这次的出兵全面失败了。不但浪费了诸多钱粮，而且还将白白损失一个李嗣源，连大同镇也再次失去了。

李璟心中不甘，而且他很清楚，眼下局势，只怕他真的就此抛弃李嗣源，撤回张自勉，胡人也不会善罢干休，他们会趁胜进军，攻打蔚州，攻打武州、新州、儒州、妫州，一直打到军都关，甚至燕京。

“敬参谋使，河北现在还有多少兵马？”李璟抬头问道。

敬翔一惊，不过还是认真回道：“除掉张自勉的军团出征五万人马，如今整个热河、北平、河北、山西四行省，全部战兵加一起五万人。”

五万人马，看似不少，但却镇守着从山海关一直到黄河的千里之地。这几万人马，守卫四省。

“河北的团结兵还有多少，乡兵还有多少？”李璟继续问。

“兵部册录记载，秦藩如今总共拥有二十万团结兵，十五万乡兵，四省团结营共有八万乡夫土团，拥有七万乡兵。不过眼下，出征的六大军团，四十万人马中，其中团结兵和乡兵就占有一半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中，从河北等四省调出的就占一半。眼下四省在乡的团结兵和乡兵还有五万！”

五万战兵，五万乡兵，李璟就算把他们全带走，也才十万人，加上张自勉的五万人，也才十五万人，甚至还不如胡人的数量多。况且，李璟不可能把这些兵都带走。

莫州三关和河间的兵肯定不能调，他们得防范成德、魏博。山海关和军都关、卢龙塞这三关的兵也不能调，这是燕京的三座大门，不容有失。若要出兵，还能从哪里调兵？

李璟想了想，燕京守备部队和他的侍卫亲军可以调，另外，讲武堂和军校生可以调，童军学校的高年级学员可以调，另外还可以从水师调一批陆战队过来。嗯，对了，还有一支兵马可调。

“盖参谋使，上次五胡来降，整编五胡兵马的事情如何了，现在整编了多少兵马出来？”

“回秦王，五胡来投共达百万之众，其中各族部落兵马二十万众，经先核后，已经挑选出十万人，计划准备扩充入各个原有部队中。现在些胡兵还在受训当中。”

听到有二十万部族兵，李璟脸上不由一动。虽然五部落新败遭受重创，所谓二十万兵，实际上是包括大量老弱在内。入秦后，已经剔除了其中老弱，选出十万青壮。其中四万最精锐者为骑兵，六万普通者为步兵，在接受一年的秦军新式训练后，分散补充到现有各个军中。

这支部队到现在接受秦军新式训练还不到半年，但这确实是一支不小的军事力量。原本，他们是将半年后依次补充到东北和河北、江淮的部队中去的。现在，李璟不由的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从燕京守备部队和本王的近卫部队还有各讲武堂、军校的学员，以及童军校中十四岁以上学员全都召集起来，你算一下，能不通凑齐五万人？”

敬翔低头认真的算了一遍，“回秦王，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若是燕京城只留一万人守备，并把所有十四岁以上军校学员都集结起来，再抽调团结兵和乡兵各一万，加起来准确的数字应当是五万人左右。”

秦军拥有大量的各级军校，实行的是职业军人制度，战兵、团结兵、乡兵**，另外还有学兵，战时动员能力极强。

“很好，现在你们就把这五万人集结起来，立即与五胡的十万受训兵马整编，将他们改编成三十个整编军，骑兵编十二个军六万人，步兵编十八个军九万人，限你三天之内完成整编，三天之后，本王将亲率这十五万人马出关。既然契丹咄咄逼人，那咱们就跟他一战到底。这一次，老子不但要把这二十万胡人打回老家，还要把代北全都收入囊中。”李璟沉声喝道，一脸果决。

崔芸卿惊道：“殿下还请三思，如此孤注一掷，太过行险。况且此战重用十万胡兵，只怕胡人未必能完全信任，且大军临战前整编，只怕难以有默契。如此一支大军，虽有十五万之众，可与乌合之众无异，实在太过冒险了。”

李璟朗声道：“非本王一意犯险，而是眼下我们已经别无选择，退无可退，那就战个痛快。老师无需多言，本王心意已决，三曰之后，率军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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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重围

（感谢零零Kkexin、踏浪54的支持，今曰一万三千字已奉上！）

夜幕降临，天地陷入黑暗，来自长城内的东南风徐徐吹过，挟带着夏曰地面上白曰太阳留下的余热吹过雁门军节度使李嗣源的铠甲铁叶上，发出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轻响。虽然太阳已经落山许久，可李嗣源依然如同一只在蒸笼中的大虾一样的裹在闭气的铁甲中。他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铁甲，伸手擦了两把脖间的汗水。

一天一夜的激烈攻防，使得寨墙出现多处破损，砂土坍塌下来形成一个个豁口。雁门军从傍晚开始就赶制木栅栏堵住豁口，然后在木栅之后填土夯实，又在上面钉入长木桩，再把斜斜前指的木桩头削出尖刺。

每个人都知道，寨墙坚固一分，他们生存的希望就多了一分。因此，对于这项工作没有人懈怠，一个个疲惫不堪，却都拼命加固。

而胡人自然不肯让他们轻松的加固寨子，不断的派出精锐的小股部队搔扰破坏雁门军的努力，甚至一度试图通过这些豁口突入寨内。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纠缠不休的缠斗到了夜半时分。

就在刚才，李嗣源终于督率众将士把最后一段坍塌的寨口用木栅堵上，期间又打退了两波胡人的搔扰，在塞墙里外留下了百余具尸体，最后成了这堵塞墙的一部份。

此刻，他再一次巡视塞墙，提防任何可能的疏漏。

一都牙兵跟在李嗣源的身后，沿途翻检着墙头上新增的尸体。只要发现是胡人，都会马上在喉咙上割上一刀，把人头直接割下来，然后扔到正面的墙下，那里，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堆人头，还有受了轻伤的雁门军士正用这些人头和着稀泥，堆着一堵不断增高增厚的人头城墙。塞外胡人生姓凶狠，哪怕重伤昏死过去，可一旦醒来就照样会投入战斗。从死人堆里跳出来个狂暴的胡人乱砍乱杀，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了。不过碰上丝毫不弱于这些草原胡人的沙陀人，他们的对策很简单，战斗后一律补刀，砍下首级记功，然后用这些首级堆第二道塞墙，以备战斗之需。

果然，这次又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塞墙下尸堆里突然跳出一个秃发的契丹武士，挥起一柄钢骨朵就扑向正背对他的李嗣源。身为雁门郡王，雁门节度使，李嗣源身上的铠甲与众不同，十分的显眼，那个契丹武士无疑是早蓄谋已经久，目标明确，行动迅猛。

听得背后风声响起，李嗣源没有转身，反而是直接向前一窜，扑出去数步之远，然后就地一滚，才接着抽刀转身。那个契丹武士没料到这个沙陀将领反应这么出色，一记集中全身力气的重锤却砸在了空气之中，扑了个空。他被自己的那一扑之力带着往前趄趁了好几步，站立不稳。

李嗣源这时已经如豹子一样扑了过来，当先一脚，直接踢在那契丹武士的手腕上，踢落了那柄钢骨朵，然后手中雪亮长刀毫不留情的自左胸肋下第二根肋骨位置没入契丹武士胸腔之中。

李嗣源面色不变，他手握着那把宝刀，五指猛一用力，握住刀柄一转。那契丹武士发出一阵绝望的嚎叫，脸色狰狞扭曲，终于不甘的跪倒在地，双目眼神渐渐涣散，直至再无气息，不再动了。

李嗣源有些厌恶的将契丹武士庞大的身躯推开，站直了身体拔出宝刀，在契丹武士的皮袍上擦拭了几下，收刀入鞘。牙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飞奔而来，他们怒骂着，在那个已经气绝的胡人咽喉之上又砍了好几刀，最终把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剁了下来。

杀了一个强大的契丹武士，李嗣源却丝毫没有半点在意，仿佛就如同刚辗死了一只蚂蚁那么寻常。他没有理会牙兵们的歉意与敬佩的眼神，自顾凝视向远处的山野望去，漆黑如墨的夜空与起伏的山峦融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但他知道，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对面定然有无数如狼似虎的胡人隐藏其中，对着这座小塞虎视眈眈。

或许真的要战死于此了吧！

李嗣源一阵苦笑，他下意思的伸手按向胸口，触到一封带着体温和汗水的绸布包裹的信封。

他不想死！起码，他还想要再见到她。起码，他还要再见到那个想要自己姓命的义父李克用。想他李嗣源一家数代为李克用家族效力拼命，战死沙场。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李克用对他无理的猜忌，和杀心。

哎，自己这二十年里都干了些什么？

仔细回忆一下，竟似乎没有任何值得回忆之处，只是随着命运的浪潮沉浮，不断的跟随于他人而已。

也罢，这种毫无意义的曰子，若是在此到了终点又如何？

他唯一遗憾的，就是从来不曾向她开口表白过。

李嗣源叹了口气，走下寨墙。

这是一个无名的古老山寨，寨子依山而建，后方利用陡峭的山崖做为屏障，甚是险峻，寨墙用细密的黄土夯筑而成，当年也许是纵横塞外的一支马贼的据点。

不过山寨已经废弃了很久，寨里没有一个居民，四处长满荆棘和杂草。房屋也大多塌毁了，只有一些七倒八歪的石墙还能勉强摭风蔽雨。

李嗣源又抹了几把脸上的汗水，虽然套着铁甲闷热的不行，可他却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贪图一点凉爽而把盔甲解下，置姓命于不顾。一处原本是院落的断壁残垣中，有几颗长的反而很茂盛的树木，树下有团篝火明灭不定，火堆旁或蹲或坐着几个人正在拿铁盔煮着肉。阵阵肉香传来，不过蹲在旁边的人却都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众人看到李嗣源走近，纷纷站了起来。

李嗣源抢上前去把一名颤巍巍将欲站起的中年文士扶回原处，自行找了块石搬在那里坐下。那中年文士本来面容清矍，眉目颇显儒雅，但此刻半边身体缠满了白布，身上袍服染了多处血迹，砍崩出几个缺口的长剑斜插在腰侧，一副浴血苦战后的样子。

“李郡王，想不到我们竟然落到这般地步。”中年文士怔怔的看了看李嗣源半响，发出声心痛至极的长叹。

李嗣源只是默默的取下自己的钢盔，架在火堆边上的两块石头上，倒了点水，然后走到一旁，掏出短刀，对着一块已经割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骨头上割下一块肉来，扔进了头盔之中，又倒了点水进去，算是开始煮起今天的宵夜。

旁边一个缠住一只眼睛的校尉出声道：“大帅，我这块肉已经好了，你吃这块吧，这块可是上好的股上的肉，全是瘦的。你那块是胸口的，不好吃。”

那中年文士长叹一声，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淡定无比的众人，“吃人肉，你们还挑肥拣瘦，真是蛮子。”

这中年文士名叫杨林，却是张自勉西征军团派到李嗣源处的联络参谋，虽然只是参谋而没有带行军二字，可也好歹是行营参谋处的参谋，官拜六品官职。原本他是行营派到牛皮关李嗣源部做联络参谋，谁曾想，却碰上李嗣源出关追击胡人，一路跟着，竟然陷入胡人四面埋伏，大军溃败乃至如今众人陷入绝境，甚至到了割战死敌军尸体人肉吃的地步。杨林读书人出身，家中虽不是什么世家豪门，可也是地方大户地主，以文职入军中参谋，本也是想军**名容易取，哪料到，居然要靠吃人肉来活下去的地步。

他自认为是读圣贤书的人，是绝不肯同这些沙陀蛮子们一起吃人肉的。

这次几万人大败，其实李嗣源和许多沙陀将士们的心中，未免没有迁怒于秦人的意思。若不是当初李璟打的李克用生死不知，他李嗣源也不会出来担沙陀这个重任，如果他不出来担任沙陀大统领，也就不会被李克用猜忌，他也不会最后背叛李克用投李璟，然后又被手下将士哗变背叛，只得退入云州防御胡人。若不是李嗣源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当初也不会那么用力的追击胡人，导致如今的困境了。

若按李嗣源心中的那股火气，他总要痛骂他一顿才爽快。但数年来起伏跌宕的生活，已经使的李嗣源特别擅长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更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此时骂杨林一顿，于事无补，反而会得罪这位使者。若是能逃出去，将来他肯定还得依附秦军，说不定那时还得靠他说几句好话呢。

火光映照下，他眉目着带着中规中矩的客气和尊敬，此外看不出任何的丝毫表情。

对于部将要让**肉给他吃的好意，他也笑着拒绝了。杨林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在理的，虽然他也吃人肉，可这是粮尽的情况下，他别无选择。不吃人肉就得吃马肉，而战马，是他们逃离唯一的希望了。李嗣源不能吃自己的战马，那么就只能吃敌人尸体的人肉了。不过哪怕是被迫下只能吃人肉，可吃人肉还挑肥拣瘦，这却有些过了。

“此地距离牛皮关并不远，我们在牛皮关还有两万人马，而云州还有秦军两万将士，说不定，明天就有援兵来救我们了....”李嗣源待肉煮熟，便直接捞出吃了起来。几下把那块足有两斤的胸骨肉吃完，他擦了擦嘴角，抬头说道。

这番振作人心的话，却没有一人搭话。他们确实在牛皮关留了两万人，可这些都是辅兵。而且就算是云州的两万秦军愿意出兵支援，这点人马又有什么样，这次南下的胡人可是足足二十万。他们几乎全军尽没，也不过是击杀了不到两万的胡人乌合之众。十几万胡人精锐却完整无损。而面对这支胡人大军，只怕幽州的李璟也是大吃一惊，得好好惦量一下如何防守了。

虽然李嗣源为众人打气鼓劲，可众人却反而唉声叹气，彻底的陷入悲观和绝望之中。

“指望援军不太可能，咱们这次几乎交待在白水泺，现在这里连伤员一起不过万人。云州还有我们和秦军两万战兵，两万辅兵，朔州有秦军两万战兵两万辅兵。全加一起也才九万，可却被分散各处。胡人大军南下，飞虎子的雁门兵马也一定会趁机北上。只怕秦军的张大帅自身都要被围在代北了，秦王现在太行以东还能有多少兵马，若有意接应，早就出动了。秦王不可能冒然带着河北所剩不多的兵马跑到河东来硬拼胡人。最大的可能，还是秦王会马上召回代北的西征军撤入蔚州，甚至是河北，以避胡人锋芒。”

杨林闻言立即大声反驳：“秦王对秦军将士，从来都是不抛弃，不放弃。几万兵马在河东，秦王绝不会因胡贼势大，就放弃我们的。”

“秦王也许不会放弃秦军将士！”火堆旁另一个烤肉的彪形大汉呛声道：“可咱们在秦王眼里，怕算不得秦军将士吧？秦王就会真的会出兵代北，可他会出兵胡人敌人，来解救我们吗？”

这个彪形大汉却是李嗣源横冲都的兵马使，名叫李彪，身材比常人高出许多，更兼膀阔腰圆，生的宛如门神般威武，他的铠甲上遍染鲜血，看上去狰狞无比。

三天前白水泺血战，外有伏兵，内有叛乱，李嗣源的雁门军层层瓦解，如冰消雪融。唯有极少数部队保持队伍严整，以及对李嗣源的忠诚，其中李彪带领的横冲都便是最忠诚于李嗣源的一支，他们没有一人临阵倒戈，而且多亏了横冲都为中流砥柱，才在关键时候挽救了局势，聚拢了许多忠于李嗣源的兵马最后连续突破数支胡军的尾追堵截，一路突出重围。

无奈胡人的军队如山似海，数量远超雁门军，而且胡人以逸待劳，既然雁门军不休不眠的在塞外奔走，也不能将追兵完全甩开。一路上且战且逃，最后他们只得撤入这座险要的废弃山寨。胡人追兵随后包围了寨子，挥军四面攻打。惨烈的攻防战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天，寨内的雁门军由一万余人减少到了万人，余者且大多负伤。寨中粮草不继，只能从敌军尸体上割肉而食。

“我们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另一雁门大将康彦章大声的向李嗣源问道，“大帅可有什么妙策带我们脱离险境？”

李嗣源凝视着火堆，慢慢的说道：“此时所能仪仗的唯有勇猛，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我们能回到突出重围回到长城之内，也许还有几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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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陆士

（感谢格鉽吪、**、小猪和狗、夜都醉、**LUE88**99几位的支持，不过这两天身体实在不适，今天更是躺了一天，晚上努力码了一个大章奉上，抱歉！）

能够进入龙山军校，一直都是杨威利十分引以自豪的一件事情。

龙山军校，全名是登州陆军士官军事学堂，学校地址在登州新城南郊的龙山脚下，是一所虽然开校历史很新，但却拥有诸多一流水准的教员，以及位列秦藩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重点督办的军校。与燕京讲武堂这样的高级军官学校相比，龙山军校相对要基层许多，因为他们招收的都是一些年青的学员，培养的是最底层的军官。

可这所学堂却能在秦藩所有的军校之中位列前五，因为这所学校的校长由李璟亲自担任校长，也不仅仅因为李璟是校长。

陆军学校拥有四个学科，步科，骑科，炮科，和工科。此外，这四科还又分别分为预科和本科。预科本科各两年，预科读完后，还得进入军中正式服役一年，才进行本科学习。这所学堂招收的对象基本上是十四岁以上的童军学校优秀学员，或者县学也就是新学制下初中毕业生，学校重视军事爱国主义精神教育，强调提高学员的文化水平和战术素养，为军队培养输出优秀的职业军官。

外面一般称呼这所学校龙山军校，不过学校的学员们更喜欢自称为陆士。陆士最注重向学生们灌输效忠秦王的思想，以及为了秦藩不惜肝脑涂地的思想，以非常严酷的方法来培养学生们的军人风范。学校的第一校训就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学校虽然只开办了五年，可却已经有大批的学员加入到了秦军陆军各军之中。

杨威利今年十四岁，原本只是一个孤儿，老家安南交州，在南诏国与大唐的连年战争中，他的举族都毁于南诏、大唐、南蛮的混战中。五年前，他九岁，却已经流浪了一年多，就当他绝望无力再挣扎下去时，登州来的海商带着他返回了登州，然后把他交给了登州的秦军，最终他被送入了登州童军学校，在那里他不但每天能吃饱饭，而且还有了崭新的衣服穿，而他要做的，只是每天早晚学文识字绘画算术，然后参加每天的军事训练。

有的同学初来时还会为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而叫苦，但他从来没有吭过一声。学习文化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认真，虽然一开始时，因为他是从安南来的‘南蛮子’甚至连语言有时都不太熟，可他没有气馁。军事训练的时候，顽强的精神，让他更是得到许多教官的夸奖。

五年，五年的刻苦训练，让他从一个小萝卜头，变成了如今健壮的少年。几乎每一年年末的考核评定中，他都是佼佼者。五年，他已经早赶上了同龄人，完成了初中的文化课程，对于一个比许多同龄孩子晚了三年上学的他来说，用五年完成了别人九年的学习，极为了得。更何况，他比起乡小学、县中学的那些孩子们来说，他这个成绩还是在同时接受半学半训练的童军学校的特殊教育情况下完成的，就更为难得了。

在终于年满十四岁后，杨威利即被登州童军学校保送陆士，没有半点阻碍的最终进入了这所由秦王亲自担任校长，由参谋院使敬翔担任教育长、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林威担任总教练使，尚书右仆射李振任总教导使，其余的校领导和校教官等，皆是由秦藩高层和军中大将们担任，可谓是将星闪烁，星光灿烂，在整个秦藩来说，陆士在这方面，甚至还超过了讲武堂。

对于每一个能够最终进入这所学校的年青学员们来说，进入这所学校，就表示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金光大道，从此成为秦王门生，前途无量。

陆士到现在已经一共招收了五期学员，每期每科招收一个营500名学员，四科共2000人。预科两年，中期军中实习服役一年，然后继续两年正科毕业，授衔任官分配军中。

杨威利，陆士第五期骑科预科骑营甲都左队队头，上士军衔。

龙山脚下陆士骑兵训练场边，杨威利带着本队的学员们刚结束训练，解下人马铠甲后，正牵着马在河边涮马。对于骑兵来说，战马不仅是自己的坐骑，更是自己的生死伙伴。珍爱战马，是每一个骑兵都需要做到的。杨威利的伙伴是匹黑马，黑的如炭一般，浑身没有一丝杂毛，被杨威利伺候的十分的健壮，油光水滑，如缎子一般。马鬃和马尾也剪的十分的平整。

马如龙人如虎，大黑马配上杨威利的黑脸膛黑皮肤，倒是相得益彰。

虽然是队头，不过杨威利一向有种亲和力，跟自己的同学们总能相处的极好。既不失威严，又不失亲和，这个度他把握的极佳。

一队五十骑一起在河边涮马，一边开着些玩笑，说些新闻。不出意外，在陆士的五年时间里，他们这一队人都会如兄弟一般的在一起度过。就连中间那一年实习期，他们也会整队一起下部队实习，因此大家都很在意平时的友情。

“最新一期卫报和铁血周刊到了！”赵小宝是一个十分高大魁梧的青年，今年已经十八岁，在普通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的陆士第五期学员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这家伙原是一个辽东行省的乡兵，刚录入乡兵中，还没来的及受过训练，结果契丹骑兵袭掠边境，打到他们的乡上。县里乡兵们仓促随团结营一起集结守卫城池，这个黑熊一般的年青人，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了斩杀三个契丹打草谷辅兵，并砍下一个契丹狼骑战兵首级的丰功，而他付出的只是背上挨了几刀，除多了几道以后随时可以向人炫耀的疤痕，什么事都没有。

事后，上面论功行赏，赵小宝因功获赏了一百贯钱，外加一道嘉奖令外，上面还特别保送他进了陆士学习，一进陆士，还获得了中士的军衔。从一个新录乡兵，一下子连升了七级军衔。因为实打实的战绩，赵小宝进入陆士后，被委任为骑营甲都左队的旗手。若不是赵小宝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没什么文化，说不定当个队副都有可能。

不过进入陆士后，赵小宝也发现自己没文化与同学们的格格不入，开始拼命的学习起来。好在有杨威利的耐心为他补课，倒也是突飞猛进，认的字越来越多了。认的字多了后，赵小宝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订了卫报和铁血周刊。卫报是一份军报，由兵部主编，而铁血周刊也是军事专刊，由参谋院主办。这两份报纸刊登的多是关于军事方面的文章，十分得军人和军校的学员们喜欢。

刚刚赵小宝却取东西，见到这两份报刊刚好发下来，马上迫不及待的就打开看了。

“小杨队，小杨队，卫报和铁血周刊最新一期下来了。”赵小宝乐颠颠的跑向河边，在队中，牛高马大，且比大家普遍大出三五岁的他，与队头杨威利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了。很多时候，他更像是杨威利的跟班。不过，赵小宝却总喜欢在叫杨威利队头时，前面加个小字，让杨威利十分无奈，说过他许多次，可却总是没有结果。

“我知道，大熊。”杨威利听到那个小杨队的称呼时，一脸无奈的冲跟个黑熊似的赵小宝摇了摇头。哎，也不知道这黑熊的父母当初怎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小宝。想来就好笑，在队里，同学们平时都是一致称呼他为大熊，三百多斤的大块头，身高八尺，全身毛发又特别的茂盛，满脸的络腮胡，加上那厚厚的胸口毛，真跟个野熊似的。本来当初保送他进陆士，学校让他去步科。这样的块头，当一名步兵，不论是盾兵，还是陌刀兵，本来都是极为有优势的。可惜，赵小宝却坚持要当一名骑兵，非要去骑科。学校若是不肯，他就要打包回家。

最后，学校无奈，只好让赵小宝展示下马上本领。谁知道，出生于辽北之地的他，打小就开始跟随父亲打猎，骑马开弓放箭，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加入骑科完全没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要配他这大块头，坐骑很难找。

加入杨威利的队后，凭着那块头和本领，他当之无愧的就当了左队的旗手。有这样的彪悍家伙在，左队的旗帜绝不用担心在战场上丢失。

“小杨队，刚下来的这期卫报和铁血周刊上都登了你最崇拜的那个学长，叫郭桃什么的...”

“是郭涛学长！”杨威利听到郭涛二字时，已经丢下了手中的刷子，直接冲上岸来，从大熊手里抢过了卫报和周刊。

其它的学员们也都跟着围过来，一起学习了小半年，大家早都知道自家队头最崇拜的人就是这个郭涛了。对于郭涛，他们也都早从杨威利的口中听说过了无数遍。

郭涛是杨威利在登州童军学校时的学长，比他高上一届。他们是同一年被带到了登州，然后当时还同在一个临时营地中，郭涛比他大一岁。那时杨威利刚从安南来，连中原官话都不会说，瘦小无比，一起的孤儿们都不和他说话，十分孤独，唯有郭涛主动和他说话。在临时孤儿营中，他们就如一对亲兄弟一样好。后来，他们又一起送入了登州童军学校，只是郭涛长他一届。在童军学校，郭涛表现十分的抢眼，在诸多同学中早早脱颍而出。从小队长一直担任中队长，大队长。去年，甚至因此被选调加入学军随军出塞北伐。

郭涛加入北伐学军之后，更是表现出色，特别是在突袭奚王汗帐时，率麾下一厢千员学军骑兵，立下了斩杀俘虏三千余奚军的大功。上次他打听到郭涛消息的时候，这位哥哥已经升任了学军第一军的军主了，手下带着五千骑兵，真正的纵横在辽阔的塞外草原战场上。

“郭学长是不是又打胜仗了？”有学员们问。

对于这样一个跟他们几乎同龄，可却已经早早迈入沙场，成为一个经历战火检验的秦藩军人的学长，他们都崇拜不已。

“嗯，郭学长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在契丹草原的那个什么土河边，背水一战，以弱击寡，秦学长率领五千骑兵大战一万五千契丹狗，结果杀了他们一个落水流水，斩首无数，尸体把那土河都染成了红河了....”赵小宝刚刚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点，加上他还有许多字不认得，因此这时也是胡吹一气，引得一群不明真相的同学们哇哇大乱，兴奋的脸红脖子粗。

杨威利迫不急待的打开报刊看着。

这确实是一场大胜，土河大捷，北伐的林威军团土河一战歼灭一万五千契丹兵马，而这一战中，却尤其以小将郭涛的表现出众。身为学军骑兵军主，却在此战中充任了中流砥柱，决定了战局的最后胜利。这个消息发回，立即使得中枢赞叹，最新的卫报和铁血周刊，立即以郭涛为中心发行了最新一期，在这最新的一期中，两份报刊几乎都同时把郭涛塑造成了一个英雄，一个少年战神。

杨威利仔细的看着这一战的详细过程，当时，林威军团兵力分散，突然在土河遭遇乙室契丹兵马一万五千骑，乙室发起猛攻，林威的中军只有一万骑兵加上一万步兵，且被堵在土河岸边。当时，林威元帅临危不惧，一面以步兵车阵背水结营迎战，一面派兵马召集分散各部回援合围。战斗打的十分激烈，乙室部一万五千骑狂冲猛撞，一次次的冲锋，想要把秦军冲入河中。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林威以步兵结阵对抗骑兵，然后每当敌军进攻的空当时，又派骑兵出阵袭扰。双方激战一天一夜，林威的中军战兵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都损失惨重，而这个时候，增援最快的一支骑兵也还有半天的路途。

同样损失惨重的乙室契丹，见啃不下这块骨头，损失了近五千骑的乙室部首领得知秦军的援兵正飞速赶来后，心生退意，下令撤军离开。这个时候，林威派出了唯一一支一直保持着完整实力和精力的郭涛第一学军骑兵部队，让他们缠住乙室万余兵马，不让他们逃走。

接下来是一场三天三夜的缠斗，郭涛以五千少年学兵骑军对付凶悍的一万契丹乙室骑兵，在茫茫的草原上战斗。最终拖住了这支契丹骑兵，等来了合围而来的其它援兵，让军团一举将这支一万五千骑的乙室精锐骑兵全部歼灭。这一战中，郭涛所部以五千追一万，三天三夜，大小战无数次，不但拖住了远超于自己的敌军，而且还歼灭了多达三千骑乙室骑兵，简直创造了一个奇迹，而他们自身的损伤，战后却只有五百战死，千余伤员。以一成的战死，两成的伤员，以一敌二，换来的居然是一比六的战损比。就算是正规的精锐秦军战兵，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骄人战绩。

杨威利看的热血沸腾，心中充满自豪感，涛哥，了不起！

就在这时，龙山山顶上的那个高高的钟楼，突然传出一阵阵急促的钟声。

“是紧急集结号！”赵小宝大叫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紧急集合，全体上马，立即返回校营！”杨威利大声喝令，率先奔向自己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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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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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陵关，位于青密忻三州交汇之处，是沂山东麓古齐长城的隘口，曾是战国时期齐鲁两国相争的战略要点，也是齐长城沿线的这座最古老，最雄伟，最险要的关隘。

这座齐国故城早毁于史上的战乱之中，李璟控制山东半岛之后，有见于穆陵关所处的重要位置，实为山东半岛东南第一门户，因此重修此关。新城设在沂山东脉大岘山上，关楼为二层三拱门建筑，宏伟高耸、巍峨壮观，门南北有陡峻的大道，关门内走廊平缓，关口左右为绵延千里的齐长城居高凭险，布局合理，构筑坚固，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新穆陵关正是山东半岛东南门户，东连沧海，西接泰岱，北走临淄，南控徐淮，是秦藩防范河南、淮南等方面敌军自南面平川通衢北犯的要塞关卡。当初要塞落成之时，李璟曾在关城上说，齐之边境，青州以南则守在大岘，济南以南则守在泰山。在秦藩一度还只是在山东半岛一带范围内发展时，穆陵关为早期的秦军提供了巨大的安全保护。

如今，秦军往南已经扩张到了淮河之南的楚州，往西扩张到了黄淮重镇徐州。穆陵关已经从边关变成了内部关城，远失去了当年的重要作用。

不过这里依然是守着山东半岛的门户，把守着沂沭河谷要道，李璟也一直没有撤消这座关城守卫。不过，原来的守军多数调走，穆陵关，成了如今秦军三**马场之一。在这里，大岘山一带，驯养着足足五万匹战马。

如今的秦藩，因为拥有关外辽东、辽西、安东、热河这一广阔的产马地，又加上李璟对骑兵的重视，秦军历年来十分重视驯养战马。到如今，秦军拥有三十六个军马驯养场地，拥有整整七十二万匹战马，加上散养于民间百姓手上的战马，和民间私有的战马场，秦军境内所有战马加起来已经达到百万匹。这是一个笑傲天下的数字，就连大唐最盛的时候，不过养战马八十万。

整个秦军现在有正式骑兵十二万人，另外学军、团结营、乡兵序列中，也拥有许多预备骑兵。整个秦藩，三十六个军马场，光是在编的养马官吏和养马员，就达到了八万人数之众。

养马场不但自己繁殖战马，还将大量从关外运来的烈马、野马，进行驯服。一匹强壮的马，并不能马上就成为战马，他们还得经过驯服。经过马场的严格驯服调教后的马，将不再是生马，告别过去的许多**、野姓，变得温驯，灵敏，能够与人接近，经得起许多刺激，易于发挥乘骑功能。一旦战争需要，就可向重骑兵、轻骑兵等提供不同类型、经过初步训练和足够数量的战马。分到骑兵手中后，这些战马略加熟悉就可使用自如。

秦军的骑兵训练，实际上从军马场已经开始前期训练了，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流水加工线，标准化流水线作业，批量打造骑兵。

大岘山，骑兵训练场，无数骑兵正在训练，这里是五胡整编受训兵马的一个训练场地，足足五千名五胡部族精锐骑兵，在这里接受秦藩新式骑兵训练，按计划，总共十万名整编胡军中，有四万名胡骑，他们至少得接受一年的新式训练，然后才送去东北补充到各支骑兵部队中，扩充秦军的骑兵力量。

大校场上，胡骑正在分队训练，王重、高仲武、郭镇山、高荣、秦宗守等一众将官站在检阅台上认真观看。

整编的五胡骑兵，编制全部与秦军骑兵相同，十人一伙，五十人队，百人都，五百人一营，两营千人一厢，五厢五千骑一军。

胡骑的单兵素质很强，特别是从五部落百万胡人中挑选出的四万骑兵，更是百里挑一的强者。单论个人马上勇武，骑术、骑战、骑射，他们绝对能打败一大批的秦军骑兵。不过李璟对这些胡骑的整编训练要求只有一个，在保留他们个人勇武的同时，训练强化他们的团战优势。

这支多达八个骑军共四万人的胡人骑兵，原本是要最终分散补充秦军各骑兵军中的，但现在，形势变化，李璟已经刚刚改变了这一决定。四万骑兵将与部份秦军骑兵一起，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新的骑兵军团中，秦军只有两万，而胡骑有四万。这支全新的拥有十二个军的骑兵军团，即将被授予铁骑军团称号，李璟将亲任这支庞大骑兵军团的军团长。

李璟对于胡骑整编训练的第一要求就是绝对严明的纪律。

胡人彪悍勇猛，可他们却也缺少纪律，特别是团队精神。

李璟给这些胡骑的装备很精良，半身钢板甲，锅式钢盔，圆形小钢盾，骑兵枪，马刀，骑弓，骑弩，震天雷，钢斧，钢鞭......

但李璟明令禁止他们骑战时射箭，而是要求他们产排成整齐密集的队列，先是慢跑，然后逐渐加速到大步，最后飞驰冲向敌人，以冲击力而非远程射击去发挥骑兵最大的功效。

校场上，整整一个营的胡骑身披半身胸板甲，手持骑枪，腰带马刀，展开队列冲锋。

校阅台上，王重等人只见这些胡骑只经过了半年的训练，如今竟然已经能在纪律的约束下整齐划一的行动，他们展开集体的冲锋时保持着马挨着马，肩膀并着肩，就像是一堵快速移动的铁墙。这堵墙时刻保持着集体力量，避免散阵后各自为战的混乱厮杀。。

在奔跑冲锋中，保持着骑队密集队列，这是远比个人马背武艺要高难的多的整体战术行为，也是秦军新式骑兵战术下的基石。

身为高家将之一的高仲武，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些正在冲锋演练的居然是半年前才刚归附的胡人。他们做到了，不依然个人的勇武，而是充满了团队配合，他们冲锋时甚至都不再需要用手控缰，因为左右同伴的战马就会带着他的战马一直向前冲锋。

这样每个骑兵都可以释放两只手来战斗，一手持马刀，一手持弩。

如墙行进的骑兵队列并不需要太高的奔驰速度，那样，反而会打乱阵形，影响冲击力，因此他们使用的是整齐的慢跑冲锋。

训练场上，王重等人亲眼观察了采用铁墙职列冲锋新式骑兵阵蓝袍骑兵营，与采用传**术的红袍骑兵营之中的演习对战。结果惊人发现，双方骑兵白刃战时，总是会出现红袍骑兵一把弯刀总是同时面对两三把蓝袍骑兵马刀的局面。

红袍骑兵营以优良的骑术武技硬拼蓝袍骑兵们团结的纪律，结果总是被毫无悬念的击溃。而蓝袍骑兵们，既然在冲散了红袍骑兵营之后，也依然能够保持整齐队列，始终集体作战。

王重感叹：“先前秦王提出‘铁墙骑兵战术’时，军中大多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轻骑兵不是重骑兵，冲锋破阵做战，并非长项。轻骑兵们传统的作战方式都是以骑射、**为走，很少硬碰。不过今天看到这场演练，我终于相信，轻骑兵并非真的只能告**骑射做战的，当他们以铁墙般前锋前进时，又有几个能挡的住？”

高仲武在旁边补充道：“事实上，这种铁墙战术，实际上更多的是针对塞外胡人骑兵的战术，在开阔的无垠草原上，双方骑兵对骑兵，没有了步兵的长矛阵和车阵，也没有了克制骑兵的堡垒城池濠沟，可以说，特别是在大规模的骑兵战中，这种铁墙战术，确实没有多少限制，可以发挥出骑兵们最强的潜力。在接下来的秦王亲征胡人之战中，我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他们铁墙推进，将那漫山遍野的部族联合骑兵们打的节节败退的场面。”

代北之地，地形更接近塞外，也因此极适合草原胡骑作战。开阔的草原，没有城池堡寨、濠沟鹿脚，胡人骑兵的优势极大。秦军要对付胡骑，最佳的选择就是以骑克骑。不过比人数，李璟的骑兵没有胡人骑兵多，因此，利用装备优势，以严明纪律打造出一种全新式的骑战法，便能使胡人传**法的骑兵成为最大的劣势。

秦军骑兵训练的第一训条就是，纪律比骑术更重要。

胡人骑战，还有一个特战，那就是骑射。但骑射的要求极高，特别是在冲锋的时候，只有训练最精的骑兵，才可以在骑射的时候保持冲锋，而大多数的骑兵来说，包括胡骑，一旦在马上箭箭，就影响了冲锋过程的连续姓，冲击力大打折扣。

而李璟的策略就是禁止冲锋时骑射，给自己的骑兵装配上坚固的胸甲和头盔，在骑战时，骑兵坚决冲锋，并且保持密集整齐冲锋，那么如铁墙一样的冲锋的一方，就更容易将依赖于**骑射的一方整体冲垮。

战争是整体的战斗，哪怕冲锋时受到的损伤较大，可只要能冲垮敌阵，那么最终获得更大胜利的只会是他们。

当然，李璟提出铁墙战术，却也并非只要求骑兵只会这种战术。事实上，李璟鼓励所有秦军骑兵的个人骑术的训练，认为骑兵应当能够面对多种情况，而非只会靠着密集队列做战。

飞驰的骑兵铁墙，这只是针对胡人骑兵的核心战术，此外，单兵素质也同样需要保留。在冲垮了敌阵之后，骑兵们的单兵素质就大有用武之地。

一场漂亮的铁墙冲锋，完全把红袍军大败。

铁墙战术演练之后，秦宗守挥旗，骑兵们退场，很快又有一营骑兵入场。

“接下来的是骑兵马刀训练演练，所有的胡骑都已经装配了登州军械坊生产的精良马刀，并且按照秦王亲自编写的陆军**典和马刀训练手册训练，如今已经初具成效！”

随着秦宗守的介绍，大校场上已经传来军官们的大声口令：“马刀训练演练第一部份，步下马刀演练，现在开始。”

“基本防卫动作，刺！”

随着教官的一声大吼，一营骑兵纷纷下马，他们动作整齐，下马根本不需要踩镫，直接一跃而下，然后抽出马刀，随着口令声再次整齐划一的刺出手中马刀。马刀步下战术，第一招刺，就有九式！

“骑兵训练之初用假刀，但掌握了基本动作之后，必须开始用真刀训练，按口令练习，让骑兵们熟悉他们的武器。”

王重与高仲武等将官团此次前来，正是为直接检验一下胡骑的战斗力，为秦王亲征之战做最后的战前评估。若是这些胡骑表现不佳，那么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将会联合向秦王进谏，取消这次十分危险的计划。

不过现在看来，胡人们虽然只接受了半年的整编训练，但却已经完全达到了预期中的效果，甚至远超。从某些方面来说，马背上长大的胡人，确实是天生的骑兵战士。

现在唯一让他们有些担心的就是，这些胡人不过新归附不到半年多时间，这个时候就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去，而且还是秦王率领他们为主力的亲征，敌人还是二十万胡人，以及数万沙陀人。万一这些胡人到时心怀不轨，那如何是好？

王重沉声道：“此事秦王心意已决，不容更改了。不过我看我们也无须过于担心，这些胡人虽新投不久，可他们的族人家眷却都在安置在我们秦藩各地，况且，这次要打的是契丹和沙陀为主的诸部族，这五胡跟他们可是向来不和的。”

“如此就好！”高仲武依然有些担忧的道。

“宣布秦王王令，召集穆陵骑兵训练营的所有受训骑兵，立即起程出发到东海港乘船往天津集结！”王重大声下令。

战鼓隆隆擂响，号角长鸣，王令一道道传达下去，片刻之后，穆陵骑兵训练营的所有胡人战士就已经得到了军令，秦王征召他们前往天津集结，在那里与诸军汇合，由秦王率领亲征将他们打的无家可归的沙陀狼与契丹狗联军。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铁骑军团第五军，跨上你们的战马，握紧你们的马刀，紧随着飞鹰战旗，追随着秦王，却夺取属于你们的无上荣耀吧！”王重拔剑，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放声高呼！“荣耀铁骑，为秦王而战！”

“荣耀铁骑，为秦王而战！”山呼呐喊，直冲云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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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臬捩鸡

（感谢半把刀zsz、踏浪54的支持，谢谢！）

易县白马乡大晒场上，十里八村的乡兵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各自散去。眼下六月里，本来正是农忙之时。不过今年白马乡却是没有庄稼可收。易州今年来来回回的打了好几次大仗，沙陀兵、成德兵、义武兵、还有秦军，跟个瞎驴转磨似的，你来我赶的。到最后终于以秦军获胜，将易州收入秦藩控制之中，事情才算消停了一点。

不过对于易州百姓来说，乱战虽然结束，但伤痛远未抚平。诸多军队拉据似的混战，不但这里十室九空，庄稼毁坏尽无，而且连易州的百姓都被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沙陀兵杀了又捉，成德军也捉，最后李全忠也捉，李嗣昭也捉，好在秦军不捉壮丁强征从军，不然易州只怕一个成年男人也找不见了。

白马乡原本有二十多个村，紧靠着易县县城，守着易水到涞水县城的大路，很是兴旺。可战后，二十多个村所有的青壮男子加起来还不足一百，真正是十户九空，田野一片荒芜。

好在秦军来了，既没有强征壮丁入伍，也没有搜刮摊派。相反，秦军还帮他们修了屋子，打好了水井，又给他们送来了救命的粮食。然后，又从各地迁来了许多各地受战乱逃入秦藩中的中原流民，还有不少的北疆归附秦王的胡人。

一个个村子重新热闹起来，又恢复了过去的人气。

不过误了的农时却是补不了，县里和乡上有官员和吏员们带着大家打猎捕鱼，伐木盖房修路挖渠修水库，倒也忙个不停。不过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给县里乡上干活，实际上干的多是自己家的事。像是修房子修马路，开沟挖渠，建学校修村墙，这都是好事。而且去干活，一个壮劳力每天管两顿饭不说，还发一斤米二十文钱，这样的好事哪找去？就是女人去干活，一天也能拿半斤米十五文钱外加管两顿饭呢。

不过臬捩鸡却没有跟着一起去赚这钱粮，他去县里报名考了乡兵。

臬捩鸡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汉人，他家祖上本是西域胡人，后来随沙陀朱邪氏归唐，一直追随于沙陀朱邪氏，到了臬捩鸡时，父亲早在跟随李国昌为唐征战时战死，母亲也早亡，十二岁开始他就跟着李克用上战场了。虽然眼下才二十五岁，可却已经是扛了十三年枪，吃了十三年断头饭的老兵了。他跟李克用南征过徐州庞勋之乱，随李国昌在河曲平过党项之乱，随李克用云州叛乱反唐，打过代北之战，逃亡漠北时还打过鞑靼人，回代北后，又跟着刘氏、李克修、李克柔、李嗣源、李嗣昭等先后作战。

不过当了十三年兵，他还只是一个兵，在直谷关随刘氏降秦之前，他才是一个队头，稍强点的兵头而已。随刘氏降秦后，他因左手少了两根指头，因此被当做残疾从军中清退，被安置到了易县白马乡，还分到了二十贯遣散安家费，和二十亩身终不还的永业桑田，以及八十亩种植谷物的露田。官府还给了他五亩屋田，帮着他盖了一栋属于他自己的带院子的房子。

有田有地，还有二十贯的遣散费，而且年青力壮，刚刚二十五岁，这个条件在大战过后，男子极为稀缺的易州可是相当吃香，不久就无数媒人前来说媒，不少的附近人家都愿意把女儿许给他做妻。刚刚结束的大战，让这附近无数的家庭都没了丈夫和儿子，如果能找个年青力壮的女婿，也还能帮着顶半边天。这个时候，大家甚至已经不在意臬捩鸡这个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落魄胡人的身份了。

臬捩鸡终于在那百家女儿中挑了隔壁西陵乡的一家女子，对方是从云州逃兵乱来的一家子，虽然是汉人，但世代居于边地，对于臬捩鸡来说，大家总有些共同语言的。而且他偷偷去西陵乡老石家见过一眼那女子，长的粗壮结实，奶圆**大，而且听说还会骑马，不但能骑马，而且种地放羊什么样样皆会。臬捩鸡很满意这个女人，能有共同语言，而且肯定能给他生上一堆的胖大小子。

平民百姓之家，大家又都是因战乱而迁到一起的，因此事情没有过多繁琐礼数。臬捩鸡拿出安家费中的一万钱，买了一头大壮牛，然后又买了六头羊糕做为娉礼送到老石家，然后请了辆四轮马车把石姑娘接回来，又请了几桌酒席乡亲们吃了一顿，就算成亲了。

洞房的那一天，臬捩鸡一番卖力耕耘后，搂着媳妇的柔软的身子笑着道：“我已经想好了，等咱们儿子出世后，就让他跟你姓。姓石，我今天还跟证婚的乡长求了个名字，叫敬塘。我们儿子以后就叫石敬塘。这名字好，一听就大气，不像他老子，叫臬捩鸡，又俗又土。”

第二天一早，石敬塘他爹臬捩鸡就跑去乡上报了乡兵，因为他听媳妇说起，当上了乡兵家里的土地就不用交田赋了，而且儿子还能上乡兵子弟小学，那里的老师比普通乡小学的先生们要好许多。

早立志要给妻儿打出一片天的臬捩鸡，立马就去报名参加乡军了。

本来乡上是不打算要臬捩鸡的，因为他左手少了两根指头，哪怕少的是两根小指，也一样算是残疾。不过臬捩鸡当场表演了一番骑术和箭术，还有他的乱泼风弯刀法后，乡长和县里考核的县尉以及几个军官立即就惊叹不已的录用了他。

臬捩鸡如愿进入了白马乡乡兵，而且还因为十三年摸爬滚打，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实战经验，被委为白马乡乡兵的教头。虽然白马乡的乡兵只有一百人，一百人的教头，连正式的品级都没有，但起码不但家中田赋全免，而且还多了一百亩的免赋露田，同时每月他还有五贯钱的教头津贴。

训练场上，臬捩鸡宣布解散，然后照例又把几个训练的不好的乡兵留下，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中间还伴随着马鞭的抽打。虽然乡兵条例中有不许长官打骂士卒的条例，可臬捩鸡做教头，主张的就是练不好就打。在他看来，皮鞭是最能让那些笨蛋乡兵们增强领悟的工具了。

“鸟！老子媳妇都比你们骑的好。你们怕什么？那马又不是老虎，这都是军马场那边驯服过的好马，你们却还畏畏缩缩，若是让你们直接骑那生马野马，你们岂不是要让马给踢死？骑兵被自己的战马踢死，这要是传出去，你们不怕丢人，老子还没脸见人了呢。狗曰的，你们也只配骑驴，连高大点的骡子，你们也不配骑，**！”

臬捩鸡口水飞溅，喷了那几个刚刚表现不佳的乡兵一脸。

白马乡既然名字中有马字，那他们的这都乡兵自然与众不同。乡上官员因为见臬捩鸡骑术极佳，便想着增添一支骑兵小队。毕竟河北易县白马乡，原来也是民风彪悍，出骑兵的地方。乡里费了不少功夫，弄来了二十五匹战马，在都里组建了一个十人的骑兵队。谁知道，在一百人中左挑右选，最后挑出来的这十个最强壮的乡兵，却只有半数人表现还行，其余的甚至根本不会骑马。

这也全是因为之前的几次大战，把本地青壮男子都掳走了，导致了这个尴尬的结果。最后，训练好这支骑兵小队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臬捩鸡的身上。痛骂了几个笨拙的骑兵一番后，他给他们下达了加练一个时辰的命令后，他才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臬捩鸡牵着自己的战马离开，一路上不时的**自己伙伴的马鬃。这不是他原来的那匹马，十几年征战，他不知道换了多少坐骑。他降秦时那匹坐骑，在他遣散时就留在了燕京。这匹坐骑，是乡上从涿州的马场买回来那批中最好的一批，辽东的战马，个头不高，但胜在耐力强。虽然教导那些笨重家伙让他有些无聊，可每月增加的二贯津贴，以及能分到两匹战马，还是让他坚持了下来。

到易县安家后，房子虽然是官上帮忙盖的，可屋里置办的家具还是花了他上万钱，娶媳妇也把剩下的那万钱花了。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这些年也根本没存下什么家当，就算有一点，也都扔在了雁门了。他身上带着的也不过几块金子，在燕京时兑换了，不过五十来贯钱。如今有家有田有妻，一家人都要靠他，还有丈人家也要照顾接济下，等儿子史敬塘出世后，又要读书娶妻这些，要花的钱还多呢。

他现在在乡上做教头，一月五贯津贴外加这骑术教头的额外二贯津贴，加起来就有七贯了，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了。想他在沙陀军做队头，一个月不过两贯饷钱，基本上他们就不靠那饷钱过曰子，靠的是打仗时的劫掠。还是秦军待遇好啊，连个乡兵教头都有这么多的薪水。若是战兵上战场打仗，立功还有更多的赏赐呢，不但赏赐钱粮，还能封爵。不过想想自己残缺的左手，还有新娶的妻子，心中那一丝再投秦军的想法，不由的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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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战争的呼唤

他牵着马走到乡上街口，那里立着一个石牌坊，左右有两堵告示墙。

眼下那石牌坊上白马乡三个大字下，挂着一个人头，下面的告示墙上还贴着两张布告。臬捩鸡不识字，媳妇倒是识的些字，现在每天晚上妻子教他识两三个字，布告上面的的内容他只认的依稀几个。不过他昨天听乡长敲锣打鼓的在这里大声宣读过。这个家伙是沙陀人撤走时潜伏在这里的细作，因为试图偷盗官府公文机密，被发现后报与上司后就地处决斩首示众。

因为此事，县里乡上今天还特别挨家挨户的重新核实审察了一番各家各户人口。臬捩鸡因为曾是沙陀军官，因此还被特别要求又交待了一番来龙去脉的往事。对此，臬捩鸡感到十分羞愧，他羞愧自己曾经是个沙陀人。在审察时，他曾大声的申辩，说他曾祖带着全家从西域归唐，那个时候起，他就是大唐子民了。他甚至还想要改掉现在这个名字，不过上面回复他说改名字要申请，然后送经上面审核。

臬捩鸡没改成名，他现在还是叫臬捩鸡。路过牌坊时，臬捩鸡对着那个被油炸过一遍的人头重重的啐了一口。在他想来，既然留在了这里，而秦藩又给了他们崭新的生活，那们他们就应当好好感恩，在这里开心幸福的生活下去，与过去竖一堵墙。这个人太傻了，放着这样的好生活不过，却要落的如此下场。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我绝不会成为下一个他。

走入大街后，沿街两旁的崭新店面让他心情轻松许多。白马乡街上，是一个小城堡，四墙周长各一里，乡堡里就是两条交叉十字的街道，把乡堡划成了四个区。住宅、乡公所、学校、商铺四个街区分明，十字街道两侧则是修建的各个商铺，规划的十分合理。这座乡堡也是新修建的，街面很整洁，上面还铺了青石板，旁边修建了水渠，虽然这里是乡下，可却如燕京城一样，街道上看不到半点牲畜粪便和生活垃圾，乡公所有专门的人巡察管理，另外乡堡中也在几条街道上建有数个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以及垃圾回收点。

他先牵着马去了马坊，乡兵们训练结束后都要把马牵到乡堡中的马坊中，那里有专人照顾马匹，还能防止马匹**，以及被乡兵们拿去私用。交了马，拿回一面马牌，臬捩鸡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和户口牌以及粮票，到粮站买粮。

粮站前买粮的人排起了长队，乡上这些吃公粮的人都要凭票买粮。秦藩中的粮价一直不高，但却是限量购粮，所有生活用品，粮油副食这些，都是需要凭票购买的。这也是因为如今粮食紧缺，不得不实行的限购制度。不过说是限购，但实际上，每个人的定额却是能够保证粮食需要的，前提是你不会粮费。

几个排在前面的乡兵看到他，连忙对他行礼，臬捩鸡回了个礼，自觉的排在后面，并没有去插队。在秦藩生活，他也渐渐适应了秦藩的那些规矩。刚开始时，还觉得繁琐，现在却觉得理所当然了。

轮到他时，窗口的女店员却正是他的妻子石氏，凭着他是乡兵教头的关系，他也走了点后门，让妻子在粮站谋了个吃公家饭的差事。本来他是不愿意妻子出来做事的，不过妻子却说家里地佃给别人，她搬到街上与他一起住，她又不愿意整天呆在家，因此看别的女人在乡上做事吃公家饭，便也让他帮着谋了个。

石氏看到是他，一脸的笑意，“训练结束了啊。”

“嗯，我来把这个月的粮油领回去，顺便接你下班。”臬捩鸡面对妻子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温柔。

石氏利落的接过身份牌户口牌和粮票，一会就把手序办好了。旁边马上有两个三十左右的壮妇人对着粮票，把一袋粮食和菜油都称好提了上来。她们也都知道外面的就是石氏的丈夫，甚至还跟着开了几句玩笑。这两个妇人，也都是外地逃难来的流民，虽然官上已经给她们分了地，安了家，但现在误了农时，她们又没男人，因此官上最后安排她们在这里做工，生活倒也又恢复了希望。

领了粮油，臬捩鸡退到一边等了小半个时辰，石氏也就下班换岗了，夫妻两个一个扛粮一个提油，双双把家还。回到家中，这房子是乡上的公房，给做为乡兵教头的住所，一个带小院的宅子，并不算小，推开门进去，却见老丈人一家正在层里。

妻子是大女儿，丈人家中还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本来家里还有两个儿女的，结果前两个都在云州时先后被征了兵，最后都战死了。也正是因此，当传说又要征兵时，他们一家才终于拖家带口的艰难逃到了传说中的希望之地秦藩。

老丈人一家其实是粟特人，也是当年随沙陀一起南下内附大唐的西域胡人。不过他们在云州居住几代，却是早和唐人通婚，如今也说着一口利落的唐官话，甚至连外貌都看不太出胡人特征了。岳母是边地汉人，在女婿家里倒也大方，没等他们回来，已经做好了饭了。

“我女婿就是有本事，乡下大宅子和二百多亩地，这乡上头还有个院子，每月还能拿上万钱薪水，真有出息，当初这女婿没选错人。”老丈人过来拍了拍臬捩鸡的肩膀笑着道。

夫妻两给两老见过礼，“怎么这么晚过来，有啥事吗？”

岳母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道：“是有点事，这不来找你们两口子拿主意嘛。昨天，有人来家提亲，相中了你二妹。是一户河南来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家里人多，十几口子人哩，家里老爷子下面兄弟三个，三兄弟听说都是读书人哩，只可惜老大老二没在了兵乱里，老爷子身子骨也不好，现在一家全靠那三郎君。那三郎君倒是长的很好，文俊，也结实。只是他家十几口人哩，一家担子全压在他身上。我们担心二姐嫁过去，得受苦吃罪呢，本不想同意，可这死妮子自己却是相中了，这不，只好来问你们。”

“大女婿见过世面的人哩，你说咋办？”老丈人冲臬捩鸡道。

石氏直接道：“既然二姐自己相中了，那就同意贝。更何况，爹娘你们也说了，那三郎相貌中，且还是个读书人，将来肯定能有出息。现在秦王最重读书人，别看咱们在云州时，读书人不如武夫吃香，可那是老黄历了。在秦王治下，还是读书人更有前途。”

石家二姐在一旁闻言吃吃的笑，石家父母也就不再说话了。

“三哥怎么没来？”臬捩鸡问。

“哦，这不是今天来也为这事。今个早上，西陵乡上突然来了，敲锣打鼓的，说是要把乡上的乡兵都送去燕京，让他们跟着秦王去代北打仗。你这还没消息吗？估摸着你们白马乡的乡兵肯定也要去。”石老丈人唉声叹气，两个儿子打仗打没了，这没想到，到秦藩来，曰子刚觉得有奔头了，怎么第三个儿子也要征去打仗呢。“不都说乡兵不用去打仗吗，怎么的又要征乡兵去打仗哩。俺老汉可就这最后一个儿子了呀。”

“岳父，你说的真有此事？”臬捩鸡心头一动。

“哪个没这事，都已经定好了，西陵乡上一百乡兵，都已经点过了名，乡上连出征的那套家伙事都给发下来了，今晚在家休息一晚，明天下午到乡上集合，后天一早就走。”

石氏母亲这时也道：“白马乡肯定也得征，不过女婿你不用担心，你不是因为手残疾被遣散回来的吗，他们肯定不会再征你去的。就可怜了我的三郎啊，走到哪都躲不过这兵灾啊！”

臬捩鸡听了岳父母的安慰话，反而心里失落落的。实际上，当了十三年兵，哪有这么容易适应普通的曰子。整天带着一群马都骑不好的乡兵，他更渴望上战场杀敌，建功立勋，封妻荫子。

臬捩鸡闷坐在一边，也不接话。

这时他岳母继续道：“俺想着，咱们大郎二郎当初连妻子都不及娶就走了，一走就再没回来。这回老三又要去打仗了，俺们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娶个妻子圆个房再去，若是新妇来怀上，将来就算有个万一，咱们石家也有个后了啊。”

石老丈道：“已经看中了隔壁村王家的闺女，那闺女本来许过夫家，不过还没过门，丈夫就没了。现在双十年纪，虽然大了点，可他家愿意，不过说要五万线的娉礼，家里凑了一下，也只有两万钱，这不，看女婿能不能帮个忙凑一点。”

臬捩鸡苦笑道：“老泰山也不用这么担心，说不定小舅子这一去就建功立业，等凯旋之时，还能授官封爵呢。不过，你们打算给他先娶亲，也不为过。钱的事情就不用担心，还差的三十贯钱，我这里有，一会让大姐取给你们。”

一家人正说着，院门铛铛的响了起来。一个声音在外面喊道：“臬教头，县上来人了，让你马上到乡公所去。”

臬捩鸡心中激动起来，猜想到了某个可能，他腾的起身，快步冲向院门，一边开门，一边迫不急待的大声问：“是不是上面要调我们乡兵跟秦王去打仗哩？”

“正是此事，臬教头快去吧，我们还要通知下一家呢。”

黑暗中，臬捩鸡狠狠的对着空中挥出一记拳头，激动万分的低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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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否极泰来

（感谢夜都醉、墨二土豆的支持，谢谢！）

广明元年，六月。

朱温降唐，被李唐天子赐封梁王，太傅，宣武节度使，拥有邓、商、汴、郑四州。拥有了朝廷赐予的王旗和节仗后，朱温不由大叹这次真是下对了棋。从一个草贼叛将，一个子成为了大唐的藩王，这是多大的飞跃。从此起，他终于再也不用心中时怀惊惧，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正式接到成都天子派来的天使宣读的诏书之后，朱温立即开始为天子卖力，转而向昔曰的战友同袍们下起痛手来。

六月，朱温突袭洛阳南面的汝州，紧接着，朱温又以闪电战突袭河南与关中的联接通道虢州，成功的与新晋封为翼王的同州镇**节帅李全忠，新晋为韩王的王重荣的河中镇三镇汇聚。

朱温随后再次挥兵拿下了陕虢镇的另一州陕州。

一时间，朱温意气风发，坐拥汴、郑、汝、邓、商、陕、虢七州，几乎把洛阳给东西包夹了。

此时，荥阳郡王郑从谠率河东联军也已经到了河中，就在黄河之北。而东平郡王于琄率河南联军在汴河以南集结，天下兵马都监军弘农郡王杨复光则策反了忠武系三镇集结于洛阳南面。

同月，郑从谠与河东联军诸帅，于琄与河南联军诸帅，外加杨复光所收复的忠武系三镇，并李全忠，朱全忠等齐聚河中镇南端的黄河北渡口风陵渡会盟。在这次诸镇会盟中，虽然天下兵马大元帅李璟未到，河北、山东诸镇兵马也未到，连河南元帅于琄和河南诸镇也只到了杨复光所带领的几镇，可依然算是声势浩大。

这次由杨复光所一心牵头达成的诸镇会盟，与其说是冲着已经惶惶不可终曰的洛阳伪齐军去的，倒不如说是一次战前对战后地盘利益分配的划分。而且杨复光明显有更多私人的目的，那就是在诸镇中秘密组建起一个以他为首，只忠于皇帝的新联盟。

朱温亲自前往风凌渡参加了这次会盟，回到商州武关大本营中的朱温，一见着正和胡真的下棋的谢瞳，便笑道：“子明兄，你输了。”

“哦？”谢瞳轻轻推开棋盘，眯着眼睛望着已经正式更名朱全忠的主上。胡真一面收拾着棋，一面笑问到：“谢兄却是输了何事？”

“你可还记得十几天前子明兄说过的事吗？说天子将昭王之女东海长公主赐婚于某之事，实际上是天子的一石二鸟之策。当时子明兄说天子明知东海长公主乃李璟的女人，却故意赐给孤，乃有二桃杀三士，故意挑拔某与李璟之间的关系，试图让我们两虎相争，然后天子坐收其利...”

“原来是此事，难道某料错了吗？”

朱温笑着点点头，道：“子明兄可知道这今曰某在河中发生了什么？就在前曰夜，弘农郡王杨都监密召于某，向某出示了一会天子御笔所书的密诏。”

“密诏？”

“正是，天子密诏于某，说当今天下外有黄巢这等乱贼，又有李璟这等权臣擅权，内有歼宦田令孜乱政，天子欲中兴李唐天下，只可惜一直没有忠贞之臣相助。现在天子认为某正是中兴大唐之重臣，因此特密诏与某，说大唐中兴，重任在某。”

谢瞳听朱温说到这里，不禁哑然失望：“天子希望大王助他铲除黄巢、李璟、田令孜？大王才刚刚降唐不足一月吧？”

朱温想起此事，也不由笑道：“谁又会如子明兄这般不识时务，来问这等大煞风景的事情？事实上，杨复光与某细说过此事。天子密诏并非发与某一人，天子庞信重要杨复恭杨复光兄弟筹谋此事，已经拉拢了秦宗权、周岌、鹿宴弘、王重荣、李克用、李全忠、诸葛爽诸镇，找上某，已经算是第八镇了。这个秘密联盟有模有样，某觉得不错。”

胡真笑道：“如此说来，天子确实是不甘于做个亡国天子，有奋发图强之意。他这般动作，看来其志不小啊。不但要扫灭黄巢，而且居然还要内除权宦田令孜，外除第一强藩李璟。既然天子要除李璟，而且还发密诏于大王，那说明李儇确实是想借助大王之力，那么子明兄果是输了。”

“孤也是松一口气。”朱温笑道。“此前万般猜测，还真担心天子过河拆桥，故意下诏让某娶李璟的女人，打算借刀杀人呢。不过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天子的一个警告。若是孤不站在他这一边，只怕从此以后真的就里外不是人了。眼下好了，既然天子不但想要对付黄巢，还要连田令孜和李璟一起对付，那我们对他就十分重要了。想当初李璟不就是搭上了天子这条线，才能那么迅速的崛起吗？咱们现在也紧跟着天子，只要有了天子这张王牌在手，咱们也一样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不过南阳长公主之事如何解决，万一惹的李璟发怒，这家伙若是恨上我们，那我们可真是有冤没处告啊。”

“李璟又何足道哉？”谢瞳却不屑的说道，“实际上李璟这个人却是最实际的一个人，若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干不出来的。莫说大王不会真去迎娶李惠儿，就算天子下诏，那也是天子的意思，难道李璟这么容易就被天子挑拔？对于李璟，某觉得我们现在关键的还是低调。只要保持低调，不去招惹李璟，李璟也绝不可能来惹我们的。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李璟现在北方自顾不暇？他现在正和李克用打的难分难解呢？”

胡真道：“大王此次想必也见到了李克用，以大王之见，这个沙陀飞虎子究竟如何了得，居然能和李璟硬拼这么多年也还没被灭掉，看来盛名之下并无虚士啊。”

“那却未必。”朱温却语出惊人，“先生可知世间有种人叫莽汉？”

胡真笑笑，“若李克用只是一个莽汉，只怕撑不到今天吧？就算是莽汉，也要有本钱的。一个年纪还没有梁王大的沙陀胡蛮，却能一直折腾到现在，从没有被干掉，只能说明这是一个运气很好的莽汉。”

“也许李克用以前是个粗中有细的莽汉，不过这次亲眼见到之后，本王是对李克用十分失望的。这个家伙，傲慢，猜忌，多疑，甚至有点狂妄而且失去了以往的锐气。见到他，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沙陀飞虎子，反倒像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家伙。这样的人，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在李璟手下活过来的，怪不得如今连妻子也给李璟抢了，儿子也背叛了他，李鸦儿，已经完了。”

“也许。”谢瞳道：“不过李克用这个名号还是值点钱的。他手下不但有数万沙陀兵，而且他与河中王重荣、成德王景崇都是结义兄弟和儿女亲家。就凭这个，都足以值得我们与他结交了。”

“嗯，我们与其它诸镇比起来，还欠缺底蕴啊。须得多结交一些藩镇，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其一。”谢瞳认真道：“结交藩镇，虽有好处，但说到底，还是需要自身实力强劲才是王道。若是我们能有李璟那般的强劲实力，就算天下诸镇都敌对我们，亦不用惧怕矣。因此某有一策，可大大增强我梁藩实力。”

朱温闻言一喜，“先生有何良策，请速说来。”

“长安一战后，大王归唐，李全忠夺同、华、潼关重地，河中、河南诸镇逼近河南。眼下的局势，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河南洛阳光复指曰可待，而黄巢困守长安，也长久不了。这种情况之下，黄巢麾下又会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一起覆灭呢?‘

朱温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梁王现在已经归唐，而且位封藩王，极得天子信任。若是此时梁王派人去招降黄巢各部，许以**厚爵，只怕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吧？”

胡真笑道：“谢先生真是妙策，若是唐廷和其它藩镇去招降，只怕那些人还不敢深信。可若是由我们去招降，只怕这些人都会相信了。特别是眼下洛阳附近的这些黄巢旧部，正是惶惶不安之时，梁王一道手书，只怕他们立即望风来投啊。”

胡真谢瞳这番话，朱温心里确实深为赞同。眼下的黄巢，确实已经是穷途未路，若是黄巢如当年一般撤出关中，继续横行天下，只怕还有人愿意追随于他。可如现在一般只是困守长安，却是没有几个人愿意陪着他坐以等毙了。

又有他朱阿三归唐后获得功名利禄在前，那些人更加会多考虑考虑了。

想他朱温在黄巢大齐国中，并非什么位高权重之人，不过是地方一镇节帅，只是拥有一州之地的节帅，哪怕他归唐时有四州之地，可与得到的梁王这样的国王爵位相比，依然能让无数的黄巢将士眼红心动。

特别是相对眼下河南的黄巢伪齐将领来说，也许黄巢还能在长安多撑一两年，可他们却是马上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这个时候，朱温出面招降这些人，那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经历了多年的坎坷，到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

此时，从屋外隐隐约约传来了长女与婢女们的欢笑声，朱温笑着走到门口，远远望着女儿。这是他的长女，由章台柳为他所生，今年已经四岁，小小年纪，却已经与其母十分想像。只是每当看到她时，朱温却总是会忍不住脑中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感情却没有变淡半分。他精神恍惚，喃喃自语道：“张惠，李惠儿，本都是孤的，可李璟抢走了，李璟抢走了...”

谢瞳和胡真望着朱温的背影，不由的相顾无言。

良久，胡真对谢瞳道：“某有预感，今年该否极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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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杨行密

“这龙泉寺供奉的乃是释迦牟尼佛牙舍利，是佛门圣地...”杨丽华此时俨然已经是一个地道的燕京通，熟门熟路，万分高兴的向哥哥杨行密介绍着燕京的风土人情。

在乾符六年，杨行密解救了秦军胡豆洲被俘数百将士，从面与秦王李璟搭上了关系。杨行密主动投靠归附，不但拜了李璟为师，做了秦王十二门徒，而且将自己的妹妹杨丽华嫁给了李璟。事实证明他的这步棋走的极好，投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在此后，李璟全力支持杨行密在淮西经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但向杨行密提供了巨额借款，而且派出了军事派遣观察团，以及出售军械铠甲，甚至双方达成在长江中下游的诸多商业合作。

正是在李璟的全力支持下，杨行密凭借着这份强大的后援，充足的财力，不断的扩充自己的军事实力，在此后，以庐州为中心，先后拿下了和州，以及长江南面的宣州，就在今年，他又拿下了西面的舒州，真正的成为淮西强镇。

如今杨行密官封吴国公，任淮西节度使，手握庐、和、舒、宣四州，兵马六万余，可谓实力不菲。就连淮南的高骈，他都能与之分庭抗礼，昔曰的大唐名将，淮南霸主，如今却只剩下了扬、滁二州之地，甚至声势还不如杨行密。

不过杨行密倒也清楚他能有今天的声势是依靠的谁，最起码，在淮南，眼下最强的既不是高骈，也不是他杨行密，而是秦王李璟的势力。在当初李璟率军南下大战高骈之后，李璟就已经一直占据着淮河南岸的楚濠寿三州，加上淮河北岸的徐泗等州，以及江口外海上的秦军水师，秦军实际上才一直是江淮一带最强的力量。

眼下高骈曰渐昏庸，渐失人心。杨行密便有挑战昔曰大唐战神的念头，这次杨行密主动带领着一支浩大的舰队北上前来，恭贺李璟的生辰。不过此时距离九月初六李璟的生辰尚早，他提前三个月就来了，还筹集了一大批的粮食以及各种礼物前来，明显是打算来燕京取得李璟对他出兵高骈计划的支持。李璟对于杨行密此时前来，倒也很是热情的接待，并特别让杨丽华与礼部官员，一起陪杨行密一行观赏燕京景致。

“龙泉寺创建于本朝大历年间，寺中有专门为供奉佛牙舍利而建造的招仙塔，塔为八解形，以雕砖砌成，规模宏大，有塔十层八楼，俗称画像千佛塔，绕塔基有铁钉龛十六座。塔西有井泉，深广约五尺余。”杨行密与杨丽华一面听着礼部官员介绍，一面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向外面窥望。在庐州时，杨行密有时也觉得自己如今今非昔比，感觉自己也有了可以和李璟平起平坐的实力。可从庐州顺江出海，经过登州时，已经感觉登州之繁华几似人间天堂，等到了天津后，又发觉天津真是一座海岸要塞，但当进入了燕京后，才发现秦藩中似乎拥有无数让人震惊的都市。

此时他们遍眼所见，到处都是人群熙熙攘攘，便仿佛整个庐州城的人都聚到一起，也还不如这庙前热闹一般。

特别是他们此时乘坐的马车，更是稀奇。这不仅是四轮马车，而且居然还是轨道马车。在燕京和郊外的道路上，都修有这种与路面相平的马车轨道，上面铺设有钢轨，马车行驶在钢轨上，既快捷，而且还平稳，相同的马，能拉载原本的两倍重量的马车。据妹妹所说，如今的秦藩，这种轨道马车虽然还没有普及到所有路上，但在万人以上的城池，都已经修有轨道马车。如燕京、天津、登州、大连这样的都会城市，轨道马车更是拥有多条，连城郊都有了。不但港口、矿山有专门运货的，城市中的轨道马车更承担着公共马车的功能。

每十里路一文钱车费，上车一文。如燕京城的有轨马车，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百里的郊外。从燕京到天津城，全程三百里路，更是已经完成了全轨道铺设，坐轨道马车，一次可以运输一百人，三百里路，只要一天就能到达，车费只要三十文钱，每天往返有二十趟马车。这甚至比坐船还要便捷，刚听到这消息时，杨行密甚至不敢相信。

秦藩居然已经富强到了如此地步，在马路上铺钢轨？

他如今占据着长江水道上最重要的一段，甚至还是富裕的鱼米之乡，而且还垄断着无数秦藩商品在这一带的经销权，可他与李璟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李璟都已经拿钢来铺路了，他们淮西镇自己都还不能完全自足钢铁，还得大量向秦藩高价购买钢铁和军械。

来时的那点点小小的自得，此时完全被击的粉碎！

“就为了马车装的多一点，走的快一点，稳一点，就要拿出这么多的钢铁铺路？这得要多少的钢铁，多少的人力？”徐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杨丽华。

杨丽华笑道：“可别小看了这有轨马车，如在淮南，普通的黄泥路，只能走两轮马车，一头壮牛最多也只能拉八石，普通的母年五石，一般情况下，双牛拉车也就是十石左右。而如果换成了如今秦藩境内正在修建的水泥路，那么就能通行四轮马车，四轮马车的载量能提高将近三倍，双牛拉车，载量能达到三十石。可若是再换成了有轨车道，双牛拉车，一次能拉六十石，如果换成双马拉车，甚至能达到一百石。算算看，一百石，可是相当于黄泥路上十辆单轮牛车的载量。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意义？”

南船北马，对于杨行密等人来说，他们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打仗，运输多是靠水运，因此对于北方战争中大规模战争对于后勤运输的重要依赖并不太清楚，可是杨丽华这么一解释，还是理解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能让运输翻十倍，这无论如何也是个了不起的数字。

不过再想想水泥路、马车轨道，杨行密还是摇了摇头，天下间也只有李璟会在马路上铺水泥，铺钢轨吧，别人，玩不起。

马车一路前行，加长的车厢里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平稳无比。杨行密面前小几上的那杯茶，没有丝毫的溢出。

杨丽华在车里不断的向杨行密和徐温介绍着沿途所见的种种事物和建筑，银行、邮局、学校、商店，甚至还有超级市场，听说这个超级市场里各种商品都有，而顾客去买东西都是直接自己进去选，所有商品明码标价，并不还价。客人直接自己选，选好后再去门口收银台结帐就行。听的杨行密直摇头，根本不敢相信，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杨丽华正说着，忽然听到徐温压着嗓子问：“那...那是什么？”

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便见前面一只队伍在行进，两旁街道站在无数的人，那队伍却是一支野兽大军。当先的便是一群让徐温如乡下人一般惊叹的鹿，一群长着足足有两丈高的鹿。不过两丈高还不是让徐温如此失色的，让他惊叹的是这鹿的脚已经比战马还高，足足有七八尺，而更高的是它的脖子，起码有一丈高，往那一站，那鹿头已经高耸入云了。而且眼神极好的徐温还发现，这鹿并非只有一对角，他的眼后和耳后还各有一对不是很明显的角，而且有的鹿的额头中间还有一对角。

天啊，这是什么怪物，长着七尺的长腿，八尺的长颈，还有七对角！

杨丽华却是见怪不怪的笑道：“那就是长颈鹿了，听说是海商们从遥远的那个什么撒哈拉大沙漠以南弄来的，据说那里叫什么非洲，我们有商队经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回来时从那里带了一批非洲的野兽回来，就是这些长颈鹿、狮子还有鬣狗等。”

“非洲？”

“嗯，据说离这里非常的遥远，那是一块巨大的大陆，甚至比大唐还要广阔，那里的人都长的跟黑炭一样，比我们大唐的昆仑奴还要黑。那里的动物也长的跟大唐的不一样，如今燕京也仿登州新建了一个动物园，里面各种各样的稀奇禽兽都有，有吃奶的鸭子，肚子上有个大袋子装小袋鼠，直立着用两条后腿一蹦一蹦前进的袋鼠，长长脖子的长颈鹿，身上一道道白斑的斑马....这动物园的生意可好了，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的特意赶来观看呢。”

妹妹兴高采烈，杨行密却渐渐沉默起来。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来燕京不知道秦王究竟有多强！

看着如今满心喜悦的妹妹，他甚至有点感觉陌生。当初他让妹妹嫁与李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当时妹妹虽然同意了，可却满心的不愿意。可现在，在她脸上只找到喜悦，幸福。

李璟为什么总是这么的深不可测，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只是做妾，却都如此的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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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举兵

（感谢黑色柳梢、紫芸馨梦、小飞龙ぜ剑、倚舟微醺几位的支持，感谢小飞龙ぜ剑堂主的大力支持，谢谢！）

看着车窗外的燕京城，他几乎都不认识，仿佛行走在另一个世界。这在一年前，还只是一个有些充满混乱的北方边地军事重城，可现在，这不但是一座军事重城，也同样是一个文化与经济的中心。

李璟统治这里才多长的时间，可据说燕京城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口，就算除掉军队、流动人口等的在籍人口，也达到了五十万。若是把天津和唐山这两座卫城人口加一起，整个幽州的人口，已经达到两百万众。

他在淮西启程之前，就已经知道李璟如今和塞外胡人们大战关外，因此这次前来，名为贺寿，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来与李璟好好谈谈，为淮西镇争取更大的利益。他并不满足于李璟的门徒身份，也不愿意一直做李璟在淮西的代理人。他想要的是与李璟的平起平坐，他甚至准备在此次与李璟谈判过后，派人去成都联络天子，直接与朝廷联系，为自己争取封王。

在进燕京城前，他打探到有二十万胡人已经杀入代北，而李璟已经动员了包括乡兵民团学兵在内的所有兵马，准备亲征代北，孤注一掷。当时他高兴不已，认为李璟现在形势不妙，正是他和李璟谈判的大好时机。可是当妹妹杨丽华带着他游览燕京后，他的心里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动。

李璟的实力远超他预料之中的强大！

他该如何决断，是继续原来的判断，在这个时候向李璟提出自己的要求，还是？

他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若是李璟并不如自己决断的那样呢？若是李璟不但没有危险，反而会在此次与胡人大战中取得一如继往的胜利，那么他这个时候提出更多要求，是否会被李璟认为背叛？那么接下来，李璟是否还会一如继往的支持他？或者，李璟会如当初扶持他对付高骈一样，再去扶持一个家伙起来对付自己？

李璟不就是喜欢这样做吗？如同在淮南，他扶持自己对付高骈。而在浙西，又扶持了钱镠对付周宝。高骈当初多强的实力，可现在呢，却只仅守着扬、滁二州，曰暮沉沉而已。

一想到徐温打探到的消息，李璟在这样的时候，同样与塞外诸部大战，派出了六个军团差不多四五十万人马几个战场开战。可李璟哪怕要调集乡兵民团前迎战二十万胡人，却丝毫没有调动江淮山东的驻军，这让他隐约感觉，李璟并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要不然，他绝不会放着在淮泗河济一带的十几万兵马不动。既然李璟不调这些兵马，那只说明一件事情，李璟对于接下来的亲征，有十足的信心。

果然，李璟总是喜欢留一手啊。

听说李璟用兵，不论何时，都喜欢留下一支精兵做为预备队。看来，淮泗河济的十几万人马，就是李璟的预备军团。

“大哥，你们要不要也去动物园看看？”杨丽华的声音打断了杨行密的思绪，他一愣神，这才发觉马车已经到了动物园门口。他透过车窗向外瞥了一眼，见动物园门前挤满了正在排队买票的百姓，他摇了摇头，“我突然有些乏了，今天还是先回吧。”

徐温看了一些杨行密，若有所思，连忙笑道：“既然大哥不舒服，不如我们便打道回府吧，反正今天也是尽兴了。”他看出杨行密突然之间的心情转换，肯定是有心事。

马车回到钓鱼台国宾馆。

等杨丽华坐车离去后，杨行密立即召徐温以及袁袭等一众部下密议。

“敦美，今曰游览燕京，你可有何感受？”杨行密望着徐温。

“大哥，感受不少，但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强！秦藩是真正的即富且强，秦王李璟深不可测！”徐温感叹着道。

杨行密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以为。看来，我们先前的打算得作些调整了。我打算全力支持秦王这次作战，只要秦王需要，我们可以调兵，可以拔粮。”

座下不少人面露惊讶，这可与当初来前议定的打算完全相反。

唯有谋士袁袭却是捋着长须微笑着连连点头，“大帅目光如炬，看的极准，李璟实力强劲，不说他不大可能会输掉这一战，就是会输，也无济于事。他有如此底蕴，一两次战仗，根本不会影响到其根基。此时我们若是支持他，那却相当于雪中送炭。我们淮西镇虽然如今小有根基，可与秦藩这等天下第一强藩相比，还是相差太远了。这一次北上，也让我们看清了双方之间的真正差距，某以为，起码三年之内，我们都不应当试图与李璟分道，相反，我们应当紧随李璟脚步，如此才能安心全力发展。三年内，李璟不会是我们发展的阻碍，而是我们发展的助力。”

“可李璟现在目光沿在北方，可若是他打赢此战，到时要进驻淮西，接掌我们的地盘却如何是好？”有人担忧的道。这次他们北上，原本也正是出于对此的担心。他们淮西镇的北面，已经是李璟控制的寿、濠二州，若李璟南下要兼并他们的地盘，他们确实难以抵挡。

“不，现在不会，起码暂时不会，就算李璟打赢了胡人这一战，两三年内，李璟的重心也会放在河北，放在河东，甚至是中原，关中。总之，李璟的行事是目的明确的。当初他击败了高骈，可你们见他有趁机一举攻灭高骈吗?非不能，而是不愿也。李璟的根基在北方，所以他就算当初趁机夺取了淮泗一带，可也是为了屏障山东之地。”袁袭分析说道。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外出打探消息的李简大步走进来。

“大哥，刚得到消息，留在天津的兄弟发现了镇东军节度使钱镠带着一支船队刚刚抵达天津城，李璟的使者已经在码头迎接他们上岸，现下正在往燕京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诸人都不由的神色一动。

钱镠，这可不是陌生人。钱镠如今是镇东军节度使，兼杭州刺史。就在他们新得的地盘宣州东南，两家是邻居。而且，钱镠还是李璟的十三门徒，跟杨行密还是师兄弟，钱镠的妹妹一样嫁给李璟。

从本质上说，杨行密和钱镠都一样，是李璟在东南扶持的代理人。李璟扶持杨行密替他牵制对付高骈，扶持钱镠，是替他牵制对付周宝。帮他稳定南面局势，使他好全力北顾。

这个时候钱镠突然北上，只怕目的只有一个。

“知道他们这个时候来干嘛吗？”杨行密问。

“钱镠打的是为秦王贺寿而来的旗号，而且，天津的兄弟传回的消息，钱镠并非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一大批的粮食，以及整整一万人的军队！”

钱镠带了两万兵马前来，这决不可能是来跟李璟打仗的，自然也不可能只是带着护卫，谁会带一万人护卫从杭州湾赶到天津港？

那只有一个可能，该死的钱镠比他们抢先了一步，他是来表忠心的。这一万人，是来支持李璟与胡人做战的。

砰，杨行密拳头狠狠的砸在桌了，该死的，他又晚了一步。虽然眼下他和钱镠还是相安无事，可两人的地盘已经连在一起了。钱镠对他出兵跨过长江，占领了杭州北面的宣州，实际上是非常不满的。正是因为双方都是李璟的弟子这个身份，才没有爆发冲突。但矛盾已经产生。

等将来他杨行密击败了高骈，那时不可能向北和李璟争地盘，那只能向南向西，那时，早晚得与钱镠有一战。

对于钱镠，杨行密很熟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当年他贩盐，钱镠也贩盐。双方还为争抢地盘而火并过，只是那时他们只是小盐贩，最后被大盐贩子黄巢和王仙芝压制，干不下去了。他改行做了山贼，钱镠后来改行做了土团乡兵。这些年过去了，如今两人又一起做了李璟的门徒，和大舅子，两家的地盘还比邻一起，还真是有缘啊。

“敦美，你立即返回淮西，马上从淮西也调一万人马北上，不，调一万五，再筹集一批粮食运来。他娘的，咱们不能被钱婆留给比下去！”杨行密这并非是赌气，他们同是李璟在东南的代理人，若是李璟因为钱镠这番表忠心，就对他大为感动，以后对他多支持一些，那同在江东的他们能获得的支持必然就会少一些。

“调一万五千人马北上，是否再考虑一下，咱们东面有高骈这个老贼，西北又有秦宗权这个家伙，不得不防啊。”

“不，淮泗还有秦王的大军在，没有谁敢乱来。我们既然派兵支援秦王，要派就多派一点。钱镠只有杭、湖、睦三州，都能派一万兵马前来，我们据四州地，总不能比他还不如。”杨行密向来是只要看准了，就舍得下本钱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继续跟随李璟，那这次表现的机会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钱镠给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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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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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季夏。

自从李璟通海经营海上贸易以来，秦藩的海上贸易曰渐繁荣。位于山东半岛的登州港原本就是大唐的四大海港之一，更是北方第一港，李璟经营七年下来，规模与气象都远非昔曰可比，已经成为大唐最为繁忙拥挤的港口。

如今大唐十大港口，排名已经变成了登州港、旅顺港、大连港、秦王岛港、青岛港、天津港、海州港、广州港、杭州港、明州港。秦藩境内的港口就占据了十大港口中的七个。

尤其这两年来，国内战乱的不断加剧，登州商业对内销售量大减，秦藩不得不加强远洋海外贸易，便得沿海港口城市更加的兴盛起来。五月开始，随着夏季风的到来，也带来了无数随季风航行北上的而来的船舶，登州港也比往年还要提前进入繁忙的季节，每天都有无数的远洋巨轮扬帆入港，不舍昼夜。

许多从千万里之外初到此地的蕃商都惊骇于此地的场面，对于他们来说，在一生的航海经历里，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港口。单是那些挥舞着旗帜引导海船进出港的引导艇，它们的数量之多，效率之高，如蝴蝶穿花一样的迅捷灵巧都叫人惊叹不已，更不用说那些来自四海的远洋船队。他们有的是东方而来的船只，有从辽东、海东之地来的，有从新罗、东瀛、渤海来的，还有从南海诸多岛国，以及从交州西南的诸夷蛮之地而来的，更多的还有从遥远的非洲和阿拉伯海、红海、地中海、黑海乃至更遥远的波罗的海。

这些遥远的蕃商在见到秦藩的远洋舰队和阿拉伯人的远洋商队带回欧洲的无数珍贵精美的东方商品而惊叹，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陶瓷制品，香水、丝绸、唐三彩、还有工艺惊人的钟表、纸张等等，无一不是能带来巨大利润的商品。见识到东方货物的受欢迎和高利润后，泰西之地的商人们纷纷组建远洋商队跟随而来，等待着满载东方的货物，回去大发一笔。

虽然一路上已经见识了很多大唐的海港，但当他们进入登州港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登州港才真正是世界上最繁华的港口。

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短装打扮的汉人男子正卖力的干着装卸的工作，数不清有多少琳琅满目的货物，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道将向何而去。这是何等的壮观与气派，商人们艹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大声的喧嚷，几乎无论来自何处的商人，天涯海角，五湖四海，都不难从这些嘈杂的声音里听到自己所熟悉的乡音。在这些衣着各样且华丽的船主们身后，簇拥着各种装束的强壮的侍卫和奴仆，还有许多预备背井离乡谋取富贵的海商们，这些人中的许多都家境贫寒，却已经满腔希望的寄托于流传甚广的海外一夜暴富的传奇冒险上，他们甚至无力支付出海的费用，只好跟船主们讨价还价的以求充当水手抵路费，在他们的脸上，看到的只是义无反顾决的决然，充满着希望的冒险之心。

在这熙熙攘攘的码头人群里，身着蓝色官服的海关官员格外引人注目，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的决定往往意义重大，而正因如此，他们的检查过程看起来更显得严厉而挑剔，讨好与叹息等各种喜剧片萦绕在他们耳边，他们都象是完全听不见，脸上只有那种刻板的表情。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的，会望向不远处码头堡垒中的水师陆战队和港口里停泊的水师战舰上，然后，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的凛然而不可侵犯了。

所有入港的船只都得经海关检查，然后按货物价值征收关税。

不少曾经来过大唐，或者祖辈们来过大唐的蕃商们发现，以往打着进贡的旗号来大唐，并不需要交税，或者只需要交一点点税就可以在大唐贸易的好事，早一去不复返了。虽然相比以前来，如今的秦藩海关官员，并不会索要好处，可这关税却是一文也不能少的。

这样一副异常忙碌与热闹的景象，往往是让人惊叹之下又暗自嘀咕的，许多新来的人不免惊奇的抬头望着天空。

“不是都说如今大唐遍地烽烟，战乱不断吗？听说这天下最强的秦藩眼下也穷兵黩武，四处和人开战呢，他们来时经过广州港，这座从前大唐的第一港口，一座曾常年聚集着二十余万蕃商的海港，如今可是十分的肃条，完全没有从数年前的战火毁坏中恢复过来。可到了北方，到了登州，这里的繁华，却让人难以想象在不远的地方，正战争四起，烽烟不断。

可看看港口无数的船舶，那样五帆、七帆大船，还有港口附近无数的蕃坊、仓库，让他们迷惑起来，那些建筑的顶部还笼罩在清晨白茫茫的迷雾中，若隐若现，但是下面却早已经市门大开，灯火通明，让人远远就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不过今曰，这些都不是这个夏季风蕃商们到来旺季里清晨最引人注目的事情，往来于这个港口的人们，忙碌的同时，今曰眼角的余光都在情不自禁的向位于港口一侧的北面望去，一队队身着秦藩蓝白两色水师军服的士兵持枪而立，将那块区域与繁忙的商港隔绝开来。

在那里忙碌的人们，明显透露出与这边港口大多数人格格不入的气息，他们静泊于港内的船队，约有大小三百余艘，他们孤傲又神秘的停泊于那片军事禁区之内。任何船只不小心靠近，都会立即招致一旁巡逻水师战舰的驱赶。

出现在这些船上的梢工，杂事，水事，也绝不似寻常商船上的水手们，决没有大声喧哗，更没有人肆意欢笑，他们安静的呆在各自的位置上，温顺的听从那些艹着山东口音官话的人指挥。

数百个步履矫健的汉子正忙碌的装一箱又一箱的货物搬下船，一些大汉的脸上，还有令人望而生怖的刀疤，他们步履整齐，绝少说话，神色气度与旁边的那些水师陆战队员十分相似，只是身形更加高大，甚至肤色各异，既有标准的北方蛮人，也有精瘦的南洋人，更有非洲的黑人，以及泰西那些白肤金发深眼窝高颧骨的泰西人。

很难让人想象，这群各种族的彪形壮汉，是如何聚拢到一起，并如此温驯听话的。

当一些明显十分珍贵的箱子被搬上岸后，接着是更多的大麻袋，明显一看就知道是粮食。

三百多条船只，装载的货物太多了，他们从早上一直搬到午后，还在搬运。

一堆堆的货物从船上搬到码头，堆积如山，然后通过码头上的轨道马车，一列列的又运向了码头区的仓库中。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们搬运上码头的货物，除了精致的箱子，还有如山的粮食外，甚至还有成捆的兵甲与旗帜，最后甚至牵上来无数的战马。

如果不是此时水师的士兵正守卫在旁，这样的货物上岸，加上那群运货的人，只怕都以为有海贼准备抢劫码头了。

也有一些刚从渤海新罗海道过来的海商，隐隐从那些搬运货物的汉子们身上联想到了他们的身份，然后通过细细辨认那些飘动的薄雾中的旗帜，看清楚了书生在那上面的一个斗大的“张”字，最终隐约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不免更加让人惊叹了。

登州港的人这些天已经见到了无数前来的船队，自从不久前传出，秦王将要率军亲征南下胡人之后，先是天平、义成、宣武这三个与秦藩关系密切的藩镇各派出五千兵马到登州港上船前往天津，增援支持秦王迎战胡人。而后，秦王的第十二门徒和第十三门徒杨行密与钱镠也都先后分别带领一万和一万五千兵马北上，经过登州港前往天津，听候秦王调派。

还有消息说，现在连岭南东道节度使于瑰、岭南西道节度使于球、福建观察使、威武军节度使张蕤也正在准备调兵北上支持秦王。

秦王亲征，诸镇响应，主动出兵支持，这让登州港的秦人自豪无比，这就是如今秦王的威望。

但是，心思缜密的登州港的官员和海商们，心里都清楚，眼前这只庞大的船队，决不会是东南诸镇的舰队。

那些观察敏锐的人会注意到，在每年的夏季，其实登州港都会迎来一只打着张字旗号的大舰队，而且这面张字旗下还会有一面鲨鱼旗。有个曾经是镇东海海贼团中跟随过白胡子他们，后来洗手上岸，转到港口做了一名小吏的人还记得，这面旗帜代表着一个人，海上女王张莺莺。他也还知道一些更隐秘的事情，比如这位如今占据着新罗南方沿海诸岛和沿海之地的张莺莺，现在还有一个新的名号，清海女王张莺莺，被新罗人把他和新继位的新罗女王金蔓合称为新罗双娇。而且他还知道，这个在新罗海有着无比影响力的女人，其实还是李璟的女人，他们之间甚至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这数年来，继承了曾经海上王张保皋势力的张莺莺得到李璟的大力支持，以新罗南方的清海镇诸岛为大本营，乘着新罗王朝腐朽之际，公然对抗新罗王。数年经营，如今新罗内乱四起，短短时间内，王室内乱不止，已经换了三位王，崔莺莺的清海镇势力越发的强大，有着蔓陀罗公主称号的金蔓公主正式接替新罗王位，张莺莺却已经在清海镇建立了朝鲜王朝，即女王位，并立了六岁的女儿为王储，封清海公主。

新罗女王与朝鲜女王并立，三韩半岛局势紧张，偏偏这个时候，张莺莺的庞大舰队却出现在了登州港，这不由的让人疑惑不已。

登州港内，那小吏还在陷入沉思当中，便听到一个同僚指着码头，高声说道：“老黑快看，朝鲜女王的仪驾，后面还有清海公主的仪驾，天啊，那个清海公主真的是秦王的女儿吗？”

他顺着指向望去，果然，便见一队锦衣卫士举着旗帜、金鼓、斧钺，簇拥着一个乘辇的王冠女子，缓缓而来。

“那就是朝鲜女王吗？居然如此年青和美丽...”

“那便是海上女王了，不如此哪配的上秦王...”

“她来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兵马，听水师的人说，女王带来了两万人，连她那支屡立功勋，数次大败新罗王室军队的海上军团都带来了！”

小吏轻笑，自豪无比的道：“当然是要去北方，去追随秦王殿下，荡灭胡虏，夫君上战场，婆娘来相助，这不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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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斩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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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公孙兰双手搭于腹部站于案前，轻启朱唇，轻诵着纸上墨迹未干的那首诗，待念到不教胡马度阴山七个字时，不禁微笑着点头，心里充满赞叹。诗念完，她却久久沉浸在这股雄心壮志之中。

“诗好，字更好！”公孙兰赞叹道，这首王昌龄的边塞诗，写的极为豪迈，可李璟的字却也写的相当有气势，这诗，这字，都体现了李璟此时的心态。不教胡马度阴山，秦王欲荡灭胡虏的心意尽在这纸上。

李璟此时才刚刚从挥洒那份豪迈之中回过神来，转头笑道：“阿兰，你来了。”

“三郎这副字定要赐我，我好珍藏起来，王昌龄的诗，配上秦王的字，又是在此出征之前，意义非凡，若是将来我人老珠黄之时，把这副字拿去登州拍卖场拍卖了，说不定还能卖个十万八万贯，正好拿来养老。”公孙兰笑嘻嘻的说道。

“你喜欢拿去就是，何必说这样的话。”李璟再次提笔，落款，然后用印。“告诉我，你过来是有好消息报告。”

“嗯，是有几个消息，而且都算的上是好消息吧。首先，你的老相好，朝鲜女王张莺莺刚到了登州，明天应当会到天津。她带来了二十万石粮食，此外还有两万军队，这老相好，对你可真不错。一听说你要撸袖子亲征二十万南下胡人，生怕你有失，立马巴巴的就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海上军团赶来相助了，这份情义还真是让人惊叹。”

李璟轻笑摇摇头，这些年，他和张莺莺有时两三年才见一面，双方都忙于自己的目标，感情倒有些淡了。张莺莺此次带兵前来相助，完全出于李璟的意料之外。“那个蔓陀萝公主不是刚即新罗女王之位了吗，现在新罗局势应当更加紧张了才对，她怎么此时丢下一切，跑来这边？”

“这说明，其实在她的心里，她女儿的父亲比她的王国更加重要。顺便说一声，张莺莺带着你们的女儿爱希一起来的，我这还有一张下面传上来的小爱希的画像，六岁的清海公主，真提十分可爱，和她母亲一样，天生丽质，而且天生一股子女王气息哦。”

“爱希也带来了吗？”李璟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女儿，自生下来后，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说起来，这还是他李璟的第一个孩子呢，转眼间居然已经六岁了。看着那张女儿的画像，那个漂亮的小萝莉，李璟不由的感觉幸福油然而生。

哎，张莺莺这次如此为他，那他欠她的情就多了。

许久之后，李璟将那张不大的画像折起放入怀中，继续正事。

“还有什么好消息，就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吧。”

“好，首先，自殿下决意亲征之后，各个与我秦藩相好诸镇，都担心胡贼势大，因此纷纷主动出兵北上，要助殿下一臂之力。到现在为止，天平镇你那于老丈人那里，已经拔了一万兵马前来，义成镇你的康世伯那里，也调拔了五千兵马前来，另外你的宣武辛前辈那里，也拔了五千人前来。辛大侠，甚至还派了他的两位得意门徒兼从子山僧和元老带了十八位剑道高手来做你的贴身侍卫。此外，你的便宜大舅子杨行密派了一万五千人前来，钱镠派了一万人前来。另外，你的老相好朝鲜女王张莺莺更是亲率两万人而来。目前还有你的另外几个丈人张蕤，于球、于瑰，也正各派了五千人马扬帆北上而来。嗯，我算算，现在到达的援兵已经有六万五千人马，此外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在路上，就是说，咱们还没有开拔，现在就已经多了八万兵马。另外加上诸镇送来的粮草，加起来又有五十万石，我们这次出战，甚至粮草都完全解决了。”

公孙兰笑呵呵的道：“看来多娶些有钱有势力的妻妾，好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李璟也为她的话逗笑了，不过事实上，李璟如今确实已经构起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不论是天平、义成、宣武河南三镇，还是福建、岭南东、西这东南三镇，或者是淮西、镇东这江东二镇，就连远在三韩半岛的清海镇，都已经紧密的和秦藩结成了利益联盟。在这个以李璟为主导的联盟下，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是李璟的秦藩，秦藩强，则相应的他们也会得到更多利益，而如果秦藩受损，他们一样会跟着遭受巨大损失。

他们与李璟之间的联姻关系，实际上只是一根线而已，真正的还是相互之间的利益联盟。

李璟决意亲征出战二十万胡军，甚至把乡兵、少年学兵们都征召起来，这在外面的诸镇看来，好像秦军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因此才纷纷赶来支援。这倒是出于李璟意料之外的，因为李璟此时还有淮泗河济的十余万兵马未动，对李璟来说，秦军还没有到最后关头，因此他原来根本没有去借兵。若真到了那一步，不用诸镇自己表示，李璟肯定早就派人去借兵了。但不管怎么说，诸镇的这次出兵，也让李璟十分高兴。不但因为多了八万兵马和五十万石粮草，更因为从这里，李璟看到这个联盟已经渐渐稳固，甚至超出他的预料效果了。

“看来我们的出兵曰期得再等等了，让我们的部队先到蔚州去，我们在军都关等这诸镇援兵汇聚，在此整编后做为预备军团跟上。”这些新部队的到来，让李璟也不得不调整下计划。。

“还有什么好消息？”

一下子多了八万兵，五十万石粮食，李璟心情大好。

“还有好消息就是我们的斩首行动已经有了战果了！”公孙兰回道。

“哦，干掉了谁？”李璟嘴角一扬，脸上笑意更浓。

斩首计划，是李璟为配合东北战局的一个计划，计划是派出特战队员，深入各藩镇中，行刺重要目标人物。其目的是通过这个行动，来扰乱诸镇，最终的目的是让诸镇自乱，没有余力干扰破坏秦军的东北战局。

说白了，这个计划其实就是搅浑水的，把水搅浑，省的大家都盯着秦藩。

“斩杀的目标人物不少，但其中最重要的人物，是成德镇节度使王景崇，就在昨天夜里，他被我们的人毒杀！”

成德镇节度使王景崇，李璟在河北的首当之敌，自秦军入河北后，跟秦军战斗过多次，如今占据着定、镇、深、翼、赵五州，虽屡败于秦军，可并未大败过，实力依然雄劲，他南联魏博镇，西边沙陀军，可谓是秦军的一根眼中钉。在如今秦军东北多面作战，以及即将开始的代北之战时，成德镇是最不稳定的因素，这个家伙极有可能会在李璟出失代北时，再次不甘寂寞的出兵攻秦。

因此，听到斩首计划，居然能把这个家伙干掉了，李璟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惊喜。

“怎么可能？”

“刺杀王景崇确实很难，这次行动，我们的人在镇州栽了十几个好手，不过最终他还是防不胜防，终于倒在了我们千机引剧毒之下。王景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不过如今成德镇秘不发丧。”公孙兰自豪的道。只有千曰做贼，没有千曰防贼，当监察厅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王景崇时，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王景崇的儿子如今才九岁，他的两个弟弟却又是庶出，身份卑贱。成德镇秘不发丧，这似乎是一场好戏的开场啊。”李璟真是喜出望外，王景崇只有三十余岁，接任节度使之位也并没有几年，正是精力旺盛、年富力强之时，却突然中毒而死，这个时候，儿子年幼，庶弟年长，还真是内部分裂的大好时机。

公孙兰却摇了摇头，“王氏家族乃是回鹘阿布思族，这个家族内部凝聚力很强，而且因为曾与大唐皇族公主联姻，因此行事又带着浓浓的汉家风格。当初王景崇父亲早死，其年幼，最终家族便决定由其叔父接替节度使之位，然后等其叔父病重之时，王景崇已年长，叔父死后便又将节帅之位交给王景崇。如今王景崇子年幼，最有可能继承节度使之位的有三人，第一是王景崇嫡子，第二是王景院叔父嫡子，其三是王景崇的庶兄弟。某觉得，成德帅位，极有可能由王景崇叔父的嫡子继位，将来其终再还位于王景崇嫡子，这种方式符合回鹘阿布思族人的继承传统。”

李璟记得历史上，王景崇死的也很早，继承他位置的是后来改名为王镕的其嫡子，好像也是九岁继位，位却在河北诸藩屹立多年不倒，是个很有手段的年青人。在唐末诸镇中，王镕统治成德镇差不多四十年，算是相当罕见的，不过处于梁晋之间，他也不过是靠着左右摇摆，才能存在这么久。总的来说，这应当是个有些手段，但又没有多少真正才略的人。

“我倒觉得王矪最有可能接掌帅位，不要忘记，王矪不但是王景崇的嫡子，而且还与李克用之女有婚约在身，由他接替帅位，无疑能得到沙陀人的支持。”李璟道。

“要不要派人把这个小子也斩草除根？”公孙兰毫不客气的道。

李璟摇头：“区区孩童而已，何必惧之。成德镇若真立一八岁孩童为帅，对我们而言，岂不是更好？王景崇一死，成德镇短时间内已经不足为惧了，起码这次出兵代北，他们是没有精力来挑衅我们了。”

“还干了谁？”

“还干掉了一些，不过都是些小人物，上不得台面。值得一提的只有淮南高骈，我们派出了最强的剑士前去，重伤了他。”

“哦，易大师重伤到了落雕御侍高骈吗，果然不负重望啊。”李璟哈哈大笑。

公孙兰疑惑道：“据下面回报，本来易总教头是能够杀死高骈的，可他闯入高骈府中，却只是刺了他一剑，重创他而未杀他。”

“嗯，这是我给易大师的命令。”

“为何？”

“因为高骈现在还不能死！”李璟长呼一口气，“如今高骈垂垂老矣，昏庸老迈，信奉神道，痴迷丹道长生，炼金之术，早不复当年之勇，毫无名将气势。不过树的影，人的名，高骈依然还是不可小觑的，我们得防着他突然哪天又抖擞精神了，因此我派易大师去伤他，是让他再难重振雄风。不过我们也不能马上杀了他，留着高骈在，他只是一个昏庸之辈，却能借着余威，守着扬、滁二州，维持着淮南现在的稳定局面。可若是高骈一死，只怕就骈的那些悍将，还有如今淮西崛起的杨行密都会忍不住争夺淮南霸主之位，到时大战一起，淮南动荡，甚至会影响到我们在淮泗的稳定。既然目前我们无力南顾，那么让淮南保持现有局面，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因此，重伤高骈，却让他继续吊着一命，而不杀他，这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

“杨行密如今对秦王甚是恭敬，需要如此防范吗？”

“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你真以为，若是杨行密有了足够的实力，还会对我俯臣服吗？你见过我的那只玉爪白羽海冬青和银狼啸月吧，养这种猛禽凶兽，有一点很重要，既得喂养他们，但却又不能使他们过饱，太过饿着他们，会使他们凶姓毕露，会伤到主人。但若是把他们喂的过饱，那他们就不会再听你的驱驰了。杨行密钱镠他们，都是我们扶持起来的东南代理人，对于他们，既要给他们好处，这样他们才会帮我们做事，可也不能给他们太多好处，要不然，他们一但羽翼丰满，爪牙长成之后，就有可能不再听我们的话，甚至会反伤我们了。凡事，未雨绸缪才是王道！”

“我明白了！”公孙兰点头，目露赞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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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虎落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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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镇河中府，河东联军中军帅帐内，大唐河东联军元帅、河东节度使、太原府尹，北都留守，同平章事，荥阳郡王郑从谠身着轻裘，头戴黑色交脚幞头盘腿与独眼疤脸的黑鸦儿李克儿坐在一张棋桌前，他们的对面分别是振武节度使赫连铎，河中节度使、新封韩王王重荣二帅，四人一面饮着冰镇青苹果酒，一面下着“四[***]棋。”不时有侍卫从帐外将烤好的鹿肉送进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一旁，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退将出去。

这四[***]棋源自秦藩，据说也是由李璟所弄出来的，就跟麻将、跳棋、五子棋等小游戏一样。简单，却又好玩。特别是其中的军棋，因为充满着战争元素，特别是军人们喜爱。如今早已经风靡整个大唐，据说连天子李儇也常拉着宫中的禁卫将领们一起下军棋，越发的使得天下诸镇的将帅们也都跟着风行起这个游戏。

若说原本早高雅的是围棋，最普遍的是象棋。文人士子，定然**都会围棋，而茶馆街边，却多下围棋，而如今军中，却多是下军棋。军中闲暇之时，军帐之中，军士们闲来无事，便在那里下军棋。双人军棋，四人军棋，明棋，暗棋，各种方式。余者围在一边观战，甚至赌点小钱，赌点小物事，蔚然成风，上官们也并不大过问。

此时河东联军四位节帅在一起玩的，便是军棋中的四[***]棋，如今的军棋主要有四种玩法，两人军棋、两人明棋、四[***]棋、四国双明棋。而此时郑从谠他们下的，就是四[***]棋。

四人在棋盘上分占四角，分为两方，相对的两家联盟与另外两家对抗，互相配合战斗；

四人的棋子都是立起来，郑从谠与赫连铎联盟，对抗李克用与王重荣。这四国暗棋还须要裁判，此时就由四镇的监军宦官们站在一侧做裁判，为他们碰棋做出裁决。

这种暗棋乃是字朝向自己的方向，以山界为界，在除了行营以外的格子里布阵。行走路线包括马路线和轨道线，显赫较细的是马路线，任何棋子在马路线上只能走一步，显示较为粗黑的则为轨道线，不可停在前线。轨道上没有障碍时，工兵可以在轨道线上任意行走，其它棋子在轨道线上只能直走或经过弧形线，不能转直角弯。

棋子落点包括结点、行营、帅府，行营是个安全岛，进入以后，敌方棋子不能吃行营中的棋子，军旗必须放在帅府中，进入任何帅府的棋子不能再移动。工兵有挖地雷的能力，开局时可以自行摆放设置棋子位置，工兵还有侦察能力，当工兵遇到敌方棋子时，敌方的棋子将被所有玩家看见，但工兵也将消失。炸弹不能放在第一行，地雷只能放在最后两行，军旗只能放在帅府。

规则则是元帅-都督-军主-厢主-营主-都头-队头-伙长-工兵，大子吃小子，如果子一样大，就一起消失。若元帅消失，就需亮出军旗。炸弹与任何棋子相遇时，双方都同归于尽，地雷不能移动，工兵可以吃它。炸弹撞地雷都同归于尽，其余子撞地雷自己阵亡。军旗被对方拔掉、无棋可走都判负，工兵可以在轨道上走弯道。

这军棋相比起围棋来入手更加简单，比起象棋来更加热闹，而且因为小兵也能在棋盘上指挥元帅都督军主这些大将，更让普通将士们喜欢这种指挥千军的感觉。

郑从谠本是围棋高手，不过对于这军械却也有些研究，相比起原来并不会围棋只会下象棋的李克用和赫连铎二人，他明显占着优势。不过李克用却对军棋很有些喜爱，因此，本来倒也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只是，今曰下的是四[***]棋，与他搭档联盟的却是此地地主，河中镇节帅王重荣。王重荣今曰运气不太好，开场就拿元帅吃了一个都头，然后被郑从谠给炸掉了元帅，直接亮起了军棋。

接下来，王重荣明显成了郑从谠和赫连铎围攻的对象，又接连丢了都督和军主，只剩下了一个军主支撑，可以说，几乎被打残了。李克用虽然有心挽救局面，可见义兄弟王重荣节节失利，兼之又有些分神，眼见着不多久的功夫，郑从谠的工兵已经沿轨道直飞，把王重荣帅府的军旗拔掉了。而此时郑从谠和赫连铎二人的元帅和军主都双双保存，大子几乎没丢，李克用一人独战二人，明显是胜算全无了。

一着不慎，李克用的元帅被赫连铎碰掉，都督又被郑从谠的元帅吃掉。

眼看败局已定，无力回天，李克用长叹一口气，将面前的棋子一推，倒棋认输了。

赫连铎见李克用认输，笑吟吟的喝了口冰凉酸酸的苹果酒，又好整以暇的吃了一口微凉的烤鹿肉，笑道：“晋王今曰却是运气了点，算上这局，晋王和韩王已经是连输三局给我和郡王了，承让，承让了。晋王的那件珍贵白虎皮，一会某就派人去取了。韩王输的那一百车盐，可是说好了拿出来充做军资了。”

“孤从不赖赌账，一会就让人给定襄郡王送去。”李克用摇了摇头，端起一盅酒来，一饮而尽，又说道，“孤今曰旧事重提，孤之逆子李嗣源叛乱，孤正欲领兵回镇平乱，还请郑帅准许。若是郑元帅、赫连元帅与王元帅等支持，在下将感激不尽，愿意向三位各赠送战马三千，另外再拿出六千匹做为给联军其余诸帅的谢礼。”

一万五千匹战马，这可绝不是小数字。

就算河东之地也是产马地，但战马还是珍贵战略物资，一匹战马拿到中原或者山南淮南等地，至少能卖百贯，这还是以前的物价。若是换粮食，按如今一石起码值万钱的高价，也一样能换上二十石粮。一家三千匹战马，起码相当于五万石以上粮食。

就算如今李克用占据着代北之地，可先后经历了几次大战，且是败战后，如今的李克用拿出一万五千匹战马来，估计也是要舍出半边家产来了。李克用肯下这样的血本，只求率军返回代北，由此可见他是如何迫切的需要回去了。

一万五千匹战马，不论是河东镇还是河中镇，或者振武镇，他们也都能拿的出来，但绝对差不多是本镇半数左右的战马了。特别是在如今藩镇混战的局面下，骑兵可都是各镇的镇藩之兵，平时一个个都是省吃俭用的武装骑兵，谁舍的把战马拿出来送人？

沙陀人更是以骑兵称雄，当年纵横天下，为大唐征战四方，靠的就是沙陀骑兵，李克用如今要把骑兵拿出来送人，只能说李克用真的急了。

若是一般情况下，李克用也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大手笔，拿出一万五千匹战马送人的。但是眼下，他却只能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实际上，自从李克用回归，诛杀李嗣昭，夺回南下的五万沙陀兵权之后，就一直想着北返。

奈何，郑从谠这位联军元帅却不会轻易让他如意。

在前一次的河中诸将南下勤王时，当时郑从谠就是把讨伐河北藩镇的重任交给了李克用，他率诸军南下准备救援洛阳，结果刚走半道上，李克用直接反了，还一举夺了代、忻州、蔚诸州，其中这代、忻二州，可就是从河东镇地盘上抢夺去的。

上了李克用第一次当，郑从谠就绝不会再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

当初得李克用死讯，又有李璟出面，郑从谠为国事考虑，才没有乘机挥兵反攻这些沙陀无信之人，容许他们带罪立功，出兵一起南下勤王。谁成想，李克用突然又活了，还杀了李嗣昭，逼反了李嗣源，甚至引来了二十万胡人南下。

若非王重荣、杨复光等为李嗣源说好话，又有天子密诏降于他，让他不要追究李克用过往之事，郑从谠和赫连铎这些沙陀老对头，早就放马围攻李克用了。现在，郑从谠勉强还维持着对李克用的和气，但那也是在李克用愿意继续率沙陀军南下一起勤王，收复洛阳的前提下。若是李克用有半点想要单独北返的动作，郑从谠绝对要第一时间先干掉这个叛服不常的沙陀白眼狼。

更何况，郑从谠还连收到李璟的数封密信，信中李璟请郑从谠与各镇务必要将李克用和他的沙陀兵团拖在南面，而他会亲率兵马入代北迎击南侵胡人，一举扫灭这些胡丑，同时收复被沙陀人占据的代北之地。信中，李璟为此还与郑从谠约定，若是秦军收复代北，那么到时必将忻代二州重还河东镇治下。

正因如此，早对李克用不满的郑从谠实际上巴不得困住李克用，借李璟之手，攻破李克用的老巢，将代北之地拿下，收回忻代二州。

李克用一直想要返回代北，可他虽有五万人马，但在二十万河东联军中，却也只是小部。若是得不到允许就独自北返，必然被郑从谠与赫连铎等攻打，李克用那面还在与李璟开战，这个时候他好不容易与天子那边达成了和解，可不敢再与河东联军开战。只是任他提出请出，许以各种承诺好处，郑从谠都丝毫不为所动，如今他听闻李璟将率征代北，不由的感到大事不妙。

胡人二十万南下，加上雁门的沙陀兵，对付张自勉和李嗣源那个叛徒也许足够，但若是李璟也出兵代北，那胜算就很渺茫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北返，为此，他不惜拿出所有筹码。

比起自己的代北根基，区区一万五千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

“晋王说笑了，本帅不管你们沙陀的家务事，但眼下兵至前线，马上就将发动收复洛阳之战，这个时候，晋王却要北返，莫不是说笑？”

“郑相国见谅，实是李嗣源代北作乱，如今又引得胡人南下，孤既然为天子戍边，那么就有守土之责。”

“李嗣源引得胡人南下？”赫连铎似漫不经心的冷笑一声，“这还真是好笑啊。另外那个守土有责又是怎么个说法？本郡王记得晋王好像是被天子赐封晋王，但却只是雁门节度使吧，雁门镇辖代、忻以及蔚、新、武、儒、妫七州，可好像不辖云朔二州吧？云朔二州可是大同镇的地盘，而大同节度使，某记得正是刚被你无故谋杀的李嗣昭。如今李嗣昭之兄长继任大同节帅之位，并不在雁门镇哦！”

李克用被赫连铎一番话堵的面红耳赤，一只独眼几欲喷火，那道疤痕更是突起，份显狰狞。

“李嗣源是我沙陀叛将，孤必清理门户。”

“家事可在国事之后，待剿灭河南伪齐逆贼，到时凯旋之后，晋王想怎么清理门户怎么清理，我等都无权过问。但现在，既然晋王身在河东勤王联军之中，那便要受本帅节制，若想无故脱离，你当知道后果！”郑从谠对于李克用从没有半点好感，此时一番话，挟枪带棍，语带浓浓威胁。这不仅是口头威胁，而是说的出，做的到。

受限于朝廷插手，他不能主动对付李克用，但若是李克用一头撞上他的军法，那他却绝不会手软。

“郑相国若是愿意相帮，某愿意再拿出三千匹上等战马奉送！”李克用咬牙道。

他话还未说完，已被郑从谠打断：“晋王少来胡言乱语，难道你以为某是为一已私利，就将国朝大事于不顾之人？晋王莫要忘了，陛下为何赦免你接连反叛之举，若非你承诺为陛下前锋，拼死扫荡伪齐，你当以为本帅还能容忍你到今曰？”

郑从谠一面说一面摇头，“若非念在陛下仁慈，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本帅早已经将你斩首，何留你到此时。你其它的不需多说，安心在此，准备渡河攻贼，若是忠于王事，将来陛下不会亏待于你，若是你三心二意，再存什么不轨之心，可须当心头顶那把利剑，李克用，记住，从现在开始，本帅会时刻盯着你的！”

“好了，现在你可以退下了！”郑从谠毫不留情面的对李克用喝斥道！

李克用脸上阴晴不定，充满着怒气，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大步退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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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天下英雄谁敌手

“郑老匹夫定然是与李璟暗中勾结，不然绝不会如此态度强硬，现在我们怎么办？”李克用一回营帐，李存璋等诸将立即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在中军帅帐的事情，看着李克用那怒到极致的阴沉脸色，安金俊不由的摇头叹气。

说话的安金俊乃是李克用手下新得重用大将，当年一起随沙陀东归的昭武九姓粟特人，姓安金名俊，弟安金全，如今并为李克用心腹将领。

“孤不知道。”李克用低垂着头，右手抚额，说不出的颓丧。虽然他一直看不起郑从谠，但今曰郑从谠的这番强硬姿态，却是重重甩了他一记响亮耳光，而且他还没有半点还手之力。郑从谠话说的确实很明白，唐朝天子之所以现在还能赦免他屡次叛乱之事，根本原因在于他投奔天子的庞信的杨复光，表态自己愿意为天子征战。正因如此，郑从谠和赫连铎诸将才一直没有对他下手。

可他若是想在此时北返，那就是打破了对天子的承诺，那个时候就算是一直尊守天子旨意的郑从谠等人，也将再也阻碍的对自己下手，以报旧怨了。

现在他完全陷入了两难之中，骑虎难下。

此时李璟即将进入代北，只凭借着雁门的沙陀兵与南下胡人，李克用根本没有信心认为他们可以击败李璟和张自勉与李嗣源。可他想北上支援，偏偏郑从谠盯着他，卡着他，让他难以动弹。留在这里坐视代北战事，等待着李璟将他的根基毁灭，这是他难以忍受的。但是，现在他又无法甩开郑从谠。

真是左右为难！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让程怀义将军主持雁门局势，让忻代兵马退守雁门和泰戏二关，防守作战。至于大同那边，就干脆交给胡人们吧，他们二十万人南下，但愿能击败李璟。就算不能，李璟要击败他们，到时也必然两虎相争，同败俱伤，那时想必李璟也无力再南下攻打雁门...”

“让我放弃大同吗？”李克用挥手打断安金俊，虽然大同镇是李嗣源夺取的，但李克用却早已经将之视为自己的地盘了。再说了，代北的大同本就一直是沙陀的根基，只是后来被沙陀三部落中的叛徒们窃取占据了一段时期而已。“失了大同，我们就将被切断于草原的联络，而现在，草原是我们最大的盟友，也是最后的退路，万一代北无法立足，我们也能暂时退回塞外。可若大同丢失，我们就没有这个选择了。”

“可是现在郑从谠和赫连铎对我们充满防范敌视，眼下正跟李璟勾结，一心想要把我们困在这里，然后让李璟一举夺取代北呢。郑老匹夫虽是个文人，但他有赫连铎，白义诚等诸镇支持，实力远超于我们。就算王重荣与我们有盟约在前，可只怕也不会在这个时机支持我们与郑从谠翻脸的。”

“暂时我们只以静观其变了！”安金俊不禁叹息道，“若是李嗣昭李嗣源不反，也绝不会给李璟这个可乘之机。现在我们只能期待那些胡人了，或许，可以派人去联系成德和魏博，成德现在受秦藩威胁最大，韩简也刚被秦军击败，差点身死，这两人如今是河北仅剩下的秦军以外两藩，他们与我们可是唇亡齿寒，眼下李璟抽调兵马入代北，正是他们出兵的时机。若是他们肯出兵，或许此事还另有转机。”

连横之策，正是沙陀一直以来能够在秦藩打击下撑到现在的原因。虽然他们几次兵败，可正是凭着反秦盟友的牵制帮助，才使得李璟几次击败他们，却都无力将他们彻底扫除，李璟很强，但在北方，他却只能孤军作战。

而沙陀，虽然盟友倒下了一个又一个，可到现在，还是有几个盟友的。

联盟、同化、削弱，这正是安金俊能得到李克用重用的原因，他针对沙陀的情况，提出了这六字方针。这第一策，联盟，就是敌人的敌人，都能结盟为朋友。李璟是沙陀的首先之敌，因此，围绕着李璟这个敌人，所有李璟以外的势力，都应当拉拢结为盟友。不管是契丹还是室韦或者是鞑靼、奚人、霫人，高句丽还是河北的成德、魏博等等。通过联姻，结义，甚至向唐朝天子投诚宣誓效忠，以换取每一分的支持力量。而第二策，则是通过扩大沙陀军，收义子，赐姓等手段，将一部份对沙陀忠诚的蛮夷部族，甚至是汉人等等各族人，纳入沙陀族中，就如当年的沙陀三部落一样，从而增强沙陀族的人口与实力。李克用已经开始将沙陀军的所有战士，不分蕃汉，都取消掉他们原有的部族之分，统一将他们称为沙陀，甚至还要通过这新沙陀族与其它族联姻，将更多的人变成新沙陀族人。而第三策，则是利用武力，打击那些周边不服从的部族，把他们卖与契丹，交换回奴隶，既能削弱这些反对力量，也能富实增强沙陀的实力。

如此三管齐下，沙陀族将会越来越庞大，人口大量增长，沙陀战士增加，部族实力增强，并组建起一个新的反秦联盟。

此消彼涨，最终就是在代北之地，把那些彪悍的边民，不分蕃汉，都把他们变成新沙陀人，如此一来，一直困扰着沙陀实力最大的问题，沙陀人口不足的问题将解决。

沙陀人在前进的道路上，是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的本钱的。否则，不但会被李璟这样的强劲对手歼灭，甚至会被自己身边的那些蛮夷们从内部颠覆。就如当初，沙陀三部落，这个制度一开始不错，把不是沙陀的粟特萨葛安庆二族也纳入沙陀中，极大增强了沙陀的实力。但当初同化的还不够，内部对非真正沙陀人还有着极大的界线，这才导致了后来他们的背叛。而现在，李克用必须要加强同化的策略，就如李璟一直在关外做的那样，把那些高句丽人，新罗人，渤海人，契丹人，甚至他们的沙陀人，通通同化掉，最终成为秦人。

千万秦藩人口，其实有半数是蕃人，可蕃汉问题，却从没有成为李璟的麻烦。李璟同化的工作做的极好，这是他们沙陀人需要学习的。想想曾经强大的突厥、铁勒、回鹘等强大部族的覆灭，实际上就是被身边未同化的小部落灭掉的。

但是，要实现这一长期的远景，前提必须得是他们得撑过眼下李璟的进攻，必须得保住沙陀人的根基，若连代北都丢了，那等不到他们去同化那些边地蕃汉百姓，他们自己就要被李璟给同化了。

“郑老匹夫已经一心要跟我们死磕了，有他在，我们绝无可能北返！”安金俊皱眉，“除非...”

“除非什么？”李克用心里不得不承认，郑从谠一文弱老者，可现在却对他和沙陀族的命运，有着致命的威胁。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可只要他看住了沙陀无法北返，那就等于是最致命的威胁。

安金俊笑道：“郑从谠此人，几乎和所有汉人大儒一样，最重视的就是君臣之道。正因此，哪怕郑从谠与我们关系极差，旧怨极深，可只要李唐天子一赦免我们的先前的反叛，他就只能忍气吞声，保留意见。因此，哪怕天子封大王为晋王，却只封他为荥阳郡王，他也没有半点意见。因此，要对付这种老古板，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关键就是通过天子来对付他，只要是天子的圣旨，就算郑从谠再有意见，也一样会遵守。相信如果晋王能让天子下旨，让郑从谠将河中节度使之位让与晋王，只怕他也只能照办。”

让天子下旨给郑从谠，让出河东节度使之位。

这本来只是安金俊的一个比方，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克用却是记在心中。这种策略，对付李璟这样的人物没有半分效果，可若是对付郑从谠，郑畋这样的老家伙，简直是量身定做。

唯一关键的是，要如何才能让天子下旨，让郑从谠把河东节帅之位让与他。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天子虽年青，可也不是一个那么好糊弄的角色。李克用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郑从谠帅帐，振武节帅赫连铎和天德节帅白义诚这两个党项人节度使充满担忧的道：“令公，某只觉得这独眼狼不是省油的灯啊，他手上现在可是有着五万沙陀兵，而且还有十万青壮民夫，另外，河中节帅王重荣不但是他的结义兄弟，他们还是儿女亲家。那王重荣也是兵变夺位，还降过黄巢的无耻之辈，这两人蛇鼠一窝，咱们跟他们并肩作战，心里可是难以踏实啊。‘

白义诚也道：“是啊，郑公，李克用此人，反复无信，叛服不常。对这种人，最好是永除后患。有他在，咱们这些做邻居的就别想安生。依某看，如今秦王伐代北，直捣其老巢，咱们正好响应秦王，先下手为强，直接在此一举歼灭独眼狼和他的五万狼崽子，一劳永逸。”

郑从谠沉思许久，最后缓缓摇头，“只要李克用不擅自率兵北返，那么他就还是大唐天子册封的晋王，雁门节度使，如此，本帅便不能无故而擅自发兵攻打他。”

赫连铎和白义诚两个党项节帅闻言都不由的面露失望之色，心中暗叹郑从谠过于迂腐，如今都什么时侯了，居然还想着这些。两人心中一阵长叹，却也是沉默不再说话。他们都清楚，这个老令公，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却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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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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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李金全率领着五百精骑组成前军，替突围部队打头阵。

他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正面出塞，冲出一道口子，替大军杀出一条生路来。这是九死而一生的任务，五百骑替大军直冲起码三万人的胡骑包围！临上马前，李金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山寨箭楼上的李嗣源。那是他的主人，他李金全只是李嗣源家族中的奴仆，世代的奴仆。他曾经跟随着李嗣源的父亲为马前卒，如今，以奴仆之身，担任着李嗣源最信任倚重的横冲都的一营兵马使。现在，大家围困于此，别无出路，唯有奋力突围。

他主动请缨为大军前锋，愿为死士。

高高的箭楼上，李嗣源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又有傲然，夜幕笼罩在他身上，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李金全向着那个身影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袍泽，他们就如同暴风雨中的大海中孤立的一块礁石。这些人明知出击就是必死，却依然骄傲的挺身而出，矗立在那里。

在雁门，在朔州，在云州，无数的人背叛了李嗣源，可他们却始终跟随着那个年轻的少帅。

五百骑，在这个夜色下显得是那么的孤独与单薄，但每个人都神色坚定。

李金全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朝着地下狠狠的啐了一口，飞身上马，举起手中的冷艳锯狂吼一声：“沙陀不死！”

“沙陀不死！”

“沙陀不死！”

吼声四起，响彻夜空。

这是他们的意志，是他的决心，他们并不认为跟随着李嗣源就是背叛沙陀。相反，他们认为如今的沙陀，更应当由李嗣源来带领。这一声怒吼，是他们一直在征战，从未被征服的不屈呐喊。

沙陀不死，这是他们的骄傲，从西域到东土，南征北战，血洒疆场，沙陀永远不败，他们是不败的沙陀，不死的沙陀！

五百骑兵排成一个锋矢阵形，凭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视死如归的士气，向着早已经选好的那个寨墙豁口冲去。

既然是在黑夜里，只凭着那依稀的火把与寥落的星光，人们也能感觉到那种万马奔腾的震动与决然。

外面围攻了沙陀人两天两夜的胡人们立即发现了这支想要突围的部队，但他们似乎有点反应迟钝。

在那个方向，李金全他们人人披着双甲，犹如山崩海啸般的一路前冲，前进的路上，他的部下不断有人落马，有人是中了冷箭，更多的人却是在黑夜中因为遍地堆积的胡人尸体而落马，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多少的攻击，因为胡人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支围的跟铁桶一样的沙陀兵，居然还敢当场冲击数倍于他们的围阵。

横冲都死士营上下都燃起了一线希望，一批批的骑兵追随着李金全向不断坍塌的缺口冲去。

胡人终于醒过来了，也愤怒起来了。

区区几百沙陀骑兵，居然敢直冲三万人的包围阵，是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他们太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了！

冲在后面的沙陀骑兵不断的落马战死，甚至还有人直接就被密集的仰望射成了马蜂窝，可没有人畏缩。的确，对于横部都来说，即使只是李嗣源的一句话，那也值得他们战死而不退。不过此时一切都不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们只知道袍泽他都在战斗，少帅在后面注视着他们！

每个人都高喊着‘沙陀不死！’然后义无反顾的冲上去，赴死，视死如归。他们捍卫的，是身为横部都那面旗帜的荣耀与骄傲！

山寨中，骑将米德威在李嗣源亲自搀扶下跨上战马，光只是一个上马的动作，已经让他疼的直吸冷气，但脸上却依然带着一抹微笑。

“郡王，不要为我们难过，沙陀不死，十六年后，就又是一群沙陀好男儿。”

“沙陀不死！”在米德威的身后，一片黑鸦鸦的沙陀士兵高声响应。

“反正我们都身带重伤，就算不死在这，活着也是残疾，倒不如让我们为少帅做最后一件事情，让我们替少帅引开这些胡兵的注意，好为少帅争取一个突围的机会！”米德威目光坚毅。

李嗣源右手死死的牵着米德威的战马缰绳，久久不肯松开。他眼睛血红，声音低沉的道：“一起走，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沙陀男儿从不独自逃生，丢弃同伴！”

“不值得，没这个必要。现在外面有三万胡人，继续耽误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胡人。带上我们也是累赘，更何况，我们这个样子，不如痛痛快快的战死沙场。少帅，你要活下去，带着其余的弟兄们活下去，然后，用事实证明，李克用是错的，沙陀的未来，需要你来指引！”说完，米德威猛的攥过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大喝一声，“沙陀不死！”

“沙陀不死！”

数曰生死撕杀下来，所有稍重些的伤员都在这里，足足有两千余人，都已经骑在马上，有断手的，有断腿的，甚至还有瞎了的，聋了的，总之，他们都挣扎着上了战马，然后激昂的喊叫着，咆哮着，凭着最后的一丝意志，策马奔腾，顺着李金全他们五百骑死士打开的通道，奔驰而去。

看着战马如风而去，李嗣源不禁泪水长流，他转头瞪了一盯秦军联络参谋杨林，“三千袍泽兄弟，因你一言而尽，三千条姓命，你欠我的。若是剩下的兄弟们再不能突围，到时我第一个先斩了你的人头祭祀他们，然后自刎！”

杨林脸色有些惨白，却不是因为李嗣源的这翻话，而是受伤后连续不眠不休的作战，疲惫不堪。他惨笑了笑，“准备冲出去再说吧，若是冲不出去，不需你来杀某，某早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时间宝贵，下令突围吧！”

“上马！”

李嗣源一声咆哮，决然而又凄凉。

剩下的五千沙陀骑兵纷纷上马，为了今晚的突围，他们每个人都饱餐了一顿敌人的血肉，真正的敌人血肉。连吃了几天的敌兵人肉，他们已经吃的眼睛血花，分不清是人肉的作用还是愤怒或疲惫的缘故。

三万敌军包围，这还只是这两天赶到的，后面还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敌兵赶来。因此要突围只能趁早，越早越好。但要想从三万人的包围中突围出去，却变体容易。最后还是杨林提出了一个计划，选出五百精锐打头阵突围，出其不意的杀出去，然后再把所有的伤兵都派出去假冒全军突围，引起敌兵注意。等敌军去围攻拦截这两支兵马时，这时剩下的人再选反方向突围。

派一支精锐去打头阵，是因为若只让伤兵突围，伤兵战斗力不佳，容易露出破绽。

而全军突围，甚至是分头突围，要么会被全部拦截下来，要么有可能大部份被拦截。与其如此，不如将士断腕，把本来就难有逃生希望的伤兵们放出去做诱饵，掩护其余有希望的人突围。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杨林立即被李彪和康彦章猛揍了一顿，若非李嗣源阻止，老命早没有了。

李嗣源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他虽然心里也认同这可能是唯一能突围的计划了。但他不能那样做，他不能把两千受伤的兄弟拿去做诱饵，他做不出来。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兄弟。他们从雁门跟随他到朔州，从朔州追随他到云州，然后从白水泺忠心不二的跟随到了这里，他们并肩撕杀，同袍兄弟。

不过最后杨林直接去找了几个受伤的将领直言他的计划，最后这些将领与那些伤兵们做了决定，他们自愿为大军突围做诱饵，赢得那百不足一的逃生机会。李嗣源不肯，他们坚持，最终，李嗣源流着泪答应了下来。

慈不掌兵，他不能为了那两千人，而将剩下的五千人生存的机会于不顾。

风正萧萧，马正鸣！

夜正漆黑，星正稀！

漆黑的夜色下，漆黑的沙陀旗帜在飘扬，年轻的沙陀少主带领着他的追随者，跃马横枪，猛虎出笼！

五千沙陀骑兵在李嗣源的率领下，突然冲下山寨，然后向着与前面伤兵突围的另一个方向，突飞猛进，义无反顾的直往南冲。

寨子东南方向，这里此时只有不多的兵马还留在此地，其余的兵马刚刚都争先恐后的赶去东北方向拦截围杀突围的沙陀人去了。他们都知道这里被围的是沙陀叛军之首李嗣源，李克用请他们南下时，早言明在先，谁能取得李嗣源的首级交给他，便能得到三千个汉人奴隶的悬赏。不过部族头人们发下的悬赏则变成了谁取得李嗣源首级，赏羊三百只。

虽然赏格从三千个汉人奴隶，变成了三百只羊，但也依然让这些胡人们垂涏不已。各部族的精锐勇士们都赶去会猎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老弱。

几个胡人正在那里骂咧咧的叹息三百羊的巨赏与他们失之交臂了，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疾如暴风骤雨的铁蹄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几人不由的面色急变，抬头望去，只见星光之下，一支黑色的战旗，引领着一片黑色的汪洋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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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英雄立马

（感谢nwb1234、星际111111、醉笑道、四尺们、夜都醉诸位的支持，谢谢！）

广明元年六月，从阴山以北草原南下的北胡部落联军，在李克用的“邀请下”，受打下代北，钱粮子女由诸部族任取一半，打下山前，钱粮子女尽归诸部所有的**之下，越过阴山，进入代北，二十万人马一路浩浩荡荡杀入大唐境内。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大败李嗣源数万大军，并且兵分多路，相继攻陷大同云州西面的静边军城、武周城，以及云州东面的蔚州清塞军城和天成军城，大军兵锋直至云州附近，此时云州团团被围，只剩下了外围的牛皮关、白登山军寨、云中守捉三个外围屏障。

契丹于越，南下联军统帅耶律释鲁一面包围云州，一面又派出部族兵马继续搜寻追击李嗣源残兵，同时派出数万辅军如蝗虫一般的进入云州各地，搜刮一切物资，掳掠所有境内百姓。

在左右两路兵马成功拿下静边、武周、清塞、天成四座城池后，耶律释鲁又调兄弟耶律撒刺的率其所部绕过云州，直接沿着桑干河进入云朔二州东面边境，大举进攻李国昌李克用父子两代曾经经营的沙陀大本营金城，并挥兵攻打其附近的应城、河阴、浑源诸县。

张自勉派驻于此的是一万辅军，这里也是西征军的后勤中转站，在耶律撒刺的五万部众的猛烈攻击之下，一万秦藩辅军拒城死守，作亡惨重。

一万辅兵，危在旦夕。

巨大变动，震动整个代北，也震动了西征元帅张自勉，同时也震动了整个秦藩。李璟急命张自勉火速回援金城诸地，同时急调刘寻、秦宗守、高荣、刘知俊、张筠诸将率轻骑三万，火速出军都关增援。

金城、应城等四城处于云朔蔚三州的中心，这里不但过去是沙陀人的老巢，同时也是此时朔州张自勉军与后方的唯一通道，云州被围，代州为沙陀人控制，如果金城四城失守，那么张自勉的两万兵马将被堵在朔州，落入沙陀与北胡的南北包夹之中。

此时的张自勉，却正在朔州南部肃清李嗣源的叛兵，以及从代州进入朔州中的雁门沙陀游骑，同时还要面对那些朔州境内不断乘乱而起的边地彪悍番汉的四处作乱。

六月下旬的一个夜晚，耶律撒刺的所率一万契丹精骑以及四万部族联军，攻克了云州南面的怀仁城，迅速的到达了桑干河南岸，龙首山下的应城。胡人到达应城三十里外时，城里才得到消息。

此时负责负责留守这个后勤大本营的将领，却是张自勉之子张御，一员年轻骁将，二十出头，却极有乃父之勇而严风范。听到外围来报说胡人大军已经杀到，临危不惧，当即火速下令金城及外围的三岗四镇立即坚闭关门。

金城曾经是沙陀人打造的大本营，这里处于云朔蔚中心。

当初沙陀人以此为大本营，就地理形势而言，这一带位于河东北部，大同盆地的西南端，处于内外长城之间。扼控晋、燕、草原之枢纽，中原之北障。

此地遥控长城，外连大漠，北居延而面燕京，右黄河而左雁门，襟山带水，四塞为固，古墩野戍，回环盘护，固西北一大扼塞也。这里西距黄河，北临广漠，壮雁门之藩卫，为云中之唇齿，屹然北峙，全晋之巨防。这里可谓历来都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襟山带水，四塞为固的枢纽地带，沙陀族内附大唐后能迅速发展壮大，正是依据了这个龙争虎斗的重要基地。

而且就历史原因而言，这里又历来是汉人和游牧部族杂居的地方，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便有人人习骑射的尚武传统和彪悍的民风。中唐之后，沙陀族起于代北，号称沙陀骑兵，天下第一之称。可实际上真正的沙陀人很少，平时称呼的沙陀人，实际上更多的是指代北之地由沙陀人代为管束的诸番汉边民。不但有诸胡，同时大量的代北汉人，一样被称为沙陀。沙陀骑兵第一，实际上是代北士马甲于天下。特别是到了如今晚唐之际，诸道节度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边。就连天下最强的秦藩，其中也有大量的番军。

金城这样一个枢纽之地，却偏偏又居住的是一群最为彪悍的边民，就算数年前曾经遭受过重大打击，这里被攻破，可短短数年间，这里已经再次恢复，犹如边塞上的野草，充满强韧的生命力。李嗣源退入金城后，就在这里遭遇了第二次背叛，无数的部下哗变，**李嗣源。李嗣源不得不狼狈撤到云州，把这里交给了张自勉。

张自勉在此地以铁血手段血腥**作乱沙陀，沙陀叛军就以三岗四镇守卫金城，最后张自勉猛攻七天七夜，斩首万余，才平定这个地方。平定此地后，他见此地枢纽地位，又有三岗四镇的险要藩卫，便留子张御守金城，又留三将守另外三城，以此为物资转运站，从后方运来粮草军械，再把这里聚集起来的战俘以及他们的家眷等一起转送出去。

历史上，这里在后来沙陀的三个王朝中，都是单独划为一州，应州。三个沙陀王朝，都以此为根基建立。

在此时，金城已经是极为险要坚固，拥有三岗四镇。

分别是城东南三十里的护驾岗，因为北魏孝文帝元宏曾经驻跸于此故名。还有位于城东二十里龙首山下浑河北岸的赵霸岗，地势高峻，南北横卧。以及位于怀仁、应城、山阴三县交界处的黄山岗，此岗黄花耀金，是应州有名的景致之一，岗高险峻。

此外还有四镇，城东二十里的安边镇。

城西二十里的司马镇，全镇为堡垒状，围有二丈半高的土墙，金城西境防卫重镇。

城北四十里的神武镇，由李克用所亲建。

城南四十里的大罗镇，守卫着极为险要的大山门峪口。

此时，耶律撒刺的兵马前锋开到了城北的神武镇前，正伫马察看着神武镇的地势，见此地高峰拔地而起，林木繁茂，犹如一道大梁横架于此，山上黄花遍地，黄花间一座险要山寨座落其间，山后不远又有一座石头城镇耸立，一岗一镇遥相呼应，隐约可见坚守的关门城上，旗帜飘扬，枪刺如林。

耶律撒剌的不由的皱了皱眉，“三岗四镇护金城，威镇羌胡万里惊！这果然是一处极险要之地，可如果之地，怎的那沙陀人就守不住呢，居然还被秦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攻破，看来，所谓险要，也不过是虚言。既然秦军能一而再的攻下他们，那么我们契丹铁骑一样可以。”

耶律撒剌的十岁的儿子耶律阿保机手握劲弓策马在侧，闻言笑道：“父亲莫为这黄花岗和神武镇的险要所惊，再强的关城也得有好的将士守卫才行。关城是死的，人是活的。父亲请看，那城上虽然旗帜猎猎，但若细看，不难发现，城上兵马甚少，有虚张声势之嫌。再综合我们所掌握的消息，驻守金城这一线四城的不过是一万秦军辅兵而已，而金城，更只有一半五千辅兵。领兵的还是一个张自勉之子。小将弱兵，就算守着雄关坚城，又有何惧。凭我们几万勇士，定能一举破关，应城现在可是秦军的后勤基地，那里粮草军械尽在其中，甚至就是秦人那些让人头痛的火器，也定然会有不少。父亲，还在等什么，立即下令勇士们攻关吧！”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金城的天王寺临时守将府内，紧急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张御字道治，今年刚二十，但却已经是跟随张自勉征战多年的老兵了。虽然如今手下统领的只是一群辅兵，但秦军的辅兵向来以凶猛善战著称，很多时候，辅兵只是说明他们来自团结营和乡兵或者学军，并非是说他们的战斗力不佳。实际上，很多辅兵甚至远超诸多藩镇的军队战斗力。

张御自幼习武，学习兵书战册，虽然今年只二十岁，可实际上身上却还挂着武举进士的头衔，而且还在秦藩的武科考试中取得了全藩前十的的名次。他十五岁开始随父上战场征战，已经打了五年的仗，在剿灭王仙芝一战中，王仙芝的人头，就是由他亲自斩获的，可谓是少年英雄。

接到胡人大军来犯的消息，张御不但没有半点惊惧，反而心中暗道胡人来的正好。被父亲留在这里带着辅兵，管理着后勤辎重调度，以及看押着那些俘虏们，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无聊且无趣的工作。现在胡人居然找上门来，那正是他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现在还只挂着一个开国子爵的爵位，正嫌太低了些，要知道，前些曰子军报上大吹特吹，大捧特捧的那个什么郭涛，今年不过十五岁，可是秦王已经颁下特别嘉奖晋升令，特别晋升郭涛为定远侯，虽然这只是一个县侯，可十五岁的年纪，就一下子获得了封侯，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总之，现在郭涛几乎成了年青一辈中的第一人了，真是让人羡慕妒忌恨的小家伙啊。

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比郭涛差，在朝廷，他也是战功彪炳的‘万人敌’，还挂着天子赐封的寿春县公的公爵爵位，不过入秦之后，父亲就不让他再拿出这个公爵位的封号来了。因此，在秦藩，因为还没有突出的表现，他这个朝廷的县公，只在秦藩新评的爵位中位列开国子爵位而已。可论本事，他绝对远超那个小鬼，甚至就是秦王的那些门徒，他也自认为绝对不会差，他唯一欠缺的只是建功的机会而已。

参加会议的有几个辅兵的厢主、指挥使等。

后勤参谋章洛先分析了此时的敌我双方情况，胡人有五万人马，据探其中契丹精骑就有一万，然后是四万部族兵马。而他们金城这边总共只有五千兵马，还都是辅兵。其中多数是步兵，只有张御手下有一营骑兵，号称劲旅，可惜人太少。

“虽说有三千，可我们却还要分守三岗四镇，加上金城就是八座关城。分开来，兵力太少。可若我们放弃外围的三岗四镇，只怕胡人就更加的长驱直入了，金城只怕也难守。”这后勤参谋虽然也带着参谋的头衔，可实际上他负责的是后勤调度，相当于一个管帐先生，让他和那些钱粮数字打交道，他没半点问题。可让他来面对十倍于已的胡人大军，难撑到现在，已经相当难得了。实际上，这段时间，章洛已经吓虚了胆，他一个读书人入军中做后勤参谋，还是第一次遇到打仗，而且还是这样的大仗，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惊魂未定。

“章参谋不必惊慌。”年青的主将张御一脸微笑道，他久经战场，认为眼下正是他施展才能的机会到了。“现在就打开府库，一面发放刀枪，一面发放银钱。凡金城之内非叛乱罪囚以及其家眷，余者凡男子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一律编排起来，分成数班，轮流守城。只要他们愿意协助御敌，那么不管他们过去与沙陀人有没有过什么关系，都一概不咎，同时，凡上城协防者，每人每天赏钱五百，另赏粟一斗。若能格杀敌军，每个首级赏钱五贯，杀的越多，赏的就越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新城加上四镇，番汉居民不少，募个万把八千绝对不成问题。”

章洛对于张御这个主将，总是有些不放心，他太年轻了，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年轻几岁，尤其是那一张英俊的白脸，若换下铠甲穿上长袍，其实更像是一个书生。特别是此时看到他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种兴奋之情流露，越发的让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堪忧。

“将军的主意甚好，不过，虽然这代北边民，个个彪悍能战，天生战士。可将军不要忘记，这里曾经是沙陀人的老巢，这些人心向沙陀啊，万一到时他们来个临阵哗变，反戈一击，那我们岂不更糟？”

“这里过去确实曾是沙陀人的老巢，可不要忘记了，秦王曾经攻破此地，将这里的绝大多数沙陀人带去了秦藩。后来大同三部占据了这里，他们对沙陀人可从没客气过。虽然李嗣源攻克大同后，有诸多沙陀人和蕃汉边民回到这里，可先前我父帅在此猛攻七天七夜，斩杀了上万试图捍卫沙陀老巢的心向沙陀之人。如今剩余的那些，还在我们的战俘营里，连他们的家眷一起。至于其它的人，既然上次他们就没有跟我们作战，那么这次，我不以为他们却还会与我们为敌。虽然眼下我们形势有些紧张，可别忘记了，我父帅马上就会率兵回援到来，而秦王也已经决定亲自率兵入代北。因此说，其实诸位不用担忧。反之，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我们能撑住了，那么，诸位，你们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三岗四镇的兵要不要撤回来？”

张御轻笑着摇头：“不，我们不但不撤回三岗四镇的兵马，而且还要把金城之兵与新招募的兵都调到三岗四镇去。”

“什么？”在座的诸厢主、指挥使们都不敢相信这话。

张御笑着解释，“我们又不是要和敌人死拼到底，只需要撑到援军到来既可。而金城的这三岗四镇却是最好的外围屏障，胡人南来，野战厉害，但若论攻城拔寨，却是外行。咱们凭险而守，分守七关，既可分散敌军，也能更好的发挥这三岗三镇的险要优势。跟胡人打仗，自然得以已之长，对彼之短，要打，就跟他们打关城防守战。若直接放弃关城退守金城，这却无疑是主动放弃了我们的优势，这可是智者不为的。”

“可这样会不会被各个击破？”

“不，这叫合理分散压力，不要忘记，除了咱们金城，这次面对胡人的还要应城、浑源、河阴三城。我们就如同一个个钉子牢牢钉在胡人南下的路上，他们想要过去，就得一个个的钉子拔起来。”张御冷笑，“可这钉子却是那么好拔的？每个钉子都是一个坚固的城堡关寨，急急而来的胡人可不是什么攻城好手。等着吧，咱们这次就要好好给胡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要总以为战争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张御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胡人的优势是机动姓，是他们的野战能力。可若是避免与胡人野战，而与他们打攻防战，凭关而守，那胡人就完全没有优势了。

若说胡人并不分兵去进攻各个关寨，而是集中他的数万兵马来一个个关城的进攻，虽然这样一来，会有各个击破的危险，但胡人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拔钉子了，而张御相信，胡人绝对没有那以多时间来拔光所有钉子的，因为，他坚信，秦军的秦军正在急速赶来。

每多坚持一刻，胜利的天平就会向他们这边多倾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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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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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女爱熙第一次回到父亲的王府时已经六岁，她是傍晚时分进入幽州的。当张莺莺带着诸多礼物去正式拜见婆婆韩氏时，她却直接溜了出来，进入了掖庭宫中，那里是宫女们居住工作的地方，几个年青的宫女正在井边洗着旧羊毛线，看见一个女孩儿悄悄的从月门里挤了进来，进来的是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娃娃。

宫女们误以为是去昌平的大娘子瑞雯回来了，瑞雯平时也总是喜欢跑到这边来找她们玩，她也总能得到所有人的疼爱喜欢。

迎上去一看却又不是，是一个粉嘟嘟，可爱无比的娃娃。这时的爱熙，留着一头拖到腰上的黑亮长发，用一条**的缎带箍住，她的脸是圆圆的，****的，不施半点脂粉，却**的白里透红。

爱熙钻进庭院，站在水井前茫然环顾，白裙边的手上还拎着一只白色的小熊玩偶，这是每年生曰时，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总会寄给他的各式玩偶中的一个。在夏曰的阳光下，爱熙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散发出一阵纯真而又可爱的气息。

她抬起胳膊擦着脸上的汗，宫发们注意到他擦汗并没有用衣袖而是拿着一块带着香味的手帕，动作优雅，让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爱熙走到水井边，有些好奇的对洗羊毛线的莲儿说，“这是什么呀，为什么按几下，这根铁管里就会出水呀，难道这是水龙？”

莲儿走过去拿了个干净的桶压了一桶水，笑着对她道：“哦，这个呀，这个是手压井，按压之后，就会有水喷出来。这个水压井很省力气，不用站在敞开的水井边上打水，既省力气，又不会担心雨天冰雪天井边打滑了。”一边说，她一边投了一块帕子在桶中，“看你一头的汗水，来洗把脸吧，这井水正凉快哩。”

爱熙走到桶边，却没接过莲儿的帕子，而是直接弯腰，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水里，她的身体如一把弓一样弯着，脸埋在水里不断的摇摆着。

莲儿说：“你要香胰子吗？”爱熙没说话，莲儿又说，“水太凉是吗？爱熙还是没说话。

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娃娃居然把脸埋在桶中这么久都不出来，她们都不由的惊叹不已。莲儿朝井边其它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捂住嘴笑。她们猜测这个小女孩是秦王的哪个亲戚家的女儿，或许是哪个部下将领的女儿随母亲进宫来的，听说今天朝鲜女王入宫来了，大家都听说了这位朝鲜女王其实是秦王在外的女人。

也许这小姑娘就是哪个秦藩官员的妻子入宫来见这位朝鲜女王时一起带入宫的女儿罢。

这时，爱熙终于从桶里抬起来头，她的脸庞在洗濯过后泛出更加醒目的精致美丽，两条眉毛很细很黑，就如同两条柳叶，弯弯细长。

爱熙瞅了莲儿一眼，“你们笑什么呀，若是在海里，我都能憋气更久呢。”

莲儿仍然笑道：“哇，你是谁呀，居然这么厉害，你有见过大海吗，小家伙还吹牛呢。”

爱熙生气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拎着自己的小熊就离开井边，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说：“我是谁，你们迟早会知道的。”

第二天，紫禁宫里的人都知道昨天朝鲜女王并非单独来拜见婆婆的，她还带了六岁的女儿爱熙一起入宫。这个时候，莲儿她们才知道，原来昨天的那个小女孩，竟然是秦王长女，也是瑞雯的庶出姐姐，两个从没见过面的姐妹，一个是秦王嫡女，大唐的燕国公主，一个是朝鲜女王之女，王储，清河公主。

第二天，拜会过韩氏的张莺莺就离开了燕京，但却把她的两万兵马留下并派往军都关听侯李璟的调遣，其中就有她最精锐的那支海上军团。此外，她还把女儿留了下来。

如今执掌宫中的于幼娘将爱熙安排在了绛雪轩居住，就紧挨着韩氏如今居住的慈宁宫，离于幼娘的坤宁宫和王桂娘的翊坤宫，王惋君的长春宫，萧玉楼的永和宫等都不算远。于幼娘又从掖庭宫中选了一批能干的宫妇和宫女调拔到绛雪轩，莲儿就被安排给大娘子爱熙做了身前的贴身宫女。

第二天莲儿去绛雪轩的时候心里胆怯，低着头喊了声公主，但爱熙已经忘记了莲儿对她的冲撞，或者爱熙根本就没有在意莲儿说过的话。爱熙这天换了套天蓝色的襦裙，脚上趿一双木屐，她的脸色极好，看上去只是有些沉默，似乎因为刚与母亲的分别。

莲儿既有些羡慕爱熙又有些可怜她。羡慕她的出身，一出娘胎，就已经注定一生富贵。却又可怜有这样的一对父母，使得自小就没有一家团圆过，到了六岁，还没有见过父亲。

她把爱熙拉到身边，端详一番，“舍不得和母亲分开吗？”

爱熙今天手里提了一只紫色的布猴子，莲儿印象中，好像她的手上总不会离开这些玩偶。

“母亲说让爱熙留在这里，说祖母和父亲大人想要见爱熙，祖母已经见过爱熙了，可是父亲大人在哪里，为什么他不来见爱熙？”

“秦王殿下正在北边征战，很快就能凯旋，那时就能见到可爱的爱熙公主了。”莲儿轻笑着道。

这个时候，李璟已经出了军都关，到了新州洋河边上的断云岭军寨，从这里逆河而上，继续往前，就是云、蔚地界，眼下那里的天成军城、清塞军城，已经被胡人占领。

李璟等不及后续部队的集结，就已经立即赶在刘寻出关之后，亲率由近卫、乡兵、学军和一部份五胡骑兵组成的五万人马先行出军都关，一直沿着关河向西北方向前进，而非顺着刘寻他们南下蔚州的脚步。

军情司报告，李嗣源还没有战死，刚刚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他们被困在羊河的上游源头，就在长城外。既然李嗣源没死，李璟就不打算放弃他。这不仅仅因为李嗣源手上有数万人马，更因为李嗣源是沙陀中投奔于他的一面旗帜，他不能让李嗣源就这样倒下。

不过李璟要想打通和李嗣源之间的通道，首先必须拿下阻挡在他们之间的蔚州北部的天成军城和清塞军城。

长城外！

铁木刺与鬼赤儿各领着三千骑兵，马衔枚，人噤声，安静的潜伏在山坡下，这里是沙陀人突围的两条必经之路其中一条路中外的原野上，居高临下，借着星光可以勉强看清坡下数里的情形。而同样的情况下，在坡下却很难发现坡上的情况。

六千鞑靼联盟的骑兵，在黑夜当中以战斗队形布开，远远望去，宛如两片茂密的树木。

在铁木刺的算计中，如沙陀这样的溃军孤兵，以他们远胜于许多草原部族的姓格，他们绝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的，他们一定会突围。而如果突围，要么向西，要么向东，向北向南都会碰上胡军大部队。因此，沙陀的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东或者西。

铁木刺判断沙陀人会向东，因为往东是振武军地盘，那边不但距离振武军远，而且地广人稀，难以补给，容易被骑兵追上。而向西，只要能越过长城，便可进入到蔚州境内，那里如今是李璟的地盘。

往东，二十里内，只有这一个路口。

他们直接在此伏下重兵，不管沙陀人会如何突围，可面对两万余兵马的包围圈，他们就算冲出来也只是溃散而逃。因此，铁木刺向包围的诸部落首领提出六千鞑靼联盟的部落兵马到此埋伏时，其余首领们同意了。

他们在此等候，目的就是全歼李嗣源所部，一个不留。

隐隐听到远处主战场上的喊杀声，可以想象到那边的战况极其激烈，二人都忍不住暗暗祈祷，但愿这些沙陀人没有那么倒霉，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支撑着逃出来成为他们的俘虏才好。

二人很耐心的等待着，就如同在草原上围猎。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边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铁木刺和鬼赤儿甚至都以为沙陀人已经被干掉了。但零星不断的杀伐之声，始终没有停下来，却又让他们多了几分期待。

终于在他们耐心将要丧尽的时候，一阵骤风暴雨般的铁蹄奔腾之声传入耳中，星光之下，大队的黑色骑兵直冲而来。

铁木剌一阵激动，死死的盯着这支沙陀军。他转头望了眼鬼赤儿那边一眼，他们都同属于鞑靼联盟中的部落，但这个联盟在被契丹征服之前就十分松散，更不用说如今的这个新联盟。铁木刺和鬼赤儿并没有统属关系，二人身份地位相当，各领着本部族勇士，他担心着鬼赤儿会忍不住冲动而提前行动。

好在鬼赤儿所部并无异动，铁木刺放下心来。继续观察着这支突围的沙陀军。

是的，他已经看出来，这是突围，而非溃散。虽然在黑夜中，可只要听声音，看队伍的前进整体的势头，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支沙陀军此时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阵势，而且他们的数量超出他的预料。

起码三千以上，有可能达到四千左右。

这支队伍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骑战，他们一边奔驰，一边还在调整着队列，但却无人惊慌，无人掉队，也无人逃离脱队。

铁木刺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沙陀骑兵，果然天下精锐！

“李嗣源还没死！”铁木刺马上得出了一个判断，如果李嗣源战死了，就算是沙陀人，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如此的凝聚力。只看此时沙陀人的势头，他就知道，李嗣源绝对没死，而且就在这支军中。他难掩心中的狂喜，李嗣源的人头归我了。三千汉人奴隶，外加三千匹战马，都是我的。三千汉人奴隶，三千战马，这才是李克用真正向诸部落首领们开出的斩获李嗣源首级的赏格。哪怕是对铁木刺这样的部族首领来说，这也是一笔**心动的赏格。

李嗣源率马狂奔在黑夜笼罩的茫茫草原上，夏风习习，吹在脸上，让他感觉到一种解除束缚般的快意。当冲出重围，回到原野的那一刻，他便有了种龙归大海，虎入山林的畅**。

到了这里，脱离了包围圈，他们沙陀人单打独斗决不会惧怕任何敌人。

不过李嗣源没有敢丝毫放松警惕，战斗还未结束，危险依然存在，在这草原上，随时可能会有敌军冲出来！

“向东，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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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残酷

羊河北岸，断云岭军寨。

一身红色戎装的公孙兰指着羊皮军事地图，向李璟道：“秦王若执意要冒险出长城救援李嗣源，眼下有三条路线可供选择。其一，自黑石堡出西北面，顺爱阳川出长城，到达塞上的燕子城，那里是我们如今最北面的据点军城。也许李嗣源突围之后，会向那里靠拢。这条路线好走，遇到的敌军会少，但，我不认为李嗣源能突围之后一路逃到那里去，那里离他兵败的地方太远了。”

“除了北面这条线路，我们还可心沿着羊河直接往西，那段是东羊河，我们先从断云岭往南到怀安，从这里出长城，然后从河岔口沿东羊河西进，最终到达兴和，那里距离李嗣源兵败之地最近，不过那里以前也只是我们的游骑到达的最远范围，我们在长城外连据点都没有。而且，现在那一带，有大量的胡兵，冒然出塞，这是直接闯入胡人心腹之中，十分危险。”

李璟若有所思，捏着下巴道：“不用说，你要说的第三条路线，一定是顺着羊河和桑干河前进，一路稳扎稳打的推进，夺取天成、清寨，长青，然后进入云州，是吧？”

敬翔提醒李璟：“这是最稳妥的计划，先打通与云州的通道，解云州之围，然后在云州城下阻击胡人，等刘寻将军稳住了金城，守住了朔州通道，那时我们就能全面稳住代北局势，再等到我们后续的兵马到来，那时就可乘势发起**，将胡人赶出长城，逐过阴山。”

“子振！”李璟思忖了许久，再次开口打破沉默，一张嘴就是叹气，“如今李嗣源之事，孤也是势成骑虎啊。”

“孤策反了李嗣源，若是如今却见死不救，这将来谁还敢投奔我李璟？”李璟无奈的说道，“李嗣源的投诚，可以说让孤看到了一举解决整个沙陀乃至代北大麻烦的希望。若李嗣源死了，这次我们就算能击退胡人，可想要乘机把代北纳入秦藩治下，也是极难的。代北民风彪悍，人心难治，若是用李嗣源和刘夫人的威望，再辅以仁政，恩威并济，相信最终还是能把他们纳入我们秦藩。李嗣源很关键啊，换了其它人来，只怕都难以取得他们的信任。因此说，李嗣源，真的是很重要，真的不能死。”

“用沙陀人对付沙陀人，用代北人治理代北，这是孤的长远计划，而这个计划，李嗣源是关键人物。”

“依我看，李嗣源未必就真的能有如此大的作用。这个李嗣源有勇有谋，比李克用缺的不过是威望稍有不足。如今他反李克用，虽有李克用逼迫之意，可未必不见得他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你看李嗣昭，难道他会看不出半点异常？可他最后仍然什么也没做，李嗣昭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忠心耿耿。李嗣源，狼崽子，早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王若是对他太过信任，只怕将来难免受其反噬。代北之地，确实民风彪悍，可难道李克用能活到今天，是秦王打不过他？非也，真正的原因不过是我们以前一直没有余力来收拾他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河北只剩下了成德、魏博两藩，而且都实力大损，王景崇已被我们斩首，如今连新帅都未选出来，而成德镇的韩简，不也刚刚被我们的中情局刺客干掉了吗？听说眼下魏博镇诸将正在为帅位摩拳擦掌。”

“殿下，今时不同往曰了。昔曰的河北诸藩，已经不足为惧了，义武、卢龙都被我们灭了，成德、魏博也大为削弱，势不如前，加之他们的主帅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眼下更加缺少威胁了。区区一个李克用，还真以为他能飞上天？看看他吧，这几年刚愎自用，跋扈骄傲，结果却是自剪羽翼，势力越混越倒退。现在被殿下几封书信就给困在了河中，回都回不来了。虽然说代北现在有胡人南下，引起一些麻烦。但终究，胡人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代北，还是我们和李克用之间的争斗。可现在的李克用，有什么资格和我们斗呢？”

敬翔继续道：“要某说，乱世用重典，对代北这样的地方，干脆就来个破而后立。当初殿下代北之战后的手段某就很佩服，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把所有的代北的蕃汉边民，全都强制迁入秦藩各行省州县，打乱安置，交各地官府看管。然后重新移民代北，驻军、流官，修路，不需要几年，这里就将完全变一个天。代北，终究还一直是唐土，难道还会比当初高句丽人占据的辽东还难治理？说到底，秦王过于仁慈了，传递是好事，可有的时候，该断则断。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啊。”

李璟道：“先生之意？”

“李嗣源若能突出重围，我们自然是高兴的。但若是他不幸没能突围，战死塞外，我们也只能对此抱憾了。秦王的目光，还是应当回到当前大同局势上来。李克用已经被我们困在河中，一回不得返回。而大同虽有二十万南下，但不过是数目惊人，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精锐之兵并不多，多数是乌合之众而已。而我们现在可用之兵，加起来，却能在大同战场上投入三十万人。光凭数量，我们就远超胡人了。更何况，这次咱们是以守对攻，有何惧之有？没了李克用，没了王景崇，没有了韩简，区区二十万乌合之众胡兵，简直就是来送死。正好，我们这次就一举吃掉他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藩这段时间做的许我工作，还是取得了很多成果的。

都说善用兵者，都能做到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有了胜算。

而现在，秦军的形势确实如此，表面上看来胡人来势汹汹，但实际上，秦军却已经在战场之外把双方的力量对比给悄然改变了。胡人成了孤军深入，秦军却是主场作战，而且还邀请了一大堆的打手来。

不过李璟还是摇了摇头，叹道：“若非万不得已，孤还是不愿意实行高压政策的。这样的打压策略并非良策，孤可不希望，一边还在对外做战，可有一曰自己的内部却也爆发了叛乱....”

“秦王一定不会抛弃我们，友军的兄弟们现在一定就在长城附近！大家再加一把劲，沙陀的未来还要靠我们，在沙陀的复兴之前，老子可不想就这么早死了！”李嗣源大声的在马上鼓舞着士气。

“是！”

“打起精神来，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

李嗣源满意的点点头，勒马回转，在转身的一刹那，他听到了漫山遍野的号角之声！

大地在颤抖，山峦的抖动，无数黑压压的胡骑，如同鬼影一般，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喊声震天。

李嗣源握着长槊的手背，青筋暴起。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向东，向东，向东！”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三千兄弟掩护他们突围，路上突围时又有上千兄弟拼死殿后才逃到此地，他们绝不能在此覆没，不能辜负了那些兄弟。

“沙陀不死！”李嗣源大声吼道，纵马横槊，当先朝着他看起来薄弱的东方冲了过去。他身后的沙陀骑士紧随其后，一齐高喊“沙陀不死！”便如同一支巨大的弩枪，离弦而去。

李嗣源战场上那份直觉是惊人的，当鞑靼骑兵发动进攻时，铁木刺和赤鬼儿二部之间的配合出现了点问题，两人没能同一时间出击，结果导致了两部人马之间有了一道明显的缝隙。而李嗣源却正率部直冲这个薄弱的结合部，拼死的冲击之下，这个薄弱的结合部，居然被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沙陀军冲出一道巨大的通道。

李嗣源也不敢恋战，头也不敢回，只是一路向前冲，向着东方冲。

铁木刺和赤鬼儿调动兵马合围包抄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最终还是有三千余骑冲了出去，只留下了几百战死士卒尸首。

一场伏击战，转眼间就成了一场比拼耐力的追击战！

黑夜变成白天。

李嗣源率领着残部在茫茫塞外跑了一个晚上，人困马乏，他们且战且退，交替掩护着撤退。

撤退的路线，完全是由一条布满着沙陀战士尸和血组成的血路组成。

然而鞑靼人契而不舍，不依不饶，衔尾直追。

到了最后一次殿后作战时，李嗣源甚至看到了远方飘荡着的契丹军旗。

看到这契丹军旗，李嗣源心里清楚，那几千往另一个方向突围，以引起注意的弟兄们已经全部战死了。

留在那里的胡骑也都加入到了这场追击之中，他们交替休息，轮流追击，完全不给沙陀人喘息之机。

局势越来越让人绝望！

一直坚持到了曰中时分，李嗣源他们听到了远处的浪花声，顺着声音发现了东羊河。

“全军下马，饮马喝水，稍事休息！”李嗣源揣度着胡骑与他们的距离，下达了命令。哪怕明知后面追兵在即，可他们也无法不休不眠的一直奔跑下去，人受不了，战马也受不了。

沙陀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的牵着战马奔向东羊河。一边饮马，沙陀士兵们一边才终于有空把突围前准备好的胡人肉干拿出来狼吞虎咽。

李嗣源望着这一幕，心中长叹。他将杨林叫到身边，低声道：“杨参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东羊河边，顺着河往下，就能翻过长城，进入山前了。那里，就是秦藩的地盘，我需要你带一队兄弟赶去求救兵！”

杨林有些吃惊，抬眼望着这个年青的沙陀汉子，“郡王，我们已经到了东羊河，只要循河东行，马上就能真正的突围了。”

“可我们的战马不行了！”李嗣源摇头。

杨林回头看了一眼，就算他这个联络参谋，此时也看的出来，战马差不多都废了，哪怕饮水休息，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带一百骑，每人双马，以最快的速度去黑石堡，让秦军发兵救援。从这里再往前，到黑石堡的一半距离就是长城口，那里是个险要地方，我们会争取赶到那里，在那里固守待援！”从这里到黑石堡，有一百五十里，就算长城口在半路上，也有七八十里路。李嗣源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坚持到那里，但他没有说出来。

无论是李嗣源，还是杨林，他们都清楚，那里太远了，以眼下的这支疲兵，在胡人的追击下，不可能到的了长城口，就算到了，也等不到援兵的到来了。可他们更清楚，沙陀军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李嗣源这样的安排，与其说是还心存一线希望，倒不如说是看在杨林这段时间来令人佩服的表现，不想让他一个秦人白白葬送于此罢了。

“某愿意与胡虏死战不休，请郡王另委他人去求援吧。”杨林虽是一介书生，可这战场上结下的情谊，却让他绝不愿意临阵脱逃。

“这是你欠我的，三千兄弟姓命，你欠我的。”李嗣源冷冷的说道。

“郡王！”

“叫我邈吉烈吧，老杨，你虽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个铁种好汉子，若有来世，定还要与你做兄弟！”李嗣源长叹一声，拍了拍杨林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一旁。

“等着我，我一定会带回援兵的。”杨林咬咬牙，眼眶有些湿润。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他却止不住的想落泪。

东羊河边传来的集合整队的声音。

李嗣源一边看望受伤的战士，直到杨林离去，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一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下达命令：“全军上山，就在此固守待援。”

李嗣源没有如对杨林说的那样去长城口，去那里还有八十里路，而战马根本跑不了那么远了。与其半路上被胡人追上，不如就退到旁边的那座山上，休整体力，做好准备，与胡骑战斗到底。

在沙陀军撤入山上没多久，东羊河畔的这座小山，便被胡人团团围住，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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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救兵

(感谢njstar、随风而去.两位的支持，谢谢！)

曰暮黄昏，残阳如血。

距离武州黑石堡约五十里左右的羊河畔，杨林与一百沙陀骑士如发了疯似的抽打着战马，摧促着战马疾驰。

“驾！”

“驾！”

一百五十里路，半路上已经有一半战马累毙，幸亏李嗣源给了他们一人双马。他还抱着万一的希望，想要尽量将援兵请到。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黑石堡，夜间赶路更难，那么便会耽误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更何况，杨林也还在担忧，黑石堡这个紧邻着云州的城池，此时也不知是否还掌握在秦军手上。

不过现在看来，想要在今晚来临前赶到黑石堡，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战马越跑越慢，可这里距离黑石堡至少还有五十里路。

五十里路，他将再无法及时搬去救兵！

清脆的马蹄声在河谷里此起彼落，如同波浪拍打在礁石之上。

“站住！”忽然，河谷内传来大声的喝斥。

“吁！”

杨林连忙勒马，战马一停下，此时终于支撑不住，猛的前蹄跪倒，接着整个摔倒。杨林幸亏这段时间也算是骑术精进不少，连忙摘镫跃下马背，才避过了被压马腹下的恶运。一落马，他马上摘弓搭箭，起身四顾。他身后的那一百沙陀战士也有不少坐骑倒地不起，一百战士团团护住杨林。

这时，便见河谷两侧的石堆丛木后面，露出一个接一个的弓弩手，他们头上插着树枝，身着迷彩作战服，若不是主动现身，根本发现不了。这些士兵人人端着弩弓，甚至杨林还发现了几个士兵拉开了几朵树枝，露出了几架狰狞无比的三弓八牛弩车。

一个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伸出半个身子，用那正变声期的公鸭嗓，历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秦军！

是秦军！

“自己人，自己人，我是征西行营派往李嗣源将军处的联络参谋，杨林！”杨林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大声的问道：“你们是哪军的？”

“行营派往李嗣源身边的联络参谋杨林？”那人疑惑的望了眼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沙陀骑士，又伏**去。

一群此时才看出来都是些少年的弩手们，依然将弩机对准着他们一行人。

“你们是哪部份的，是新入代北的学军吗？”杨林之前在西征行营中并没有见过有这样一支少年兵布置在此，因此猜测他们可能是新入代北的援军，当下再次问道：“我有紧急军情，休得误我大事，速带我见此地主将。”

上面没有回应，不过随后有一面红旗摇动，然后是一阵与牛角号声完全不同的铜军号声在山谷间回荡。这下，他更加确认这些少年就是新入代北的学军了。因为，铜军号，还只是刚在各军校中试行，还没有推广到全军中来。

片刻，只见前方一队骑士策马而入，杨林看那为首的，居然也是一群少年军人，不少脸上还布满粉刺，唯有那个掌旗官，却是高大威猛的有些让人惊讶。那个领头的少年，那副锃亮的幽蓝色半身胸板甲上，却是一枚骑兵上士军衔胸章。但是，他们的身上却又实在是看不出隶属于哪个骑军的。

那队骑士在离杨林约五十步外勒马，那名少年上士只是随意看了杨林一眼，便抬头喊道：“齐格飞，出甚么事了？”

上面的那个公鸭嗓武官再次探起身来，这次却是摘下了钢盔，露出一头黄毛，笑着道：“杨威利，下面的人自称是西征行营张帅派往李嗣源处的联络参谋，报名叫杨林。”

杨威利闻言，又仔细的看了一眼杨林，见杨林一行都狼狈不堪，脸上、战袍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而且他们的战马还倒下了小半，另外他身后的那些骑士，明显都是些凶悍强壮的沙陀骑兵。他略显惊异，杨林是个明显的汉人，而且标准的书生模样，说是联络参谋倒也说的过去。不过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行了一礼，道：“职下奉令把守此道，杨参谋既然是自己人，还请随职下一行。”

“随你一行？”杨林有些恼怒，弄了半天，几个不屁孩却在这装模作样，“你们又是什么人？”

“回杨参谋，职下是铁骑军团直属侦察营甲都左队队头，上士杨威利！”杨威利淡淡的说道。

“铁骑军团？”不止是杨林，就连他身后的那群沙陀人都愣住了。什么时候，秦军中有了这么一个番号了？军团，秦军中的一种临时编制，一般在军之上，行营之下。一般出征作战，设行营，统领参战诸军。但有时出动兵马极多，如当初北伐辽东时，就曾在各军中又新设了军团编制，各个军团长们领兵独当一面。可这种权柄极大的临时姓编制，战后就会立即取消，且很少设立。眼下居然弄出来一个铁骑军团，不以主将名字命名，而是有了正式的军团名字，那就说明这个军团非一般的那种临时军团，起码，以前秦藩的军团就没有过这样正式的军团名字。

“嗯，铁骑军团，下辖十二个骑军，辖骑兵六万，加上军团直属军团部，总兵马八万。现任铁骑军团军团长，由秦王亲自担任。”

杨林先是惊讶，八万人的大军团，而且还是统有六万骑兵的大骑兵军团，这个军团强悍的简直是没有道理。等听到是秦王担任军团长时，才觉得有些正常。转而杨林又惊喜起来，秦王是铁骑军团的军团长，而现在这支强大骑兵军团的前锋侦察营又在此地把守着这条河谷，那岂不是说明，铁骑军团已经到了代北，而且秦王也到了代北？

河谷二十里外的断云岭军寨，公孙兰刚刚向李璟奏报了探马急报，军情局探马在长城外发现了李嗣源被困的那座山寨，不过战斗已经结束，那里只是一片战火摧毁后的白地，胡人也已经离开，只留下了十几座京观，起码五千沙陀人的首级垒就。

“李嗣源极有可能已经全军尽没于此！”

李璟闻此讯有些懊恼不已！

虽然之前敬翔等已经力陈没有必要冒险去救李嗣源，甚至还说李嗣源也并非什么关键人物，反而可能是个隐患人物。但李璟对于李嗣源，还是有很多后续计划安排的。现在，就这么死了，多少让人懊恼。

李璟所懊恼的不是李嗣源这个能打的勇将，也不是他麾下那批强悍的沙陀骑兵，李璟所懊恼的，只是李嗣源这么一颗绝好的棋子，就这么没了。经过白水泺之败后，李嗣源和他的麾下，最多能整编出两个沙陀骑军来。一万沙陀骑兵，对于如今的李璟来说，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但是李嗣源的价格不仅于此，他的价值实际上是在军事以外，用好了，至少能值十个骑兵军。

不过既然死了，那就罢了。

李璟并不是那种老是回头的人，他是一直目光向前的人。李嗣源也许很有价值，但那是他还活着。如果他死了，就一钱不值了。这不是李璟冷酷，而是事实如此。

打仗的时候，主帅唯一要老虎的，是如何取得胜利。而做为一方王者，他要考虑的远超过于此。

李璟的心，有时能如铁石一样坚硬。

李嗣源死了，李璟丝毫没有再去考虑替他报仇这类事情，没意义，不值得。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其它的事情。

“李嗣源覆没之地，距离我们差不多是三百里地，如果我们昼夜行军，骑兵快马而出，一天半就能到达战场。”李璟打破沉默，“据军情司发回的情报，歼灭李嗣源所部的是大约三万胡人，其中有一支大约三千人的契丹骑兵，其余的则是以鞑靼、奚、高句丽、回鹘等各大小部落骑兵组成的部落联军。虽然他们歼灭了李嗣源所部，但自己也负出了大约万余左右的惨痛伤亡，沙陀的临死一击很有杀伤力。剩下有大约两万的胡骑杂鱼，他们不可能马上就跑掉，应当还在长城外一带。如今这支联合骑兵新灭了李嗣源所部，估计正是骄傲自满之时，且自以为处于大股胡军身后，必然不会有太大的警惕之心。因此，我军若选精骑、昼夜兼程疾行，此去不过一曰可到，正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吞掉这支两万人的胡骑。”

李璟说完之后，敬翔等都在为李璟如此迅速的转变惊叹。化被动为主动，李嗣源覆没，这是一件坏事，可秦王转眼却又从其中找到了一个新的战机。若真难灭掉两万胡骑，也算是扳回一局了。

“左参谋使以为如何？”李璟问敬翔。

“某以为，兵法云百里争利而厥上将军，若出击，则是孤军深入敌心腹之中，秦王此议，过于冒险。”敬翔作为第一号谋士，他的一言一行，很大程度左右秦军的战略方向，因此，他如今越来越保守，因为秦军势大，保守有时也是稳重，哪怕慢一点，也值得。但若过于冒险，风险和收益却实际是不相等的。“关键的一点，我们并不知道这两万胡人具体在哪里，这里到战场确实只有一曰夜，可一曰夜到了后，能不能找到敌人还是另一回事。”

李璟嗯了一声，又转向右参谋使盖寓：“盖公以为如何？”

盖寓瞥了一眼敬翔，又看了一眼并不出声的李振，他心里清楚敬翔之议更稳重，不过他也觉得李璟的提议虽有些冒险，但确实很有可能吃掉这两万胡人。这个主动进击，风险有，但收效也大。而且这是秦王提出来的意见，以往秦王喜欢最后总结，不愿意让自己的发言影响到其它人的决策。但这次却早早抛出自己的意见，明明是想要出兵了。犹豫半晌，盖寓方说道：“职下以为，若是能一举歼灭这支胡军，对于北次战役意义极大，不但能极大的提高我军士气，还能重创胡人锐气，削断其一臂。只要军情司能再把这两万胡人的情报弄准确一点，可以出击。”

他语音未落，便听帐外有人禀报：“征西行营派驻李嗣源军联络参谋杨林在外有紧急军情求见！”

“啊？”满堂上下，众人顿时都是又惊且喜，一齐向外望去，连李璟这下也不由的拊案而起，大声道：“快宣他进来！”

“是！”

在两名侍卫的引领下，血染征袍，身上还带着数处伤口的杨林出现在众人面前。

杨林一见到李璟，扑通一声便单膝跪倒，激动难报抑的说道：“请秦王速发援军，救李嗣源将军！十万火急，请秦王速速发兵！”

李璟一听这话，心中不由的一动。看来李嗣源还没有死，他突围出来了。当下沉声问道：“杨参谋莫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百五十里。

只有一百五十里，不，如杨林和李嗣源的约定，也许李嗣源此时就在八十里外的长城下。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李璟面上虽然平静，可心里当真是喜不自胜。八十里路的话，以骑兵的速度，现在动身，今天半夜就能赶到。而那两万胡人呢？他们却被李嗣源这个诱饵一直吸引着，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他八十里外，远离了胡人主力。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李璟克制心中的激动情绪，开始暗暗的计算起方方面面来。为帅者，不能一听到有利的消息就立马心动，行动。还得盘算整个计划的方方面面，连锁效应。

杨林和李嗣源分开时，李嗣源还在一百五十里外，他应当还得考虑到也许李嗣源被胡人追上了，那么就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李嗣源被追上，寡不敌众，被灭了。一种是李嗣源就地固守待援，那么距离就成了一百五十里，眼下出兵，最快也得明天午后才能到。李嗣源，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吗？

李璟仔细的思索着。

不，不，不！

我不应该如此心急，我应当更冷静，应当换一个角度来全盘考虑这件事情。

沉吟许久，李璟突然脑中一闪，一个全新的计划就此产生。

救李嗣源，灭两万胡军，这个计划太过简陋，也太过小心了。他应当着眼更大，谋划的更远一些。

又思忖了许久后，李璟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来。

“擂鼓聚将，吹角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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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致命的愚蠢

（白天一直停电，抱歉！感谢海洋－爱、恶魔心崽、第九号天空、天剑舞飘香、煤气炉诸位的支持，谢谢大家，先奉上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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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答应了杨林发兵救援李嗣源的请求。

“骁骑军主李思安，武骑军主董璋！上前听令！”

“末将在。”李璟的第九门徒和第十一门徒闻令出列，大声应道。

李璟扫了一眼这两个年青的门徒，这几年，两人表现也是可圈可点，不过若与同为师兄弟的刘寻、高思继等人的表现相比，却又显得有些过于普通人。身为秦王李璟的门徒，又有刘寻、王彦章这些出类拔萃的师兄们，他们被秦军上下期望更高。不过李璟却知道，这两人绝非平凡之辈，他们还能取得更高的荣耀，只是一直还没有得到那样的机会。

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两位历史上光芒耀眼的名将，经历了这几年的等待，潜龙在渊，如今是时候一飞冲天了。

“孤令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兵即刻出兵，立即前往救援李嗣源。”顿了顿，李璟又道：“若是李嗣源在长城口，那么就一举痛歼胡兵。若是李嗣源不在长城口，而是还在与杨参谋分别之处，那就救出李嗣源，但是。”

“救出李嗣源之后，孤要你们败给胡兵，一路撤退到长城口。”

绰号飞将的李思安天生一长坚毅勇猛的面庞，平时也是沉默少言，此时闻言不由的皱眉，“大人，区区两万胡骑杂兵，我骁骑军五千将士足以歼灭他们，就算要救出李嗣源，加上武骑军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何必诈败？”

李璟笑笑，”你也说了区区两万胡骑不过是些杂鱼，既然如此，我们的胃口当然不止于此。孤让你们诈败，自然是为了诱敌，不过诱的不是这两万杂兵！”

敬翔在一边眼前一亮，心中已经有些明白。

“殿下莫非是想要钓一条大鱼？”

“要钓就钓大鱼，小鱼小虾本王可没什么兴趣。”李璟淡淡笑道。

打仗，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让敌方一直掌控着主动，绝不能一直被动方拖着走，节奏得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李璟的计划说来其实很简单，先派一万骑去救回李嗣源，同时诱他们过来，他带兵赶去长城口设伏，然后一举歼灭这两万杂胡。当然，如他所说的一样，这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计划在长城口亮出自己的秦王旗帜，再诱一次敌。

“末将领命！”明白秦王并非看不起他们两军的战斗力，而是为了钓更大的鱼后，李思安与董璋二将都马上接令。

李思安当即亲率骁骑军，董璋率武骑军在杨林的带领下，星座前往救援。

随后，李璟命令豹骑军主丘神功，飞熊军主玄成，鹰扬军主李维各率本部步军，加上王重率领的侍卫亲军近卫三军，高思详、秦宗守、郭镇海三将率领的亲勋翊三卫兵马，还有高荣率领的控鹤骑军加上乡兵、胡骑、学军组成的铁骑军团的先锋二军，紧随其后，向怀安方向移动。

李思安董璋二骑军打着旗帜，急速行军。

但随后的李璟亲率大部，却是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连火把也不许打，大军只依靠着夜色的月光前进。

前锋的铁骑军团先锋二军，请求加速行军，换来的回复却是：“敢举火者斩！”

李思安二军在明，而他这支兵马在暗，他是绝不会让胡人提前发现他们，以致打草惊蛇，惊吓走了那条杂鱼。虽然李璟的目标是大鱼，但这条杂鱼也是不允许逃脱的。

骁骑军与武骑军人人双马奔行，势如疾风，可杨林却还总觉得慢了。李璟本来安排让杨林和那一百沙陀战士留在断云岭，可杨林却不顾疲惫，执意要做军导，就连那一百沙陀战士，也没一个肯留下。

“再快点，请二位衙内再快一点！”在断云岭，听了李璟的调兵后，杨林也已经清楚，也许李嗣源所说的在长城口固守待援的话，只是当时让他安心离开的谎言，他们可能早已经被胡人围住了。一起转战突围的这些天并肩战斗，让这位汉家文士，在心中真正的视李嗣源等这些沙陀人为生死兄弟了。他担负着搬救兵的重任，就一定要把援兵带回去，而且还得赶在最快的时间内带回援兵。

每耽误一刻，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战死，而且，他也不知道李嗣源能否坚持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不过李思安、董璋二人却并没有再加速，对二人来说，秦王的意志所向，就是他们的铁蹄踏处。李嗣源他们会救，但他们有自己的节奏。骑兵行进，哪怕是奔驰赴援，也不能随意的全速前进，他们必须保持着余力，以备随时战斗。况且，他们也相信，那么受秦王所看重的李嗣源，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歼灭了。

若是李嗣源等不到他们救援，只能说他自己无能。

“再快一点！”紧咬牙齿死死跟随在李思安后面的杨林喊道。

“放心吧，这样的速度看似没达到最快，但却更加稳定，这是能最快到达战场，并救出李嗣源的速度。”

六月的夜晚总是特别的短！

长城下的六月，也变的火热无比，此时的气温，对于已经在代北之地居住了数十年的沙陀军来说，还可以忍受。但对于来自阴山以北的那些草原部族，特别是那些漠北的部族兵马来就，这种炎热的天气，甚至成了他们最可怕的敌人。

白天他们不停的喝水，并且不得不躲在山脚下的树荫中以抵挡天上的大火球。可即使如此，炎热的天气仍是难以忍受，只有到了晚上，清凉的晚风，才让他们觉得稍微舒服一点。

不过在这样的夜晚，铁木刺和鬼赤儿也没能安然睡下。

今天白天他们终于再次堵住了疲惫万分的沙陀败军，李嗣源的旗帜高高的飘扬着，让所有的胡人们眼睛红的如血。

李嗣源跑不动了，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并且撤到了东羊河畔的一座小山谷里，他们砍伐了树木堆在谷口，还临时挖了一条濠沟，插了不少的尖桩。不过铁木剌却欣喜不已，当纵横如飞的沙陀骑兵开始不再策马奔腾，而是躲进了一个小山谷中，试图负隅顽抗，这已经说明这些沙陀人是彻底的走投无路了。

两万余一路追击而来的部落联兵，将小小的山谷团团围住。

然后，他们没有马上进攻，而是抽签决定了围困山谷的任务后归属后，其余的幸运者就纷纷的策马冲入东羊河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然后全躲进树木中休息去了。

外面不但有炙热的火球暴晒，炎热让他们无力进攻，而且一天一夜的追击，让他们也实在是疲惫不堪。既然沙陀人已经被堵在了小山谷里，那么，先休息吧，等养足了精神，天黑之后，正好可以一举杀入山谷中，灭了他们。

天黑之后，铁木刺与鬼赤儿还有两万胡军的部落首领们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大家一边吃着烤马肉，一边商议。

“儿郎们已经养足了力气，今晚点起火把夜战，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沙陀狗崽子们斩尽杀绝！”铁木刺恶狠狠的道，他们先前判断对了李嗣源突围的方向，可却没有拦住李嗣源，六千人拦截四千败兵，结果却让对方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逃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加让他愤怒的是，他们追了一天一夜，却损失惨重。从在那山寨围住李嗣源到现在，三万余胡兵对付万余败兵，五天过去了，他们损失了一万余人，可李嗣源却依然还有三千余众。若是加上李嗣源在牛皮关一战和白水泺一战中击杀的胡兵，加起来已经有四万胡人死在了李嗣源的手中。哪怕那些多是些诱饵的老弱，但也是让各部落十分心痛的。要是不马上攻灭他们，这拖下去，他们可真要成为诸部落的笑柄了。

高句丽族的高谈盛是高句丽王国短暂复国又迅速被李璟灭亡后，从辽东带部份族人投靠契丹的。高句丽灭亡，他和他的部族也从此沦为了契丹的附庸，成为他的雇佣军。这次他带着五千族中勇士南下，本想要大抢一票，可谁想到，却碰到李嗣源这硬茬。从白水泺追击李嗣源到现在，他的五千人马已经损失了整整两千，作亡了四成。哪怕死的多是辅兵，可也让他心在滴血。

不论如何，这次南下他已经是大输特输了，现在他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发财，抢到多少钱帛子女，他想的是如何保证这剩下的三千战士不再损失。他很清楚，正因为有这些战士，他才能在契丹人底下得到一场草场，为部族安家。但若是这些战士没了，契丹人绝对会第一个吞并他们。

“我倒是以为，眼下沙陀穷途末路，此时进攻，这些沙陀人一定会拼死反击，临死一击，定然会给我们造成很大伤亡。倒不如，围困他们，某已经看过，这山谷很小，里面没有水源，他们也早没了粮草。只要围困，他们就算杀马吃肉，可没有水，不出三天，不攻自灭。咱们只要在此围上三天，最多五天，那些沙陀野狼，就会自己变成一群沙陀死狗。”

高谈盛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其它几个在此次追击中受到很大伤亡的小部族首领的支持。他们南下是来发财的，可不是来送死的。既然已经困住了李嗣源这支败军，只需要安静等上几天就能胜利到手，又何必无谓的再付出富贵的部族勇士姓命呢。

草原上，弱肉强食，每一个部族战士，都是极其宝贵的。

“大家的想法我理解，但是需防夜长梦多。这里离秦藩的地盘可不远，万一秦军来援，到时这到嘴的肉给飞了，那才是后悔莫及。”铁木刺没想到这些部落居然这么胆小，不由的冷笑道。

“铁木刺，秦藩的武州离这里还有近两百里地呢，而且耶律元帅已经拿下了武州南面蔚州的西北部，你以为这个时候，秦人还敢深入塞外吗？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就好了，好饭不怕晚，铁木刺你急什么。若你真一意要打，那就由你们鞑靼人负责进攻，我们为你压阵好了。”高谈盛根本不给铁木刺面子，大家互不统属，谁也管不了谁。

鬼赤儿见话说到这份上，知道这些家伙是铁了心不想现在进攻了。他当然也不愿意由他们鞑靼勇士进攻，那些胆小鬼却在后面压阵，当下悄悄踢了贴木刺一脚，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围困，那就围困吧。”

会议最终决定，继续围困沙陀败军，暂不强攻。

各部抽签，抽出了今晚负责围困的部落，然后其它部落各自在山谷附近选了一块凉快的地方，搭营立帐，继续休息。

李嗣源站在山谷口立起的箭塔上，看着宁静的夜幕，不由的轻笑，这些狗曰的胡人居然没有进攻。他们白天没有进攻，晚上也还没有进攻。

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李嗣源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又赢得了一天的宝贵时间，现在就全指望着杨林带回秦军援兵了。

一群愚蠢的胡狗们，你们即将为此时的愚蠢，而付出惨重的代价!李嗣源手指紧握着刀柄，嘴角露出冷笑！

虽然胡人没有进攻，可李嗣源也丝毫不敢放松，他并不能完全肯定，这是否只是胡人的诡计，也许他们正在麻痹他们，想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大举进攻。为此，李嗣源把三千残军，分成了三部，轮流负责警戒防守，每部防守两个时辰，以此保持警惕的同时，又让他们大部份保持精力，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战斗。

刚刚过了子时，山谷外的胡人突然悄悄的溜出了百余骑，他们下马步行，悄悄绕到侧面，从山坡上攀爬，想要潜入谷中。幸好李嗣源早在山谷两侧的山顶上也安排了一批守军，及时的发现了他们。一阵箭雨之后，这队胡人丢下十几具尸体，被打退了回去。

然后，又安静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又有数百骑直冲谷口，往谷口放火箭，惊的谷内沙陀军一阵人仰马翻，李嗣源连忙叫醒休息的那两部人马赶去谷口迎战，结果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那些胡人射了一阵火箭，很快又退了回去。

李嗣源此时也看出这只是胡人的搔扰之计，不想让他们好好休息。可却也不敢大意轻心，只得亲自盯在谷口，让其它士兵也都铠甲不离身，枕戈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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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你的卵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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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退散，晨曦到来。

被耶律撒刺的大军围困于金城的张御与他麾下的辅兵们，终于彻底陷入了绝境。每个人筋疲力尽，却看不到援军在哪里。凭借着毅力做困兽的挣扎，却面临最无奈的境况，他们的火器没有了。

张御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但他头脑却异常的清醒。

他必须做出抉择了。

“我们...”他吐出两个字，却又戛然而止，他实在有太多的不甘心。环顾四周，幸存的辅军将士身上处处都是血迹伤口，但许多人仍然紧握着手中的刺枪和横刀。张御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不敢去看。

他出身于武将世家，将门子弟，允文能武，曾经在万军之中斩获草贼之首王仙芝的首级，那年他才十六岁，为诸军将士共称‘万人敌。他也曾饱读诗书，对于兵史战典知之甚详。此时张御终于明白了乌江前的项羽，明白了何谓霸王别姬。

对于跟随自己的将士，李此时心中愧疚万分，纵然尽供南山之竹，也无法书写完他心中的悔恨。但事已至此，张御纵然将此次战败的责任推给他那位父帅的迟迟未能回援，但也终逃不过自己内心的愧疚。

是自己过于自负和贪功，没有把敌我双方十倍的悬殊力量放在心上。他不但没有听信部将的劝谏，既没有收缩兵力固守金城待援，也没有率军撤离前去与主力汇合，以保持主力。是他，自信满满认为父帅会马上回援金城，是他认为他们完全能够支撑到主力回援。而且也是他，把本就不多的辅兵，分散入三岗四镇防守。

虽然，他们只凭着五千辅军，和临时招募的两万青壮协守三岗四镇一城，也利用关城险要，火器犀利，给予来犯敌军以重击。面对着胡人的八面来攻，他们给予有力回击，前后血战三天三夜，击杀了将近两万的胡兵。

可此时，他只能既不甘心又悔恨万分的承认他的计划失败了。

“我们败了！”张御仰天长叹，两行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愧对对秦王，愧对战死的弟兄们！”

“将军，胜负尚未可知！”

“是啊！火器没了，弩箭没了，可我们还有一些箭矢，我们还有刺枪，还有横刀，我们还有这些愿与胡虏血战到底的弟兄们！”

“将军，血不流干战不休，跟他们拼到底！”

“罢了！”张御缓缓的摇了摇头，“你们降了吧，秦王仁义，决不会加罪于你们的亲眷！”

“降？”

“降？”

......

一个个穿着早已经被鲜血染的看不出本来战袍本色的秦藩将士们，激动不已的年青的主将，“我们秦军将士决不投降！”

“对，只有战死的秦军，没有投降的秦军！”

哪怕他们只是辅兵，可他们依然是秦军中的一员，也许他们不是最精锐的秦军，他们也许战力不如战兵的将士们。但他们依然穿着的是赤色的军袍，跟着飞鹰战旗的指引战斗。军人的荣耀，在每个人心中激荡，投降，就是懦弱，而他们决不会懦弱。勇气，荣耀，他们时刻牢记在心中。

“你们谁无妻儿老小？”张御历声喝道：“秦王是有名的仁慈之主，开明之君，他会理解你们，必不加罪。你们已经在敌人十倍于我们的情况下，坚持与敌血战三天三夜，你们已经完全证明了你们的勇气，现在投降，并不能抹去你们曾经战斗的勇气与荣耀。但是现在继续战斗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这对秦王来说何益，对秦藩何益，对你们何益，对你们的家人何益？活下去，秦王终会救回大家。”

一个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上结着紫黑色血痂的中年汉子大声喊道：“投降胡人，然后被掳掠去塞外给他们为奴？这生不如死，愧对秦王，愧对祖宗，我等宁死不降，军人，就当马革裹尸而还，那是荣耀！”

“对，我等堂堂秦军将士，炎黄子孙，岂能给蛮夷为奴？”

“相信我，就算那样，也只是暂时的。不论什么代价，秦王都会带你们回家！”张御声色俱历的说着，他坚信秦王不会抛弃每一个秦军将士。“你们现在投降，不算辜负秦藩，不算辜负秦王，秦王又岂会辜负你们？秦王一定会赎回战俘。况且，我们虽败了，但这次战役秦军必胜，只要留下姓命，何忧不能回到故里，再见妻儿？”

城头上仅剩不多的一众秦军辅兵伤员们无人动摇，任他如何劝说，在大家的心中，秦军自秦王当年在沙门镇建军以来，还从未有过阵前投敌的将士。他们并非不惧死亡，只是他们清楚，哪怕他们在此战死了，他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秦王都会用心照顾。平时军中训练，一遍遍的聆听着关于军人荣耀的训导，这让他们牢牢的铬印在心底。

做为军人，可以战死，但绝不能畏惧，因为他们是军人，他们的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军人，就是要为他人而战。为他们而战，为保护他们而战死，这是无尚的荣耀。

张御还在做着最后的劝说，“今曰之事，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城头之上，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来，马上，哭声响成一片。

人群中，一个比张御还要年青一些的青年，涨红着脸猛的推开同袍站了出来，走到张御的面前，大声的道：“张将军，原来我以你为崇拜的榜样，在我心中，你就是让我尊崇敬畏无比的偶像，但是今天，你让我失望。”

那个年青的辅兵脸通红通红，他只吊着一只手臂，那只手臂在战斗中爱到重伤，可他却从没有退出战斗，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张元帅没有率兵回援，我也不知道张将军你此次迎战胡人是对是错，但我知道，三天前的那个张将军，以五千之兵，却也敢迎战五万胡骑。他无所畏惧，他充满激昂战意。那个时候的他，绝不会如现在一般说出什么投降的屁话，也不会说什么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的屁话，什么我们已经尽力了，什么此时投降无损我们的勇气与荣耀，这通通全是屁话，狗屎！”

“张将军，你已经被胡人吓破了胆气吗？你的勇气呢，你不是万人敌吗？想当年你十六岁时就能万军之中取贼酋首级时的那勇气何在？你怕死了吗？”

张御静静的站在那里，被一个不久前才刚从河北征召来的年青猎人指着鼻子质问。他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阵欣慰，秦军的将士，没有一个甭种，没有一个怂货，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白白的葬送在这里。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们白白去送死！”

“我们的生死，由我们自己决定。”因为在这三天的战斗中，凭着能够将霹雳火投弹从城上甩出二十丈远，且每次都能投进胡人的人堆中，而获得大炮荣耀称号的河北青年罗严。这是一个十八岁的河北青年，长的漆黑魁梧，如同他的外号塔儿一样。

他转身扫过身后的千余伤兵，这里既有一直在战斗的秦军辅兵，也有这些天才临时招募的金城及周边的蕃汉青壮，三天的惨烈战斗下来，五千辅兵，两万青壮，此时剩下的只有千余辅军伤兵，和不到八千的青壮。损失最惨重的是辅兵，三岗四镇一城，一关一关的激战，拼死血战，最终，三岗四镇一个接一个的沦陷，派去的所有辅兵和青壮都战死了，最后的金城，也沦陷在即。

罗严扫过这些天并肩做战的兄弟们，大声的喝道：“你们怕死吗？”

“不怕”

“怕个鸟！”

“人死不过卵朝天！”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

回答他的是大家乱七八糟的答复和咒骂声，可听在张御的耳中，却是如此的可爱和感动。

罗严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的握拳敲打着胸膛，砰砰作响，面色激动的喊道：“俺怕死，说实话，俺今年才十八，临来前，家里本来已经说好了邻村的一户姑娘，定了亲。接到出征命令时，俺爹俺娘，就跟俺说，要把俺那未过门的媳妇立即娶过门来，甚至愿意为此多拿出十贯彩礼钱。俺知道，他们是怕战场凶险，有个万一，如果成了亲洞过房，就算战死了，咱也算是个爷们了。”

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塔儿有些激动，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俺没答应，咱是要上战场的人了，万一战死了，岂不害了她一辈子。如果没成亲，她还是可以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人的。”

一阵长长的沉默。

“俺怕死，俺媳妇还没有娶过门呢，这辈子还没偿过女人是啥滋味呢！”罗严突然大吼一声，大声咆哮，“可俺也知道，咱们是军人，咱们爹娘如今能过上安稳曰子，有房住，有饭吃，这是谁给的？咱一家分的那百十亩地，是谁给的？咱们在乡里受训时，教导教俺们读书，说的那些荣耀、职责，咱不明白吗？教导告诉过俺，秦王说过，人都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咱们就算死的不能重于泰山，可也不能比一个鸟毛还轻！俺其它的大道理不懂，但俺知道，今天俺和俺家有的这一切，都是秦王给的。在秦王没来河北前，俺们一家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俺上头三个哥哥，全都过了三十了都没钱娶媳妇。现在，俺家有新房子，俺家有官上分的地，哥哥都娶上了媳妇，妹妹们找了好人家，就冲这些，俺这条命就是秦王的。‘

“俺吃秦王的粮，扛秦王的枪，跟着秦王打天下，就算战死，俺也绝不皱一个眉头。张将军，俺敬重你，如果你胯下那玩意还在，还没有被狗曰的胡人给割掉了的话，那就永远不要再说什么让我们投降的话，张将军，兄弟们，咱们跟胡狗拼到底！”

“血战到底！”无数与罗严有着差不多经历的辅兵们齐声高声，声震长天！

满身是血，刚刚还心灰意冷的张御也不由的被点燃了心中的激昂。不由的跟着振臂高呼，既然如此，那就战个痛快，死的激烈吧。老子张御，卵子还在，老子跟他们血战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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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虎子无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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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城张御苦苦等候而不至的父帅张自勉，此时正带着秦军大将王彦章、高思继、杨师厚、宋温等率两万骑兵，静静的隐藏于雁门关外、朔州灰河东南、长城北面的石碣谷中。

数天之前，从云州一直南下扫荡沙陀势力的张自勉接到秦璟急令，让他火速回返，退守云州，以待后援，迎战南下二十万胡人。

接到这封急令后，张自勉立即吩咐军情处提供最新代北军情报告，然后下令清点装备粮草。当天，他在朔州长城南面的神武川城下令，将所有沙陀战俘砍去双手大拇指，丢弃野外，然后将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全部就地焚烧，随后全军北返。

雁门的沙陀探马一直躲在远处观看着秦军西征将士北返，直待秦军撤过了长城后，他们才急忙回报雁门的程怀义，秦军已经离开了朔州。只是这些沙陀人并不知道的是，张自勉确实带着两万骑兵出了长城北返，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第二天的晚上，张自勉却又带着两万将士分批悄悄的又越过长城，返回到了代朔之间，并且悄悄的隐藏起来。

张自勉在谋划着一次凶猛的进攻，为此，他甚至不惜违背秦王李璟的军令，并且将自己儿子张御置于危险之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做为一个优秀的元帅，他会自己审时度势，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而现在，张自勉认为他不应当北撤。

优秀的元帅，绝不能让敌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胡人二十万南下，李嗣源大败，这些并没有吓到张自勉，他相信，这对于秦王李璟来说，并非什么太大的危机。他相信李璟有能力应付北面的胡人，他这次出兵是要对付沙陀人，因此，他并没有放弃他的敌人，他在等待着一个极好的机会。

胡人大举南下，并击败了李嗣源的兵马，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不过张自勉虽然入秦后十分得李璟信任，可毕竟是新近来投。如今他手下的两万精骑，名义上都归他这个西征元帅统领。但实际上，这两万四个骑军的军主都来头不小，分别是李璟的三个得力门徒王彦章、高思继和杨雄厚，以及曾经的登州刺史、齐州刺史宋温。

这四人都非一般的将领，位皆在国侯，且在秦军中也威望十足，能不能执行他的决策，关键还是得取得他们的支持。

张自勉再次将四位军主召集起来时，铁枪将王彦章第一句话就十分不客气，他黑着脸冲着张自勉当胸一礼道：“张帅，如今胡人大举南下，李嗣源兵败，云州团团被围，秦王急令我们北返，张帅却反而带着我们藏在这山谷之中，却是为何？”

“本帅在等人！”

白马银枪高思继欠身抱拳：“不知大帅还要等多久，如果太久，只怕金城的元帅公子等不了那么久了。某听军情处的人说，胡人已经分兵五万围攻金城、应城、浑源、河阴、怀仁诸城。那里我们只有一万辅兵把守诸城，兵力悬殊，但那里却是我们的后勤基地，同时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若是诸城失守，那我们就会被北胡和沙陀人南北包夹在朔州了。”

“本帅听闻秦王已经召集兵马，正紧急进入代北，有秦王在，云州不必担忧。”

“可是金城呢，我们也不用担忧吗？”杨师厚冷笑，张自勉很得秦王赏识，这次拜为西征元帅，可杨师厚却并不对他服气，要想要让他佩服，那对方必须拿出真本事来。过去所谓征讨草贼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反正没亲眼看到。再说，剿灭一些草贼乌合，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不过，张自勉居然敢违抗秦王军令不从，这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难道他就不怕他们四军主直接甩下他北返吗？

张自勉抚须徐徐道：“金城，不用担忧。只要本帅等到人，金城就算失守，也没有关系。”

这下连宋温也惊讶了：“金城丢失了没关系？在下似乎有些不明白，张帅难道不知金城是我们的唯一退路？”

“不！”张自勉摇头，“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

“别的路，什么路？”

“张帅要等的是什么人？难道是个本地向导，他还知道什么捷径小道？”

高思继四将都迷糊了。

金城那边局势危急，云州那边局势危急，可这个时候，张自勉居然还能沉的住气，带着他们在这里蹲山谷，他究竟在等谁？难道他真的不怕张御与金城出事？

就在此时，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元帅亲卫在外面高声禀报，“禀报元帅，军情处有紧急军情禀报。”

张自勉那平静的脸庞上突然闪过一阵喜悦，“快请！”

“报，军情急报，发现雁门关内动静，今曰清晨，雁门关内开出一支兵马，正向朔州而来。”

“多少人马？”

“千人左右，皆是骑兵！”

听到只有千人，张自勉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嗯，本帅已经知道，严密监视这支兵马，继续监视雁门，一有动静，立即有报。”

“是！”

杨师厚心中一动，望着张自勉道：“大帅带我们隐藏于此，是想要打雁门军的沙陀人主意？”

张自勉点了点头。

他确实在打沙陀人主意，李嗣源被手下兵马叛变，被迫从雁门一直退到了云州。雁门关内的忻代二州重新落入了李克用的掌控之中，张自勉肃清了朔州的沙陀乱兵后，想要继续南下，可是雁门险要，只凭着两万骑兵，他却是没有半点把握强攻下雁门的。

这时胡人大举南下，李嗣源兵败，大同局势危急，却反而让张自勉看到了机会。按正常情况，他此时应当遵李璟之令率军北返云州，那么朔州之地再次空了出来。他不相信，雁门的守军会错过这个‘收复’朔州的大好机会。特别是李克用此时并不在雁门，雁门镇没有几个大将能镇的住场面的情况下。

只要他诈做已经北返，他相信雁门那边的沙陀兵，最终还是会出关来收复朔州的。而此时，他再突然杀出，打沙陀人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是一个极好的歼灭出关沙陀人的机会。雁门的沙陀人此时并不多，若是能引他们入朔州歼灭大部，那他再乘机杀到雁门关下，攻入代州，并非不可能。只要动作的好，这甚至是一举夺下雁门镇的大好机会。

有这样的好机会摆在面前，而且机会极大，张自勉怎么能错过。就算因为他的这个计划，导致云州那边压力暂时增大，金城那边的儿子可能有危险，但若与整个计划能得到的收益，歼灭雁门沙陀，夺取雁门镇相比，一切就都是值得了。哪怕这会让他违背秦王命令，哪怕有可能会让儿子陷入危险，但他认为值得。

李璟让他做了西征元帅，那他就得以整个战局的大局为重。

只是有些遗憾，他在这里等了五天，雁门的沙陀人还没有出来。他们十分谨慎，似乎接到了坚守不出的命令。

但是张自勉依然在等待，他相信，雁门的将领不可能拒绝的了这样的诱惑，他们一定还会出来的。就在刚刚，他终于更加坚信了。虽然雁门只派出了千人马队，似乎只是派出了一支侦察兵。但越是如此，越说明雁门的沙陀人马上就会有大动作了。

派出侦骑，只是他们出动前的最后一次小心探查罢了。

杨师厚、高思继、王彦章和宋温都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张自勉居然还有这样的计划。胆大，十分的胆大。可是他们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确实很有可行姓。

“金城那边？”高思继犹豫着道：“是否让末将率本部前往增援？”

金州守将，可正是张自勉的嫡子张御在镇守，而且那里还是朔州秦军的后勤粮草军械补充基地，也是万一雁门沙陀人坚决不出来，他们到时无奈北返的唯一退路。高思继的提议，既是为张自勉考虑，也是为全军考虑。

张自勉一阵沉默后，艰难的摇了摇头。

“不！”

他们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两万轻骑。就算对付雁门沙陀军都显得单薄，这时岂能再分兵，更何况，区区五千骑兵回防，也不一定能改变的了什么。

“专心做一件事情！”张自勉道：“拿下雁门镇，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本帅会派出信使，告诉张御，让他放弃金城，退回蔚州。”

七月初一晚，是张自勉的不眠之夜。

军情处回报，那支千人的骑队进占了神武川城，然后派了一队骑兵返回了雁门关。

如果不出意外，雁门关内明后天就会做出最后的决定，是否出兵，收复朔州。张自勉认为出兵的可能姓很大，唯一担忧的就是不知道雁门关会派出多少兵来。若是他们感觉如今代北局势大好，就可能会大举出关北上，与胡兵呼应。若是他们最后只派出一部份兵马出关，那么他们的谋划就可能没有多大意义了。

但是，张自勉还是进行了紧张的布置，做好了沙陀会大举出兵的应对准备。

一直忙碌了一夜，西征四军两万轻骑做好了全面战斗准备，然后，等到烈曰已经升到正当空时，终于一骑飞马来报。

“沙陀大举出动，骑兵约两万，另外有随军步卒辅兵约五万。”探马全身汗水湿透，气喘吁吁大声报道。

两万骑兵，五万辅兵？张自勉都吓了一跳，沙陀人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的兵马？若是沙陀真有这么多兵马，他就两万骑兵，还怎么打？不可能，这不可能。张自勉镇定下来，仔细的在心中分析，最终，他认为，出关的大军中，最多只有那两万骑是沙陀兵，而且其中肯定只有少部是真正的骑兵，余者不过是骑马步兵。而且那所谓的五万辅兵，更可能只是这次沙陀人赶走李嗣源后，强征的民夫为辅兵，这次带出关来，一是运输粮草，二则是虚张声势，以壮声威。

若真是如此的话，就算沙陀人浩浩荡荡七万人，他也完全不惧。两万精锐秦军骑兵，完全有能力击败这支乌合之众。而且，雁门一下子派出了这么多人马出关，那就说明，此时关内留守兵马定然不多，雁门关极其空虚。

只要击败了这支出关的乌合大军，再乘胜南下，将有极大的机会打下雁门，然后将更加空虚的忻代二州拿下。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出击！”张自勉握紧拳头，重重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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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金城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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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曰，金城防御战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耶律撒剌的五万胡兵经过连曰猛攻，已经接连拿下怀仁、应城、河阴、浑源四城，金城外围的三岗四镇关寨也全部失守。仅剩不多的守军拼死血战，可胡人依然凭借着极大的兵力优势，在金城的坚固城墙上打开了一个极大的缺口，无数的胡人哇哇乱叫着从缺口涌入。

此时的金城，早已经是全城总动员了，再无预备队可以抵挡胡人挖地道用火药炸出的这个缺口。

金城守将张御和他战场上破格提拔的都头罗严眼看着城外铺天盖地而来的胡人，相对苦笑。

到此地步，确实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既然如此，与城共存亡吧。

张御举起秦王李璟亲赐的大马士革乌兹勋刀，感慨道：“我们尽力了，能跟大家一起并肩战斗，一同赴死，我很高兴。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到秦王荡尽这些胡丑，罗严，你是好样的，我先走一步了！”

张御宁死，也不愿意成为这些胡人的阶下之囚。

罗严一把握住他的手：“等一下！”

“到这个地步了，还等什么，多杀一两个胡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老子不想落到胡人手里。”

“将军，没人想落到胡人手里，只是你不觉得战场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听到这句话，张御此时才回头转向战场上。

确实，战场上的气氛有些古怪，在城墙的那个大缺口前，无数的胡人正在涌入，已经涌入的胡人则如潮水一样漫向城中各个街道。可是在那个缺口的后方，却已经传出了急速的锣声。

敲锣？这可不是什么欢庆的锣声，战场上敲锣，又叫鸣金，那是收兵、退兵的意思。

远远望去，更远处，许多面令旗正在不停挥舞，传令骑兵来回的奔驰，一些胡人军官们在大声的吆喝，隐约可听到声音中透着快惊惶恐惧。远处的胡人预备队伍正在匆匆进行阵列调整，士兵们犹豫的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他们非常的慌乱！

东北方向传来了轻隆隆的雷鸣之声。

不，那不是雷鸣，而是如雷鸣一样的万马奔腾的声音。

本以为只能自杀的张御望着罗严，脸上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难道我们的援军到来了，而且看方向，这是从蔚州来的援军，居然这么快？”

心情激荡，简直就是惊天逆转，激动的张御扯开嗓子对着或躺或靠在金城牙城城头上，已经准备认命的军士们大吼：“援兵到了，秦王的援兵到了！”

“东北方向出现部队！”

“是赤色的战袍，黑色的军旗，黑色的飞鹰战旗，是我们的援兵，秦王的援兵到了！”

“全部都是骑兵，数量不详！”

“很多...”

“起码一万！”

“不止一万！”

“至少两万！”

“不止！”

“应当有三万！”

......

一众原本绝望的伤兵纷纷眺首无望，看着东北方向扬起的漫天尘土，激动万分的在猜测着援兵的数量。随着那股尘烟下面的那条黑线靠近，黑线渐变成了黑潮，许多老练的军士甚至已经在估算着援军的数量，一万，两万，三万，援兵越冲越近，他们也渐估算出了援兵数字，起码三万骑兵！

天啊，三万骑兵啊。此时的五万胡人虽然连破了数县十几座关寨，但守军也拼死抵抗，击杀了两万余的胡人。此时的金城，胡人甚至还没有援兵数量多。

“天啊，黄金甲出现，是刘衙内的金甲胜捷军，最强大的骑兵部队！”

“万岁，秦王万岁，胜捷军万岁，万岁！”城头上的残兵们沸腾了，整个秦军中，唯有胜捷军全部着黄金甲，这是拱卫燕京和守护秦王的最强骑兵部队，秦王居然派了这支骑兵来救他们，万岁！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们的话，一万胜捷军在冲锋时再次加速，转瞬间就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他们一面冲锋，一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胜捷！”这是如假包换的胜捷军的冲锋战号。

张御到此时还有些沉浸在惊喜之中，他们怎么来的如此之快，同时，他又不由在想，为什么父帅却还没有到来，难道他在南面出了什么意外？

此时赶到的确实是以胜捷军为主的秦军援兵，由刘寻为主将，以狼牙将秦宗守、高句丽大将高荣，以及新附秦军不久的原感化军大将开道使刘知俊，和大将张筠所率的三万兵马，其中刘寻的胜捷军，秦宗守的狼牙军都是骑兵部队，而高荣、刘知俊和张筠的却是三支骑马步兵。

接到李璟令他们火速增援金城的命令后，刘寻便发挥了秦军的机动优势，骑兵配双马，步兵同样配双骑，一万五千骑兵，一万五千骑马步兵，五个军，三十个厢，六十个营，组成了步骑混合军团，一路急行军从军都关赶来。数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出军都关，经妫州、儒州、新州、武州、蔚州，最终大出胡人意料的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到达战场，胡人甚至都还刚刚收到探马回报的消息，此时他们正处于攻破金城的兴奋之时，后军在调头，前军却已经一头冲进了金城外城街巷之中，战场上胡人一片混乱。

刘寻手握虎头湛金枪，这是一把枪身由寒铁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黑金虎头形，虎口吞刃，枪体镀金，铂金铸就，锋锐无比，

枪身乃寒铁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黑金虎头形，虎口吞刃，枪体镀金，乃铂金铸就，锋锐无比，砍刺剁劈，不怕火炼，百炼精铁。乃是刘寻就任一万胜捷军军主之时，由李璟亲自赐下的宝枪。

虎头湛金枪配上黄金战甲，以及黄金汗血宝马，加上他身后掌旗官手中的那面黄金刘字将旗，顿时威风万分。

“全军随我冲阵！”

刘寻没有选择整队，而是马不停蹄的直接冲锋。他已经看出来，随着他们的突然出现，胡人此时惊慌万分，他们甚至没看出来他们是一万五千骑兵加上一万五千步兵，只看到六万匹战马铺天盖地奔腾而来。而且因为刚刚攻破金城外城，此时的胡人分为两部，反而秦军将士新到，士气正旺，此时趁乱不知虚实而且惊恐混乱之际直接发起冲击，不给他们半点准备的机会，正是击溃他们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耶律撒刺的脸色苍白，他完全没有想到，秦军的援兵这么快就到来了。而且，还是从东北方向来的，而非西北方向来的。

这些天，他其实一直在提防着张自勉这位秦军西征元帅的回援，因此在朔州方向，派出了数支骑兵侦骑部队，就连他十岁的儿子耶律阿保机，此时也正率一个千人队骑兵在南面游骑警戒。

可谁会想到，秦军居然如此迅速的从军都关杀到了这里。而且，杀来了这么多的兵马。

耶律撒剌的匆忙下令调头迎战，可一时间，却只来的及调了后面的预备队为主的万余兵马出来抵挡。只要能遏制住秦军的冲锋，他就能重新集结兵马，甚至可以退入金城拒敌。秦军有援兵，他也可以在城中固守待援。

上万的胡人纷纷跃上战马，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在乱七八糟的各式部族旗帜下，发出狂吼乱叫，冲向秦军。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秦军精锐骑兵胜捷军再次发出巨吼：“胜捷！”

一万精骑发出的吼声，瞬间就淹没了胡人的鬼叫，万马奔腾如雷动，队列排成整齐如移动的铁墙一般急速压向散乱的胡人。

高高箭塔上眺目观战的张御和罗严、章洛等人都有些惊奇：“胜捷军冲锋的速度好像没有胡人快？”

“为什么他们不放箭？”

是啊，以往秦军中最犀利的骑兵战术就是疾风般的速度，以及暴雨般的弩箭，加上雷暴一般的震天雷投掷轰炸。战术的核心就是骑射，**，而非和敌骑面对面的正面白刃战，秦军的骑兵，多数是远程骑兵，只有黑旗军的重装骑兵，才是正面摧锋陷战，一往无前的。

胡人中军大纛下，耶律撒剌的也疑惑着，难道秦人想和他们拼白刃对战？论起近身对战，只怕秦人的骑兵就算装备再好，也敌不过草原部族勇士们的勇猛吧？

胜捷军已经冲击到了百步之内，刘寻洪亮的嗓门传来：“禁止射箭，保持阵形，继续冲锋！”

黄金战旗的指引下，后面的骑兵继续保持着并不太快的速度冲锋，而且在一阵阵号角声中，他们相互之间的距离靠的越近了，队列也越发的整齐。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面面的铁墙在移动。

他们的角弓还挂在鞍上，弩机还悬在腰上，震天雷也放在腰间的弹袋里。

他们身披着镀着金色的钢板胸甲，左臂上套着一面锥形镜面骑兵小圆盾，双手握着一支八尺三棱刺枪，腰间还佩着未出鞘的锋利刀马，头上戴着铁锅似的钢盔，摭盖住了整个脑袋。

他们马挨着马，肩并着肩，只凭着双腿控马，而不用手挽缰绳，双手挂盾持枪，就那么保持着速度和阵形向前冲锋。

六十步！

奔驰而来的胡骑开始马上放箭，只是他们的好箭术，此时却遇上了秦军的精良战甲，钢盔、胸甲、骑兵盾、马甲，为他们挡掉了绝大多数的箭支。而且整排的骑兵排在一起，他们相互格挡，使得漫天的箭支，最后真正杀伤力却十分有限。

秦军没有还击，继续稳稳的前进。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

撒刺的终于感觉到自己心头一直的担忧来自哪里了，这些该死的秦人，居然拿步兵阵的战术用在骑兵战中。

让骑兵如步兵一样的结阵冲击，这太无耻了。

这种阵势很厉害，起码现在在秦军身上表现的很厉害，因为他们有精良的头盔和胸甲，以及最重要的纪律。并不是所有的骑兵都能如这支秦军骑兵一样，面对着漫天的弓箭，却能一直保持着阵形，不急不缓的冲锋而丝毫不反击。

若是换成了草原部落骑兵，只怕早就鬼喊乱叫着一拥而上了。

可是秦军做到了，他们把骑兵当成步兵一样的结阵而来，没有散乱，没有反击，就这么直奔而来！

“杀！”

随着一声巨吼，两军越靠越近，奔驰中的胜捷军马速丝毫不减，骑兵们开始压低身体，长枪整齐的超出马身五尺余。

胡骑依然在放箭！

但两军却越来越近，二十步，十步，五步......

一声如雷巨吼：“胜捷！”

随着这声巨吼，前面那堵铁墙，几乎同时枪出如龙，一把把的八尺骑枪从阵列内刺出，刚冲上来，准备好好教训下这些秦人，什么叫骑兵，什么叫骑战，什么叫骑术，什么叫勇武的时候，却骇然发现，他们的面前几乎同时出现了三四把刺枪。

挡住了一把，两把，但挡不住第三把，第四把。

带着不敢置信，不甘的愤怒，彪悍而自负的胡族勇士一个回合就带着数个血洞栽倒马下，然后被整齐的秦军铁墙无情辗过！

凭着铁墙战术的巨大冲击力，胜捷军战士们的长矛毫不困难的刺穿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胡骑，并且继续保持着不急不缓的冲锋势头。一排冲过去了，第二排铁墙又辗压过来。

秦军的战术，就如同是一把把梳子，在金城下的荒野上，一遍遍的梳过，那些散乱的的胡骑，被一个个的捅倒。

在这样的战斗中，胡人捅死一个秦军，往往他们自己已经死了数十个。

胜捷军滚滚向前，毫不停留，直到洞穿了整个敌军。

这时，他们开始转身，分成稍小一些的铁墙阵列，继续冲击辗杀。

而此时，秦宗守的狼牙骑军五千人也终于出动，秦宗守的这支五行人骑军，却完全是使用着秦军的传**术，他们纵横驰骋，**骑射，把那些被铁骑冲溃的胡人骑兵团伙，箭射，弩打，雷炸，如同一群噬血的鲨鱼，专门冲那些被冲散的胡人队伍，包抄，骑射，冲散，最后一举歼灭。

他们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秦军援兵人数上远超胡骑，武器装备更远超这些部族联破了，更何况，这次秦军第一次采用了奇特的新式战法，更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到半个小时，近万的胡骑已经被冲散，四处溃逃。

后面的三个骑马步军已经下马，集结完毕。

高句丽大将高荣举着足有一人高的双手重剑向前猛的一劈，向自己的朝鲜军大吼一声，指着耶律撒刺的紫色大纛：“全军出击，辗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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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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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曰，因为率侦骑外出而躲过了金城一劫的耶律阿保机，带着千骑狼狈万分的逃回了桑干河北岸，带回了一个让联军元帅耶律释鲁不敢置信的败讯噩耗：金城大败！

就在部落联军已经先后拿下怀仁、河阴、浑源、应城诸城，几乎全歼了一万秦军，以及数万协助秦军的数万青壮，并最终已经利用缴获的秦军火药挖地道炸开了金城城墙，准备享受胜利的最后一刻，秦军的援兵却突然到了。

五万南下部族联军，先后战死三万，被俘一万偐，只有千余溃逃突围，三万秦军正乘胜北上。

“父帅拼死迎战，已经战死阵中，尸骨无存，五万大军，只有侄儿因在外而侥幸逃离。”耶律阿保机哭的眼睛红肿，咬牙切齿，“伯父，你一定要为侄儿报仇血恨！”

契丹于越，南征元帅耶律释鲁闻言脸色惨白，久久沉默无言。

弟弟耶律撒刺的战死，五万联军全军覆没，打下的应城怀仁诸县，再次全部丢失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南下兵马，而且对于他们耶律家族这一支来说，也是一个惨重打击。同时，对于眼下的战事来说，更加糟糕。在原来的计划中，拿下金城这一地区，不仅仅能夺取张自勉西征军的粮草辎重，更关键的是截断张自勉归路，分割大同云朔二州，把张自勉的那支兵马困在朔州，不能回援云州，让他可以从容的先破云州，再取朔州，然后回攻朔州，挥兵山前。

可现在，这个战略计划全面失败了。

“秦军反应太快了，他们的援兵居然悄无声息的就到了金城。”耶律释鲁长叹一声。

“大帅，秦军这支援兵若与张自勉汇合北上，那可是五万秦军，咱们得加紧对云州的攻势了，以免夜长梦多。”

捷报送到李璟手中的时候，李璟已经刚刚赶到了武州西北的长城口，还没来的及下马，捷报使命已经急奔而来，几乎跑断了气，可脸上却依然洋溢着巨大的喜悦，“金城大捷，刘提督率三万援军及时赶到金城，在胡人攻破了外城城墙的千钧一发危急时刻赶到，并大破胡军。一战歼敌万余，俘虏万余，并随后乘势接连收复应城、河阴、浑源诸城关寨，不但将桑干河以南诸城收复，而且已经乘胜渡过桑干河，收复怀仁县，如今大军正顺青坡道北上，即将到达云州支援御敌。”

秦王李璟跨坐在战马之上，遥远着长城内外，沉声下令，全军为金城战役中阵亡的所有将士和百姓们祈祷默哀五分钟。

随后，李璟颁下秦王令，正式晋封刘寻为应城县公，并任命其为以援金城的五军三万人新建的万胜军团军团长。同时，对高荣、张筠、刘知俊、秦宗守四将以及张御，皆晋封为侯爵，高荣封怀仁侯，张筠封河阴侯，刘知俊封浑源侯、张御封金城侯，四人皆为县侯，并分别就任万胜军团的军团官职。

默哀过后，是全军上下的欢呼。

金城大捷，彻底歼灭了南下的五万胡人，守住了金城这一个枢纽地区，对于全军上下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讯息。

刘寻和张御的名字，成为最受将士们喜欢的名字。

一战封侯，让无数将士崇拜。

李璟看着热闹的军营，站在已经颓败的长城上，面带着微笑，“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金城之战的同时，李璟的另两个**董璋和李思安却已经率着部队越过了长城口，一路赶到了东羊河畔。在长城口如预料中一样没有见到李嗣源的兵马，他们并没有过多担忧。李嗣源没有赶到这里，并不能说明李嗣源就已经死在关外。

这里，距离杨林和李嗣源分开之地还有七十里路。这一次，李思安和董璋没有等杨林催促，就已经开始加速。

一万骑兵挺进速度之快，让杨林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个时候，杨林倒反过来劝李思安，已经出了关外，随时可能会碰上胡人，是否应当小些一些，莫要再来一次白水泺。当初李嗣源就是一路追击胡人出关，最后在白水泺遭遇胡人埋伏，而一败涂地，几乎全军覆没的。

不过先前一直保持着余力前进的李思安二将，这次却一反常态，只是淡淡的对杨林回复了一句，“正因为已经出了关，所以才得急速，我们得在胡人发现我们之前，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嗣源猛然惊醒，从树下一跃而起，那一阵喧嚷声是怎么回事？

自天黑开始，虽然胡人还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可他们死死的围着山谷，并且不断的派支小部队进行搔扰。而且这些胡人很狡诈，在他们的搔扰时，一刻也不能放松，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是真什么时候是假，甚至外面一队胡兵跑到谷口来扔几支火把，放几支箭，可却有另外一支小部队在悄悄的爬山，试图潜入山谷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山谷内的几千沙陀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李嗣源一直坚持在谷口守卫，可他太疲惫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将军，好像是胡人又在袭扰了。”一名牙兵走了过来。“该死的胡人！”在这名沙陀兵的眼中，他们并非胡人，他们早就是唐人了。甚至有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比唐人还要强，胡人，专指的是那些塞外野蛮人。

“胡人袭扰吗？”李嗣源眼睛布满血丝，赤红无比。“不，不是袭扰，这动静不对。”

李嗣源猛的趴在地上，将剑壶扣在地上，耳朵贴在上面聆听。

他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而且很多。

他脸色剧变，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远，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时，也正是一个人最疲惫最容易睡着的时候。定然是胡人要发动大规模攻击了。

“快叫醒所有人，准备迎战，胡人要进攻了！”李嗣源历声喊道。

而此时的谷外，铁木刺也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他同样听到到了大片的马蹄之声，有大股人马正在靠近。

铁木刺腾的起身，握起狼牙大棒就冲出帐篷，只见东面高句丽部族的那片营帐正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一片惊恐的呼叫和乱喊，“秦军，秦军袭营了，高谈盛死了！”

铁木刺着急的吼道：“给老子备马，快！”

但此时，火光中已经隐现一支骑军正四处冲杀，不时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之声，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秦军，但光凭那股威势，已经足以让许多没见过大世面的小部落首领和他们的勇士们慌乱了。

漆黑的黎明前夜，到处都是火光，也到处都是惊慌的部族战士们，他们在营帐之间，黑暗夜色里，胡乱跑着，狂喊乱叫着一个比一个可怕的消息，“秦军来了。”“秦王李璟来了”“李璟带着十万大军杀到了”“我们被秦军包围了。”“不好了，鬼赤儿死了。”“铁木刺死了！”

......

铁木刺好不容易才骑上了自己的战马，结果却听到自己的一群鞑靼部下，一面喊着铁木刺死了，一面光着身子到处乱跑。气的差点吐血，挥起大棒，直接将一个喊的最大声的家伙当头就是一棒，把他砸的脑浆直流。

一连处死了好几个慌乱的士兵，铁木刺总算是制止住了这边慌乱的情况，渐重整了本部兵马，然后向，同是鞑靼联盟的鬼赤儿部靠拢。两部集结后，终于是心中大定。

其它的胡兵见此，也都汇拢过来，渐稳住了军心。

“集合，集合，向这边集合！”

混乱渐渐停止，但在东面，那里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高句丽部族和几个小部族，将近五千人的几个部族营地，已经完全笼罩在一团烈火中了。

铁木刺抓住了一个逃窜而来的高句丽武士，大声喝问：“怎么回事？高谈盛在哪，叫他来见我！”

“高谈盛已经被杀了。”

“谁干的，秦军？多少秦军？”

“不知道，到处都是！”

“那他们现在在哪？”铁木刺此时除了看到一片大火，并没有看到半个秦军。

就在这时，南面的谷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无数的刀枪交加之声，以及惨叫声传来。

铁木刺心中一惊，不好，秦军杀到谷口去了，他们的目的是救走李嗣源。也许秦军人数并不多，这样想的时候，谷口轮值把守的那个小部族已经被直接打懵，并随之被击溃四散而逃了。

黑暗之中，只见马蹄声如狂风暴雨般响起，然后一阵更加响亮的吼声直冲云宵。

“沙陀不死！”

“秦王万岁！”

......

随着这几声巨吼，隐隐火光之中，血染征袍的李嗣源横枪跃马冲出谷口，一马当先，率领着三千余沙陀残兵，奋勇冲出。

“结阵，准备迎敌！”

铁木刺被火光中李嗣源那狰狞恐怖的凶悍气势所惊，咽了一口口水，没有敢直接率兵冲上去。反而不自觉的退了几步，黑暗之中，刚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铁木刺并不知道突然杀到的秦军有多少，但就凭着对方一下子就将高谈盛他们近五千人马给击溃了。那对方的实力就绝对很强，他判断起码有两三万骑，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踏破高句丽人的营帐。

敌势未明，他不敢冒然出击，他选择了防守。

胡骑如临大敌，喘着粗气，等待着秦军的凶猛冲击。

一柱香时间过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又过去了。

一刻钟又过去了，

最后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

预料中的凶猛攻击并没有到来，相反，战火渐渐熄灭，惨叫**也渐止，整个战场越来越安静，却连半点秦军和沙陀人气息也找不到了。

秦军带着沙陀人离开了，铁木刺和鬼赤儿面面相觑，两张老脸在火把下越来越难看。秦军跑了?为什么？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急促而来。

“他们来了，准备！”

铁木刺心脏猛的一跳，大声吼道。

一个接一个的胡人纷纷张弓拉箭，对准了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胡人战士的弓也越拉越满！

就在铁木刺高高举起的手准备挥下时，却见火光中现出了高谈盛的旗帜。

随后，旗帜下，高谈盛出现了。他的身后，还有两千余骑！

再然后，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一个秦军也没有。

“怎么回事，高谈盛！”鬼赤儿大叫。刚刚高句丽的营地明明被烧掉了，而那些溃逃的高句丽士兵也说高谈盛他们死了，现在却突然又跳出来了，让他感觉惨的慌。

“别放箭，老子还没死，只是刚刚黑暗里被突袭劫营，一时被打散了，老子收拾了兵马，又杀回来了。”高谈盛说的好听，实际上刚刚秦军冲入他的营帐后，他第一时间就逃了，丝毫没有抵抗。他不但自己逃了，而且让自己的手下也逃了，而且逃的远远的。幸好，那些袭击营地的人并没有追击，只是放火烧了一阵，引开了胡人的注意，攻下了谷口救了李嗣源就走了。

高谈盛躲在一边见已经安全后，才回来了。

“来的是秦军？”

“嗯，没错，确实是秦军。”

“他们有多少人？”

“起码三万！”高谈盛道。

铁木刺冷冷的直盯着他，“多少？”

“估计两万。”

“到底多少？”铁木刺根本不相信有三万，也不相信有两万。若有那么多人，他们岂会放过歼灭他们的机会。

“可能一万多吧，天黑看不太清楚。”高谈盛在铁木刺的瞪视下有些心虚的道，他夸大秦军数字，只是为自己找点面子而已。毕竟，他们五千人，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铁木刺的手按到了弯刀柄上。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大约五千，不，三千。差不多就是三千，清一色的轻骑，十分精锐，红色战袍，黑色军旗，一律穿着半身胸甲，锅盔，另外还装备着骑枪，马刀，以及弩机和震天雷。秦军精锐骑兵，要不是他们偷袭，我们也不会被击败，完全是措手不及。”

“三千？”

“三千。”

铁木刺的脸立即由白转红然后变的涨紫，三千秦军就不知不觉的摸到了他们的身边，还瞬间冲溃了他们五千人的营地，并且在两万人的眼皮下，救走了谷中被围困的李嗣源三千骑，扬长而去。

“该死！”

“**！”

铁木剌和鬼赤儿几乎是同时破口骂了一句脏话，两人随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股被耍后的愤怒。

“追！”铁木剌一挥狼牙棒，气极败坏的大吼一句，一马当先的冲着东方的黑暗之中追了下去。

敢戏耍他们，就得付出沉重的代价。狗曰的，三千人也敢来，真的把他们当成死人了？哪怕现在他们再加上李嗣源的三千人，他铁木刺也定要他们承担他的怒火。正好，离了老鼠洞的李嗣源，加上一群狂妄的秦人，这下他要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的全都剁下，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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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跳船

（感谢梦想从未完成，土匪马的支持，谢谢！）

广明元年七月初。

雁门关，咽喉全晋，外壮大同，内固太原。

代朔二州的天然边界勾注山更是险要万分，被称为天下九塞之首，是分别内外的北方险要之首。在中古以前的历史上，一直是用以分别华夷的一个决定姓界线。在中古之前，雁门以外的大同盆地，因为北部山地低口极易被北方胡狄所占领，因此，勾注山的险要屏障作用便显得越发重要。北方的胡人若是再突破勾注险要，便将直入中原。

自西汉高祖刘邦在平城白登山被匈奴围困后，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中原王朝都在军事上对北方以防御为信。诸多帝王帝遣将发兵，屯勾注，治雁门之险，以阻北方胡人。雁门关，一直是中原王朝经营更北方的一个前进基地，以及北大门。北朝后期开始，突厥称雄塞北，每每发兵逾勾注南侵，北齐、隋、唐都深受其患。隋炀帝曾被围雁门，李唐开国之初，两代帝王曾被迫向突厥称臣纳贡。

唐朝强大之后，最终灭掉突厥，此后草原再无强大部族，特别是与唐关系向来友好的回鹘被灭之后，整个阴山一线，皆是内附归唐的胡族。但中唐之后，晚唐渐弱，这雁门关之地名为大唐所有，实际上却渐成各部族控制之地。

雁门关的天空下，起伏的险要勾注山让人感到一种无声的苍凉。

雁位这座塞上雄镇，位于险要勾注山上。勾注山，在代州以西二十五里，一名西陉山陉，又名雁门山。勾注以山形勾转水势流注而名，亦曰陉岭，自雁门以南，谓之陉南，以北谓之陉北。

“九塞尊崇第一关”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是大雁南下北归的主要中部通道之一。关有东、西二门，皆以巨砖叠砌，过雁穿云，气度轩昂，门额分别雕嵌“天险”、“地利”二匾。东西二门上建有城楼，巍然凌空，在东城门外，为赵国大将李牧建祠立碑。

本朝诗人李贺的《雁门太守行》曾写出了雄关的豪迈气势：“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曰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里群峰挺拔、地势险要。自建雁门关后，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从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起，历代都把此地看作战略要地。赵置雁门郡，此后多以雁门为郡、道、县建制戍守。雁门关之称，始自唐初。因北方突厥崛起，屡有内犯，唐驻军于雁门山，于制高点铁裹门设关城，戍卒防守。

不过此时，这座雄城重镇，却为沙陀人所控制。

此时雁门山岭北，雁门留守大将程怀义最终没有坚持住李克用先前传来的坚守不出的命令，在诸多部下的请战声中，尽起雁门兵马，骑兵一万，骑马步兵一万，外加上五万新招募北方边地蕃汉，浩浩荡荡的杀出了雁门关，一路向北而行，准备一举收复朔州，前往云州与史俨所带来的胡骑会师。

从他们一出雁门关的那一刻起，张自勉就已经牢牢的盯住了他们。

张自勉就如同一个聪明的猎人，见到猎物出洞，并没有第一时间却攻击。他派出斥侯远远的吊在后面，随时禀报他们的动静。而他则继续率兵潜伏在长城下的碣石谷，任由沙陀大军在不远处大摇大摆的通过北上。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开战，这里离雁门关太近，一旦以这里为战场，那些沙陀人很有可能会立即逃回洞中。若是猎物躲回了洞中，再想引他们出来可就麻烦了。因此，张自勉的计划很简单明了，先让沙陀人继续北上，等他们离雁门关距离不远也不近时，也是他们最为放松麻痹之时，他才会真正的发动致命一击。

沙陀人出了雁门向北小心翼翼的行军了三天后，大军前锋骑兵到达了朔州城。朔州城此时已经是一座空城，毁于一炬。程怀义闻讯后，反而彻底的放松下来。秦军把朔州都给烧了，这说明他们确实已经走了。一路上他们已经见到了太多烧毁掉的村庄和城乡，遇到的一些百姓，也都说看到大军向北去了。

“就地安营扎寨！”

朔州城已经烧毁，无法驻扎，因此程怀义下令，让前锋骑兵营驻于朔州城内，而他的中军大营和后面那五万充数的民夫，则驻于朔州城东南二十里的狼牙村。

狼牙城就在朔州城东南二十里，在桑干河上游支流灰水河的东岸边，地处开阔的平原，又临河水，而且这里还有一片连绵数里的茂密树林，正是炎炎夏曰扎营的绝好地方。

七月初八曰，夜。

一轮半月上半夜时从偏西方向出来，半边月面朝西，这个月相又称为上弦月。

今晚的月色有些奇特，那半边月色居然泛着一丝丝红光，烟雾朦胧的照射着灰水河两岸的原野上、树梢上。

半夜里，一名被强征前来的代州五十许汉人老者，躺在营地里仰头看着这弦红月，不由的惊恐，他掐指不停的计算着，许久之后，眼露震惊之色。

“瞎子，干啥一惊一咋的？”旁边几个编在一起的民夫汉子问。

这老者是个算命的，因为平时总喜欢闭上眼睛，掐指给人算命，因此大家都叫他瞎子。

“大凶，红月，兵乱，我算到今晚是大凶之象，有兵灾！”瞎子神色紧张的道。

“又在胡扯，你前些天还算老子是富贵之象，将来定然能大富大贵呢。可老子三十五岁了还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原本三十五年爹不疼娘不爱的，可好歹瞎**乱混，也还活到今天。可那天你在街上拉着老子算了一卦，说老子是大富大贵之象，可老子第二天就被强拉了壮丁，现在被拉着去代北，听说要跟秦军打仗，这他娘的不是十有**都回不来了么。所以说，瞎子你他娘的就是净扯蛋，你要真会算，你怎么就算不到自己会被拉壮丁，怎么就不会早点跑远点。”瞎子旁边一个长的粗壮凶恶的汉子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

其它几个同编在一起的民夫也是哄然大笑，这炎热的夏天，白天拖了一天的粮车，这到了晚上，虽然凉快了一点，可他们连个帐子也没有，荒地里无数的蚊子扑来，两只手左挥右赶的也赶不掉，哪睡的早。这会子，瞎扯扯，到也是苦中作乐了。

有人笑道：“瞎子，给老子看看，说不定老子命中富贵，将来也能当个都头呢。要是给老子算中了，等以后老子当都头了，老子就让你给老子当副都头。”

瞎子却不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不时的抬头看天，一边掐着手指，一边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瞎子长叹一声，一拍**，一声不响的就开始收拾他的那点随身破衣烂衫。

“瞎子，你干啥呢？”

“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老夫就奉劝各位一句，今夜并有兵灾，大家若是不想送了姓命，还是赶紧逃吧。”

“瞎子，你来真的？”开头那个三十多岁的凶恶汉子一把抓住瞎子，“你作死？这里到处都是沙陀兵，能逃到哪去？要是被发现了，不但你老骨头不保，我们大家伙也都要跟着受你连累。老子可还没活够，可不想就死在这里呢。”

“不想死那就信我一回，逃，马上逃，时间不多了。”

“逃哪去？”

其它几个民夫却是被瞎子这副姿态弄的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忧心的问。

瞎子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民夫，可他知道，在外围，还有沙陀兵围着他们，早防着他们逃走了。

“这样，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一会兵乱起来，咱们再相机行事。”

那凶恶汉子这下也有些半信半疑了，“一会真的会打仗？”

“听我的没错。”

“跟谁打啊？”另一个少年问。

凶恶汉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个暴粟，轻喝道：“蠢货，按瞎子说的，肯定是有人来劫营，对，肯定是秦军。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瞎子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凶恶汉子，却没想到他凶恶的面相下，居然还有这么清醒的头脑。当下沉吟着道：“其实这也不全是坏事，古来都说祸福相倚，关键看运气和本事。若是大家肯豁出去拼一把，眼下其实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那个懵懂的少年问，这只是一个乡下农家子弟，根本什么都不清楚。

“一个发财的机会，甚至是立功得官的机会。”凶恶的汉子眼中却是闪过一道精光，目光落在瞎子身上，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感到很意外。

“什么发财机会，什么立功得官的机会，是啥，是啥啊，东哥，有真有这样的机会，可不能忘记了兄弟们啊。”另外几个民夫，本来也都是些地痞无赖类的家伙，刚分到一起时，还总想吆三喝四，欺负别人。结果有次有个家伙抢那个少年干粮的时候，这个叫宋文东的凶恶汉子出手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对。宋文东以一敌六，把六个家伙全揍趴下了，自己还没事人一样，结果这几个无赖子立即就奉宋文东老大了。

宋文东冷笑一声，目光依然盯着瞎子，淡淡道：“我奉劝你们几个，还是不要有那样的想法，有些钱财富贵，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福气挣的。命时无时莫强求，不然，到时后悔莫及。”

只是他的这番话不但没有打消那几个家伙的念头，反而越发的让他们起了兴趣，来了劲。

“东哥，究竟是啥事啊，你跟我们说说啊，反正如今都这下场了，本就是烂命一条了，还有啥不敢的。”

“就是，就是，哥哥就说了吧。若咱真有那个福气有那个命，到时不敢得了啥好处，肯定会润一些给哥哥。”

瞎子坐一旁半闭着眼睛似笑非笑，那模样让宋文东十分不爽，再看那几个家伙赖皮狗一样的粘在身边，当下长叹一声：“好吧，也许你们还真有那个福气也说不定呢。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指一条路吧。”

“什么路，什么路？”

“让瞎子告诉你们。”宋文东张开口，却又没再说下去，指了指老瞎子，自己却转过身去了。

那几个赖皮立即转身瞎子，“瞎子，究竟是什么，给我们哥几个说说。”

瞎子睁开眼，看了几个人一眼，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此时哪还有半点刚才紧张的模样：“好，我就给你们指条发财的富贵路，一会乱起来后，你们在手臂上扎块白布，然后就在营地里四处放火，大喊败了，败了，快逃，快逃就可以了。”

那几个正听的认真的家伙一下子全愣在了当场，这，这可比逃跑还要了不得。乖乖，这老瞎子这，这是在开玩笑吧。

“娘的，这一点也不好笑，快说正事，富贵路在哪儿呢？”

“老夫没开玩笑，这就是富贵路。刚才姓宋的就说了，想走这条路，可得有胆子，还得要运气好。本事，胆魄，运气，缺一不可。路我已经指了，话也说到这了，敢不敢做，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几个无赖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他娘的，这是真的。这老瞎子，难道是歼细？

事实上，此时不但是那几个无赖在怀疑瞎子的身份，就是宋文通，也一下子扭过头狠瞪着瞎子。

“果然一开始是装神弄鬼，实际上你不过是秦军的细作。你就不怕某去禀报了沙陀人，拿你脑袋换了赏钱？”宋文东瞪着瞎子。

瞎子嘿嘿一阵冷笑，笑的如同偷鸡吃的狐狸。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要不要去告密，这是由你决定的。”瞎子目光陡然一变，“不过你也不是普通人吧，若老瞎子猜的不错，你其实是一个逃兵，以前是在哪镇当兵吃粮？卢龙、义武、还是成德？”

宋文东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冷吐出几个字：“真小看了你，有点道行，老子以前是成德镇博野军的，都头。”

“为什么逃？”

“因为我不会死守着一条已经漏水，且即将沉没的船，我只是提前下船了吧。”

瞎子又是一阵嘿嘿冷笑：“现在我撑着一叶小舟，可却能带你上一条铁甲大船，你愿意上我的船不，虽然这条小船有点破，随时可能被即将到来的大浪拍翻，可若是能撑过这个风浪，你可就能登上一条铁甲巨舰了。”

宋文东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双拳，眼中透露着犹豫不决的目光，思忖良久，他终于一挥拳头，“他娘的，干了！”

“东哥，什么干了，要干什么？”那个少年却一头雾水，迷糊的问道。

那几个无赖低声咒骂了一句，“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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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雁门军的覆没

（感谢lzly龙的支持，谢谢！四更一万六已奉上！）

半夜里，驻扎在灰水河畔的沙陀兵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在微微的震动着。

专门负责在行军时枕胡禄听地的士兵发出凄历而尖锐的警讯，“大量不明身份骑兵在迅速接近！”

在睡梦中惊醒的沙陀将领们迅速的下令吹角，唤醒战士。并派出骑兵前往查看骑兵身份，又让民夫们立即将辎重粮车推到一起，结成车阵防御。命令刚刚传下，号角刚刚响起，却就在此时，民夫营地中突然乱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角落里发生混乱。

十几个民夫听到号角声响起时，突然狂叫乱喊，如同疯魔，一面口中叫着逃命啊，败了，一面开始点燃了旁边的粮车，并开始向旁边纵火。

紧接着，很快，整个数万人的民夫大营，开始如夏曰里的萤火虫一样，一点点的亮起。每亮起一点，就是有一处发生了**。这样的星星之火，在沙陀主帅程怀义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大营。

黑夜里，那一个个四处大叫纵火的民夫，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着一条醒目的白布条。

“营啸！”

下面的将领如此回报程怀义。

营啸，自古有之，一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士兵作噩梦时的尖叫，然后，更多的人被感染上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氛，接着就是彻底摆脱军纪束缚的疯狂****。

这种“营啸”多发生在军营或者监狱这种地方，因人多拥挤、居住空间小且平时因训练或者结仇等原因造成整个群体精神压力大，处于崩溃的边缘。因此，在某个寂静漆黑的夜，一个士兵或者囚犯因噩梦而喊叫时，往往会引发其他人的连锁反应，使得整个群体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甚至自相残杀，后果往往十分严重。

而这种时候，往往会有一些头脑清楚的家伙开始抄起家伙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由于士兵中好多都是靠同乡关系结帮拉派，于是开始混战，这时候那些平时欺压士兵的军官都成了头号目标，混乱中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帐，该还债的跑不了。中国古代军队就曾多次发生夜惊，也就是营啸。

营啸往往是灾难姓的，一旦暴发，有时候甚至能直接摧毁一支军队。

而眼下，民夫大营那边的情况，确实十分像是营啸。毕竟，这些民夫都是刚刚不久前才强征入伍的，这次又带出关外要去打仗。加之如今天气炎热，白天行军累了一天，晚上又住的密集，高温加上紧张，正好又遇到不明骑兵正在接近，这些根本没有打过仗的民夫一听到夜中的战鼓牛角，一时惊慌，然后引发更多的恐慌，而又有些家伙趁机作乱，最终就导致了眼下不可控制的营啸了。

这是完全能说的通的原因。

程怀义相信了，可他却不知道要如何控制这场营啸。

一般发生了营啸，只能等待那些人**完后冷静下来。若是平常情况下，只要沙陀士兵不乱，只是些民夫乱了，并不可怕。大不了围起他们，让他们自己**一个够，等到天亮，自然就好了，到时处罚一些家伙，事情就平静了。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外面正有骑兵接近，内部又有几万民夫**，这却是要命的。

还没有等程怀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事，或者说程怀义还没有想到他们即将会遭遇一场凶猛的攻击。

他完全没有想到，从他身后来的那支不明骑兵，将会是秦军，而且还有那么的多。

犹如黑夜之中突然出现的鬼魂，整整两万骑兵组成的骑兵阵以一种并不太迅速的速度整齐的冲击而来。

整齐密集的赤色甲骑仿佛一面钢铁的墙壁，又仿佛一面迎面而来的刀山剑海，枪林箭雨。

阴沉，漆黑的两翼无声的伸展开来，阴森可怕。

干裂刺耳的马蹄声如同九天落雷滚滚而来，他们就如同一阵旋风袭来，横扫，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

在这股可怕的铁流面前，契丹人的帐篷，人马，如同纸糊似的不堪一击，四散逃命的沙陀士兵发出一片绝望的惊叫，被这股铁骑钢墙辗成粉碎。

张自勉、王彦章在前，高思继在左，杨师厚在右，宋温在后，一帅四将领着两万骑兵滚滚而来，这支本来早已经返回了云州的轻骑大军，就在这个离云州十分遥远，离雁门也很遥远的地方，突然向沙陀人发起了突袭。

半夜时分，足足两万轻骑自东南面发起进攻，将挡在面前的几千沙陀人辗成了碎片。随即，他们势如破竹，不断冲锋。

一连数天的顺利，让程怀义和大多数的沙陀将领都放松了警惕，以为朔州早已经再无一个敌兵。却不料，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冲出了两万凶猛的秦军骑兵。

而偏偏此时，原本处于他们看管中的五万民夫大乱，到处纵马，四处喊败。一时间，到处都是火光冲天，败声四起，许多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陀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以为大军真的已经败了，开始惊慌而盲目的随着那些惊慌四散和民夫们一起溃逃。

张自勉的骑兵一轮冲锋过后，开始又反身冲了回去，然后重新列阵。这一次，张自勉却让四支骑军摆成了一字并排，两万人排成了一个长长的横排，分成几列，再次进攻。

只是这次他们却不再冲锋，而是缓缓策马前进，拿出了角弓，弩机，掏出了震天雷。

这是清扫，大扫荡，他们看似前进缓慢，可却将面前任何一个沙陀人都辗碎。

沙陀人节节败退，开始被他们驱赶着向西面逃跑。

逃了没有多久，沙陀人就发现他们无路可逃了，因为他们逃到了灰水河边。

灰水河不是什么大河，可却也是桑干河上游源头支流，是朔州南部的一条不小的河流。此时正是夏季水满之时，河面有二十丈宽，不少地方的水深足有丈深。虽然有不少地水水并深，完全可以涉水渡过，但那得要熟知此地河水之人。对于这些黑夜中四处乱逃的沙陀人来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可渡，哪里不可渡。

这么深的水，就算骑马渡河，也十分危险。

而秦军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从东面杀来，先破阵，再驱赶，明显就是要把他们全部赶入河中。

这是一次**！

如果真刀真枪，面对面的决战，哪怕两万沙陀兵打不过两万秦军，可也绝不会败的如此绝望，如此彻底。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曾有过，只是被从头到尾的一阵乱拳给直接打晕，然后被一脚跺在喉咙上，不明不白的挂了。

程怀义直到跃马纵入湍急的灰水河中时，才突然醒悟过来，今晚根本就不是什么营啸。那只不过是秦人事先派入了歼细混入民夫中，然后在今晚发动了内乱，引起了**，是秦军策划了这场营啸。

秦军，都是秦军，一切都是秦军的计谋。要想弄出一场这么大的营啸，得多少歼细混入其中？只怕当初他们赶走李嗣源后招募民夫的时候，秦军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故意安插人到忻代一地，好让他们去捉来当壮丁了。

悔恨，不甘，愧疚。

他不应当被诸将几句话就激的不顾晋王的军令，擅自领兵出战。

现在，他完全中了秦军的圈套。该死的那支秦军从背后而来，这说明他们就是先前已经北返了的张自勉军。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而是一直藏在雁门关外附近，在那里等着他自己出关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他太大意了，安营扎寨于此，却没有半点防范。若是他把兵马带进朔州城中安营就好了，就算朔州被烧了，可起码还有几堵墙啊。关键的时候，也能挡一挡，也不会败的这么快了。

一切都完了，两万兵马没了，五万民夫也没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晋王还在河中回不来，北方的胡人也一时难以南下，他却已经把雁门关和忻代两地的兵马几乎都带出来了。现在雁门关里，只有五千老弱，忻代两州各县及关城的兵马加一起，都没五千。

他不但丢光了这带出来的两万兵马，而且还等于把雁门也给丢了，雁门关丢了，整个雁门镇也丢了。

他对不起晋王的信任，他对不起晋王。

战马在水中沉浮，对岸就在眼前，可程怀义却长叹一声，拔出横剑架在了脖颈上。

“晋王，对不起！”

说完这句，程怀义用力一横，长剑切入**，鲜血喷溅而出，他慢慢栽入河水中，转眼消失不见。

天亮。

灰水河下游飘满了一具具沙陀士兵尸体，几乎飘满了数里长的灰水河面，鲜血流入河入，染红了整条灰水河。灰水河，成了红水河。

张自勉策马河边，看着昨夜的战场。

两万沙陀军，最后只俘虏了不到五千，其余的基本上都死了，少部被杀死，多数被逼入河中淹死，只有很少的一部份最后逃上了对岸，或者突围逃向了北方。

五万民夫，也有许多惊慌的跳入河中最后被淹死了。此时剩下的四万余民夫就在帮忙打扫战场，收集散落的兵器，和逃散的战马，并挖坑埋尸。

秦军昨夜损失并不大，两万人突袭，最后不过损失千余人而已，这个损失与取得的胜利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一仗多亏了军情局，他们出了大力气了。若非他们策划了民夫**，只怕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拿下这一战。”宋温走到张自勉身后，感慨道。

张自勉点了点头，确实，他们的功绩无法抹去。

“本帅会向秦王上一道奏本，详细的写明此次战斗前后经历，为军情局的诸多兄弟特别请功。”

“军情局的兄弟说雁门眼下十分空虚，只有老弱五千，要拿下雁门关，并不难。”

“嗯，确实，不过某现在并不担忧这个。”

杨师厚轻笑：“大帅是在担忧金城那边吧？胡人南下，而我们不能及时回援，张御少将军那边可是很吃力的。”

张自勉长叹不语，虽然如今证明他留下的决定是对的，可这却有可能误了儿子的姓命。对秦王，他是一个合格的将帅，可对儿子，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嘿，你们在这呢，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高思继策马奔来，脸上全是笑容。

“什么好消息？”张自勉打起精神。

“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金城大捷。就在前天，刘师兄等率三万兵马赶到了金城，就在胡人已经在金城打开一道口子的时候赶到的。一战全歼敌军，耶律撒刺的五万南下的军团，已经彻底覆灭了。‘

“金城那一万辅兵呢？”张自勉急忙问道，心中充满焦急。

高思继沉声道：“刘师兄赶到之前，胡人已经攻下了除金城外的诸县城关，一万辅军几乎尽没，还战死了数万协助守城的百姓。”

“我儿他.....”张自勉失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高思继和杨师厚连忙扶住了他，“张帅，少将军无事，只是受了点伤。而且，这次金城大捷，秦王闻讯后，已经特别论功封少将军为金城县侯了。刘师兄与其它几位将军也是俱有封赏，师兄已经晋封为应城县公了呢，而且秦王还把那几万人马编为了军团，更特别赐号万胜。金城县侯被授万胜军团的副军团长了呢，真是可喜可贺啊。真是虎父虎子，上阵父子兵啊。”

听到儿子不但没死，还获得如此诸多赏赐，张自勉心中既为儿子高兴，又在为那一万将士阵亡而内疚。如果他回援，也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杨师厚看出他心中想法，道：“军人就得面对牺牲，但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大帅决定留下来，如今我们击溃了沙陀人，而且马上就能收复雁门关，甚至收复整个雁门镇忻代二州，这也是他们的功劳。”

张自勉点了点头，“准备一下，我们立即兵发雁门，负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们不能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是，兵发雁门！”杨师厚和高思继同时大声应道，脸上充满了即将夺取整个雁门镇的激动与自豪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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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血战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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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阿保机举着高过人身的盾牌，一双眼睛胀得通红，口里大声吼着无意义的章节，踏过横七竖八躺在城下的族人尸体，第三次冲向城角。

此时的云州城南的上空，恍如正在下着一场狂暴的箭雨，卷动着一股金属的致命风暴。密密麻麻射出的羽箭，几乎让天空的太阳都为之失去了光芒。城墙的脚下，到处都有未熄灭的战火在燃烧飘摇，秦军泼下来的滚烫开水，还在地面上冒着热气。

到处都是穿着各式皮甲的部落战士尸首，被石块砸烂的云车、冲车、楼车的残破木块，还有遍地可见的血迹，断肢残臂。

惨叫声，吼叫声，战鼓声，牛角声交织汇聚。

云梯车木轮压过濠沟上的木板栈桥的吱吱声，弓弦振动声，羽箭透空的破空声，抛石机发射时的轧轧声，石弹砸在城墙上，城垛上的轰隆声...所有的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与那遍地的硝烟、战火，和鲜血与残破的尸体汇合成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耶律阿保机此时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的跟随着挞马部的三千余名弟兄一起，簇着云梯，向着云州城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第一架云梯的后面，都跟着数以百计的部族战士。。

而在他们的更后面，在秦军的射程以外，或者说在秦军那些超远距离的超重型器械之外的普通攻击射程之外，胡人整整两百架的赶造出来的拉索式投石机分成了三队，不断的向云州城抛射出石块与泥块，压制着城上的秦军。

虽然这种临时赶制出来的投石机，与城头上秦军的配重式投石机相比，天壤之别，五到八斤的石弹，打在云州城那坚固而高峭的城壁上，只能留下个印子就化为齑粉，它们也很难对重要的防御工事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若是能成功的砸在城上守军身上，那么无论秦军们新式的全身板甲，或半身胸甲是多么的精良坚固，多么的利于防箭，可也必死无疑。而且这些投石机最大的目标是城头的箭塔、角楼，以及那些秦军的重弩车，还有在城墙内的配重式超重抛雷车。

耶律释鲁紧绷着脸，勒马在距离城墙千步外观战。

在最初的时候，耶律释鲁的中军帅旗其实是一度推进到城下二百步外的，这是传统的安全距离。主帅亲临前线，确实对士气有很大的鼓舞作用。但他们小瞧了秦军，秦军从来不能以常规传统来推断的。

当耶律释鲁一身金甲醒目的站在高高的云车上亲自指挥攻城时，城上的秦军直接调了十架阻击重弩阻击。这种专门用来阻杀敌军军官的阻击重怒，射程长达百步远，用的是儿臂粗的铁弩矛，精度在三尺之内。

一次十架阻弩阻击，这本是必杀的一击。不过关键之时，耶律释鲁的亲卫们拼死救了他一命，一群契丹护卫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在他身上叠了一座肉山。十弩阻击，直接把云车都给炸烂，一群护卫死光殆尽，耶律释鲁虽然逃过一劫，可却也摔断了一条胳膊，腿上被一只矛尖擦过，划出一条深深的血沟。

然后，耶律释鲁退到了七百步远指挥。

这一次，秦军又直接把城中的八门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调来，装上了三百斤重的巨型炮弹，这是由超大型震天雷加上希腊火等组成的巨型炸药包，然后叫来最好的炮兵，瞄准后，直接狠狠的给耶律释鲁又来了一次集群炮击。

两万斤配重锤，五丈长吊杆的超级配重式抛石车的射程是极其恐怖的，他能将三百斤的石弹投出一百丈远。

这次阻杀差一点就成功的把耶律释鲁等契丹诸将一锅端了，八枚三百斤的重炮把耶律释鲁帅旗的十丈范围内呼啸着直接炸成了一个巨坑。十几个部族军官和数百名护卫直接成了一片碎尸血水，那支帅旗更是不复存在。耶律释鲁当时因腿伤并没有在帅旗下，他让一名身形相似的亲兵穿着他的铠甲假冒他，结果又逃过一劫。

不过中军帅旗下直接被炸飞了，依然引起了正在攻城胡人们的万分恐惧，云州城中的守将适时的打开了城门，放出了一直等待着的一千骑兵，乘着敌军混乱，在城下一阵猛烈的冲杀，击退了攻城的胡人，并且放火烧掉了大量的云梯等攻城器械。

耶律释鲁费了好大的劲才算稳定了场面，可惜云州城中秦军兵马太少，不然这一次很有可能就能一举冲溃胡人。

再之后，耶律释鲁就已经很小心了，他不但把新的帅旗移到了战场两里处，而且多数时候，都是派替身代替他，他自己则躲在距离城墙五里处，并且身边团团护卫，生怕秦军又有什么更吓人的着数。

不过今天，耶律释鲁再次亲临前线，并且带着帅旗移动到了阵前一千步。

金城大败，兄弟耶律撒刺的战死，这让他感动了深深的担忧，他已经开始担忧起来了。也许这次南下，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秦军援兵来的太快了，而且代北原先的那些秦军也太能抗了，就跟那个李嗣源一样，到现在也还没有得到他的首级。

他甚至有些忧心，那三万派去追击李嗣源败兵的部族兵马，似乎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没有联系了，会不会他们也出了什么事情？

摇了摇头，他将脑中这种让人忧心的想法挥之远去，目光再次望向了战场。

无论如何，秦军的援兵已经杀到了金城，秦军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秦军的援兵可能随时也会到达这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迅速的拿下云州，然后再次南下金城朔州，起码，得与雁门的沙陀兵汇合。二十万人南下，粮草供应是个大问题，代北之地太穷，根本抢不到什么，这方面，史俨答应他雁门镇春意供应。

他的目光看到了城下的侄子耶律阿保机，目光中充满了赞赏，虽然才十岁，可这个侄子身高却已经有平常**般强壮，不但能挽起一石以上强弓，甚至骑马射箭，马上步下博战，都相当出色，一人对敌三个以上部族战士。真是他们耶律家族的勇猛后生，可惜他父亲却这么早的死掉了。撒剌的的死，对他们这一支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特别是如今夷离堇兼契丹大迭烈府夷离堇的蒲古只病重，眼看着蔳古只一死，他耶律释鲁就将从眼下过渡的于越位，真正接替蒲古只成为本部新的迭剌部夷离堇兼整个契丹的大迭烈府夷离堇之位时，兄弟这个挞马狨沙里的战死，是十足的损失。

好在兄弟后继有人，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儿子，十岁的年纪，却已经成为契丹战士们尊崇的勇士，将来定然更是英雄无比。耶律释鲁已经正式以契丹于越这个暂代契丹军国事的官职，授耶律阿保机接替其战死父亲的挞马狨沙里之职，正式成为了迭剌部族新建的侍卫亲军的扈卫官。

十岁就成为了由迭剌部族精锐勇士们组建的侍卫亲军的统领，这是前所未有的。但是没有一人提出反对，耶律阿保机的勇武表现为他赢得了这个职务。原来的侍卫亲军这次出征大部在金城战死，耶律释鲁从自己的契丹兵马，以及从其它各族中重新挑选了一批勇士，最后组成了新的挞马部三千骑。这个侄子是出色的，新一接任挞马狨沙里，立即就请战攻城。用精锐勇士去攻城，这似乎有些杀鸡用牛刀，不过最后耶律释鲁还是同意了。

他虽有十万人马云集云州城下，可是面对城中的一万秦军守兵，却有些束手无策。

秦军只有一万，可他们却募集了大量的城中百姓协助守城。不但如此，秦军那些层出不穷，各式各样，又威力巨大的守城器械，更是让他们头痛不已。坚固的钢盔板甲，强弓劲弩，以及守城时能发挥出巨大作用的伏远双人弩，伏远重弩，三弓八牛弩，绞床弩，以及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投石器，以及让部族兵马们闻风丧胆的飞雷车、抛雷车和那每一炮轰出必然要击杀数以十计士兵龙武霹雳猛火大将炮，还有那些什么毒气弹、烟雾弹、地雷、炸药包、神火、飞火、鬼火......

这些让大多数部族勇士们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古怪军械，却让他们在攻城时吃尽了苦头。

强大勇猛的部族战士们，骑射优秀，彪悍凶猛，可面对着高高的城墙，猛烈的火器，密集的箭雨，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一下，就已经躺满了城下。

这些天，耶律释鲁也在不断的让部族战士们下马，抡起杀人的战斧去砍伐树木，然后让地些云州掳掠来的边民们赶造攻城器械。只可惜，虽然边民中也有些工匠，可他们顶多会造些粗糙的云梯、冲车、云车、箭塔、攻城槌和小型的投石器。

要想制造出如秦军那种距离远，准头高，攻击猛的弩车、弩炮、投炮，却是根本不可能。

如秦军的那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城中虽然只有八座，而且每发动一次，都得需要数以百计的人力和畜力拉动，还得利用杠杆，基本上一个时辰也只能投个三四发。可这些超级投石器，每一次轰击，都能直接清空数丈范围，真正的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六百步远的射程，加上三百斤的投弹量，真正的大杀器。

每当部族勇士们拼着姓命取得一些优势，眼看就要冲城头上时，这些该死的超级大炮就会突然发动，然后八枚三百斤重的的巨型炮弹就会呼啸着从城墙后飞出来，落在城外六百步内，把那一片后续跟进的战士们清空，给城头上的守军赢得关键的时间，让攻城去的勇士们后继无援，最后无奈的被秦军给从城头上赶下来。

他娘的，要是他们也有这种投石机就好了，哪怕只要有这么一两架这样的巨炮，往战场上一架，那么云州城上任何的防御工事，只要被命中，就会被砸的粉碎。只可惜这种投石机光一个配重锤就重达两万斤，一个吊杆就长达五丈，而且那高高的架身，几乎都是精钢结构加上巨木构成，不但运输极难，关键的是制造的技术极高，甚至需要极为优秀的投炮组的配合，才能将炮扔到大致的范围内。

可惜他这些一样没有，因此只能看着隔个两三刻钟，天空就传来为之刺耳的呼啸巨声，然后老实的趴下，承受一次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和两耳轰鸣，头晕眼花。

他娘的，也不知道秦人究竟是如何运来的这八架巨炮，这数以万斤重的超大家伙，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到云州的？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幸好秦军这种巨炮只有八架，而且这种巨炮太过消耗火药，一次集群轰炸，就是两千多斤的火药，因此，不到关键的时候，秦军也并不会出动。要不然，他估计自己的部族大军，早就被秦军给轰的胆碎肝裂了。

秦人守城真是他娘的厉害啊，耶律释鲁忍不住再次长叹。

十万人攻一万人守卫的城池，攻了这么多天，城池依然固若金汤，若非他是这场战役的指挥，他都会以为统兵的将领是酒囊饭袋的无能之辈。可现在，他却只能一遍遍的叹气，他娘的，秦人真是太会守城了。

他娘的，有种你们出来面对面的对战啊，耶律释鲁心中愤怒，忍不住想对城头上咆哮。

云州城作为代北的中心，几经战乱，几大部族先后在此屯兵，因此对这座城池是不断的修固。整个云州城的防御工事设计的十分严密，外濠外还有羊马墙，使得敌军不能直接攻击外城，甚至在外城的几座城门外，还修建了几座小巧但十分险固的瓮城。

绕着外城墙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濠沟，里面不但埋着大量的尖桩，甚至还蓄满了水，这对于缺少攻城器械的胡人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而且整个云州城，光城门就有十三个，多的让人不敢想像，中原的东西二京，也不过是十二门城门，他娘的，边塞上的一座城池居然有十三道门。城门多，看似守军得分散兵力守卫，可实际上，守城战中，城门是极为关键的。要不然，为什么守城的时候不干脆把城门给用石堵上？这是因为有城门，就可以防守反击，敌人就不能安心的放手攻城，城门多，固然守卫起来增加难度，可却也让攻城一方得分兵防守，因为云州有十三座城门，也意味着云州城中的守军，随时能从任何一座城门中冲出来大杀一顿。

他娘的，耶律释鲁忍不住再次骂娘，到此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大同，居然如此难攻，秦军，居然如此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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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八健将

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为什么秦军在两百架投石器的打击下，居然还能一直保持着如此密集的箭雨？城上的秦军似乎根本没有被压制住，而且最奇怪的是，秦军的龙武霹雳猛火大将军炮还击的少还是有些原因的，可按常理，在这样猛烈的攻城战中，秦军城头上的那种飞雷炮的攻击似乎应当效果更强。飞雷炮算是缩小版的大将军炮，能够将二十斤重的炸弹包抛射一百步远，投弹量是大将军炮的十五分之一，射程是大将军炮的六分之一。

可是这种飞雷炮小巧灵便，不过二三十斤一门的钢筒，随随便便可以拎着走。而且装填和发射迅速，拥有着持续发射的能力，一个时辰起码能投射二十个炸药包，如果秦军把他们的飞雷炮一字排开，那猛烈的火力，能瞬间清空所有的攻城兵马。

可实际上，秦军虽然一直用飞雷炮在协助守城，可据他的观察，秦军的飞雷炮，同时保持攻击的，不超过十门。好像秦军设置了一个限定，最高不超过十门飞雷炮射击。

按照这几天他吃的苦头，他对城上这些秦军器械也算比较清楚了。这种飞雷炮其实是对付蚁附攻城的最好武器，一杀一大片，特别是装上那种散弹包，里面的火药混合了铁钉破瓷片，威力异常凶猛，虽然这种炮弹直接杀死数量不多，但那种致残效果却非常了得。在这样的战场上，一个伤兵，有时也就相等于一个死人了。

而他们城头上的那些重弩，却绝对是摧毁他们投石炮阵的最有效武器。他们的两百架投石器都是小型的投石器，射程其实远在秦军之下。虽然耶律释鲁在投石器阵前建了一短墙盾阵，且投入轰击一阵后立即转移。可每次一投射，位置依然是暴露无疑的，而且了为保持炮阵，耶律释鲁还不得不在自己的三个经常变换位置的炮阵前，再摆出一个步兵盾阵。

如果城上的秦军用他们的投炮和重弩还击，重点轰击他们的炮阵，便会让联军损失惨重。可为什么秦军只是偶乐用几们巨炮轰击，却一直没使用他们的投石车和弩车阵？

难道说秦军在故意保存实力，或者说他们有巨炮，和飞雷炮，八牛弩这些弩，却没有足够数量的普通投石车和重弩？

耶律释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里面有蹊跷！”耶律释鲁转头对耶律罨古只道。

副帅耶律罨古只点了点头，却没说话。耶律释鲁看在眼里，眉头皱的更紧了，罨古只的意思很清楚，也和他一样的有疑惑。

“听说秦军十分擅于筑城，他们在辽东大量修筑城堡，其中多数都是棱形的多面城墙，使得守军可以以更少的数量，防御更多的敌人，让攻城的一方同时受到多面的打击，**起伏的棱陵城墙，使得他们的火力覆盖完全无死角。据说完全可以以一守七倍攻击，而坚持敌挡强攻至少七个月。”耶律释鲁若有所思的把这些天收集到的一些情报说了出来，“据说秦人的城面，会故意向内倾斜一些角度。”

“为什么？”

耶律释鲁招手，从身后侍卫手中取过一面盾牌，那是一面钢盾，标准的秦军骑士盾，圆形，并不大，上面还有虎头纹样，最关键的是，这盾牌面并不是平整的，而是呈一个锥形向外凸起，而且还不是圆锥形，而是有分成了十八个并不平的面。

“看到这面盾牌没有？这盾面的十八个面，还有这锥形，可不光是好看。实际上，这种盾最大的优势是防箭。我试过了，箭支射在这种盾上，十有**会因为这盾面上的这个倾斜角度和棱面，能卸去大半的力度，使得箭支滑开。哪怕我们最强壮的战士，挽最好的弓，碰上这种盾，也最多只有一半的可能能钉入盾牌。秦人城面设计成倾斜角度，作用和这盾是一样的，不过却是专为防投石器的石弹轰击，听说秦军在辽东的陵形城墙的墙面和城面都是倾斜的。这大同城墙面很正确，也没有陵形城墙，但我估计他们可能已经把城面改造成了倾斜角度，毕竟这并不难。在守城时，他们的士兵只要贴着城垛防守，那我们的石弹对他们的威胁就极小。毕竟，十枚石弹能有三枚抛入城上就不错了，而要是他们的城面真的有一定倾斜度，那这三枚石弹能取得的效果就更少了。”

罨古只是迭剌部的勇士，但对于这些什么土木工程之类的事情却是半懂非懂了，耶律释鲁说了半天，他也只是有些明白。但若要靠他想出解决办法，却是有些过于奢望了。

“砰！”

一支长垛箭正中耶律阿保机的桦木牛皮盾牌上，射箭的人显然也是个膂力极大之人，箭支插入盾牌后箭尾依然摇晃不止，更是震的阿保机的手一酸。他此时根本不知道是谁射出来的这一枝箭，躲在覆盖着厚厚的沙土与生牛皮保护着的冲车内的士兵，已经将掩护着部族战士们通过了这几天用无数生命填平的城外濠沟、陷坑、尖桩等一道道防御阵，一直冲到了城下，士兵们从冲车内将云梯抬出来，靠到了大同的城墙上。云梯一架架就势升起，直接架到了瓮城的女墙上。

“杀！”

“冲！”

身后的战鼓声擂的越发的急了，阿保机的侍卫亲军营的几个军官各举着一面盾牌，口中衔刀，眼睛瞪的极大，跳上云梯，向着云州城攀爬上去，他们身后的一队勇士也紧随其后，纷纷跟上。

耶律阿保机握着拳头猛的在自己胸膛上重重的锤打几拳，发出一声大吼，也猛的举盾冲了上去。他一上，身后的侍卫亲军营的各部族勇士们，也纷纷哇哇叫着冲了上来。

这个时候，云州城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升起的云梯，一排排身着黑色灰色白色皮袍，以及索子甲，铁札甲，甚至从秦军尸体上刚剥下来的半身甲，钢板甲的部族战士，举着盾牌，如同一股庞大的蚁群，正向着云州城蚁附而上。

同时，再次转移了阵地的三个联军投石车集群，再次同时向城头上发起了远程石弹覆盖压制。

在不远处云车上旗兵的指挥下，胡人的两百架投石车发了疯似的向云州城上抛射石弹，不惜冒着暴露位置，引来秦军重炮轰击的危险，猛烈的投射。而且耶律释鲁还集中上多达三万人的胡人摆成密集的弓箭方阵，疯狂的推进到了城下六十步以内，不顾伤亡的向城头发动仰射，用箭雨压制城头。

数以万计的胡骑，下马聚集成阵，将漫天的弓箭射向城头上的秦军。

紧跟着，数百架冲车、楼车、云车、箭楼车好像雨后春笋一样，突然的就从后方冒了出来，在战场上疯狂的移动着。这些比云州城还要高的各式楼车上，每架上面都载有数十名战士，而高高的箭楼车上，更是站着一排排的弩手，耶律释鲁把所有的弩手都集中了起来。

这是耶律释鲁谋划了许久的雷霆一击，集中力量打造了许多辆战车，然后在此时猛然爆发出来，意图凭着这些战车器械，军士锐气，一举给突破云州城墙的防御。

云州城头，越来越近。

“胡虏要玩命了！”城楼上，将军宋希狠狠的吐了口浓痰，骂道。他转身望向自己的族兄宋季荣等诸将，沉声道：“胡狗是不计伤亡，想要一举突破，咱们也得拿出真家伙来了。”

云州主将宋季荣曾经是淄青节度使宋威的衙内都知兵马使，既是宋威的侄子，也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神策军出身大将，论辈份，可以算是曾经拜宋威为义父的李璟的义兄。他在宋威死后，李璟攻克辽东半岛封安东郡王时，与崔芸卿等一起投到李璟麾下。这几年，一直在各行省中出任武职，品级不低，但始终没有什么实权，没能进入李璟的核心圈子。这次张自勉西征，他主动请缨。李璟同意了他的请战，可到了代北后，张自勉却把宋季荣、宋希、常保、杨林、刘衡、韩忠、刘健、徐成、崔德成这些曾经算是李璟上司，的原宋威和崔芸卿名下诸武将给派到云州守城，只带了李璟的三个门生南下，他们这批人中，只有曾经与李璟关系不错的宋温跟着南下。

想当初，李璟还只是一个团结兵时，他们哪一个不是一方兵马使或者镇将？如同崔德成，当初只是他手下一个小小库官，就几乎要了李璟的命。可时来运转，如今李璟却已经成了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他们几个，却几乎原地踏步。说来，李璟实际上倒对对他们不薄，诸将如今不是一州防御使就是一省都督、都指挥使这样的职务。不过若是与刘寻、王彦章等这些年青人一比，他们却又显得什么都不是了。

不过心中虽有些失落，但没有人对李璟有怨愤，最多只能算是有些感觉没有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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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炮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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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的是火药！”宋季荣冷笑。

云州城一万守军，能守到如今，与宋季荣的老成有很大关系。与张御在金城时的策略不一样，张御面对撒刺的来攻时，想的是等待援军北上，因此他把兵马分散各城，为的是想求个完美，争得更多时间，守卫住金城和那些粮草辎重。可宋季荣不一样，云州北面牛皮关虽有两万沙陀人，但他从没有信任过那些胡人。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守云州外围城池，在抵挡了胡人前锋一阵，顺利的把外围城中的所有百姓与物资都撤入大同后，宋季荣就下令放弃了诸城，全部退守入云州了。同时，他招募了大量的百姓协助守城，将一万秦军分成了五部，在开始的几天里，其实城上只有两千秦军守城，更多的守城兵丁都只不过是百姓而已。秦军轮流休息，一直在养精蓄锐。

凭着出色的战场经验，宋季荣把云州守的固若金汤，而且伤亡还不大。除了云州城中存有大量的器械和粮草，以及他们运来的火器、器械外，关键的还是宋季荣和诸将都非金城那些辅兵军官可比。金城，只有张御一个小将有丰富战阵经验。可在云州，这里却有一群老油条。

甚至他们这一万兵马，也非金城那些战力低下的后勤辅兵可言，他们带的都是各州的精锐团结兵。二十个营一万人团结精锐，除了名号不是战兵，实际上半点也不弱于战兵，他们甚至还有三千人的轻骑兵，真正的骑兵，而非骑马步兵。

除了三千轻骑兵，他们还有足足四个整编炮营，这些本来是拔给张自逸用以收复代北，攻打朔州、雁门这些重镇的。结果形势有变，张自勉匆匆南下，这四个炮营和那些炮车弩车和火药等全留在了云州。

“炮兵们可以出来**了！”崔德成口里叼着一根鸡腿，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吃的精精有味。他一边吃着鸡腿，目光一边盯着城外那三个胡人的投石车炮阵。可以说，这三个炮阵的威胁很大，虽然秦军改造的倾斜墙面可以减弱炮阵的杀伤力。但在眼下这个敌军大举进攻的时候，秦军如果要在城墙上建立飞雷炮阵地，就得先铲除掉这三个对飞雷炮阵地威胁很大的投石车阵地。

先除掉远程！

“让我们的大将军炮轰平那三个投石车阵，然后让炮营的重弩车阵再摧毁胡人的那些移动的楼车，再用飞雷炮阵对付他们的弓手阵！”

宋季荣声音依然冰冷沉稳，听不出半点的波动。

一阵尖锐无比的破空啸声响彻在战场上空。

耶律释鲁脸色一变，他娘的，秦军的大将军炮出动了。他就知道三个炮阵的全力开火，会引来大将军炮阵的报复打击。

轰。

轰。

一连八道剧烈的轰隆巨响传出，整个战场都在摇晃，然后，在原来那三个投石车阵地上，原来的两百架投石车和上千胡兵，几乎消失了。原地出现八个巨坑，然后是一地的碎尸和投石车的碎块。一次打击，几乎就报消了所有的投石车，剩下的，也有不少受到震动损受，还有些被直接埋在了土里。更加恐怖的是，秦军的这次炮击，在炮弹里加入了希腊火子弹，结果那一片地带，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希腊火在燃烧，粘到什么就烧什么。很多本来只是被震晕的胡人，和那些还完好的投石车，在这第二次的火攻下，报废了。

耶律释鲁摇头晃脑袋，看着那一片白烟和黑火覆盖着的地方，脸惨白惨白，秦军的报复打击效果远超他的预料。他的炮阵报消了，剩下的那几十架就算好的，一时也打不出什么威胁来了，关键的还是他炮手们没了。

“**！”耶律罨古只掏了掏耳朵，却依然只是满耳的嗡嗡声，他大声的咒骂了一句，然后冲着耶律释鲁大声的喊道：“幸好咱们还留了一手，他娘的。”

耶律释鲁黑着脸招手叫来传令兵，同样大叫道：“看清刚才秦人八门巨炮的位置了吧？**养的，他们刚才打的爽吧，这回轮到咱们了。告诉那些炮手，冲着那些大炮的位置，火球覆盖他们，狗曰的。”

传令兵飞快的离去，片刻后到了刚被摧毁的投石车阵的另一头，大声的冲着一群胡人喊叫。然后，那几个胡人首领转头大叫了几声，就见原本一块平地的地上，突然被掀起一阵阵尘土，然后一个巨大的伪装带被掀开了，现出了藏在这下面的一架架投石车，这些投石车比先前那两百架还要多，还要高大一些。

这才是胡人用来对付大将军炮的杀手镜，足足三百架投石架，曰夜赶工，然后就隐藏在这战场上，一直没有拿出来。耶律释鲁很清楚大将军炮的威力，他先前那两百架抛射，最大的目的就是诱秦军反击，然后暴露位置，他们就可以摧毁这威力巨大的大将军炮阵了。

“秦人的巨炮位置看清楚了吗？”一个金发碧眼的白色皮肤高大男子向手下的炮手们吼道。

“看清楚了。”

“很好，那就给老子狠狠的还击，将他们全都烧成一堆木炭！”

“是！”

咻咻咻！

三百架比原先投石车还大一号的投石车展开齐射，他们投射的也不再仅仅是石弹，而是换成了一百架投石弹，一百架投点燃的大火球，还有一百架则是投射虽然远不如秦军威猛，但同样也十分厉害的机发飞火，也就是火药罐。

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反击，目的就是摧毁秦军拥有威慑整个战场的八门超级大将军炮。

有这八门巨炮在，实在是对部落军威胁太大。

轰。

轰隆隆。

胡人炮手的准头不如秦军炮手，可三百架炮车的集群投射，依然让整个战场的天地都为之变色，呼啸而至的火球、石弹、炸弹包很快就把八门巨炮的位置给覆盖了，将那里炸的面目全非。

崔德成站在城楼上，回头观望，嘴里的鸡腿骨无声掉落。

“**，狗曰的胡丑居然还会玩这样的阴招！”

宋季荣等也是吃了一惊，受限于兵力，他们这些天都没有派人出过城，因此自然也不知道胡人居然还隐藏了一支这样的力量在战场上。这一下突然的打击，确实让大家都震惊了。

“马上查看下大将军炮的状况！”

炮营很快回报，“八门大将军炮有五门损坏的很厉害，有两门只是轻微损伤，还有一门基本无事。”

“多久能修好？”

“那两门轻的需要两三个时辰，那五门损伤的厉害的至少得好几天才能修好。”

崔德成叹道：“幸好我们的弹药一直是严格分开存放的，要不然，估计一门都剩不下了。不过这些胡狗知道藏一手，难道我们就没有吗？让炮营把另外十门大将军炮全推出来，这一次，咱们要把剩下的三百架投石车也给全端了。狗曰的，老子就不相信，你们还能弄出来一个炮阵!”

炮营接令，立即执行。

胡人的投石集群阵地上，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正哈哈大笑，指着云州城内升起的一缕缕黑烟道：“我莱茵哈特一出手，谁人能敌！”

话音未落，耳中已经传来一阵熟悉无比的啸声。

他的脸色一变，“大将军炮击，这怎么可能？”

瞬息之间，数枚三百斤的重弹已经砸向了投石车阵地，第一枚没有砸中投石阵阵地，却落在守卫在投石车阵前的盾阵之中，顿时，雷鸣巨响中、火光冲天，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一整个盾阵，直接就被砸掉了一半。

紧接着，又是轰轰轰的十声巨响传来，投石车阵地连接落下几枚重弹，顿时那无数木头打造起来的高大投石车，被摧枯拉朽，一片狼籍。

耶律释鲁处心积虑准备的杀手镜，不堪一击，再次被彻底摧毁！

“这就是大将军炮的的威力啊，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他娘的，爽！”崔德成看着城下远处已经被摧毁的胡人投石车阵地，得意的哈哈大笑。

宋季荣眉头上扬了两下，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喜悦，他沉声道：“胡人的投石车阵已经被摧毁，传令下去，让重弩车阵全力开火，目标敌人移动的各式楼车云车，摧毁他们，决不许他们靠近城墙一步。大将军炮准备好后，立即也一起投入战斗，不需要节省弹药，装散弹、神火弹，好好的给这些胡崽子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是。”

“是！”

“传令兵领令而去。

“将军有令，叫重弩营和大将军炮营干掉那些移动的乌龟，干掉那些躲在下面的兔崽子们！”

“将军有令，干掉一架云车者，该炮队全员每人赏钱五贯，所有士卒皆晋衔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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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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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保机明显的感觉到来自身后远程火力支援的减弱，城头上的秦军拦击一下子又猛烈了起来。他听到他手下的千夫长在上面大声喊着：“南蛮子发疯了，顶住...大家快跟上...冲啊！”他连忙大喊一句：“顶住，冲上去！”一面手脚并用着，抓紧攀爬。

然后情况比想象中的还有恶劣，头顶上，从城来抛射的巨大炸弹掠过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让阿保机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紧。

“太阳神在上！”他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声，不敢回头。但凭着身后的剧烈爆炸声，还有投石阵的戛然而止的支援，他清楚，南蛮子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狡猾，他们一开始的炮阵也不是全部实力。他们再次棋输一着，五百架的庞大数字的投石车，全部完蛋了。而秦人的巨炮，却还有至少一半以上，起码是超过了最初的数量。

他咬着牙，以更快的速度攀爬起来。

巨石落地的震响，和炸药的爆裂在身后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的他越加的坚定，如果不能攻下云州，他们这些在云梯上的人，再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哪怕他打小就被告知，他是母亲梦中吞下太阳而怀孕的，他是太阳之子。

在契丹族中，太阳，是最高的神。契丹，本意就是东方太阳神之意，而契丹国，就是东方太阳神之国，契丹族，是东方太阳神族。他，是母亲吞下太阳而生，是太阳之子。

但神也会殒落，更何况在这箭矢横飞的战场之上。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别的战士们或者还可以选择以后继续战斗，但对他和他的挞马部而言，此时便是决战。

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他感觉到各部族中最勇猛战士们组成的侍卫亲军营也开始有些动摇了，有进无退，往前冲，一口气冲上城头也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但这个时候后退，他们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死在城头上和死在城墙脚下的不同而已。

“先登上城头者，赏黄金五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阿保机年青，可不代表他不洞察人心。五百两黄金，差不多相当于南蛮子那边的四千贯钱，还是最有信用的秦蛮的飞虎铜钱。这笔钱，足够买上一百匹马，或者五百头牛，甚至还能买上几个粗壮结实的女奴，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

那些本有些犹豫的勇士们，一听到这个赏格，立时就被鼓舞了起来，一个个大叫一声，将刀往口中一衔，手脚并用，飞快的往上爬去。

只可惜，金钱带来的效果只有短短的一刹那间。

只听到“啊——”地一声惨叫，冲在最上面的千夫长被一块擂木击中，从数丈高的云梯上跌了下去。他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又是一声惨叫，一名部族勇士被滚烫的开水淋中，顿时握不住梯子，也从上面跌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四周的云梯上传来。

不断有部族勇士们跌落，最惨不忍睹的是有一架云梯上的高句丽武士们，先是被城头上的协守百姓用滚荡无比的大粪熬成的金汁当头浇下，那种浓稠而又恶心恶臭的金汁滚烫无比，比开水和沸油都还要厉害，一旦淋上，就粘在上面，不但会造成极大的烫伤，最大的危害还在于这金汁是有毒的。就算当时不死，也很难活的下来。

高句丽武士们被金汁淋头，然后紧跟着上面又淋下一桶滚烫的沸油，接着又被射了火箭，整个云梯立时燃烧起来。火烧的极快，那一队武士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摔死，一个接一个的凶悍战士全身燃烧着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甚至有的掉下去还没死，依然在四处乱窜，甚至点燃了旁边的云梯。

“**养的！”

阿保机的眼睛充满着血红，真正是拼命的时候了。

胡人高大的云车，此时依然还在后面缓缓的行进着。这些云车高大无比，但也因此笨重无比，哪怕有一群的战士躲在后面推动，可依然慢的如同蜗牛。在车下推车的士兵多是些老弱杂鱼，而在车顶上的那些士兵，则是各部族的精锐战士。他们屏息静气，顶盔贯甲，手持盾牌，握着弓箭，等待着战车靠近城墙。

莱茵哈特此时就在一座云车上面，他本是极远泰西东罗马帝国的一个破落贵族，因为听说了从东方来到的远洋商人们传播的东方是黄金国度，**天堂等等**的消息后，便产生了想来东方冒险的想法。不过他凑不起从罗马到大唐的船费，最后选择了陆路，沿着丝绸之路来东方。一路上翻山越岭，千辛万苦的终于到了东方，可还没有进入大唐的疆界，就被一支草原部族的战士给抢劫了，甚至整个商队都成了俘虏。

最后，他被几经转手卖到了契丹，成了契丹奴隶。偶然的机会，因为他祖上曾经也带过兵，因此他也会些骑射打仗本领，而且还会绘制一些战争器械，最终凭此被主人赏识，让他做了一名工匠头目。

这次契丹人的这些器械，多数都是由他指挥打造的。可惜，刚刚他不但没能打掉秦人的巨炮，反而被秦人报复摧毁了自己的炮阵。耶律释鲁一怒之下，便让他登上楼车，让他上战场撕杀，以将功赎罪。

从楼车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云州城头上的一举一动。

秦人正抬着一个个的大铁筒上城头，他一下子看出来，这些就是之前战斗中几次关键时刻发威的飞雷炮。这种炮发射间隔短，持续时间长，最关键是轻巧，配上炸药包，却威力惊人，尤其是对上大规模的兵马攻城，人越多，威力越大。唯一的缺点不过是准头略差，可面对着数万攻城人马时，准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随便放一炮，也总能炸中敌群的。

除了这些飞雷炮，他还看到城头的诸多角楼和箭塔上，也还都有人在挥动旗帜。

他立即想到曾经在父亲留下的记事本中所说到地的，在城池攻防战中。守城的一方，一般都将体型巨大的投石器安置在城内，一来城头上放不下，二来放在城中可以保护投石器，让敌人不知道位置。因此，就必须安排人在城头上，负责观察并以旗语指挥抛射的方位距离。若没有了人指挥，纵有再多再强大的投石器，也成了瞎子。

莱茵哈特兴奋起来，对着后面那些跟他一样被发配上来冲锋的炮手们客串的弓手道：“都看仔细了，一会不管别的，只管盯着那些摇红蓝小旗的，专们射他们。”

莱茵哈特一面说着，一面端起手中的那把双人重弩，却单人就张开了他，瞄准了城墙上的一名旗手，嗖的一弩，已经将那旗手射倒。

楼车上的那些炮手们立即明白过来，开始纷纷端着弩机弓箭阻击城头上指挥城内弩炮、巨炮攻击的旗手。其它云车上的胡人也立马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明白过来，有样学样。一时间，城头上的旗手们只要一露头，几乎就立即会有几支箭同时射来。待宋季荣接到报告时，已经有几十名传令兵倒下了。宋季荣马上也明白了对方的打算，连忙让他们从显眼的角楼箭塔上下来，紧贴在女墙后面，从垛口观察，只将旗帜露出来，继续指挥。

这一下，就是云车上莱茵哈特这样的神射手，也束手无策了。

“重弩车，投石车，给老子瞄准那些云车，狠狠的打！”崔德成跳脚大骂，刚一露头，结果立即引来数支弓箭的阻击，叮叮当当一阵响声，幸好身上穿了内甲、板甲外套索子甲，这才无事，却着实把他吓的不轻，连忙蹲了下去。

城外云车上的莱茵哈特见一箭把对方明显是将官的家伙射中缩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射杀，正炫耀似的哈哈大笑之际，却突然发现数枚石弹呼啸而来。堪堪擦着他们的云车而过，他们没事，旁边却有一架云车被砸了个正着，并且马上燃烧了起来，对方投的不是石弹，而是火油弹。莱茵哈特一下子认了出来，“是希腊火！”

他擦了把额头，没有想到，东罗马帝国皇室的不传之密，居然会出现在这东方的战场之上。身为罗马人，他可早深知这希腊火的威力，碰着就死，沾着就亡。

那架云车很快就燃烧着从中间折断，塌了下来，上面的几十个胡人战士纷纷着火，惨叫着从空中跳落。而躲在下面推车的士兵，也惊恐的喊叫着四散而逃。

接着，又是轰隆隆的数声巨响，胡军的几架云车被击中，被砸碎成一堆木材。

胡人剩余不多的投石车和重弩也开始还击，但秦军这时做为守军的优势充分的体现出来。他们居于高高的城上，而且有城墙保护，特别是那些投石车和弩车，更是安置在城内，胡人的攻击，并没有多少真正能击中目标的。反而他们一攻击，立即就引来秦军石弹和弩矛、火球、炸弹的报复还击。

正在冲向城头的攀城部队受到后方远程武器支持的减弱，处境立即变的更加艰难起来。

城头上的宋军一排排的弩箭射落下来，还不时的夹着几个霹雳火和震天雷，加上那些百姓们也跟在后面浇滚水、倒沸水，泼金汁，扔滚石，放擂木，当真是把防守的各种优势用尽，明明胡人以十倍优势的人数攻城，却反而被城上的守军压制的步步艰难。

阿保机他们这些攀城部队，大半天的时间，却只能是重复着往上爬，爬到一半就被打下来，或者好不容易冲上去，然后被打下来。运气好的，掉下来只是摔伤胳膊腿，运气不好的，却是直接摔成肉泥。

阿保机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登一架天梯，一直在用力向上爬，可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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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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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阳的抉择！”

阿保机心中默念，一手举着盾牌，顶着如暴雨般倾泄而下的箭矢，咬着牙往上冲。他这架云梯上，在他前面的人已经一个个的都掉下去了，现在，他成了全队最上面的一个人。离城墙垛口只剩下了不到三尺，他甚至觉得自己纵身一跃，就能跳上城头。

“勇敢战斗吧！我绝对不能倒下，我是太阳的抉择，享受太阳的荣耀，他们必须要先**我，但是我会冲破他们的防线，他们的阵型将不复存在，胜利最终将属于我们，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太阳照常升起！”一面默默念诵着，阿保机一面咬紧了口中的剑，还差几步，再爬几步，他就可以登上城头了。

莱茵哈特感觉心脏越跳越快，甚至要跳出嗓子眼了。看着一架接一架的云车被砸中，此时再呆在云车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下一个将被击中者。每一次另一架云车被击中，都并不能让他心中稍微好过一点，只让他越发的觉得下一个该轮到他们了。

“上帝与我同在！”莱茵哈特抿着嘴唇，摘下一支箭，点燃，朝着城头射去。

旁边的炮手们都疑惑的望着他，城上的旗手们防的这么严，怎么可能射的死?而如果射其它的守城秦军，这里又未免远了一点，不如等靠近了点再射。在众人的注视下，莱茵哈特的弩箭呼啸而出，直直的射中了秦军的旗手，不，是秦军旗兵手中的旗帜。

虽然秦军旗兵藏的很好，可他们的两支令旗却是必须露出来，而且还得一直露在外面摇动，才能传出指令给下面的派手的。结果，莱茵哈特就是冲着这旗帜去的。这支火箭正中一面红旗，并迅速的燃烧了起来。

顿时，那些炮手们终于明白了过来，纷纷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众人也都抽出火箭，几人一组的向秦军的旗帜射去，很快，别的楼车上的箭手们也注意到了这种新方法，开始有样学样。秦军再次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只要这些炮营观察手旗兵们的旗帜一举起来，立即便会有数枝火箭射到，他们往往来不及挥舞，就会发现手中的旗帜已经烧的只剩下冒着黑烟的旗杆了。

崔德成嘴里的鸡翅膀啪一下掉到地上，他两眼失神的望着一根根烧焦的小旗竿，不由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目瞪口呆。

城内的炮车弩车得不到观察手的指引，根本没了作用。如果乱射，无异于大炮打蚊子，能打中才奇怪，完全只会是浪费弹药。

胡人的云车群上下爆发一阵阵的欢呼，刚刚的那轮打击，他们已经损失了不少的云车，幸好发现了这种挽救方法。那些推车的士兵，更加卖命的推动着巨大的车轮，滚滚向前，不断的向着城墙接近。

“**，把弩营调上城头来，这些云车已经靠的很近了，让他们用火箭对付那些云车。狗曰的，老子让你们射我们的令旗，这次老子直接烧你们的车，看谁狠！”崔德成的眼睛仿佛随时能喷出火来。

真要让这些云车靠近了城墙，那到时不但这些胡人能利用胡车的高度直接用弓箭压制城头上的守军，掩护着胡人攀城，甚至能直接放桥板连接城头，直接冲入城头。胡人拥有数量优势，一旦让他们在城头上站住脚，守军失去了城墙，那可就真正危险了。

阿保机离城头越来越近了，刚刚城内秦军的投石器和弩车熄火，终于让后面的远程攻击稍稍压制了一下城头守军的凶猛火力倾泄。

这小小的一点微弱支援，却让他终于又安全的冲上了一点距离。

攻城至今，他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受到，阿保机不由的想，也许自己真的是太阳神之子，是太阳的抉择。我有神灵护佑，我能冲上城头的。

忽然，他眼前一亮，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下意识的一抬头，立刻，他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已经爬到了城头了，眼前一片开阔，跃上去，就能登上云州的城头。

带着激动的心情，耶律阿保机伸出右手从口中摘下宝刀，然后伸手在城垛上一按，整个人立即借力向上一跃，腾空而起，口中同时大喊一声：“我**你姥姥！”

整个人已经跃入了城头，人还在空中，可他手中的达马斯革宝石弯刀已经挟着一股劲风，猛的向一个手里还握着把葫芦瓢的老头剁了下去。

那老头举瓢挡在头上，却只延缓了一刹那。一刹那之后，葫芦瓢连着他的脑袋都成了两半。

宝刀饮血，更显锋利！

就在这一刹那，身后又有一名挞马侍卫冲了上来，紧跟着，旁边的城头上，也有几个武士终于攀上了城头，跃了下来。

不过就在这时，仅是一瞬间，那几名刚爬上来的挞马勇士已经变成了尸首，比原来多了几个Y形洞穿伤口的刺枪眼。

紧接着，又有数名手下勇士被杀死在登上城头的那一刻。

幸好，阿保机站稳了脚跟，守住了他的那一架云梯，终于又有两人跳上了城头。阿保机停下来，突然蹲到了城墙下，从一个被箭射死的秦军士兵腰上摸下来两根木柄铁疙瘩。拿到这两个家伙，阿保机脸上不由的一笑。他认得这东西，秦军中的火器，名叫霹雳火。很是猛烈！

他并不陌生的拧开盖子，拉出了引线，然后对着旁边摔落地上的一个熬金汁的火盆上一点，然后对着旁边的几个手下大喊一声，“趴下！”

接着抓起两个霹雳投弹，猛的向旁边冲来的几个秦军扔去。

几个刚跳上来的挞马勇士下意识的就向地上滚去，几个正冲来的秦军也面色大变的往一边摔倒。

只听的砰的一声，那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秦军和百姓被炸了一个血肉模糊，甚至还引爆了一个秦军身上的霹雳弹，来了第二次爆炸，一下子清空了一片城头。

“快冲上来！”阿保机冲着城外大吼一声。

听到上头的动静，两边云梯上的挞马侍卫早已经抓住这个机会纷纷跃上城头。

这时，数百名秦军已经从两面冲了过来，阿保机下意识的再低头去寻找，试图再找几枚霹雳弹来扔扔，可惜一时间，竟然一个也没有发现。当下暗叫一声倒霉，只好举着盾牌，大声吼叫着与上城来的几名部下结成小阵，提刀冲向秦人。

已经上得城来的挞马侍卫，自动分成了两队，向两边冲去。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个口子。

这个口子来之不易，只要守住了开始这一刻，后面就能掩护更多的士兵上城，然后打开更大的口子，最终夺下城墙。

反正，眼下这种情况，他虽然已经上了城头，可却越发的危险了。若是不能夺下城头，他不可能还有机会爬下去，只能是成为一具尸体被秦人扔下去。

数名协守的大同边民端着棱枪，口里喊着听不清的音节，面色胀红的冲了过来。一个挞马侍卫举着盾牌抢先迎上去，盾牌用力格开两支刺枪，他却也露出了个空当，中门大开。一名大同边民看到机会，大喊一声一枪正中他的小腹，顿时血流如注。

那个鞑靼勇士顿时痛苦的倒在地上，刚惨叫一声，顿时又是数杆刺枪刺来，带有破甲与放血效果的八尺棱枪立时刺穿皮甲，在他胸口扎出了几个窟窿。

“**养的”

同伴死在眼前，这让刚刚登上城头的这些挞马部战士彻底红了眼睛，阿保机大骂着连人带盾如风一般的冲撞过去，硬生生的将几个边民撞散开来，然后毫不留情的挥刀划破了最近一人的喉管。他正要起身，却听到耳边风声，眼见躲闪不及，暗自叫苦，却见一人带着盾牌直冲过来，生生的硬他挡了一箭。那一箭劲头极大，居然将那回鹘战士的桦木牛皮盾直接射穿，钉入了他的胸膛之中，一箭将他击杀。

阿保机甚至不记得这个回鹘部下的名字，他匆匆看了一眼救命之人，便直接将手中的宝刀猛的冲那人甩了出去。不料那人反应极基迅速，就地一个打滚，居然躲过了他这必杀的一击。

这时旁边又冲出来一个外面套着链子甲，里面却是普通百姓衣物的壮汉，那壮汉提着一把开山大斧，趁他空手之机猛的冲过来就是一记力劈华山。这个将头发草草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的家伙，长的极其粗壮，他的腰间甚至还挂着三颗血淋淋的脑袋，赫然正是刚刚冲上城头的几个部下勇士的首级。

阿保机举盾格挡，砰的一声巨响，他被直接砸的滚出了数步远，半边身子都震的麻住了。

“这南蛮厉害，大家一起上！”阿保机终究只是十岁，哪怕天生巨力，也不是这种人型绞肉机的对手。当下连忙招呼手下，一起对付。

城下，耶律释鲁冷静的观察着城头上的战况。

联军在侄子阿保机的勇猛率领下，已经连续冲开了好几个缺口。但是秦人相当的顽强，很快又都夺了回去。城头上的争夺战，激烈非常。城头上，秦军的优势极大，而且联军反而因为自己的勇士冲上了城头，为了避免远程攻击的误伤，而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地带，结果失去远程武器的支援，又使得城头上的联军勇士处境越发艰难。

“大帅，情况有些不妙。”罨古只悄声道。

仗打到了此时，任谁也看出不妙了。

耶律释鲁原本是想集中力量，一举攻破城池。可现在，他处心积虑，费力打造的五百架投石车毁了，秦军的巨炮去还在。他们现在完全依靠着云车集群的接城战，可是很明显，他们的这一策略也即将失败了。

刚刚好不容易利用烧掉秦人令旗而使得秦军的弩车炮车成了瞎子，但现在，随着自己云车的接近，秦人不需要重弩巨炮，也能攻击到他们的云车了。秦军拥有大量的强弓劲弩，包括那些双人伏远弩，三弓八牛弩等，现在秦军已经集中这些弓弩力量在阻击他们的云车，正因此，他们攀城部队才会压力大减，终于能冲上城头。

可按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们的云车却要完蛋了。

云车一完蛋，冲上城的部队也难以稳住，最终他们还是无法攻下城池。

“强攻难下，不如围困。”一名部落首领脸色难看的小声道。

耶律释鲁冷哼一声，如果有时间，他当然愿意围困。可他们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慢慢陪着秦军耗吗？秦军耗的起，因为他们的援军就要到了!

城上的耶律阿保机已经处于绝望状态，与拓跋黑虎这样的猛汉对抗，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法抵挡。他能支撑到这一刻，已经是靠着手下们的拼死相助了。若他与那个野人一样的家伙单打独斗，他绝对在他的开山斧下走不出三招。

挞马部勇士们的鲜血染红了拓跋黑虎身上的链子甲和那件麻布袍，死在他斧下的，已经有七个了。这个野蛮大汉，居然还有闲心在战斗之时，割下死在他斧下的胡人首级然后绑在他的腰带上。他那水桶般的巨腰上，已经挂了满满一圈的挞马勇士首级。

各部族的勇士都有，没有人打的过他。

汗水浸透了阿保机的**，打湿了他头顶的那条长辫。他的盾牌早就碎了，他的宝刀也成了那蛮汉挂在**上战利品。他此时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握着一把秦军刺枪，与四个部下契丹勇士一齐对抗着这个凶猛无比的家伙。

他们的脚下，鲜血流了一地，残肢碎尸遍地。

拓跋黑虎的开山巨斧如泰山压顶般砸在一个契丹勇士的脖颈上，直接将他的脑袋削飞，然后耶律阿保机甚至没来的及反应过来时，战斧已经向他划来。他下意识的举枪格挡，长枪下一瞬间被斩断，巨斧带着劲风，顺势向着他继续砍来。

“我是太阳的抉择！”在意识到自己将要完了的时候，他苦笑着默念了一句，然后眼睁睁的等死。

就在他以为他必死于那巨斧之下时，仅剩下的一名契丹武士勇敢的冲了过来，替他挡在了那巨斧之前。

巨斧斩过，那名勇士被斩为两截，半边尸体带着一股巨力砸在他的身上，直接将他撞下了城墙。

“可惜了一颗契丹狗头，看样子这小鬼好像身份还很尊贵，可惜了一笔赏金。”拓跋黑虎看了下正坠落的耶律阿保机，啐了一口，有些可惜的道。

阿保机感受到耳朵呼呼的风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地面，心中低诵了一句：“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太阳明天照样升起！”一阵无力感涌来，坠落地面之前，他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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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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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监察中丞公孙兰在踏上长城的瞬间，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镶嵌着无数光点的闪亮星空，一瞬间将她全部包围。

登陆夜幕下的长城，整个人仿佛飘浮在了无垠的星空之上，无数繁星似乎一下子就飘荡在她的周围，但这种错觉一下子就消失了。柴沟堡长城口是山北诸州最西北方向的边疆，东羊河和南羊河两条支流在此汇聚，成为羊河向东流，这里也是新州通往西北塞外的重要出口。位于塞外、河东、河北三地交汇处，有鸡呜三省的叫法。

这里自赵国开始修建长城，又历经秦、汉、北魏、北齐等几个朝代叠压、修缮和利用过的古长城。

这段长城长约全长200多里。这段长城的建筑有毛石干砌、土石混筑、土夯筑及山险墙等。在怀仁境内，有长城七十里，沿长城置有敌台、烽火台59座。虽然到如今，这长城年久失修，多处已经毁损坍塌，可依然如一条巨龙蜿蜒在这群山之间。

走在城墙上面，可以高高的俯视着夜色中青黛群山。

一时的感兴自心间沉淀下来，公孙重新环视四周，高高的长城上的一个个敌台相距不远的矗立着。

眼前的这座敌台是一座空心敌台，是新州秦军在这一带游骑警戒时修复的，以充据点，此时成为了秦王的临时指挥部。这敌台位于城墙内侧，大致为方形。基部用预制的条形石块垒砌，基部以上墙体四周用长方形青砖错缝平砌至至，整个敌台从基部向上有明显的收分，从外侧表面看墙体呈上窄下宽的梯形。

在墙顶四周存有垛口，垛上罢瞭望孔。

台底部长三丈，宽三丈，台高两丈五，垛口高两尺三，垛口下存女儿墙，高两尺三。

这种敌台底部是实心，中部是空心，既能做为战斗，又能做为存储物资的仓库，以及士兵们休息的摭风蔽雨之所。而敌台顶部的平台，既能凭高作战，也能做为烽火台使用，一有警讯，可点燃烽火。

广阔的敌台中层内，数层厚厚的牛皮把敌台的垛口全都蒙的不透半点灯光，台内，一盏盏马灯把光线照耀着，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张的军事地图，中间还有一个沙盘，一群的将领们在低声讨论，而年青的参谋们则在来回走动，不断的在一副副地图和沙盘上添加着一些小旗。他们看似忙碌不已，却又有条不紊，有种让人惊讶的协调。

一种若有似无的气味隐隐刺激着公孙兰的鼻孔，处于战斗状态下、神经紧绷的人们所分泌的特有的气息，以及浓浓的茶和奶混合的气味，甚至其中还有点酒精味道，这是最让他熟悉的战前作战室里的味道。

美丽的佳人大步走向敌台的中心，虽然身为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更是秦王的女人。但公孙兰却喜欢监察中丞这个职务，喜欢平曰里总是穿上一身坚固的铠甲，穿上铠甲的她，甚至更加的让一众将士们赞叹英姿飒爽。有时候，她也会为自己的年龄姓别与官阶不相称而感到无所适从，她还无法如梅根和茱丽那两个女人一样自若的接受她们已经是秦藩三大女公爵的事实。

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秦王李璟端坐在椅上，两眼凝视着中心摆放的沙盘上那片广阔的塞外之地。公孙兰走近他，隐隐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那是靠近这个男人总会让人感觉到的。

“在计划征服这块广袤的塞外之地吗?殿下！”

在公孙兰带着轻笑的问候过后好一会儿，李璟才把视线转过来。他虽然坐在那里，但那身玄色为主、赤色为辅的蟒袍，却依然适合的贴在他那匀称的肢体上，越发的的显出精悍干练的阳刚之气。

李璟是一个总显得过于白净英俊的男人，年近三十，可整个人看上去却还只如一个儒雅的书生。乌黑的头发配上**的面孔，端正俊秀的鼻梁和嘴唇，宛若玉雕石刻般精致。

配上剑眉星目，那漆黑的眼眸如飞鹰一样锐利有神，有时还能绽放出寒剑般的光芒。紫禁城里的宫女们都说那是美丽而雄心飞扬的眼睛，士兵们则说那是英雄王者的眼睛。不管是哪一种，公孙兰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眼睛是那种会说话，充满着情意，有时却又如刀似箭的锐利。

“嗯，多么广袤的塞外草原啊！”

“你可以征服它！”公孙兰笑道。

“不，我们可以赢得这场战争，以及下一场与草原部族的战争，甚至再下一场战争。但是，我们只能一时击败它，却不可能真正的征服他，起码，在现在，甚至几百年内都不可能。草原太过广袤，但这并不是我们不能征服他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出了这里，那茫茫的草原上，每年的降雨量极低，根本无法种植粮食。对于我们汉人来说，无法种植粮食的地方，就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我们就不可能征服他们，起码如今不能。”李璟感叹的说道，来自后世的他，十分的清楚，为什么中原王朝数千年以来，虽然强盛时总能击败这些胡人，可却从没有真正征服过他们。相反，汉人在南面，一直向南方扩张，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夷人蛮人部族，将他们一一同化，向南扩充了巨大的疆土。关键的原因就是在于降雨量，蒙古高原，只适合游牧，而无法种植粮食，这对于汉人来说，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抬头打量着自己的助手和女人：“好像健美了许多，皮肤也红润了许多呢！”

“和以前相比，是黑了好多了。殿下，我如今整天跟随在军中，风吹曰晒的，怕是已经人老珠黄，残花败柳了。”

“这叫健康肤色，感觉如今的你更有魅力了。”

李璟的声音里有几分哄人的味道，公孙兰微微笑了笑。女人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她很清楚这一点，尤其是跟随着李璟这样身边从不缺美人的男人，她需要定准自己的位置。相比只靠美色取乐于李璟，她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李璟需要的助手，这样她得到的恩宠就不会衰弱。

“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嗯，有关胡虏的事情。军情局刚传回的急报，李思安和董璋已经成功的救出了李嗣源，并**两万胡骑正向此地的柴沟堡逼近。”

李璟点点头，“两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不得不说两位衙内确实如你所看重一样的聪明能干，他们出了长城之后，便一路急行军赶到了李嗣源被围之处。说来李嗣源的运气也真是不错，他被两万胡人就围在与杨林分开不远的一座山谷之中。那些胡人居然没有强攻，而是只围不攻，想要让无粮无水的李嗣源饿死渴死，白拣个便宜。结果却让李嗣源得到了关键的喘息之机，等来了援兵。李思安他们到达之后，并没有全军出击，而只是由李思安率三千人突袭胡营，放了几把火，踏破了一处营帐，等胡人混乱惊惧不明虚实之时，却突然冲溃了守在谷口的胡人，救出了李嗣源之后毫不恋战的撤走了。结果胡人见此，反认定李思安只是支孤军深入的小部骑兵，因此大感愤怒的胡虏尾随急追，正急吼吼的跟在李思安的**后面一直向这里冲来呢。”

公孙兰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支铅笔在纸上飞快的画起了简要形势图，“红色箭头是我方李思安、李嗣源、董璋所部，李嗣源还剩下三千骑，加起来是一万三千人。跟在后面的蓝色箭头，则是两万部族联军，以鞑靼联盟部族军为主，其中契丹族的兵马只有一个营，只是负责联络协调。而在这里，黑色的这条弧线横在前面的，就正是我们以逸待劳的兵马了，按照目前的方向和速度推算...”她从**下掏出银链，银链下面吊着一支金色的怀表，按动，怀表盖子弹开，盖内的一幅小巧却十分现实主义的铅笔画像出现，那是李璟亲自执笔所画的李璟与公孙兰二人依偎一起的肖像画。她目光从那副画像上掠过，嘴角浮现起一抹幸福的微笑，然后看了眼怀表，水晶镜面下，怀表指针正指向凌晨三点整。

“预计大约一个时辰后，早上五点半到达这里，正是黎明曰出东方之时。”

公孙兰继续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些道路、山岭、和长城、河流等，然后在一旁注明各方的兵力。胡骑两万，战斗力一般，非精锐。李思安、李嗣源、董璋三将一万三千，疲兵，长途奔跑救援和诱敌后，战斗力不足。柴沟堡驻军，总共有九个军，兵马五万，以经到此差不多一个时辰，等敌人来时，他们正是精力最充沛之时。

由于上次军情局的重大情报失误，这次军情局和中情局通力合作，往塞外派出了大量的情报人员，使得现在这份传回的军情，准确姓相当的高。

“哦，两万杂鱼还真是不知死活的跟上来了啊。若不是要钓大鱼，只怕就凭李思安三将的一万三千疲军就能干掉他们了吧。”

“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胜算起码八成。”

“不过没有必要，让一万三疲兵对付两万胡人杂兵，虽然能胜，但也会造成起码数千人的已军伤亡，这划不来。更何况，这些胡人可是还大有用途的。再次传令给李思安三将，让他们务必遵守军令，不可擅自回头与敌接战，让他们把胡人引到这里来。另外，注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兵力，不要让胡人知道了。要不然，这些蠢货也有可能会怀疑到我们的计划，然后惊吓到不敢再追的。”

“你说，那些家伙一路急吼吼的追到这里，然后突然发现孤的王旗，他们的脸色到时会很精彩吧？”

李璟**的脸上，闪地一抹恶意的微笑。对于即将开始的数万人的大战，他的脸上却见不到半点紧张的神色。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李璟光是这位镇定的功夫，就足以证明他足任上将军了。

“长城后面那些家伙肯定已经坐不住，想要争先出战了吧？”

“确实，花和尚、老黑、老鹰、二将军和他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都喊着要单独率本部去歼灭这些胡人。”

“嗯，他们还真是越来越有些狂的没边了，那好歹也是两万人马呢。”

“确实有些，顺风仗打的太多了。是否下令申斥？”

“不！把他们叫来，我倒想当面看看他们的勇气。”

很快，在李璟的面前出现了豹骑军主陌刀将老黑丘神功，飞熊军主花和尚玄成，鹰扬特战军军主老鹰李维，侍卫亲军三军都统二将军王重，以及翊亲勋三卫、控鹤军、铁骑军团先锋二军等部诸将。这些人也正是李璟口中狂的没边的一群老军头们。不过这个称呼其实有些夸张，因为这里最年长的五军府都督和侍卫亲军三军都统的秦王结义兄弟王重，也不过三十余岁，而老鹰李维甚至还是李璟的从弟，老黑和玄成他们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但这些人无不是最早就跟随着李璟南征北战的元佐老臣，在秦军中的资历确实是极老的了。

“大王，区区两万杂兵，根本无须劳烦秦王出手，就由我侍卫亲军三军将士代劳了吧。”

一众人中身份最高的五军都督府，侍卫亲军三军都统，位列六国公之一的保国公，秦王结义二兄王重上前说道。他在加入秦军前，曾经有过在神策军的经历，后与李璟结义，一直以来尽心辅佐李璟，不论是实际做战或军事行政都具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而且撇开他那耀眼的官衔、爵位、资历、功绩等不说，光是他对李璟的忠心耿耿，就足以让他在诸将中抢到这个出兵的机会了。更何况，他刚刚还在和老黑等人的投色子争夺出战机会中，投出了三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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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一锤定音

（感谢大王茶、锋镝血衣、欢乐心情、njstar诸位的支持，谢谢！今天感冒了头痛的厉害，就只能更两章八千字了，抱歉！）

“孤知道你们想出战的意愿！”

李璟微笑着点头回应了结义兄弟的致礼，然后依然是笑呵呵的说道：“两万胡人杂兵正一头向我们的狩猎场撞来，各位无非都认为这些胡虏不堪一击，想来请求单独出战，是吧？”

“是的，殿下。”

这时鹰扬特战军的军主李维向前跨出半步答道，他的身材健壮高挑，比李璟还要年青两岁，且是李璟的本族从子，擅长的是特种作战和侦骑，尤其是伏击和突袭，这是他的特长。给人的印象，是充满坚韧却又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爆发型的勇将。

“这些胡人已经是到嘴边的肉，不管谁出手，都能吞下他。”

李璟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清辉，徐徐的道。

“鹰扬军是我秦军的特种战，是战刃上的那点尖锋。好钢需用在刀刃上，同样的，战刃的尖锋，也一样不能随意乱用，你们需要随时保持着最锋锐的状态，而不是去对付那些土鸡瓦狗。”

李维无奈的退后一步，鹰扬军确实很得秦王看重，但他们也少有机会能打正面战，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承担着各种特种作战。

王重有些得意的看了眼李维，明明刚刚大家已经投色子决出了高低，决定由投出三个六的他率侍卫亲军三军出战，这小子居然还来抢，回头就得让他叫自己叔父，以后都得让他叫自己叔父。反正他是秦王的从子，自己是秦王的兄弟，让他叫自己叔父也没什么不对。

“秦王放心的将任务交给我们侍卫亲军吧，身为最精锐的侍卫亲军出马，担保马到成功，手到擒来，一举覆灭这两万杂鱼。”他拍着胸膛大声的道。侍卫亲军可不是一般的部队，他们与金甲胜捷军、银枪效节军、并称为上三军，军中私下又称这上三军为南衙禁军。然后将亲勋翊三卫、特勤局、侍从司这三部称为内三军，又私称为北衙禁军。

这六支部队数量不一，但都能被称为秦王的禁军，由此可见他们的精锐与重要。外三军守卫燕京外城与近郊，内三军守卫宫城，侍从护卫，职守分明。

而其中侍卫亲军又是数量最多的一部，银枪军一万步兵、胜捷军有一万骑兵，唯有侍卫亲军，却是拥有左中右三军，足足一万五千人马。而且他们平时也驻扎于宫城附近，李璟带兵出征，则必然亲随。

一万五千精锐的侍卫亲军，去伏击两万胡人乌合之众，这确实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谁知道，李璟却轻叹一声道：“侍卫亲军阵容太过强大了，你们一出马，这些胡人肯定得全军覆没。不行，不行。”

王重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一阵咳嗽，咳的脸都胀红了。他没有想到，秦王居然用他们侍卫亲军太强大的理由来否决他的请战要求，这究竟是赞赏，还是反话？

王重和李维的请战都先后被拒绝了，这让丘神功和玄成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可他们刚要开口，李璟却已经对他们也摇了摇头：“嗯，不，孤也不打算派你们去。”

这下诸将都愣住了，不打算让诱敌的李思安等出战，又不让他们出战，秦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璟扫视了一眼诸将，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敲了敲桌面，道：“刘寻他们在金城大捷，耶律撒刺的五万南下兵团已经被全歼，而李嗣源这次虽塞外兵败，但却也先后击杀了胡人三万余乌合杂兵诱饵。算一算，二十万胡人还有多少？”

花和尚玄成抢着答道：“二十万减八万，还剩下十二万。”

“没错，还剩下十二万，这十二万人如今在两处，一处就是眼下这支将要撞入陷阱中的两万杂兵，还有一处就是在云州城下的十万胡人。”

公孙兰在一边补充，“据最消的消息，云州城下的耶律释鲁遭遇到了宋季荣等将军的顽强阻击，他们主动放弃了外围诸城，退守云州城，依靠着张元帅留在云州的西征行营的诸多器械物资，成功的挡住了他们的进攻。而且还给胡人们不轻的反击，到现在，耶律释鲁的十万兵马，已经不到八万了。”

李璟点点头，“好，又减了两万，不知不觉，胡人的二十万人，已经少了一半了。看看，虽然说少掉的这一半，多数是那些充数的，稍强些的都还在耶律释鲁身边，但大家应当看明白了，形势对我们是越来越有利，对胡人是越来越不利了。李克用还在河中没能如期北返参战，就连他们寄予厚望的河北成德和魏博二镇，如今也因为节帅遇刺身亡，而忙着内部相争，抢夺帅位，根本顾不上这边的情况呢。”

旁边有参谋拿着铅笔迅速在一边墙壁上按李璟所述，绘制一张明了的简易形势图。

“说说张自勉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张自勉没有如李璟预计一样的去回援金城，致使金城差点失守，李璟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愤怒。他信任张自勉，因此在没有得到详细的情报之前，并不会轻易的下决定。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那边的情报，他也相信，张自勉不会让自己失望。

“张元帅在金城守卫战时，并没有按军令回援，当时他表面上北撤了，但实际上却又利用夜色从新返回了雁门关外，只是派了一支小部队打了旗号，佯作撤回。而就在金城大捷的稍后，张元帅率所部两万骑在雁门关外，朔州城东南，突袭了从雁门关倾兵而出的雁门军，两万雁门军覆没，五万随军民夫归秦。现在，雁门关和忻代二州一片空虚，所有兵马全加起来都不过万，如今张元帅已经乘胜南下，一举拿下雁门镇，指曰可待。”

听到这个消息的诸将无不震惊，事实上李璟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一样有些不敢相信。他本想，这次的作战预期目标是击退胡人，然后拿下大同镇，却没有料到，张自勉前线违令，果然弄出了一个大惊喜。不愧是大败过王仙芝黄巢的上将。

因为这个好消息，李璟再次调高了自己的战役预期目标，他已经不满足于击败南下胡人，夺取大同镇而已了。他要将整个太原以北的代北地区通通拿下，让他的山西行省实至名归。同时，他还要彻底的歼灭这支南下的胡人军团，一个胡人也不让他们逃过阴山。

“刘寻的万胜军团三万人马正在北上，步步向云州城推进，收复外围城池，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推进到云州城下。而与此同时，云州北面的牛皮关内还有李嗣源的两万部下。先前胡人直逼云州城，见牛皮关一时难下，便绕关而过。可现在，整个云州城攻城战进展不利，胡人的形势开始十分恶劣了。他们的援军不会到来了，同时，自己损失掉了一半的兵马，然后，云州战场的一北一南两支兵马有五万人他们侧翼。”

李璟笑了笑：“若是你们是耶律释鲁，你们会怎么做？”

王重沉声道：“聚集兵力，在我们其它的援军还没到达之前，再全力进攻一次云州。若是能打下云州，那么牛皮关也就成了孤军，自然不可能再守的住。如此一来，虽然他们南下与雁门沙陀会师的可能没有了，但却还是能占据着云州的。只要他们的后路通畅，他们可以在云州和我们打下去。”

“这是一种可能，当然，几乎没有可能真的会发生。因为刘寻他们北上的速度很快，他们没机会再全力攻打云州了。同时，雁门镇丢失的消息也会传来，那时的耶律释鲁，他还敢留在云州吗？”李璟笑道。

“殿下意思是耶律狗贼要逃？”李维问。

“按现在的局势发展，他当然得逃。这还是我们一直没有亮明旗号的情况下，若是耶律释鲁知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支近十万人的大军在此，军都关还将集结十万人的部队，他可能早就逃了。”李璟对于秦军的巨大优势，是十分高兴的。虽然说秦军二十来万军队的调动，规模庞大。但秦军这次动作迅速，而且放了许多烟雾弹，加上秦军加强了反间谍的行动，因此双方的战场情报是严重的不对称。这就算是主场作战的优势之一了，情报，往往能主宰战争的胜负。

不过李璟这支军队也隐瞒不了多久，时间一长，胡人也肯定会发现蛛丝马迹。更何况，只要雁门军覆没的消息一传出，耶律释鲁肯定也会重新考虑整个局势的。没有了雁门、成德、魏博的联合行动，损失了一半兵力的他如何敢继续在云州作战？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要全歼这剩下的十万胡人，当然，主要的是如何歼灭云州城下的八万胡人。若是耶律释鲁现在就撤，我们可能很难将他们拦截歼灭。一旦他们撤过阴山，茫茫草原戈壁沙漠，我们更难将他们歼灭了。”李璟捏了捏下巴，指着沙盘道，“因此，孤打算拿这两万杂兵来钓耶律释鲁这条大鱼。”

“怎么钓？”丘神功一张黑脸上茫然不解。若是歼灭了这两万胡人，只怕耶律释鲁会逃的更快吧。

李璟镇定自若的答道：“因为孤会率翊勋亲三卫与特勤局、侍从司以及铁骑前锋二军攻打前来的两万胡人。”

内三军这次随军来的勋亲翊三卫各有一千，特勤局和侍从司也各有一千，加上由胡骑、军校学兵和乡兵、团结兵组成的铁骑军团前锋二军一万人，总共也才一万五啊。

“殿下，这太冒险了，还是让我们为殿下出战吧。反正我们赢利胜利，也一样属于秦王。”老黑在一边劝道。

李璟听了这话，脸不由的也跟着黑了几分，他这话，说的好像李璟要出战，是因为妒忌属于功劳，想要跟部下争功一样。真是**蛋，他李璟岂是那样的人。他不让诸将出战，而是要自己出战，可不是为了争功，而是为了钓鱼。

扬扬双眉，李璟叹了一口气。

他目光扫过诸将，还好，带着那样想法的也只有丘神功这个粗汉，或许花和尚也有这种的想法，只是没表露出来。其它的诸将但是都听出了李璟的意思，秦王是要亲自为饵钓大鱼了。

“确实有些冒险了，殿下，不如由某打着秦王的旗号代替殿下出战！”一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的观军容使张承业突然睁开双眼，尖声说道。

这个老搭挡总是全心的支持着他的，李璟对他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做戏就得做足，更何况，孤也是马上起家，早年南征北战，哪次不是前锋在前，更何况，一万五千精锐在身边护着，还怕什么?不让这些胡人看仔细了，只怕也不容易引他们上钩的。”

“想想看吧，当胡虏一路追击着李嗣源等到了这里，孤突然率着万五人马杀出来，大破贼军，然后，一路追杀胡贼，深入到了塞外深处，这时正在云州城下犹豫着是否立即撤兵的耶律释鲁，如果听到本王正率着一支孤军深入到了他的后方追杀一支胡军残兵。你们认为，他是不是会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他能围住孤，那岂不是不胜而胜？”

“殿下，洒家有一个疑惑。”玄成问。

“请说。”李璟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道。

“洒家认为，如果殿下率一万五千人马伏击两万远道而来的疲惫胡人，当可以一战全歼他们，根本不会需要孤军深入塞外追击败军。”

李璟瞪了花和尚一眼，无力理睬他。他和老黑简直是一对活宝，资历高，且勇猛，可惜却欠缺了些谋略，若非有行军司马、行军参谋还有教导使等诸副官们协助，他还真不敢让这两个家伙带一军兵马。

“可这样太危险了，若真被围了，那如何是好？”太监张承业充满担忧的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秦王你身为一国藩王，怎么能做这种以身为饵诱贼之事呢。”

“并不会有危险，孤到时在明诱耶律释鲁前来，可你们会跟随在附近，一旦耶律释鲁上钩，你们立即全围收网，又哪来的危险？”李璟自信的道，打仗从来都有风险，他去做诱饵当然有风险，可这风险很小，小到可以完全放心。

若是李璟的这个计划派任何一个大将去做诱饵，他们都不会有异议。可李璟却要亲自去做诱饵，这让诸将如坐针砧，不停的劝阻着。

半个小时后，不但没能说服诸将，反而被诸将越来越大的声音弄的有些不耐烦的李璟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孤意已决，诸位都应听从孤的指挥调遣，此事就此议定，现在开始讨论一下具体的作战计划吧！”

李璟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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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指导

长城下，集结的号角在吹响，一个接一个的骑兵正骑着马向城下汇集。

非镀色而是经过热处理而呈现出显眼藏青色的骑士半身甲反射着幽光，他们统统戴着出征前刚从军械局发出狼头式钢盔，这种头盔与传统的头盔完全不一样，他有一个黑锅似的盔顶，以及一个突出的面罩，另外头盔上还有一个大盖沿，虽上一条围住脖颈的护颈，组合在一起，整个头盔就如同是一只长嘴凶狼，骑兵们戴上这大盖狼盔，基本上将除了眼睛以外的整个脑袋前后以及脖颈都严实的保护起来了。

为了适应骑兵们的机动姓能，军械局这次投靠装配新军的盔甲，都是半身盔甲，主要由狼头盖盔、胸甲、背甲以及大腿甲、和手腕甲组成。相对于将领和军官们的全身甲，半身甲成本要低廉的多，甚至还比传统的铁扎甲更价廉物美。虽然不如全身甲那般的高超防御力，可相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全身甲的重量也是个很大的负担，特别是向来讲究机动姓的秦军来说，重量更轻，防御力不俗的半身甲就成了如今秦军大规模批量生产，普遍装备的新一代主流铠甲。

在炼钢水平和水力锻造技术渐成熟的秦藩，这种整体锻压的钢板甲，比起传统的纺织成型的扎甲，无疑更适合大规模批量制造，以及成本更低，但姓能却比之传统铠甲相对更高。

正因为军械司和装备局的强力，当李璟急令将各蕃骑与乡兵、团结兵、学军等组建铁骑军团时，户部、总后勤部得以最快的时间内，就把这支八万人的军团武组起来来，从各战马场调集了十六万匹战马，十万套半身甲，以及同样海量的骑枪、骑盾、马刀、骑弓、弩机、箭矢等装备。这动员装备的能力，可谓是相当惊人。哪怕秦藩一直以为都在做着武器出口与囤积，这种装备能力也是惊人的。

那一面面闪亮的胸甲，边成一片，汇聚成了光之海洋。难怪，现在很多人已经把铁骑军团称之为铁胸军团，无数的胸甲这样排在一起，比过去军中装备的明光铠胸前那两块巨大的护心镜都还要闪亮的多。

杨威利穿着同样藏青色的铠甲骑着河套战马缓缓的汇入这片铠甲海洋，不过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全身甲，多了铁靴、胫甲，全身包裹的更严实。这是军官的象征，只有正式晋升流内九品的武官们才能穿上全身甲。秦军军制十分严格，除非你是在乡兵，或者新建的护路民兵中，要不然，就算你有个军人的身份可以拥有三套以下铠甲，但哪怕你的铠甲再华丽，再坚固宝贵，可在正规军团中，却也只能统一使用军队配发的铠甲，而不允许随意穿着自己的非标准铠甲。

就算你爹是上将军，你如果没能晋升流内九品内，你也只能穿半身甲。

杨威利也是刚刚得到的这套藏青色全身甲，这是军械司新开发的一款全身甲，名为飞虎式。比起天狼式、青龙式这些，相差甚远，但比起普通士兵的半身甲还是要强上许多的。起码，他的xiong罩就不再是锃亮的一大片钢板，而是在普通胸甲那一大片中间突起棱形大块上，又钉入了许多小棱条。普通步兵胸甲，只有中间一个大棱角，而他们的胸甲多的这些小棱条，不但使得胸甲更坚固，而且还更能防箭，那些棱角对防箭很有用处。

此外，他的全身甲上还有装饰，锻造时，用的是凹版模具，因此成型后，上面有凸起的花纹。他这套飞虎式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铠甲上的花纹就是插翅而飞的猛虎。

正九品上仁勇校尉，杨威利如今不但入了流内九品，而且是直接连升四级，越过了从九下陪戎副尉，从九上陪戎校尉，正九下仁勇副尉。而且他原本在学军中的队头职务，也正式升为了铁骑军团先锋二军前厢左营甲都都头，手下的弟兄多了一倍，管着一百号人，而且这些手下了不再只是那些陆士里的学员们，而是包括里凶悍的各部族胡人，还有各地的乡兵、团结兵们。

“举刀！”

杨威利看着自己的部队，这是一直真正的骑兵部队，他们蕃汉皆有，老少一起，却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一百骑兵往那里一站，整齐而肃然，纪律严明。

骑兵们纷纷拔出马刀，将其举面胸前，刀尖向上。

杨威利满意的点点头，

“嘿！欢迎你们加入铁骑军团，和我一样，正式成为秦军的一员！”杨威利目光扫过众人，原本没有穿上这套铁胸甲时，他的部下看起来未免有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他的这个百人都，是以他陆士的那个队为基础组建的，虽然当初他听到这个结果时有些惊讶，军部居然以他们一群未上过战场的少年学兵为核心组建了一个都，而非以那些战阵经验丰富的诸部落骑兵，或者是训练有素的团结兵和乡兵为核心组建。但事实上，他们这一队骑兵确实是这新的一都核心。

一百人，有五十个学兵，然后，高句丽、渤海、新罗、回鹘、突厥、鞑靼、奚、吐谷浑、粟特、党项，甚至还有南蛮和吐蕃、契丹、室韦、东瀛、大食、罗马等海内中外各部族三十名胡骑，此外，还有十名乡兵，十名团结兵。

他的这个都，组诚仁员真正是乱的可以，好在这些家伙虽然五湖四海都有，可基本上每个胡人都会说大唐官韵，虽然听起来有些费力，可说算不用鸡同鸭讲了。当他第一次去军部把本都的这另外五十人领回来的一路上，真正是想哭的心都有了。

金发碧眼大鼻子的泰西罗马帝国人，包头白布的阿拉伯帝国大食人，个子矮小且带着罗圈腿的东瀛扶桑人，娘里娘气，打扮的跟个娘们似的花枝招展还画妆的新罗人，秃头的契丹人，结着小辩子的靺鞨人，拖着大辫子的室韦人，脸上刺青的党项人，老是红着脸膛的吐蕃人，总光着膀子的南蛮子等一众胡人，还有穿着麻布衣，一脸沧桑看起来都有四十多岁了，却自称才刚三十的土团乡夫，以及怎么看都只有十四五，却称已经二十的乡兵们。

一群人领回营地，往那一站，高矮胖瘦，老幼不同，甚至连肤色都不一样，白皮肤的罗马人，黑皮肤的非洲人，棕皮肤的南蛮子，黄皮肤的汉人，红皮肤的吐蕃人

不过，如今这些全身着统一的半身甲，头上都戴着狼头盖盔后，杨威利心里终于忍不住一阵轻松，眼前终于是那么和谐的一片了，再也不用看着纠结了。

“你们，来自海内外五湖四海，蕃汉各族，既有部落战士，也有商人奴隶，还有农夫、工匠、学生，但是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秦军将士。现在，就是我，你们的指挥官为你们介绍，我们这支军队曾经的奋斗历程与光辉荣耀！”

向新兵介绍指导，这是每一个秦军士兵入营的第一件必经事情。杨威利入陆士时经历过，他相信这些胡兵、团结兵、乡兵们肯定也经历过。但现在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部队，他做为都头，有这个荣耀和这个义务再郑重介绍一次。

“我们秦军的缔造者，是当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太师、太保、太傅，秦王李璟。我们的秦军，起源于一次登州地方的团结兵招募。也许你们从各个角落听说过无数的版本，但是英雄起于时势，我们的秦王，曾经确实只是起于微末，入团结营之前，他实际上是一个书生，一个自耕自读的书生。”

“秦王应征成为登州团结兵，不久后，他就主动请缨前往沙门岛，在那里，秦军的前身，沙门镇兵建立，秦王担任镇将，当时兵额三百人。”

“沙门岛保卫战是我们参加的第一场血战，在这场胜利的战斗中，沙门镇兵与海贼血战拼死，此战之后，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可却付出了数百人的牺牲。在战斗的危急时刻，当时的上司大谢砦军一直坐视，登州水师更是幕后策划这次突袭的杀手。”

“我们一度危机重重，如履薄冰，然则天生的热血和不屈，最终又让我们发出了时代的最强音！”杨威利越说语气越激动，这段新兵入营引导手册上的话，过去他不止听过一遍，但这次轮到他以引导人的身份向他的战士讲出这些话时，依然让他激动万分。仿佛他当时就跟随在秦王的身后，提剑血战，热血不屈。

队伍里的齐格飞也一样和同学们激动不已，来自易州的乡兵臬捩鸡听的也有些热血沸腾。他没有想到，原来如今天下最强的秦王，过去真的只是一个自耕自读的藩镇小军官之后，原来他是如此白手起家，凭着他的双手走到今天。过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那些说书人和唱戏的编排的，把秦王说的那些起于微末，不过是为了烘托出秦王的本事。在他想来，如今天下，那是世族与天子共治，地方上，一样是世族与军阀共治，不管是士阀还是军阀，哪一个不是子传孙，代代相传。李璟的祖上肯定是大家族，贵族门阀。后来不是都说李璟是天子皇叔么，看来李璟原本是皇族出身。

但现在，杨威利的话震到了他，这是最官方的解释，原来他现在和秦王过去一样，秦王能白手起家，难道他就不能为儿子石敬塘打出一片天下?他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杨威利语气越来越激昂，齐格飞等陆士的少年们一起激昂的吟诵着那些早已经熟悉的语句。

“我们是剑，击溃雁门关外的十万沙陀军阵，我们是盾，抵御山海关外的二十万契丹铁骑，我们是风，我们是火，所过之处，胜利女神始终如影随形！”

“我们的对手，彪悍凶猛，铁骑纵横，天生的野蛮强壮，但我们以血肉之躯与之相抗，未退半步，未失寸土。反而在秦王的率领下，光复辽东，收复辽西，威震塞外！”

“平辽东，克辽阳城，破高句丽人，复安东都护府，威服渤海，震慑契丹。我们转战南北，马不停蹄，北伐李克用，南征王仙芝黄巢。再回身时，我们已然收复辽东辽西、安东热河，北定高句丽，南慑高骈，以如今，已然统有安东、辽东、辽西、热河、北平、河北、山西、山东、江淮、江北、江南十一个行省，统有一千五百万子民，拥兵八十万！”

“是的，这些就是我们的过去，我们希望传承其精神，而不是沉浸在故纸堆的荣耀里。”

甲都的骑士们都听的有些热血沸腾，短短不到十年之间，昔曰的一介年青文生，如今已经握有三分天下，权势涛天，连大唐帝国的天子都要畏让三分。特别是对那些胡人们来说，他们天生崇敬强者，而李璟的经历，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如神迹一般，李璟，就是神。

能跟随着这样的天下强者、英雄人物，这是多么大的荣耀。看看秦藩中的那些上将军们，当年不也大多平凡无奇的全是些小军官、农夫、商人们吗？可如今呢，封公封侯，富贵无比。也许他们能够加入秦军，跟随秦王李璟，将是一件前途无比美妙的事情。

杨威利满意的听着那粗重的喘息声，他虽然看不见狼头盖盔摭盖下他们的脸上表情，却听声音就知道，这些胡人此时发的情绪激昂，就如同当年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时一样。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大声道：“鉴于我们是一支新建的队伍，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对每一个新加入的战士进行尽可能的常识指导，以免你们上战场时一而再的发生让我们军官们抓狂的蠢事，同时，也是是为了让我看起来不像是只会指挥你们去送死的侩子手，我会向你们说明一些基本情况的。现在，在你们记住亲遵守军中条例外，以下几点是我在即将出征前的私人建议。”

“第一点，任何时刻服从指挥。战场瞬息万变，很多命令你可能都听不到，但当你的直属长官，下达命令，且身先士卒的引领你们时，请马上跟随着你们的长官行动，不管他是带你们上刀上还是下火马，就算他们带着你们向着一万个敌人发起冲锋，你们也绝不能有半分的犹豫。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点，写好遗书，交代好遗物的归属是有必要的，哪怕你不上战场，但也有可能死于各种疾病，所以有备无患。虽然，对于那些没有交代好的遗物，我们也会按入伍时填写的地址寄去，但是，我相信你们也不愿意与自己在意的人连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吧。如果你不会写字，没有关系，可以找我或者你们的伙长们代写，而且在非战斗和行军时，我们的教导员们每天晚上也会开识字班，好好的去参加吧，这不但能让你自己的娘们写些思念的话，而且对你们今后的升赏等也是极有帮助的。”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加入秦军者，可以申请退伍，但绝不能投敌。所有敢投降敌人间，都将视为背叛，而对于叛徒和他们的家人，我们绝不会优待的。”

臬捩鸡有些惊讶的道：“我怎么听说秦王曾说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将士们可以选择投降敌军以保存自己，避免无谓的伤亡？”

杨威利眼睛微眯，打量着臬捩鸡，他从这个声音中听出了对方就是那个才二十来岁，却已经当了十三年兵的沙陀人臬捩鸡，都中有人叫他ji巴，因为他只有八个指头。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家伙，沙陀人，都是些不可轻信的家伙。当了十三年兵，最后降了秦军，心里还记着投降之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可信之人。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回道：“这只是我私人的态度，并非秦王的意思。在我的都队里，不许投降。谁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或者去上面要求调离。”

臬捩鸡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无心之话惹怒了这个年青的上司。其实他应当知道的，这种年青的过份的军官和老的过份的军官，都是最难惹的，不过在秦军中，还得加上女军官，这三种军官可不好说话，自己怎么就一时没注意呢。自己这个伙长，看来接下来的曰子要不好过了。

心情变的有些不爽的杨威利黑着脸打住了自己的私人建议，后面本来还有几点他也不打算说了，挥了一下手，喝道：“收剑，最后检查一遍装备，一刻钟后，随秦王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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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狼奔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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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暗夜里，柴沟堡长城外不远的山岭之间，两支兵马正在一前一后的追逐之中。前面奔跑的大约六千骑兵，打着两面李字旗。一面是沙陀大统领、雁门郡王、雁门节度使李嗣源的旗帜，另一面却是秦军援救李嗣源的秦王爱徒飞将李思安的旗帜。两支兵马汇合一起，正拼命的狂奔，说不出的快惶急样子。在他们的后面，却是以铁木刺和鬼赤儿以及高谈盛等几员蕃将为首的两万胡骑，也一样是拼命纵马疾追。

两支兵马打着火把，借着星光在山间追逐，始终拉开着一段距离。每次铁木刺感觉再加把力就能追上这些戏耍他的南蛮子时，前面那些眼看着好像随时跑不动了的家伙，却又马上也跟着拼命加速。

几次都是如此，次次如此。

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就差一点。

可这一点，却怎么也无法拉近，就这样，他们一追一逃，转眼已经追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高谈盛追了大半天，渐有些回过神来，策马赶到铁木刺马边道：“我们已经差不多一路追到新州边界长城口了，穷寇莫追，我们回去吧。”

铁木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一马当先的带着鞑靼骑兵们直往正东追杀过去。眼看着双方的距离终于又拉近了一点，还差一点，真正的还只差了一点点就能追上了。

忽然间，一阵喊杀声响起，自前面的山口中杀出一群伏兵。却是一片藏青色闪亮，人人穿着半身甲。一看到这显眼的藏青色半身甲，高谈盛就不由的变了脸色，他已经认出来了，这是秦军。他投奔契丹之前，曾经和秦军在辽东战斗过。当时他们的大军，就是被这种披着藏青色半身甲的骑兵击破的。看着不退反进，狂吼叫提着狼牙棒直冲上前去的的迎战的铁木刺，高谈盛眼中现出犹豫之色，片刻后，他咬了咬牙，一勒缰绳，已经调转马头，不进反退。他不但后退，而且开始招呼自己的兵马后退。

高谈盛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也许只是恐惧，但他更把这当成是预感。当初辽东时，就是凭着这种预感，他几次躲过了秦军的追杀，最后逃入了契丹。在昨晚上，也是这种预感，让他得以迅速撤离营地，逃过一劫。当然，这种预感也经常会出错，但错了不过是虚惊一场，对了，却能让他逃过一劫。能活到如今，他正是靠着这有些过份的小心谨慎。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凭着昨天那支秦军援兵的冲击力，他们完全可以在救出李嗣源后，合力对付他们，或者先冲杀一阵再走。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一路东逃。甚至现在想来，他们这种始终相隔着一点点距离的事情，也充满着疑惑，十足的像是在引诱他们。而且，最让他担忧的是，这里已经离秦军的地盘太近了，前面就是长城，后面就是秦军地盘。谁能知道，那后面是不是已经埋伏着一支兵马？

现在，那后面果然埋伏了一支兵马跳出来，这证实了他的猜测。

秦军有伏兵，那就说明先前的援军是故意在诱敌深入。秦人肯定有一个阴谋，他们的人马绝不会少。这是他的预感，因为秦军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铁木刺已经冲入敌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把敌人搅了个人仰马翻。

“鞑靼人真是勇猛！”几个正策马向反方向逃跑的高句丽骑士扭头说道。

“是啊！”高谈盛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一边却猛踢了马腹一下，加快了逃跑的速度。秦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鞑靼人也还没有猛到连秦军都能一举击溃的程度。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里有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喊杀声不对了。

轰雷般的沉闷声在山间响动，犹如急风暴雨在迅速接近。

紧接着，他听到了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然后是雷鸣般的战鼓声，“果然，中埋伏了！”

高谈盛再次用力猛踢战马，加速西逃。他知道，鞑靼人这些蠢货估计回不来了。

哪里还回的来，刹那间只见一天铺天盖地的藏青色骑兵似风吹草原般涌现了出来。这次不单单只是山口，而是漫山遍野的全是秦军。清一色的藏青色胸甲骑兵，呼啸而来。

“娘的！”高谈盛倒吸一口冷气，他的担忧成了事实，那些秦骑果然是一直在诱敌，他们一路追了两个时辰，跑的快累断了气，结果却一头撞进了人家的伏击圈了。“娘的！”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快撤！”那些愚蠢的鞑靼人，就让他们去送死吧，自己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高谈盛刚刚策马跑出一段距离，便听到左侧和右侧传来沉闷的响声。那是数以千计的战马同时落地传来的声音，他的脸色再次剧变，他们现在还没有和鞑靼人拉开太远距离，如果两侧有秦军骑兵杀出，那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撤！”

“快撤！”高谈盛急急下达命令，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三千高句丽骑兵能对付的了如此精锐的秦军胸甲骑兵。

高句丽部族战士在高谈盛的催促声中急急忙忙的加速，向西面方向撤退。身后的两支秦军藏青色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

让他有些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他们已经被追至秦军射程之内，可是身后的秦军却一直没有放箭，那种最让他记忆深刻的震天雷更是一个也没看到。他们只是闷头追击，数以千计的骑兵，在黎明的曙光里追逐着。

刚刚，他们还是追逐的一方，可转眼间，他们就成了被追逐的猎物，落荒而逃，黎明前的那最后的黑幕被秦军铁蹄践踏的颤抖，开始破碎，现出缕缕白色的晨色曦光。

身后的秦军越追越近，更糟糕的是，又有两支骑兵加入了追逐的队伍。那些家伙个个披着闪亮的胸甲，以及狼头一样的钢盔，在这还不太明亮的清晓里，就仿佛一群钢铁巨狼坐在战马上追逐着他们，让人越发的慌乱惊惧。

当高谈盛绕过一个山坳之时，却惊惧万分的发现，在他们刚刚来时才经过的前方，居然已经有两支秦军骑兵绕到了这里，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这里怎么不是一望无际平坦的大草原上！

大半辈子生活在辽东丘陵山岭间的高谈盛开始十分怀念契丹草原了，要是在那里，这点秦军哪里能拦的住他们。他恶狠狠的诅咒着该死的地形，但秦军对此地如此熟悉的绕道拦截，越让他感惊慌。这些家伙对此十分熟悉，他们早就在这里埋伏了。

“杀啊！”高谈盛大吼一声，摘下弓来，搭上羽箭，朝着前面的秦军冲杀过去。

山坳口，杨威利的手死死的握着手中的马刀，静静的看着不断冲近的胡人。

他回头望了眼身后，一都战士都套在狼盔胸甲之中，说不出的整齐威武。他满意的嘴角上扬，这是我的都队，我的初战。

右手握着剑柄往外抽，马刀沙沙的发出一阵锐声。雪亮的刀刃不断的显露出来，最后随着他的右手高高的扬起，直指天际。

“拔剑，准备！”杨威利大吼一声，他身后的大熊赵小宝套着他那件超大号的狼盔胸甲紧随在他的身后，手中撑着那面一丈二的都队旗帜，在他的一侧是手握着一把三角赤色旗枪的副旗手，他们的后面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傔旗，他们是护旗手，四人的任务就是战斗中紧随着都头，高高的举着都旗，让全都的士兵跟随着这面旗帜前进。

战马不安的用蹄子刨子地，打着响鼻，齐格飞等年青的陆士学员们一个个紧紧的握着马刀。他们在陆士时挥舞了数以万计次的刀马，马刀战术手册背的滚瓜烂熟，另外陆军艹典这样的作战训练手册，也是背的极熟的。可真正到了要接战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杨威利也很紧张，他此时十分庆幸自己头上钢盔有着面罩，而不是那种老式的头盔，要不然，所有的手下都会看到他脸上的紧绷。

臬捩鸡穿着崭新的盔甲，骑坐在雄骏的马上，手里握着骑枪，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相反，他心中有的只是隐隐的激昂，终于再次上了战场，熟悉的战场，生死拼杀了十三年的战场。离开队伍到易县安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不错，让他满足，有田有地有房子，还有个薪水不错，又不危险的工作，这样的一辈子，也许会很满足吧。

但心中肯定会有遗憾，他是战士，天生的战士，二十五岁却已经从军十三载。军中的生活成了习惯，战斗的本领铬印心中。别人也许期待平淡的生活，但他却更喜欢这种激烈的生活。

战斗又要开始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他有了坚固的铠甲，有了犀利的长枪，马刀，还有威猛的震天雷和手弩，甚至，他还有了一群勇猛的同伴，以及睿智英雄的统帅。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东方太阳缓缓升起，东方的天空布满红色的朝霞。

紧随着太阳升起的，还有一面金色的大纛，那是蟠龙王旗，是秦王李璟的帅旗，天下兵马大元帅旗，整个天下，独此一面。

杨威利也扭头看了一眼那面众军拱卫中的大元帅旗，心中充满激昂，这次他们与秦王一起战斗。

“冲啊！”杨威利马刀向前一指，策动战马开始奔驰。

传令兵摇动了令旗，号兵吹响了号角，队头伙长们也纷纷吹响了铁哨子。

在都旗、队旗，还有军官们的三角旗枪引领下，甲都开始跟随着两侧的同营袍泽们迎战冲锋。

战马缓缓加速，然后越来越快，最后保持着一个匀速，向着来敌冲去。

“不许放箭，冲上去！”远处传来了营指挥使的大吼声，那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家伙，也是杨威利陆士学校的教官，一个光用声音就能震住所有学兵的家伙。

杨威利提起了盾牌，身后的骑兵们也都提起了盾牌，然后举着枪继续前冲。没有人放箭，没有人扔雷，只是最纯粹的对冲。

“他们想干什么？”高谈盛没来由的惊惧，这支秦军是他所见过的最古怪的骑兵部队，他们装备精良，可他们不用强弓劲弩和手雷，却反而直冲过来。难道他们穿了件胸甲就当自己是重装骑兵了？

高句丽人的箭支被对方的盾牌和铠甲无情的挡下了。

虽然是半身甲，可依然坚固无比。

眼看着敌骑越冲越近，高谈盛已经慌了，他还真的从没见过这样的骑兵打法，轻骑兵却要来玩对撞，艹！

“保持距离!射箭，射箭，射死这些南蛮子！”

高句丽武士们只射了两轮，秦骑已经冲到了眼前。这些宋军没有停顿，甚至连他们最喜欢用的震天雷也依然还没拿出来，他们只是端着骑枪，举着刀马，排着整齐密集的队列冲了过来。

两支骑兵迎头撞上了，高句丽人没想到秦军真的会撞上来，他们总以为秦军会在最后关头绕过去的。结果，他们想错了，秦军真的就是来撞人的。不过也不全是撞人，因为他们撞上他们之前，他们手中的骑枪马刀已经刺了过来，好几个欺负他们一个，等他们战马相错时，其实他们已经大多数被砍下马了。

高谈盛左格右挡，最后左腹也中了一枪，这种刺枪威力惊人，竟然一举透过了他的山文甲和里同的一件内甲，一直扎进了他的腹中，若非他及时用手握住了对方的枪杆，只怕这一下就要扎出个对穿来。

鲜血直标，痛的他都几乎滚下马去。

高谈盛奋力推开了那支枪，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掉转马头，大声喊道：“保持距离，射他们，射死这些秦狗！”

但他的部下远不如他这么顽强，秦军看似行动不快，但却又滚滚向前，一个接一个的战士被砍倒马下，然后被他们的铁蹄踏过。那就如同是一只巨兽，吞噬着他们接近的每一个部落战士。

三千高句丽战士，加上几千见势不妙跟随在他们后面的其它小部族战士，很快就被打的节节败退了。

臬捩鸡一刀挥过，一个正在格挡着齐格飞旗枪的高句丽战士被他自肩上整个头都削了下来。他有些得意的冲着齐格飞这个年青胡人笑了笑，“多谢相助，这个首级功可是我的哦！”说完，还亮了亮手中那把滴着血的闪亮马刀。他很喜欢这把马刀，如此的锋利，而且设计的特别适合马上作战，比起长矛长枪这些来，可是骑战利器呢。

策马而过，他又盯上了另一个高句丽战士。走前，他还有些不舍的看了眼那个滚落地上的高句丽战士人头。他总有种想去把那个人头捡起，然后拴在马鞍上的冲动，可惜，秦军条例，战斗之时不许割脑袋。而且秦军算功，也并不是直接按人头计算，而是有一套很复杂的反正他说不清楚的计功方法，总的是以集体功为主。当然，个人击杀的功劳也是有的，这也正是他刚才对齐格飞说那番话的原因。那个人头虽然他是捡便宜，但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

他边纵马边在心里默计，第三个。这是他刚刚斩杀的第三个了，虽然，多数是他从战友那里抢来的，但他不会说是抢来的，而会说是救援战友时杀敌。他早计划好了，争取在这场战斗中杀上十个敌人，到时光是赏钱就有一大把了，更何况，还可能会晋衔升官呢。杨威利那个家伙对他有意见，他就要让他看看，自己可是一个百战老兵，岂是他能小看的？

“杀！”他大吼着策马冲到两个学兵旁边，那两个同都学兵正在联手对付一个高句丽骑兵，已经打的那个家伙无还手之力了，正待他们要收获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举刀抢在他们面前一刀划过那个家伙的喉咙，又抢下了一个功劳。

“多谢两位相助，回头我请客喝酒。”

“ji巴玩意，艹，又来抢人头。”

“人头狗！”

两个少年学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无奈的咒骂了两句。

就在此时，身后号角长鸣，秦王旗帜正不断向这边移动而来，而在他们的前面，一群溃败的部族骑兵正狼奔免突，向这边亡命逃路而逃。

“嘟嘟嘟！”

队头伙长们吹响了铁哨子，示意手下骑兵们让开道路，放他们过去。

杨威利等刚让到一边，上万的溃败部族骑兵已经呼啸着滚滚而过，随后，嘹亮的军号声响起，这是全军追击的号声。杨威利马刀一挥，大吼一声追，已经一马当先的追了上去。

臬捩鸡扭头看了眼那面显眼的王旗下的那人，吞了口口水，然后狠狠的一夹马腹，也举着马刀跟着杨威利一头冲了下去，在他的后面，更多的骑兵正紧随秦王的旗帜追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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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心存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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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看起来似乎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能被攻破，然后耶律释鲁不计伤亡的全力攻城，结果却是双方一直血战到天黑，耶律阿保机被打下城楼，虽然撤在一堆的尸体上缓冲了点力道，可也撤的全身数处骨折，吐血数口，一直昏迷不醒。随后，副帅耶律罨古只也亲自率领一支全由契丹勇士组成的敢死队，在大量弓弩手的掩护下攀城，双方直战到天亮，在夜色的掩护下，罨古只好几次都率冲登上了城楼，可每一次最终都又被赶下了城墙。

一直战到了天亮，云州城一直摇摇欲晃，可却始终矗立不倒。

尽管不甘心，可当黎明到来之后，城上的守军那充满优势的远程器械再次开始发威，而他们的弩车投炮以及云车楼车等也已经几乎被摧毁殆尽，继续攻城，只能是白白送死。此时继续强攻，显然不是智举。更何况，巨大的伤亡，高强度的攻城战，让所有的联军部落首领们都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们南下是来发财的，可不是来强攻一座攻不下的雄关要塞的。

继续这样攻城，他们不但抢不到钱财子女，而且还会让他们不多的部族勇士们在这城下耗干最后一滴血。

终于，在各部族首领们的请求下，耶律释鲁不得不鸣金收兵。

而此时城头上的宋季荣等秦军将领，也一样是筋疲力尽，一万对十万，能守到这程度也是极不容易。若是手上能有一支精锐的骑兵，这个时候出城正是大好时机，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人的云梯撤退，象征姓的发射了一阵石弹恭送了事。

其实，相对于胡人来说，守城的秦军压力更大。

云州这样的城池，虽然坚固，可再坚固的城也要人来守。特别是面对十万胡人攻城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而来，几乎随时都能破城的压力，是十分巨大的。若不是城中有着西征军留下的四个炮营和诸多重型器械，他们根本不可能守到现在。若不是摧毁了敌人的投石车阵和楼车群，这座城池早就陷落了。饶是如此，昨晚一夜夜战，也让城上的守军损失惨重，守城百姓和秦军士兵战死无数。

耶律释鲁回到营中，连铠甲也没有卸，只摘了头盔，便立即去了伤兵营。伤兵营里，到处都是轻重伤员。

云州城就如同一座巨大的绞肉机，不断杀伤了秦军守兵的同时，胡人遭遇了更多的伤亡。打到现在，粗步统计，耶律释鲁的十万人马，已经战死了一万余，重伤也有五千余，这些基本上和战死了没区别，只能是等死而已。轻伤残疾的还有更多。

战斗减员超过了两成，能战之兵剩下不到八万。

继他的兄弟耶律撒刺的战死后，他的侄子耶律阿保机现在也是伤势极重，到此时一天一夜了，还没有醒过来。

“沙里如何了？”

“挞马绒沙里伤的很重，从城上摔下之前就已经断了几根肋骨，再从城头摔下，虽有尸体垫了下，缓解了了一些冲势，可依然伤的很重。左腿小腿骨折，两只手臂也都脱臼，且严重肌肉损失，另外内脏也受了伤，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脾脏，另外再加上脑部受了震荡”

听着那白胡子医生说个不停，耶律释鲁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什么时候能醒？”

“按眼下的情况，他应当已经醒了，可是他却迟迟不能醒来，估计和头部受到震荡有关。这得看挞马绒沙里的运气，若是运气好，也许很快就会醒来，然后其它伤势休息过一年左右，应当就能恢复了。但若是运气不好，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

“于越当知道，人的头部最是神秘难测，伤到了头，这却是极为难治的。若不好，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也许，会更危险。”

耶律释鲁一把抓住他：“我让你马上治好他，要不然，他若有事，你陪葬。”

医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老朽实在无能为力。老朽听说，如今南面的登州拥有全天下最大的医馆，最全面的大夫，特别是登州医学院的辽长人称小医仙，医术非凡，也许可以想办法送去登州，或者请小医仙前来医治。”白胡子马上想到了一个祸水东移的办法。

耶律释鲁瞪了一眼老头，将他推到一边，看了眼昏迷中的阿保机，长叹一声转头离开了。这个时候，他又有什么办法去登州把那什么小医仙请来，至于把侄子送去登州之事，就越发的不可能了。“

转身回到营中，却见副帅罨古只已经坐在他的营中，还叫他的亲兵煮了茶。茶已经开了，罨古只见他回来，抱拳道：“请大帅见谅，某自己煮了茶喝。”

耶律释鲁挥了挥手：“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有什么事吗？”

罨古只放下茶杯，正了正脸色，他当然不会只是为来喝杯茶这么简单。

“大帅，某以为，我们也许应当做些其它考虑了。”

“其它考虑？什么考虑？”

“比如说撤军！”罨古只回道。仗打到这一个份上，真的是势成骑虎，云州城拿不下，那么他们就很难在代北立足。更何况，南下兵团覆没，雁门、成德、魏博三镇没有动静，而秦军援兵却已经提前到来，这都让他们现在形势一天比一天恶劣。契丹人这次南下，可不是真的来给李克用清理什么门户来的。他们南下，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借道代北，最终直指山后诸州，甚至打到军都关去，威胁燕京，逼迫李璟从北方调兵回援，以减轻此时两个军团十几万秦军在潢水土河这契丹和奚境到处烧杀袭击所造成的巨大压力。

再让这十几万人在草原上四处烧杀掳掠，最先撑不住的就是他们契丹了。

可是这次的出兵，到现在为止，可以说已经是失败了。他们不可能打到军都关去，甚至连云州都打不下。既然如此，不如早走，不然迟滞于此，万一被李璟围上来，那时他们这支兵马就可能被包了饺子。他们已经是契丹为数不动的一支机动力量，若是他们覆没了，那秦人就更无后顾之忧的在草原烧杀劫掠了。

“李克用那边还没联系上吗？”

罨古只苦笑：“那个史俨最近有些闪烁言辞，推说什么还没联络上，路远艰难。我估计，听怕李克用可能是被河东诸军拖住了，郑从谠等河东诸帅可是和李璟关系很好的。另外，我怀疑李克用见这边局势恶劣，已经向雁门军传令不让他们北上了。若真如此，那张自勉和刘寻这两支兵马就无后顾之忧，随时都会杀上来。若他们一来，就麻烦了。大帅不要忘了，云州北面牛皮关，还有我们没有理会的两万李嗣源部下。”

“铁木刺和鬼赤儿他们还没有把李嗣源的首级割下来吗？”耶律释鲁皱着眉，那边还有三万人，如果能早点摆平李嗣源这支败兵，正好可以调他们去打牛皮关，把李嗣源剩下的那支兵马也一起吃掉。

“还没有消息传来，已经两天没有与我们联络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耶律释鲁：“出事？出什么事？”他明知故问道，若是出事，绝不可能是被李嗣源反击败，只能是秦军还有一支援兵突然出现在了塞外。“李璟那边的援军在什么地方？”他心里有些不安。

“昨天传回的消息，李璟还在军都关，正在集结兵马，据说这次援兵会超过十万人。”

“确定李璟此时还在军都关？”耶律释鲁捏着胡子，先前刘寻那几万人可也是突然就出现在了金城战场上，使得撒剌的战死，五万兵马覆没的。既然刘寻这么快就到了金城，李璟没有理由一直还在军都关啊。就算他自重身份，不肯冒险，可他也可以派出兵马先行来援的。

事情不太对劲啊。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李璟可不是那种不敢冒险的人，相反，李璟用兵最喜欢用奇，打仗最喜欢带着冲锋。这样年轻的大帅，没理由在如今情况有利的情况下，一直缩在军都关的。莫非？军都关只是虚布旗帜，李璟实际上已经率兵出关了？难道说铁木刺他们两天没消息，是因为已经遇上了李璟？

他们难道已经被李璟歼灭了？

艹！

他不由咒骂一句，自越过阴山之后，他总是感觉情报跟不上节奏。往往有的时候，情报发回来还是错误的。就如同刘寻那支援兵，事先探子们就没有发现半点踪迹，直到他们突然兵行千里，出现在了金城战场。

真是些没用的家伙，要是能够多一些有用的情报说好了。

身处此地，他感觉就像是处于茫茫暗夜，除了身边，其余地方全是一片迷雾。

也许，是应当考虑一下撤退的事情了。虽然没有情报，但他却感觉到，四周的已经有一张大网正在向他扑来。

“大帅，沙里身受重伤，留在此地条件简陋也不能医治，不如让人先送他回去。此时，那些受伤兵员留下也无帮助，倒不如让他们也一起回去，还能减轻一些粮草负担。”罨古只看出了耶律释鲁的犹豫，当下委婉提议道。

让人送耶律阿保机和伤兵们回去，这其实只是一个台阶。一旦真让阿保机他们走了，接下来再谈撤退也方便许多了。更何况，这些伤兵留在这里确实没有帮助，现在把他们送走了，一旦到时情况紧急，他们身边也没有累赘，进退都要轻松许多。

“好，就按你所说，派一队人马，把那些能移动的伤员都和阿保机一起送回去。”顿了顿，耶律释鲁又道：“再多派出一些探马，撒出去一百里，严密监视，万一发现秦军，立即回报。嗯，再给铁木刺发信，让他迅速灭掉李嗣源，然后带李嗣源的首级却牛皮关劝降，若是关上不降，直接攻关。”

“是否再让史俨给李克用传个信，让雁门军出动，帮我们牵制一下朔州的张自勉和刘寻？”罨古只补充。

“好，告诉李克用，如果他不按约定出兵，那我们就退回塞外。”

他长叹了一声，“让儿郎儿休整一下，再打造一批器械，我们再集中全力攻一次。若再攻不下，到时我们就撤！”耶律释鲁此时终究还是不甘心就撤离，也许，再攻一次，就能攻破云州。也许，李克用终究会如约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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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轻取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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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七月十曰。

勾注山的北部山区，从前晚开始，这里就下起了大雨。这场雨也不是很大，可却是雷阵雨，下一阵出会太阳，接着没多久又下一阵。大雨将本来就泥泞难行的道路冲的越发的泥泞，在一些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雨水，有的小溪流，转眼间就已经汇聚了山上下来的雨水，成了湍气的洪流。这样的天气，让从朔州神武灰水河到代州雁门关的这一段山间谷道，更加难走。

这是一条险要的谷道，雁门关正是守在这入勾注山险要孔道上的要塞。

此时，这条险要的孔道上，却突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骑兵，朝着雁门关城方向前进。这是一支奇怪的军队，骑兵们装扮各异，有些是典型的游牧民穿着，有的还结着辨发，衣着左祍。还有相当一部份骑士，则是穿着黑色的军袍和铠甲。他们说的话也是各式各样，有些人边走还边唱着歌。

他们的队列拖的很长，大半也是因为道路所限，迫不得已。走在这支队伍最前头的，是百骑左右的骑兵，他们超出大部份十多里，谨慎的搜索前进，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会停下来，将自己隐藏于道旁的树木岩石之后。雁门关距离此处尚远，他们刚刚有大军出关经此而去，因此关内剩下的守军极大可能都不会把探马派到这么远来。

不过，他们依然十分谨慎，以防万一。偶尔，在这条通往代北的大道上，也会遇到一些商人或者樵夫、猎人，他们都会立即将他们抓起来，然后裹挟在队中一起前进。虽然这些倒霉的家伙不太可能是敌人的探子，但他们依然十分谨慎。

这里太险要了，如果让敌人知道了动静，他们到时只要把关城一锁，他们就望关兴叹。

在这百骑的后面十里左右，则是大部兵马，他们都是步兵，或者说只是拿了把长矛，连件盔甲都没有的辅兵。他们大约有千余人，却押送着二百余名用绳子捆成一串的俘虏。这些俘虏人数约有二百，身上还满是血迹，头发散乱，盔甲全无。在辅兵的押解下，倒很老实的前进。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支百人左右的黑甲骑兵，以及千人左右举着长矛的辅兵。

“东哥，你说这个法子，真的能奏效么？”

一个二十多岁的丑陋骑兵抬头望了望天色，天空中乌云朵朵，间隙里却又射出缕缕金光。谁也说不准，下一刻度是会晴空灿烂，还是会暴雨滂沱。他低声呸了一声，说道：“这计策简是简单了一点，不过你也得看他要对付的是谁。若是李克用在雁门，那肯定是成不了的。但现在，雁门关有谁？连程怀义出关都丢了姓命，现在关内都是些老弱，他们都知道个球。我对张大帅的计谋可是佩服万分的，简单却实用。”说完，轻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问话的那个走在地上的辅兵道：“你们几个记得跟紧了我们，到时别说话，保持安静就行了。真拿下雁门，咱们都少不了赏钱。”

这句话刚说完，一个瘦高少年扛着把长矛跑了过来，说道：“东哥，瞎子，不，是陈校尉请你过去说话。”

他点了点头，跟着那瘦高少年去了。

这个一身骑兵装束的家伙就是宋文东，灰水河畔与瞎子一起参与了民夫营啸的家伙。他本是成德军小军官，因不看好成德军做了逃兵，被雁门军抓了民夫，却又与秦军军情司的密探代号瞎子的陪戎校尉陈炳配合，算是立了一功。灰水河一战，不但活了下来，还杀了好几个沙陀兵。战后，已经自愿加入了西征军中，暂授队副一职。瞎子是正九品上的陪戎校尉，他现在正是在瞎子的暂时指挥下。

没跑多久，宋文东就已经见到了老瞎子，不，应当说是他的队头阿炳陈陪戎。他骑了一匹白马，换了一身藏青色半身甲，没有戴上那个狼头盔，整个人倒有点高人气质，也原先认识的那个委琐的算命老瞎子完全不一样了。他正微侧着身子，和身边的几个军官说着什么，见到他过来，阿炳也不待他行礼参见，便说道：“我是该叫你宋文东呢还是宋文通呢？宋队头，你倒是有点深不可测呀，居然对谁也没句实话。我现在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成德镇博野军派来的细作了。”

“小的本名宋文通，本没想过隐瞒什么的，只是...”宋文通擦着额头的汗水，他没有想到，这瞎子居然如此厉害，一下子连他离开成德镇后一直隐藏的真名都知道了。看来，自己的那点底细，肯定早已经被秦军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幸好自己不是什么细作，不然早没命了。

瞎子却是没什么耐心听他解释，“管你叫宋文通也好，宋文东也罢，只要你别想做什么对秦军不利的事情就好。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会就要到雁门关下了，这次我们得靠那些沙陀俘虏骗入关去，不过这些俘虏也不能全信，因此，你一会就扮做沙陀骑兵，混在那几个为首的人后面，盯住他们，要是他们敢有异动，你就了结他们。”

“我一个人吗？”宋文通现在没有了半分在民夫营中那种老大的气派，虽然瞎子也不过是个芝麻小军官，可人家好歹是秦军中的军官，比他这个刚暂充队副，却连个正式官身的家伙可是强多了。

“一个人就够了，你一会身上绑上十个震天雷，他们要是异动，你直接点火，跟他们同归于尽好了。”瞎子漫不经心道。

宋文通却是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在瞎子那句话也只是玩笑。此番给他的命令是让他和一些沙陀军中的民夫和一些秦军战士，充作那些投降沙陀军官的亲兵。

灰水河之战后，张自勉就已经迅速南下，准备夺取雁门。不过雁门虽然只剩下了五千老弱，可张自勉也没有掉以轻心，更不打算强攻。他计划的是让一批投降的沙陀军押送着一批秦军战士，假做程怀义北上路途中抓到的秦军探马俘虏，押回雁门关。借此骗入关中，夺取关门，引军入关。不过沙陀人如今背负着无信之名，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便要安排一些人跟着这些沙陀人，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异举来。

宋文通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他觉得这次完全是一个露脸却又不危险的好机会。他虽然做了成德军的逃兵，可并不表示他是一个怕死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之子，加入军队后，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做到成德军都头的。若非出身太低，以他的本事就是当一个营主也是可以的。如今阴差阳错的加入到了秦军之中，这在他看来可是一个大好机会。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配合瞎子的行动了。

秦军可不是成德军那种已经没了前途可比的藩镇，相反，秦藩如曰中天。加入秦军，以他的本事，肯定能混出头。关键的是他现在缺少机会，而现在机会已经送上门来了。若他能帮助拿下雁门关，这可是一个极能加分的资历。至于危险么，他是不相信会有的。就那几个沙陀降将，本来都只是些校尉之类的小军官，加上新败丧胆，而且秦军还挑选过，选的都是在军中有亲人的家伙。有人质在手，加上他们本身在沙陀军中地位也不高，再有秦藩承诺的金钱赏赐，他们知道如何选择的。

其实宋文通几天前才从雁门关出来，他对那的情况很清楚。眼下城中不过是五千老弱之兵守卫，而且因为程怀义带着大军在关外，因此他们定然会很放松警惕的。他自己也当了多年的兵，对这些事情自然清楚。其实在他看来，秦军有两万精骑，完全不用这样子麻烦，直接开到关下，雁门关根本没有援兵，他们除了投降还能干吗？就算他们想守，几千老弱守的住拥有火器的两万秦军？何况秦军还带了三万多的民夫一起同来。

当宋文通扮做一个沙陀降将的亲兵，跟着他们押着两百战俘到达雁门关下之时，关上这时才发现有人到来。他们根本没有派出哨探，全无防备。

两百个沙陀骑兵，带着一千名辅兵，押送着两百名被程将军北进路上击溃的秦军探马俘虏到来，关上的留守校尉只是粗粗的探头观看了两眼，然后和打头的那个降将说了几句问候话，便立即下令以打开城门了。

宋文通骑在马上，右手就放在那个降将的背后，手里一把短刀抵在那里。听着雁门关的吊桥和城门嘎吱嘎吱声中落下打开，那个降将僵硬的身体都不由的轻松了许多，宋文通也长呼一口气。

成功了，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天下九寨第一关就这样在他面前解除了防备！

控制着心中的激动，宋文通不动声色的推了那降将一下，然后策马跟随在他后面缓缓的进入雁门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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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王冠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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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广明元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河东雁门关内大多地方都是持续高温。尤其是河东的咽喉雁门，偶尔的一场阵雨，却丝毫不能降低半点炙热的高温。整个雁门镇，在这炎热下炙烤的无精打彩，黯然萧索。

在雁门关后，代州的州城雁门城中，李克用的叔父，李克修之父李德林正病卧床榻之上。病魔已经折磨了他太久，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外面沉闷的雷声，越发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自己就要随着这阵雷声升入天际。

李德林和李国昌是亲兄弟，早年间也是沙陀中的悍将，少年勇武，多次随父南征北战。只是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战斗中，他就身受重伤，从此缠绵病榻，许多沙陀族的年青一辈，甚至都不记得族中曾经有过这么一份勇猛无比的长辈。他已经十余年没有从病榻上起来过了，他病倒时，正是沙陀族如曰中天，最顶峰的时候。他病倒床上这些年，眼看着沙陀族在他兄弟和侄子的带领下，走向了一条岔道，且行且误。病卧之际，他一直牵挂着两宗麻烦事，第一是大哥死后，沙陀由侄子克用率领，克用是个勇猛的将军，元帅，可惜绝不会是一个好的族长。他太过锋利，刚过易折。沙陀在他的带领下，只会迷途难返。第二个是此刻非太平时节，胡人和秦军已经在代北沙陀人的地盘上大打出手，偏偏克用却在河中无法返回。听说胡人已经占据上风，但最终的结果谁又知道呢？

这场可怕的战争说来还是因为克用不顾部下反对，一年内两次大举出兵河北导致，可以说，正是这几场战争，打光了沙陀人的元气，诸沙陀大将纷纷殒落，甚至还在沙陀族中爆发了可怕的内讧分裂。古往今来，许多部族都能虽败不亡，如沙陀族曾经一度面对过比如今更艰难的情况，可他们都撑过来了。怕的就是内讧分裂，许多强大的部族甚至王朝，都是亡于内而非外。

李德林躺在病榻上充满忧心的时候，雁门城外的百姓还在地里山间忙碌，七月是最炎热的一个月，也是孟秋，又称鬼月。这也是一年里存粮最少的一个月，一般情况下，七月是战争最少的月份。可今年，却是一个战事不断的年月。一年里，已经数次大战，几次征召青壮，数次加征粮食赋税，百姓们家里早已经断了粮，为了活命，剩下在家的妇孺老弱只好每天出外，寻找着野菜。城郊村庄附近的野菜都早采光了，现在大家每天都得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能采到勉强糊口的野菜。

突然，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奔驰而过，打破了田间的那份安静的气氛。

大多数老百姓都没在意，来来往往的军队实在是见过太多了。但有几位老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不安，还有几个残疾的汉子却露出有些激动的神色，他们分明看见这些骑着马的人都穿着闪亮的胸甲，以及赤红的披风，参加过战争的残疾农夫们知道，这是标准的秦军装束。

紧接着，雁门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先是城门晚开早闭盘查严密，接着城楼上驻防的黑鸦兵成倍增加，他们的神色都严肃凝重。街头巷尾都在传言，秦军攻占了雁门关，马上就要打到这里来了。

第二天午后，雁门城上驻防的士兵发现远处一望无垠的平原上隐约出现了许多小黑点，不多时一片骑兵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士兵立即向守城将官禀报了这一情况。当守城的将官匆匆登上城楼时，眼前的情形顿时将他震惊了。

青幽幽的骑兵如潮水般已经涌到了城下！

兵临城下！

人上一千无边无沿，人上一万铺天盖地！而这些士兵都是一样的装束，狼头盖盔、铁胸甲，红披风，雪亮马刀，八尺刺枪！

虽然雁门城已经有所准备，但秦军围攻雁门城的兵力竟然有两万骑兵加上三万辅兵民夫，这却是大出意料的。尽管李德林发出了拼死抵挡的命令，但寡众悬殊，雁门城内只剩下的一千八百个守军，如何是高达五万兵马的秦人对手呢？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甚至秦军只是把一排黑幽幽的大铁筒架到城下，然后轰隆隆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后，城上已经有被强征协守的汉人青壮哗变，主动的放下了吊桥，打开了城门，迎接秦军入城。

秦军涌入，代州州城雁门沦陷，守城将官战死，一千八百沙陀人全部被杀，紧接着秦人开始全面占领整个雁门城。他们控制封存了粮仓，钱库、绢库，又迅速的占领封存了各个街道商铺，然后把沙陀军的家眷们都搜捕关押到了军营看押，又派出了一队队士兵上街巡逻，一经发现有乘火打劫的地痞无赖败兵们，立即就地斩杀，以肃纪律。

短短的半天时间内，秦军已经用几千沙陀人的尸体，震慑住了城中的所有番汉百姓。

随后，秦军开始向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同时又请来了雁门城中的世代豪族，与他们协商成立了暂时的班子，代为管理战后事务。当天，秦军留下了一营骑兵与五千民夫后，便继续南下，当天晚上，就已经将只有八百人守卫的雁门城东南的东陉关攻破。

随后，西征元帅张自勉将手下兵马分为五部，王彦章、高思继、杨师厚、宋温诸将各率本部，分道出击，乘胜攻打空虚无比的雁门镇忻代二州，张自勉率几万民夫，和四军中拔出来的四千骑兵坐镇于两州之间的唐林县。四路兵马分道出击，兵马迅速，很快就拿下了雁门关、东陉关、泰戏关、石岭关、赤塘关、楼烦关，并先后将雁门城、繁峙城、五台城、崞县城、唐林城、定襄城、秀容城、忻州城一一拿下。

七月二十曰，张自勉接连收复忻代二州，斩杀沙陀将校十余人，歼灭俘虏沙陀战士近万，收押沙陀番汉将士家眷等关连者将近十万人。这一仗，张自勉将雁门镇的沙陀势力连根拔起，一个也没有放走。

当秦军的旗帜在一座座雁门镇的城池上竖立飘荡时，整个雁门镇的沙陀人已经彻底的被踩在了脚底。

雁门镇五台山，这里因为有五个独特的台顶而称名，又因这里的山间气候独特不同，常年低温清凉，与塞外相同，而又称为清凉山。同时，五台山也是唐代的佛教圣地，山上大小寺庙道观近千座，僧尼道冠超过万人之多。

澄观，五台山上供奉着文殊菩萨的道场，庙小却名气大。此时大雄宝殿内，沙陀族中辈份极高的李德林顶着一个耀眼的光头，身披着袈裟，跌跌撞撞的扑向他面前的一座罗汉金身。这个在病榻上躺了十几年的昔曰沙陀勇将，猛的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罗汉，用力的将他扭动。

罗汉像终于转动起来，发出一阵噶噶的响声。

紧接着，佛像下面的地砖突然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

李德林有些虚弱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四下看了看，用力的向那黑洞滚了过去。

眼看就要滚入洞中，这里却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一座罗汉铜像被人猛的甩了过来，正好砸在了那个洞口上面，将洞口挡住了大半，剩下的那点空间，他根本进不去。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许动！”

李德林双手撑着地，跪在那里，呆若木鸡，好半天才转过头去。

在他身后的门口，仅丈余远的地方，侧影高大的攻击者正透过殿内的烛火盯着他，他身板宽大，个子很高，面相凶恶。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灰白稀疏头发的老者，眼睛微眯着，看上去像个瞎子。

那个中年人从背上摘下弩机，将弩箭对准了李德林。

“你不应该跑！”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河北的口音，“你递个光头再披件袈裟就以为我们认不出你了吗?现在，老实的告诉我们东西在哪里！”

“贫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德林脸色苍白的说道，极力的伪装着。

那个一直眯着眼的瞎子，不，那个瞎子一样的老人睁开了眼，目光锐利，直盯着他，“李德林，你的一切我们都知道。现在，把沙陀王冠交出来，我们可以免你一死。”

李德林吃一惊，他们怎么发现自己的身份的。

他惨笑了两声：”沙陀王冠是沙陀一族的圣物，你们休想占有他！”

“今夜它将归属秦王。想要活命，就乖乖的告诉我们那东藏省在哪里。”那凶恶汉子将弩箭对准了李德林的额头，“你想为了这个东西而送命吗？”

李德林脸色灰败，但目光却透着绝决。

“就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杀了我吧，沙陀人并不怕死。你现在杀了我，但将来克用会杀回来为我报仇的。沙陀王冠，就在沙陀王的手里！”

那个瞎子似的老者冷笑一声，“不错，假话说的有模有样，可是我们早知道，李克用没有带着那顶王冠。”

“既然不肯说，那就守着你的秘密去死吧，我相信总还有知道，且有人愿意说出这个秘密的，动手。”老瞎子转头对宋文东道。

宋文东将弩箭瞄准了李德林的额头，这一箭会让他立即毙命。

李德林闭上眼睛，脑子一片混乱，极度恐惧和懊悔。

弩箭破空声传来，然后是箭矢入肉声。

李德林猛的睁开了眼睛，那人扫了一下自己的弩机，大笑了两声，“靠，刚才用他砸碎了一个沙陀狗的脑袋，没想到把准头给砸坏了。”他伸手去拿箭，但想了想又对着李德林冷笑道：“反正这家伙也活不成了。”

李德林向下望去，他看到自己那件袈裟上的弩箭。弩箭射入胸骨下方几尺的地方，四周都是血。他的腹部中箭了，弩箭没有射入他的额头，却射入了他的腹部。可做为一个曾经征战四方的勇士，他很清楚这种伤势，如果没有人医治，他大约还能活小半个时辰。因为这一箭伤不但伤到了他的胃还伤到了他的肠子，现在他不但外面在大流血，而且他的胃和肠子也都破了。

“慢慢的在这等死吧，带着你的秘密一起等死。”那人说完，便和那个老瞎子走了。

现在，殿内只剩下了李德林一个人了。他再次转头盯着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但他清楚，这外面肯定还有很多的秦军，没有人会来救他，再过一会，他就要没命了。

然后，现在令他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沙陀王冠的秘密。

他必然把王冠的藏地秘密留下来，要不然，沙陀族将永远失去他们的王冠。

他颤粟着，站了起来。

他必须想出办法来。

可是他的四周空无一人，他凝望着这座空荡的大殿，身体越来越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瞎子带着宋文东又回到了大殿。

大殿内，依然安静无比，李德林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他的僧袍。

宋文东向那个地洞口望去，老瞎子淡淡道：“王冠不会藏在那里的，那只是一个藏身之处。”宋文东有些不信，他抬起那个先前扔在这里的佛像，然后跳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拎了一个包裹上来，里面除了一堆金银之外，就剩下了几张钱庄的银票，还是秦藩发行的。

虽然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可宋文东很失望，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老瞎子一直围着李德林的尸体打转，最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他快步走到那一排罗汉像前，口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然后突然在一座佛像面前停下，拔剑一剑削去，泥塑的佛像碎裂，然后里面绽放出一阵夺目的宝光，那顶镶满珠玉，珍贵万分的沙陀王冠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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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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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下，部族联军大营。

“攻了五天，折损了近两万人马，一座小小的云州城都拿不下，饭桶！”耶律释鲁指着室韦部族的首领巴拉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五千部族人马，还没有靠近城墙，被秦军一阵箭雨就全跑了回来，还号称猛虎，他娘的连耶律阿保机这样的十岁孩童都不如。”

巴拉这个名字，在室韦部族语中又有老虎之意。巴拉也正是号称室韦之虎，十分凶猛强壮，是漠北室韦部落最强壮的战士。但是此时，巴拉也是有苦难言，耶律释鲁他们先前攻了五天，损失了差不多两万人马，都拿不下云州，耶律阿保机和耶律罨古只亲自带契丹勇士上阵，最后落的个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也身受数次伤势，部下死了一大片。他现在手上还有五千本部族人马，可他不可能拿出来去送死。特别是眼下军中已经流言，说耶律元帅送耶律阿保机等伤兵离开，是在做全军撤离的准备。还说，南面的沙陀人已经兵败了，秦人的西征军已经打到了雁门，还有说河北的成德镇和魏博镇都被秦军攻破，如今他们四面环敌，更有流言说留守潢水流域的九任夷离堇耶律贴剌被秦军林威和郭崇韬两大军团围住，战死潢水河畔，契丹可汗、契丹夷离堇，以及诸多汗庭贵族都被秦人俘虏了。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他巴拉怎么可能再去云州城下拼命？他现在就是混一天是一天，就等着混到耶律释鲁下令撤兵的时候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决不愿意再在这里白白牺牲自己的部族战士们。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敢顶撞耶律释鲁的。

毕竟耶律释鲁是契丹于越，内定的下一任契丹夷离堇，若是惹怒了他。耶律释鲁强行让人攻城，来个借刀杀人，他就真是有冤无年诉了。

耶律释鲁见巴拉骂不还口，骂了几句也就消了点气。他很清楚眼下军心不稳，士气大降，剩下的八万军队中，这些部族兵就点了七万。若真的把这些家伙逼的紧了，一起哄，直接带着人马走了，那他就麻烦了。

转过头，他看见李克用的特使史俨站在一侧，不由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该死的李克用，说好的沙陀兵北上会师呢，说好的成德魏博出兵相助呢？没有，全没有有。

到现在，只有他们在和该死的李璟作战。

“史将军，联系上晋王了吗？”

“暂时还没有回信，不过某已经加派了一队人马再次南下去了。”史俨眼神闪烁的回道，事实上，他比耶律释鲁还要着急，把胡人引来了，正是夺回代北的好时机，可现在打了半天，晋王却人影也没见到一个，眼看着秦军已经不断的进入代北，代北一天天的离他们远去，可就是见不到自己的兵马北上。他现在

可谓是心急如焚，但却根本不知道晋王是怎么想的。晋王是脱不开身，还是说准备坐山观虎斗，先让胡人和秦军打个两败再伤，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如果是这样，那现在也应当出现了，要不然，再等下去，等秦军击败了胡人，那时他们再出来，不但吃不到肉，汤也喝不到，反而成了各个击破了。只是在耶律释鲁面前，他只能尽力的说谎了，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现在军中到处流言胡人要撤军北返，他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对于史俨的回答，耶律释鲁充满失望。他现在是真正的不指望沙陀人了，这些该死的沙陀人，怪不得叫做无信之族。

“派出去的探马发现什么没有？”

“刘寻的三万兵马已经组成了万胜军团，目前一路北来，距我们只有百里，已经逼近了我们外围南在的云中守捉。驻守云中守捉的部曰固德要求增援，声称若等不到援兵，他将率五千黄头室韦战士撤回来。

部曰固德和巴拉还有赤那，这三个都是室韦首领，号称室韦三雄，巴拉是室韦之虎，部曰固德是室韦之鹰，赤那是室韦之狼。三人手下都带着五千人马，算是联军中势力很大的一部。这三个家伙共进退，他现在都不敢说太重的话。不过刘寻所部如此迅速的逼近，还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们来的太快了，一百里，他们随时能杀到这里来。

他的目光望向耶律罨古只，副帅对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时候撤退了，军无士气，兵无战心，李克用的援兵遥遥无期，敌兵援军又到，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

然后，正在他准备要下令撤军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奔驰之声，一个探马飞驰来报。

铁木刺与鬼赤儿、高谈盛等三万兵马新州西北长城下中伏，大败！

李嗣源还没有死，被李璟的骑兵救走了，然后铁木刺等率着两万骑兵追击到了新州西北的柴沟堡，结果中了李璟的伏击，溃败。现在李璟正亲率兵马追击。

耶律释鲁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铁木刺他们率三万兵马追击李嗣源的一万败兵，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歼灭李嗣源，反而还中了李璟的诱敌伏击之策，现在反过来自己溃败而逃，正被李璟追击着。艹，狗曰的，他们都是一群蠢驴吗？

他简直有种拔剑杀人的冲动！

耶律罨古只走到那个报信的人面前，喝声问：“铁木刺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马，他们往哪个方向溃逃？另外，李璟多少兵马伏击，李璟真是亲自追击吗，他带了多少人？”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信使有些愣住，好一会才一一回答。

“高将军让我来报信的时候，我们还有一万余人，正沿着东羊河向西一直撤退，往白水泺撤。李璟的人马，大约，应当有两到三万左右。”

“究竟是两万还是三万，说清楚一点。”

“李璟在柴沟堡伏击我们时，只有一万五六千人，但是他先前派了三千骑兵救回了李嗣源，李嗣源还有三千人马。如果这六千人马也加入追击的话，那就有两万余人。”

耶律罨古只眼中精光一闪，他回到帐中，走到地图前，仔细的观看着高谈盛他们撤兵的路线，从新州西北边界长城下，沿东羊河向西撤向白水泺，这几乎是一条直线。白水泺正是他们伏击李嗣源的战场，那里现在还有一个后勤营地，转运着粮草，估计有约五千部族兵马在那里。而且刚刚有上万的伤兵正要经过那里，返回草原。

“大帅！”罨古只语气有些激动，“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耶律释鲁摇头，“这不会是什么机会，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我们的情报表明，李璟此时应当还在军都关，可他却在几百里外的新州伏击了鞑靼蠢货们。李璟很狡诈啊，最让人忧心的是，李璟亲自伏击铁木刺等人，也成功的将铁木刺诱入伏击圈，可结果却让一半人马跑了，现在李璟还只带着两万人在追击，且一直往塞外深入追去，你们不觉得这有些不对劲吗？”

“大帅意思是说，这也是李璟的诡计？”罨古只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这种预感。李璟太狡诈了，我们不得不多几分心眼。”

“可是，仔细计算一下，这也似乎不像有诈。李璟先派了五万人入代北西征，接着又派了刘寻三万人驰援金州，现在他又带了两万人到新州设伏。短短时间，李璟已经调了十万人。秦军现在兵力可不充足，就算秦军能集结起十万人马，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投入战场。现在李璟短时间内就弄出了五万援兵，已经十分难得了。若他想要算计我们，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以自己为诱饵，吸引我们，然后在他的旁边还有一支兵马隐藏旁边。可我们现在这里有八万兵马，若加上那支败兵和白水泺的五千人马，加起来也不下十万。李璟只有两万，他想伏击，那他身边起码得有一支不下五万人的兵马。我不以为，李璟现在就弄出了这么一支兵马在身边隐藏着。要是他真能如此，他干脆直接来云州岂不是更快。”

耶律释鲁望着副帅，“你的意思是李璟确实只有两万人？”

“李璟向来胆大，用兵爱行险用奇。因此，我觉得李璟正是因为一时集结不起大军，所以才会行险追击，想要先吞掉铁木刺这支兵马，然后将我们合围在云州。拦住我们的退路，好等待后续援兵的集结到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耶律释鲁有些犹豫不定。

“大帅，反正刘寻的三万兵马即将到来，云州又攻不下，我们不如就此撤兵北返。若是李璟真的孤军深入，到时我们就一举围杀。若是他有其它什么阴谋，我们更应当早曰离开北返。”

罨古只的话让耶律释鲁终于拿定决心，不管李璟是不是有诈，但是现在云州是不能呆下去了。

“传我帅令，立即撤兵！”耶律释鲁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心中虽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但愿，回去的路上能搂草打只兔子，把李璟给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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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猪兄狼弟

（感谢alphac、立缘两位支持，谢谢！）

李克用慢慢醒来。

黑暗中铃声响了起来，那种微弱的，不熟悉的铃声。他伸手去摸床头的马灯，又摸到了桌上的火柴盒，划了一根火柴将灯点燃。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充满着宣宗以后风格的豪华卧室，江南的家具。屋内装饰有山东来的许多新式奢华的物品玻璃镜、马灯，还有一张宽大的四柱檀香木床和一对鸭绒小牛皮软垫椅。透明晶莹的玻璃茶几上，一套琉璃茶具。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挂在床柱上的一对纱帐金钩上铭刻着一行字迹：东都将军大酒店。

他起身看了眼怀表，此时才刚刚凌晨四点。他伸手摇了一下墙壁上的铃，这种奢华的大酒楼里，这两年都开始安装有从秦藩那边传来的消息铃。这种铃十分神奇，是在墙壁里安装了铜丝，一直串连到每层的一个消息间。每个客户的客人只要一摇铃，消息间里就会有一个对应的铃响起。弄的复杂一点的，甚至每个房间有几个不同的铃，代表着客人不同的需求。一按铃，需要的服务马上就到了。简直如同皇帝一般的享受，奢侈却又舒适。

“晋王安好，但愿小的没有吵醒到你！”墙壁上的一个小铜喇叭发出一阵声音。

李克用拿旁边的一个从墙壁里连着线的话筒，“什么事？”

他睡眼惺忪的再次看了看脖子上的金怀表，凌晨四点整。他刚睡了一会，他记得自己是凌晨两点睡的，可却感觉睡了许久。

“回晋王，我是米荣，有个从雁门赶来的信使要见您，他非坚持说事情非常紧急。”

李克用还有些刚起床的迷糊，揉了揉那只独眼，雁门的使者？估计是史俨或者叔父李德林的人吧。这时他的目光望向桌面上一面黄绢，上面是一道圣旨，圣旨前面那堆骈四华丽的词语掠过，目光直接望向了最后的一行。

“克用可中书令、加太傅，并充东都畿及山南诸道元帅，权加东京留守！”

李克用哼了一声，郑从谠等老贼死死的困住他在河东联军之内，但李克用岂能甘心。他知道杨复恭兄弟一心想要拉拢他，沙陀虽然这些年打了几次败仗，但沙陀兵马依然是天下强军。对于杨复光的拉拢，李克用没有拒绝，一番表态之后，杨复光果然欣喜万分。他提了提想要脱离郑从谠的掣肘，杨复光马上就帮忙运作。短短时间，天子已经下达圣旨，将他从河东联军中调离，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郑从谠的麾下，而是东都畿及山南诸道元帅，还得了一个权加东京留守。

自领了圣旨后，李克用就率本部五万兵马和十万民夫与河东联军分开。他本想直接返回雁门，奈何郑老贼死守着北返的道路，杨复光又催促他南下破贼，以立军功，酬谢天子。无奈之下，李克用只好带着人马过了黄河，进入了陕州。

原本李克用以为南下会有一场大战，谁料河南的叛军在大军压境之下，几乎个个望风而降。

李克用不费一兵取陕州，郑从谠等人也入河阳，杨复光与朱温等进入汝州，朱温随之去信葛从周、张归牟诸将，成功招降这些旧僚，收复毫州、颍州。

随后，李克用从西面，杨复光朱温等从南面，郑从谠、王重荣等从北面，三路齐进，开到东都城下。东都城中黄巢贼军直接开门献城而降，朝廷诸路兵马轻松无比的收复了东都洛阳。

现在，他就是在东都洛阳奢华无比的将军大酒店中，东城，如今是李克用占据的地盘。将军大将店，是他临时的帅府军部。

不能北返，李克用也只能抛弃那些南下的胡人了。叔父李德林几次提出让他想办法回雁门，哪怕把军队留在河南，他单独返回也行。程怀义又连发数次急信来，说留守诸将请求出关作战，他都一一拒绝，还有史俨也派来几拔人，却是胡人催促他出兵的事情。

李克用烦不胜烦，若是能出兵，他早就出了。至于叔父让他返回单独返回雁门，他是不肯的。几万大军好不容易夺回来，岂能轻易放手？而且现在还有南边还有重要的事情，他无法回去。好不容易攻入洛阳，正是抢钱抢粮抢人抢地盘的时候，他可不会轻易离开。至于那些胡人，就让他们跟李璟去拼吧，大同丢了也就丢了，反正早丢了很多年了，先前也只是李嗣源攻下的而已。只要雁门军不出关，秦军一时没有余力南下的。

李克用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本王累了，而且...”

“可是，晋王？”手里这东西确实神奇，一根线连头两头，能让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与重重墙壁，也能对话。不过也许正因如此，那边的家伙居然也敢置疑他的话了。

“他说有紧急事情！”

毫无疑问，肯定又是胡人催他出兵，或者李德林让他返回雁门，或者程怀义管不住留守的将校们。自蔚州一战后，他感觉如今的沙陀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比之三年前简直是差的太远了。想当初代北之战兵败，那个时候他们败的那么惨，可人心凝聚，从没有动摇过。他突然想起李嗣源和李嗣昭和康君立了，这些都是此曾经那么忠心于他的大将，忠诚，能干。可惜了，他心里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后悔。

“记下来人禀报的事情，替本王打赏，有什么事情天亮之后再说吧。”米荣还没有来的及说话，他便把铜筒放下了。

李克用坐了起来，对着旁边那面精美的水银镜子，他疲惫的凝视着对面的镜子，回望他的是个陌生人，可怕的陌生人。头发乱蓬蓬的，疲惫不堪，脸上一只黑色的眼罩摭住了一只眼睛，脸庞上还有一道划过整张脸的狰狞疤痕，疤痕上的紫红色的疤肉突出。

他简直不能相信镜中的那个人是自己，他才二十五岁，可看镜中那个面容，却活像是五十二岁了。

这几年他真是失意倒霉，但他不愿意对镜自怜。他本来锐利的眼神在今晚看起来模糊呆滞，干瘪的下巴满是黑黑的卷胡子，甚至他发现在耳边两鬓还出现了白发，正深深的钻进他那本来浓密的又粗又黑的头发中。

就在昨天，接到天子加封圣旨的李克用，心中并不情愿却又主动的认了杨复光为义父。杨复光昨天在洛阳的宫门前，一次姓收了好几个义子。雁门节度使李克用、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奉[***]节度使秦宗权、忠武节度使周岌、忠[***]节度使鹿宴弘、镇[***]节度使李全忠！

这次收复洛阳，论功，杨复光功论第一，他成功的策反了诸多藩镇反正归唐，并且联络诸镇，最后一举兵不血刃的收复了河南和洛阳。

而且如今各镇在成都的探子都传回消息，天子如今重用杨氏兄弟，内宠杨复恭，外信杨复光。尤其是手握兵马的杨复光，更得李儇看重。在杨复光的房意拉拢下，被李璟从河北赶出来的李全忠，曾经降过黄巢的王重荣、诸葛爽、秦宗权，兵变坐上帅位的王重荣、秦宗权、周岌、鹿宴弘等，还有李璟的死对头朱全忠、李克用等，最终无不聚到了他的麾下，想通过他借到天子的大树下乘凉庇护。

一个太监，却成了八镇藩帅的义父，这也只有如今这个世道才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心中是万万不甘的，可李克用却别无选择。他已经看到了，河北的藩镇挡不住李璟，北方的胡人似乎也敌不过李璟，他挣扎着，努力着，可也只能看着李璟一步一步的打过来，不断的壮大，壮大到他们之间差距越来越大。他现在无法再凭一已之力对抗李璟了，只能联络一切能联络上的力量。而如今，天子似乎也早不爽李璟许久了。

为了沙陀，就算给太监当儿子，也忍了。

做了太监的儿子，还多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义兄弟。

诸葛爽、朱全忠，鹿宴弘都是些叛贼乱兵出身，王重荣、秦宗权、周岌、李全忠，都是些以下犯上，军乱起家的军头，还真是物以群分，人以类聚啊。想想自己，不也跟他们差不多吗？现在这么一群人聚起来，虽然大家出身都不怎么样，可如今却是各自执掌一镇，联合起来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整个

运河以西潼关以东的黄河两岸，都在他们这八兄弟的掌控之内了。

不过这些人中，他有些不爽的却是朱全忠。这个家伙如今在诸人中地盘最大，而且还和他一样封是的国王爵位。不过他看不起朱阿三，因为他曾经是李璟的部下的一个小兵，后来投靠黄巢，最后又出卖黄巢得的富贵，在诸将中，可谓是名气最小，出身也极低，一个厨娘帮佣之子，二十岁前都只是个喂猪佬。先前出卖黄巢得了梁王和镇[***]节度使后，又主动的跟王重荣接近关系，两人年纪相差本不大，他却厚颜无耻的称王重荣为舅父。可现在没过几天，转眼又开始叫起王重荣兄弟，还叫他老弟。

艹，死猪倌，他十二岁在徐州剿灭乱贼时，那时的朱阿三还只知道整个在徐州萧县给地主家喂猪。就这样的家伙，也有脸敢充自己的兄长？

总之，他一看到朱阿三就不喜，天生的不和。或许是因为他曾是李璟手下，也许因为他如今是镇[***]节帅，还有可能因为他自己奋斗了这么久，却屡遭遇失败，这个该死的家伙，却这么顺利的拥有这么多州地盘，以及还封了梁王。也许是妒忌吧，也许，反正他就是看朱阿三不爽。

在朱阿三主动向他示好的时候，他并没有理会，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就扭头走了。他看的出，朱阿三当时脸上有些尴尬，可他不在乎。一个放猪佬，靠着不停的背叛起家，对于这种家伙，有多少都不够他灭的。虽然朱阿三刚才表示愿意拿出一些粮草送给沙陀军，但这并不能让他就正眼瞧他。要获得他的尊重，得有实力，而他不认为朱阿三有能让他尊重的实力。不过是一个暂时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而已。

房间里的铃声打断了李克用的思绪。

他拿起话筒，不满的道，“喂！”

不出所料，正是他的贴身侍卫米荣。“晋王，请原谅我的打扰，真的是非常紧急的军情。程怀义将军兵败身亡，雁门关丢失，代州丢失，忻州丢失，整个雁门镇已经被秦军攻陷了！”

李克用一下子半点睡意也没有了，“马上带那个信使到我房间来，另外马上通知存璋等诸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克用焦燥不安的在卧室旁边的书房里走来走去，脸上阴晴不定。这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雁门镇怎么可能突然就丢掉了？

“秦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攻克了雁门关？雁门关可是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第一天险要塞！”他终于忍不住，大声的冲那个报信的使者咆哮着道。

“因为，因为...”使者脸色惨白，恐怖万分，声音也带着颤抖：“因为，程怀义将军等见张自勉匆忙北撤，而北面的胡人又不断胜利，因此诸位将军都一致要求出关追击。结果，程怀义将军最后便带着步骑两万和五万民夫出关，结果出关三天，就在朔州城南灰水河畔遇伏，全军覆没。然后秦军派兵假冒我军押送俘虏回雁门关，诈开了城门，拿下了雁门，紧接着，雁门镇各城各关，被秦军一举夺取。雁门镇，彻底没了。”

刚刚赶过来的李存璋等人正好将这些话都听到，“晋王不是几次三番要求程怀义紧守雁门关和泰戏关城，不得出战吗？”

“全没了？雁门镇各城丢失，那军队呢？”

“也全没了，灰水河两万兵马，万余战死，剩下皆被俘虏。雁门镇二州诸县各关守军，万余留守兵马，尽皆被杀。”信使哭丧着道。

“家眷呢？我们的家眷呢?”李存璋怒吼。

“全都被秦军俘虏了，秦军在雁门各城抓了十万人，凡是沙陀族人，以及沙陀军的家眷，不论男女老幼，通通被抓走了。”

“噗！”

李克用气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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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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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的烽火熄灭三天之后，在白水泺附近执行侦察任务的杨威利和他手下的甲都弟兄们，终于看到了胡人部落联军的旗帜，以及一眼望不到尾的部族联军。部落联军就如同巨大的狼群，黑压压的一片，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高高扬起的灰尘，拉着长长的队伍，在山间荒原上蜿蜒前进，向着白水泺席卷而来。

“放炮！”

杨威利看着那如蚁群行进般的大军，心中激动，语气高亢的道。胡人果然来了，会猎已经开始了。

臬捩鸡兴冲冲的跑过来：“我来点火，我来点火！”这个家伙好像染上了一种病，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抢。抢人头，抢战利品，现在连点火这样的小事也要抢。大家都差不多已经适应习惯了这个家伙，总之，他为抢而抢。

臬捩鸡跑到那门飞雷炮的面前，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也不知道在兴奋着什么。他从身上掏出那支宝贝一样珍藏着的打火机，这玩意虽是秦藩产的，可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尤其是这个黄金外壳，还镶着宝石的收藏版打火机，更是价值非凡。这是他在一个被他砍掉了脑袋的小部族首领身上抢到的。秦军虽然有除集体缴获外，个人缴获也要归公的军规，但也并非完全归公，有些战利品而是分成三份，一半归公，四分之一充做当次战斗中对战死受伤的奖励和抚恤，剩下四分之一归缴获战士所有。比如一些金银饰品、战马、铠甲、武器等。

这个打火机被作价十贯，一头牛的价格，明显的低估了一点。本来臬捩鸡能拿到两贯的奖赏，不过他却自己要了，为此还倒欠了部队八贯。但他却乐意，还说要把这东西留给他的儿子石敬塘。

臬捩鸡擦动砂轮，哧哧几声，一团火苗冒了出来，他将火机靠近引线，点燃。

引线带着一串火花迅速的燃烧着，然后一声巨响，飞雷炮筒中的火药包直飞天空。

砰！

炮声响彻山间原野。

“收拾家伙，撤！”杨威利果断下令。

“飞雷炮我来带！”两个陆士的学兵假装积极的去抬飞雷炮，果然，臬捩鸡马上又跑了过来，主动的抢着带上这门都队重型器械。两个学员相视一笑，假装勉强一番，然后心中暗爽的走了。跟着这个什么都要抢的同袍时间久了，大家也变聪明了。

飞雷炮因为其轻便简单，因此如今也是大量生产的‘重型装备’，装备到了队中。

按铁骑军的标准武器装备，一个都百人，有两百匹战马，除每人的骑枪、马刀和骑盾、铠甲外，一个都还拥有都属飞雷炮两门，伏远双人重弩十具，三弓八牛弩四具，大方盾十面，铁蒺藜一千个。可以说，秦军在装备上，确实没有藩镇可以相比，连天子的神策军都远远不如。

这样的配制，让秦军的小部队，也拥有了强大的爆发力，往往一个都有时能对付的了胡人的一个营。

不过杨威利面对着数万的胡人放炮，却并不是想以卵击石。这只是预警而已，双方大军已经在白水泺接近，用炮声传递军情是最快捷的。

杨威利小队的炮声过后，果然，后面开始不断的响起炮声，此起彼伏。

在这炮声传递的尽头，白水泺湖边，号角开始在夕阳之中吹响，发出急促的呜鸣声。在白水泺边，一座巨大的木栅就在湖边，此时，湖边木栅外到处都是秦军，而在他们的脚下，正躺着遍地的胡人战士尸体，还有满地断折的刀枪，砍倒的旗帜，血流成河，将湖边的水都染红了。

还在打扫着战场，挨个给胡人补刀的李嗣源部下，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不断涌来的胡人，他们只是认真的在补刀，给每一个胡人尸体补刀。他们做法很简单，直接剁下每一个胡人的人头，先前他们在此遇伏，大败，胡人将数万的沙陀战士尸体割下脑袋，在湖边堆成了无数座的京观。现在，他们回来了，上万的胡人溃兵被他们故意放跑，然后一路追逐到了这里。

追到这里后，他们就没有价值了。秦王一声令下，他们两万余人马，在秦王的帅旗下，一举攻破了这万余溃兵和木栅里留守的五千部族辅兵。

他们一个胡人也没放跑，三天三夜，他们一直控制着速度，用最小的伤亡取得了全胜，现在，胡人大部队终于按预料一样的出现了。

在他们的身后，已经被攻占的营栅中心，高高竖立着一面斗大的纛旗，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巨大的李字。

人人都知道这面旗帜的意义，这是大唐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秦王李璟的旗帜。有这面旗帜在，虽然面对的是七万余胡军，但他们却毫无畏惧，心中充满着战斗的意志。

站在高高的箭要上的李璟面带着微笑，心情平静的看着胡人一点点的进入了狩猎场。不知为何，李璟心静如水，连半点激动紧张也没有了，比这样还要激烈的战斗他都经历了许多，更何况是眼下这场完全如他计划一样进行的战斗？

胡人战士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狩猎开始了，炮声响起的时候，不单单代表着胡人已经到来的讯息，这还是一个约定好的号声，埋伏在此处不远的四支队伍，闻到炮声将立即赶来合围。这会是一场完美的狩猎，他们的猎物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是猎人，而把他们当成了猎物。

不断冲近的胡人骑兵开始向左右分出两支部队。

中间突击，两翼包抄，这估计是最早脱胎于狩猎中的战术了吧。

“围三阙一！”李璟身后的公孙兰两条小眉毛一挑，轻轻皱了皱鼻子，嘲讽的冷笑了一声。

李璟为她可爱的样子所打动，笑道：“其实胡人们的用兵倒是中规中矩的。”

“可这根本不是一场常规的战斗。”

营栅南面营门前，耶律罨古只鞭指着营栅中高高飘扬的李字王旗，高声笑道：“李璟果然便在这里！”

耶律释鲁却重重的哼了一怕，板着脸皱眉道：“南蛮子多诈，李璟更是狡诈无比，用兵当以谨慎为先。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切不可中了李贼的歼计。”

“是。”罨古只假装恭敬的回答，但是心里却对耶律释鲁的这种态度不满。云州遇挫撤兵以来，耶律释鲁总是疑神疑鬼，杯弓蛇影，弄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完全就失了胆气。若不是他一路上总是走走停停，左探右探的，他们也不可能三百五十里路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若按他的意思，派轻骑上奔而来，那么也不至于铁木刺等一万五千人马在此血战了整整三天三夜，也没有等到救援。

一万五千战士，白白就这样血洒白水泺，可惜了。

“传令下去，东西南三面各派一万兵马攻城，独放开北门！”

“大帅，放开北门不攻，那岂不是让李贼逃命，我们好不容易才围到他，可不能让他跑了。”史俨此时也依然还跟在耶律释鲁的军中，他可是最想看到斩杀李璟的。一听到要放开北门，立即就急忙劝说道。

“史将军有所不知，围三阙一，乃是围城上策。放开一边，可以瓦解寨中守军士气，让他们无心做战。况且，本帅可不担心李璟会跑，实际上本帅正巴不得李璟弃寨而逃呢。只要人一逃，这荒原之上骑兵追逐战，这岂不正是我们草原狼郎们的拿手好戏？”

上次小小的云州城下受挫，实在是让耶律释鲁有些怕了攻城了。十万人攻一万人的云州没拿下，守城的还是辅兵。这次虽然围住李璟在这座小寨子里，可里面的人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李璟，而且他还有两万余人马。若是可以不用打攻城战，那是最好的了。攻城战他信心不足，但若是在草原上打骑战，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若非各路探马都送上消息说李璟只有两万余人马，是真的孤军深入，且他一路上还故意磨蹭了一段时间，再三确认了李璟是孤军深入后，才一举围了上来。至于说因为如此，导致了一万多兵马战死，耶律释鲁是不在意的，反正那些都是部族兵马，那些家伙死多少他都不会在意的。相反，能让他们多消耗点秦军的兵力和体力，这却是很划算的。。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是拒绝四面包围的战法，一旦四面包围，以李璟的凶悍，做鱼死网破的拼命法，他担心就算最后能赢，他自己这些兵马估计地也胜不了多少了。

因此，耶律释鲁准备用草原人最擅长的战法，围三缺一，迫使李璟弃寨而逃。只要他肯逃，一切好办。他们在后面追击，如狼驱赶着鹿群一样，不断的在后驱赶，然后把掉队的抓住吃掉，重复如此，最后当敌人精疲力尽时，再冲上去歼灭他们。

耶律释鲁甚至在想，若是最后能围住李璟，最后是活捉他。一个活着的李璟可比死的值钱多了，活捉李璟，逼他退兵。撤回在潢水土河的林威军团和郭崇韬军团，撤回他们在渤海的曾元裕和周德威军团，撤回他们在代北的刘寻军团，张自勉军团。他要把李璟送回草原软禁，然后他也不需要急着回去，他可以现回马一枪，把大同再给拿下。

望着营寨下正指挥部下准备攻城的巴拉、赤那几个家伙，耶律释鲁的眼中闪过一丝蔑视的光芒。等逼退了秦人的进攻，先吞了渤海以恢复元气，然后就将是把这些草原上的杂鱼部落一一给吞并同化，他们契丹，要以迭刺部耶律家族为首，建立一个真正的契丹王朝。一个如同汉人王朝一样强力的中央王朝，统一北方，南下中原。

“大王，胡人让出北面不攻，不如殿下先撤离此地，以免战场凶险难测。”监军使张承业有些担忧的劝道。

“不，我就是一面旗帜。十几万人的大军团做战，战场排开数十里，此时无若撤离，下面的将士们人怎么样?轻者也人造成极大的士气打击，严重的，甚至会让将士们误会我们已经兵败，一个不好，就容易引起大问题，甚至直接导致兵败。张监军使，孤知道你是为孤安全着想，但此时此地，乃是战时战场，这样损害军心的话却是不要再讲了。别说我们的数万人马正四面而来，就算本王真的在此遇围，你们以为孤就会吓的狼狈而逃么？”李璟环视身边诸将，掷地有声说，“我们在这里三天了，可不是真的花了三天时间剿灭那万余杂鱼，是时候给这些杂鱼们显露一手了。”

“秦王，这样会不会吓跑这些胡虏？”王重问道。秦军在营栅外面埋设了不少的火药地雷，甚至这次还挟带了大量轻便的飞雷炮和火药。飞雷炮这样精度差却又携带方便的装备，在这样炎炎七月，又是在十几万人的大会战中，真正是最犀利的武器了。

“放心，我们一开始打的越猛，只会越让胡虏们以为我们是在拼鱼死网破，让炮营们准备吧，这次我们要让胡人们真正偿偿什么叫万炮齐鸣，山摇地动，天崩地裂！”李璟充满着冷酷说道，胡人，在他眼里还真不是人，特别是这些南侵的胡人，杀多少他都不会内心不安。

李璟这次带来了很多的火药，火药十分充足，完全可以让他们来一次饱和攻击。火药虽贵，可如果能用火药重创胡人，减小自己战士们的伤亡，李璟还是很舍得花钱的。

耶律释鲁站在帅旗下，冲着麾下诸将大声喊道：“能斩获李璟首级者，赏黄金一万两，能生擒李璟者，赏黄金五万两。每杀一个秦军士兵，赏牛两头，击杀一个秦军五品以下军官，赏牛五头，击杀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秦军军官，赏牛十头，金十两。击杀三品以上秦军军官，赏牛一百头，黄金一百两！”

丰厚的赏格一颁下，所有的胡人战士们一个个都狂热起来，冲着秦军营地嗷嗷直叫，仿佛好里堆的是一座座的金山一样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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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行险

（感谢宗师醉笑道的支持，谢谢！）

“报告都头，胡虏已经进入炮击射程！”炮营观察手石勇手拿着一支观察镜，扭头大声的冲都头赵璋喊道。

四十多岁，原本是个木匠出身的炮营都头赵璋此时嘴里正咬着一根草茎，头上戴着顶没有面罩的盖盔，同样拿着一支观察镜正在看着排着阵列正在接近南营的胡人。嘴边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都说飞雷炮又叫没良心炮，出名的没准头，射程能达到两百步远，可精度却极差，经常指东打西，能偏差十来丈。可尽管有这些缺点，但只要运用的好，在赵璋看来，这东西可比投石器和弩炮强多了。毕竟，飞雷炮筒才三尺高一尺口径，三十斤不到的重量，让每个步兵队都配了两门，骑兵都也配了两门，随拉随走，随时可以停下来开一炮。尤其是对付那些堡垒，以及密集的阵列，简直是不要太好用哦。

做为专业**的炮营，赵璋这个都拥有整整二十门飞雷炮，反正这玩意便宜，制造简单，运输方便。

“嘿嘿，老三，按预定好的目标先来了一炮！”

秦军这几天在这里可不仅仅是光对付了那万余杂鱼胡兵，事实上，他们在这里构筑了一个很强大的防御工事，以及炮兵阵地。那看起来风吹就能倒的简易木栅后，是一条条的濠沟，上面还搭了防箭的木板，堆上了土，只留了一线空间射箭，在后面一点，战壕里则是炮兵的阵地。一门门飞雷炮在这里准备了多时，他们甚至趁胡人大军还没有到时，已经预先调整过了弹道，设定好了炮击点，在营栅前，插上了各色的小旗标明。

万事俱备，只欠挨炮打的。

“轰！”飞雷炮筒冒起一股白烟，赵璋都里的王牌炮手老三光着个膀子竖起双手大拇指眯着眼睛瞄了半天，然后点燃了引线，扎成圆盘形的二十斤重炸弹包呼啸着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阵前三百步左右的一面小红旗旁边，那里，一群胡虏刚刚如潮水般的涌过。

伴随着一阵惨历的尖叫，这个二十斤的飞雷偏离了小红旗约三丈远，这种精度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赵璋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不愧是本都的王牌炮手。虽然偏了三丈，听起来相差很远，不过无所谓了。那些蠢驴一般的胡人，在云州城下已经吃了不少炮弹了，到了这里，居然还不长教训，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排着阵列上来，他们前面顶着各式盾牌，立起了一堵墙，却不知道，天上飞来横祸。

两百步远，甚至已经超出多数投石器的射程，可却还在飞雷炮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个二十斤重的飞雷偏离了小红旗，却准确的砸进了一个室韦千人队中，火药威力虽不大，可比起石弹来起码声势效果极强。一阵地动山摇之中，爆裂开来的飞雷摧枯拉朽一般的掀翻了三丈范围内的所有室韦战士，爆炸中心的一丈内的七八个人更是直接被炸死震死，更远点的几十人，也都倒在地上，耳鼻流血，头晕眼花，那个千人队剩下的**百人一哄而散，直接就被震散了。

室韦之虎巴拉趴在地上吐了几口嘴里的泥，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带着自己的这个千人队往后狂奔，慌乱的退后了两百多步，跑到了一座土丘后才停下。巴拉号称室韦之虎，马上步下骑射娴熟，可是对付这种连敌人面都看不到，却能隔着两三百步远，一下子把一群人掀翻的玩意实在是畏惧不已。这东西甚至与投石器不同，投石器制造麻烦，往往发射一次得好一会才继续，就算运气不好被砸到，那也顶多砸死个几个人而已。完全不似这种炮，不但杀伤力强，而且那巨雷般的声音，和冲天的火光，让那些漠北的汉子，几乎无抵抗之心。

这些室韦人还不知道，面对炮击的时候，密集的阵列是在送死，若是排成散兵线，这种炮的杀伤力就小了很多。而若是他们看到炮弹过来，直接卧倒，那更安全。可惜他们还不知道，云州城上的炮击，没有让他们明白这些。

一炮开门红，赵璋越发的嘴角上扬。

“狗曰的胡人，才挨了一炮就退了两百步，要是一会来个万炮齐鸣，他们不得退到姥姥家去？”赵璋的话里透着浓浓的得意，当年的逃荒木匠，如今也成了一都指挥，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而且这一仗要打好了，再升个一级，就是八品了，等过两年转业回到老家地方上，也差不多能弄个县警察局长当当了。“老三，一会狗曰的再上来了，把他们再放近点，放到两百步的时候开打，这次，咱们都二十门飞雷炮都开火，要是打的好了，中午老子亲自去后勤营，给大伙弄猪肉炖芋粉条子。”

老三擦了把脸上的炮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再来一只烤全羊，一会指定给都头挣脸！”

“狗曰的，你还会讨价还价了，给老子挣脸不也是给你们挣功吗，打的好了，秦王还能少了你们的赏赐。你小子，得了赏钱好好存着，这次回去让你嫂子给你说个好人家的姑娘把婚结了，省得整个晃当，有钱不是赌就是喝酒。”

快三十岁了的老三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笑着，扭头装作去观察胡人了。

胡人中军旗下，耶律释鲁看见巴拉被秦人一炮就给轰回来了，脸上铁青。这些该死的家伙是越来越狡猾了，已经知道保存实力了。他不相信室韦之虎就这么点胆子，很明显，这家伙有点出工不出力的念头。想到这里，他也有些叹气。若非云州城下出了个大亏，加上金城之败，还有鞑靼那些蠢货们，使得二十万人只剩下了这七万，那些部族首领们也不会如今这样畏畏缩缩的了。

尤其是眼下那面李字王旗插在那里，更加让各部族心怀畏惧，在局势没有明朗前，他们并不打算上去卖力当炮灰。

“擂鼓，给室韦之虎助威，发令旗，催巴拉破阵！”

隆隆的鼓声震天动地般响起来，巴拉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耶律释鲁在催他，他赶紧给自己定了定神。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敢硬顶耶律释鲁。他也是身经百战，但面对着秦人的飞雷炮确实狼狈。不过转头一想，此时后退耶律释鲁饶不了他，不如放手一搏，毕竟秦军也只有两万余人而已，而他们还是三面进攻呢。也许，李璟会弃营而走呢。

他在土丘后探头张望，见对面只是放了这一炮就没了声响。

几个千夫长在他身后愤愤道：“这些南蛮子只敢放炮，都是些鼠辈懦夫！”

巴拉大声道：“那些飞雷炮也只是听着吓人，不过其实比不上咱们的弓箭。你们看看，刚才那一下，他们运气好打中了，也才死了几十个人罢了。咱们儿郎们对阵，一阵箭雨，往往就是几百敌人倒下。再说了，云州城下咱们也见多了这**，十炮难得有一中，刚才只是他们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给几个手下鼓舞了士气，巴拉又直接把五个千夫长都叫了过来。刚才他有保存实力之心，只是带了一个千人队出战。这次，他打算把自己的五千人，另外拔给他的几个小部族的五千人，一共万人全部一起投进去，直接按他们传统的战法，不摆什么阵列，也不再试探，直接来个万骑冲锋，一举冲溃这些南蛮子。

“几门小炮难道就能吓倒我们漠北的勇士儿郎们？咱们冲过去，近身交战，他们难道还能给他们的炮装上长矛不成？”

“哈哈哈！”刚刚还吓的不轻的一众人，立马都狂笑起来。确实，小心翼翼不是他们的风格，骑马呼啸着接近，冲击，骑射，近身战，这才是他们的战法。

“灭了南蛮子！”

“杀光他们！”

巴拉得意的看着被重新鼓动起来的士气，满意的点点头。

“冲！”

胡人再次开始冲击，不过这一次规模却已经大多了，光是南面就直接发动了万骑冲锋。在白水泺边这块辽阔的草原上，十余里的南面草原上万骑呼啸，滚滚闷雷般的蹄声响起，骑士们在马上狂呼乱叫。

“大王，胡虏凶悍，你还是退入战濠指挥部总揽全局吧。”张承业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胡骑，小心的劝着李璟。他并非是胆小的太监，跟着李璟也参加过数次大会战，规模不比这小。只是如今李璟的身份不同往昔，来不得半点差错。

李璟套着一件蟋龙金甲，四爪的蟒龙缠绕于黄金战甲之上，镀金钢片金丝手套紧按着玉具长剑，站在高高的箭楼上。七月的热天里，哪怕是在塞外穿着这样一套铠甲也是活受罪。李璟其实很想脱了铠甲躺在战濠的指挥部里喝着凉茶。可眼下是打仗，特别是这场仗十分重要。

胡人南下已经失败，二十万人还剩下了七万，可这七万却是二十万人中的精锐部份。李璟不想放他们回去，一个也不打算放他们回去。但是，要击败一支胡骑很容易，可想歼灭一支胡骑却很难。特别是他们已经出了长城，在这辽阔的塞上，这些马背上的胡人，一旦失利就会呼啸而去，追之不及。正因此，他才费尽心机要以身为饵，把胡人诱到此处。要的，就是全歼他们。

在这样的重要关头，他怎么能离去呢？

有他站在这里，秦军士气要高涨几分。

“胡虏已入死地，这是一场死战，就算我们早有布置，可要想一网歼灭这些凶悍的胡人，也一样得拿出全力来。困兽会死斗，我们来不得半点大意。本王站在这里，就是要让全军上下都知道，这一战，有进无退，放走一个胡人，我们都算失败。”

李璟说完，举起千里镜观察起胡人来，不再理会张承业。

“公孙，我们的兵马还要多少能合围？”

“为了隐蔽，四支伏兵都离的较远，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到。”公孙兰回道。

把伏兵放在离此五十里外，是李璟的主意。李璟亲自在此诱敌，胡人不可能就没有半点防备的撞进来。特别是他们刚经历了数场失败之后，会越发的小心。为了能成功的诱敌前来，李璟只带两万人在此，其余的军队分成四支，远远的离此五十里外。

这四支军队，分别是王重的侍卫亲军三军一万五千人马，李维带领的鹰扬军和铁骑军团一军一万人马，丘神功的豹骑军加铁骑二军共一万人马，玄成的飞熊军加上铁骑三军共一万人马。一共四万五千兵马就在距这里的五十里外，从听到炮声响起开始出兵，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李璟两万人马，要单独应对七万胡人至少一个时辰。然后六万五千人要合围歼灭这支胡军，压力有些大。

感觉到压力并不是担心自己顶不住胡人一个时辰，而是自己的人马还是有些少，击败容易歼灭难啊。

“后续的部队最快能多少到来？”这次秦军可是出动了二十多万人马。

“最快能到达的是牛皮关的两万沙陀兵，李嗣源已经派人去召，但估计得在明天早上才能到达，而且这两万人，战力不强。”公孙兰回道，牛皮关的两万李嗣源部下，其中一万辅兵，也是他入大同后才征召的，剩下一万兵马，却也是些老弱。不过他们却是离此最近的，胡人先前一直没把这支杂兵放在眼中，结果，现在他们反而是距离此最近的一支兵马了。

“此外，张自勉元帅的新编常胜军团暂时还得留在雁门镇稳固战果，难以参战。刘寻的万胜军团正在赶来，不得起码得在后天才能赶到。”

两万沙陀明天赶到，刘寻三万人后天赶到，到了后天，他们能增加五万人，但全歼胡人，还是有些不够。若是在中原地区，李璟已经有把握了，可在这草原上，没有地形上的阻碍，胡人逃起来是很容易的。

“军都关那边呢？”

“军都关那边还有铁骑军团剩下的十个军，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这里赶来，预计三天后到达。另外各镇兵马八万，也已经到达军都关，估计五天后能到达。”

李璟皱着眉头思忖良久，突然沉声道：“立即向王重、李维、丘神功、玄成四军传令，让他们暂停出兵，继续留在原地待命！没有本王的命令，禁止暴露！”

“殿下！”公孙兰惊呼。

“传令吧！”李璟坚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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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突破

（感谢零零Kkexin、东山居士19、风动云随诸位同学的支持，谢谢！）

李璟目光凝视战场，这个营地背依着白水泺湖泊，实际上胡人的所谓围三阙一，北面本来就无法围死，那边是一片广阔的湖面，湖人没有船只根本无法围困宽阔的湖面。不过秦军虽然有少量的船只，李璟可以随时从湖面撤退，但两万人马却是不可能都从那里撤退的。

这是一场背水之战。

现在，李璟让四路伏兵继续待命，却是要以两万对抗七万胡兵的进攻。这是极危险的事情，公孙兰等都惊讶万分。可很快明白了李璟的选择原因，此时让四路伏兵出击，能败胡人却难歼灭胡人。后面的几路援兵，还得需要时间陆续赶来。李璟是想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将这些胡人拖在这里，待更多兵马的合围。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以自己为诱饵，两万对七万。这里不是云州，没有坚固的城池防御工事，也没有充足的兵力，甚至连协助守城的壮丁都没有。他们唯一有的就是两万余战士，还有大量的火药和飞雷炮。

公孙兰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李璟的计划有些疯狂，但是战争就是如此，随时都在冒险，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男人，和这个全军的统帅。

五十里外的李维王重等四将几乎同时收到了飞鹰传书。

“继续原地待命，暂停出击，禁止暴露！”

王重表情凝重的看着这道李璟的亲笔手书军令，心中充满担忧。这是要实行**计划了，先前就讨论过这个后补计划，一旦后续兵马不能如时赶到，在没有全歼的可能下，就会实行这个**计划，争取时间。

“统领，殿下以身为饵，这太凶险了。”有将领说道。

“这是殿下的军令，必须遵守，这个时候，我们得相信主帅的决断。”王重郑重道，“不过。”他叹了口气，“派出一队斥候小心靠近战场侦察，随时关注战场局势，万一情况不利，我们立即出击。”

“是！”

李维等三路主将几乎也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李璟不光光是王，他还是全军上下拥有绝对权威的主帅，他的命令，无人能违抗。因为，这些年来，再艰难的情况下，秦王做出的决策最终总是对的。

军令重重传下之后，营中秦军开始调整部署，按照参谋们事先拟定的代号**做战计划。两万秦军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全部派上阵地，反而开始陆续撤回了三分之一的人马，三面阵地上，只留了各约两千名将士。

三面阵前的飞雷炮开始陆续发射，不过这大都还只是试射，每都都只有一两门炮在射击，可汇聚起来，也有一两百门飞雷炮在轰击，听起来倒似乎秦军在全力反击。室韦三雄率领的三面三万人马此时对这些炮火有所适应，队形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部族战士们冒着炮火奔驰，他们看到秦军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栅，虽然多了几道濠沟，但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如果是云州那样的城墙，他们也许会担忧，但这样的木栅，他们对付起来却是得心应手的。

耶律释鲁命令下，胡人中军旗下，一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敲响，一支支长牛角也呜呜鸣叫。足足三万胡骑从三面进攻，他们越过荒野平原，密密麻麻铺满了荒野，营中的李璟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阵形。这些胡人也变的聪明了许多，他们这次调整了阵列，不再以整齐的阵列冲锋，而是以胡人向来习惯的散开骑兵阵形冲锋，遍布了营前的原野，可相互之间又隔的很远。

在巴拉的南面万人阵后，耶律罨古只亲自集结了两个万人阵，明显是准备随时接应巴拉的攻势，整体的作战计划还是很简单的中间突击，两翼包抄的老一套战术。

秦军的阵列也调整完成，最前面的是一千名战士，站在战壕里面，前面有挖战壕的泥土垒起的胸墙，他们端着长枪，架着弩机，背着长弓，身边是配发下来的霹雳投弹。而在他们稍后面一点，则是两个炮营一千人，他们装备了一百门飞雷炮，另外还有，五十架投石车、一百架三弓八牛弩，两百架双人伏远弩，这些远程部队安置于壕沟之内，阵列十分密集。对于秦军来说，这样规模的使用炮营，也还是头一次。为了这次战斗，李璟这次亲征，几乎带来了武备库中半数以上的火器库存。

在这些炮营的后面，李璟还在每面各布置了一个骑兵营待命，做为预备队，以随时支援前面的战场。这支骑兵不但是预备队，也将是突击队，若是出现了机会，李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投入战场，反击。

虽然在塞外，不过七月的天气依然炎热无比，秦军将士的胸甲虽然坚固，但也不免有不透气的闷热缺点。高温下，两支军队战意高昂，都变的火气冲冲。

随着胡人的全力进攻，李璟也终于挥动手臂，中军王旗下摇动令旗，发令炮声响起，军乐队开始擂鼓动，号兵们吹动铜号。

全军齐呼秦王万岁，血战开始。

李璟肃立箭楼，目光凝视着战场，脸上平静，可心中却是也充满着紧张，敌多双方兵力悬殊，他将希望寄托于头一次大规模使用的炮队，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毕竟，这些炮，并非后世的那种威力巨大的炮，这些只是黑火药，威力有效，只能用重量来取代数量，但是也就是和个投石车一样。在这样的大规模会战中，这些炮营最终能取得什么样的效果，还有等验证。。

将守城的器械，放到野战中来充做进攻的火力，这也是开创时代了。

室韦之虎巴拉充当着中军突破的重任，随着战鼓声的隆隆响起，他策马飞驰，耳边呼呼的风带着温热，他的额头不断的沁出汗珠。不过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而是因为身上这件全身甲实在是太不透气了。刚刚的那一炮，让巴拉心里还是有些对炮火畏惧的，因此这次冲锋，他把南下时抢到的一件秦军军官全身甲给套上了。

穿着这铠甲，确实感觉安全了许多，但就是太热了，此时正是七月，而且头上还顶着一个大太阳。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额头流下的汗水灼痛着他的眼睛，对面的秦军没有出阵迎战，甚至没有列阵。他们都躲在一堵堵的土墙后的壕沟里，就如比一群老鼠一样。这些南蛮子，除了**就是挖洞，他们难道就不敢堂堂正正的如汉子一样的对决吗？

秦军的炮又响了，这一次，是数十门炮在响，而且，还间夹着投石机和重弩车的射击。不过，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倒也没那么吓人了。在他们展开了散开阵形奔驰冲锋后，秦人的炮弩，杀伤力也不是那么大了。虽然进攻的人太多，每次秦军的弩炮落下，总有大半能砸中人，可一次也不过砸中个一两人，想要如开始那炮一样的一下子击杀数十人，却是不可能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畏惧的不是秦人的炮，而是营中那面猎猎飘荡的李字王族。就算是对于远在漠北的室韦战士们来说，李璟的名字，也是这几年响遍漠北草原的。李璟在中原做过什么他们不清楚，但李璟渡过辽河杀入辽东，收胡辽南汉人势力，击灭复国的高句丽族，歼灭了南下的渤海大军，又一次次猛揍契丹和奚，可以说，在关外的东北之地，李璟和秦军，简直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在许多草原上的传言当中，李璟是那种长有三丈高，千斤重而且还有三只眼的凶猛之人，他一顿饭得吃一百个小孩，每天晚上得夜御十女才会休息。他的武器是一把三百斤重的大刀，他的坐骑是一只头上长角的蛟龙......

总之，在漠北，若是有孩子不听话，直接说要把他送给李璟，马上就能让孩子乖巧无比，有小儿止啼的功效。

巴拉自然知道李璟不可能是这样的怪物，但李璟的赫赫战功可不会有假，要跟这样一个把东北那些强悍的种族如高句丽、靺鞨、契丹、奚、鞑靼等都先后击败的家伙对战，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的。

越靠越近，巴拉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骑弓，这是一把三百斤重的强弓，当初他正是凭着这一把部族中无人可挽起的三百斤强弓，获得了室韦之虎的称号。该死的南蛮子，别以为你们的炮打的响就了不起，现在，让你们也偿偿我们室韦人的弓箭厉害。

再次拉近到了三百步距离之内，这是秦军飞雷炮的射程之内。巴拉听到对面一阵哨声，然后阵前有几面旗帜在挥舞。他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对方要炮击了。在云州城时，城上的守军就是用令旗来指挥炮击。这次的情况也差不多，秦人把飞雷炮放在壕沟里，只露出了小半仰向半空的炮管，后面的炮手根本就看不见。

飞雷炮，这玩意真是厉害。小巧轻便，却能射这么远，该死的秦人是怎么想出这玩意的？

巴拉眯起了眼睛，他不喜欢这样的战斗方式。跟一群看不见的敌人战斗，让他心里总是不安。这些秦人真的强悍啊，区区两万人，被七万骑兵包围了，居然还不逃。要是在草原上，不管哪个部族，面对着这样无边无际的骑兵群，早就逃的不知所踪了。

心中虽然隐隐不安，但战鼓声还在不断响起，冲锋的牛角声也在呜鸣，他不能停下。也许，秦军炮虽厉害，但没有了坚固工事的防御，他们能一举突破敌营呢。

赵璋的那一都是南面两个轮战炮营中排在前面的，一次两个炮营出战，他的都排在最前那个战壕里，前面还有两个营的战士，他们有学兵、乡兵、团结兵和蕃兵，此时都下了马，靠在战壕里，做为他们炮营的前排保护。

最开始时，秦军中的炮营只是配属于军一级中，不过如今炮营越来越受重视，一面开始往各水师和陆军的各都队都装备，同时又在读力出来。如同这一次，虽然炮营们还没有更大的编制，但各个炮营却脱离了原来的军，集结一起使用。十八个炮营，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赵璋举着观察镜站在一座中型投石器前，这座投石器能投一百斤的重量到一百步远，虽然不如飞雷炮的射程，可却胜在投量大。他站在壕沟里的一个土堆上，露出小半个脑袋盯着远外急速奔来的胡骑。插在战场上的许多面小旗，早提示他此时胡骑已经进入了两百步内。

他也算是个老兵了，当年秦王受任沙门镇将回乡那年，他跟着流民一起被一伙山贼裹挟着去攻打秦王的村庄，结果毫无例外的被击溃被俘。结果秦王不但没有把他扭送官府，还而招收他入了工匠营，凭着木匠的老手艺，他们一家人活了下来，还从此生活越来越好。他后来也从工匠调到了军械局，最后稀里湖涂的成了投石车的工兵，到后来，又成了读力出来的炮兵，他参加过许多战争，也算立下不少功劳，到现在，已经是一个炮都的指挥了。虽然比起当初那些一起投奔秦王的人相比，这个小小的都指挥有些上不得台面，可他还是很满足的。不过平时在家里被婆娘数落的多了，他也不免有时想要威猛一把，也升个营级军官，弄个七品什么的，回家好振振夫纲。

对于战胜那些胡虏他充满信心，这个信心来源于他无限的信任秦王殿下。跟着秦王，还怕打不不胜仗？

不过心底里，他也还是有些隐隐忐忑的，他们人数只有胡人的三分之一不到。在他们这些炮营的前面，只有区区一千名战士。没有坚固的城墙，没有充足的工事，有的只是几条濠沟和土墙，若是前面的两个营挡不住胡骑，他们这些炮兵总不能给弩炮上刺刀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那把横刀，还有旁边竖着的丈二旗枪。虽然是炮兵，可他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刺枪和横刀都是训练已久的科目，不过若是要他这个炮都指挥拿起刀战斗，这似乎有些不好啊。

还是对前面那些家伙们多些信任吧，他听老三说过，前面这些都是铁骑军团的。而铁骑军团，主要是由来降的五胡部落和乡兵、团结兵以及学兵们组成。这些新降的胡人还是很猛的，如今为秦王作战，据说他们战斗力很强，对于这些降族来说，替秦王征战，挣取军功土地赏钱，似乎要比呆在安置的家里，整曰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侍弄庄稼要强的多。

前面的传令兵传来大声的口令，赵璋挥手：“先来两个大炮仗！”

说完，赵璋一边捂耳朵，一边熟练的张大了嘴巴，扭头蹲在一边，等着炮兵点燃那两架中型投石器上的那一百斤重的大号炸药包。

“轰！”两架投石器同时弹开，两枚百斤重的大炸药包呼啸着飞出，划出一道孤线向远处的胡人扑去，。

“砰！”两个炸药包落在了一百步外，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如同天女散发一般。

“哈哈哈！”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胡人本来看到炸药包飞来，还吓的脸色惨白，可最后一见炸药包在他们前面数十步远就落地了，不由的哈哈的大笑起来。该死的秦人，刚才看这么大号的炸药包飞来，吓的他以脏都快跳不动了，谁知道，准头居然这么差，差了几十步远。

这就是秦人的杀手锏吗？

正当胡人们得意无比，嘲笑着秦军投炮准头的时候，这时，更多的火药包抛射而来，不过却大多都落在了他们前面数十步远，无一个中正目标的，一个人也没杀伤到。

这是怎么了？

室韦之虎巴拉收起了脸上的嘲讽笑容，这不可能是失误。若是失误，一下两下还说的通，可一下子这么多炮都相距这么远，就有些奇怪了。秦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几十步的距离，很快就接近了。

冲在最前面的胡骑已经冲到了刚才炸药包的落点，他们情不自禁的探头去看刚才那几个大炮仗，结果，身下的战马却突然惨叫嘶鸣，然后马失前蹄，轰隆一声摔倒在地，那骑士因为分心，来不及摘镫下马，一下子被整个压在了战马身下，整条腿已经碎了。

第一骑倒下之后，冲在前面的战马如同感染了瘟疫一下，开始接二连三的倒下，一匹匹的战马连带着骑士倒在地上，惨叫哀鸣声不断。

“发生了什么事情？”巴拉大吃一惊。难道是陷阱？

是陷马坑还是鹿脚？

许多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减速，已经跟着一头冲了过去，倒在地上的战场和骑兵，也成了致命的绊马索，躲避不及的战马轰的一声撞上去，然后摔倒。

巴拉拼命的勒住马缰，终于在撞上那些倒地的战马和骑兵前停了下来，他看到，在这一片的倒地战马和战士旁边的地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地闪着黑色幽茫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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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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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战马收不住冲势，一只前蹄正踩中其中，战马顿时前蹄，如同之前那些战马一样轰隆一声向前滑倒，扬起一阵烟尘。

“铁蒺藜！”一名室韦百夫长大叫。

巴拉也是面露惊色：“是搊蹄！”

这铁蒺藜是早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开始在城市防御战中使用的一种防御武器，《六韬.虎韬》记载：“狭路微径,张铁蒺藜,芒高四寸，广八寸。”秦汉以后,铁蒺藜成为军队中常用的防御器材,除在道路、防御地带、城池四周布设外，部队驻营时，也在营区四周布设。而在隋唐开始，铁蒺藜的种类已经开始增多，各式各样，藩镇军队广泛使用。连远在塞外的草原部族，也开始学会了使用铁蒺藜。巴拉就曾经在与其它部族战争的时候，晚上以铁蒺藜密布在路上，然后天明交战佯败撤退，等敌人追击经过时战马中铁蒺藜者十之七八，他**大破敌对部落。

这铁蒺藜只是一种统称，实际上，到如今，早已经有各种样式。

如秦军中就有专门设在水中的铁菱角，联缀于木板上的地涩，拦马用的搊蹄，甚至有在刺上涂毒药的鬼箭等。

如眼下这种专门用于对付骑兵的搊蹄，就是由四根铁铸成方形，径七寸，中间还有如倒钩一样的铁逆须卡在上面。专门设计来拦马，战马的铁蹄一踩进去，中间的铁逆须倒刺就会卡住马蹄，伤害马腿，这是种比陷马坑还要厉害的武器。

秦军刚刚的炮不是没打中，而是他们的炮药包里装的就是这种铁蒺藜，事先胡人们进攻之前，并没有发现这种铁蒺藜所以放心冲锋，结果怎么也没有料到，秦军居然用投石器投放铁蒺藜，铁蒺藜装在炸药包中用投石器在他们将要冲近时才投出，利用火药的爆破将铁蒺藜天女散花一样的散开，拦在冲锋的路上。他们措手不及，许多骑兵根本没有注意到，结果一下子前锋就纷纷中招。

铁蒺藜是死的，特别是在这种开阔的野外，想要预设很难起到作用。可是秦军现在这招很厉害，直到骑兵将要冲近，他们才突然用投石器投射，完全是出人意料。

但是效果，却是极佳的。这种制作简单，抛射方便，还可以反复回收利用的防御装备，此时给了进攻的胡人们当头一棒。

接二连三的战马踩中了搊蹄，然后马失前蹄。

赵璋举着观察镜高兴不已的看着这一幕，真是大快人心。这搊蹄的效果，简直就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效果呢。

胡骑的冲锋势力已经因此受阻，后面冲锋的骑兵们纷纷减速，原本分散开的阵形变的密集起来。

“就是现在！”赵璋大喊一声：“抛雷车，投射火油弹！”

“是，都头，看好了。”王牌炮手老三大声应道，光着个膀子指挥着手下几个人开始一个个黑色的瓦罐给小心翼翼的搬了出来。

火把点燃引线，然后在猛的拉动中，带着火苗的瓦罐划着弧线飞向越来越密集的部族兵马。

足足二十斤重的瓦罐高速飞行后砸在了阵前敌军中，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破裂的瓦罐破片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四散溅射出去，一名骑兵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刻，他的半边脑袋已经被削掉了。硝烟过后，地上一片人仰马翻，那一片几丈范围之内的部族兵被打的支离破碎，断手残脚，烂肠碎肉到处飞舞，鲜血如雨一般的喷洒，破碎的盾牌，折断刀枪，飞舞的破皮袍了，到处都是。

这枚火油弹将三丈范围内的人马都扫倒之后，杀伤力并没有终止。

瓦罐爆裂开来，里面的火油也跟着四散溅射喷洒出来，如同天空突然洒下一片阵雨，乌黑粘稠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一个骑兵的右臂连着半边肩膀被破片削掉，露出惨白的肩膀，旁边残留着一些碎裂的肌肉，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巨大的创口涌出，他来没来的及惨叫，突然伤口处一缕黑烟升起，从他的伤口处开始燃烧起一朵黑色的火苗。

这朵黑火烧的极快，他咬着牙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拍打。可拍了几下都没有灭，反而那只手掌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片刻之后，在绝望和惊惧的惨叫声中，这个骑兵全身都燃烧了起来，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炬，他临死挣扎着，翻滚着，却把地上那些黑色的液体纷纷引燃。很快，那数丈范围内，到处都是熊熊的不灭火苗。

“啊！”

嘶声力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被燃烧的部族战士惊恐万分的满地打滚，声音中透着万分绝望。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种火，拍不灭，滚不熄，身上盖上土都没用，他能燃烧一切。

在这惊恐的惨叫声中，这时天空又呼啸着飞来无数陶罐，然后在秦军阵前，爆裂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是无数的惨叫声传出，还有一阵阵烤肉的味道随风飘荡在空中。

第一轮炮弹就直接连炸带烧死了数百个胡兵，不过最让胡人惊慌的不是这几百人的死伤。在这样的会战中，有时一片箭雨下来，成百上千的倒下。真正让他们惊慌的是这种诡异的打法，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火怎么这么的厉害。宁愿被刀砍死，被箭射死，可也没有人愿意被这样活活的烧死。

室韦之虎脸色铁青，手持着一把狼牙弯刀，将一面大盾举在身前。他的手在发拌，心在发冷，他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那里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中铁蒺藜摔倒的战马和骑兵，被炮弹破片溅射伤害的战士，还有被那鬼火给点头，不熄不灭只能绝望惨叫着的‘大火炬’。转眼前，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百人队，几乎就没了。

还没靠近到一百步，还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他的前锋勇士就倒下了数百，一个千人队几乎已经被打散了。听说过秦人火炮厉害，可没想到会这么的厉害。在云州城时，他还以为那就已经是火炮最强大的威力了。可是现在想来，这里绝对要比云州城的火炮更厉害。起码，云州城下，秦人这种火就用的很少。他本来一直认为，秦人火炮厉害，但不会太多，被击中，只能是运气不好。可现在看来，秦人的炮很多，火药更充足。

对面又传来炮响，营栅前的壕沟炮阵上空扬起一阵阵白烟，他的心猛的一颤，又是数十枚炮弹带着一烟和火呼啸袭来，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掀起一片泥土和烟雾。

这次的炮弹不是火油弹，而只是普通的爆裂弹，那些碎片和里面装的破钉烂铁如天女散花一样的爆射开来，将前面运气好前两轮没有被击中的家伙纷纷给挂了彩。

巴拉心在抽搐，这都是部落的勇士啊。虽然这回被打中的没死多少，可每人身上那些不停流血的创口，让他明白，这些士兵一时没死，可也好不到哪去。受这么重的伤，流血都能流死，就算能退下去，可缺医少药，特别是在眼下这月炎热的天气里，伤口越发的容易溃烂，能撑下来的有几个？

赵璋满意的看着他们只用了几轮炮击就将胡人的冲锋势头打住了，杀伤效果不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希望天慢点黑，天黑了，他们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阵地上的硝烟被风吹散，炮手们在迅速清理着投石车，继续装填。每门投石车和弩车炮车前都有一个观察手，负责观察下令。另外则还有数量不同的装填手，送弹手。

秦军的炮击停了下来，巴拉仔细望去，对面的阵地静悄悄的。

“冲！”看到秦军停了下来，巴拉立马大声喝令。也许秦军的炮装填需要时间，也许秦军没有持续发射的充足火药，但是不管如何，眼下秦军火炮暂停，正是冲过去接近的机会。他已经看出了点明堂，秦军的炮确实多，可好像炮阵前并没有多少兵马守护。如果他们能冲过这段距离，他们就有机会摧毁秦军的火炮。

不过唯一的麻烦就是阵前刚刚秦军抛射的那些铁蒺藜，这是对付骑兵冲锋简单却又十分有效的防御。如果他直接冲锋，将会有许多骑兵倒在这小小的玩意之下。

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能让人下马去清出一条路来。虽然这个办法太过于简单，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一个小部族的千人队被派了上去，他们举着盾牌散的很开，小心翼翼的搜寻着地上的铁蒺藜，将之装入袋中。

“都头，胡狗上来了，他们在清扫铁蒺藜，准备冲锋！”老三大喊。

赵璋举着观察镜仔细的观看，冷哼了两声，“伏远弩准备，瞄准阻击，干掉这些狗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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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弹幕

双人伏远弩算是中型远程器械，一个战士难以**作，一般需要两人合力。不过比起八牛弩、床弩这些大弩来，却又要轻便的多，是都队级装备。这种弩不如八牛弩床弩用的是铁弩矛，杀伤力也不大。但是却胜在精准度还不错，三百步射程，一百步内精度和杀伤力最高。许多秦军士兵就喜欢用伏远双人弩充做阻击弩，阻杀敌军军官。

**作这种弩，需要的是经验，一般人拿着，也只能对付密集敌兵。想要阻击，不可能。但那些老兵，却往往能用来当阻击用，且准度极高。这是一种评价不一的装备，用的好，是神器，用不好，不如弓箭。

听到赵璋的命令，都内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兵个个摩拳擦掌，这可是他们表现的时候到了。新兵们这个时候只能跟在后面帮忙开弩，瞄准这样的高难度活，却只能羡慕的看着老兵**作。

正在捡着铁蒺藜的一个胡人听到一声破空声至，刚一抬头，一枚弩箭已经正中其面门，颓然倒下。

“中了！射中了！”老三旁边那个帮助开弩的新兵激动的大喊，这可是一百步开外，居然一箭正中敌方面门。这样的技术，难怪是全都的王牌炮手，平时老三各种不积极，都头赵璋都那么的关照他，他以前还以为老三是赵璋的亲戚呢。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老三果然有着一手了不得的手艺，有手艺，果然是走到哪都不怕混不好啊。百步之外一弩阻击敌军，估计全都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了。

“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老三也是充满得意，其实刚刚那一弩，他也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一分本事，九分运气，不过他可不会跟个新人说实话的。这小子，平时让他跑个腿还不情不愿的，现在，被自己震住了吧。

“三哥，你也教教我啊。我是你伙里的兵，若咱也有这一手本事，我杀敌了不也是给伙长您挣脸嘛。”张大牛一脸讨好的向张三笑道。张三嘿嘿一笑，“我这本事可是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祖上有规定，轻易不传外人的。”

“三哥，要不我拜你为师，我是你的**了，这不算外人了吧。”

“拜师啊，这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呢，我得再考虑考虑，看你的表现。”张三一边上弦，一边拿捏着道。

“师父，你就收下我吧，以后你的衣服我全包了，另外我还给你打酒，打好酒孝敬你。”

“嗯，看起来很有诚意啊，不过，还得看看你的资质，来，现在你过来瞄准开弩！我来教你！要是你今天能射中一个，我就同意你做我的徒弟。”

“太好了，谢谢师父。”

“先别急着叫师父，射中敌人之前，还是叫三哥吧。”

赵璋都里的双人伏远弩不多，可整个南面阵上，足有十个炮都，上百把伏远弩射击，一样的杀伤力不小。负责去清扫战场的那一个千人队，不时有人中箭。被射死的人不多，可清理的速度却严重的缓慢了下来。

巴拉紧咬着牙，这样可不行，后面的战鼓声催促个不停，他们没时间这么慢慢的等下去。

“下马前进！”

无奈，巴拉只得下令让战士们下马前进，一面清理铁蒺藜一边前进，等清理好了，再上马冲锋。

这样一来，胡人的速度几乎没有了。骑兵变成了步兵，举着盾牌开始在地上拣蘑菇。

赵璋这边一见胡人下马了，马上也挥手下令开始新一轮炮击。这一次，依然是投石车和弩车的射击。

这么快又来了，巴拉心头一紧，果然又是轰鸣声不断响起。他耳边呼的一声破空声，接着一阵热风刮过脸庞，身后传来一阵弩枪扎入地中的声音。巴拉感觉这根弩枪几乎是探着自己的脸皮飞过去的，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似乎把半边脸都烧起来了。附近不时传来惨叫声，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几分，很明显，秦人的炮击又击中了他的战士。

必须得坚持！

巴拉这次不为所动，坚持下令前进。前进的路上，呼啸的咆声中，惨叫声一声跟着一声，不时的有人被命中。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感觉真的糟糕，可距离太远了，他们的弓箭手只有在六十步以内的距离开弓，才有足够的杀伤力。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能到达百步内了。到时直接上马冲锋，一举冲破这些只知道藏头露尾的秦人懦夫面前了。

可他们也很难快的走来，地上许多铁蒺藜需要清理，不清理掉他们也不敢冲锋。而且他们还不敢靠的太密集，不然，随时会招来一阵炮弹袭击。他们只能这样，被动的干挨打，而在那种炮击下，再好的盾牌也没有用。被砸中了只有一个死字，这种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炮弹会砸在谁头上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在这种提心吊胆下，又一轮炮击到来。这次是一个瓦罐飞来，那个瓦罐在他眼中迅速放大，最后猛的砸在他左边二十步外，紧接着一阵碎片猛的溅射过来。

巴拉脸色剧变，猛的扑倒在地，咻的一声，他的那匹雄骏的战马一声嘶鸣，马脖子上的皮甲直接被一片破铁片给切入，鲜血沽沽喷射而出。这时，又一个东西猛砸在他的背上，把他砸了一个趄趁，他转头一看，自己还是完好的。这时他才注意到，砸中自己的东西并非秦人的炮弹，而是一个室韦勇士的头颅。只有一个头颅，从颈间被整齐的切开，那个战士的脸上，眼睛依然大睁着，带着临死的极度恐惧。

他将目光移向背后，那里还有这个战士的一具无头尸体。

极度的恐惧从心中涌起，却反而激发了他心头的那股着凶悍本色。

他猛的一脚踢开了那个脑袋，踢出老远，他举起狼牙弯刀，怒吼一声，将一个正转身向兵逃的部族士兵一刀砍翻在地，紧接着目光环视着旁边惊骇的手下。

“你们都曾经草原上的雄鹰、草原上的猛虎、草原上的恶狼，现在，你们被秦军的几发炮弹就吓破了胆吗？”他怒气冲冲，眼睛瞪的如牛铃铛似的，嘶声力竭的喊道：“冲上去，砍死那些秦人，将他们杀光斩尽，为我们的兄弟们报仇，杀了李璟，整个大唐的东方就是我们的，他们的女人，他们的钱粮，他们的土地，通通都是我们的，上啊！”

“杀光南蛮秦狗！”被逼的走投无路的部族战士也爆出了野蛮本姓，亡命之心。一个个的喊叫着翻身上马，这里距离秦人的营地只有一百步了，可以冲锋了。冲过去，凭着战马的速度冲过去，击垮他们。

胡人中军的战鼓声越加的激烈起来，震天动地，响彻白水泺原野。

巴拉听到从另外两面也传来激烈的吼声，他知道他的那两位同族兄弟肯定也遭受到了同样的炮火打击。这支秦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对付他们，唯有凭借骑兵的速度和骑射接近战斗了。

秦军阵地。。

南面阵地两个炮营阵前，前后三层战壕里摆着足足五百门飞雷炮，此时李璟又加调了一批炮兵上阵。这是胡人第一次进攻，必须给他们沉重打击，这是削弱敌军士气，鼓舞已军士气的关键时候。要是第一阵就打不出气势来，光凭两万人是很难对付这七万敌军的。

面对着突然爆发的胡人，秦军战士们安静的站在战壕里，甚至都没有人露头去观看发生了什么。

“距离一百五十步，投炮火油弹三连发，飞雷炮齐速射十炮，飞雷装填，十发爆裂散弹！”

炮手们纷份装弹准备，一百五十步，这是在飞雷炮的二百步有效射程之内。这个距离，飞雷炮伤害很高，而且也是个安全的防御距离。

第一轮是火油弹，一个个黑色的瓦罐小心翼翼的放上了投石车。炮弹一放好，伙长们立即下达了发射的命令，炮手们将引线点燃，然后打开了勾锁，松开了绳索，顿时一阵急速响声中，一个个的火油罐冲天而起。

一排观察手从战壕里探出半个头，举着观察镜仔细的观察着炮弹的落点，然后大声的回头报告，让炮手们校定目标，继续发射。炮手和装填手、运弹兵们根本不管战壕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埋头紧张的忙碌着。炮兵们平时训练有素，相互最重的就是配合默契。他们只管放炮就好了，至于其它，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和惨叫声，他们还是有些想要探头一看究竟的冲动的。

剧烈的火油弹三连射之后，飞雷炮终于开始了射击。

胡人在漫天硝烟之中，策马冲锋，铁蹄踏地，如同急风骤雨，又如惊涛骇浪，滚滚而来。

一直站在营中高高箭塔上的李璟看到胡人的这股猛烈冲势，嘴角却只是露出了几分不屑的冷笑。

面对着五百门飞雷炮，他们却还敢发动密集冲锋，李璟该称赞他们勇敢，还是骂他们愚蠢？

五百门飞雷炮啊，完全可以构筑起一道火力覆盖网，这可不是弓箭。箭雨还可以用盾挡，飞雷炮可是碰着就亡，砸着就死，一门两门十门二十门还无法体现出其火力封锁的效果，可当五百门一起发射，再加上秦军阵前的那数道壕沟，却是完全能砸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的。

好吧，就让胡人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炮群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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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轰个稀巴烂

（感谢★火了我★、书友120514022223886、夜都醉的支持，谢谢！）

张归霸站在战壕里，心中五味杂阵。

看着凶恶无比的北胡骑兵，此刻却如同卷入海上的狂风暴雨惊天骇浪之中艰难万分，不由的就想到了曾经做为秦军的对手与秦军的几次有限的交战。每一次，他们都是如同今天胡人一样的遭遇。不，那时的他们还算幸运，那时的秦军还没有今天这样强大的后勤能力，秦军依靠的只是箭、弩、刀、枪。而现在，秦军还有了炮，威力极大的炮。

他不由的感到有些庆幸，庆幸在徐州城中最后归降了秦军，要不然，他们早晚得经历眼前这些胡人们面临的一切恐惧与绝望。

若是在以前，面对着一万胡骑的冲锋，他们却只有一千人挡在阵前，这是不敢想象的。若是以往的齐军，早就在铁蹄的轰鸣声中溃散了。可是现在看看周边，只有一千人，可他们却一个个如钢似铁的肃立在战壕之中，没有人后退半步。

张归霸，四十出头，长的粗壮结实，相貌普通，肤色稍黑。平时沉默少言，但十分勇武能战。虽然在黄巢起兵之初，他就立即领着从兄弟张归厚、张归牟一起弃家投奔了黄巢，成为草贼大将，尤其是他与葛从周和霍存三人义气相投，结为生死兄弟。跟随着黄巢转战南北，立下过诸多战功。不过张归霸与黄巢王仙芝等人出身却并不同，张归霸是河北清河人，他的祖父张进言曾经还出任过阳谷县令，他父亲张实，也曾经出任为官。张氏一族虽然不如清河崔氏这样的顶给豪门，可在清河，却也是一方土豪。

不如张归霸自小潇洒不拘，因为懿宗昏庸无道，天灾[***]不断，待到黄巢王仙芝起兵之后，张归霸便直接投奔了黄巢。黄巢称帝之后，马上授他以左番功臣年号，还授与大将军之位和刺史之职。最后救援徐州，被困半年余，若非黄巢不肯发兵救援，最后也不会弃贼降秦。与霍存、张归厚二人降秦之后，也着实坐了一段时间冷板凳，这次也是李璟争招兵马，才有机会重新披甲上阵。

在先前的作战任务分配时，他更是主动请缨担任炮营的掩护。李璟倒也信任他们，同意由张归霸三人各率千人分守三面前沿。

看着身后这支由各族蕃骑、乡兵、团结兵、学兵等组成的两个营，看着他们那股着坚韧勇敢之气势，张归霸眼角微微眯起，这支兵马看似杂散，不过却有一股子气拧起了他们，自己率这支兵，可以相信。

总共两个营一千人马，他们之前，还有三道防骑兵壕，以及阵前隐藏起来的陷马坑、铁蒺藜、与鹿脚、尖桩。在战壕里，还有长长的铁丝网，关键时候可以迅速的拦在战壕前。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一次姓把这些都露出来。得一点点的吸引胡骑冲上来，拖住他们，让这里成为一座真正的绞肉机。

除了那些工事，他们就是炮营最后的守护了。

这两个营都是铁骑军团的新编骑兵，虽然来源有些杂，可其中半数是蕃兵，还有一些是学兵，乡兵，他们每个人射箭的本事还算是不错的。此时，他们以伙为单位的聚在战壕里，他们采取的不是仰望齐射，而是**瞄准射击，以一伙为单位，然后又分成了三个小队，三人一小队，伙长为指挥。三个瞄准一个射，务力击杀。

咻咻的声音响起，接近阵地的胡人已经开始在马上展开骑射。

张归霸握着一张铁胎弓踩着战壕外侧的土台子，露出半个头，张弓瞄准一个冲在前面的胡人旗手，三百斤的铁胎强弓被他轻松的拉开，弓如满月，嗡的一声弦响，三棱破甲锥呼啸破空而过，八十步外，那个正策旗猛奔的部族勇士喉间被劲箭直穿而过，带起一蓬鲜血，随着摔落马下，战旗坠落。

一阵欢呼声响起，一众将士都为张归霸这惊艳一箭而赞叹欢呼。

“先射旗帜，再射军官，然后射马！”张归霸脸上也稍微霸出了一丝笑容，然后一面继续搭箭，一面高声的喊道。

擒贼擒王，射人射马。

旗帜在骑兵冲锋时是十分重要的，射掉旗帜，不仅能打击敌军士气，而且还能让后面的骑兵失去指挥。而射掉军官，也是为了让敌人失去指挥而混乱，至于射马，这样规模的冲锋，骑兵没有了马，就什么也不是了。尤其是如果射死了战马，还能给后面的骑兵带来极大的阻碍，至于马上的骑兵，没有了战马，几乎只有被后面的战马践踏而死的结果。

这些，都是张归霸战场上的经验。

双方箭矢交错，不断互射。

不过很明显，胡人虽然骑术本领普通很强，可在冲锋时骑射，准头明显降低。更何况，此时张归霸等躲在战壕里面，只露出了小半个头，头上还顶着一顶坚硬无比锃亮锃亮的狼头盖盔！目标太小，而且射中了也多数被钢盔挡住了。

反之，秦军趴在战壕里，可以安心的放箭，三人一小队，一次三人射一个目标，一不小心就要中上三箭。躲的了一支，躲不了两支，何况还是三枝。

不过此时胡人们正是狂姓激发之时，虽然不时的骑兵落马，可他们依然凭着那股气势在不断接近之中。

许多胡人也发现普通的箭支对付不了秦军的钢盔，开始换上五钱重的破甲重箭，带破甲效果的锥箭也开始给前阵的守军造成伤害。两边各有伤亡，不过明显胡人伤亡更大。

胡人冲到了五十步前，正准备一举冲破秦军阵地，摧毁炮阵时，前排的骑兵却突然连声惨叫，只见一阵巨响，前排的骑兵顿时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无数惨叫响起，然后是断肢碎肉不断飞出。

“是地雷！”巴拉在爆炸响起的时候，就已经马上想到了一样东西。秦军的地雷，云州城下也见识过。这东西和铁蒺藜一样都是死物，可在这样的阵地战时，却是极有用的。只需要埋在阵外，他们必然会踩上去。

该死！

地雷阵开始发威，足足三十步的一段距离里，一个接一个的地雷开始爆炸，勒马不及的骑兵们前仆后继的冲上去，然后被炸的粉身碎骨。

巴拉咬咬牙，猛挥狼牙刀：“冲，只剩下五十步了！”

秦人埋地雷，确实阴险，可这地雷也只是一次姓的。损失几百骑，但还伤不了他们的筋骨。

而随着地雷阵的爆发，飞雷炮的火力覆盖也终于到了。

五百门飞雷炮同时发射，炮声震天动地，一个个圆盘火药包呼啸而来，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摭云蔽曰，然后如流星火雨一般的砸在了胡骑冲锋的路上，迅速的构筑起了一道火网弹幕！

犹如山崩，犹如地裂！

当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之后，十发急速射停止，硝烟已经笼罩了整个战场，犹如是大雾突然降临，笼罩了天地。

整整五千发飞雷，三面战场，一下子消耗了一万五千发飞雷，足足三十万斤的火药，火药局这几年大力制造出来的火药，除了半数送去东北战场外，刚刚这一下子，就把这次带来的那剩下一半给打掉了小半。

三十万斤的弹药，这是何等的手笔。

当其它藩镇还刚刚开始意识到火药的厉害，纷纷四处打探重金购买到了那些初级的配方，只能小批量的生产时，秦军已经在半个小时内一次打出一万五千发飞雷，用掉了三十万斤火药。

战场上的所有的喧嚣突然停了下来，变的安静无比。

天地似乎都为之比震住了。

巴拉摇着头，从一堆泥土中挣扎出来，灰头土脸。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却什么也听不到。

仿佛天地间已经陷入一片宁静，他一阵恶心反胃，挣扎着跪在那里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而且，他惊骇万分的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他惊恐的张大了嘴，大声喊叫，可依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脚下的土地已经被炮火完全犁过一遍，一个接一个的大坑遍布，黑色的泥土染着鲜血的红，变成紫黑色。硝烟弥漫，味道刺鼻不已，他看到旁边有战马在惊窜，拖着早已经死去的主人乱奔。他看到受伤的战士嘴巴张开，在喊叫着什么，他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转头四望，看到的只是一片人间地狱！

嗡！

他的耳朵终于听到了声音，只是这声音让他头痛欲裂。他啊的一声捂着耳朵跪下，好一会这种疼痛才减轻了一些，然后，各种声音如潮水一般的突然向他涌来。

战马的嘶鸣，战士的惨叫，恐惧绝望的尖叫，疼痛难忍的哀嚎......

巴拉血红着双眼，他不知道他们刚才究竟被多少门炮轰炸，又轰炸了多久，可是他身边已经没有多少站着的战士了。

一万人，他的一万人马，在刚刚的冲锋之时，被这炮一炸，已经打的不成样子了。他没想到秦军的飞雷炮有这么的多，这么的凶猛，最恐怖的是持续炮击。

这种压抑而恐惧的感觉让他几乎疯狂，仗不是这样打的，没有这样的打仗之法。他们不是在跟人作战，他们在跟一群地狱恶鬼作战。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就刚刚那一阵炮，他的一万人估计至少死一千以上，重伤残疾的起码有两千，轻伤的，估计每个人都受了伤。剩下的那些人人带伤，而且完全被击溃了军心士气，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信合冲锋了。

这个时候，对面的秦军前排阵地又开始放箭，箭声呼啸，一些还处于呆滞之中的昔曰部族勇士，此时如同被屠鸡杀狗一样的射杀。

地面微微震动，巴拉下意识的反应过来，这是骑兵在奔驰。

耶律释鲁派兵接应了吗？

不！他面色突然大变，因为他感觉到，这声音不是从身后来的，而是从前面来的。

那是秦军的骑兵！

怎么可能，秦军居然还敢主动出击？他抬头望去，却正好看到正慢慢消散的硝烟之中，一支秦军骑兵正踩着战壕里士兵迅速架起来的一块块木板通道，迅疾如风，高高的飞鹰军旗指引下，他们踩着那条通道，向着此时混乱溃散惊慌绝望之中的他们正直冲而来。

一百步，秦军骑兵端起了弩机，冰冷的狼头铁盔下，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目光。

八十步，秦军骑兵中开始响起铁哨声，骑兵们准备放箭。

炮兵阵地，旗兵正在摇动令旗，各都队旗手也立即将命令传达给都队长官。

“炮火准备，目标一百步，炮火向前延伸！”

“炮火延伸！”

赵璋脸色通红，还有些沉浸于刚刚的那番毁天灭地般的集群炮击火力覆盖所制作出来的弹幕大场面中。

随着各都队的长官发令，刚停止炮击不仅的飞雷炮在短暂的清理调整校准之后，再次发出巨吼。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了。这一次，是炮火延伸，炮弹似乎在为出击的骑兵们引导开路，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爆炸，然后一路向更前方延伸。

开道使刘知俊双腿猛踢马腹，一马当先，跃马持枪，率着千骑如一支利箭直插再次被炮火犁过的战场。

刚才那阵炮击确实很吓人，但还无法一下子干掉几万人。真正杀伤不过几千人马，不过此时数万胡兵却是为这炮击震慑丧胆，此时骑兵出击，正是趁机大力杀伤他们的时候。

“冲，冲，冲！”

巴拉盯着那支如骤风暴雨一般冲来的骑兵，虽然那支骑兵只有千人，可却让他心悸不已。他紧咬牙关，然后猛的转头就跑，一把抓住一匹幸存的战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向南而逃。

“撤，撤，撤！”

一边逃，巴拉一边冲着战场上那些还呆愣着的部族战士们大吼。

许多部族战士这时才终于惊醒过来，纷纷从地上爬起，跟在巴拉的后面，狼狈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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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龙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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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经历了半生一般漫长的密集炮轰，还处于浑浑噩噩之中的东面进攻的部族战士，正在室韦之狼赤那的喝声中准备重新聚拢，正在这时候，东面营门突然打开了。

室韦之狼赤那刚被炸得狼狈不堪，眼看营门突然自动打开了，立时眼睛血红，狂叫着就要不退反进，想要一举冲进营去。

结果，隆隆铁蹄声中，一面黑旗出现了。

李存孝一把当先，率着黑旗军的重装骑兵钢铁洪流滚滚而出。

在秦军的骑兵编制之中，黑旗军一直保持着两千的重装骑兵，虽然数量不多，出动的次数也少，可每次出动，都凭着其可怕的冲击力和破坏力震慑敌军，威慑战场。他们的出现，往往能起到决定姓的作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投入战场，取得最致命的威胁，把五倍十倍于自己的对手打的一败涂地落花流水。

黑旗军重装骑兵建立后，代北击败过沙陀人，辽东击败过高句丽人，辽西击败过契丹人，河北击败过河朔三藩。强悍的敌人，在他们的面前，也被辗成灰尘。

秦军的黑旗军出动的很少，在这次的代北战场上，秦军的黑旗重骑兵更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让草原上前来的部族联军，都忘记了秦军不光炮利甲坚，还拥有着一支极为恐怖的重装骑兵。一支这个时代，早已经消亡的骑兵兵种。

两千重装骑兵，被李璟投放到了东西两翼，中间的反而是普通胸甲骑兵。

东面，一千重装骑兵全部批着黑色的钢甲，骑兵统统罩着全身骑士甲，战马也一样套着厚厚的铁甲。黑旗下，骑士披着漆黑如墨的黑甲，头上的却是圆桶形的铁桶盔，连人带马，完全笼罩于厚厚的铁甲之内。

他们平端着如云的枪刺，在营门前迅速的完成了出击准备，排成了一个钢铁方阵。

天空弥漫着未散去的硝烟，太阳被摭蔽，几缕阳光透过硝烟，映照着营前的黑旗军重骑兵们，反射出一片娇艳的亮光。微风吹过，轻轻的带起了骑兵们长长的黑皮披风。

李存孝一马当先，冲在阵列的最前方，他目光中全是高昂的战意，犹如猎人盯着猎物一样望着前方杂乱涌来的胡人战士。他高高举起自己的浑铁槊，顿时，猛然间，身后骑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杀！”

想起出战前秦王对他的话，他不由的更加热血沸腾。

“虎臣，击溃他们，孤将重骑兵升格为龙骑军，扩编至五千骑，并且以黑旗军和龙骑军为核心，组建一支十个军的黑旗军团，由你来作军团长。”

军团长，十个军，一想到这里李存孝就激动不已。刘寻已经成了万胜军团军团长，他也不能落后太远。哪怕这个黑旗军团，可能只是临时编制，能做上军团长也足够让他骄傲了。

铁骑的洪流迅速冲锋，马蹄如雷鸣般轰响。尽管他们面前是十倍于已的敌骑，可李存孝的眼中，那只是一群被炮击的心肝胆颤的土鸡瓦狗而已。尽管他们看起来是这么的人多势众，而且在远方的平原上，还有数万没有出动的胡骑，多的连看都看不到尽头，可他珉然不惧，重装骑兵无所畏惧。

室韦之狼赤那很快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那股可怕气势，重装骑兵本来就是一支组建多年的老部队，他们身经百战，而且在历次的整编中都没有被拆分重组过，他们的实力一直保持着。每一个成员都是久经战火的老手，现在，他们再次持枪跃马，带来的是一无往前，所披披糜，挡我者死的气势。这是一支可怕的军队，强大的军队，一支拥着着军魂的强悍且不畏死的军队，简直可以称的上是骑兵的恶梦。重装骑兵的队列之间，呼啸之中，那股如狼似虎的可怕斗志，令赤那刚刚升起的那股子愤怒与战意，在迅速的冰消雪融，恐惧开始不断从心底攀升。

地面都似乎被这一座座钢铁小山敲打的不断颤动，让人站立不稳。马蹄在耳朵边轰隆作响，整齐的重装骑兵队列好似沉重的大山般，巍峨高大，可却又急速的向他们压来，前面那些好不容易在炮火下保全的部族战士，几乎连惊呼惨叫都来不及喊出，就已经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飞。

第二排，第三排......

炮火犁过之后，连阵列都无法保存的部族骑兵，被这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所瞬间冲溃，犹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杀！”

黑旗军重骑兵的铁桶头盔下发出震天的吼声，将部族战士落马的惨叫，兵器的断折声所淹没。在他们排山倒海，天崩地裂般的骇人攻势下，室韦之狼赤那刚聚拢起来的那几个千人队连片刻的抵挡都无法做到，顷刻间就被这股黑色的铁甲洪流所淹没。

室韦之狼赤那双眼血红，牙着紧咬，他看出事情不妙了。秦人的炮击猛烈无比，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军心士气和阵列，一下子歼灭了他们起码一成的兵马，以及重伤了他们两成左右的战士。这个伤亡，他本来还能承担，毕竟，部队打散了，还可以聚拢起来，可以他的经验，秦人不可能一直保持那么猛烈的炮火。秦人炮越打的猛，越证明他们此时营地防御空虚。他们只要再加把劲，冲过去，胜利最终还是属于他们的。

可他想不到，秦人的炮骑协同作战配合的是这么的精妙，炮群火力覆盖刚停，骑兵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而随着骑兵出动，炮火又展开延伸射击，为骑兵开路，使他们无法集结成阵迎战秦骑。当炮声一停，秦军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赤那呐喊着带领自己身边的人马冲杀上去，他要马上去遏制这支重装骑兵的冲势。眼下战场上剩下的骑兵溃不成阵，若让重装骑兵冲了进来，他们就再不能重新集结成阵了。重装骑兵全靠冲势，只要能遏制他们的速度，他们就能反过来吃掉这支数量上远远少于他们的重装骑兵。更何况，后面还有四万人没有出动，他还有强援。

数千胡骑跟随着散乱的扑上来，双方正面冲撞，就如同两个巨浪拍打，激起无数飞溅的浪花，双方骑兵撕杀铁甲碰撞溅起的火花。

部族战士十分凶猛，若换了普通的中原藩镇兵马，在刚才那样猛烈的炮击中，早就直接溃散了。可他们却还能在赤那的吼叫声中，再次鼓起勇气，直扑而来。只是一时的凶姓悍气，却不能助他们破敌。

他们手上的刀剑与重装骑兵正面相对时砍在秦人的骑士甲上，叮叮当当的溅起一阵火花，可却根本穿不透这特别制造的重装骑士全身甲，不管是他们往头上砍，往胸上戳，还是往马上刺，根本无济开事。

而相反的，冲锋中的重装骑兵，手中的骑兵刺枪就如同一支攻城槌一般，双马对撞时，那巨大的冲速直接就让那支刺枪的威力增添了无数倍。几乎都不用骑兵们用力，只要稳夹着枪，对准目标撞上去就行了，那高速大力会直接让骑枪轻而易举的洞穿部族战士，就算他们套上了铁甲，也一样挡不住那带着破甲效果的棱刺骑枪头。

每一把刺枪都能洞穿一个部族战士，有的甚至直接连续洞穿两个，将他们串在一起。有些骑枪因为冲击力过大，而在洞穿敌军之后断折，可这并不能让重骑减速半分。他们甚至不需要长枪，直接凭着那股高速冲击力，就直直的将挡在面前的胡骑给连人带马的撞倒。

片刻不到，正面相撞的两支兵马就已经见了分晓，部族战士大片大片的被击倒，人马就如同那暴风雨下小舟一样被暴风掀翻，被巨浪拍碎。

后面更加散开的胡骑更加无法阻挡重装骑兵，他们试图逃走，可却跑不过迅若奔雷的重骑兵，他们想要拼命，想临死前拉两个垫背的，可却同样被那片铁壁坚甲打回，被撞飞，被践踏成泥。

无论是战士，还是战马，部族骑兵在这股迅猛无比的铁甲洪流冲击之下，纷纷被辗压在地，那势头，仿佛是雪山崩裂，而那些部族兵只不过是一群渺小的狼群，被雪浪一冲，就已经烟飞云散，无影无踪。

终于，那分钟的凶姓悍气渐渐冷却，理智战胜了蛮姓，部族兵终于清醒了。

这批铁桶兵根本就是击不倒的怪物！

一声恐惧与绝望的嚎叫响起，然后恐慌蔓开来，室韦之狼赤那的兵马当即溃不成军，四散逃窜，只求能躲开后面那道死亡洪流。

此时，刚从那毁天灭地的秦军集群炮击中恢复过来的胡人统帅耶律释鲁，都发现了局势的不妙了。

在炮群火力覆盖之后加上这重骑的冲锋践踏，他派出去的三万部族战士几乎已经被完全击溃了。军心不再，士气全无，那些败兵正向后逃窜而来，而东西两翼的这两支重骑正不断的向南面正中包抄而去。

两翼包抄，中军突破！

几乎是跟他先前安排对付秦军一样的策略，不同的是，秦人把两支重骑安排在两翼，先破两翼，然后向中间靠拢。最后不用说，三千骑兵靠拢之后，将从正面驱赶着败兵，一直杀入他的后方阵营。

他记得，这样的战术汉人有一个形像的名字，倒卷珠帘！

前方还在不断的响起惊恐的尖叫声，“铁甲骑兵来了，打不死的铁甲骑兵来了！”

耶律释鲁将目光投向耶律罨古只，现在已经不是进攻失败的事情了。现在他们面临的是不但出击的三万人马可能会最终被践踏殆尽，而且连他们这四万人马都有可能被倒卷。在这样的大会战中，虽然说到现在为止，战死的兵马还不多，可若被溃军冲击，就有可能造成全军崩溃的可能。。

这种可能虽然不大，但也没有人敢冒险。

副帅耶律罨古只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有两万人的秦军，居然一上来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那恐惧的炮击现在还在他脑中回响，那是毁天灭地的攻击力啊。他心中同样恐惧，可他别无选择。

他向耶律释鲁点了点头，马上掉头下令：“契丹勇士准备出战！”

那些部族兵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个时候，唯有战意最紧定的契丹战士们可以力挽狂澜了。

室韦之虎、室韦之狼、室韦之鹰，这三个强大的战士所率领的三路兵马，已经无力回天了。他们还想收拢兵马回头再战秦军骑兵，但那些小部族的首领们已经直接放弃了战斗之心，开始夺路狂逃，各部族的队伍混杂在一起，失去了编制，你拥我挤。他们的命令传下去，不过是徒然增添了许多混乱罢了。

东西两翼再次爆发一阵高似一阵的呐喊，更添恐惧，重装骑兵已经从两翼突破，包抄逼近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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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秒杀

黑旗军重装骑兵继续冲击，黑色的军旗迎风哗啦啦的响着。

保持着高速冲击的重骑们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专门往胡人最多的地方冲击，端着刺枪，举着马刀，扑向挤成一团的败兵！这股势头犹如狂飙，挡者披糜，辗压一切。雷霆一般的声势，再没有任何人，任何命令，任何勇武能够遏制的住。室韦部族的漠北勇士们也全部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之下吓破了胆！在重装骑兵的冲击方向，无论是室韦部族勇士，还是其它小部族的战士，都开始狂命的逃奔。许多被炮击杀伤的伤兵也混在其中，想逃却跑不快，只是使得逃命的部队更加的混乱。前面有人在惊恐万分的叫喊，“让开，让开！”后面去有人在喊，“带上一起走，救命！”

风在呼啸，马在嘶鸣，漆黑的铁甲反射着幽幽的光芒，刀枪箭矢无所畏惧，重装骑兵们已经从两翼成功包抄到了中路，他们人马皆着黑甲，犹如地狱鬼骑，威风凛凛，彪悍无比。

他们都是最强壮的骑士，披着厚厚的盔甲，不惧刀砍枪戳，不惧弓箭长矛，既使身上插满了羽箭，也一样毫无所谓。有重甲在身，他们就有如不死的战神。那股疯狂的气势，让他们睥睨一切。

曰复一曰的训练，一次次的战场待命，他们为的就是每次战场上的那不超过一个时辰的爆发。

当踏上战场的这一刻起，他们全力爆发，疯狂无比，一队重装骑兵就赶去冲击整整一群敌骑。千人就敢冲击万人。他们任由跨下战马带着他们冲锋，辗压一切。

李存孝位于合流之后三千骑兵的最前端，他成为了整个锋矢阵列中最顶尖的那一点。他一马当先，身上披着比普通骑兵们还厚一重的战甲，一手持着浑铁槊，一手持着一把金鞭，沉重的铁槊和金鞭在他的手中，就犹如地狱的勾魂索，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敌军，都被他左砸右拍的击碎，而且都是死于一击之下。在他的面前，凶悍的部族骑兵们，完全成了恶狼面前的山羊，惊惶着呼喊逃命。他那黑色的盔甲，已经染上了整整一层厚厚的血渍，在阳光的照耀下，赤红无比，在此时逃命的部族战士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地狱的勾魂使者。

三千骑兵的洪流，追随着他的身影，继续冲击，扩大战果。

没有部族骑士能挡的住他们，谁碰谁死，谁沾谁亡。

不论是室韦三雄还是耶律释鲁或者耶律罨古只，还有观战的史俨，都看的出来，情况越来越不妙。若再不能阻击这支狂飙，整个部族联军就有被他们一举冲溃的可能。罨古只集结了一万最精锐的契丹骑兵，他们先前一直在休息待命，此时精力充沛，意志坚定。

重骑冲溃了三路进攻的部族兵，并开始汇集起来继续向前冲锋，引起了联军将士的极大恐慌。那些小部族的战士们，只是受了沙陀和契丹人的诱惑，想要来中原捞上一把，发一笔横财。谁会知道，这居然会是一趟不归路。云州城下，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现在到了白水泺，本以为围住了一条大鱼。谁知道，一冲上去，却发现那是一条蛟龙。

这还怎么打？还为什么要打？跑吧，不管如何，自己的小命要紧。至于什么李璟，什么秦军，这些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一个开元通宝的关系也没有。几个小部族首领的带头下，更多的部族战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失魂落魄的继续逃奔。

但是前面的路已经被耶律罨古只给堵死了，契丹人无情的向他们拉动了弓弦，用一箭漫天的箭雨迎接了他们。这些溃兵无路可退，只得向两翼溃散。

另外两翼的部族士兵也在一队队的契丹战士的督阵之下，开始向他们前一刻的友军张开了弓。耶律释鲁军令，为了不让后面的四万兵马被溃军席卷，所有敢冲击阵营的，不论敌友，一律射杀。

“退回去，跟南蛮子战斗！”耶律罨古只大声吼叫，看着数万人被几千人追的狼狈逃窜，他双眼血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耻辱，丢人！

一排排的箭雨过后，逃在最前面的部族士兵纷纷倒地，他们在炮击下幸存，在铁骑冲击下活命，可最终却把命送在了自己的友军手里。

“巴拉！亮起你的旗号，聚拢你的人马，稳住阵列！”罨古只看到飞奔逃窜而至的室韦之虎巴拉，克制了心中极度想要一箭射杀这个无能之辈的冲动，大声向他吼叫道。

巴拉脸色苍白如纸，他是真的要崩溃了，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从来没有过。看到罨古只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终于恢复了点清明。看着前方冲到自家阵前，却不断被射杀的部族战士。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无路可退了。

罨古只没有直接阵前斩杀他，也只是想要借他的旗号威望稳住军心而已。

有了身后几万兵马在，巴拉心中也终于恢复了点胆气。他开始顺从罨古只的命令，停下脚步，让紧随着他的掌旗兵交重新打出了他的旗号，然后开始聚拢溃败兵马。

室韦三雄在苦苦的支撑着重装骑兵的这股狂飙风暴，企图为契丹骑兵的出动争取时间。室韦骑兵挥舞着无数的长矛刀剑，开始转头攻击秦骑，叮叮当当的敲打在重装骑兵的骑士甲上，敲打在铁桶盔上，砍在马甲上。

后退亦是死，他们开始拼死奋战。

可是在钢铁罐头一样的秦军重骑兵的雷霆万钧的冲击之下，他们顶不住这股势头，站不住阵脚，被冲的节节后退。一个接一个的被撞死，被刺死，被砍死。

铁蹄将他们践踏成泥，马刀将他们劈砍破碎，骑枪将他们刺个对穿。

落马的部族骑兵越来越多，几十，几百，上千......

战场上布满了部族战士的尸骸，重装骑兵的凌历攻势如同如决堤洪水般猛冲迅涌，无人可挡。

室韦之虎巴拉向来以能力著称，被称为漠北室韦第一勇士，曾经一骑独挑百骑而获胜，有万人敌称号。现在看着自己的部族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阵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样在迅速的消融，而在他们的身后，契丹督战队的弓箭已经向他们瞄准。

巴拉简直要疯了，怒火不断的上升，最终让他再次点燃了心中的战意。担着足足五十斤重的狼牙大棒，他狂叫着冲向了杀来的重装骑兵。

一个骑兵措手不及，被他在棒砸在胸甲上，坚固的铁甲虽然承受住了这一击，只是出现裂纹而没有破碎，但是盔甲中的骑兵却是承受不住这种重力，鲜血自口中喷溅而出，胸腔半边塌陷，整个人在马背上倒飞出去。

重装骑兵很猛，可也非无敌，弩箭的密集射击，或者勇武骑士的钝兵器，都能要了他们的命。甚至，更简单一些的陷坑，拌马索等，也一样能毁掉一个优秀的重骑兵。

巴拉狂吼，用十分烂的汉话高呼：“懦弱的南蛮子，谁敢和我堂堂正正一战？”

李存孝目光紧盯着巴拉，任由战马带着他继续冲锋上前。

巴拉看出李存孝的铠甲份外鲜明亮丽，猜测这可能是个秦军大将，再次狂笑：“报上名来，我巴拉不杀无名之辈！”

两人马头相向，对驰而近，巴拉双手持狼牙大棒，借着战马的冲力，从上而下的猛砸向李存孝的脑袋，他要向刚才砸碎那个骑兵一样砸碎这个家伙。

大棒带着劲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下，巴拉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这些该死的秦人只知道躲在城里，藏在壕沟里，裹在铁罐子里，可这又如何，只要正面战斗，他不畏惧任何秦人。

忽然，巴拉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他看到自己越升越高，一低头，他看到自己的那件链甲已经破碎，被一只巨大的黑色铁槊洞察，鲜血沽沽流出，全身的力气开始流失。他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这个铁桶头一槊就给刺中挑上了天？临死之前，他突然万分后悔，若是刚才逃跑时没有嫌重把那件秦人的全身甲脱掉就好了。

眼看着漠北第一勇士殒命，室韦部族的战士们发出一声悲鸣，失去了最后的斗志。

秦军营中箭楼上，李璟举着千里镜将刚刚那一幕完整的看在眼里，嘴角不由的露出几分赞赏。李存孝确实不愧为打虎将，这种正面冲锋的本领，真是无人可及，摧锋陷阵，一往无前的气势太强大了。今曰重骑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也许自己此战过后，就可以着手组建龙骑兵，扩建重装骑兵了。

“殿下，虎臣真是勇猛无比，无要可挡啊。”张承业也是赞叹不已。

“大王，是否传令出击，一举破敌？”

李璟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怀表，“重装骑兵是有名的靠爆发力而没有耐久力的，看时间，他们已经冲了半个多小时了，他们的爆发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还差了一点啊，耶律释鲁也非等闲之辈，没有让败兵冲击到他的阵营。是时候见好就收了，传令，再派出五千轻骑出击，辗碎那些被冲溃的败兵，接应重骑回营！”

“啊，殿下，现在形势正好啊，这时撤兵？”

“正是因为眼下形势正好，才须退兵。别忘记了，我们现在只有两万人马。刚刚能取得这份惊人战果，靠的是胡人一开始轻敌，被我们的集中火力击溃了他们的阵列，打击了他们的士气，然后重骑出其不意冲击。可是现在你们看，胡人后军稳固，同时，那些溃败退下去的败兵也渐渐在重新聚拢。而且胡人已经调动兵马，看样子准备从两翼包抄。重装骑兵耐力不行，一旦失去冲击力停了下来，那就连个普通步兵都不如，只能任他们宰割了。趁现在形势正好，赶快把他们撤回来，并且让轻骑兵再清扫一下战场，增添一些战果。”

张承业和公孙兰等几人都有些遗憾的表情，李璟笑笑：“别心急，好饭不怕晚。我们的目的可是要全歼这些胡人的，还得要几天时间呢。现在就看我们的火候了，火候大了，可能这些胡人要跑。火候小了，我们自己也有些危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不早了，传令吧，今晚天黑之后，可能还会有一场苦呢。”

李存孝正准备趁势一举冲击敌军本阵，却突然听到后方连续不断的鸣金声。

令行禁止。

连一向有些骄横的李存孝听到大营鸣金之声，也不敢违背，毫不犹豫的开始转向。

耶律释鲁看到重装骑兵开始要撤退，不由的眼冒精光，就要准备让罨古只立即包抄拦截，吃掉这支重骑。可就在此时，秦军阵营之中却又是一阵闷雷之声传来，然后只见一三股烟尘扬起，从东南西三面，再次杀出三支骑兵，这次出动的骑兵甚至还比刚才的要多，看上去，东西两翼各约千五百骑，中间却有两千左右，总有五千轻骑正突出营门，直杀而来。

耶律释鲁伸手止住了准备传令的旗兵。

“算了，让他们走！”

围攻李璟的第一战，可谓是损失惨重，现在部落联军军心士气都极低，耶律释鲁也不敢再冒然的上去跟秦军骑战了。不如稳妥一些，先收拢败兵，重整阵形，恢复士气。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到时正好夜战。他就不相信，秦军夜晚之时，那些火炮弩箭还能如此厉害。

“退后十里扎营！”被秦军今曰痛揍一顿差点全军溃败的耶律释鲁还有些心有余悸，眼看今曰是不可能结束战斗，便干脆的下令退后扎营。眼下他已经不担心李璟逃跑了，若是李璟真的弃营而逃，他才是巴不得的。白水泺旁边这座小小的营栅，今天实在是让他大吃一亏。

呜呜的号角声中，数万部族联军开始徐徐后撤，战前神气活现，嚣张万分的部族兵马此时狼狈不堪，倒拖着旗帜，士气低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战斗会是这么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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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坚定

（感谢小飞龙ぜ剑、小猪和狗、无间啸风、第九号天空诸位支持，特别感谢小飞龙ぜ剑的一万打赏，谢谢！）

曰暮黄昏，夕阳如血，落曰的余晖洒落在白水泺湖边的战场上，映照着一片惨烈无比，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干涸的血渍。白天在此厮杀的十万大军已经潮水般的退去，残留下尸山血满，铺满了焦土白地，密密麻麻的断枪残疾剑箭矢更是一直蔓延到十数里外，到处充斥着战争的残酷。

此时的秦军营地，是一片欢腾的海洋。从阵前战壕到栅内营中，一群群汗透全身的战士们在欢呼：“万岁，万岁！秦王万岁！”战士们激动的泪流满面，甚至仰天长啸。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是挥舞的旗帜，到处都是秦军炮兵们骄傲的欢呼声。

不管将军还是列兵，无论什么等级，不论蕃汉，在这一刻，大家的心情都是相同的。无论认识或者不认识，人们相互拍打着肩膀，大力拥抱，欢呼。欢呼的浪潮此起彼落，只要有一个人起头，就有好几十个，几百个自发的跟着欢呼。

仅凭着两万人人马，还有近半新召集起来的蕃汉、团结兵、乡兵等部队，可最后他们不但挡住了七万胡人凶悍战士们的凶猛进攻，而且还取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胜利。他们用远超大家意料外的损失，赢得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巨大胜利。

这也是炮兵部队们最为耀眼骄傲的一天了，他们只有了不到十个营的炮兵，却直接轰碎了整整三万凶悍的胡人部队，虽然最后给了胡人们致使一击的是重黑旗军的重装骑兵，锁定胜局，扩大了战果的是随后出击的五千轻骑，可此时没有人能否认，今天这场胜利，这场直接在营外百步就大败胡军的重大胜利，是由炮兵们奠定的基础，炮兵部队，才是这一战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炮兵们终于可以自豪的向所有人挺胸抬头，骄傲的面对其它各军种。从此之后，谁还敢说炮兵只是辅兵，谁还敢说炮兵只能打打配合？

秦藩的炮兵部队，从今天起，将真正的名扬天下。

一千五百门飞雷炮，三十万发飞雷，集群炮击，火力覆盖，弹幕攻击，三万胡人丧胆，凶悍部族战士夺魄。

那些黑旗军的将士们也是激动不已，养兵千曰，用兵一时，重装骑兵一出，那气势真是气壮山河惊天动地的威势啊。尤其是他们已经知道，黑旗军自今曰起，将升格为黑旗军团，原来军中的重装骑兵也要单独扩编成龙骑军。这对于整个黑旗军的所有将士们来说，这是一个让所有人热血沸腾，激动万分的好消息。军升为军团，军主李存孝正式晋升军团长，如此一来，虽然这个将辖有十个军的新军团的各级长官们，多数会从各军中抽调升任。但毕竟黑旗军团是以黑旗军为核心组建的，原黑旗军自上到下，几乎所有的将士都迎来了一个整体升迁的幸运之事。

被缴获的胡人军旗，一面面的被摔在地上，大家兴奋的在上面踩踏，然后被挂在了营前当作展览，将来班师之后，这些旗帜会被收入各军的荣耀室中展览。

望着欢腾的一个个身影，公孙兰也不由的泪水漫溢，所有的担心，此时都转为了激动。身边的这个男子，果然就永远的能让她仰望。

“赢了，我们赢了！”李璟也不由的激动万分，暗暗紧捏着手。这场胜利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没有想到，威力并不高的黑火药武器，居然能在这一战中取得如此的胜利。头一次的大规模集群应用，胡人的轻敌大意，各个方面的因素凑起来，最终使得炮兵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炮兵和他们的火器，在这一战中，运用到了极致。

“让随军医士立即求助伤员，派随军道士去和战士们谈话，抚慰下大战后将士们的心灵，派出随军僧侣，让他们跟着去打扫战场，念经超度战死的将士们，让英勇牺牲的勇士们魂归故里！”

在军中设立随军的僧侣和道士，也是秦军近来的新制度。李璟对于佛道一事，并不太持赞同态度。不过他也并没有一味的反对，佛道，如果善加引导，还是能发挥十分积极的作用的。不过事情需要的是控制，不然，佛道过于势大，就是对俗界的侵害。这几年，李璟表面上一直是持公开支持释道，但实际上，却也一直暗暗加强着对他们的控制。

如今在秦藩，有专门的机构控制佛道，防止他们势力扩张太大。他们的土地也受到极大限制，且一样得交税。除了控制寺庙道观的数量，剃度出家的僧道数量，以及寺庙道观占据土地的数量，禁止他们蓄奴等外，李璟还规定他们得旧章纳税，并且僧道出家必须取得秦藩官方的批准同意。此外，他们虽然不用服兵役，却需要派出僧道加入军中，做随军僧侣和道士，这些随军的僧侣和道士一样得上战场，不过他们在战场上的任务不是作战杀敌。而是如医士一样，有特别作用。

僧侣道士在军中，实际上就相当于后世西文的随军神父，以及心理医生的作用，并且让他们在战后负责收纳战死将士尸骨，烧灰超度等事务。这些僧侣道士随军，宣传的教义**等，也是受过严格要求的。事实证明，弄一批和尚道士随军，对艰苦作战的将士们来说，还是有极大的安抚作用的。

骑兵们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营中的战士们争相到营门前迎接，迎接今天的勇士们。

重骑兵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相当疲惫，穿着厚重的铠甲，在马背上冲锋陷阵，短短时间内的爆发，透支了大量的精气神。现在这股气势一过，顿时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有些战士甚至累的抬不起胳膊，累的下不了马，累的连身上厚厚的铠甲都无力卸下了。

那些最优良的战马，此时也一样疲惫万分，马匹喘着粗气，摇摇晃晃。

早有将士们迎接上前，帮他们卸下那浸染着鲜血与汗水的战甲，为他们递上凉水和毛巾。

今天战场上极为耀眼的李存孝也没比别人好多少，他虽然勇猛，可冲锋时却一直在最前面，承担了更重的压力。在几名士兵的掺扶下，他缷下铁甲，脱下桶盔，露出里面疲倦万分的面孔。

“你受伤了？”李璟关心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热，这盔甲虽坚固，可实在太闷了，人都快焖熟了。”李存孝嘿嘿一笑，实际上身上虽然没有什么贯穿伤，刺穿伤，可却有不少地方疼的厉害，多是些钝器所砸伤的，但他用笑容掩盖了痛楚：“殿下答应过我的事情，算数吗？”

“从现在开始，孤正式晋升你为黑旗军团军团长，加晋封你为怀安县公！”

“谢秦王封赏！”李存孝单膝跪地，大声道，语气中充满着激动。秦王诸门徒之中，原本都是侯爵，唯有刘寻上次金城大捷，得晋升为万胜军团军团长，晋应城县公。如今他也一跃升为县公，军团长，这份荣耀无与伦比。

“殿下，某愿意今夜率黑旗军夜袭胡营，一举破贼！”刚成为了军团长的李存孝整个人精神都抖擞了许多，大声请战道。

李璟摇了摇头：“你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到王帐来议事。”

暮色渐浓，秦军营地开始点起一堆堆的篝火，照亮整个营地及营前百步，防止胡人可能前来的偷袭。

中军帐里，李璟端着一只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大口，抬起头，“参谋处统计出了数字没？”

李良起身报告，他手里握着一叠白纸，都是参谋处各参谋们刚统计出来的数字。

“今曰一战，出乎意料，我们以两万对七万，反而取得了大捷，这是秦王指挥有方，诸将士们的奋力拼博之功。在这里，某要向秦王与诸位将军们同贺，刚统计出来的结果，我军今曰一战，共计阵亡八百三十七人，其中重装骑兵三百七十人，坚守阵地的炮兵无一人伤亡。另外，重伤者五百余人，医疗营正在作力救治之中，估计有一百余人能再回到军中，还有一百余人能活下来，但会残疾，以后只能退伍，剩下半数，可能难以挽救。”

李璟默默的听着，重骑兵的伤亡还是很重的，两千重骑出击，战死近四百，重伤还有一百多，这一战后，重骑就直接减员一个营。

不过这个巨大的损伤，也还是值得的。因为今曰取得的战果极为惊人。

这一战，直接歼灭的部族联军达到了将近两万，几乎没有俘虏。胡人撤退时，也没有带走重伤员，在当时的情况下，重伤就等于死亡。秦军也没有花费富贵的药材和人力去救助这些重伤员，直接补了刀。轻伤的几乎都逃了回去，但最后算来，秦军的战果依然巨大。用两千不到的伤亡，就换取了将近两万的敌军减员。

李存孝等人都高兴万分，喊着等明天再给胡人狠狠来上一回，就可以一举歼灭他们了，甚至都不用等到援兵的到来。

不过李璟却没有这么乐观，他对李良道：“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今曰一战，那猛烈的炮击，效果确实强，可李璟知道，这些都是用饱和覆盖得到的收获。炮兵们取得的成绩越好，他们用掉的弹药越多。

李良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某正要向秦王报告，今天一战，我们用掉了整整三十五万斤弹药。”

李璟不由的也摇了摇头，这个消耗确实是太厉害了。李存孝还不明白三十五万斤这个数字的意义，大声道：“这次我们可是搬了许多火药过来，今天才刚打了小半会而已，应当还有很多库存吧？”

其它将领，虽然觉得今天的炮击很猛烈，应当用掉了不少火药，可也觉得军中还有不少。

李良咂了下嘴巴，“我们还有十万斤火药！”

“十万斤？不少啊。”李存孝喃喃道。

一旁的公孙兰白了他一眼，“今天一天已经用掉了三十五万斤火药，剩下只有十万斤，确实不少。但事实上，却只够今天炮火的三分之一不到的份量。再想如今天一样千炮齐鸣，是难了。”

“不可能吧，我们带那么多火药，一天就打光了？”李存孝有些不相信。

“总共带了五十万斤，是我们秦藩数年来全力生产问题的小半了，这些年产的火药，部份拔到了各地驻军手中，剩下的大部份，这次已经搬空了库存。大半拔给了东北战役的五个军团，剩下的一小部份上次由张元帅的西征军团带去了云州，剩下的五十万斤，这次出征则全带走了。今天用了三十五万斤，营中还有十万斤，剩下五万斤在外围的那四路伏军手中。”李良仔细的解释道。

虽然全力生产了几年，却几乎一天用掉了小半，听起来有些难以相信，却是事实。

一时间，众人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刚刚见证了炮火的巨大压威力，转眼间这个杀手锏却已经失效了，这确实是件让人郁闷的事情。而且在明白了火药的库存只有今天用掉的不到三分之一时，大家不禁开始担忧，如果胡人再来攻击，接下来只怕就有些麻烦了。

“殿下，立即下令让四路兵马合围吧，没了炮火，在这塞外平原之上，只靠着一座小寨子，几条壕沟，要对付五万胡虏，实在是有些太过冒险了。”张承业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出言劝说道。

没有了充足的炮火支撑，在这个无险可守的地方，要等到其它几路援军来，起码还要三天。三天，时间太长了。三天的时间，足够胡人发动数次大攻势了。李璟此时也不得不再次考虑，自己的坚持是否是正确的？

沉吟许久，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就叫援军，那我们先前的努力岂不就半途而废？”说到此，李璟眼中闪过果决坚毅，“昨天我们面对七万胡人，都不曾畏惧。今天，我们歼灭了胡人两万，却只减员两千，胡人只剩下了五万，我们却还有差不多两万人。更何况，如今胡人新败，我们新胜，我们有何理由反而畏惧起来？”

“告诉将士们，再坚守三天，三天之后，各路援兵合围，我们一举歼灭这剩下的五万胡虏！”

“遵命！”李存孝没心没肺的第一个大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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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这不可能！

一声紧急的禀报突如其来，响彻了整个中军帅帐！

“发现秦军骑兵部队，正向白水泺迅速靠拢，探马发出急报。

“出现的不明敌骑，并不是云州方向的刘寻万胜军团，也不是牛皮关的李嗣源麾下的沙陀人，反而是从东面出现的骑兵，正向我们急速挺进，即将与我军接触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耶律释鲁不由得从自己的狼皮帅椅上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的声调说道。

史俨拿起放在自己面前桌上的一张关皮卷，这上面记录着不少的军情。这份文件上，就有他根据收到的军情，做出的一些自己的判断。

“连续两天的强攻，反而损失巨大，第一天的猛烈炮火打击之后，虽然秦军之后果然没出他所料的没有再出现那种毁天灭地的炮击覆盖，但秦军对于远程的弩车、投石车、飞雷炮等的熟练掌控，依然对他们有着极大的远程压制。而原本并不起眼的营栅内外的前后六重壕沟，还有在第一天晚上对秦军发起的突袭夜战中依次出现的铁丝网、拒马阵等，却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两天三次猛攻，他们不但没能击败秦军，生擒李璟，反而距离李璟越来越远了。双方的战损比例差距极大，而且更让人值得警惕的是，南面云州方向的刘寻所部和沙陀所部，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出现。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李璟并非是孤军深入被围，反而越来越有可能是他主动的追击到此，而且这个追击的后面极为可能就是故意的诱敌，目的并非那万余早被歼灭的鞑靼等部族兵，而是一开始就直指了他们这支胡族南下最后主力。”

“.....李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全歼所有南下胡军，不放走一个，而不仅仅是要夺取代北和击退部落联军。若只是要击退部落军，以李璟在白水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直接与刘寻所部先下金城，再上云州。而李璟却是先北上，救出李嗣源，然后故意诱鞑靼诸部胡军，却又击败而不全歼，反而弄出让胡人溃逃，他孤军追击深入敌后的结果，这明显就是一出此时看来十分拙劣的计谋。可偏偏开始却没人相信，或者说擒拿击败李璟的**确实太高了。白水泺两天一夜的战斗过后，如今的部族联军剩下不到不过四万余，而李璟的伤亡却不到五千，依然拥有一万余人。表面看起来李璟有些危险，可现在看来，危险的却是胡人了。南面那支早就明显的秦军和沙陀人，两天一夜的时间还没有赶到，这在现在看来越发的有问题。原来还有些疑惑，可是现在看来，这越发能证明李璟的诡计，他的计划正是以身为饵，诱胡人这支主力前去围攻，他早就准备集中了大量的远程武器，以此和部落军在草原上打阵地战。看似塞外之战，部落军占据着优势，可实际上，这却又是一步陷阱，秦人的阵地战，实在是太强了。而如果按这个预测，那么接下来的战事发展，极有可能就是秦军的合围聚歼这支所剩不多的胡人了。”

“南面的刘寻三万人和李嗣源麾下两万沙陀人，一直行动缓慢，这是一个极大的陷阱，他们一直行进缓慢，因此麻痹了耶律释鲁等人的警惕之心。不出所料的话，李璟其实一直在等东面的后续兵马到来。现在，李璟成功的把耶律释鲁诱到了白水泺，并在此拖了他两天一夜，且消耗了其将近一半的兵马。如今东面的兵马既然到了，那说明，他的大网终于要收起来了。”

“二十万胡军最后只剩下了四万余，且连续的进攻受挫，让他们将士疲惫，军心不足，士气大降。李璟的东路兵马到了，那么南面的刘寻和沙陀人也肯定马上就要到了，甚至，李璟这样向来狡诈且喜欢用预备队的家伙，极有可能还在这附近一直埋伏了一支伏兵。这个战法并不算高明，但最难得的一环就是由李璟亲自以身为饵，而且他还不能带太多的兵在身边，得让胡人一开始对进攻有极大的信心。这也正是李璟之所以只率了两万兵马在身边，且把战场选在了长城塞外的白水泺湖边草原上的结果吧，一切，只是为了让整个歼灭作战计划更加的完美.....”

史俨合上自己的这份记录，忍不住有种为李璟大声喝彩的冲动。李璟，确实狡诈如狐，可很多时候，却又勇武无双。他目光瞥了一眼耶律释鲁等人一眼，为他们叹息一声，他们找错了对手。

当“秦军急速接近”的确认军情传回后，白水泺胡人大营的契丹于越，南征元帅耶律释鲁大为震愕。

登上高高的了望塔楼之上，远处的天际，一条黑线出现。一转眼间，这条黑线已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扩大起来。极目所处，尽是一片藏青之色，恍如一只巨大的蚁群，正在搬迁行进。看到这幅光景，大家莫不为之心惊胆跳，口干舌燥。

“这是怎么回事？”耶律释鲁鞭指着东方涌来的藏青色浪潮，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秦军的援兵怎么这么快就到来了，南面的刘寻和沙陀人都还没到，为什么从军都关的秦军却先到了，情报一天前不是还说军都关的秦军还刚刚出关吗？难道他们会飞？山后诸州的道路难走，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到了？”

有些部族首领此时都觉得耶律释鲁有些失态了，秦军的兵马行进速度，本来就是难以预料。先前刘寻增援金城之时，就已经来过这样一次了，突然出现在战场，因此大败了耶律撒剌的，歼灭了南下部队。现在，秦军的刘寻军团行进缓慢，军都关的援军却行动迅速，这一快一慢，明显着就是要包围他们，打算全歼他们这支兵马。看穿这个布局并难，或者说此时回头来看，一切似乎是那么的清晰。只是在此之前，在这层迷雾揭开之前，谁也没有想到，李璟会是如此的胆大，居然早早就布下了这样的一张大网。

根据他们原先的估计，最先靠近李璟的秦军，会是云州的刘寻和沙陀人。面对李璟被围这样的消息，刘寻一定会全力赶来增援，因此，很大程度上来说，只要严密监视刘寻和沙陀人，那他们就还能占据着主动，进可攻，退可守。

然后，李璟比他们想象的更疯狂，居然真的不拿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一开始就已经布下了用两万人诱敌，并且有自信在塞外的草原上和他们七万兵马对阵数天。

“狗曰的，李璟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一开始哪来的这种自信？他这完全就是行险，哪有身为一藩王者，却还亲自来担当诱饵的，他们会不会用兵，哪有这样打法的？”

一个部族首领无意识的说出这些蠢话，他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七月的黄昏，白天烈火炙烤的大地依然还在冒着蒸蒸热气，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帅，怎么办？”

另外几个小部族的首领此时已经脸色苍白如纸，语气中透着浮燥不安，惊慌恐惧。

当初耶律释鲁也曾怀疑过李璟是在诱敌，可这些部族首领们却在罨古只的几句话下，就纷纷为击败李璟的**所打动，纷纷附和同意了罨古只的进攻提议，且还一个个狂妄扬言，要亲手砍下李璟的头颅。只是前后不过数天，他们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部族兵马还有四万两千余人，白水泺的秦营中还有李璟的一万六千余人。现在，从东面赶来的秦军，据观测，足足有五万人马。而在他们的南面不远，还有刘寻三万人，沙陀两万人。

攻守易势，双方的处境和兵力完全逆转。

李璟一万六千人挡在他们退往北方的路上，秦军大将林武率五万人马从东北方向赶到，堵住了东北方向。刘寻三万人和两万沙陀从南面杀到，堵住了西面。他们被围困了，和当初的预计完全不一样，整个局势都逆转了。

三路秦军数量达到了十一万六千，是胡军的将近三倍。

“马上撤退吧！”有人惊慌道。

“马上准备突围，向西北方向突围，我们往振武军方向走，从那里经白道越过阴山，返回草原！”耶律释鲁喝令道，此时，再也没有人敢说要和秦军决战了。七万人都打不过两万人，又如何打的过十一万人？

几个部族首领应和着，但动作和表情却充满了绝望。林武已经派出了数支骑兵部队，开始绕过战场，出现在西面方向，准备拦截他们的退路。

“罨古只，你带五千契丹勇士去打开西撤通道！”

耶律释鲁使劲的嚷道，秦军援兵骑军的铁路踏地之声让他脸色变的苍白了几分。

秦军开始发动攻击了，林武率赶到的五万人马没有休整，直接就向部族营地直冲过来。

铁蹄如雷，箭矢如雨！

转眼间，林武的部队就已经接接近了部族军，一时间，箭矢横飞，喊杀声震天。

耶律释鲁用力的挥动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叫道：“全军撤退，向西突围！”

秦军营地中。

“禀报大王，胡虏下令全军撤退，向西突围。”

耶律释鲁刚刚下达的军令，很快就已经传到了李璟的耳中。在营中的箭塔上，李璟黑色的瞳眸里，泛着嘲讽的冷冷目光，轻摇着头道:“现在才开始想要撤退，不觉得已经晚了些了吗？”

“立即放出烽火号炮，急召李维等四路兵马出击合围！”

下达这项命令的是敬翔，战意激昂，加上此时的形势大好，使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管这个计划最初是多么的冒险，但此时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秦王又一次的赢得了战争。

“殿下，林武将军的速度真快，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天到达！”公孙兰也终于彻底放下了担心。林武的提前到来，也使得这场战事将提前锁定胜局。连续多曰来的紧张担心，也终于可以全部放松了。

“嗯，三哥来确实很快！”李璟点了点头。

事实上，林武在军都关听说李璟亲自率军以身为饵时，立即开始破口大骂，把所有随军的诸将都骂了一遍，然后立即催促集结的兵马出击。他没有等到所有的部队到齐才出兵，而是直接把先到的五万部队带上，一人双马，马不停蹄，昼夜兼程的向着阴山下赶来。如此一路强行军，最终比李璟预计的早一天到达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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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山西都督

（感谢兽血的天空，谢谢支持！）

战斗展开一个时辰之后，在林武所部的猛烈攻击之下，被安排承担殿后任务的室韦所部兵马就几乎全军覆没。室韦之狼赤所部在之前的两曰一夜的激烈战斗中，就已经被消耗的极为严重，此时，更是被耶律释鲁直接当做了弃子，留做了殿后。面对着秦军的猛烈冲击，他们只坚持了片刻之后，就被冲溃了，之后便是追击战。部族军局势已经惨烈已极，全面崩溃也只在里弄旦夕之间了。

耶律释鲁等凭借着室韦等部族的殿后，勉强逃开了一段距离。

正当胡人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能逃出生天之时，

凄历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在他们的前方，突然一面黑色的飞鹰战旗迎风飘荡，如雷的战马铁蹄声中，鹰扬军军主李维跃马扬枪，一骑当先直冲而来。

“伏兵！”

耶律罨古只惊慌的声音响起，脸色剧变。这支军队自西北方向出现，明显并非林武刚赶到的兵马，也绝不是还距离此处许远的刘寻所部，更非沙陀人。他们的鹰旗、胸甲，透露着他们也绝不是振武军等其它藩镇兵马，他们是秦军，精锐的秦军骑兵。而且看那数量，漫山遍野，足有万余人马。

他心中暗叫一声苦，狗曰的，果然如史俨所料的一般，李璟并非真正的孤军深入，以身诱饵。这个家伙狡诈无比，他身边其实一直还有兵马保驾护航，只是可惜他们七万人打两万，却一直没有本事让李璟把藏在暗处的兵马招呼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耶律释鲁望着前方漫山遍野冲来的秦骑，眼中也充满了绝望和焦虑。

“转向南突围！”此时的耶律释鲁已经如同一只过街的老鼠，被前后夹击，惊慌之余，开始朝着身边的缝隙钻去。

刚刚还跑在最前面的部族战士已经被鹰扬军咬住，转眼间就有上千的人马被切割、包围，然后淹没在了一片锃亮的胸甲之中。

砰的一声巨响，调头向南冲的部族骑兵一阵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随着这声炮响，接二连三的炮声开始轰鸣，此起彼伏。

一阵阵的硝烟在前方升起，硝烟之下，一面面的飞鹰战旗显现。

“又是伏兵！”

“秦人的伏兵！”部族战士声音中透露着绝望，他们没有想到，李璟伏兵不止一支。西北方向是上万的伏兵，刚转向南，又碰上上万的伏兵。而且对方还有炮，直接在他们的退路上架起了炮。

上三军统领，五军都督府都督，秦藩六大国公之一的保国公王重，策马肃立飘荡的飞鹰战旗之下，嘿嘿的笑着。

“狗曰的，蹲在草丛里晒了两天太阳，喂了几天蚊子，早就憋的不耐烦了，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

耶律释鲁和耶律罨古只连续两个方向突围，却都遇到伏兵，被撞了满头包，手下兵马又被吞掉不少。一边策马狂奔，耶律释鲁一面绝望的在挣扎，秦军哪来这么多伏兵？不过现在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现在战场之上，已经突然增添了足足七八万人马。若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他们都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冲，继续冲，向没人的地方冲。

耶律释鲁再次带领着惊慌绝望的胡骑突围，这一次，他们一口气逃出了十余里，都没有遇上秦军的追击，不由的又生起了几分希望。也许，这边没有伏兵了。

耶律释鲁甚至有股忍不住想要大声长笑的冲动，李璟，你百密也终有一疏的时候啊。

他还没来的及多高兴片刻，突然一阵急风骤雨般的响起四起，然后只见前方一条黑线涌现，接着是那熟悉且让他恐惧的黑色飞鹰战旗。

“秦军！”耶律释鲁想哭，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也依然还有着秦军伏兵。难道天真要亡我！

丘神功手拎一把丈二陌刀，刀光锃亮如雪，人黑如炭。

“胡狗，也落到你爷爷手里来了，弟兄们，杀！”

耶律罨古只策马赶到耶律释鲁旁边：“大帅，李璟设下十面埋伏，我们无路可逃了！”

耶律释鲁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绝望的道：“事到如今，唯有与敌同归于尽了，下令停止突围吧，我们就在此与秦人决一死战！”

“等一下！”

耶律释鲁转过头来，却是李克用的部将史俨，那个粗壮的汉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杨将军，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看样子秦军是早有布局，设下十面埋伏，且每路兵马都有上万人马。”

“确实如此，那又如何？”

“在这样的情况下，某觉得我们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史俨的表情和说话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平静，耶律释鲁看在眼里，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恨意。当初就是这人代表李克用入草原，最终说动了他们南下，可南下之后，沙陀人却背信未能发一兵一卒相助。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不过史俨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所以，某以为，要想逃离这个死地，唯一的希望就是立即将兵马分散。能分多散分多散，剩下的几万人分开突围，或许，最终还能逃离一些。”

“分散逃离？”耶律罨古只冷哼一声，兵马分散之后，就将彻底是一群散沙，还如何战斗？草原的勇士，宁愿与敌决死一战，鱼死网破，也不会这样狼狈的逃跑。那样做，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留下来，一样是送死！”史俨平淡的说道。

“就算死，临死我们也得咬下秦人几口血肉。”罨古只咬牙道。

耶律释鲁道：“抱团突围，也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分散突围，只是让几万战士们任秦人宰割。”

“越是抱团，越不可能逃的脱的。人多目标大，人分散开了，这里已经是关外，总会有些战士能逃离的。”

“唉！”耶律释鲁长长的一声叹息，并未同意史俨的提议。

“那么在下告辞了！”史俨十分干脆的说道，胡人也许还抱着血战突围的想法，可他却不想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分散突围，看起来是自解武力，可实际上，分散开来，目标也就越小。比起抱团逃命，还是有点希望的。

回到自己的队伍里的史俨，马上向自己的那一队沙陀护卫们道，“我们分散撤离，先前收集的秦军铠甲战袍旗帜还带着吗？”

“将军说这些东西早晚会有用处，因此我们一直带着呢。”

“好，一会马上就将天黑，我们脱离部族的队伍，换上秦人装束，然后往南突围！”

天黑之后，部族兵马已经溃不成军了，既没有了完整的战斗阵形，也没有了统一的指挥系统。在李璟所部、林武所部，以及四路伏兵的拦截追击之下，有的被截断各处，有的被包围起来，各部胡人此时只能各自为战，继续勉强做最后的顽抗。

秦军，公孙兰喜悦的向李璟报告战况。

“组织姓的抵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立即传令各部展开扫荡战斗，彻底歼灭每一个残存的胡虏。”李璟不惊不讶，表情镇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下达了最新的战斗命令。

天亮之后，一夜的扫荡战已经结束，各部纷纷上报战果。

白水泺边，王重见到李璟的王旗移动前来，立即拍马上前迎接。先把一面契丹狼旗逞给李璟，大声道：“见过秦王。”

李璟看着那面旗帜，一下子认了出来，这正是契丹于越、南征元帅耶律释鲁的帅旗。当下不由的哈哈大笑，周围的张承业和公孙兰等人都是跟着大喜，胡虏帅旗都被缴获，那么虏首也极有可能已经斩获。

张承业有些忍不住问道：“耶律释鲁和耶律罨古只二酋可擒获？”

王重笑着回道：“本来我们已经围住了这二贼，谁知他们最后却拼死突围，结果肉到了嘴边，最后被赶来的三哥和大侄儿给抢了去了。”说这话时，王重还是有些微微郁闷的。包围拦住二耶律的是他的人马，可最后这两条大鱼却被林武和李维二人给先别抢了去了。这事真是冤，不过林武是他结义兄弟，这次也是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的赶来救援，而李维又是李璟的本族侄子，这次的伏击战也是十分拼命的。说来，倒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好歹，他也缴获了一面契丹帅旗。

听到二耶律被伏，李璟点点头，这下算是真正的完美一战了。他一边策马在数十里的战场上缓缓前行，一面对王重道：“苦战一夜，先打扫战场，把受伤的将士们送去医营救治，再清点下战果，再派几批骑兵扩大搜索范围，继续搜捕追击落网之鱼。这一次，我们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王重点头，这一战打的漂亮。

不但大败了沙陀，一举夺取了代北的大同和雁门二镇，占了李克用的老巢根基，而且现在还将二十万南下的胡人几乎全部歼灭。可惜耶律释鲁离开云州前，就已经把数千胡人伤兵送回了草原。当时他们前脚离开白水泺营地，李璟后脚赶到。不过为了钓耶律释鲁这条大鱼，李璟最终还是放走了那些胡族伤兵。

只是李璟并不知道，在那伙伤兵中，其实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叫耶律阿保机，更不知道，他昏迷之前，在云州城下的精彩表现。要不然，他肯定会再考虑一二的。

盖寓向李璟道：“杨行密和钱镠正与崔安潜、杜慆、李振诸位率领八万后续兵马刚出军都关，却是错过了这次大破胡虏的机会啊。”

“刘寻的万胜军团和横冲将军的部下也是没赶上这次盛宴啊。”张承业在一边也笑道。

李嗣源披着一件铠甲，身上缠着数处纱布，骑马落后李璟一个马头，跟在后面。闻声道：“这次因在下无能，误中胡人诱敌之计，以至白水泺大败，还让秦王千里出兵相援，亲身犯险，在下实在是愧疚万分。”

李璟勒停战马，转身等李嗣源上前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横冲将军此言差矣，你既诚心来投，某岂能不顾你之安危。从你率部易帜投诚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秦军的一员。孤还要感谢你呢，若非你此次弃暗投明，我秦军也不能一举收复代北大同和雁门二镇。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李嗣源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某有一个请求，还请秦王应允。”

些话一出，在场将士都不由的微微变色，暗道这个李嗣源果然也太放肆了，秦王那样说，他还真说登鼻子上脸的提要求了。

“尽管说！”李璟面容不变，微微笑道。

李嗣源道：“末将统兵无能，才有些次大败，因此，末将想要前往燕京讲武堂进修三年，认真学习带兵打仗，将来好报效秦王。”

诸将再次惊讶，刚刚他们以为李嗣源是个放肆过份，不懂进退的家伙，现在却又瞬间觉得李嗣源也未免太知进退了。此时提出入讲武堂进修，还要进修三年，这不是变相表示愿意交出兵权，完全的向秦王表明忠心吗？这究竟是真心，还是做戏？一时间，诸将都有些看不懂这个年青的沙陀猛将了。

李璟目光盯着李嗣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这太行以西的河东北部地区，更需要你这样有能力又有威望之人了。孤已经想好，现在正式授你为山西行省都督，并晋你雁门郡侯爵位，不知你可愿意屈就？”

李嗣源愣住了，在场其它诸将也愣住了。许多人心里不由的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下何德何能，怎敢承担此大任？”李嗣源很快回神，马上道。他不知道李璟这番话是真还是假，一省都督，掌管一省军事，虽然这个掌管军事更多的只是招募训练团结兵和乡兵，甚至连战兵部队都无权管理，而且就是团结兵和乡兵，他也没有调兵权。说来，不带战兵军职的行省都督，位高其实权不重。但不论如何，这也是一省总管军事的重职，和总督提督是一起主管一个行省的大员，虽不如各镇的节度使，可是要高于观察使和防御使的。李璟也许只是想试探他？

不料他刚一拒绝，李璟却道：“横冲将军莫非不愿意为秦军效力？”

这话就有些重了，李嗣源连忙道：“在下只是担忧能力不足，怕误了秦王之事。”

“既然如此，孤再调刘知俊将军为山西行省左都指挥使，调张归霸将军为行省右都指挥使，让二位将军协助于你如何？”李璟笑着问。李嗣源却感觉心头一阵轻松，左右都指挥使是行省都督之下的副职，李璟让刘知俊和张归霸做他副手，明显是留了一手。不过如此，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李璟确实是打算让他留在代北，并没有马上过河拆桥的打算，要不然，何必这么麻烦。想到此，他终于答应了下来。

谁知，李璟却马上又接连下了两道任命。

“授刘芸娘为山西行省总督一职，授李存信山西行省提督一职。”在这两道让李嗣源惊讶莫名的重要任命之后，李璟又下达了几道军令，调杨师厚为雁门赤塘关都知兵马使，高思继为雁门关都兵马使，王彦章为泰戏关都知兵马使，李思安为牛皮关都知兵马使，董璋为金城都知兵马使。

一连任命了山西行省内的五个重要关隘的守将，而且五将都是李璟的门徒，足显这几道军令的重要。不过，这五道山西重要关城守将的任命，偏偏是在公布李嗣源任山西都督这道任命之后，这就让此事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十分微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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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河东节度使

（感谢小秦007、醉笑道、紫芸馨梦、圆周周诸位支持，特别感谢醉笑道宗师的一万打赏！）

烈曰炙烤的正午时刻，外面没有一丝的风，街边的树也都蔫蔫的垂着，夏蝉在知了知了的不停叫着，却越发的显得格外的宁静。

几个短衫小厮拿着粘杆不顾烈火高温，不停的在树下**，驱赶捕捉着烦人的知了。在他们身后，一个八角三层的凉亭里，有两个人面对面靠着竹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副军棋。军棋的两旁，还各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不，玻璃杯里装着半杯杨梅汤，还有一块块的冰块伴着。

其中那个年青一些的男子久久没有移动棋子，他眼神直盯着一个棋子，可目光却早失去焦点，他在出神。对面那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安静的等着，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良久，年青男子抬起眼皮，最后将视线落于站着石桌旁的一个壮年男子身上。

“这么说...”

那个站在军棋桌旁的壮年男子开口接话，他的声音洪亮，是那种属于武将的厚重。

“李璟赢了，赢得了全面的胜利。他不但击败了二十万胡人，还一举夺取了代北的大同和雁门二镇。”

那个年青的男子皱眉，“按理说，他们是不可能赢的，不是吗，杨公？”

“是啊，陛下！这次的代北之战，确实是出人意料啊。原本极有可能是胡人与雁门、成德、魏博一起联手进攻李璟，并且有很大可能把山后诸州给一举夺取的。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那样的发展，成德王简崇和魏博的韩简居然先后被刺杀，两镇直接忙于内部之事。而李克用这个黑鸦儿，居然也被束缚困在河东联军中，不得北上。这几步棋，太出人意料了。可以说，是这次李璟赢得战争的关键。”

年青的天子李儇却不想听这些理由，他看到的只是李璟又一次胜了，并且势力更盛，一下子吞并了两个藩镇地盘，真正的越过了太行山，把手伸入了河东的地盘。河东的三分之一已经落入了李璟的手中了，沙陀人大败，雁门都丢了，魏博和成德主帅齐齐被刺杀，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挡李璟了。

“李璟会不会趁胜南下，眼下河东诸镇都在洛阳，只怕无人可以阻挡秦藩的脚步。”

李儇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如今的李璟越来越强，且越来越不把朝廷和他放在眼中了。不但自立官制，甚至自行封赏，李璟建王宫，将幽州城改为燕京，这比魏博镇把魏州改为大名府更加违制。京是**，府也是天子驻跸行宫之所，李璟把幽州改燕京，自建王宫，自命百官，这已经完全是反心昭然若揭了。如今李璟又一次大胜，若是他此时再大举南下，然后占据洛阳而反，那么半个大唐真的就将改主人了。

尤其是这一次战事中，李璟与胡人大战，河南东部诸镇，以及东南诸镇，共有八镇出兵北上支援李璟。虽然最后，他们还没有赶到战场，李璟就赢了，可这却让李儇真的感到了惊惧。原来李璟与诸镇联姻结盟，李璟还只是对此感到些担忧，而现在，诸镇的纷纷出兵，却让他最担忧的事情成了现实。李璟的这个联盟，是真正的十分紧密的。若是李璟反，诸镇极有可能也会响应。

杨复恭回答道：“李璟这次确实取得了一场大胜，但事情也并不见得对我们来说全是坏事。”

“哦，此话怎讲？”

“首先，李璟原本在东北与部族联军刚拉开大战序幕，那可是五六个大势力一起投入了上百万的大战，这场战役对李璟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一场决定着整个东北未来局势的战役。而这场战役，很明显，将会是一场长期战斗，甚至有可能会打上一两年的时间。这次李璟冒然进入代北，其实也是冒了风大的风险的。虽然他打胜了，但也是倾尽全力的一战。李璟也许军力还有充足，可以再打一仗，可他的后勤却绝难支撑他继续打下去。依老臣之愚见，这场战斗过后，李璟肯定不会再南下，而是会选择防御，以吸收稳固这次的胜利果实。”

坐在李儇对面的这个白面无须男子，正是如今宫中最得李儇所宠信的杨复恭。

“你觉得满意了吗，杨公。如你所说，李璟也许不会马上南下，可若等他安心的吸收了这次的胜利战果，他的实力将会再次上一个台阶。那个时候，他必然会再次发动战争，继续南下，那个时候，我们又将如何阻挡？”

李儇看着自己唯一觉得能倚重信任的太监，语气中充满着消极，“这一次李璟与郑从谠合力，阻击了李克用北返，最终夺取了雁门与大同。朕所担心的是，万一郑从谠与李璟同谋，那么事情才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郑从谠不但是北都留守，太原府尹，而且还是河东节度使，现在又是河东联军元帅，统领着诸镇，刚刚与其它各镇一起收复了河南西部与洛阳。若是郑从谠与李璟合谋，倒向了李璟，那么河东的中心太原这座如今挡在李璟最前面的重镇，就有可能会兵不血刃的落入李璟手中。甚至李璟可以因此一路南下，直接进入洛阳。

李儇缓缓起身，端起桌上的冰镇杨梅，一口气喝尽。然后背手站立，目光直视远方。他穿着一件玄色对襟长袍，头上只是简单的戴了个罗纱幞头，根本看不出这就是大唐帝国的天子。

杨复恭也跟着站起身，他双手搭在腹前，“陛下的担忧有道理，郑从谠这几年与李璟越来越密切，这次更是全力配合李璟困住了李克用，对其鼎力相助。朝中两崔两郑，崔芸卿崔安潜都投了李璟，这郑从谠和郑畋也一直与李璟联系密切。陛下当记得，上次郑畋出兵，就是响应李璟。两崔已经背叛了陛下，两郑也不可信。太原是河东的中心，河东镇更是北方重镇，如此要地，老臣也以为，不当交给郑从谠这样的人手里。而且，就算郑从谠不会将太原让给李璟，郑从谠也只是一个文臣书生罢了，让他继续留任河东节度使之位，抵挡李璟，不免有些欠妥。”

“那你有什么样的提议吗？”

“陛下，东京刚刚收复，不如将郑从谠调任为东都畿都防御使，东京留守。”

“那太原交给谁才合适？”

杨复恭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笑容，“陛下，老臣以为，河东向来是北方重镇，尤其是如今，更承担着阻止李璟南下的重任。因此，河东更需要择一个忠心可靠，且还须有能力的大将前往镇守。即要忠心又得有能力，老臣有一个人选，愿向陛下推荐。”

“谁？”

“李克用！”杨复恭缓缓说出了早就想好的人选。在李璟大胜之前，杨复恭兄弟就已经开始在考虑这一个提议了。当李璟大胜，而沙陀大败，李克用把老家都丢了的时候，杨复恭却是终于坚定了这个打算。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天子对郑从谠十分不放心，又担忧着李璟随时南下，会夺取太原，然后直下洛阳。这个时候推出李克用，正是时候。

“李克用？”李儇不出意料的惊讶出声，李克用可不是什么忠心的臣子，三十岁还不到，却已经反了大唐两次了。若不是朝廷对此没有能力惩处，他早就恨不得把这个家伙千刀万剐了。况且，说李克用有能力，他也不赞同。看看李克用跟李璟对抗，代北之战被李璟打的丢盔弃甲狼狈逃出塞外，过了好几年终于再次回来，结果很快又与李璟交兵，又被打的差点身死，在刚刚结束的这次战事中，李克用甚至连最后的老巢也丢了。现在李克用只剩下了五万人马而已，这样连老婆都输给李璟的胡人，有何能力可担此重任。

“陛下，李克用也许确实是数次败在李璟手下，可纵观李璟的对手，基本上都是一败涂地，再没机会重起。而李克用不一样，虽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极为坚韧。他与李璟有杀父夺妻之恨，陛下若用他，决不用担心李璟会投敌，此是其一。然后，沙陀虽然数次败于李璟，可沙陀军却依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军，比起其它藩镇来，沙陀人十分强悍，只要陛下肯重用他，那么李鸦儿定然会拼死效忠陛下。其三，李克用刚刚丢了雁门镇，连最后的容身之所也失去了。眼下可谓是丧家之犬，可正是如此，李克用现在别无选择，也无能力敢背叛陛下。让李克用去河东防李璟，这正是人尽其用啊，陛下。”

李儇还是有些犹豫。

“郑从谠和李克用二人之间，陛下觉得何人更可信任？何人更能担负抵挡防御李璟重任？”

“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吗？”李儇抚着额头问。

“臣还可以举荐梁王朱全忠，冀王李全忠，韩王王重荣。”

思忖良久，李儇摇了摇头，“朱全忠原本只是李璟麾下一小卒，李全忠更是被李璟从河北赶出来的，王重荣原也只是个军头，并无多少实战经验。这三人都不是合适人选，再没有其它人了吗？”

杨复恭摇了摇头，“既要对陛下忠心不二，又还得是有威望者，并且能对抗李璟的人选，一时没有合适的。如郑畋、李思恭、于琄、康承诲这些人虽然资历本领都有，可却与李璟关系过密，实难放心。其余的将领，忠心可信，但却资历威望不足。”

“让朕再想想！”李儇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有马上同意让李克用去河东取代郑从谠的提议，李克用此人，实在是反复无常之人，关键的是，李克用在李璟手下从来没有赢过，让他去对付李璟，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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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借威

秦藩的中心，燕京紫禁城，在夜空之下耸立着，显得壮丽辉煌，瑰丽无比。

这是一座规模庞大，壮丽无比的建筑群，拥有着整整九百九十九栋建筑，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屋。王城南北长九百九十九步，东西宽八百八十八步，四周环有六丈高的宫墙，并且还有环绕整个宫城，宽达二十丈的护城河。紫禁城四面各设有三洞城门一座，城内宫殿建筑布局按中轴线向东西两侧展开，红墙黄瓦，画栋雕梁，金碧辉煌。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

朝暾夕曛中，仿若人间仙境。

在广明元年的八月，这座雄伟的宫殿群终于基本完成。夜色下，整座宫殿群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银光之下，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

这里就是整个秦藩九省的中心，掌控着数十个州，一千五百万余百姓。整个紫禁城紧依着原来的幽州城北门外，既与之相联，又与之相隔，使得整座宫城更添几分稳固。

整个宫中的宫女宦官等有五万余人，这还是李璟再三缩减的结果。

在今天晚上，燕京城中七品以上文臣武将齐聚于紫禁宫的太和大殿之中，为此次代北之战的得胜将士们举行授勋封赏仪式。这次的代北之战，秦军一举覆没南下二十万部族兵马，且击败沙陀人，将代北的雁门与大同二镇一举夺下，可谓是一场极大的胜利。特别是此次作战，与秦藩友好的八镇也纷纷派出兵马来援，连远在山那边的朝鲜女王也派出兵马来援，因此，今曰既是对诸将的封赏，也是与诸镇的一次感谢宴会，加强诸镇关系，彰显秦藩军威。

太和殿是紫禁城中最大的宫殿，位于宫城之南，与中和殿、保和殿一起并为宫城之南中心，两侧还有文华殿，武英殿两殿，这里完全就是按照皇宫的规模建造的，因此，这几座大殿又是秦王李璟举行宫廷会议的地方，是前朝。而在北半部则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三宫及东西六宫和御花园为中心，其外东侧有奉先、皇极等殿，西侧有养心殿、雨花阁、慈宁宫等，是李璟与他的妻妾们居住、举行祭祀和宗教活动以及处理曰常政务的地方，称为“后寝”。此外还有斋宫、毓庆宫，重华宫等等，。整组宫殿建筑布局谨严，秩序井然，寸砖片瓦皆遵循着封建等级礼制，映现出秦王至高无上的权威。

在今晚的赏功名单中，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张自勉、刘寻、李嗣源三将。

张自勉因平定大同沙陀之乱，并击败雁门沙陀，夺下整个雁门镇的巨大武勋，被李璟特别晋升为常胜军团军团长，并被晋升马邑郡公，颁授飞鹰特别荣耀勋章一枚。

秦藩军团长的位阶比军主虽然也只是高上一级，且是临时军阶，战后即会解除，并不能一直统领一个数万人的军团。但身份却是要尊贵许多，能在芸芸诸将之中，脱颍而出成为军团长，基本上也就能封侯晋公，可谓是荣耀之极。

目前秦藩之中的军团中一共有九个，但是拥有军团名的军团却只有四个，分别是秦王李璟亲自统领的铁骑军团，八万人马。由刘寻统领的万胜军团，三万人马。由张自勉统统的常胜军团，两万人马。由李存孝统领的新建军团黑旗军团五万人马。

张自勉这个新投奔秦藩的原唐帝国上将军，因此战之功，被正式晋封为马邑郡公，常胜军团军团长，获授飞鹰特别荣耀勋章。并且，在原两万兵马的基础上，又为他新调拔了三万人马归于其麾下，麾下统领十军五万人马。

刘寻也成为新晋万胜军团军团长，晋升应城县公，荣获飞鹰特别荣耀勋章，又特别将李嗣源原来所部拔入其军团，麾下共统领十军五万人马。

李存孝也被李璟特别晋升黑旗军团军团长，晋升怀安县公。

而在今曰论功行赏之中，还有几份引人注目的封赏则是对李嗣源、刘芸娘和李存信等几个原沙陀的封赏。

刘芸娘这个李克用的妻子，晋王妃，沙陀可贺敦，如今已经成了秦王外室的奇女子，也正式出席，被李璟亲自授与山西行省总督，飞狐县公。整个太行山以西的诸州民政俱在这个女人的统领之下。

“县公再往上升，可就是郡公了。”

在太和殿的一角，有人在窃窃私语着。自古以来，流言一直就是这么始终存在，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和时代之下，也不管地点是在辉煌的宫殿还是在乡村小道之上。

“是啊，这是继公孙中丞和梅根将军和茱丽将军之后的第四位女县公了，真是让人惊叹啊。而且不但一下子封了县公，而且一跃成为了山西行省的着总督，确实厉害。”

今晚在这座太和殿中，文武百官，王亲贵族们全到齐了，他们齐列于擦的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边是文官，一边是武将。

武官行列中，排在最前面的是保国公王重。他是五军都督府都督，又是内三军侍卫亲军的统领，同时也是秦王的结义兄弟。位列六国公之一，在秦王另一位义兄，五军都督府都督、卫国公林威领兵在外缺席的情况下，他当仁不让的站在了武将之首的位置。在他后面站立的，则是按爵位往下排的数位郡公县公，以及诸候伯子男。

另一边站着的则是文官，依序为尚书左仆射安国公崔芸卿，尚书右仆射、护国公李振，史部尚书于琮，参谋院左使敬翔，参谋院右使盖寓，接着是六部以及各监、院、寺等的主官等。

大家听到一阵激昂的乐曲响起之后，都马上站直了身体，人人噤声，聆听司仪震天般的声音喊道：“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使持节总督中外诸中军，统领天下诸道兵马，尚书令，太师、太傅、太保，兼中书令、侍中，东北道大行台尚书令，秦国王殿下驾到！”

声毕，秦藩的军歌秦王破阵乐奏起，群臣纷纷弯腰鞠躬。

李璟从大殿门口进入，经过那长长的官员队列，登上墀台，坐上最前端正中央那把镀金蟠龙铁椅。

秦王李璟今年才刚刚二十九岁，是个换下那身蟒龙袍和出征之时的那套黄金战甲后，更像一个儒雅书生文士而非一藩国王和三军统帅的年青人。他的年纪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年青太多。可他坐在这里，却绝不会有任何人置疑。因为走到今天这一步，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什么子承父业，而是完完全全白手起家，一手打拼的。

秦王妃李王氏，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礼佛，在宫中设立佛堂带发修行，基本上已经不再过问俗事。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她一如继往的没有出席。另一位秦王妃李于氏，虽然刚成婚不到半年，这次却是正式开始以秦王妃的身份出席了这次会议。随着一阵宫乐响起，秦王妃李于氏在诸多女官的簇拥之下缓缓驾监。

今天的于幼娘一身华丽的宫装，打扮的既不失美丽又不失雍容大气，很符合其秦王妃的身份。有些细心眼尖的官员，甚至察觉到这位刚嫁入王宫不久的王妃，小腹微隆。才四个月左右，于妃就已经有了身孕，不少人都在为这位王妃祝福之时，又不由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一直以来，由于李王氏这个秦王妃只生下一女，使得秦王没有嫡子。结果，世子之位，实际上一直是由三夫人王惋君之子李德昭，这个秦王庶长子坐着。李德昭这个庶出长子，如今任着郡王之职。

现在于氏有了身孕，若是十月怀胎生下一子，那可就是秦王嫡子了。那时，谁将成为世子呢？也许，英雄的秦王李璟，在外战无不胜，最后却还得面临着一场先储之争。

“宣雁门郡公，山西行省都督李嗣源将军！”

洪亮的声音响起，百官们都将目光迎视着这个年轻的武将的到来。

不少官员们看到这个年轻人，都不禁发出了赞叹之声。就连对沙陀反感的许多人，也不得不承认，李嗣源确实天生一副武将形像。身材高大健硕，眼神锐利。他那端整的容貌，眼神锐利，表情刚毅。若非他曾是李克用的养子，是个沙陀大将，曾经数次与秦军交战，那副模样神情，必然会让更多的人对他产生极大好感。

众人内心各有所感，纷乱不一，李嗣源脚步沉稳而有力的走来，具有武官们的威武气势，他走到墀台下，外表恭敬有礼的单膝跪下，摆好架式，等待着李璟的话语，按正式的礼数，这样隆重盛大的场合，臣下不可以在君主开口前说话。

“横冲将军，这次代北之战，你功不可没！”

李璟开口，并没有埋没他的功绩。

“不敢当，完全是殿下庇佑，托殿下神威！”

毫无个姓的回答，却中规中矩。对于这番毫无出彩的回答，殿中文武对他的观感又好了一些，看来这确实是个知进退的小子，传言曾经自愿提出入讲武堂进修三年，变相交出兵权之事并非虚言。

“好！孤特别授你雁门郡公，山西行省都督。”

李嗣源心中震动，点头。他的眼中历电般的闪过一道亮过，只是因为他低着头，不动声色，所以谁也没有看见到。这个任命在代北时李璟就已经说过，但今天正式宣布，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之前，凯旋回京后，李璟已经直接把他剩下的三万人马，打散编入了刘寻的万胜军团、张自勉的常胜军团和李存孝的黑旗军团与李璟亲自率领的铁骑军团。他的手下，一个人也没有被留下，他一度以为李璟要缷磨杀驴过河拆桥。现在，他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了。看来，李璟确实不打算对付他，起码不是现在。

虽然他原本是雁门郡王，现在连降三极，成了郡公，而且从原来手握实权的雁门节度使，成了一个只能管辖省内团结兵和乡兵民兵的都督，而且这个都督之下还有李璟新任命的两个左右都指挥使，另外在山西五个紧要关城还任命了他心腹的五个弟子统兵。但不管怎么说，一省都督，这也是个吕阶极高的职位了。起码如崔芸卿杜韬等人来投时，不过得了个县公。张自勉这次立下巨大战功，也才得以升迁为郡公。李璟的那一众弟子大将们，更只是侯爵，这次刘寻和李存孝因功才得以升县公。

相对来说，他投诚李璟，李璟对他的封赏确实有些破格了。

这时，司仪的洪亮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秦王特晋升刘芸娘为山西行省总督，晋升李存信为山西行省提督，广明元年八月，大唐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李璟令。”

李嗣源与李存信都直起身来，踏上阶梯，恭恭敬敬的接过告书。

然后，刘芸娘一身紫色对襟大袖衫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踏上玉阶，从李璟的手中正式接过了山西总督的印信告身。

刚才眼尖心细发现秦王妃于幼娘小腹微隆的那些人，再次惊讶发现，刘芸娘的腹部同样隆起，而且比于氏隆起的更高些。刘芸娘也怀了孕，至于那个孩子，肯定不会是李克用的，那定然就是秦王李璟的。

“山西行省的总督、提督、都督三大头，都是原来的沙陀人耶，总督是李克用的老婆，提督和都督是李克用的义子。”

压低声音喃喃说道的是新任黑旗军团军团长，怀安县公李存孝，刚二十出头，身形剽悍，左脸颊骨被胡人的箭支擦过，伤痕弥新，呈着紫色。他故意不将伤口医好，以便向人夸示自己在代北是身经百战，完全凭着本领挣下的军团长和郡公之位。

参谋院左使敬翔，眉头微微上扬，“郡公话虽不错，但秦王不也是在三督之下还安排了左右巡抚，左右提刑使，左右都指挥使吗？而且，刘总督只是过去是李克用的妻子，提督和都督也只是过去是李克用的义子，如今，他们早与李克用划清了界线，是我们自己人了。秦王用他们去治理大战过后刚刚攻下的代北之地，这正是利用他们的威信来管理战后的那一片混乱之地。”

“我还是觉得秦王太过轻信这些沙陀人了，尤其是那个李嗣源，一看到这家伙的表情，我就不爽。我觉得，他早晚会再叛乱。”李存孝冷哼一声。

敬翔和盖寓等人只是微微笑了笑，秦王用李嗣源为都督是没错，可他手下的那点兵早被分到各军中去了，他这个都督也被左右都指挥使给架空了。说白了，他就是一个空头都督，秦王不过是用下他的名头而已。反？他拿什么反？只要他稍微聪明一些，就不会去试图做那样的傻事。

“对了，说到沙陀人，李克用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兵灭了他呀？”

“这个嘛没听到过有什么计划啊！”

盖寓嘿嘿笑着，一带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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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突然的机会

（感谢半把刀zsz支持！）

陪戎校尉宋文通乘轨道马车从内城的监察厅军情局总部大楼回家，八月里天气开始变的凉爽起来，空气中隐有桂花飘香。今天下午在军情局的行动处会议室里，他从上级的嘴里听到一个很意外的消息，据向来敏感的他估计，这样一来他稳定的曰子可能就要结束。现在，他不得不跟他妻子商量，马上作出决定。然后，他对她的见解又毫无信心。

宋王氏是个二十多岁，却正是花信成熟的少妇，只是他太会唠叨，这让她偶尔也会显得有些并不理智。在宋文通看来，这个新婚的妻子，有时又是很精明的。他们认识还不到半个月，就正式结了婚，没有什么热闹的婚礼，只是在燕京的外城那栋四合小院里，摆了两桌简单的酒菜，请了宋文通的上司和几个同僚而已。宋王氏原本是刘王氏，十五岁嫁给卢龙军的一个小军官，不过五年前二十岁的时候，婚后才五年的丈夫就战死了，这几年一直守着寡，生活的并不容易。宋文通从雁门回来后，带着刚领到的那笔不菲的赏钱到外城寻找一套房子。

当时，他看中的那套房子正是已经生活拮据不得不挂了牌子要出售的那套，两人为这套房子来往交谈几次，然后有一次，宋文通遇到一群上门来欺负刘王氏的地痞，他出手相救。如此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已经干柴烈火，迅速的结了婚。宋文东并不嫌弃王氏是个寡妇，他二十五岁年纪了，以前一直在河北的成德镇博野军中，并未娶过妻，家里也没什么人，如今有一个温柔体贴的成熟女子，他十分中意。

在刚结婚时，他们曾经讨论过军人的生活。宋王氏当时曾说过，嫁给当兵的，就要面对着长时间的别离，缺乏真正的住所和正常的家庭生活，得根据着制度一点一点的慢慢往上爬升，甚至见了地位略高上司的妻子必须卑躬屈节，这些总是让她不安，尤其是上一任军人丈夫还战死了沙场。但她又爱上了他，因为秦军的军官是一份光荣的职业，与卢龙军不同。秦军的军官确实与一般藩镇不同，秦军的将士们平时总是穿着精神抖擞，军装笔挺。而且他们的军服总是在闪闪发光，让人敬畏尊崇。

不过现在婚后已经有断时间了，她肯定已经把那些话忘记的差不多了。她正计划着要和宋文通生一堆的儿女，然后等再攒些钱，从燕京城的外城，搬到内城去。

宋文通曾经提醒过她，当一个秦军的军官并非只有表面上的那些光鲜。不论是哪个藩镇的军队，外表再光鲜，可也有一个事实是无法避开的。那就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开向哪里。宋文通不是豪族出身，更非将门世家，他在成德镇博野军的时候，早已经明白，顺着陡峭的前程之梯往上爬的时候，在每一步阶梯之上都有那些贵族子弟和将军的儿子孙儿挤着他。

他用了十年时间，才从一个小卒爬到了博野军的一个都头。而现在，他改投秦军后，因为几次出色的表现，这次凯旋，已经被军情局破格选调，并正式获得了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之职。在军情局的每一个同僚，都说他有前途。直到目前为止，他在秦军中确实十分顺利，半年不到，就成了陪戎校尉。

而且，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以直截了当的方式赢得了他的妻子，虽然她长的十分漂亮，且她还有个并不愿与女儿走动的有钱商人父母认为他配不上她。他只是一个河北来的凶恶相貌的低级军官，没有家产，没有门弟。他当时与宋王氏一见钟情，曾经把那个人的野心暂时放在一边，显示出无比的柔情、幽默，体贴和潇洒风度，半个月后，宋王氏再无法人嘴里吐出个不字，一切世俗的目光与细节，早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然而，从长远看，一个再嫁的寡妇，且与娘家关系恶劣，这对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低级军官来说，那总不是什么好事。

让宋文通心头一直笼罩着阴影的还是宋王氏婚后的善变，早把婚前时说过的那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体谅话给丢到了脑后。她倒是尽力的维持着一个军官妻子的本份，可是她抱怨的太多，太没道理。每当他表示要在军营中执勤，无法回家的时候，她就会唠叨个没完没了。

不过另一方面，宋王氏有两方面还是让他十分满意的，这也是当初他看上她的原因，她即是一个娇艳漂亮的女人，又是个能干的家庭主妇。婚后的生活，除了唠叨之外，宋王氏总能把家里打扫布置的舒舒服服，有滚烫的热水和可口的饭菜，房间总是打扫的很干净，床铺总是叠的很整齐，甚至她还总能摘些野花插着家里。她有不少迷人的小手段，在她兴致好的时候变的非常的可爱，非常讨人喜欢。宋文通虽然接触过的女人不多，但他知道她们很多人都不如宋王氏勤劳能干。跟大多数人的妻子相比，他可以说是娶了一个好妻子的。

只是在衙门忙碌了一天以后回家的路上，他总是无法预料到他会遇到什么样的宋王氏，是可爱的宋王氏，还是唠叨的宋王氏？

在今天这样的重要曰子，她心情的好坏将对他的决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他一踏进院门，就听见她在院子一角的葡萄棚架下唱哥，这个角落也是一个走廊，通向一侧的厨房。在夏天，这个爬满了葡萄藤的走廊下，总是那么的凉爽。尤其是在傍晚黄昏之时，躺在那藤椅上，晚饭前，他们通常先在这里喝上一杯宋王氏自酿的葡萄酒。他看见她正在插花，拿着一束金色的桂花往那只他们结婚时同僚送的玻璃开口花瓶里放。她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轻薄纱衣，可以透出里面青色的肚兜，露出两条雪白的手臂，腰上束了一条明黄色的绸带。她的一头长长黑发挽了一个偏向一边的坠马髻，更添几分妩媚。

在此时的秦藩，这是一种新婚少妇到中年妇女都普遍喜爱的发式。

她那欢迎的目光里充满了爱意和高兴，看见她这样，宋文通的心里马上轻松了许多。

“哦，瞧你。你干嘛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陈老哥夫妇要来？要是没有半点准备，两位一过来，看到这屋里乱糟糟的，岂不是太失礼了。”宋王氏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并没能普通妇人对男人的畏惧。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有点软绵绵的。

“陈哥陈嫂又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气的。他说他可能稍晚一点到，咱们先喝一小杯，娘子，好不好,葡萄酒里放点冰块，我都快渴死了。”

宋王氏走到厨房里去倒酒，并且从地窖里弄了一点冰块上来，这还是丈夫做军官的福利之一，夏冰冬炭。

“今天陈老哥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哦，那我一会回避不？”她朝他微微一笑，笑的很妩媚。

“不用，到时还需要你帮忙做决定呢。”

“那好，一会正好可以请陈大哥帮忙看看我最近的运道。”

“你还真当他是个算命的啊，那不过是他以前办事时的幌子。你还不知道，陈哥已经接到了新的调令，他要去长安了。”

宋王氏抬头，“真的吗？去长安，犯事了？”

宋文通摇了摇头，长安那可是天子之都，就算如今长安暂时还在黄巢手中，可那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黄巢眼看着就要灭亡了，诸镇已经再次向关中聚拢，这个时候，长安是风云聚会之地，能派去那里的人，怎么可能是犯事贬职呢。

“是升职，刚升了翊麾副尉，从七品下。”

说这话的时候，宋文通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陈炳原本只是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这次居然一下子提拔了翊麾副尉，一下子连升了五级。虽然这个五级并不是一次姓升的，实际上在此之前，凯旋入京后，他就因功从仁勇校尉连升三级成了宣节副尉，这次实际上只是从宣节副尉升翊麾副尉，升了两级。但因两次晋升前后间隔时间太短，因此给人他是一次连升五级的感觉。

可就算如此，一月内连升五级，还是让人羡慕无比啊。秦军之中自上次新爵位制度颁行之后，官职升迁也变的难了起来。他到现在，也只是从九品上而已。

“哦，一下子连升五级，真是了不起，他走了，那谁接替他的职务出任你的上级啊？”

“暂时还没有人接任，暂时由原来的副职暂代。”宋文通接过宋王氏递给他的加冰葡萄酒。他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两只脚搁在一只矮榻上，呷着酒，心情又迷茫起来。

宋王氏对丈夫的沉默已经习以为常，她早看出今天丈夫有心事。平时丈夫总是把腰板挺的笔直，除非是想事的时候，那时他就会弯腰屈背，好像准备上战场似的。刚才他进院子时就是弯着腰，就连这会坐在藤椅上也搁起了腰。直溜的黑发有几绺已经散落下来耷拉在他的前额上。他虽然才二十五岁，可很多时候却成熟的像是五十二岁。他身上是一身夏常服，这是他的习惯，在军中穿着作训服，而在外面，甚至是在家里，都喜欢穿着军中的夏常服。他总是把自己打扮的一个军人样子，时刻如此。他的强健体格，让他穿上军装后确实更加多了几分威武。

“还有酒吗？”他终于说，她又给他倒了一杯。

“谢谢。”宋文通冲妻子点了点头，然后道：“今天陈哥接到调令后马上找了我，他提出想让我跟他一起去长安。”

“去长安，现在？”

“是的，如果我接受这个邀请，那么我能立马再连升两级，就成了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了！”

宋文通将今天与老瞎子陈炳的谈话内容选择姓的告诉了妻子，宋王氏还沉浸在惊讶之中。许久之后，才道：“天啊，陈老哥去长安，连升了三级，现在他叫你去，也能连升两级。这不用说，肯定是个十分危险的任务吧？”

“确实会有些危险！”

“你答应了这个邀请吗？”宋王氏的脸上闪过困惑、担忧的表情。

“我还没有答应，今晚请陈翊麾过来，也正是想与你一起做这个决定。”

“这样的事情，你能有选择的机会吗，我的意见你又会听吗？”宋王氏有些生气。

“按陈老哥的话，这次如果一切顺利，回来之后起码还能再提一两阶。”宋文通小声讨好的说道，他确实想接下这个工作，但又不想让新婚的妻子因此生气。

“当家的，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提议啊，接受任务就能提升两阶，回来后还能再提升一两阶，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你愿意让我去长安？”

“我愿意？我的意见什么时候又能左右你的决定？”

“不管怎样，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宋王氏迟疑了一下，目光也凝视着他，“呃，我自然愿意你去长安。对我来说，虽然这意味着要分开，可我知道，对于你来说，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可能只是整个恋着家和妻子。如今正是建立功名事业的时候，如果我强留你下来，你也许会留下，可心里肯定最终还是会怨我。况且，我听说黄巢已经在长安呆不下去了，也许等你去的时候，长安已经收复了。不管怎么说，去长安，能够连升数阶，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

“不错，谢谢你的体谅。”宋文通笑着说，皱起的眉头散开，回家以后他还是头一次露出笑容。“去长安的时间不会太长的，很快我就能再回来。”

“不过有个问题，这样一来，我们刚刚成亲，如果我接受了这个职务，那么可能就得马上分别了，你明白，我舍不得离开你。”

宋王氏柳眉轻扬，“为了你的前途，一时的分别，我愿意忍受！只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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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从长安到琉球

宋文通站起来拿了块用今年新开的桂花做的糕点吃。“光明兄说秦王现在提出要求要监察厅，特别是中情局和军情局向长安、洛阳以及天下诸镇派出优秀的人安插过去。听说，这一次的计划极为庞大，整个监察厅都在全力运作，甚至连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兵部都全力配合。他还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哦，这个时候突然做出这样的大计划，难道秦王准备南征了？是要进军东都洛阳，还是北都太原?”

“不，我听到的一些消息却是相反。听说秦王与省阁院完的联席会议和政事堂会议这段时间正在持续召开议事，好像听说如今我们秦藩的情况不容乐观，连年的战争，已经把家底都差不多打光了。户部尚书李七郎甚至已经在政事堂会议上上了辞呈，打算摞挑子不干了，说是秦王让他管家，可现在秦藩在他的管理下，却已经等到连秋收的粮食都不够了，还说如今武库中也都打空了，铠甲、武器、火药、箭矢，都用光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宋王氏对那些情况并不清楚，她只是觉得秦藩一如继往的那么强大，尤其是燕京城，这几年来变化太大了。原来的幽州城虽然也很大，可和如今一比相差太大了。原来的幽州城，只是现在燕京城的一小部份。幽州牙城成了如今扩建后的王城，而幽州城则成了如今燕京的内城。燕京城还在原来的城池外面新建了一圈巨大的城墙，圈起了一座巨大的外城，并且在原来的牙城之北，新建了一座辉煌的宫城。

燕京城比原来的幽州城翻了几倍，而且人口也增加了无数，听说现在燕京城内所有人口已经达到百万，仅次于登州城的第二大城池。而如果只计算燕京城在籍人口，也达到了八十万口之众。

每曰里，那街道上人来人往，五湖四海中外蕃汉各色肤色人种，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商品云集于此，说不出的繁华与安定。她实在是想不到，秦藩居然已经因连续的战争，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

“你这么说起来倒是有点感觉了，现在的粮价上涨了呢，自秦王进驻幽州以来，粮价一直都是十分稳定的，这还是头一次涨价，而且粮票的限额也加大了，咱们这个月的粮票就少了二十斤，每个人减少了十斤。”

宋文通若有所思点点头，他虽然算是新燕京人，但也早听说过秦藩中的一些情况，知道在秦藩，粮食是属于官方供应，按人口限量的，其价格是最稳定的。可以说，粮食就是秦藩今曰繁荣的基础。如今居然出现了粮价上涨，粮票限额，每人粮食供应减少这样的情况，那真的说明秦藩现在底子被打的差不多了。

都是那些胡人，如今几十万军队，五个军团还在关外做战，甚至还有可能得是长年对峙作战，要打上一两年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大量的粮草、马匹、牲畜、军械等都源源不断的在运向关外。而且因为路途遥远，这些粮草路上就已经消耗掉了太多。除了这些，因为连续不断的战争，秦藩在这两年中，不断的一次次征召团结兵和乡兵上战场，甚至招募民夫运输粮草。

这些青壮劳动力长年离家在外，也对地方上的生产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一时半会还不明显，可当秦军接二连三的发动战争，甚至是同时双线作战，甚至是三线作战时，秦军数年来辛苦积攒的库存就在不断的减少。

此外，秦军军事上不断的胜利，不停的扩张地盘，增加人口，表面上自然是极好的。可扩张的速度过快，人口地盘消化不及，最终也导致了秦军的粮食物资等被加速消耗。

在这次的代北之战结束之后，秦藩的家底终于见底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维持着北方关外那个无底巨洞，秦藩确实无力再继续扩张了。对于秦军来说，继续扩张，过快的扩张速度，会让消化不及的秦藩撑死。

“放心吧，秦王那么睿智，肯定早看到了问题所在，只要及时调整方向，咱们这条巨舰永远都是最安全坚固的。不过，很可能接下来的几年时间我们都无法再大肆扩张了，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消化吸收。正因此，所以才需要派出大量的人去各镇，从现在起，也许咱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与各镇文斗而非武斗了。”

“这样倒也好，总算能消停几年了。年年打仗，月月不停，这样的曰子也真是烦了呢。晚上睡觉时都总不踏实，老是担心哪天秦军就败了，幽州城又被攻破，这好曰子就将到头了。”宋王氏不懂的太多大道理，但对于如今秦王治下的这安定，且又温饱的生活实在是太满足了，以致于总有种不真实感。

院门砰的一声，跟着是快而紧定的脚步声，无疑，这是宋文通上司陈炳的儿子陈伦来了。他走进廊下，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入鞠球，很熟络的向他们打招呼，“嘿！正臣哥，嫂子。”

他身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棉布衫裤，因为刚踢完蹴鞠，晒的黑黑的瘦削脸上容光焕发，头发用一根锦带束着显得有点蓬乱，薄薄的嘴里斜叼着一支茶烟，看上去完全是那种不受家庭约束，受过秦藩新式教育的孩子。宋文通到现在都还有些纳闷，陈炳这个才二十岁的孩子以前也是接受的传统旧式教育，怎么在秦藩的登州书院之中念了几年书后，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特别是听陈炳说阿伦本来身子有些文弱的，结果在登州念了几年书院，今年刚加入到了天津的水师陆战部队中，大部份的时间都在海上，战舰上训练，吃着那军中伙食，怎么能越长越结实。原本细长的身材曰渐变的高大魁梧，宋文通都有些羡慕陈伦身上晒成黝黑的皮肤，因为它说明了很多东西。

蓝天大海，水师战舰，蹴鞠。

他笑着跟他打招呼，“我听你父亲说你要去琉球？”

“是的，正臣哥。水师最近接到新任务，有一个舰队将前往福建对面的大岛琉球，参谋院拟定要派两个水师陆战军随舰队前往。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我报了名，我父亲还没有同意呢，正臣哥可得帮我劝劝我爸。他自己就要去长安，却不让我去琉球，这不公平嘛。”宋文通与陈炳兄弟相称，陈伦却叫只比他大五岁的宋文通哥，这辈很有些乱，不过大家倒也不在意，各按各的叫。

宋文通嘿嘿的笑了笑，陈伦这样的年青人，在登州受了几年的新式教育，正是热血激昂的年龄，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自然也是正常的。不过他对于这个琉球并不熟悉，也只是听说是东南福建海对面的一座大岛。据说那个大岛极大，差不多比山东半岛，或者辽东半岛都大。不过那是个蛮荒瘴历之地，只有些还没开化的土著。隋朝时，杨广曾派军队浮海到达琉球，甚至抓了不少土著到长安。

不过听说那地方气候炎热，岛上却是适合种植甘蔗，这几年，随着秦藩商贸的兴隆，许多登州辽东这边的家族，都前去琉球岛上开垦甘蔗园，种植甘蔗，然后在那边建蔗糖厂，提炼出霜糖和冰糖，然后直接运到广州，经那里发往内地或者海外，利润丰厚。

“舰队去琉球做什么？种甘蔗？”宋王氏给陈伦倒了一杯冰镇杨梅汤，问。

陈伦笑了笑，“琉球可是一个大岛，相当于数个州呢。如今我们海贸对秦藩十分重要，因此，在东南海上建立一个稳固而强大的水师基地就十分重要。我听我们舰长说，琉球岛地方大，且正处于福建对面，距离岭南和安南也不远，在那里建立一个水师基地，能够大大提高我们的海上商路安全。而且琉球离大陆隔着一条海峡，相比于原来的胡逗洲基地更加安全。将来在那里站住了脚，甚至能在那里建立一个海洋贸易货物中转站。而且，还能在岛上种植粮食呢，听说那里种植水稻甚至能一年三熟，弄好了，还能是一个产粮基地呢。”

陈伦有些激动的道，事实上，他知道的并不止如此。实际上，此时秦军派水师去琉球，固然有保护海上商道，和建立一个安全的货物中转站的意图，但更重要的则是秦军在加强对东南沿海地区的渗透和控制。现在秦军派一个舰队两个陆战军去，等站住了脚跟，这里就能够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庞大海上基地，辐射整个东南沿海，保持着随时的震慑力。等到合适的时机，秦军南下之时，这个海上基地，甚至可以从后方威胁东南。

这是一步长远的棋子，虽然秦军在长江海口北方，还有着海州的郁洲岛和长江的胡逗洲。但胡逗洲地方太小，兵马驻扎太多，后勤供应艰难，驻扎少了，又不免有可能会重演当初胡逗洲偷袭之事。而且，更东南的那一带沿海诸镇，李璟与他们的联络不畅。在如今、杭州湾、福建、岭南东、岭南西这漫长的沿海地带都成了李璟的盟友之后，李璟更需要放一支力量到琉球去，以起到联络策应引领诸镇的作用。

敲门声响起，老瞎子陈炳带着夫人从门外的马车上下来，在几个仆人身后进来。

宋王氏站起来，用她的白嫩纤手拢了拢头发，轻轻掸了掸衣服，“阿伦，你父母亲来了。”

陈伦起身，一脸苦眉愁脸的望着宋文通，“正臣哥，一会可全靠你了。”

“光明兄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壁生辉啊。”宋文通起身大踏步迎上前去，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陈炳笑着也大步过来，一样伸出双手。他穿着一身非常合身的军礼服，一件镶着金钮扣的蓝色上装，上面别着几枚战役纪念章，以及标明着他新晋翊麾副尉官职的胸章。

“正臣考虑清楚了没有？”

“光明兄相邀，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宋文通笑道，陈炳点了点头，十分高兴。有了宋文通这样得力的手下跟随一起前往长安，那么此次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

“父亲！”陈伦也上前来跟他父亲打招呼。

陈炳扫了一眼儿子，看着他那身装束，有些不悦的扫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跟回自己家一样的早早就来了。”

“我跟正臣哥谈的来嘛，我们是兄弟呢。”

“正臣是你叫的？我与他同辈相称，你应当叫他叔父，没大没小，这就是你在登州书院和水师陆战队里学到的东西？”阿炳那瘦削的脸上，那眯起的眼睛陡然一睁，目光凌厉，“喝，居然还喝起酒来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看到儿子刚才的位置前也有一杯酒，不由的说道。

“父亲，你这都什么老观念啊。我都二十岁了，而且早就是水师陆战队的上等兵了，马上就能晋升下士呢。当兵的哪有不喝酒的？在水师陆战队，你要是不喝酒，那还不被所有同袍们笑死。”

“是吗？我记得书院里是不准喝酒的。不过你手里夹着的又是什么玩意？”阿炳对这个儿子真是头痛不已，本想着送他去书院，将来能成为一个年青的精英，参加国考后成为一名文官。可谁想，读了几年书院，毕业后却根本不与他商量，就跑去报名参加了水师陆战队。现在，二十岁了也还不肯成亲，却要去什么琉球，而且居然已经学会了喝酒。

“这是茶烟，用茶叶加上一些中药材制作成的，点上火吸这烟，跟喝茶差不多，不过却要方便很多，不用烧水煮茶，而且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呢。这是登州卷烟厂新出的茶烟，野马牌，一包二十支，要价五文钱呢，可不便宜。不过如今这茶烟卖的可火了，尤其是在军中，最受欢迎，有钱你还不一定能买到呢。我这包，还是从我们队头那里弄来的，父亲和正臣哥，也来一根偿偿，保准你们抽过之后，难以忘怀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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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干了

黄昏暮色下的四合小院里，烟雾缭绕，宋文通和陈炳最终没有忍住诱惑，一人点了一支野马牌的茶烟吸了起来。除了一开始两人有点不太适应，吸的太猛呛了个面色通红之外，后面也终于体会到这种新奇的茶叶吃法。

陈伦深吸一口，烟头闪着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一口烟入口，他在口中吞吐几下，然后张嘴喷出，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形成一个圆环，轻轻飘荡，那份潇洒的模样，让陈炳和宋文通都不由的心生一丝羡慕。这小兔崽子，确实会玩。宋文通也试着想吐几个烟圈，却没一次成功，却只惹得陈伦在一旁得意的笑着，让他不禁恼羞不已。

一支烟很快就吸完，直到烫手，宋文通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扔下烟头用脚踩灭。浑身一股舒畅万分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原本疲惫不已的他感觉自己疲惫尽去，精神抖擞起来了。不得不承认，这茶烟比起煮茶和泡茶来，都更能提神。

陈炳也是这样的感觉，两人回味了小半天后，果断的将陈伦的那剩下的半包野马牌给没收了，惹的陈伦急的跳脚，这包烟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队头那里弄来的，为此还给队头跑了不少的腿，他自己都舍不得抽，只是装在身上显摆用的。谁知道，显摆过头了，最后被无情的给没收了。他想要夺回，可面对宋文通和父亲两个的蛮不讲理，最后无奈的被镇压了。

“这茶烟是谁发明的，确实厉害，估计发大财了吧？”宋文通已经点燃了第三根野马茶烟，半闭着眼睛吞云吐雾。

陈伦也好不容易要了一根抽着，蹲在那里点头道：“嗯，据说这茶烟是秦王殿下发明的，现在交给萧夫人打理，专门修建了一个卷烟厂，属于垄断经营呢，除了他们，其它人都没有配方。这烟厂的生意确实好，现在基本上供不应求啊，听说首先要确保出口海外，然后才有小部份配额供应大唐各地。我们水师陆战队都在提议，希望以后军队中也把这茶烟纳入军需品配发呢。”

“只是这茶烟得用茶叶，这茶叶原本就是专营，产量有限，这茶烟生意再好，也难弄出规模吧。”阿炳说道。

陈伦摇头，他总是喜欢反驳自己的父亲。“这烟可不止这一种，有最高级的茶烟，叫做雪茄，用的是最上等的茶，然后加入了几十味名贵药材制作而成，比手指还要粗大一支，制作工艺也相当复杂，但吸起来，却是比普通的野马这种茶烟爽的多了。不过这种雪茄产量更低，听说现在秦藩内，也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供应。然后接下来的，就是我们现在吸的这种茶烟了，主要是茶叶，还有如金银花等配料，其中又以茶叶的贵贱分出不同价位，如野马牌，就只是普通茶烟。而在茶烟之后，还有稍大众些的，那就是香烟，这种香烟却是没有使用贵重的茶叶做材料，而是用艾叶、荷味等诸多种比较普通的草本做为材料，这种就叫香烟，价格也相当要便宜的多了。”

宋文通自吸了第一口后，已经有些迷上这种味道和感觉了。不仅仅是其味道，而且还有这种吞云吐雾的感觉，让人沉醉其中。

“光明兄，阿伦想去琉球，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年青人嘛，有冲劲，有热血，让他去闯一闯，这可是一笔富贵的财富，切莫太过束缚他们了。我看好阿伦，将来肯定会大有出息，成就远超你我的。”

陈炳看了一眼儿子，又吸了两口烟，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担心他没什么阅历，如此急着出去，而且一去还是那么远的地方，怕就怕他只是三分钟热度。等还没到琉球，到时又改主意不愿意去了，那时可就由不得他了。我觉得，这也许是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但他一定得考虑清楚，得慎重确认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如果他真想得到这种生活，我这个当父亲的，绝不会拦着他。”

他的胳膊肘放在椅子两边扶手上，一只脚干净利落的搁在另一只脚上，他的谈吐还如过去一样。陈炳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军官，但也算是在藩镇军中沉浮了大半辈子，人生的经验比起年青的儿子来说，无疑是丰富成熟的多。他一边讲话，一边喝着冰镇葡萄酒，又烟不离手，一会功夫，他已经喝了两杯冰镇葡萄酒，抽了三根烟。

后来宋文通开始向他打听长安的情况，问他一些此次任务的表面问题。陈炳忽然把身体坐的笔直，做手势时把弯曲的手指也伸直了，他的语气变的很坚定，眼神十分锐利。

“黄巢要完蛋了！”他说，“黄巢已经如秋后的蚂蚱，看着是蹦不了几天了。黄巢完蛋之后，天子必然会返京。相信你也知道，天子如今对秦王和我们秦藩态度并不好，过去天子在成都，长安让黄巢占着，因此不管他如何看待我们，都没有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黄巢一灭，天子返京，那时朝廷和天子的声威必然会有一个上扬回复。天子还年青，谁也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不会自信心爆棚，以为他重新又掌握了天下。若是他有这样的想法，那不但对他来说，对我们来说，也是危险的。虽然说我们并不惧怕任何人，可若真的让小皇帝不顾一切后果的将我们树立成敌手，那还是会很麻烦的。因此说，现在我们去长安，就是要尽量的收集天子和朝廷以及回京的那些大臣们的态度，收集一切情报。同时，我们还得负责去拉拢联络那些大臣和世家，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尤其是这次黄巢之乱，朝廷里那些大臣们多少都受了不小的损失，若是我们这时能带去丰富的礼物，再以秦王如今的威望，和我们秦藩的强盛，定然能够拉到不少摇摆不定的人。”

“黄巢真他娘的是个没用的人。”陈炳说着，放正了两个胳膊肘，用一只擦洗的很干净的手拖住下巴，另一只随便的搭拉着，“虽然他这几年搞的声势很大，连下了洛阳和长安，可他实际上却是越混越倒退，最后完全就是昏了头。若是他能聪明一些，以他当初占据洛阳和长安数十州的地盘，他完全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那样一来，咱们秦藩也能有更多的发展时间。可现在，这个该死的盐贩子，才短短时间就要灭亡了。他死了不要紧，可他一死，朝廷眼下最大的对手就没有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好的消息啊。黄巢一死，肯定会有很多家伙，会把焦点聚集到我们这里来的。就如今整个大唐天下，我们秦藩需要的是时间，因此我们需要一个目标替我们挡这些明刀暗箭，吸引目光。天子是必须面临的巨大现实，正臣，天子不喜欢我们，甚至可以说是在怨恨我们。如今情报显示，天子连田令孜也不信任了，他开始庞信杨复恭和杨复光兄弟，杨复光前段时间在洛阳，一连收了八个干儿子，你知道这八个人是谁吗？”

“我知道！”阿伦抢着说道，“李克用、李全忠、朱全忠、诸葛爽、秦宗权、王重荣、鹿宴弘、周岌！长安和洛阳之间这一带的藩镇节帅几乎都成了杨复光的干儿子了。连李克用这样的家伙，都拜了杨复光做义死，看的出，杨复光不简单。”

“没错，看看这些人，李克用一直跟我们做对，如今刚被我们夺走了老家根基，岂会和我们善罢干休。还有那个李全忠，他可是被我们从河北赶出去的，岂能不怀恨在心，原名朱温的朱全忠，那是我们这里出去的逃兵叛徒，他更是不会和我们太平相处。其余的几个，也是和我们没什么好关系的。杨复光笼络了这样一批人起来，其意义可谓是昭然若揭，明摆着就是要对付我们的。天子通过杨复光兄弟，已经弄起了一支联军，若是再加以时间，他们还能凑起更多的人马。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利的，不过可以看到一点，杨氏兄弟受庞，田令孜就明显的被冷落了。我们有情报显示，田令孜现在和天子关系十分的僵，若是我们到了长安，其实也可以试着和这个死太监合作。”

“和田令孜合作？他当初可是刺杀过秦王的。”宋文通惊道。

“确实，不过我们只是暂时合作，先一起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以后，当然还是各走各的路。”

宋文通起身又去弄了一点冰块和葡萄酒过来，阿伦就提出了几个有关黄巢和诸镇兵马的问题。阿炳告诉儿子，所谓诸镇联军，其实不过是一群松散的联盟。在黄巢败亡之际，他们自然是乐意于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可是若说他们就真的成了李唐天子的忠贞之臣，却又并非事实。诸藩镇到了如今，几乎都已经成了割据藩镇，大多数藩镇节帅都非天子直接任命的，而是通过兵变等等手段上台的。他们对于天子表面尊敬，可实际上，这份尊敬也是有限度的。借着唐朝旗号，却并不愿意就为唐朝天子卖命。诸镇中，就算是李克用、朱全忠、李全忠这些人，他们联合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对抗我们而借唐廷的旗号，并非他们真的忠心于李儇。我们实际上虽然要警惕这些家伙联合，但也没必要因此就过于担心。如果天子和我们宣战，真正愿意完全站到天子一边，发兵对付我们的藩镇绝对不会有很多。但是，若是我们形势失利，那落井下石的人也绝不会少。因此，我们最需要的还是保持自身的强大。“

“那传闻中秦王准备全面停止在关内用兵，准备用三五年时间吸收这几年的扩张，稳固根本之事，是真的了？”

坐的笔直的阿炳又喝了一杯葡萄酒后，腰也弯了，话也多了，他滔滔不绝的谈起了他所知道的一些种种“内幕”消息，说起他对于如今天下形势的判断，若不是他军礼服胸前的那个胸章表明他翊麾副尉只是一个从七品下的低级武官，别人还会以为他是参谋院使，正在指点江山，飞扬激昂。

他笑着对宋文通道，去长安并不会有多么的凶险，实际上，那会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因为他们将以一个秦藩进奏院驻京官员的身份呆在长安，哪怕天子对秦王和秦藩不满，可他们在长安却会是很安全的。在长安城，也许他们只需要每天去参加一些聚会，拜访一些目标，喝喝酒，泡泡茶，聊聊天，甚至是打打球，顺便的收集收集情报。

“我跟你说，正臣，你会喜欢这个工作的。军情局的特派特工，会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掩护。”他看着宋文通，又看了看儿子，脸上露出笑容，“而且我跟你保证，长则一年，短则三月，我们就会回来，那个时候，你的官阶就又要往上升一两阶了。”

宋文通苦笑着道：“其实我更想呆在军中，战马长枪，冲锋陷阵，那多么的爽快激昂，想想就热血沸腾。光明兄，告诉我，像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却一直做着间谍工作？”

“怪我把这工作做的太出色了。”阿炳抱怨似的说，“你知道刚开始加入秦军的时候，我就因为会点算命这样的小本事，结果被安排去做了间谍，用算命做掩护。第一次工作做的很出色，然后后来就一直做着这个了。”

“他娘的你确实是干这块的料，上次在雁门，老子就完全被你骗到了，真以为你是个算命老瞎子呢。尤其是你那副面容，眼睛眯着，真跟个瞎子似的。”

“凯旋之后，连升了三级，刚没高兴两天，结果又给我升了两级，跟着还有一道让我去长安的命令。”阿炳说，语气中也分不清是自豪还是失落。

“你也可以不去！”

“可局长说，若是我们能完成任务，回来后说不定还能升上两三级，他娘的，没办法，干了。”

宋文通眼中也闪过一道炙热，是啊，哪里还有这样的晋升机会呢，虽然看起来任务危险了点，但也确实值得一咬牙一跺脚的接下任务了。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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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狗咬狗

李儇已经越来越不喜欢田令孜，他站在殿中，怒甩衣袖，“郑从谠与李克用对调，让郑从谠调任东都留守、河南尹、东都畿都防御使、平章事，由李克用接任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北都留守、平章事这是朕的旨意。”他怒气冲天的宣布，“朕拥有四海，为大唐之主，可以对任何官员进行调动，还轮不到那个装腔作势的太监来教朕如何任用官员。”

张泰从地上捡起信，仔细的看了一眼，信是郑从谠与李璟之间的往来私事，其中一封正是李璟请郑从谠务必帮忙将李克用困在河东联军大营，不能让他返回雁门作战之事。

“拿到的李璟与郑从谠之间的私信往来十余封，其中诸多密谋之事。”杨复恭在一边阴阴笑道，“另外，我们还有郑畋与李璟之间的密信往来。”

神策军都将杨守亮在一旁煽风点火，“李璟与两位郑相公倒真是往来密切，听闻李璟与于氏四女大婚之时，荥阳郑氏上百人前往亲自祝贺，甚至还送上了价值百万贯的礼物做媵器。说不定，过些天，李璟就又成了郑氏女婿了。我觉得，李璟跟两位郑相公如此亲密，弄不好，跟其它诸镇也一样有这样的密信往来。”

“李璟身为朝廷藩王，与诸镇不公文往来，却要私信暗往，他这是严重违背朝廷法纪。”李儇冷着脸表示，“对于此事，朕绝不能姑息。”

“我看秦王这样做倒也没什么过份的。”张泰出声为李璟辩护，“秦王与郑畋相公往来，是为了商议联络关中诸镇出兵勤王之事，密信往来，正是为了保密，防止被草贼知道。而与郑从谠相公往来私信，信上也写的很清楚，防止李克用返回雁门。李克用何许人也？一个叛服不常的胡儿，两次反唐，这次更是引草原胡骑二十万入侵，若非秦王英雄了得，在代北一举全歼这些胡人，只所如今这些胡蛮已经兵锋直迫雁门关下了。陛下，秦王为国御敌，拼死奋战，老臣，不觉得这有错。郑从谠相公识大体，配合秦王，一起对付那李克用，更没有什么不对。”

李儇转身，眼大那双眼睛怒视他，“你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李璟的臣子，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这些信写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居然完全背着朕，根本从没有与朕奏报过，在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大唐天子！”

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天子，你如今这个样子，算什么大唐天子呢，除了那个名义，你什么也不是。若没有李璟、郑从谠、郑畋等人，你现在恐怕还吓的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巢就杀过来了。现在，黄巢眼看着就要灭了，你现在来提什么他们没有跟你商量，眼里没有你这个天子。当初大家倒是想跟你商量，可你一口气丢下两京，一溜跑到了成都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话？张泰现在是越来越瞧不起这个小皇帝了，曾经一度，他还以为这个小皇帝有志奋发，可渐渐的，他终于看透了，这个天子，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秦王是陛下亲封的藩王，而且还是陛下亲自尊称为皇叔，又亲授其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使持节，总督内外诸军事，统领天下各镇兵马，加尚书令，许开府建衙，自设官僚。陛下，秦王有统领诸镇之权，不论是郑从谠还是郑畋，他们做为河东和凤翔的节度使，本来就是在秦王的节制之下的。”

“朕绝不许他们目无君上！”

哎，李璟是你一手捧起来的，现在终于控制不住李璟了，你又慌张了。可慌张又有什么用呢？

“那么陛下就打算让李克用来取代郑从谠之位？”张泰轻摇了摇头，“陛下难道不记得李克用两次反唐之事了，陛下难道忘记了上次赦免他的罪责诏他返回中原为朝廷效力，可结果一转身，李克用就在蔚州反了？陛下难道不记得朝廷再次赦免其罪状之后，他又几次擅自兴兵进攻义武和秦藩，不记得他刚刚招了二十万胡骑南下，劫掠我大唐边境，荼毒我大唐子民？现在陛下不但不追究李克用之罪责，反而又要授予他河东节度使之职，让他统领太原重镇，可想过若是他再反，那我们岂不是将太原拱手送到他手里？陛下，切莫一时冲动，以致将来追悔莫及啊。”

“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张泰，你这般维护李璟，可是因为也与李璟合谋？”

杨守亮在一边阴笑：“殿下，张泰义子张承业早在乾符元年之时，就已经是李璟的监军使了。这么多年过去，张承业早就死心踏地的给李璟卖命了，张泰想必也没少收到张承业和李璟送的好处了吧。”

“陛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张泰道。

李儇冷哼一声，“来人，张公公年老体弱，身体不适，不再适合在御前走动，马上送他去别宫休养，多派些人好生替朕照顾张公公，没事就不要乱出门，也不要再见外人，免的劳累伤神。”

张泰是李璟的人，这是明摆着的事情。黄巢即将灭亡，李儇已经有些迫不急待的要对李璟动手了。起码，得先把身边李璟的人清除干净。不过，他也不敢太早把事情弄的太大，因此，对于张泰，他既没赐死，也没有马上免职，只是暂时将他幽禁起来。

杨守亮把张泰带下去之后，杨复恭道：“陛下，西门思恭与郑畋亲如父子，若要对付郑畋，须得先除掉西门老贼。西门思恭此人，不可信任。”

李儇皱了皱眉，“既然如此，西门思恭年岁也大了，也找几个人送他去与张泰做个邻居，今后就不要让他再在宫中走动了。”他起身站了起来，又道：“让郑从谠去东都，他会愿意交出河东镇兵权吗，另外，那个郑畋与李璟关系过密，朕也不信任这个人。”

“陛下，郑从谠此人，还没那个胆子敢公然违抗圣命。只要不把他一下子逼的太急，他不敢不从。先让他留在洛阳，然后等李克用接掌了河东后，再寻个由头下道旨意把他免了就是。至于郑畋，这人是个死脑筋，要对付他，臣倒是有一个万全之策，可以给凤翔军行军司马李昌言下一道秘旨，让他暗中联合凤翔诸镇，直接将郑畋赶走。”

“那个李昌言可靠吗？”李儇问。

“陛下放心，李昌言绝对可靠，老臣替陛下观察此人许久，并且初步接触过了，绝对是一个忠于陛下的臣子。比起郑畋这种眼里只有家族的人来说，绝对可信多了。凤翔可是收复长安之后，陛下回京的必经之路，这样重要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跟李璟打的火热的人掌握呢。击败黄巢之后，我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李璟了。不过李璟实力强劲，直接对付他十分不明智，因此，我们必须先将那些暗中与李璟往来密切的诸镇清理，将那些李璟的盟友给一一清除。先剪除其枝叶，最后再伐其身。”

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田令孜静坐在殿中软榻上，看着面前那殿中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黄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摆在他面前的一封封寻事人所搜集报上来的密报，上面的内容实在让他难以高兴。甚至看着这一封封密报，他甚至有种惊慌的感觉。

李儇做事越来越过份了，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做阿父，甚至渐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宫中四大太监，张泰和西门思恭都被幽禁起来了。要是以前，听到这样的消息，他肯定高兴万分，可此时，他却只感觉到一种兔死狐悲般的感觉。小皇帝这是要对他看不顺眼的人下手了啊，哎，都是最近黄巢即将灭亡之事，让小皇帝开始兴奋起来了。

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经营起了一桩极好的买卖，把一个小天子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自己通过这个小天子一度成为大唐最有权势的人物。可这该死的黄巢一闹，结果弄的天下反，诸镇纷纷私心自立，最后又有李璟李克用这些人乘势而起，数年之后，黄巢攻破两京，他手下的十五万神策军不堪一击，他匆忙跑到了成都。虽然凭借着早几年就已经做的退路安排，把三川控制在手。可终究他也是实力大损。

现在，小皇帝开始跟杨复恭兄弟又混到了一起，将他这个阿父扔到了一边。

哎，现在又到了关键的时候了。

这样下去，皇帝和杨氏兄弟明摆着下一个就要对付他了。

他是太监，杨复恭兄弟也是太监，只不过他当初入宫拜的义父太监只是个小太监，而杨氏兄弟拜的义父，却是宫中最大的太监世家。

杨氏兄弟是宫中最权势的四大太监世家之一的杨氏，这个家族在宫中可谓是势力庞大，代代都是大太监。如今，当初他联合了西门思恭才好不容易压下了杨复恭，如今杨氏兄弟得了天子庞信，形势马上就逆转了。杨复恭居于宫内，杨复光在外联络各镇，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不惧自己了。

听说杨复光已经收了李克用李全忠等八镇节帅为义子，杨复恭也暗中收了李昌言等不少藩镇将领做义子，甚至神策军中也有许多将领投靠了杨复恭。他的生死已经悬于一线了，一个不好，失去皇帝支持的他随时可能翻船。

唐朝的太监们从不怕皇帝，因为皇**是他们立的，生死废立艹于太监之手。他们也不怕藩镇，因为藩镇相互节制，远离京师，太监们又掌控着京畿之地的神策大军。

实际上，太监们最怕的就是太监。当太监们做为一个整体的时候，他们是极其厉害的。但厉害的太监们内部斗争也越发激烈，太监与太监们的争斗残酷又无情。正如强大的堡垒总是最先从内部被攻破一样，太监们失势倒台，多数也是被同是没卵子的太监击败一样。

杨复恭现在就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他的势力全面渗透进了他的势力，外面还有杨复光与诸镇外援，他的外援只有一个以前卖烧饼的兄弟，哪弄的过杨复光这个如今的天子红人？

一旦他失势倒台，贪赃枉法，索要贿赂，交通诸侯，结党营私，玩忽怠政……许多项罪名将飘在他的头顶上面，只要一失势，他们就马上会把这些罪名扣到他的头上。

他要怎么办？

跟杨复恭拼了？这样做有些太过凶险，而且，他贪钱结党营私有一手，可论到挽起袖子真刀真枪的干，他就不行了。要不然，当初十五万神策军也不会在黄巢的进逼下，未战即溃，他也不用先弃洛阳，再丢长安，一路退到成都了。

打仗，他实在是没信心啊。

或许，先下手为强，让自己兄弟带兵入宫，清君侧？

直接带兵杀入宫中，然后直接将杨氏兄弟一党通通斩尽杀绝，甚至连西门思恭和张泰也不要放过。然后将那个不听话的天子牢牢控制在手中，以后也不用再跟他那么客气了，直接让他老实做个傀儡好了。

不过这样做，他又没有什么底气。真要那样做了，谁能保证杨复光不会也来一个清君侧，带兵杀入西川呢？杨复光这个死太监可是很会带兵的，而且手下有八镇节帅义子，一个个都是老打仗的家伙。

他娘的，不要逼我！

田令孜睁开眼，目露凶光。

也许，他能找一个盟友，为他对付杨复光，这样，他只需要对付杨复恭这个死太监的话，事情就有把握多了。只是，谁能做他这个盟友呢？三川节帅，除了他的兄弟，另外两个也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只是，那两个家伙虽然也是禁军出身，可他们能做上节帅，并非他们的本领，而是因为他们当初早早就投告于他，是他的心腹之人，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提拔了他们，并且最后还是靠击球做上了三川节帅之位。

让他们去对付杨复光和他手下的八镇元帅义子，太不靠谱了一些。

他突然长叹一口气，怎么他娘的投靠老子的就没有半个有用点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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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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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钢是辽阳钢铁厂的简称，这个大型的钢铁厂建在辽东行省的辽州辽阳城内，因为规模庞大，技术雄厚，因此在秦藩之中很有名气，他修筑在辽阳城的外城南城，在金山路上。

在广明元年的九月，这里上工的依然是一些十八岁以下的学徒工和五十岁以上的上了年纪的人，因为许多年青力壮的男人，大多被征召去了前线，要么是团结兵，要么是乡兵，要么是民兵，甚至有许多人征召去担任运输民夫，还有许多人被调去修路、开矿。工人们从早到晚忙的直不起腰来，十五岁的高铎如今就是这个厂里的学徒工。

他还没来的及加工完手头的一批锻件，六十多岁的独眼退伍兵老班头就已经把另一捆叮当作响的扔到了他的脚边，他要钳起烧成雪青色的带角毛胚，再放进张开大口的台钳里...身边到处都是铁制品，铸铁和钢材，要想对付得了它们，就得加卖力干，别想休息，你不卖劲，就别想拿到工资。

中午时分，车间里闷热的令人窒息，空气中飞扬着稠密的金属粉末，搞的嗓子里直发痒。双手又沉又重，背上和双肩就像是灌满了铅一样。他很想喘口气，可是不行，班头就在身后。想要上厕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班两个时辰，最多只能上两次厕所，每次还得等那块写着解手的木牌无人使用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拿工牌换上牌子去。只有上厕所的那五分钟时间，才能获准暂时放下手中的活。

高铎的左边和右边分别是两个十四岁和十五岁的小伙子，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从中原逃荒到秦藩，然后安排到了辽东来的。因为父亲在军中效力，因此他们才得到一个进入工厂里做学徒工的名额。虽然钢厂的学徒工很累，一天三班，要干上六个时辰。不过对于那些原本也只是普通农夫，家里没背景又没文化的新移民们来说，能入钢厂学会一门手艺，这可是一辈子都有用的好事，以后到哪都不担心没饭吃了。

两个小伙子累的实在不行，手头刚慢了一点，一会，班头就发现了，这个据说曾经做过伙长的退伍老兵气的大喊起来，“你们要是出废品、次品的话！”他一边喊一面在他们眼前来回挥舞着他那双巨大的拳头，“小兔崽子们，我可要教训你们。”

高铎趁这个机会连忙和那些脑子活泛的青年们一样扔下手中的活，一动也不动的呆着，就望着吆喝的班头，借着他大吼的机会，正好休息。等独眼老班头发现之后，气得双拳挥舞的更加厉害了，对所有的人咆哮起来。

“该死的家伙们，你们老子们在前线战斗，还等着后方制造的各式装备，你们在大后方不过是流点汗，你们老子却在前线流血。你们知不知道，每打上一天，得消耗多少的箭支、炮弹？会损耗多少把刀枪？你们在这偷懒，就是让你们老子置于危险之地，难道你不想你们老子回来了吗，该死的小兔崽子，不想的话，就快点干，这个月产量最高，表现最优异的，能获得五十斤的薯粉和十斤的猪油，该死的，就算是班组第一，也能得上二十斤的鲸鱼罐头，想得到这些，就卖力干吧。”

听到这些奖励，原本疲惫的一群年青人，眼中都猛然冒起了一阵精光。这可是一大笔粮油啊，就算只是班组第一，二十斤的鲸鱼肉罐头，也很不错了。自进入广明元年后，秦藩的百姓们就发现，原本总有富足的粮食供给开始不断紧缩了，现在平均一个壮年男子的粮食供额才两升米，没成丁的中男只有一升半，女人老人只有一升。这比以前粮食配额少了许多，而且连带着许多副食品也不断紧缩，缺油少肉的饭菜，却只会让饭量更加增大。尤其是对于高铎他们这些居住在辽阳这样的一线大城市里的工人们来说，连种点菜，采点野菜都没地方，吃喝全靠凭各种票购买。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高铎家孩子一堆，有工作的却只有他父母，加上他学徒的那一份，每天吃饭都是稀饭，很长时间都看不到一点荤腥。这对他们正长身体的兄弟姐妹来说，是极头痛的事情。

赚到二十斤鲸肉罐头，可是很有诱惑力呢。

这样的生活，不禁让他总是回想起刚到秦藩之时的曰子，来之前，他们老家是在河南的曹州，那里是黄巢的老家，早在他小时候，那边就已经很乱了，曹州北方的黄河对面，是一直不听朝廷的河北三藩，曹州早就是一个盗贼丛生之地，盐贩子的老巢。且黄河经常发水，那时候，不是旱就是涝，隔个几年还有蝗灾，加上兵灾匪患，曰子比现在难过的多了。后来王仙芝黄巢起兵，官兵征巢，几方大战，兵过如匪，他们那里彻底是过不下去了。一家老少跟着流民们一路向东，去了登州，最后安置到了辽东。

刚到辽东时，家里就分了地，那时辽东还没有这么多的人，也没有这么的热闹。他们一家十口人，每丁分了二十亩永业田，还分了八十亩露田，他家有成丁四人，总共分了八十亩地和三百二十亩露田，加上六个没成丁的按半数分，也分了六十亩永，二百四十亩露田。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亩永业田，和六百亩露田，这是在河南时不敢想象的。不过家里分的地都是些荒地，还得自己开垦，开垦之后，这些生地肥力不够，也只能轮种，种一年都休一年，且头几年产量不高。

尽管如此，可有官府租种的牛马和农具，他们家还是把地给开垦了，官府还借款帮他们修了一座大院子，还在院门口挖了一个鱼塘。累是累，可生活的有奔头。

后来老爹被拣为团结兵，开始时也只是农闲时去受训，但渐渐的经常接到征召，有时甚至还得去运输辎重去前线，渐渐的，干脆就没有时间回来了。到现在，高铎的父亲已经三年时间没回来了，一直在各地奔波，忙着运送各种物资。就连他的爷爷，两年前已经四十八岁了，也被征召进了乡兵，去年也被征去运输物资去渤海国了。

一家人本来就靠着父亲和祖父们耕种，现在两个壮劳力一走，留下他母亲和他祖母带着他们一群没成年的孩子，要种那么多的地，根本不可能。最后，父亲来信作主，让他们把家里的地都租给了那些新来的移民们去做，这几年来的人很多都要安置到更北方去，有些人不肯去，就留下来。但留下来的，却分不到土地，因此，他们只能进工坊矿山做工，或者给他们这些早来的移民佃田耕种。

家里的地佃给了别人后，他们一家人进了辽阳城，父亲托人给他们找了几份事情。母亲和祖母在城里给一个校尉做帮佣，祖母负责带孩子，母亲替他家做饭，他则进了这家辽钢做学徒工，几个姐妹也都进了一家纺织厂，两个弟弟则在读书。靠着乡下土地的佃租，还有城里做事的薪水，倒也生活下去。只是如今这粮食却是凭票购买，粮食供应紧缩，他们家开始吃不饱肚子了。

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强大，那么战无不胜的秦军，他们的曰子却越过越差呢？

高铎弄不明白，他的很多工友也弄不明白，他们的天地只限于窄小的、焖热的工厂，他们大多没有多少文化，虽然工厂晚上也会有上识字课。可紧张忙碌了三班六个时辰之后，那么晚了，一坐在那里大家早就打磕睡了，谁又还有精力识字学习？

独眼老班头在军队时也识了不少字，最喜欢去厂部拿那些已经过了期报纸回来看的滋滋有味。一有了什么了好消息，他总是会兴冲冲的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因此，他们常能从老班头的嘴里听到报上的诸多好消息，如前段时间，张自勉将军攻破了沙陀人的老家雁门镇，刘寻将军金城大败胡人，还杀了一个地位很高的契丹人。又如秦王殿下不久前亲征塞外，一举歼灭了南侵的所有胡人。

总之，就是好消息不断，秦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秦王殿下睿智无双，英明果决，他们又新增了雁门、大同这代北的两镇地盘。而且大败了沙陀与契丹人的侵略阴谋。可是在这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后面，高铎感受到身边的变化却是，车间的生产任务在不断增加，他们休息时间越来越少，赶工越来越多，而他们的薪水虽然没变，但他们的粮油副食这些重要的物资，却越来越紧缩了。黑市上开始出现一些食物，各种各样能吃的东西，但却贵的惊人。

“我们这是怎么了？”忙碌工作了两个时辰之后，午饭时间，工友小勇一边扒拉着稀饭一边咬着一个杂粮窝头，一边茫然不解的问独眼班头。

一伙少年的目光都望向班头，钢厂里除了一些技术人员外，大多数的青壮工人都被调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如今工厂里是他们这些毛头小子和老不死的们在当家，他们做着以前那些工人的活，却还拿着学徒的工钱，甚至连肚子都要吃不饱了。

“这只是暂时的。”老班头的话有些无力，“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接连打胜仗，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地盘拿下了一块又一块，咱们秦藩是最强大的。”

“可是我们肚子都吃不饱了，活却越干越多。”高铎有些激动的望着班头，“我家乡下的那些地，今年夏天收获的那些粮食，县上只给他们留下了极少的口粮，然后其余的都给收购上去了。我们家的那份粮食，县上粮站直接给了我们家钞票，可我们要钞票做什么，又买不到粮食。现在我们一家，只靠着一点越来越少的粮票，弟弟妹妹们都吃不饱饭了。班头，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我们不是一直胜利吗，我们不是越来越强吗，怎么反而曰子越过越不如从前了？”

老班头也十分困惑，他一样的弄不明白。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小伙子们，这只是暂时的。战争，在极大的消耗着我们的钱粮，我们的物资。但是现在，你们听到了看到了，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虽然在东北还在用兵，可起码我们已经稳固了我们的西面和南面，只是维持北方的战线，我们就要轻松许多了。放心吧，这样的曰子最多还要坚持一年，等到明年，我们就会好起来了。大家咬咬牙，再坚持一年！”

大家回头，发现说这话的是他们辽钢新来的一个副厂长，他只有三十多岁四十不到，刚毅的脸庞，锐利的眼神，身上穿着一件没有胸章和肩章领花的军中常服，浆洗的有些发白。穿在他的身上，是那么的合身，衬的他越发的有股军人气质。他的一只手臂空荡荡的，他没有右手。据说，他原本是一个乡军的军主，在不久前随秦王西征，在白水泺一战中，他表现勇敢，立下功勋，不过自己也丢了一条手臂。因为这样，最后他被安排退伍转业，成了辽钢的一名副厂长。

工友小勇鼓起勇气望着这个新来的副厂长，“厂长，这是真的吗？再坚持一年，生活就能好转，我父亲他们就能回来了，每月也能如从前一样领到足够吃饱的粮食了？”

“我在燕京时，亲耳听到秦王的承诺，如今，我也向你们承诺，最多一年，生活就会好转的。”

“厂长，我们不断胜利，为什么反而大家曰子都倒退了啊？看报纸上，其它藩镇也在做战，他们比我们还弱小的多，比如成德、魏博、和以前的沙陀，黄巢草贼等，他们怎么经常打败仗，反而一直没事呢？甚至有时越打兵越多呢？”

副厂长望着提问的高铎笑了笑：“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们秦藩是在秦王的带领下，秦王是一个睿智聪明且又仁慈无比的殿下。我们秦藩走的是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追求的是人人有衣穿有屋住有饭吃，幼有所养，老有所赡，病有所医，孩子们都能上学，大人们都有工作，老人们都能得到赡养，，追求的是民富国亦强。因此，我们才有均田令，才有摊丁入亩税法，才有教育优先，才有官府保障。这些，都是需要投入极大，为的就是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曰子。”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它藩镇，他们为什么打了败仗，却没看到马上败亡，有的甚至还越打兵越多？他们不需要后勤吗，不，他们一样需要。但为什么他们打败仗也没事，我们打胜仗却已经生活下降呢？因为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为什么？相信这里也有不少以前是在其它藩镇居住的百姓，你们很清楚，在秦藩以外的地方，你们的税比这里重的多，你们除了两税，还有各种加征杂费，甚至最苦的还有瑶役。更有的，许多藩镇靠的就是掠夺，抢劫，掠夺抢劫百姓的财产钱粮来维持。”

“那样的后果是什么？那样的后果就是兵过如匪，他们抓壮丁强征入伍，入百姓家抢夺粮食，他们这样的做法只是竭泽而渔，到最后，当百姓被抢光了，连种子都抢完了，再没有了粮食，他们甚至直接拿杀人吃肉。而我们不能那样做，秦王治下的秦藩，他统领的秦军，从来不会这样。就算之前局势紧张，征召团结兵乡兵，可也是有发给薪水，修路运粮，一样的支付工钱。收购粮食，也一样给予粮款。生活水平如今确实有些倒退，但那只是暂时的。因为之前的几个战场的开战，不对不全力应对来犯之敌，为的也是保护秦藩子民不受掠夺抢劫。但那只是暂时的，大家咬咬牙，勒紧裤带，一起坚持过去。因为，我们的明天会更好。”

这番话说完，高铎等一群学徒工都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许真的只是暂时的，现在确实粮食紧缩，肚子吃不饱，但回头想想，这可比他们搬来这里之前在曹州老家的曰子好过多了。在老家时，官府剿匪，强征青壮去运送辎重，不但没有工钱，还得自备车马干粮。家里的粮食被官府强征拿走，他们也没有给过钱。起码，秦军的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坚持一年就能度过这个难关的话，那就再坚持下吧。

“厂长，刚接到消息，我们厂里的那批原先被征召的工人今天就要回厂了！”年青的厂部办事员小跑着过来报告。

副厂长眉毛一扬，高兴的道：“全部都回来了吗？”

“只是第一批，后面的还要分几批回来，不过听说都会在年前返回。”

“那还要再去吗？”

“听说不用了，这次回来后任务就结束了。”小孙回答道。

高铎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话，激动的问：“那我父亲、祖父他们那些征调的辽阳团结兵和乡兵们这次也回来了吗？”

小孙点点头，“辽阳的团结兵和乡兵们也回来了，他们比我们厂的工人还先一步回来，这会估计已经快到城外了，辽州的刺史和按察使、防御使他搞了一个迎接仪式呢，现在好多百姓都去城外等候迎接了。”

副厂长用那只左手独臂大力一挥，“马上发通知，今天下午停工，全厂的人都去城外，一起迎接这些归来的功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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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宫变

广明这个年号只用了一年，天子李儇便迫不急待的又更换了一个年号，公元881年，李儇改年号为中和元年，此时晚唐战局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正月，已经失去关中那块只剩下长安周边地盘以外所有地盘的黄巢，犹在作困兽之斗。经过了小半年的休整，黄巢军和上次长安战败的关中各镇也都恢复了些元气。上次长安一战，黄巢成功斩杀了包括联军副帅在内的两镇节帅，重创一帅，击退一帅。那一战中，喉咙被捅了一枪洞穿，却险死还生的邠宁军副帅朱玫败归兴平，得到了郑畋派来的一部凤翔援军，并聚拢了原属于阵亡副帅程宗楚的泾原军残部，他乘机集结兵力，在这里筑起了一座坚固的营垒，号称‘定国砦’，就如一粒沙子，揉在黄巢的眼中，又似一根芒刺，插在黄巢的背上。

如芒在刺，眼中揉沙，黄巢寝食难安。在恢复些元气，稳住了阵脚之后，他终于决心拔掉他。

中和元年正月十六，元宵节刚过，黄巢立即命王璠为主帅，以林言为副，率齐军围攻兴平定国砦，朱玫虽集结了不少兵马在此，但依然招架不住齐军的凶猛攻势，再次兵败，只得率邠宁军一路退守奉天，凤翔军也紧跟着退守龙尾陂。

黄巢本欲乘胜进击，一举消灭朱玫，不想这时，上次从长安溃逃的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刚从西川调来了两万援兵赶到。在黄头军使李铤、巩咸，以及神机营使高仁厚的指挥下，这两万黄头军再次攻占兴平，迫使齐军后撤与之交战。

王璠、林言与高仁厚等西川诸将激战多次，竟然无法将远道而来的西川军从兴平挤出去。

此时，关中联军元帅、凤翔军节度使郑畋也看准机会，再派大将李昌言率凤翔军主力支援兴平的王处存等人，至此，双方都难有突破，西线再次陷入持久战僵局。

三月，借兴平交战之机，唐朝鄜坊节度使李孝昌和夏缓节度使李思恭这两个党项人节度使，再次组成两镇联军从关中武功出发，从北面转了一个大弯，直插到了长安外的东渭桥，配合着已经占据了同、华、潼关的李全忠所部镇[***]直接威胁长安东面。

眼见西线无法打开局面，东线又告急，黄巢连忙将吏部尚书张居言调来，让他率军进抵东渭桥，将鄜坊和夏缓两军挡在渭水北岸，同时，又集中兵马反攻华州。

五月，唐昭义节度使高浔与上次惊慌逃走的华州刺史，侥幸被免一死这次得以戴罪立功的李详大战于石桥，双方激战三天三夜，昭义军大败，李详趁胜进军，与李全忠之子华州刺史李匡筹战于华州，李匡筹轻敌出战，结果中了李详的诈败诱敌之计，中伏大败，李详占领华州。黄巢大喜，下旨李详恢复原职，并晋爵位一级。

归义节度使高浔战败逃离之后，威信扫过，不久便被其部将成麟所杀，结果随后另一昭义大将孟立方又以平叛为名，杀掉了成麟，自任为留后。历史上兵变次数仅次于卢龙镇的昭义镇从此也完全落入了地方军人集团之手。昭义突然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作为紧靠他的邻居河中镇王重荣十分敏感，反应迅速。就如同当年得知许州兵变的齐克让一样，他也迅速从东都洛阳撤兵，回缩河中以防万一。

昭义、镇国、河中三镇兵马的败退，暂时解除了齐军在东面华州方面的威胁，黄巢得以抽出兵力由尚让率领，支援张居言，大举反攻东渭桥。

又是一场大战，鄜坊和夏缓这两个党项人藩镇一心保存实力，结果不敌做困兽之斗的齐军，兵败。李孝昌和李思恭两个党项人表兄弟见势不妙，立即收兵退守富平。张居言乘胜追击，连下高陵、栎阳二城。不过最终因为西线唐军近在兴平，对长安一直保持着强大的压力，黄巢也不敢让尚让、张居言所率的主力远离长安，齐军的反击攻势也就暂时终止。

谁知到了十月，发生了一件让黄巢惊喜不已的事情，大唐关中联军元帅兼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也就是如今反齐最声音大的凤翔节度使郑畋，居然被人拉下马了。

当初，由于郑畋的不懈努力，凤翔军一度扩增至数万人马，凤翔军一时声势大震，成为关中诸镇的领头羊。不过兵马大增的同时，也给凤翔镇带来了巨大的后勤压力。打仗、增加兵马，开支也大大增加了。凤翔镇地狭民贫，底子本来就薄，历来都是靠着朝廷补贴，可如今朝廷已经流落成都，各藩镇自然也没人愿意出钱出粮相助。郑畋虽然忠心为国，算是个能吏，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还能支撑，时间一长，渐出了问题。尤其是他还不肯放纵士兵，让他们以劫掠来解决给养问题。等到了中和元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降落时，凤翔的各个仓库已经差不多如和尚的脑袋一样光溜了。

没钱，士兵的粮饷自然发放困难，在晚唐，这些各镇兵卒是最骄横的一群人，没钱他们是绝不愿意卖命打仗的。此时凤翔军的主力驻守兴平，由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郑畋本人则已经回到了凤翔本镇筹措军饷，身边只有少数节帅牙兵。

一个夜晚，杨复恭的义子杨守亮化妆成一个商人拜访了李昌言，他们在帐中密议了一夜。

第二天，郑畋故意克扣将士军饷的谣言就如风一样的迅速传遍了全军，李昌言众望所归，当仁不让的做为全军的领头羊，带着激愤的凤翔将士擅离了兴平前线，杀回凤翔，去找郑畋要个说法。

凤翔，刚刚闻讯惊愕登上城楼，看着城下数万他当初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凤翔军将士，顿时感觉十月雪天一盆冰水从头泼到了脚。这些还是当初他拼命收拢，与他并肩一起在龙尾陂大败尚让贼军的忠勇将士吗？

自己一片赤诚，费尽心力，与士卒同甘共苦，与黄贼浴血奋战，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段文楚、支详、薛能这些人的悲惨故事，又要在自己身上重演？

段文楚原是大同的防御使，最后倒在了自己手下的李克用刀下，被千刀万剐，肉都被沙陀将领们分食了。支详，原感化军节度使，最后被手下的大将时溥驱逐，半路上全家被灭门。薛能，忠武节度使，被手下的大将周岌斩杀。

此外，这几年这样以下叛上的事情还发生过许多次，秦宗权、朱温、王重荣，这些人莫不是这样上台的。

郑畋很清楚，在如今这个混乱的藩镇割据时代，一个文人节度使很难，做个好官也罢，你对百姓有恩也罢，甚至你施恩于将军们也罢，那些藩镇军将全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一旦瓜牙丰利，马上就会反咬一口。

兵骄逐将，将强叛上！这已经成了这个时代的烙印！

郑畋并没有克扣过一个开元通宝的军饷，甚至他这几年还一直拿自己的家产来补贴军用。可这些事实又如何，他很清楚手下的叛变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有心之人的煽动。他很清楚，自己一贯的行事原则，早就让这些武夫们看不顺眼，自己终究是个文人，与他们格格不入。今天因为粮饷他们要驱逐自己，就算说清楚了，明天他们也会因为其它的事情驱逐自己。

长叹了一口气，郑畋叫过李昌言。他很清楚，今天的这一切定然是这个行军司马暗中挑动的。上次，他就曾经带着人投降了黄巢，变相软禁了他。

“将军以后只要约束士卒，爱护子民，为国家讨灭反贼，行事以正道，总是能建功立业，少不了封公封王的。”说完了这番也许对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的话后，郑畋主动的将凤翔节度使的印信和事务移交给了李昌言，然后当天便起程前往成都。

凤翔这边刚离开，还只走到了兴元镇，成都的天子李儇就已经立即解除了他凤翔节度使和京西诸道行营都统的职务，以从二品太子少傅的清贵虚衔致仕荣休了，同时李儇下旨正式加封李昌言为凤翔军节度使。

黄巢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万分惊喜。凤翔军从兴平撤回凤翔，这使得长安西面的威胁立即降低。黄巢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抽出一支老兵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由孟楷和张居言这两员齐军大将统领，对东线重拳出击，他们瞄准的目标，赫然就是屡战屡败，屡败又屡战的两个党项人藩帅。

十一月，齐军进攻富平，鄜坊、夏缓联军迎战，这次两镇没有再一味保存实力，全力出战，结果还是被孟楷和张居言打的大败特败，李孝昌和李思恭这回见势不妙，终于不再坚持逗留在长安附近，各自率残兵败将逃回本镇。

鄜坊、夏绥两镇，是较早出兵勤王的藩镇，虽然败多胜少，但毕竟精神可佳，而且朝廷也担心他们打败仗后从此不出，影响诸军士气，决定给予褒奖。只是现在的朝廷也穷得叮当响，只好给了两份廉价的精神奖励：将鄜坊改名为“保大”，将夏绥改名为“定难”，以表彰李孝昌和李思恭两位保卫大唐，平定祸难的忠心。

不过，齐军的仗虽然打赢了，却产生了让一个黄巢没有预料到的副产品：他的两员爱将孟楷与张居言之间合作的并不愉快，老资格的孟楷看不惯一向只知道呆在幕后谋划的张居言最近屡屡立功，频频得重用，对他又妒又恨；而张居言觉得孟楷不过一勇之夫，对他身处的高位与实际能力之间的落差嗤之以鼻。

针尖与麦芒相遇的结果，使两人闹翻了脸，孟楷带主力回长安去了，张居言则率三千人北上，继续狠揍李孝昌。张居言先攻取美原、奉先，然后北渡洛水，下丹州，一直推进到延州。屡败之后的保大军成了惊弓之鸟，龟缩鄜州，任由张居言这支小小的齐军纵横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中和元年底，黄巢给张居言这位吏部尚书安排了新职务，镇[***]节度使兼同州刺史。不知道这份人事命令的背后，有没有孟楷施加的影响，这份命令意味着，张居言在很前一段时间内不能回长安了，而且他如果要上任，还必须用那区区三千兵从另一个镇[***]节度使李全忠的手里把同州抢回来。谁都知道，李全忠可是当初从李璟手下全身而退的河北悍将，可比保大李孝昌难对付多了

张居言没有畏惧，悍然率着三千人马就向同州进军，与李全忠长子同州刺史李匡威开始了同州争夺之战。

而就在同一时期，在成都感觉到危险步步逼近的田令孜终于再也沉不住气，开始了先下手为强。

中和元年十二月，田令孜直接端着天子李儇的玉玺以皇帝的名义发诏书，免去杨复光天下都监军使的职务，改调为皇家飞龙使，也就是专门负责养马的宦官，又将杨复恭改任为宣徽院使，宣微院，完全就是管理宫中那些杂物的宦官，他的神策军中尉等要职被免了。

同一天，他以皇帝名义任命自己的干儿子田匡祐接任杨复光的天下都监军使的职务。

田令孜的动作还没有完，他再次拟诏，

调宰相王铎出任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太原尹。

调郑畋出任东都畿都防御使、河南尹、东都留守。

调郑从谠出任凤翔军节度使，西京留守，凤翔尹。

调王重荣出任镇[***]节度使，同州刺史、潼关都防御使。

调朱全忠出任昭义节度使，潞州刺史。

调秦宗权出任金商节度使，金州刺史。

调李全忠出任河中节度使，蒲州刺史。

调李昌言出任陕虢节度使，陕州刺史。

调孟立方出任忠武节度使，许州刺史。

调周岌出任忠[***]节度使，陈州刺史。

调鹿宴弘任宣武军节度使，汴州刺史。

调王处存任奉[***]节度使，蔡州刺史。

这是一个河南关中河东十二镇的大调动，而且几乎就是轮换了一圈，而且这些调动的节帅有一个特点，杨复光的八个义子和杨复恭的义子都在内，此外剩下的王铎、郑畋、郑从谠三人都是相国，宰相出镇地方，并不与杨复光兄弟太过亲近，让他们去河东、东都、凤翔三个紧要重镇，正是为了占据关键位置，对付杨氏兄弟的。

当然，田令孜打仗也许不行，但搞阴谋还是有一套的。他那一串的伪诏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杀手锏却是另有准备。

就在元和元年腊八当天，田令孜派出他手下建立的巡察司寻事人密探，在成都城纵火、杀人，并刻意留下指向杨复恭兄弟的种种线索，同时派人散布谣言，让大家以为杨复恭要谋害天子。

同时，田令孜带着甲兵闯入了天子李儇的寝宫，直接从龙床上把皇帝李儇从一个妃子的怀里拉了起来，“陛下，杨复恭作乱造反，我们不能再呆在成都了，请陛下速速移驾广都。”

李儇一见田令孜带着全副武装的甲兵直闯后宫，就已经十分不满了，此时又听他说什么杨复恭反了，要请他移驾到南面的广都城去。哪还不明白田令孜在打什么主意。成都虽然是东川镇的藩镇所在，但杨复恭如今也对成都渗透的厉害。田令孜最担忧的还是杨复恭利用天子名义来对付他们。因此他的想法就是直接把天子带到广都去，那里离成都不远不近，依然在西川节度使治下，但却完全没有杨复恭的势力。把天子带到那里，就可以完全掌控天子在手了。

李儇这几年来对田令孜的飞扬跋扈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第一次大声的对着这个曾经认做阿父的大太监叫道：“不，朕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

田令孜稍稍愣了一下，终于意思到，眼下的这个皇帝已经二十岁了，再不是以前那个任凭他几句话就哄的团团转的小孩子了。但是事到如今，田令孜又岂还真的会在意他的话？若非到了生死关头，他也还是想和天子保持着一定的友好的。可到了现在，生死关头，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岂容迟疑？他的话是命令，可不是请求，他一挥手，数十名神策军武士冲了进来，直接抓着仅穿着中单小衣的天子从吓的瑟瑟发抖的美丽妃子身边拖起，架着就走。

天子可是一张最大的王牌，带着在身边，那可是一张护身符啊。田令孜怎么舍得丢掉这张王牌呢？杨复恭想要从他手里抢走天子，这怎么可能？

李儇大喊大叫，感觉万分的屈辱，自己堂堂帝国天子，亿万子民之主，今天居然被一个太监强迫着带着，该死的太监，他早就应当先一步先手，直接宰了这个老狗。

成都已经乱成一团，四处火起，田令孜的神策军和陈敬瑄的西川军正在城中突袭杨复恭的人马。田令孜带着小皇帝走到城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四起的成都，冷笑一声，对夜风中恐惧、羞怒的天子李儇弯腰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臣服侍陛下上车，移驾广都！”

尽管万分的不愿，可李儇最后还是被请上了马车，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神策军士的“护卫”下前往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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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最后通牒

洛阳，紫微宫。

“大人，田老贼这是劫持天子，是欺君叛国！”独眼龙李克用从坐榻上跳起来，激动万分的朝着天下都监军使弘农郡王杨复光嚷道：“嘿，看看这个该死的田老贼，看他都干了什么？他不但劫持了天子，而且还放火烧了成都，并且把十二镇节帅对调，让王铎做北都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郑畋做东都留守，河南尹、东都畿都防御使，郑从谠做西京留守，凤翔尹，凤翔军节度使。这三人都是些书生文士，将如此重要之地交给他们，简直就是乱弹琴。不管怎么说，田老贼这是伪诏乱命，我们拒不接受。”

原本，杨复光已经对李克用承诺，他们兄弟将在天子面前保奏他为河东节度使。可眼看着肉到了嘴边，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情，田令孜居然窜了出来，把天子抢到了广都去了，抢天子就抢天子，李克用倒不在意。可他娘的田老狗还下一道诏书，把十二镇节帅来了个大轮调，他原本内定是河东节度使，这一下子变成了什么都不是，十二镇新任节帅大名单上，根本就找不到他的名字。他娘的朱阿三老都还有个昭义节度使，他李克用居然上面没名。这事真是绝不可忍。

河中镇节度使王重荣一样对这个任命十分不满，他好不容易两次兵变加上两次反复先后投降黄巢和唐廷才稳固了自己的位置，河中镇可是有着两大盐池，一个向来富庶的地方，这样的好地盘，让他让给李全忠那个该死的河北佬，然后让他去同州，这不是扯蛋吗？河中镇有盐池，地盘也大。可镇[***]呢？本来就只有同华两州加一个潼关，现在华州丢了，剩下一个同州而已，且黄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去同州，岂不是得跟黄巢拼命？

李昌言刚坐上凤翔节帅的位置，一样也不愿意离开。其它的诸镇，也大致如此，虽然也有些只有一两州的小藩镇愿意换个地盘大的藩镇，但奈何别人却是不肯以大换小的。

杨复光半闭着眼睛，看似好像睡着了，其实他此时心中也愤怒万分。田令孜的突然发难，确实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谁也想不到田老狗还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一步错，步步错。田令孜带着天子离开了成都，到了广都。杨复恭虽然也暗中在成都积蓄了不少力量，可失去了天子这张王牌，又失了先手，顿时处处受制。加上田令孜到处制造谣言，说他火烧长安，想要劫持皇帝谋反，弄的他现在狼狈不堪。虽然凭着他平时的准备，并没有被田令孜给一举灭了，可也狼狈万分，无法再在成都站住脚，如今已经带着万余兵马撤离成都，一路向关中而去。

对于杨氏兄弟来说，眼下他们丢了天子，已经处于一个极不利的处境了。

燕京，正在准备迎接新年的紫禁宫城里。

当挺着大肚子的公孙兰行色匆匆却又步履蹒跚的赶到宫中，把成都宫变的消息向李璟报告时，李璟正因为审计户部尚书李让的中和二年财政预算报表上密密麻麻数字看的昏昏欲睡。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李璟突然两眼放光，好像巨龙睡醒了一样的亢奋起来：“好极了，真是太好了，看看，这些没卵子的太监还真是干的漂亮啊。”

“马上召集政事堂会议！”李璟兴奋的说道。

自代北之战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秦藩这一年半里稳守防御，好像沉睡着了一般，只是静静的在东边看着西边黄巢和各镇打的热闹。这一年多时间里，李璟可谓是真正的十分低调，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从没说过。

东北的战事隐入了烂泥潭之中，李璟在去年不得不先后将在阴山北草原上的林威军团和郭崇韬军团先后召回，秋季时，又把水师军团召回，开始了全面收缩战略。

去年到今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秦军这几年里最艰难的一年。外面好消息不断，可秦军内部却陷入了粮食危机之中。大家这一年多过的都不好，靠着缩衣节食过曰子，一面勒紧裤带尽量节省，一面还得挤出大量的粮食和物资千里迢迢的送去关外数千里之外的渤海。

渤海之战如今完全成了持久对峙战，双方都在拼，拼消耗，就看谁最先撑不住。契丹和黑水与室韦等诸部落联军的决心比李璟预料中的要坚强的多。也许是因为南下失败，又被林威和郭崇韬两个军团深入草原的一路烧杀破坏，让契丹元气大伤，却是坚定了他们要打赢渤海一战以扳回一城的决心。部族军这次都拿出了老本，并依靠着占领的半个渤海，进行全面掠夺，以支援作战。

渤海军也比秦军预料的还要弱，在这场战争中，渤海国完全沦为了配角，秦军承担着对敌的大部份重担。

仗打打现在，不上不下，李璟就是想退也不可能退了。现在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坚持到了最后，谁就能吞掉渤海，最后都能靠吸引渤海国这块新鲜血肉，补充恢复实力，成为真正的东北霸主。为了这个目标，李璟不得不调整战略计划，实行北战南守之策，在关外与胡人继续作战，直至取得胜利。而在关内，则完全实行守册，尽量的延缓时间，以恢复元气。

这一年来，看着黄巢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时的还能诈下尸，发上两回彪，把诸镇目标给牢牢吸引住了，李璟不知道偷着乐了多少回了。甚至没有人知道，黄巢好多次诈尸发彪，其实暗中也有着秦军的默默帮助，为他们无私的提供了许多宝贵情报。原本李璟还寄希望于黄巢，指望着他能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谁想到，这个时候田令孜这个老太监，居然还干出了一回这么有种的事情。

这个时候，田令孜劫掠了天子，公开与杨氏兄弟大干了起来，还真是让人无限欣喜啊。

半个时辰之后，政事堂诸位加参加政事衔的重臣们齐聚政事堂议事。

“诸位，天大的好消息，田令孜和杨复恭兄弟干起来了，田太监挟持了皇帝离开了成都去了广都，而杨复恭最终被迫逃离了成都，去了关中。如今，田令孜在广都，手下有百都十万神策军和剑南东川、剑南西川，山南西道这三镇地盘和兵马在手。杨复恭到了凤翔镇，杨复光在洛阳。三个太监的争斗开始，我们有好戏可看了。”参谋院右使盖寓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进来就满脸笑意的大声道。

李璟点点头，“叫诸位前来，正是因为此事。如今太监们相争，双方各自拥有数镇地盘和兵马，中间还夹杂着大唐天子李儇和大齐皇帝黄巢，你们说，接下来形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而对我们秦藩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在这场争斗中，又需要保持着什么样的态度？我们的战略计划又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调整？大家一起议一议吧。”

这确实是关系到秦军的大事，事情往任何方向发展，都会影响到秦军。

参谋左使敬翔捋了捋胡须，做为负责秦军战略方向的重臣，这方面他的意见极为重要。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某以为，田令孜地盘小，武力弱，与杨氏兄弟相争，最后失败的必然是他。不过田令孜挟持着天子在手，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如今的天子号令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但黄巢未灭，杨复恭也没有什么上风可占。既然杨复恭逃出了三川，那某以为，田令孜与杨氏兄弟之间，暂时还打不起来。他们有很大可能会先联手对付黄巢，把黄巢占有的那块地盘钱粮瓜分之后，最后才会去与田令孜清算，夺回天子。”

三川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黄巢还在背后，诸镇不可能就会发兵关中。更何况，如今杨氏兄弟虽然拥有不少藩镇支持，但还是有不少藩镇没有与他们站到一起的。尤其是关中和山南、荆襄之地。

“我们是否要插手此事？”

崔芸卿提醒李璟，“殿下，虽然我们在南面已经息兵一年半，但东北之地却还一直在持续用兵。短短一年半的时间，远远还没有到恢复元气的时候。按如今的情况，我们起码还要休养生息两年，这还是在东北战局我们一直保持眼下这种顺利的情况下。若是我们现在冒然插手中原战事，只怕到时引得诸镇围攻，那到时就危险了。”

“我们的军队并不惧怕诸镇围攻！”王普大声道。

“可我们没有支撑一起大战的粮草器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拿什么打仗？没有器械，用什么对敌？尤其是我们如今的火药为库存，大家都只知道火器很强，却不知道火器的威力是用无数的火药堆积起来的。上次我们白水泺一战，一天就用了几年的储备量。关内的南征西讨，直接就把所有的家底打空了，现在还没恢复元气，一味的穷兵黩武，到时只怕民心不稳，殿下总不希望到时将士们发不出粮饷，百姓们吃不上饭吧？”

“难道我们还要忍？”

“再忍忍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一直当缩头乌龟实在是让人憋屈，明明有强大的武力，却不能动手。”王普叹了口气。

李璟也不由的叹了口气，军队虽强，可后勤却是个大限制。去年的代北之战后，李璟不得不全面收缩，将那些团结兵、乡兵、民兵、民夫基本上都解甲归田，让他们去恢复生产。甚至连水师的几个舰队和那些水师陆战队，都几乎全成了渔民，整天都在海上捕鲸打鱼。骑兵部队们也都经常开出军营，去山中野营拉练，实际上就是去打猎，自己解决一部份军粮问题。

李璟甚至还派人去淮西杨行密和杭州钱镠，以及福建、岭南东、岭南西，安南，天平、义成、宣武、朝鲜、东瀛等各地借粮。还从交州西南的那些小国买粮，花费巨大力气运回粮食。曾经有官员提出，粮食只供给官员和军队，其余的百姓让他们自已想办法解决，甚至允许他们外出就食。这个提议被李璟重重的批评了一番，秦军一直以来，能够这么快速的发展壮大，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内乱发生。而没有内乱，除了李璟的那些制衡预防措施到位外，最大的原因还是秦藩的很多制度确实让绝大多数人都得到了比原来更多的利益，从上至下，从官员到百姓，都是如此，他们才会一直拥护李璟。特别是当秦藩的生活和其它藩镇形成鲜明对比的时候，这种支持就更大。

正是没有了内乱的巨大消耗，秦藩才能如此迅速的扩张。可如果李璟真的接受那个官员的提议，进行那种输血式的发展，牺牲绝大数百姓利益，来进行高压统治，维持军事上的强大的话，这种强大是无法长远的。

越是那样，反而只会越倒的快。没有任何基础不牢的建筑是能保存的长久的。军事上的强大，必须依靠着政治上的稳固，这是核心。

“某也不造成此时加入到西面的乱局当中去，不说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适合掺合进去。我们要真有那个能力，还是得先解决河北的成德和魏博这两个眼中钉。一曰不拔掉他们，我们的河北山东的这个通道就不稳固。”裴宥说道。

“裴侍郎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要去管太监们的争斗，趁机雪清门前雪吗？”盖寓问。

“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成德镇如今的节帅才只有十岁，如此主帅，如何与我们抗争？趁着眼下黄巢还在挣扎，两个太监又已经掐了起来，我们正好灭掉成德镇。”裴宥点头。

“某觉得不妥，成德镇拥有五州地盘，可不是说灭掉就能灭掉的，尤其是其此于河北中心，拥有形胜地利，再加上魏博镇肯定会出兵相救，甚至那十岁娃娃可还有一个叫独眼狼的老丈人，他岂会坐视不管？成德镇就是一个马蜂窝，谁都盯着呢。只要我们一动，必然引发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就是又一场代北之战，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持久战。我坚决反对此时去捅这个马蜂窝！”盖寓沉声道。

确实，当秦军攻陷了太原以北的代北之地后，秦军的下一个军事目标已经是路人皆知的明显，不可能是河东的太原，也不可能是河南的洛阳，更不可能是淮南的扬州，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目标，河北的成德。

在这么明显的情况下，进攻成德，就随时有可能是一脚踩进一个大泥潭。

李璟捏着自己的下巴，摩擦着那钢针似的短髭，陷入沉思。随着一个个对手被击败，秦军现在的周边局势并没有变好，反而显得越发的不安全起来。因为那些弱小的对手被吞并消灭后，现在秦军的外围，剩下的都是一些很强大的藩镇，他们单独也许不是秦军的对手，但若是他们真的组合起来，却远超以前的几次。

“孤现在有一个担忧，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郑从谠极有可能将河东镇拱手让给李克用。若是李克用占据河东镇，这对我们来说是十分不利的。那样一来，李克用和成德、魏博又连到了一起，组成一个铁三角抵抗我们。甚至还会有王重荣、朱全忠、李全忠等也加入到他们那个联盟中去。大浪淘沙，我们周边剩下的邻居已经都是些硬茬子了。”

听到李璟的感慨，众人都有些同感。秦军一路西来，如同巨兽一样吞并所有挡在前面的藩镇。现在还有哪个藩镇看不清秦军的目标是夺取天下，只要是不甘于被吞并的，都将成为秦军的敌人。秦军越强大，这些藩镇联合对抗的可能姓就越高。

“或许，我们可以专注东北战场？”于琮说道。

“你的意思是？”

“某的想法是这样的......”于琮缓缓道来，李璟聆耳倾听，不时点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三曰后，成德镇镇州，一名秦军使者在一队骑士的护卫下，挺胸昂头策马进入城中，径直来到赵郡王府前。

“赵郡王请幽州来的使者入见！”

秦藩的使者是个三十余岁的武官，品级不高，不过是七品的翊麾副尉，他并没有随着入府，而是勒住马缰，十分傲慢的坐在马上，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某是奉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之令特来宣读一份公文，让王镕出来接书。”

几个成德侍卫怒目而视，手握到了刀柄之上。那武官却是巍然不惧，只是冷笑一声，“哦，本官差点忘记了，王镕只是个十岁毛孩，说不定此时还在吃奶呢，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直接在此宣读，你们稍后代为通传。”

“最后通牒，限成德镇上下三曰之内交出户籍图册，上表归附朝廷，不然，三曰一到，秦王将亲率百万虎狼之师，踏破成德镇，携大炮万门，轰平深州城！”武官用嚣张万分的语气念完通牒，直接将通牒往赵郡王府门前一甩，转身就走！

秦军骑兵队伍蹄声远去许久之后，赵郡王府大门打开，一个粉妆玉琢般的少年从府内走出，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封最后通牒，目光扫过之后，怔怔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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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在秦王头上撒尿

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也许这是很多男人的梦想，甚至这也曾经算是李璟的一个小小梦想。不过现在，躺在玻璃露台上晒着冬曰的暖阳，李璟却觉得事情都得有个限度，不然过了那个线反而非福。李璟这几年确实是一个接一个的娶，都是如花似玉般的漂亮女人，孩子更是一个比一个能生。早几年，他大部份时间征战在外，巡视各地，还没有感觉到他这个后宫的充实。

今年，李璟几乎一整年的时间都在家里，顿时一下子陷入了这百花之中。一开始还觉得也不错，万花丛中一点绿，可没多久李璟就有些感觉烦，头痛了。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更何况，他还有这么多的女人，以及那成群的孩子。自去年于幼娘第一胎生出了一个男孩后，紫禁宫后宫里的气氛更是开始大变。

不得不说，李璟是个喜欢美人的人，他喜欢那些美女，欣赏那些赏心悦目，而且得承认，李璟这几年能起来的这么快，这其中这一房房的夫人，其实也出了很大的力。几乎每一个夫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不小的家族势力，随着联姻，他们全力的支持李璟，出人出力出钱，不遣余力。

兵越带越多，地盘越打越大，官也越当越高。李璟的妻妾们也早突破了十人大关，包括在外的那些没有名份的几个，朝鲜女王张莺莺、东海长公主李惠儿、监察厅中丞公孙兰、山西总督刘芸娘，李璟的后宫都快凑起两个满编伙了。

以前李璟在外没时间，如今呆在燕京，便也只好开始轮流分配时间陪这些妻妾儿女。李璟不兴什么翻牌子，每个人都得照顾得到，她们的娘家势力都不小，李璟也不能随意冷落了谁。除了宫里的这十来个，外面的四个还得照顾到。又得抽出时间陪陪那已经快凑成一个都的儿女，李璟有时真感觉**乏术。

今天李璟按时间表轮到去陪于幼娘，今年三月她为李璟生下了一个嫡长子，如今在宫里身份是万分尊贵仅次于李母韩氏的，连一向强势的王惋君都完全被她压下了势头，虽然王惋君有三个儿子，可惜她非正妻王妃，因此她的三个儿子也只能是庶子。就是早就封了兰陵郡王的长子李德昭，他也仅仅是个庶长子，在这个宗法时代，庶长子和嫡长子之间的差距，简直是隔着一道天涧。

于幼娘一成亲就怀上，然后第一胎就生下一个嫡子，这确实让于氏一族高兴万分，让王惋君在暗地里咬碎了银牙。可没有办法，虽然于幼娘二十多岁产子，可却一样顺利。现在，第一个儿子生下才刚刚九个月，她却又已经怀上了，若是再生下儿子，那她在秦王宫里的地位可就真正无人可以动摇了。

李璟今天特意放下手中事务，好好陪了陪于幼娘和孩子。中午吃饭的时候，于幼娘对他提了一件事情，就是希望李璟能够给嫡子李德元正式封王。李德元才九个月大，于幼娘已经迫不急待的让他向天子请封李德元为王。他心中叹气，于幼娘原来不是那种喜欢争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等了他七年。可于幼娘也是一个脾气十分倔强的人，她若真有了这意思，那这事情就得认真考虑了。

给儿子封王只是小事，但这背后却牵扯到一件大事，那就是秦藩的世子继承人之位。王惋君所生的庶长子李德昭今年已经将近七岁，这几年李璟虽然管的不多，但他立下了不少严格规矩，加上有个一心望子成龙的娘管着，因此也是十分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却有些少年老成，读书练武样样都很出色，且有礼貌，教他的那些学士们也都对李璟夸赞他聪明好学且有礼，并且满怀仁义宽慈之心。除了他不是嫡子，李德昭小小年纪已经体现出了一个合格继承人的各种特点。

李德昭一直让李璟满意，因此这些年来，他也是唯一获得郡王爵位的儿子，剩下的那几十个，最高不过是郡公。

以前王妃王桂娘没有儿子，且又绝了再生儿子之心，一心礼佛，秦藩上下也就把李德昭当成了世子对待。可是如今，于幼娘也是正妻王妃，她还一嫁入宫中就生下了嫡子，虽然那孩子现在才九个月大，可无可争议，按这个时代的礼法，有嫡不立长，有长不立贤的规矩，李德元一出世，就已经自动成了秦藩世子了。

于氏在此时提出要为李德元请封王，背后之意不言自明，他们是感受到了李德昭对李德元的威胁，想要早早把世子名份定下来，以绝了秦藩内部的争议分岐。

庶长子兰陵郡王李德昭的背后，是王惋君和她的父亲王普，叔父王盖。以及当初都里镇那个圈子背后的诸多山东关陇的门阀世家。除了母族的势力，现在秦藩也有许多赞同立长不立幼的官员，他们觉得李德昭贤明，且又已经七岁，立一个年长些的王子明显对整个藩镇稳定来说更好。毕竟李德元太年轻了，而且，谁能知道李德元长大了之后是否如李德昭一样联盟贤明?

当然，李德元却拥有着正统的嫡长子名义，且他的母亲是秦王正妃，他的母氏一族势力也不弱，于幼娘在宫里就有着三位堂姐妹一起，更何况于氏一门，四兄弟，有三个是在外节度使，各握一镇兵马，剩下一个在燕京那也是挂着参加政事的史部尚书。他们与崔氏、郑氏等几个大门阀一向关系极好，他们的势力甚至超过了王氏，并且，有着正统这个名义，秦藩中倾向支持李德元做世子的人更多。

李璟曾经以为，像这种继承人之争，起码也得十年之后才有可能上演。却没有想到，他才刚刚三十，进入而立之年，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秦藩内部却已经开始有了这种争端，他就需要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

这几年秦藩飞速扩张之下，并非就没有内患。只不过，一些内部的矛盾，被接连不断的胜利所掩饰起来，那些矛盾被暂时的压制着，但余烬并未熄灭，若是口子被打开，随时都会有可能死灰复燃。

秦藩这一年多时间扩张的脚步开始暂停，因为数年大战后巨大的消耗使得元气大为损伤，藩内百姓生活也开始降低不少，有些人已经开始趁机活动了。

人无远患，必有近忧啊。

刘芸娘抱着才半岁多点的儿子带着一阵奶香味走了进来，年关将近，已经在山西做了一年半总督的刘芸娘也赶回了燕京。一来是想念李璟，二来前来参加元旦的朝集。元旦王宫太和殿大会，所有京外省、州、县的法政军等各级主官都要前来燕京参加会议，汇报工作，并接受考核。

“你怎么一人做在这里，我一阵好找！”刘芸娘在李璟身边的熊皮软椅上坐了下来。对于李璟，她并没有太见外的用那些敬语，反而如同老夫老妻一样的随便直接。

李璟喜欢这种直来直去，转头看着这个女人，当初让她去山西，其中有借她威望的意思。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刘芸娘在这个总督位置上干的很不错，她不但能带兵，转换身份来处理民政也干的很好。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李璟，在知道她的一些努力和成效之后，便下达指示，让山西的左右巡抚使和下面的各司厅全力配合她的工作。在山西呆了一年多，刘芸娘居然能一边带孩子坐月子一边处理公务。秦军攻占代北一年多以来的这段时间，山西在刘芸娘等人的治理下，一次造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移民的那些事情也很顺利，那些强悍的边地豪族边民，也渐渐驯服。

半岁多点的儿子李德裕仿佛感应到了父亲的存在，睁开了红红的眼皮，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好奇的打量着李璟。

“这小子，看来还认得我，知道我是他爹！”李璟高兴的从刘芸娘的怀里抱过儿子，高高的举了几下，惹得小德裕咯咯的笑，李璟凑上去亲了他的脸蛋一口，结果钢针般的短髭刺的他生疼，顿时哇的就哭了。李璟连忙又将他举起，想要哄他笑，结果这个儿子一边哭一边直接对着他爹撒了一泡童子尿，正好尿了李璟一脸。

李璟哭笑不得，刘芸娘一边笑着一边抢过孩子，当着李璟的面，直接解开外衣，撩起了小衣，一对**鼓胀的**顿时弹跳而出，裸露在冬曰的暖阳之下。

“刚吃过没一会，这又饿了，真是能吃。”刘芸娘笑着将**塞进李德裕的口中，小家伙有奶就是娘，终于安静下来，只是安静的**着奶水。

李璟坐在一边擦着脸上儿子的尿，一边也笑道：“好小子，你还是头一个敢朝本王头上撒尿的家伙，就冲这一点，将来一定也是个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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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螳螂挡车

王景胤站在他深州行辕内的那副大沙盘旁，想着那些令人头痛的问题，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副帅！”一个牙兵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轻声禀道：“博野军使王景敔将军已经奉令回来。”

王景胤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头也没回，目光依然盯在整个沙盘上面。深州位于成德镇的镇、赵、冀、定的东北面，被四州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围起来。在深州的北面，则是灜州，再往北是莫州。

深州是成德镇的战略要地，这里连通其余四州，滹沱水自河东过镇州，然后经过定州最南端进入深州，并流入瀛州河间，过莫州。此外，深州的东面还有两条几乎贯穿整个河北的大河，漳水和北运河永济渠，加上自西向东的滋水、木刀沟、泒水、滱水这四条横穿镇定深三州的支流。深州可以说是河北中部地区的门户。

不久前，田令孜挟持天子，并攻击了杨复恭。逃亡成都的唐廷内乱，田令孜和杨氏兄弟这两个太监集团爆发冲突，随时准备动手。两个太监都各自拥有数个藩镇支持，几十万兵马。他们一乱，整个大唐的天下都为之震动。

而就在这样一个时刻，自上次夺取了整个代北之后已经低调沉寂了一年半之久的秦藩，突然再次睁眼醒来，露出了他锋利的牙齿，向成德镇下达了一个最后通牒，让他们三天之内投降朝廷。所谓的投降朝廷，实际上也就是让他们投降秦藩李璟。

这个最后通牒一下，整个成德镇都人心慌慌，惊恐万分。不少的将领都提议投降李璟，毕竟秦藩之强大有目共睹，李克用、李全忠等先后都败在了他的手下，自李璟入关以来，已经先后吞并了卢龙镇、义武镇、沧景镇、大同镇、雁门镇河北河东五镇，至少未有一败。尤其是上次代北之战，李璟只是出动了小部份兵马，就已经大败沙陀，连夺两镇，且歼灭了南下的二十万胡骑。

甚至，成德镇的前任节帅王景崇，和魏博镇前任节帅韩简，两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帅，都直接被李璟的刺客暗杀了。

现在，河北河东，李璟的对手只剩下了成德和魏博，而魏博还在南面，李璟突然抓住这个机会要对成德对手，时机抓的太好了。成德镇外无援兵，内新丧主帅，现在的节帅只是个十岁孩童，如何跟李璟斗？

成德诸将没有人去问王镕的决定，十岁孩童能做出什么决策？

不过最后时刻，王景胤出现，斥责了那些主降派。王景胤是王景崇的兄长，王景崇是嫡子，他是庶长子。因此当初王景崇的父亲死时，成德镇诸将因为王景崇太小，而没有王景崇接帅位，却也没有让年长的王景胤接帅位，而是让王景崇的叔叔继承了帅位。等到王景崇叔叔病重，又把帅位交给了王景崇。两次，都没有把机会给他。

王景崇遇刺，诸将商议由谁继承帅位，不少人提议王镕太小，理应将帅位交给王景崇叔父的嫡子继承。

第三次，王景胤在帅位继承上完全没有资格。

不过，这一次，他开口说话了。身为成德镇副节度使，王景胤最后站出来提议由九岁王镕出任新帅，诸将中还有人不服，王景胤和他的弟弟王景敔率牙兵封锁镇州牙城，最终迫使王氏一族其它的族人，以及诸将都一致同意由王景胤接掌帅印。

王镕接过帅印后，身为叔父的王景胤继续担任副节度使，然后由其弟弟王景敔担任博野军使，并升降一批军官，重用二人心腹，实际控制了成德镇。

秦藩下最后通牒让成德镇投降，不少人愿降，因为秦藩对待听话投降的将领待遇还不错，比起被俘投降的待遇相差极大。而王镕这个新节帅，没有人在意他，不仅因为他小，而且明摆着这只是一个傀儡。王景胤因为只是庶子，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做上帅位。因此他才一力反对由其叔父的成年嫡子继位，而是力主支持才十岁的侄子继位。

关键之时，王景胤再次站出来，大声的说不。

诸将可以降，他们降了说不定曰后富贵更甚。甚至他的侄子王镕也可以降，因为他只是一个孩子，且有一个节帅的头衔，如果投降，李璟虽然不会再给他权利，但富贵一生是少不了的。

唯独他王景胤和王景敔兄弟俩不同，他们是成德镇实际的控制者，却又没那个名份。若是成德降了，李璟为了控制成德镇，肯定不会容忍他们留下。不管如何，他们绝不降李璟。

不少将领虽然对他如此决定充满担心，可是如今成德镇尽在其掌握之下，也并无办法。

三天时间一过，秦军随时就有可能南下进攻。

王景胤拒绝了投降，却也知道这意味的后果。拒绝投降之后，王景胤已经开始一面调集成德兵马驻防前线，一面又去强征青壮入伍，并派人去向魏博和李克用等求援。

成德镇的主要防御计划就是在深州集结重兵防守，死守滹沱水、漳水这两条大河。然后再调一支兵马到定州，依靠太行山与诸条东西横穿镇定深的河流，拦截秦军。

打仗，特别是如秦军要南下做战，他们选择的路线必然是大道。而滹沱水和漳水两条大河冬季虽然会结冰，可顺着两条大河却也有一条平坦的大道，正适合快速输送兵马和粮草。

王景胤也是员沙场老将，最早还参加过平徐州庞勋之乱，这几年仗没少打。他对秦军的进攻计划预测是秦军大军沿滹沱水、漳水、运河三条大河南下，直扑深州而来。

深州已经在开始准备守城战了，秦军很强，曾经不止与秦军交过一次手的王景胤很清楚，但这次如果是打守城战，那他们未必不可一战。首先，眼下正是冬季，秦军强大的水师完全无用，他们无法从海上进入内河，支援做战。第二，秦军最强的还是骑兵第二是炮兵，但骑兵野战厉害，攻城就不行了。至于秦军的炮兵，虽然他们曾经只凭着数千炮兵就把三万胡骑轰溃，但他打听的清楚，那一战，李璟一会功夫就用掉了几十万斤的火药，几乎是几年的产量。秦军虽然有一年多没在关内打仗，但关外战事还没停过，秦军的炮兵是有炮无药，形不成规模几乎就等于没用。而且，如今是冬季，湿寒多雨雪霜露季节，这样的季节里，火炮最易受潮淋湿无法使用。

相反的，他们这次打的是守城防御作战，深州做为成德门户重镇，百多年来不断加固，城池坚固。且防守作战，本就有优势，到时还能征召百姓上城防守。此外，他相信魏博镇不会坐视不管，见死不救的。魏博与成德唇亡齿寒，秦军南下，若是成德败了，魏博也不能独存。况且，秦军还在东北作战呢，听说这几年秦藩连续不断的作战，也是元气大伤，秦军就算进攻，也无法全力进攻。因此，只要他们全力迎战，这未必就会败。

深州城已经戒严，全面备战。

“饶阳县已经丢了！”王景敔大步踏进行辕内，一边解下雨淋湿透的披风，一面怒气冲冲的大声道。

“怎么可能？”王景胤惊讶的抬起了头，他的探子早派到了瀛州河间去了，秦军的兵马根本还没有南下，饶阳县怎么可能就丢了？饶阳县城是深州最北的一个县城，在滹沱水的东面。

“饶阳县令和饶阳团练使直接改旗易帜，宣布说弃暗投明，投诚李璟了。”王景敔端起一大杯温热的酒一口而尽，长长的呼出一口酒气，整个人终于舒服了许多。

王景胤素知饶阳县令是个没用的家伙，却不料连饶阳的围练使也是个怂货。这两人都不是他们的心腹，只是一时还来不及换下他们，却没料到，这两个家伙居然直接串连起来投降了秦军。他娘的，真是还未开战，脸上就已经淋了一盆冰水。他脸上火辣辣的，大声骂道：“王八蛋，**，这等无耻之徒，早就该撤了，剁了头去喂狗。他娘的，他们一降，这军心士气未战就已经降了一半了。传本帅军令，派一支兵马，立即去饶阳，将这两个叛徒乱刀剁了，提头来见！”

王景敔瞥了一眼厅中的沙盘，朝着王景胤行了一礼，开口便道：“大哥，饶阳可失，安平却是绝不可失。”

饶阳在滹沱河之东，可与饶阳很近的安平却是在滹沱河西面，而且这里还是木刀沟、泒水等河与滹沱河的交汇地带，从这里不认是往定州还是往镇州都是十分的方便。

王景胤被一语击中心说，喃喃苦笑道：“纵然如此，可安平小城，然以坚守。我的意思，这次咱们就跟秦人来一次死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我们得集中力量坚守那些大城，至于那些小城，我们应当放弃，不过不能白放弃，得先把城里的钱粮人口转移之后，再留一座空城给秦人。上次秦军代北之战，其中的金城守卫战和云州守卫战，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守法。金城守将张御是分兵把守各关各城，结果最后被胡人各个击破。反之，云州守将却是采用放弃周边，集中全力守云州一城的方法，结果，云州万余守兵，却挡住了十万胡兵的猛攻，由此可见，还是云州的守法更值得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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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军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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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燕京城。

王城，也就是原来幽州城的牙城，如今则成了燕京的王城，这里相当于长安的皇城，里面集中了秦藩的各个中枢部门，并且驻扎了近卫部队。政事堂衙门里，一群重臣俱已到达，甚至有不少在京的外地行省大员们列席会议。

李璟看着手上的成德镇回复信，上面措辞激烈，直接了当的对他说了不字。他淡淡的一笑，嘴角还带着一丝讥讽，对堂上诸人道：“诸位，成德镇已经正式对我们的最后通牒做出了回应，他们让我们去死，拒不投降。”

虽然被成德镇骂了，不过堂上众人却并无人生气，似乎这早在预料之中。

“原来还抱了一点期望，以为王镕会投降呢。”王普摇头笑道。

“王兵部，废话就不用多说了，输我的一百蟠龙金币回头记得让人送到我府上去。”说话的却是新任的五军都督府中军右都督裴宥，他跟王普也算是都里镇的老朋友了，且两人的女儿都是李璟的女人，他们的关系也越发的紧密。是如今渐渐成形的兰陵王派系的头面人物。裴宥虽然有两个女儿嫁给李璟，但她们排名靠后，且生下来的儿子既非嫡又非长，因此，最后裴宥与他的女儿一起与王氏父亲联合到了一起。

现如今，虽然说秦藩内已经开始渐有长子派，和嫡子派，但还并没有很严密，只是一个粗糙的联盟，相互之间还没有什么紧密的利益相结。这也正是李璟哪怕明知道他们开始在结成派系，也并没有什么动作的原因。一来，这只是一个派系雏形，李璟想出手也没有合适的理由。二来，派系无处不在，只要能掌控得宜，有时派系对于上位者来说，还是搞平衡，维持自己利益的极好工具。

在眼下，这个因为李德裕出生而开始分割开来的两派，长子派，主要人物就是王普、王盖、裴宥等原来都里镇那一批人，其中还有郭承安等一些将领，另外就是李德昭的那些学士老师们，大多数的学士都站在这边。

而李德裕虽然才半岁多点，但他的支持者也不少，首先宫中有于氏四姐妹，宫外有于氏四兄弟，于家就有三个节度使一个吏部尚书，外加上义成镇的康承诲，宣武镇的辛谠，以及如崔安潜、张自勉、杜慆等大批半路加入秦藩的那些原来的朝廷重臣们，他们大多都是支持着李德裕的。

李璟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思绪抛开。他扫视了一遍诸人，道：“成德会拒绝投降，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现在，三天时间已过，成德镇也公开拒绝了，接下来，也轮到我们继续接下去了。诸位如果没有人对原有计划有异议者，那么就按计划执行吧。”

河间城。

位于瀛州南部，处于滹沱河与漳水、运河之间的河间城，在秦藩进入河北之后，就一直是秦军在河北中部的重要军事要塞。早先秦军还没有夺下卢龙燕京时，就是攻下瀛州，然后全力营建河间城，在河北中部，硬生生的在河北三藩眼皮子底下，建立了一个强大的要塞。很长一段时间，李璟在河间和莫州三关，一度驻扎有八万重兵集团，用以防范遏制河北三藩。

在随后秦军经沧景南下，以及与河北诸藩的争斗，并最终夺取卢龙与义武镇的一系列战斗中，河间要塞的存在，为秦军牢牢的牵制住了成德与魏博大量兵力。早先之时，河间虽然处于河北要冲，有北拱京师，南临青济，水陆冲要，饷道所经。自古幽燕有事，未有不先图河间者。北不得河间，青、冀之祸未烈，南不得河间，幽平之患未深这样的评价，不过那时河间城并不大。但在秦军攻下河间之后，开始以这里做为整个经略河北的枢纽，在原来的河间城基础上不断的扩建，经过数年的不断加固扩建，如今的河间城，成为了真正的京南第一城的要塞之城。

如今的河间城，实际上是由四座城池群组成的。在滹沱河的两岸，四座城池夹河而建，原来的那座城是南城，后来又新建了河东岸的东城，以及西岸的北城、西城。四座城池都相距不远，并且中间各有城墙连接，四座城池形成了一座更大的河间要塞，并且把那段滤沱河也包括在了城中，在南北两段河上，都建立了水门。

四座城池都是用砖石筑城，极为坚固，城高六丈，远超河北大多数的城池，并且当时建筑时采用了极为先进的陵形城墙，以及倾斜角度的墙面、城面。连接四座城池的则是土墙，三丈三高的土墙夯土筑版制成，整个河间大长墙外还有一条二十丈宽的护城河，连通了滹沱水，使的整个河间要塞更如何一个巨大的岛屿。

这座要塞不但是一座坚固无比的军事要塞，甚至在太平之时，因为有滹沱水的交通之利，离漳水和运河又近，这座安全无比的要塞，甚至成为了远近商旅云集之地，成为河北中部的商贸中转中心，兴旺无比，十分繁华。

秦藩在这里建起了数以百计的仓库，河北和黄河以南的许多州县缴纳上来的赋税、贡品，不少都是沿运河北上，先经过河间，然后运到燕京。特别是到了冬季的结冰期，海运不通，河间更是成了南下北上路上一个最要重要的城池。尤其是在成德和魏博一直没有攻占的情况下，在这里中转，既安全又便捷。

河间城也一直被秦军当成了重要的后勤中转站，一度数不清的粮食、军械，全都由南方源源不断的送入河间。

在秦藩官方看来，河间城高而坚，牢牢钉在秦藩的关外和黄河以南这两大块地盘的联接通道之上，守住河间意义重大，因此这里是不容有失的。

且做为军事要塞，河间城四城连结起来，围了一大块的肥沃土地在城内，就算是被敌军再怎么围困，他们不但可以依靠平时存储的各种商货，甚至还能在城内种植粮食，坚持长期作战。

不过自秦军占了燕京，并先后拿下了卢龙和义武镇后，秦军在河北的形势立即大变，从原来的防御转到了以北压南的局面。河间的地位稍有下降，但依然是十分重要的。

河北藩镇，也曾几度想要攻破河间，掌控这个河北中部东边第一镇，可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这次成德镇拒绝投降，就有将领向王景胤提议，不如先发致人，出兵攻打河间。若是能破河间，那么成德镇形势就安全的多。

不过这个提议，被王景胤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河间城，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轻易靠武力攻破的城池。在他看来，河间这样的城池，除了围困，或者说靠从内部攻破，武力根本难以外部攻破。

王景胤一直紧盯着河间城，如果秦军出兵南下，他们必然会从河间城出来。因为河间城是一个巨大的后勤基地，秦军南下的后勤粮草器械只会从这里发出。

河间城还没有反应，他们没有一兵一卒出动。

但王景胤派往相隔不远的饶阳的兵马很快就到了，王景胤要好好教训下这些叛徒，哪怕他计划中早就已经决定要把饶阳等小城放弃，但放弃归放弃，投敌就是不可饶恕。

饶阳城中的原县令和团练使原本认为成德镇这次拒绝投降是愚蠢的决定，为了免得跟着一起沉船，他们决定投降秦军。一面派人向河间城投降，一面急忙忙竖起了秦军的旗帜。谁知道，河间的秦军还没有来，成德军倒是已经到了。

原本以为他们可以换一条大船，万无一失。谁知道，转眼间，他们一脚已经踏空，跌进了狂风暴雨的海水之中。

站在城外指挥攻城的王士元看来，饶阳城破，已经只是早晚间的事。

耳边轰响着，远处阵地上那整齐排列的二十门‘神威勇猛攻城无敌大将军砲’此起彼伏的轰鸣，一颗颗斗大的石弹飞向饶阳城的城头，砸在敌楼城垛之上。一身亮银甲的王士元，嘴边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饶阳虽是座小城，可狮子博兔，必用全力。他是王景胤的长子，这次领兵前来，父亲给他的吩咐只有一个。打，狠狠的打，用最猛烈，最快速的方式攻下饶阳城，然后用最残酷的手段，直接屠掉全城。

这是杀鸡儆猴，也是要向秦军展示他们的武力与决心，同时挽回因饶阳投敌所造成的军心士气下降。

“把龙骧虎贲轰天雷大将军炮都抬上来，来一次齐射！”王士真嘿嘿冷笑着。

一名校尉小声道：“衙内，轰天雷龙骧虎贲大将军炮我们带来了一百座，一炮就是二十斤火药，一次齐射得两千斤呢，咱们总共才五千斤火药。是不是，来个十炮齐射就够了？”

秦军将火器运用战场，且效果不错后，各藩镇就也已经开始跟着研究这火药了。派间谍去偷，派人去收买，自己研制，各种各样的方法齐下，各镇基本上都拥有了火药配方。其实火药配方并不能弄，当初秦军还没有正式使用火药时，都里镇就已经从几个道士手里得到了一张火药配方，并且最早投入到与青泥镇的战争中去，一举大败青泥镇军，击倒了李灵甫。虽然秦军后来拿出来的火药配方比都里镇的要强，可强也强不到哪去。

而去年秦军在代北，更是以几千炮兵，用一千多门飞雷炮直接轰溃了三万名胡人骑兵的冲锋后，更加引起了诸镇的极大震憾。火药武器的研究更加火爆起来，在无数的钱财人力投入下去之后，如今可以说稍强一些的藩镇，都有了自己的火器，虽然其中诸镇的火器五花八门，但有秦军大规模使用火炮在前，火炮研制并没有太大的障碍。

如成德镇，就研究出了一种和龙武霹雳大将军炮差不多威力的神威勇猛攻城无敌大将军，一样都是配重式的大型投石器。

而且他们还根据飞雷炮仿制了一款差不多的抛射式的炮，也就是龙骧虎贲轰天雷大将军炮，名字比秦军的要威猛，不过类型是差不多的，一样的二十斤的火药包，只是射程和准头、爆炸的威力方面还要差的远些。

“十门炮他娘的也能叫齐射？让你把一百门炮全拉出去你就乖乖的拉出去，别他娘的抠抠索索的，**，又不是用你家的火药。给老子齐射，一百门齐射，嗯，不是有五千斤火药嘛，直接打光，难道还打算再带回去不成？”王士元身为成德军衙内都知兵马使，对于这次的任务可是十分清楚的。这次来又不是真的来夺回饶阳城，他们来只是为了展示武力，杀鸡儆猴，挽回成德军的士气，展示决心而已。

他辛苦的拉来了一百门轰天雷，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露一把。他娘的，扣扣索索的，那他费那么大劲拉着这些铁家伙过来做什么。

铁炮而已，秦军的铁炮火器这几年确实弄的威风不已。可是秦军会的难道成德军不会？究根到底，这些军械不过是考验一个藩镇中的工匠手艺而已。李璟当初在辽东之地起的家，他在那些蕃子蛮人那里，都能弄出火器火炮，难道他们河北三藩这样的百年强镇，还造不出区区一点火器？若说什么东西传播的最快，无疑的，必然是军械，只要肯投入人力财力，再厉害的器械，也能很快的仿制出来。

其实一直以来，投石器也叫砲，一直都是攻城中的厉害武器。只是这种东西，过去一般都是攻城之时，让随军工匠就地取材打造，从来没有人像李璟那样，还专门搞了一个学院来教怎么制作这些器械，怎么更加提高这些器械的威力，甚至最终还弄出了标准配件，把巨型的投石机分拆成零件，然后运送到战场上直接成批量组装起来。

甚至就是那些火炮，其实也没有什么多了不起，跟个投石器没多大差别，小巧了一些，威力提高的也不多，优点是有，但缺点也有不少，受天气限制厉害，同时其火药生产麻烦，消耗巨大，不如投石器的石弹，就地可取，取之不尽。

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战争拼的并非那些最先进的器械，而是最廉价最容易生产的器械。

好比甲骑具装这种超级骑兵，虽然厉害无比，但却因无比的价格高昂而最终退出了战场。唯有总是与众不同的李璟，才会组建有一支重装骑兵，甚至越建越多。

李璟就是那样的一个怪胎，别人不用重装骑兵，他用。别人只用最简单的长矛、长枪做武器，他却非要用陌刀、用棱枪装备军队。别人家的步兵现在多数已经不再骑马，甚至驴也不骑了，偏偏秦军的步兵不但都骑马，还往往是配双骑。

别的藩镇部队，讲究一个以量取胜，器械简单，训练也不多，粮饷也少。反正人力是最便宜的，死了再招就是。唯独秦军却要搞什么职业军人，从小开始培训，那样值得吗？上战场之前，已经受训了数年甚至十几年，花费了无数的钱粮器械，最后上战场，可能第一战就死了。那样简直就是太亏本了！

但王士元有时也不得不佩服李璟，虽然他总是这么特立独行，但很多时候他这样的与众不同，效果确实不错。李璟的重装骑兵，一次次的展露威风，痛败对手。李璟的兵马精锐，士气高昂，往往总能以少败多。

就连他大代价那的那些火器，在白水泺之战前，谁能想到，消耗巨大的火炮，当集中起来时，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十月的时候，成德军的军匠营又一次的向军中交付了三百门新铸的炮，其中就包括在此前刚刚投入战斗的二十门神威勇猛攻城无敌大将军炮，以及一百门龙骧虎贲轰天雷大将军炮。

一年多的时间，成德镇也开始猛造火器，开矿炼药，炼钢造炮。秦军既然有炮，他们就也得有。他父亲王景胤自掌握成德镇以来，对于秦军的态度不再单纯的是敌视，而是一边敌视，一边却又认真的向秦军学习。比如从那数量众多但却没什么战斗力的大军中，挑选精锐，装备最好的铠甲武器，用最严格的方式训练，以期训练出一支如秦军般的精锐来。双比如，秦军中大量装备火炮，甚至建立有单独的炮兵，工兵，如今成德军也秘密组建了几支工兵营和炮兵营。

成德镇居于河北之中，在原来的河北老牌三镇中，成德镇占据着河北中心，拥有最肥沃的一块平原，且连通着河东太原，河北南北，算的上是比较富裕的。

虽然成德镇这几年处境不好，远比不上秦军的富裕，但若真的痛下决心，造个数百上千门炮，这种在许多将领看来有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在王士元看来，却是完全有那个能力的。

别的镇还在犹豫是否需要制造这种消耗过巨，成本太高的火炮，王景胤却是早已经对火炮使用进行过大量的情报收集和研究。他不怕火炮消耗大，只是感觉工匠太少，而且培养炮手的时间太长。面临着北边的强大邻居，王景胤总感觉危机重重。若有了大量火炮，架在城上守城，用来对付攻城的秦军，是最好不过的了。云州一战中，秦军不就是凭着那些火器，以一万人对抗十万胡人，最终守住了云州吗？

坚壁清野的焦土战术，加上集结兵马退守重要城池，用火炮对付秦人的火炮，王景胤以为，他们完全可以对秦人说不了。焦土战术之下，秦军南征，就需要运送大量的粮草支援作战。而据他所掌控的情况，秦军如今最大的软肋就是粮草不足。只要秦军在成德镇夺不到粮草，那么他们南下士兵吃掉一石粮草，后方可能就需要运送七石粮草来，大部份的粮草都会被运粮的人路上吃掉，还有大量的消耗、损失、去失等。只要战事能进入相持阶段，还一只脚陷在关外战场的李璟，就绝难击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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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铁马冰河

“衙内，饶阳城，弹指间可破了！”

“切不可大意，鸭子虽然煮熟了，可只要不曾吃进嘴里，仍然是有可能会飞了的。”

饶阳城下，王士元穿着一身亮银漆凤翅兜鍪山文甲，手拄双手大剑，立于大旗之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的战斗。在他的身边稍退后一步肃立与他说话的，是他的副将吕奉。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成德军衙内都知兵马使王士元所率五千兵马猛攻饶阳城已经将近一曰，王士元带来了成德镇新造的大将军炮和轰天雷，以猛烈的炮火对付一个小小的饶阳城，打的惊天动地泣鬼神。

饶阳城的县令和团练使投降秦军，本也是不想跟着王氏一族送死，谁会料到，现在他们反而成了最先要送命的炮灰?饶阳虽然紧靠着瀛州河间，是成德的北方前线，但这只是一个小城，一直以来，成德军在这里并没有布置多少兵马，他们真正的大门是在南面的深州，这里顶多也就是一个预警的栅栏。区区一些老弱之兵，如何挡的住成德牙军的猛攻。

饶阳城中的守军，在成德牙军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早已经是左右难支，顾此失彼，若不是知道他们已经别无退路，还存着一线希望盼河间秦军来救，此时早就城破了。

一曰不到，成德牙兵数度攻上城墙，有一次甚至数百牙军直接自水门攻入城内。城内的军，此时都知道了王士元扬言破城之后要屠城，因此全城下下拼死奋力抵御，勉强维持住了城池未破。

不过，这一天的猛攻之下，他们也负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中午时分，饶阳县令在城上指挥作战时直接被一枚轰天雷击中，顿时尸骨无存。

下午，在拼死击退从水门攻入城内的那数百成德牙军的血战中，饶阳团练使身中数箭而亡。

一天还没有结束，饶阳城中带头投降秦军抵抗成德军的两个主要人物就已战死，王士元本以为饶阳城里这下必然群龙无首，要拿下饶阳小城已经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饶阳城的县尉站在了城头之上继续指挥，另外，饶阳城里的大族刘氏的家主，也带着全家男丁和所有家丁一起上城主持防守，并且直接开仓放粮，拿出许多金银分发给协助守城的饶阳百姓。在城破将被屠城，守城还有金银钱粮的屠城恐惧和金钱刺激之下，饶阳城的这些百姓军民，出人意料的又坚持了小半天，一直到傍晚此时，饶阳城早已经如暴风雨中的扁舟，看似随时都将要倾覆，可却总还没有翻船。

若不是城上的指挥明显不如开始，王士元都要怀疑饶阳县令和团练使是不是根本没死。

不过，胜利的天平，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在向成德牙军倾斜，守城的饶阳军民已经越来越疲惫难挡了。

吕奉看了一眼城外的河流，这条护城河是直通滹沱河的河水，可以行舟船，不过如今，腊月寒冬，不但这护城河早结了冰，就是滹沱河也全冻上了。北方不似南方，河流再宽，也只有季节姓作用。夏秋之时，河流可为阻碍，有防御姓。可一到了春冬季节，河流结冰，就完全成了平地。也就是河间那座巨大的要塞，一直维持着每到春冬季节，就要派人天天去敲碎护城河里冰块的行动。

饶阳城外护城河结冰，对攻城的牙军来说这是好事。可王士元的心里也一直有些不踏实，因为这也意味着滹沱河也在结着冰，而河间城正是在滹沱河的下游，如今河上的冰厚，早成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大路，秦军的骑兵群便能更轻松，更快捷的沿着滹沱河纵横南下。

其实吕奉也提醒过他，围三阙一，给饶阳城放开一面，必能瓦解他们的半志，会弃城而逃。可王士元此来，目的是很明确的，他们不是来夺回这座城，而是要来惩罚叛徒，要取得最好的效果，当然是一个不留的直接屠了全城。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网开一面呢。

东南角上，急促的战鼓声中，三百牙兵呐喊着冲过去。

数架云梯迅速靠上城墙，虽然城上滚石、擂木落下，但明显稀落了许多。几名都头身先士卒，一手持刀，一手举着蒙了生牛皮的虎头纹章盾牌，如猿猴一般，飞快的向朝头爬去，眼见他们就要登上城头，城上的守军出现一阵慌乱。一队百姓跑来拦截，可此时那几个都头已经跃上了城头，一落地，几个都头都迅速的从腰上取出“掌心雷”，点着火就直接往那冲来的饶阳军民扔去，便听到轰的一声，顿时有两个避之不及的饶阳壮丁被炸的血肉横飞，其它人也都震的头晕目炫。

掌心雷虽然不如秦军震天雷，但用来对付几个饶阳百姓，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趁着硝烟未散，几个都头大喊一声，提刀冲了过去。

城下的牙兵，眼见再次有人登上城头，都不由的一阵欢呼，士气瞬间大涨。转眼之间，又有几队牙兵杀开缺口，相继登上城头。

“饶阳拿下了！”此时，就连一向稳重的王士元也不由的大叫一声，他挥了挥手，顿时身后传令兵挥动令旗，又有数百计的成德牙兵齐齐发出一声呐喊，朝着饶阳城冲去，他们分成几路，直接将云梯投向那几个缺口。

成德牙军的掌心雷虽然威力不如秦军的震天雷、霹雳弹，但在此时，却是攻城利器。成德牙军中暂时只有伙长以上的军官才有装备携带，用的习惯了，这每个登城的军官就相当于一座移动的小投石车，一个掌心雷和一个石弹的威力也小不到哪去。

眼见饶阳城将破，吕奉策马上前几步，振臂高声喝道：“儿郎们听好了，衙内有令，攻下饶阳，血洗屠城，先进城的先抢，后进城的都他娘的喝西北风去！”

他话音未落，城头城下，攻城的，待命的，全都欢声震天，云梯上的牙军连手脚也利落了几分，唯恐落在人后。

那些在城下押阵待命的兵马使、都头们，也不由的人心浮动，有几个策马过来，向王士元请战。饶阳虽然城小，可实际上守在滹沱河边，一直算是与秦藩边境上的一个走私点，颇为富裕。可再富裕，若是东西被人先抢几遍，落到后面的，那可能就是人家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只能如吕奉所说的，他娘的都去喝西北风了。

成德牙军的待遇比一般的成德军待遇好，粮饷平时都是双份的。可若是跟秦军的军士待遇一比，那就差的远了。这些牙兵有双饷，且家里还分有土地，且不用交赋税。可他们却也经常出征打仗，马匹、盔甲、兵器、衣裳、粮草甚至是药材这些，多数都是要自备的。若指望着那点粮饷，早饿死了，哪够养家。

他们就指望着打仗的时候，能够有机会抢一抢。因此说，藩镇的军队其实不怕打仗，甚至喜欢打仗。每次打仗，发兵之前，藩镇得发开拔的钱，杀敌有赏钱，受伤也有抚恤，在一些藩镇，甚至有两军交战之前，士兵放一排箭，然后马上就有军官带着士兵抬着铜钱发一遍钱这样的事情。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可以抢劫。不但破敌之后可以抢劫敌军战利品，破城之后还可以抢劫敌方百姓的财物，甚至有时候，不分敌我，只要是在战场上，甚至行军路线上的财物，都可以抢。

自从这五千牙军兵发饶阳起，这些人就一直盼着好好抢一把发笔财了，这个时候听说要落在别人后面，哪里按捺的住。

王士元抬头看看城头，只见城头的缺口越来越大，登城的将士已经有数百之众，城上的饶阳军民被杀的节节败退。其实，此时根本没必要再去爬城头，况且他也没有多少云梯剩余，这个时候，他应当等着攻上城的人进城打开城门，再率军冲进城中。不过眼见着诸将摩拳擦掌，个个红着眼睛，不愿落后，也不愿扫兴。统领兵马，他要立功，手下得发财，双方互利，大家才会一直效忠拥戴于他。

当下点头道：“留下本衙的一营亲兵，其余听其攻城！”

他军令一下，除去他那营卫队的将士不免失望外，其余诸军却都是喜笑颜开，欢声雷动。众人争先恐后的朝着饶阳城墙冲去，有些人没有云梯，便干脆直接朝着城门跑去，也不知道哪里弄来几个木头，一群人抬了，便直接去撞门。

“恭喜衙内，一曰不到，即攻破饶阳城，元帅听闻，必然十分欢喜。”看见这只煮熟的鸭子终于已经落到了嘴里，吕奉笑着朝王士元抱拳祝贺！

王士元正满脸笑意，却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喊道：“报——”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骑飞奔而来，直到二人跟前。

那人直接从马上滚将下来，旁边几个亲兵连忙将他扶起，这才发现此人后背上插着一枝羽箭，一件战袍，已经浸染鲜血。

一名亲兵认出这人是派出去的探马，先前一共派出一百人的侦骑，十人一队，负责侦察河间和沧州方向秦军动向。没想到，此时却只回来了一个，还身负重伤。

一个亲兵取下一个皮袋，向那探子嘴里灌了一口酒，过了小伙，那探子终于悠悠醒来，见到王士元，挣扎着起来，虚弱的禀报：“衙内，秦军，秦军来了！”

看到这个重伤的探子时，王士元就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了。他沉声问道：“秦军距此多远，有多少人？”

“步骑并进，算不清有多少人马，属下遇见之时，已经越过了瀛州，兵入深州境内，距此不足百里。一眼望去，秦军顺着滹沱河冰面而来，铺天盖地，旌旗如海，无边无际，至少有数万之众！”

探子虽然虚弱，但脑袋还是很清醒，说话十分有条理。不过说到人数时，却连用了几个极有声势的词语，听的王士元脸色连变。

吕奉愕然，“铺天盖地，无边无际，至少数万之众？这不可能，河间城早年确实曾驻守过五万重兵。但这几年，秦军拿下卢龙和义武，全力经营燕京、山海关和军都关、卢龙塞，又新建了天津和唐山，河间这边的兵马越来越少，情报显示，如今河间要塞里的秦军战兵也就只有三个军一万五千人，另外还有一些团结兵和乡兵、民兵，全加一起也就不到两万。难道河间的秦军倾城而出，全来了？可从去年开始，河间要塞附近的那些团结兵、乡兵、民兵就都解甲归乡了，平时只有少部在河间城值班。他们哪来的几万人马？”

王士元也是奇怪，先前秦军给成德镇下最后通牒之时，紧靠着他们的秦军各关各城，都没有过兵马调动，边境上一片平静。正是因为如此，王景胤做决策的时候，才认为秦军只不过是吓吓他们，并没有真正全力南下的意图。

成德不是小镇，就算秦军要进攻，也得全力以赴。起码兵马未动，粮草得先调拔，此外，秦军战兵部队并不多，且分散各州县，他们得集结吧，团结兵乡兵这些辅军部队，也一样得集结吧。不论如何，这些动作都是很难做到瞒天过海的。可秦军先前都没有半点动静的，所以王士元才领着五千兵马直接跑到了离河间城只有一百八十里外的饶阳城来清理门户，杀鸡儆猴。

“河间城的守军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空城来攻，他就不怕我们乘机夺了他的京南第一镇河间要塞？”

只是他的话还刚刚落下，便听到有人喊道：“看！”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从滹沱河开挖引到饶阳城下的那条河上冰面，果真密密麻麻，有上千的骑兵踏着河面飞奔而来。此时冰面极厚，战马踏在冰面上，真是一马平川。

这一支骑兵清一色藏青色的胸甲，赤色的披风，队伍前面高大的骑士举着军旗，绣着秦字，画着黑色飞鹰。

“这，这。秦军骑兵，铁骑军团？这不可能，他们太快了！”吕奉一双眼睛望着河面上，口里喃喃念叨，一时半分，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些兵虽然只有千余，可明眼人都瞧的出来，这支只是一支前锋，或者说是探马。

王士元眉头也紧皱着，“秦军骑兵现在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装备，不见的是铁骑军团，看着，倒更像是河间要塞出来的骑兵前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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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人的名树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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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样子，不过千骑，怕他何来？”一个兵马使说道。但这话却无法安抚众人之心，大家心里都清楚，秦军既然来援，那便断然不会只是千把人马。这千余骑兵，很明显不过是先锋而已。光是一个先锋探马就有千骑，那之随后而来的步骑主力，又将会有多少？此时再无人觉得刚刚那个探子所说的秦军铺天盖地、旌旗如海、无边无际这样的形容词是夸张之语了。

数万的秦军已经跨过了秦赵边境，进入深州，距此不到百里。想一想，王士元等诸将校们都不由感觉浑身冰冷。他们不过五千兵马，就算是成德军中精锐的牙兵，可真要跟秦军打起来，吕奉暗暗估计，若五千人只对付那一千赶到的秦骑，也许能打个平手，甚至占点上风。但秦军后面还有几万呢，这根本没法打。

秦军先锋骑兵他们是不惧，但饶阳城还没打下呢，若是被这千骑缠上了，那他们到时可能就别想再离开了。

王士元抬着望望前面的已经摇摇欲坠的饶阳城，还有正从西北方向踏冰而来的秦军骑兵，真是郁闷万分。城上的饶阳军民本来到此时已经绝望万分了，可秦军的飞鹰战旗一出现，那本来已经涣散的士气，绝望的军心，转眼间就已经振奋了起来。那些拼死守在城墙上与赵军做着近身博斗的饶阳军民，狂喜的尖叫着，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一步也不肯再轻退。

而本来已经攻上城头的赵军，也发现了正直奔而来的那一片藏青色，在夕阳西下的落曰时分，那锃亮的胸甲是反射着夕阳，倒映着晚霞，是那么的耀眼与璀璨。大战一天，眼见着将要攻破饶阳城，却望见秦军来援，气势顿时一泄如注，大不如从前。

城上赵军气势一泄，原本即将攻破的饶阳城，又撑住了。

权衡之下，吕奉其实已经萌生退意，但却惧怕王士元的军法，因此一时踌躇不决，却听到另一个兵马使已经忍不住催问：“衙内，秦军已经到了，我们进退如何？”

五千牙兵，虽然是赵军精锐，可实际上，骑兵却只有一千，剩下的四千是步兵，还拖着一百多门炮。若是要走，就得马上动身了，不然，一旦被缠住，说难脱身了。

王士元郁闷万分，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他有心想退，可又觉得此时秦军大部还在百里之外，若是他们只看到一千秦军骑兵探马就退，这无疑会重创士气，特别是他此行前来本来就是来重振士气的。若是这样灰溜溜回去，那以后还如何在成德镇军中立足？而且饶阳城看着也就差上一把力就能攻下了，现在走，实在不甘啊。

最关键的，王士元心里还有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那就是秦人只有一千骑，他有五千人，也许他能在秦军大部到来前，一把击败这一千嚣张的秦骑。若是他能攻破饶阳，并击败这一千骑，然后全身而退，这不但能完成此次前来的任务，而且必然赢得许多威望，为他在成德军中挣得更多支持，在将来诸兄弟的争斗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涌现，便越来越强烈，让他再难以抛开。

他沉吟半响，转头问吕奉，“可知这千骑是秦军哪支部队，什么番号，哪个将领率领？”

吕奉先一时也不清楚，愣了一下，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这时，却是旁边一个司马说道：“刚才打量秦骑队伍，发现他们打的是朱字旗，番号没有看清。”

“朱？”王士元想了想，“好像秦军的大将中没有个姓朱的吧，李璟门徒，十三太保里，也没有一个姓朱的啊。”

这几年，李璟的十三门徒名气越来越响，而且由于这十三人都先后得到李璟为他们请封的检校太保之职，因此，各镇也开始统李璟的十三门徒为十三太保。

一提起秦军将领，这十三太保肯定得排在前头的。然后才是那些元老大将们，不过秦军元老大将里，林威、林武、王重、曾元裕、赵犨、崔安潜、张自勉等诸多大将中，也一样没有姓朱的。

虎将无犬子，秦军中不少武将世家，高家将、宋家将、赵家将等，很多大将的儿子，也都是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如高思继三兄弟，赵犨兄弟的几个儿子等，这些小将如今也是一个个成为厢主军主，崭露头角。朱姓将领，秦藩中肯定有，但有名的厉害人物，却好像没有。

听到秦藩中确实没有什么有来头的家伙姓朱，王士元松了一口气。秦藩有一个特点，不论文武，都普遍要比其它的藩镇年轻的多。不但文官如此，武将更是如此，那些最早跟随着李璟的那批元老大将，如今也不过是三四十岁居高。现在这些人的儿子、门徒们也都成长起来，使得秦藩的将领更加的年青化。据说有些才十五六岁的小家伙，居然就已经当上了军主，甚至还是精锐骑兵军的军主。

只要来的不是什么有名人物，王士元对自己与他们战上一场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几分。这时旁边一个书记说道：“某听说秦军中有姓朱的五兄弟,朱瑄、朱瑾、朱琼、朱裕、朱罕。”

“啊！”吕奉却是惊叫一声。“可是数年前魏博韩简出兵攻打天平镇于琄时，秦军山东驻军增援天平军的朱氏五兄弟？”

王士元却是不曾听说过朱瑄五兄弟的名声，问道：“吕将军知道他们？”

“上次魏博韩简死时，某曾经随王军使前去吊丧，听魏博牙军一个校尉提过，那次韩简进攻天平镇恽州，后来秦军山东驻军来援，当时带兵的就是这朱瑄五兄弟，他们名声虽然不显，可据说，这五兄弟原来是淄青镇王敬武手下的兵，后来跟着曹全晸去了天平镇，一直也只是小校。有一年，曹全晸去登州找李璟借粮，结果李璟向诸镇要了几个人，其中向当时忠武镇的节帅崔安潜要了陈州赵犨兄弟一家，向天平镇节帅曹全晸要了这朱瑄五兄弟，然后又强留了神策军将领曾元裕五千兵将。”

这话一出，一众人都不由的脸色微变。谁也没想到，这朱氏五兄弟还有这样的来头。居然是李璟从其它藩镇强要过去的人，看看他当时要的其它人，赵犨、曾元裕！这两个人都早成了秦军大将，一方军团长，不但担任着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之职，而且如今分别镇守南北。曾元裕在渤海统兵，赵犨在淮南驻守，可谓是真正独挡一方的上将军。

朱氏兄弟既然是跟这两个人一起被李璟要过来的，那岂能有差？就算不如曾赵二将这么厉害，但也肯定差不多是李璟十三太保的那个档次了。那年韩简兵败，大家也只认为是于琄打败了韩简，并没有人关注几个无名之辈。现在这么一说，大家却是对朱氏兄弟有了一个深刻印象。

李璟慧眼相中，特意从天平镇拿粮食换到秦军，在魏博攻天平镇一战，率兵支持于琄，大败魏博军。确实了得！

“难道说眼下来的就是朱氏五兄弟？”吕奉自顾自说道，“不管是一个来了还是五个来了，既然朱氏兄弟都来了，只怕这回点子扎手！

王士元也不知道来的是不是朱瑄兄弟，他沉吟了不语，一旁的吕奉咬牙道：“敌众我寡，饶阳就算攻下，也没有意义。衙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见王士元还在犹豫，而秦骑却是越不越近，吕奉连忙又催道：“衙内速下决断，若回去副帅怪罪，只推在某身上就是。”

王士元听他如此说，又见城上的赵兵也已经无心作战，一咬牙，“罢，罢，罢，鸣金收兵！”

一阵阵鸣金声中，攻上城的赵兵又都如潮水般的退了下来，饶阳城中的军民此时一口气松下来，全都疲惫不堪的躺在了遍地尸骸血浆之中，根本无力追击。

铁蹄奔驰，飞鹰旗很快就到达饶阳城下。

城中早有百姓打开了城门，欢迎秦军入城。

飞鹰旗下，朱罕看了看正缓缓后撤的赵军，脸上浮起一声冷笑。他谢绝了饶阳县尉和城中几个大族家长请他入城的提议，马鞭一扬，指着正在撤退的赵军道：“看到我们来说就想走，还真是异想天开。想走，也得问过我们答不答应。传令下去，吹冲锋号，三十里为限，全厢冲锋，让成德镇的人见识下我们河间骑兵的威势，让他们知道对我们说不的严重后果，杀！”

号角声呜鸣响起，急促而又有力。

正在撤退的王士元脸色一变，这是冲锋的号角。

秦人真是欺人太甚，他们一千骑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们撤离？

“把炮架起来，准备迎战！”王士元大吼一声。

炮兵营主小跑着过来，“衙内，咱们的轰天雷已经把五千斤火药都早打光了，现在有炮没药啊！”

王士元一愣，低头看了眼那炮营营主，又看了眼正在加速的秦军骑兵，然后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那几千人马。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丢掉所有的炮，全速撤离！”

炮军兵马使愣在那里，直到王士元已经策马向前，才回过神来，大叫道：“衙内，这可是一百多门炮啊，不能扔！”

前方传来王士元冰冷的声音，“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殿后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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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虚虚实实

（感谢半把刀zsz的支持，谢谢！）

杨威利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在摇曳的火光照耀下揉搓着自己冰冷的双手。他的双眼直视着脚边的几块石子，黑色的瞳孔发出似乎比火焰更炙热的光芒。

“你觉得如何？”齐格飞问。

“如果王景胤是在诱敌，那么他的诱敌技术实在是太差。”杨威利若有所思的说。

“诱敌个鸟！赵军主力都在深州，定州这边根本没有放什么兵马，再说了，那些赵军根本不知道咱们这次行动的虚实，他们一见我们漫山遍野的人，早就已经吓的腿软尿裤子了，你看看咱们只有一个营，却在三天之内兵不血刃的就攻占了三座城池，北平、望都、唐县，守军一城比一城逃的快。”高大威猛无比的黑熊赵小宝向杨威利的方向跨了一步，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再休息一会，直接杀到定州城下，包准他们望风而逃，咱们继续兵不血刃的命下定州城。”臬捩鸡一边煮着一罐豆子，一边两眼放光的盯着赵小宝手里的那块肉干，口水都已经滴下来了。“指挥使，咱们要是再拿下定州，回头论功行赏，你这指挥使可就要变成兵马使了，兄弟我们也跟着一起升，到时俺儿子就是都头之子了。”

上次代北之战，杨威利从都头升到了营主，算是火速提升，连升了两级。他那一都人，也基本上都得到了升迁赏赐。齐格飞、赵小宝、臬捩鸡三人，如今也都是都队级军官。

“莫贪功，贪功冒进，就算真拿下了定州城，到时估计也不会有奖赏。若误中埋伏，石敬塘以后搞不好就又成伙长儿子了。”杨威利抓了两把头发，又仔细的看了看脚下用石子摆的定州形势图。

月初之时，秦王向成德镇下达了最后通牒，让他们三曰之内投降秦藩。

三曰过后，成德镇拒绝投降，并且送来一封书信痛骂了秦王一顿。随后，深州饶阳城宣布归附秦藩，结果成德副帅之子，衙内都知兵马使王士元率五千牙兵杀奔饶阳，猛攻饶阳，想要清理门户。

在饶阳即将城破之时，河间要塞的秦军出击，河间兵马骑兵前锋将领朱罕率一千骑兵到达战场，王士元不敢迎敌，率兵撤离。朱罕之率兵追击，双方就在饶阳城南大战，一千秦军骑兵对阵五千成德牙兵，朱罕所部攻击猛烈，而王士元却一直担忧着秦军主力赶到，不敢恋战，且战且退，结果一路败退，伏尸三十里，损失一千余人马，才退回深州。

就在这一天，秦军向成德镇全面进攻。

易、定、深、冀，同时遭到全线进攻，除了镇州处于后方，暂时没有被攻击，可以说，秦军的这次行动十分迅速，以及声势浩大。

声势极其浩大，在数百里的东西战线上，秦军出动步骑各军，战兵、团结兵、乡兵、民兵、养路兵、学兵齐上战场，王景胤所收到的各方情报汇总起来，四州现在面临的秦军进犯兵力，至少达到了四十万人。

这简直就是不敢想象，四十万人？

王景胤算了算，如果秦军把河北、北平、山东几等的所有兵马都加起来，连那些团结兵、乡兵、民兵、学兵、养路兵什么的都算上，四十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李璟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发动这么多的军队，南攻成德呢？

王景胤想不明白，这么多军队，难道不要粮草？秦军不是说缺粮草嘛，勒紧裤带，咬紧牙关在那里节省粮草，都省去运到渤海战场去。怎么这一下子这么豪阔了？有一个赞画参谋提出，也许秦军是在虚张声势，目的是想恐吓成德镇，迫使成德镇投降。

一开始，王景胤也有一点相信这个说法，但随后，短短的三天时间，成德镇四州各处已经接连传回无数的败讯，边境上的守备兵马几乎是被秦军摧枯拉朽，完全无人可挡的住他们的攻势。

到第七天为止，深州已经丢掉了饶阳和安平两城，冀州丢掉了阜城、武邑、枣强，定州丢掉了唐县、北平、望都，除了赵州和镇州还好，七天时间，成德镇已经丢失了八座城池，损失了超过五千兵马。

秦军骑兵有时一天就能攻破两三座城池，这样迅猛的攻势，怎么可能是虚张声势？

这绝不可能是虚张声势，而应当是秦军一年半的沉寂，实际上都是在暗中谋划着这次进攻。他们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当中原各镇都卷入到了田令孜和杨氏兄弟的争斗中时，李璟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四十万军队啊。他们这是想要打一场闪电迅雷战啊，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在其它藩镇插手之前，就要灭了他们成德啊。

王景胤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拒绝投降就拒绝投降吧，为什么要回那样一封措辞激烈的信呢？或者，自己也许应当来个缓兵之计，不答应也不要拒绝，就那样一直拖着。

一直觉得秦藩如今是病猫，谁知道人家生精虎猛，一直在扮猪吃虎呢。

“也许我们该和李璟谈谈！”半晌之后，憔悴无比的王景胤声音低沉，满是无奈的对着侄子王镕道。

成德镇诸将如今都忧心忡忡，觉得这次大难将要临头，对他们兄弟俩主战也渐不满起来。为此，王景胤哪怕就是做表面文章，也不得不表面上对侄子多示尊重。

“叔父，侄儿觉得李璟在使诈！”

王景胤那一问也就是随口一问，以示自己对王镕这个节帅的尊重，以稍平息下诸将对他的不满，却没指望他回答的。谁知道，王镕还真回答了，而且还说出这么惊人的话来。

王景敔冷哼了一声，目光不屑的看了一眼王镕，乳臭未干的稚子，还真把自己当成赵王了？若非他们兄弟庶出身份，母亲只是一个低贱的歌伎，他们兄弟无法坐上这个帅位，他们又怎么可能扶持他做节帅。这小子平时看着聪明，怎么给他点颜色，他还真的就开起染房来了。军情要务，他听的懂吗？

王景胤心里也是不以为意，不过表面上还是望着侄子笑道：“大王何故如此说？”

十岁的王镕长的唇红齿白，极为俊秀，平时也是十分聪明的。此时却并没有看出叔父眼中的那抹嘲讽，正色道：“秦藩前几年连年大战，到现在还有一支大军在渤海与部族军做战。而且秦藩这几年地盘和人口都扩张的太快，现在他们有九省地盘，一千五百余万人口。而且李璟与其它诸藩镇不多，他们的粮价统一收购，然后维持着低价配额供给，秦藩的百姓自然是人人有粮吃，可结果就是，秦藩中这几年新增的土地和粮食产出并没有增加多少，可他们新增的人口却是翻倍的，另外，秦藩几次大战，消耗的粮食是巨大的。因为这，秦藩去年也闹了饥荒，甚至很严重，不得不沉寂起来，并让那些战兵之外的辅兵们解甲归田，一心生产。听说秦藩还派水师去捕鱼，步骑去打猎来补充粮食不足。”

说了一长串的话，王镕越说越流利，“我不觉得这些情报是错误的，相反，我觉得秦藩确实是面临着战后的元气大损，如今正全力恢复，坐在家里舔伤口。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璟怎么可能有余力来进攻我们？更不可能说一下子动用了四十万军队？两位叔叔都是行家，熟知兵事，当知打仗并非是兵越多越好。现在，李璟没有半点先兆的突然出兵四十万来攻打我们，我觉得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秦军在虚张声势，他们根本不可能征召了这么多兵，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想要跟我们打仗，只是想要弄出一个声势来。”

王景敔一边反驳道：“就算如你说的，秦军先前因连年战争，以及地盘人口的剧增，导致元气大伤，撑到了，可一年半的时间，也许秦军已经恢复了呢？一年半前李璟不来攻我们，不表示一年半后的如今他还不来打我们啊。更何况，这次中原各镇无力北顾，这正是李璟出兵的好时机啊。再说了，谁跟你说了打仗不是兵越多越好的？这也得看情况，秦军与我们成德边界几百里接壤，且我们之间都是在河北的大平原之上，这样的地形和距离，两军交战，自然是兵越多越好的。要是秦军能调来一百万人马，直接就能淹没我们。少帅还年青，安心读书就可，至于这内外的事情，有我们兄弟俩就足矣。”

王景胤轻轻点了点头，也觉得兄弟说的话很有道理，七天丢了八城，说明秦军是真的动真格了，兵马调动很多，也许没有四十万，但就算一半，那也是二十万人啊。而李璟出的兵越多，越说明李璟是真想以迅雷之势吞并他们。侄子说的那些，完全是以秦军先前元气损失太重，没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的这一基础上推测出来的。可战争这个事情，并不是完全都顺着常理来的。如果李璟真的有把握吞掉成德镇，那他发动几十万人打一起迅雷战，成功之后，完全可以用胜利收获的果实来填补战争的消耗。

“算算李璟的母亲好像也快过寿誔了，正好，派一个使团多带些礼物以贺寿之名前往燕京求和，顺便也沿路探一下秦军的虚实。”王景胤有些艰难的决定。

“让谁去？”

王景胤皱眉，派去的人份量低了不行，若是秦军此次真的是要灭赵，那这次的任务就极为重要，时间很紧迫。根本没时间来回请示通报，必须得有一个有全权作主的人去，判断清楚了之后，就立即决策。

“你亲自去一趟燕京，若是发现秦军真要灭赵，想尽办法求和。实在不行，万不得已之时可以答应臣服归附于李璟。关键一点，你尽最大的努力，想办法保住我们王氏一族手中的兵权，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答应交出兵权，更不能把王家迁去燕京。”

王景敔点了点头，这年头，有兵就是草头王。哪怕到时不得已要投降李璟，可只要手上的兵权还握在手里，那实质他们依然是这成德的王。安史之乱后，河北三藩割据百余年，不一直就是如此做的吗。强大的时候完全不用理会朝廷，甚至可以称帝称王。若是跟朝廷干不过了，那就认个输，称个臣，只要他们握着兵权，那么早晚还有起来的时候。

王镕在一边忍不住插嘴，“伯父，千万不可如此，李璟就是在虚张声势，他就是在等着我们去求和呢。只要我们一服软，接下来就只能任他宰割了。相信我，李璟现在正是虚弱之时，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强大。他弄出来的声势越大，只说明他越虚弱。咱们一定要坚持住，可以暂时收缩防御，然后去请我岳父借沙陀兵，再请他帮忙引见杨复光。如今中原，就杨复光势力最强，手下八个义子都是一镇节帅，兵强马壮，他们也和李璟不对付，特别是朱全忠和李全忠，这两人都是李璟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咱们拿些礼物，出些钱粮，请他们前来，一起对付李璟。只要我们不被吓倒，李璟最后肯定撑不下去，到时他只能退兵。”

“若是连你个十岁孩童都能看穿李璟的谋划，那天下诸镇节帅岂不都连孩童都不如？李璟纵横至今，岂是浪得虚名？”王景胤忍不住喝声道，“咱们王氏一族执掌成德军至今也有六十年了，加上你，就已经是六任成德镇节帅。祖宗打下这块根基如此艰难，岂能在你的手里毁于一旦？你现在还年幼，这些军务大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理，你好好的去念你的书，多练练武。别总是不知天高地厚，传出去，徒惹天下人笑话。”

王镕被王景胤骂的满脸胀红，还不敢回话，气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被王景胤派人送回王府后院后，王镕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哭了一会，他坐了起来，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提笔，在暗黄色的信笺上落墨：晋王老泰山尊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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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过火

（感谢梦梦梦梦梦梦、泪在笑里两位的支持，谢谢！）

十辆营州产的冰爬犁在莫州瓦桥关通往定州北平城的濡水河冰面上飞速奔驰着，这是条发自定州北平城，向东流入莫州境内，汇合了北面易州的徐水、南面定州的滱水，最后又与滹沱水汇合，向东与拒马河、漳水、永济渠、桑干河、潞水几大河流，在天津汇合入海的河流。若是在夏季，莫州往定州一带，到处都是水淀沼泽，尤其是初夏之时，道路极为难行。可是在此时寒冬腊月，这密集的水网地带，反而成为了条条大道通畅。

特别是坐着这种在东北运用极广的冰爬犁，更是方便。爬犁有冰雪两型，如今他们坐的就是冰上型，最适合在冬季结冰的河面上行走。战马拖引，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比骑马速度还快，且更平稳省力，并且还能带上大量的物资。

他们乘坐的冰爬犁是军用型，比普通的更加坚固，且大上许多。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铁骑军团第一军副军主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宁远伯郭涛和参谋、卫士们裹着军大衣躺在车上。郭涛戴着顶虎皮帽子，里面还戴了个把整个脖子捂的严实的脖套，落满了飞雪的草绿色军大衣棉袄裹的紧紧的。

天气很冷，他鼻梁上架了一副蛤蟆墨镜，心情却是很愉快，一边吹着冷风，一边还在吹着口哨。

自从塞外回来后，郭涛便已经转为了现役战兵部队。原来他是学军的军主，回来后调入了李璟亲率的铁骑军团，而且还是进了第一军。进入第一军，学军军主改成了铁骑军团一军的副军主，明降实升。

评定武散阶的时候，定的是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在武散阶中排第十三阶，看起来有些低，但实际上却是很高了。秦藩如今的武散阶依然用的是唐制，总共有三十一阶，最高从一品，然后是正二，从二。从三品起，每品又分成正从上下四阶。而且秦藩这几年官职虚高的问题渐改，三品已经是军团长级别了，五品都是高级将领。

郭涛今年十七，已经封了伯爵，阶至正五品下宁远将军，职任铁骑军团第一军的副军主，在三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军校里的中队长而已，这升迁速度，甚至连十三太保都赶不上。

调到铁骑第一军后，郭涛也算是低调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天窝在军营里，苦练本领，努力的溶入第一军中。战兵部队和学兵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首先他下面的那些军官们，每一个都比他大，甚至多数人都可以当他爹，有的还能当他爷爷。能做到厢主、营主，哪一个都是战功累累，战场拼杀多年。郭涛一个鸟毛还没长齐的家伙，一下子就跑到他们头上做了副军主，这确实让不少人不服。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郭涛这个副军主其实当的也很辛苦，几乎可以说没一天轻松曰子，整天就跟那些老家伙们斗智斗勇了。

好在早年的流浪生活，和后来的军校生活，让他就的十分坚韧不拔，愣是没气馁过，最终还是在第一军扎下根来，甚至已经初步得到大部份军官和将士们的认同。

要想让第一军所有人认同他，他清楚，只能依靠一场实打实的战斗来证明自己。

好在，这样的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年关将至，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兵部，铁骑军团总部联合下达了军令，让第一军即刻开赴南面。上面给第一军的任务很简单，让他们把十个骑兵营分开来，攻打成德！

同时参与这次行动的还是其它几个军，总共投入了十个军一百个营，号称百营大战。

战斗爆发的第一天，铁骑一军的第一营就十分挣脸的攻下了北平城，随后又接连攻下了望都和唐县。这个速度甚至是在第一营完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夺取的战果，他们几乎是一路高歌猛进，七天的时间，后续的部队都还没上来，他们就已经一连攻下了定州三个县。

第一营的营主是郭涛在登州军校时的学弟，也是当年一起进入登州孤儿营中的小兄弟。这个学弟很不错，登州军校毕业考入陆士，上次代北之战，以都头之职参战，战后升为了营主。

不过他们冲的太猛了，这让郭涛充满担心。

也许成德镇的赵军不知道秦军的虚实，可他身为第一军的副军主，却是十分清楚的。

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与其说是一次进攻，其实不如说是一次演习。

这是一次军事战术欺诈，秦军对外宣称动员了四十万军队，要一口气灭掉成德镇，三个月内踏平五州。可实际上，秦军总共只计划出动一百个营，但先期投入的，却只有铁骑第一军一个军而已。其它的九个军还在后面路上！

说白了，参谋院的战略意图十分明确，这是一次欺诈恐吓的行动。为的是以打促和，虽然有许多机密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但他心里猜测，可能跟东北的战局有关。东北方面打了两年了，还在打，虽然断断续续，停停战战，可秦军却被拖在那里。如今两年时间过去，这场战斗打的秦军有些头痛不已。经过了一年半的收缩休整，现在上头也有些忍不住了。

正好此时中原关中诸镇大部份卷入了太监们的争斗中去，因此参谋院极有可能打算也借着这个良好的外部形势，抽调兵马入东北，准备开始从战略防御、战略相持阶段，转入战略**阶段。

这也意味着秦军需要至少向东北增派起码十万以上的兵马，增派十万军队，后勤民夫等起码需要三十万。这将是一次决战，胜了，秦军一劳永逸解除掉东北问题，并且能控制渤海，吸取渤海的血来加速恢复元气。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秦军无力在东北决战时，再有第二场战事。

终于这个要求，秦军突然向成德发最后通牒，并搞这个百营大战，实际上不过是要吓住成德，展示一下秦军的武力，以免成德看到秦军沉寂一年多，认为秦军实力不济。事实上，秦军如果发兵东北，确实没有那个后勤能力供应与成德的战争。但这样的底牌是不能让成德知道的，要不然，成德肯定会在他们与东北作战时来袭扰，甚至引来更多的人趁火打劫。

实际上这也是因为秦军现在不敢在解决东北战局之前，再与成德镇真正大战。要不然，也就不需要虚张声势。秦军打成德，肯定能打的赢，但现在的秦军，打的下成德，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那边还没消化，再强吞下成德，真有可能撑的不能动弹。

打不如吓，展示一下武力，迫使成德求和，让他们短时间之内再不敢有异心，然后调兵去东北决战。

只是这样的战略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郭涛自己也是根据自知知道的那些情报，然后再细加分析，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猜测。下面的人却是不知道的，就比如学弟杨威利，他知道的情况是秦军这次会出动十个军入成德作战，而同时，秦王将乘这个冬季空闲时期，把所有河北、北平的乡兵、团结兵、民兵、学兵、养路兵都动员起来，进行一次声势浩大的冬季联合演习，另外，各州县乡村，也会集合那些青壮男女，表面上全民动员，准备灭赵大战。但实际上，却只是让各州县的百姓一起趁冬季空闲期修路，打猎，虚张声势。

不过现在好像有些弄的过头了，七天时间，第一军的五千人却已经在几百里的战线上同时出击，一下子攻下了八县。

军情局随时将战场上的局势向李璟汇报，第一军五千人七天攻下八县，这一态势不但惊动了郭涛等第一军主将，甚至连兵部、五军都督府、参谋院、省阁府院联席会议也惊动，政事堂会议也被惊动了，最后李璟也被惊动了。

靠，要不要打这么的猛，你们真当是要干掉成德啊，这么拼命？

若是眼下真能打，李璟倒也没话说。可现在只是在诈啊，戏演过了。你真这么拼命，万一成德来个拼死一战，到时僵住可就骑虎难下了。

许多事情都怕过犹不及，于是，李璟在燕京连忙下令，立即得刹车减速，不能假戏弄成真做。

命令一道道传下，还不能弄的太张扬，得秘密。一级级主官传达下来，到了第一军，郭涛立即自动请缨前去定州找杨威利他们。为了赶时间，他没有带大部队，只带了参谋和卫士总共才五十余人就匆匆上路了。

郭涛可不是等闲之辈，一个真正的无背景之人，亲生父母是谁早不知道了，做小乞丐流浪了多年，十来岁到了登州进入了童子军学校，可谓是完全靠着李璟才活了命，才读了书学了字，有了这身本领。论忠诚，可能秦王的近卫六军，都比不上他们这些童子军出身的将士。打小流浪乞丐，后来入登州成了童子军，从小队长到中队长，临毕业前受征召组成学军部队，加入北伐，关外转战两年，立下赫赫军功，从营主升到厢主、军主。凯旋之后，立即就受封宁远伯，宁远将军，铁骑军团第一军副军主。

郭涛年纪虽小，可他却是真正全凭自己打下来的功绩。虽然，这其中也有因为如此年纪和功勋，让他被树立典型重重酬功的部份原因。但他的赫赫战功也是事实，经过秦军的宣传，他可谓是年轻后起之辈中的佼佼者，未来之星。在北伐之时，突袭奚王汗庭一战，和土河一战，他更是两次都以少数兵马击败大部敌军，两战加起来斩首俘虏近万，让他声名鹊起。

中午，郭涛一行穿过清苑县界，十辆冰爬犁飞驰着向西南开过一个河边小村子。只见村口一间土坏房的墙上用石灰写着赵庄两个字，已经被岁月冲涮的斑驳模糊，几乎辨认不出。村中道路冷冷清清，两个村民慌慌张张跑回家，将院门坚闭。更多的院门缝隙后面则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注视着从莫州开进定州界面的这十辆冰爬犁，和上面那些草绿色棉军大衣下面的军士们。

村边的河岸边有许多的树，郭涛无意中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这些树不但叶子早掉光了，而且树皮都已经被剥光了。早年四处流浪乞讨过的他一下子明白了，那些树皮是被饥民们剥去吃了。再看岸边地上，也一样是光秃秃的，不说野菜，就是野草也不见一颗，甚至连草根都早被挖光了。

一群乌鸦被战马的蹄声惊起，发出一阵阵呱呱乱叫。

郭涛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是中午一点，他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吩咐停车，吃午饭再走。

侍卫队头从后面的侍卫车上搬来木箱，就在光秃秃的河岸上铺开一块军用油布，打开折叠椅，请郭涛坐下，然后开始分配食物。

一队卫士每人分到一个三斤野战饭盒，这是标准的秦军野战粮食，又名**战斗干粮，里面有切片的锅盔、午餐肉、一把炒米、一份咸菜。

郭涛和几个参谋们吃的则要好一些，他们的午餐则是秦军一级战斗干粮，这是一种采取流水线包装的战斗野餐，以此时其它藩镇的眼光来看，这种套餐简直是太奢侈了。每份午餐重三斤，有三个罐头和一个小盒子，其中三个罐头是肉罐头、鱼罐头和豆子罐头，称为高营养补充，那个盒子里则是主食，有方便面、馕片，还有腊肉和咸蛋。此外还附有一小包茶叶和十支香烟，五根火柴。每一份都是一天的口粮，在多数情况下，士兵野战餐和军官野战餐都是冷餐，但也可以加热食用。

这种专门设计的野战食品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但也对后勤供应增加了难度。相比于传统的军用干粮，秦军的野战食品兼顾了营养，以及口味。比起传统的干粮，秦军的干粮更体现出了秦藩强大的综合实力和手工坊的专业化程度。这在秦军中很受将士们的欢迎，也为军队节省了战斗或行军中做饭的麻烦和时间。

在秦军中，所有的战兵部队都可以享受这种野战食品，军中很普及，士兵很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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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王者

（感谢幸福像花儿一样盛开、车车达两位的支持，谢谢！）

郭涛正要吃饭，忽然觉得后背上凉飕飕的，转头一看，原来河岸边站着七八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都是些十岁不到的孩子，又黑又瘦又脏。寒冬腊月的，他们身上却单薄的很，只有几片破布头，一双脚甚至只围着一些干草。他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双眼却泛着光，狼似的盯着他们手里的野战干粮。

“小王，叫他们过来，拿几个干粮给他们吃！”

他以前也曾经如这些孩子们一样，此时看到他们的样子，就不由的回忆起自己的昨天，心里一阵阵难受。

小王跑过去，那些孩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的转身就逃。小王把自己手里的干粮拿出来，连说带比划了小半天，这些孩子才终于放松了些警惕，或者说是干粮的**压制了他们的恐惧，他们开始小心的跟着过来。

“这些都拿去吃吧，大家分了吃！”郭涛怒力的露出笑脸。

其它的侍卫们也都拿出干粮给这些孩子们吃，甚至还有的拿出自己的口脂、雪花膏这些物品，给孩子们长满冻疮的手脚涂上。

还有几个侍卫这时已经架起了行军锅，开始烧开水，为这些孩子们煮方便面、冲油炒面，炮热茶。郭涛的这队侍卫，不少都是当初从学军随他一起北伐过的，也是些童子军出身，差不多的孤儿经历。

郭涛低头准备将自己的一个围巾送给孩子们，忽然觉得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原来孩子当中那个最大的那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磨尖的骨刺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他斜眼瞟了一下，发现这原来应当是一把牛骨，被磨的如杀猪刀一样的锋利，他只要稍动一下，就很可能被割断颈动脉。

郭涛无法想象，一个身经十余战的宁远伯、宁远将军会稀里湖涂的死在几个小乞丐手里，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非让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奚人、契丹人们笑掉大牙不可。他们曾经做梦都想干掉他，这下可省事了，他们没有做到事情，一群定州小乞丐要帮他们做到了。

这事情，想想都觉得窝襄。

不过，他能透过抵在脖颈上的那根骨刺，感受到那个黑瘦的男孩手上的颤抖，他的恐惧。他敢肯定，只要自己出手，随时都能一招反杀这个小乞丐。只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这种情况下，他却是没太大把握不伤到那个小家伙。

他再看向自己的部下，发现他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几个军官的喉咙、背上都顶着几根骨刺。此时贸然反击，肯定会伤到几个孩子。

见此情景，郭涛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的伸出双手往下压，示意部下们不要冲动。他们这伙人基本上也是遭受战乱，曾一度沦为孤儿乞丐的。如今面对着和曾经的他们一样的小乞丐，他实在不忍心伤害他们。

如果对方是一群强盗，一群山贼，一群敌兵，他此时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引颈就戮。

他按了几下手，稳住手下，然后艰难的转过头，冲着那个不知因恐惧还是寒冷而浑身发着抖的黑瘦少年轻声道：“有事好商量，你们想要什么?”

“小兄弟，我们还要重要的事情，得马上走。要不你看这样，这车上的食物你们都可以留下，如何？”

黑瘦少年嘴唇颤抖着，张嘴便骂：“我**你个老母，闭嘴，再废话爷爷我连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扒了，让你光着腚上路，你狗曰的信不信？”

郭涛气的七窍生烟，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他黑着脸对参谋道：“没时间和他们纠缠了，军务紧急，我们赶快抽身走人！”

参谋低声骂道：“娘的，遇上土匪盗贼了，出门没看黄历！”

他话还刚落，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拳头，一个缺了两个门牙的少年握着拳头，“你个狗曰的骂谁？”

拿骨刺抵着郭涛的那个黑瘦少年冲着没门牙的少年道：“柱子，你快回村里去，叫叔伯们过来！”

“好的，黑子哥。”握拳的少年冲旁边一个梳子丫髻，干瘦瘦的女孩道：“二丫，你看着这个狗官，我去叫人来。”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柱子跑回河边的赵庄，推开自家那院门，见他爹赵富贵正怒气冲冲的坐在院子当中的小凳上，看样子他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柱子他们抢劫的事情。赵王氏满脸愁云，不声不响的正在洗着一把草根，时不时停下手来叹口气。

已经十三岁的姐姐翠儿胆怯的躲在母亲的身后，像一只瘦弱的小猫，手里不停的择着菜根，一双大眼睛不时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见这无法无天的儿子回来了，赵富贵铁青着脸怒骂起来：“小兔崽子，越来越出息了，都敢造反了，官府要是知道了，咱们家那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啊！”

柱子分辩道：“阿耶，话不能这么说，这叫官逼民反，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的，来来回回的打仗，兵过如匪。咱们这一片，地里的粮食早抢光了，种子都被抢走了，连村里的青壮男人都全抓走了，爹你要不是那年断了条腿，眼下哪能躲的过去？可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这几年一个接一个的被征走，可一个都没回来，连点音信都没有。我四哥才十五岁呢，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哥哥们这么久没音信，只怕早就已经....”

赵富贵举起拐杖就要往柱子头上砸，“混帐东西，我打死你！”

柱子的娘一边过来拦住柱子爹，一面扶他坐下，又转头红着眼睛冲着柱子道：“小五，你怎么能咒你哥哥他们呢，你哥哥他们肯定在外好好的，说不定马上就能回来了。”

“阿耶，阿娘，你们就别自己骗自己了，上次黑子他阿耶打仗瞎了一只逃回来，不就说过成德抓的那些壮丁好多人累死了，还有好多人逃走了吗？留在那里，是死，逃走抓到也是死，现在哥哥们一个也没回来，估计早就死了。你们醒醒吧，咱们庄里头出去的，咱们乡这块出去的，有几个回来了？可这狗曰的官府照样征粮征税，不管咱们死活，咱不偷不抢就要饿死了。”

赵富贵气的直发抖：“你个兔崽子还有理了？抢官府的，还是群当兵的，你是怕死的慢了，还想帮着把全庄上下一起带着去上路？”

柱子索姓不再和他爹分说，“阿耶，随你怎么说，反正俺四个哥哥走了没回来，俺爹只有一条腿，家里除了出嫁的姐姐，在家的三姐还是个女人。咱家就我一个男人了，我不能看着全家活活饿死。再说了，那些当兵的就没个好东西，还不如土匪呢。”

赵富贵气昏了头，伸手又要去摸拐仗，“我打死了你个小兔崽子，你才十二岁，什么时就要给老子当家了？”赵王氏连忙死死拖住赵富贵的手，“当家的，当家的，有话好好说，咋动起真家伙来了？”

“去请老黑兄弟过来，小兔崽子我镇不住了。”赵富贵叹了一声气。

赵富贵和赵老黑年轻的时候都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壮小伙大后生，曾经一起给县上的药铺当伙计，并且跟着坐堂大夫学会了不会字。后来年长了，又一起跟着东家的药材收购商队，每年去代北甚至是塞外收药材收皮货，他们行走关外，路上勤快，跟着商队的护卫认真学艺。这样十多年下来，两人是文武都会些，办事又牢靠，因此很得东家信任。

后来有一年商队在外面遭了匪，两人好不容易才护着东家逃回来，回来后东家就不行了。东家无子，临死前，把药铺交给了一个本家兄弟，给了两人一笔钱，让他们回乡自己买点地过曰子。

回到乡里后，富贵和老黑二人置地盖房，娶妻生子，一度曰子过的很不错。只是自打懿宗在位时，这曰子就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到了当今天子即位后，曰子更是越过越倒退。前几年，富贵和老黑都被征了壮丁，结果富贵一条腿断了。后来，老黑也瞎了一只眼。

此时，老黑坐在椅子上，叹气道：“柱子啊，听说你跟庄里的一群娃娃们把当兵的给抢了，有这回事？”

柱子一直怕老黑，尤其是老黑瞎了一只眼回来，他越发的怕了，总觉得老黑虽然平时不说重话，可那眼神往人身上一扫，就有一股煞气。他低着头回道：“黑伯，有这回事，俺和黑子哥领头干的。”

赵老黑仰天长叹：“唉，天为[***]，世道艰难，这倒也罢了，更可恨的是官吏无道，藩镇乱民，鱼肉乡里，大家活不下去，干些出格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赵富贵坐在一边，“黑哥，官府的事情咱不懂，可柱子他们这样干，这不是在给庄子招祸吗？这几个小兔崽子胆也太大了，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带着几个整天还流着鼻涕的小娃娃，就敢去抢人家好几十当兵的。我刚看到了，那些当兵的全都有高头大马，穿的也十分的齐整，看样子不像是成德的兵，倒像是北边那面的兵。北边的兵咱们可招惹不起啊，代北的沙陀人，成德的回鹘人，他们可都打不过人家的。”

老黑揉了揉那只瞎眼，虽然那里只剩下了一只眼窝，可他却总感觉那里有只眼珠子，而且老酸痛的感觉，隔会就得揉上几下。揉了几下，眼睛舒服了些，他又看了看术子，叹息道：“是啊，这曰子难过啊。自当今天子即位之后，这河北总是打仗，到现在都打了七八年了，打的曰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了。旱灾、水灾、雪灾、蝗灾、兵灾、匪灾就没消停过，可藩镇那边征粮收税就没减过，而且一年还比一年收的多，动不动就加征，还总征丁...”

村里另一个断了一只手的汉子插嘴道：“黑哥，你们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听说北边打过来了，发了八十万大军呢，就前几天发动的。几天时间，听说就已经打下了十八座县城，成德军死了五万多人，血流成河啊。现在秦军从西边的太行山脚下，到东边的运河边上，到处都是北边的军队，成德兵败如山倒，甚至有几千几千被包围直接投降的，到现在秦军还没停下来呢。”

“哎，年初县里就来人把家里最后点种子粮收走了，今冬，咱们庄一下子饿死了五十多个，庄西的长顺家里没粮交，十五岁的闺女被抓去充抵，结果那娃娃一头撞死在村头，然后长顺一家一起跳了冰窟窿，哎，成德藩镇这样干，早晚要遭报应的，北边打过来，正是顺应民心之事。”

“不好！”老黑突然脸色一变，“几个小兔崽子们抢的不会是北边的兵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屋里人所有人都惊住了。

对于成德镇，他们并非不怕，只是这些年成德镇治下，大家生活已经绝望，到了此时，已经有些破罐破摔，无所畏惧了。反正这样下去，大家也难以撑过明春了，抢也就抢了。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可若抢错了人，抢的是秦军，那就不一样了。

“快去看看，若真是北边来的，可得马上放了。”老黑咬牙道。

“可若真是北边来的，咱们都已经得罪了他们了，再放了，回头能放过咱不？”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求他们宽仁大谅了，听说北边的军队跟咱们这边的完全不一样。咱们这些人活了这大半辈子，也就罢了。可村里还有这么多孩子，他们还年青。咱们村里还有很多男人被征走了，还指望着有一天能靠北边的人来救回来。走，全村能动的都去！”老黑说到。

一群还没饿死的庄民从寒冷破旧的村子中走出来，他们多数是老人和妇女，少数的一些青壮男人，也多是些瞎眼断手断脚的残疾，多数是战场上残疾的。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成了幸运，因为残疾了，有很大的机会得以返家。

他们迎着寒风，心中充满期望和担忧。

他们期望河边的那群兵是北边来的，那样的话，说明他们真的攻过来了，以后也许他们就能摆脱如今这水深火热的绝望生活，他们还会为他们带来传说中的美好生活。但他们又在惧怕，惧怕那些人真的是北边来的兵，可他们却得罪了他们。

村边离河岸边不远，等他们终于走到了河边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河岸上只剩下黑子带着一群孩子正围在一堆木箱上面，呆滞发愣。

“黑子哥，那些人呢？”柱子大跑着过去，赵老黑他们也跟着跑过去。

“走了，他们走了！”黑黑瘦瘦的黑子望着那洁白的冰面，怔怔出神道。

“这是什么？”有人指着那一堆木箱问。

“是罐头，猪肉罐头，鸡肉罐头，牛肉罐头还有鱼罐头，豆子罐头，还有面粉...”二丫在一边大声的喊道，只是说了一半，却已经把很多箱了里的东西名字忘记了。

“黑子哥，你怎么放他们走了？”柱子有些不解，他可是清楚这年头肉有多值钱。抢了那些当兵的这么多肉，现在还放他们走了，那他们回头还不得马上就来报复。这岂不就成了阿耶说的给庄里招祸了。

“柱子哥，黑子哥没放他们。”二丫马上又跳了出来，“那些当兵的好厉害啊，只一下子，黑子哥就被他夺了手里的骨刺。那些当兵的也一下子就夺了我们手里的东西，不过他们脾气很好呢，没打我们也没骂我们，反而问了我们些话后，就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吃的。你看，有好多箱呢。”

黑瘦的黑子怔怔道：“那个领头的说他是秦军铁骑军团第一军副军主，叫郭涛，小时候家里毁于战火，做乞丐流浪了好多年。”他抬头望着父亲老黑，“阿耶，副军主是多大的官，有县长大吗？”

赵老黑也还沉浸在一片惊讶之中，他没有想到，这伙当兵的真的是北边的秦军，而且那个头还是一个大官。他可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很清楚铁骑军团是什么军队，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李璟亲自统领的军团，一支足足八万人马的骑兵军团，虽然里面也有步军，可铁骑军团依然是他听过的最大规模的一支骑兵军团了。铁骑军团第一军副军主，那可是统领着五千骑兵的副军主，哪怕副军主在一军军官中排名可能要到第四第五，但也是极其厉害了。

赵庄一群野孩子居然抢了这么大的一个军官，真是不可思议。现在想想，对方只是不想伤害这些孩子们，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抢到的他们呢？看看，他们没有伤害孩子们，走前还留下了这么一堆的罐头食物。他的心头突然闪现一个词，王者之师。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不知道，他今天有多么的幸运。

“儿子，副军主比县令高，铁骑军团第一军副军主，起码也相当于州长史和司马了，比刺史也就低一点。”

“阿耶，我也要去铁骑军团当兵。”

赵老黑不由轻笑出声，“等你先学会骑马再说吧，你现在也就会骑驴，铁骑军团可都是骑兵。”

赵富贵也拉着自己的孩子柱子站在河岸上，感慨万千，“黑哥，以后我们就是秦藩的人了，是吧？”

“嗯！”赵老黑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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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飞扬跋扈为谁雄

郭涛气极败坏的向北平县城里的那只有十人的杨威利营留守部队部队吼叫：“扯淡，乱弹琴，谁给杨威利的胆子这么干的？”不怪他发火，杨威利一个营马不停蹄的不断深入敌境，七天内就夺了成德镇三县。这还不是最让他激动的，最让郭涛生气的是杨威利拿下北平城后，居然只在城里留下了一伙十个士兵驻守这座城池。

郭涛一挥马鞭，对着身后的参谋和卫士吼道：“把冰爬犁上的装备装上马，我们骑马赶到北都去！”

年青的参谋蒋方在后面紧皱眉头，嘴里不停的道：“他们不会真的去打定州城了吧了，这可如何是好。一个不好，可就要露馅了呀。”

郭涛不说话了，气鼓鼓的踩镫上马，几名参谋和一队侍卫都连忙跟着后面，齐齐上马。蒋方骑马走到郭涛身后，说：“将军，卑职以为，当务之急是要马上联络上杨威利，千万不能让他们去打定州城。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易州的成德军几乎都集结在了那里。先前他们一营人马七天拿下三座县城，那是因为成德军本来就已经把兵马退入了定州，放弃了周边，这才让他们区区一营人马如入无人之境。这他们要是跑到定州去，那就真是踢上铁板了。到时，咱们的虚实可就要被赵军知道了。”

郭涛斜了蒋方一眼，没好气的道：“他娘的，老子难道还不知道这些。走，但愿杨威利这小子没那么傻！”

泒水和滱水在定州唐县汇聚，成为唐水。

此时，唐水南岸，臬捩鸡正冲着手下大声吼叫。

“打起精神来，你们这帮熊玩意，想他娘的活两百岁长命不死吗？”

在他们的前面，正是定州的恒阳县城，这里在定州城西面，镇州边境的北面，也许是靠近着定州和镇州，这座县城的军民并没有逃离。相反，当杨威利营的骑兵打着飞鹰旗帜出现在城外时，恒阳县城反而连忙关上了城门，城头上还有好些人在跑来跑去，做防守准备。

齐格飞带着几个人骑马冲到城下绕城一周，仔细的观察了半天，回来报告，据他观察，城上的人并非成德镇的赵兵，不是牙兵，不是州兵，也不是外镇兵，团结兵这些，城上的那些是城里的文官和大户带着家丁及青壮在守城。

乱世兵过如匪，就算来的是秦军，恒阳城里的这些人也不敢轻易相信秦军会秋毫无犯，见秦军来的人并不多，他们便关上城门，希图秦军会绕城而过。

不过城里的人显然错判了形势，杨威利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前锋探马之类的，他们根本就是一支胆大包天的小部队。一路上打来，七天占了三座城，已经让他们自信心不断爆棚。先前众人提议直接去打定州城，不过最后杨威利和属下都头队正们商议过后，还是否决了这个冒险提议。

定州城确实是块肥肉，但很明显，他们一路上根本就没碰到过真正的成德军。成德军可以丢掉边境上的北平望都等城，但他们不可能把定州这样的重城也丢掉。杨威利判断，定州肯定有成德兵马，而且数量可能不少。他们只有五百人，借着流言打几座空城还行，真要碰上赵军，谁打谁还不知道呢。

不过大家又不愿意就这么回去，一路南来还没有真正碰到过一个赵兵呢。就这样回去，到时就算有夺城三座的事实，可也有些提不起功劳。因此大家讨论过后，最后决定，既然赵军吓的南撤，那他们干脆就在定州再闹闹。定州城不去打，就把唐县南面的恒阳给拿下吧。

等他们跑到了恒阳城外，却意外的发现恒阳城确实如猜测的一样没有了赵军，可城里的居然有人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这可与先前拿下的三座城池有些不同，先前拿下的三座城池，可是每次看到他们的旗帜一出现，就立即开门恭迎，担茶送酒。敢抗拒秦军的，还是头一次见。

范海骑在马上，手握着长枪，一双手却忍不住在打哆嗦。

这并是恐惧，实际上，范海是一个老兵了，听他的名字，会以为他是一个汉人，甚至可能是卢龙范氏这样的大家族出身。可实际上，他却是一个粟特人，范海，是他随着部族归队秦藩后，在骑兵训练营受训学习汉字时新起的名字。基本上，铁骑军那些内附的蕃兵战士，他们如今都已经改了汉名，平时称呼都用汉名，写字也是用汉字。

范海很年青，二十多岁，比营主都头他们都大，是粟特部族中一个不小的部族首领之子，他很年青，却参加过很多战斗。他也很勇猛，斩下过许多敌人的首级，唯有一点，他有个战前打哆嗦的习惯。头一次看到的人，总以为他是个胆小鬼。可一旦真正的战斗开始，他就会立即变成了一个凶悍无比的猛士。

杨威利第一次看到范海这个样子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些，他安慰他道，打哆嗦不是因为恐惧，可能只是稍稍有些紧张。好比在秦藩最负盛名的一年一度的马球联赛决赛场上，即将参赛的球手们跨下的战马，也一样会打哆嗦呢。

当时范海还听不太明白杨威利的话，回头他找了一个同队的家伙细细问了，得知杨威利的意思后，把他气的着实不轻。想他粟特堂堂勇士，居然还被比做了一匹马，要是说他是马球联赛决赛上的马球手，他还会高兴一些，事实上，他确实很喜欢马球，去年的马球联赛决赛，他就好不容易弄到了现场的票去观看过。

恒阳城虽然已经关上了城门，城墙也不矮，可杨威利他们并没有退却。一座关闭的城池，却没有战士，他们完全可以拿下。

离战斗开始还有五分钟，范海又习惯的开始哆嗦起来，他的都头臬捩鸡瞥了他一眼，吼道：“范海你他娘的就不要哆嗦了，你骗骗生人也就罢了，这里哪个不知道你个狗曰的一听到号角声立即就变了个人，砍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狗曰的，这次老子就把第一个攻上城头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帮我们都头一个冲进城，好好挣回脸，回头来，你狗曰的就是我的副都头了。”

范海一边哆嗦着，一边轻轻的哼了一声。他有些不喜这个都头，总是满嘴脏话，还老喜欢抢功劳，连手下的功劳都抢。至于他所谓的让他去当他的副都头之事，他更没当一回事。一个都头哪有资格提拔自己的副都头？还真当他什么都不懂呢，在秦藩两年多，他可是对秦军的军规制度了解的不少。

臬捩鸡一通嘴炮之后，开始和几个队头一起检查本都战士们的装备。臬捩鸡平时很讨人厌，但真打起仗来，却还是不错的家伙。他做战总是很勇猛，且经验丰富，跟着他小命安全很多，但就有一点不好，跟着他，有时会被抢人头，抢战利品，抢功劳。

骑兵们认真的检查自己的装备，把弓弦上好，弩箭插好，腰带系好，震天雷装在腰上，甚至把火绳点燃缠在左手腕上，以方便战斗时随时点火投弹。

大家都认真的检查过了自己的装备，可臬捩鸡却还要亲自察看，他阴沉着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时的指出几处没作到位的。

他突然站到了一个人面前，大声喝道：“离队！”

那个士兵行军时把腿扭到了，肿的老高。先前一直骑着马，并没有人发现，却没有逃过臬捩鸡的眼睛。他一把扯着他出列，将他推到一边。

“可是长官，腿已经不痛了！”

臬捩鸡打断了他，“什么可是长官！”他喝道：“战斗前你拖个伤腿参战，战后你可能已经因为这条腿早死了。你一条腿肿成这样，怎么冲锋，怎么攀城？我没工夫跟你扯淡，离队，留下看马！”

那个高大的部族战士被臬捩鸡训的满脸通红，看上去既生气又难过，却只得老实的离队。

臬捩鸡检查完毕，他站在本都战士面前，瞪着他们，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不屑而轻蔑的摇着头。

“一帮熊玩意！”他咆哮着，“没准你们都会死在这次进攻中，上面只好再重新开始，训练另一批人，把他们塑造成真正的战士。不过看看你们的那副熊样，这几年时间你们真是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甩了甩马鞭，大声吼道：“老子只是想提醒你们这群混蛋，秦王在你们每个人身上大把花钱，铠甲、武器、战马、弹药、装备、训练，还有你们每天吃的喝的，所有一切计算在内，你们知道需要花多少吗？至少五十万，加上你们自己这块坏坯子值的那两三个飞虎铜钱，整个数目可是相当可观的。”

他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所以，活着回来，老子是不在意这们这群熊玩意，可老子不愿意白丢了你们身上那套铠甲，那些装备。有一点记住了，尤其是范海你个狗曰的听清楚了，打仗的时候不要老想着当英雄，不要想着勋章，不要想着功业，你们到时就是眼睛睁大些，耳朵竖长点，看清楚旗号，听清楚号声，令行禁止，绝对要遵从，明白了吗？”

他又瞪了他们一眼，“老子再重复一下整个作战计划，省得你们这些熊玩意没带着脑子。一会号角一响，齐格飞那红头发小子会带着他那都人骑马冲近城下，朝城头射箭。城上都是些农夫家丁，所以应当可以压制。然后，后面还会有二十门飞雷炮火力支援。你们就只管带着云梯向城下冲，用最快的速度冲。记得一点，冲的时候把盾牌举好点，特别是攀城的时候，等差不多快到城头了，先扔两个震天雷上去，把城头清理干净了，再跳上去。冲上城头后，直接拿震天雷开道，攻下城去，把城门打开，接应后面的人马进城。记住，整个动作一定要快，你们的时间不多，关键的就是一鼓作气，切不可二而衰，三而竭。整个行动，最好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要不然，锐气一失，后面就麻烦了。”

“一旦抢上城头，一定要记住，不要跟他们恋战，直接冲下城去，把城门打开。全都到时分成十个小队，每小队一架云车，上城之后，等到五个人就向前冲击，各队人马交替前进。”

“只要你们按计划执行，一个小时以后，恒阳城就是我们的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范海带头大声回道。

不会有问题，永远不会有问题的。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一个小小的恒阳城，区区一群家丁农夫，有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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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求和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到你会选这样的一个封号。”

太师、尚书左仆射崔芸卿一边翻看着增援东北的出兵计划书一边说，这是在王城尚书省衙门中崔芸卿的公房内。

“德昭虽然聪明，可毕竟是庶出，且如今也只不过八岁，此时立他为世子未免太早。”喧宾夺主坐在本来崔芸卿书案后的李璟，苦笑着答道，就在今天，他已经决定给于幼娘所生嫡子李德裕请封河南郡王的封号。奏章他已经写好了，马上就要送去成都。不管李儇是否会答应，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嫡子一封，而且一岁不到就封王，且封的是河南郡王这位的封号，肯定会引起争议。

庶长子李德昭封号兰陵郡王，嫡长子封号河南郡王。很明显，河南郡王可比兰陵郡王高贵的多了，这是明显要倾向于嫡长子的。哪怕李璟只给嫡子封王，这次没有言明谁是世子，可依然会给部下们这样的信号。

崔芸卿放下手中公文，情不自禁捋了捋几绺长须，然后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击着，以相当感兴趣的眼神看着这个早年收年的**。这些年相处下来，他很清楚这个**的思维方式总是异于常人。他不相信李璟的脑子里真的只是想着立嫡立长，立长立贤这类的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就给几个月大的嫡子封河南郡王。

崔芸卿觉得自己有些看出他的想法，李璟一直在搞平衡。不论是官制上，还是军队中，用人，无处不体现着他平衡的策略。甚至在李璟的后宫里，也是一样。

平衡，似乎就是李璟掌控力的最大体现。

为了压制那些举着李德昭旗号的人扩大势力，李璟将不到一岁的嫡子封为河南郡王。可为了不让于氏这边的势力太过扩张，李璟又只加封李德裕为河南郡王，却又不明确的确立其世子地位。看的出来，李璟采用这样的手段，是为了避免冲突，避免更大的内部矛盾**。毕竟，如今秦藩还很年青，前后不到十年时间，虽然扩张很快，但底蕴不足，经不起内斗。李璟这看似和稀泥的手段，实际上却是大有作用。他给了如今秦藩内部比较大的两个派系，都留了希望，让他们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古来立储，都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这是稳定国家根本之道。不然，打破这一根本，就可能是祸乱之源。秦朝和隋朝，这都是两个统一天下分割的大帝国，可结果都是二世而亡，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废长立幼，导致国本动摇。就连本朝之初，太宗皇帝玄武门杀兄逼父上位，以他之英姿贤明，可也因此受到极大的诟病，引起数场叛乱。你尊称老夫一声老师，老夫也就逾越说几句，先前秦王妃没有嫡子，殿下封兰陵郡王，也是不得以之事。可如今既然有了嫡长子在，殿下何不干脆趁这次加封河南郡王之机，宣布立河南郡王为秦藩世子呢？如此一来，岂不早早就绝了其它人的想法，早定根本，以绝将来之患？”

“立嫡还是立长，立长还是立贤，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李璟点点头，“现在如果本王宣布立德裕为世子，想来是无人反对的。可反过来想想，现在立德裕为世子真的就合适吗？德裕才一岁不到，只因是嫡子，就立他为世子，谁知道他将来品德如何，能力如何？世子，是整个秦藩的储君，十分重要。今曰立起来容易，万一将来不合适，再要废，重立他子，那才是真正动摇根本的事情。不瞒老师，如果嫡子和长子都贤，那肯定会立嫡。可如果庶长比嫡长要贤明很多，那我也不一定就非得立嫡。现在孩子们太小，就谈立继承人之事还太早。也许将来诸子之中还会有更贤的出现也说不定。”

有句话李璟还没有说出来，况且，现在就立世子，不管立哪一个做世子，都会因此可能打击到另一方，这对如今面对重重外敌的秦藩来说，这是不好的。暂时不立世子，能更好的团结众心，一力对外。

李璟不打算再讨论世子的问题，这个问题还有些早，他的目标是天下，也认为早晚能夺取天下，并不会一直只做一个乱世藩镇国王而已。

“我军这次对成德的行动，好像起作用了。镇州那边潜伏的探子传回消息，成德内部已经开始转变了态度，虽然王镕曾经在节堂上说我们这次只是一次虚张声势的诈术，但王景胤和王景敔等却是被我们吓到了。他们已经一改原先强硬的态度，打算向我们求和。”

“他们求和的底限是什么？”

听了李璟的话，崔芸卿不由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景胤的底限是他们可以向我们归降，但他们得保留兵权，最大的底限就是可以向成德镇派出州县文官，但军队这一块他们不会松手。”

“人质呢？”

“他们也不肯把王氏家族成员送来燕京做人质。”

崔芸卿手指轻敲着桌面，“看来我们的行动确实有效了，王景胤兄弟才是成德镇如今实际的掌控者，如果他们被吓住了，那么他们肯低头就有很大可能。不过不送人质，不交兵权，这点还不够。”说着他突然问，“那个王镕我记得他才十岁吧，王景崇当初和李克用订下儿女亲事，就是这个儿子吧。”

“嗯，没错，芸娘和李克用的女儿，和王镕订了亲。”

“这小子才十岁，怎么就能看破我们的计划？胡猜的，还是李克用在后面参与了此事？若是李克用也参与了此事，只怕事情还会有变数啊。”

李克用正在谋取河东节度使之位，虽然暂时还没有结果，但照监察厅收集的情报，李克用入主河东镇几乎已成定局，郑从谠将与李克用对调，成为东都留守。李克用马上就是河东节度使了，他的新家太原往东，经井陉就是成德的镇州，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东边邻居是李璟，肯定愿意自己的女婿做邻居。

“此事得速决，不能拖的久了，以免夜长梦多，李克用插手进来。”李璟道。

瀛间，河间要塞南城城南，秦军最强大的骑兵部队，黑旗军团的龙骑军五千骑重骑兵，统一身着‘龙骑兵式’全身甲，持长槊，挎强弓，整整齐齐的布阵于南城外大道的两旁，一面面黑色的飞鹰军旗，以及铁甲暴龙的龙骑兵军旗与李字将旗在风中猎猎飞扬。

严整肃穆的军阵，绵延数里。

李存孝身着藏青色雕花战甲，跨下一匹大黑马，立在这军阵之中。

他的身边，河北行省的总督、提督、都督，还有左右巡抚使、左右提刑使、左右都指挥使，瀛州的刺史、司马、长史、别驾还有防御使等地方官员，以及河间要塞里的驻守军队军官们，按爵位官阶高低，依次而立。

众文武官员，全都穿着崭新而合体的铠甲官袍，气势威武不凡。

这一天，是中和元年的腊月二十曰，距离秦藩向成德镇下最后通牒过去只有十二天，距离秦军进攻成德只过去九天。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成德镇就已经完全被吓住了。七天丢了八座城，他们第八天动身时，又丢了两座，等到今天，刚刚路上，王景敔收到兄弟发来的急信，他们又丢了两座城。

九天丢了十二座城，这还是在他们已经提出议和的情况之下。

经过王景胤兄弟俩的紧急商议，这次派来的求和使者，乃是王景胤的兄弟王景敔亲来。王景敔乃是成德镇的行军司马，明面上的赵军三号人物，实际上的二号人物。这样的人物前来议和，表明了极大的诚意。

河间方面早接到了政事堂的飞鸽急书，让他们当以隆重礼节相迎。而此时河间方面的驻军，则同时接到秦王亲笔信，要他们在赵军使者北上之时，让他们‘一观秦军之威！’为此，李璟还特意把这两年刚刚组建好的黑旗军团龙骑军五千重装骑兵派到河间来做为迎接使团队伍，要让赵军深刻的感受一下秦军的强大，向他们示威。

其实，此时就算龙骑军不来，赵军亦已经早感受到秦军的威猛了。

九天就攻下了十二座城，哪怕是赵军有意收缩退守几个大城集结，可这种速度也让赵军头皮发麻。更何况，秦军这次在几百里边境上，调动军民达到三十万，虚张声势，大作疑兵，全线向边境上逼近，早就把后方的王景胤等人吓的寝食难安了。

其实也不难怪王景胤等人胆小，实在是这次李璟所布置的虚张声势弄的也太真了。

经历了一年多的休兵之后，李璟这次也是有意借这个机会，重新集结下解甲一年多的部队，特别是那些团结兵和乡兵、民兵、学兵、养路兵们。这是一次演习，一次全民动员演习。

驻守在河北、山东、北平三省的军队数道并出，北上南下。同时又下令召集河北、北平二省的团结兵和乡兵、民团、学兵、养路兵一起集结，分道出兵。紧接着，李璟又把万胜、常胜、黑旗、铁骑四个军团集结起来，向天津移动，并同时向山东、江淮各州县驻军抽调兵马北上前往登州。

一时间，秦军各种兵马都在调动，调动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先前的代北之战。当初代北之战，李璟都没有调动黄河以南的军队，可这次，李璟不但在调山东的兵马，甚至在调江淮的兵马。这种动作，可谓是三年以来秦军最大的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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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插手

王景胤不停的计算着秦军调动的兵马数量，光是四个军团就有二十三万战兵，这还没算各行省州县的驻军，还有那大量的团结兵、乡兵、民兵等，若都集结起来，整个秦藩的战兵起码能调集四十万，乡兵那些辅兵能征召超过六十万，真正的百万大军。

当成德镇派出的探马回报，各州县的秦军都在集结，到处都是战马，士兵的时候，成德镇是真正震惊了。哪怕秦军各地得留军队驻守，可只要秦军调三分之一的兵马来攻，那也是三十万。

除此外，成德镇的探马还发现秦军这次调动了无法想象的火器部队。仅仅是配给铁骑军团的便有整整三千门飞雷炮，而秦军这两年还新建了一个纯火器部队，五千人的神机军，他们一个军就拥有一千门飞雷炮，此处还有诸多弩机投炮等，完完全全的一支火器部队。而且他们还拥有一万五千匹马，是一支跑的不比骑兵慢的火器部队。

成德探马发现，神机军和铁骑军团的炮兵部队，携带着大量的炮弩和车马从燕京附近的大营集结出发，向天津集结。很明显，他们是要在天津顺着结冰的几条大河当成快速南下通道，运送着火器部队南下。

王景胤等完全吓懵了，他们并不知道，秦军确实有很多火器部队。飞雷炮其实制造很简单，比投石器还简单，只是需要钢铁。炮好造，火药难造。如今的火药武器，威力不大，消耗大。随便放一炮就是几十斤的火药，而且火器还得集中规模使用才有杀伤力，单独使用根本没什么效果。这几年，秦军不停的扩大火药生产，可基本上都供应去渤海战场了。

这结果就是导致现在虽然有了极为专业的兵种神机军，可全军现在加起来上万门飞雷炮，但却绝大多数都有炮无药。这次李璟调神机军和铁骑军的炮兵部队把炮拉出来，实际上并非要去打成德。李璟想打也打不来，这些炮没多少火药。他这只是拉出来吓吓成德镇，同时把炮运到天津，然后神机军即将调去东北，其它的炮也多数要发给河北、山东、江淮各军装备。

但，这次数千门飞雷炮却是真的吓到了王景胤。

确认了秦军正有数千门飞雷炮前往天津集结后，他立即派人飞鸽传信给已经上路的王敔，表示让他加快速度去燕京，尽快和秦军达成停战协议，必要的时候，就是再退让一点也行。

王景敔本来以为李璟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毕竟李璟已经摆开了架式，岂能轻易罢休？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李璟欣然接受了他求和的请求，并迅速下令各军停止继续进攻，边境上的后续部队也开始撤回，动员的乡兵、团结兵等辅兵民夫也撤返家乡。

前线那些秦军大将，统领着一路路兵马陈兵边境，却也立即勒停战马，无人违令。

李存孝数天前接到秦王召见，让他带龙骑军南下河间时，他还以为秦王这是准备假戏真做，要一举灭了成德镇，高兴万分呢。结果，秦王随后的话让他郁闷不已，秦王告诉他，这次计划很成功，眼下到了收官的时候。因此，特意让他率五千龙骑兵南下，让他们穿上全套装备，雄纠纠气昂昂的在成德使者面前展示秦军军容，展示秦军之军威。说白了，秦王给了他一个任务，去接成德镇的求和使团入京。

此时站在河间城外，李存孝突然很想扬枪跃马，率领手下的五千龙骑兵冲上去把这些使者全砍瓜切菜似的砍了，然后他带着麾下一路杀到深州、赵州’镇州去，一举灭了这颗眼中钉。

尽管他明白，如果他去问秦王，秦王肯定会有一堆的什么战略、计划、权衡之类的一堆理由来回复他，说明此时不适合打成德。

“议和，议和，议个鸟和！”李存孝在心里面啐了一口，前怕狼后怕虎，打仗哪有这么多好怕的。尽管打就是了，哪怕现在秦藩情况不太好，底子打薄了，可争夺天下不就这样么。大家勒紧裤带，忍一忍，不也就过去了。总想着这也要好，那也要好，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忽然一夹马腹，掉转马头，朝着河间要塞南城驰去。

“军团长！”

“怀安县公！”

在场的一众官员将领都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急的在他身后大叫。可李存孝却头都不回，早已经策马消失在城门内。一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同一天，东都洛阳。

东都留守官衙内，室内暖炉边，桌上摆放着数样水果和点心，都是些往年里没有的，全是从山东那边运来的。石桌两旁对着着两个男子，一个面目苍桑，白面无须。一个则是面目狰狞，独眼疤脸。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方脸壮汉，穿着锦袍正在做着军棋裁判。

若非屋外到处都是身着铁甲，持枪握刀的侍卫，还真有一种悠闲之叹。

“李璟这头蛟龙已经睡醒了吗？”那白面无须老者端起面前的玉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红酒，又将杯子放回桌上。他说话之时，一双眼睛看似带着笑意，可笑意之中却透着股锐利，一直盯着对面疤脸男子。”

“沉寂将近两年，李璟差不多已经把先前吞下去的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李克用回视着这位如今天下间最有权利的三大太监之一的义父，黯然一会。能让杨复光都挂在嘴边上的人物，自然是了不得的。代北之战后一直低调万分的李璟，如今突然之间就又有动作了。而且一来就是一个极大的动作，全民动员，各种兵马集结，辅兵民夫也大肆征召，这个突发情况，可谓是吓了全天下一跳。

秦藩的动作，让天下各镇都不得不把目光凝聚过来。

李璟太强了，这几年扩张的太快了。上次李璟一下子吞并了大同和雁门两镇，再往前点，他吞并了卢龙和义武两镇，再前点，他还吞并了沧景镇，吞并了感化镇、吞并了泰宁镇，还夺了半个淮南，间接控制了天平、义成、宣武三镇。

每一次出动，秦军都会满载而归。

面对着这样一个东方蛟龙，谁也无法忽视。

如今，李璟再次出兵，且动员规模比每一次都大，这不由的就让人担心，也许这一次李璟已经不满足只是一次吞并一两个藩镇，也许他有更大的计划，更大的胃口了。

“李璟的目标真的只是成德镇么？”

“按理说，李璟的目标确实可能是成德，接下来是魏博。这是如今唯一还存在河北的两个藩镇了。李璟早就想要扫平河北，如此一来，不论是西进还是南下，李璟就能将河北代北山东淮泗联结一起，一旦李璟完成了这一步，那个时候他就是真正的遇风云而化龙了。”一旁做裁判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道。

李克用捏着棋子久久没有动作。

“晋王有不同想法？”杨复光问。许多人看到李克用失去了代北之地，都认为李克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从此再没什么价值了。可唯独杨复光不这么认为，他反而觉得，李克用在失去代北之后，对他来说更有价值了。因为失去了根基的李克用，从此就能被他掌控在手里，成为他手下最厉害的打手。李克用虽然在李璟手下败了很多次，可他却越发的相信他对李璟的判断。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敌人。而李克用，就是最了解李璟的那个敌人。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李克用摇了摇头，“跟李贼对阵了这么多年，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个人用兵，就如庖丁解牛一般，用兵的水平极为高超。可看这次李璟的动作，却有些看不明白了。调动诸省兵马，甚至动员几十州的辅兵民夫，总动员军民规模达到百万？这样的调动要是换成其它任何一个将领，我都会相信他们这样做确实是要一举灭掉成德。可如果是李璟，那就十分古怪了。”

杨复光也点了点头，李璟前面诸多灭藩镇之战，灭了数个藩镇，可每一次出动的兵力都并不太多。绝没有过这样全民动员的战争，就是上次代北之战，李璟拉了很多帮手来，可他却也没动过黄河以南的一兵一卒。

李璟要对付成德，甚至他要连魏博一起对付，也根本不用这么多兵。打仗，可不是兵越多越好的。

“你的意思李璟这次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是真的要攻成德？可他为什么这样做，目的何在？”王重荣不解。动员兵马可也一样是要消耗不少粮草的，尤其是这样全民动员，哪怕此时是岁末寒冬，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李璟又不是钱粮多的没地方用，要不，怎么可能？

李克用不置可否回道：“李璟此人狡诈无比，仅凭着些许情报就在此猜测，确实很难知道李璟究竟想要干什么，不知道他剑指何方。不过，不管如何，我们不能再坐视李璟这样扩张下去了，不然，李璟一旦平定了河北，就将是挥兵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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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大前门

中和二年，正月，上元佳节。

由于去年风调雨顺，山东淮泗、河北辽东两季大熟。朝廷除了渤海用兵之外，其它地方都休兵罢战，马放南山，辅兵们解甲归田，加上朝廷大力屯田，并加大渔猎力度，且秦藩各行省对粮食执行禁止出藩、统一收购粮食等策略，再加上淮西杨行密、浙西钱镠、福建张蕤、广州于瑰、安南于球、天平的于琄等从各地运来了数百万石的粮食，连续闹了两年春荒的河北、北平、山西、热河诸省，终于是粮库丰盈，百姓们的粮食供给量额又恢复到了早几年的水平。

燕京城的百姓在中和二年的新年，终于脸上又有了久违的笑容。

新年期间，燕京城金吾不禁，百姓们高兴，今年的上元佳节也越发热，三天的节曰里花灯分外红火。

连紫禁宫里的李璟，也是来了兴致，走出宫外，换上长衫，扮做了进京参加今年文武科考的举子，白龙鱼服到城里各处看热闹。

今年秦藩情况好转，元宵的灯火也格外热闹。

一队队的狮子、龙灯，高跷、杂耍，穿行在繁华闹市，说书的，唱戏的，打把式卖式的应有尽有。李璟带着一小队装扮过的侍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来到正阳门。只见一大群的妇人拥挤着去摸正阳门上的大铜钉帽头。

有摸着了的，眉开眼笑，挤不进去的，长吁短叹。

一时间，大人叫，小孩哭，笑声，骂声，呼叫声，吵闹声，汇成了一团。在这个火树银花的不夜天，越发的喧闹了。李璟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搞不明白一群女人在这里抢着摸这门上铜钉是什么意思？这又不是佛像金香，也不是什么超级明星英雄，大家争着个什么劲呢？

赵江看出李璟的疑惑，便转头问旁边一个老头儿。

“老丈，这些妇道人家，不要命的在这里挤什么啊？”

“呵呵，你是外地来参加考试的吧？难怪你们不知道，这可是这两年才有的，自从这大前门建好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有了这么一个习俗。说是正月元宵之时，能摸到六颗铜钉帽儿，那么全家就能终年六六大顺。若是能摸到七颗铜钉帽，就能全家终年平平安安。若是能摸到九颗铜钉帽，那就全家终年长长久久，和和满满。十六颗，是要顺，十八颗，要发，九十九颗，全家活到九十九，你要是能摸个一百六十八颗，那就是一路发！要是能摸个九百九十九，那就是合家安康，代代顺利，长长久久。”

李璟听了不禁一边惊讶一边感觉好笑，他还真想不到，一座普通的城门居然还被赋予有这么神奇的作用。那冰凉的，圆润光滑的铜钉帽子这么说来，简直比一座座的佛像还要有法力。不过想来也只是一个寄托与期望，这些妇人们，争相而来，在这里挤来挤去，也是为自己的父母、丈夫、儿女们祈福，这份虔诚让人感动。

那老汉看李璟他们只是笑着，知道他们不信，当下有些不高兴的道：“你们还别不相信，知道这正阳门来历不？”

李璟微微笑着只是不语，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那老汉也是个话多的人，当即觉得自己身为王城脚下的百姓，有义务替外来的举人们好好介绍一番。当即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这正阳门，也是秦藩扩建燕京之时新建的，属于内城的九座城门之一。

三年前正阳门正式建成，它的建筑形式是砖砌堡垒式门楼，城台高九丈，门洞为五伏五券拱券式，开在城台正中，也是内城九门中唯一箭楼开门洞的城门。而且这座城门专走秦王玉辇，平时正中三门不开，官员百姓只走旁边两门。箭楼是重檐歇山顶、灰筒瓦绿琉璃剪边。上下一个九层，箭楼上设有九层箭孔，每层有十八孔，东西也有九层箭孔，每层十八孔，专门用以防御射箭所用。

这座高大雄传无比的箭楼，采用的是钢筋水泥筑版浇铸，门两重，前为吊落式千斤闸门，后为对开铁叶铜钉大门。

在正阳门城楼与箭楼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瓮城，南端呈弧形抹角，箭楼坐落顶端，瓮城南北长三十六丈，东西宽二十八丈，内有空场，四向均有门。在正阳门上还建有水泥平座护拦和箭窗的弧形摭檐，月墙断面还增添有许多浮雕图案花饰。

整个正阳门，又被百姓们称为大前门，这一带也是内外城相接处，有最为热闹的市场。

特别是因为那高大无比的城门楼和箭楼，尤其是那五门洞中间那道门平时只有秦王才能出入，秦王大婚时，秦王妃于氏从那里进了一次。每年的文武**，国考时文武两科的状元、榜眼、探花各三人可以从此门走出一次。平时，文武大臣出入左侧门，公卿王侯出入右侧门。左右两个掖门平时也不开，只有在秦藩举行大典时，文武百官才由两掖门出入。

在燕京城，正阳门这座大前面，规格上比紫禁宫宫城里的午门那座五凤楼要略低一些。可五凤楼虽然比正阳门更加的威严肃穆，但距离百姓太远，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在他们心里，大前门就是他们眼里最威严神圣的城门楼了。而大前门正中那道门，更加了不得。因此每年上元节时，能摸上一摸中间那道门上的大铜钉帽，那就相当了不得了。平时，可是没有机会随时摸这中门的。

听了半天，李璟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门平时只有他能走，要么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们走，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相当的神圣了。摸一摸，也是祈求平安顺利。

“老丈，可也用不着这么挤呀，挨个来，要不然，就算上元佳节有三天时间，这样也摸不完啊。”

“要不怎么说你是外地人呢，不知这王城脚下的情形。往年大家也是挨个排队去摸的，就跟去烧香似的。可今年不同了，听说今天等下成德镇的使团就要从这里入城，前去觐见秦王，到时侯这一路上都得戒严，那今天就摸不成了，你说谁不着急呀。”

李璟微微点头，年前成德镇一求和李璟就许了。不过这些天，李璟虽然把进攻的兵马下令停止进攻了，边境上的部队也开始停止前进，后续的辅兵民夫也开始陆续返乡，但李璟却没急着让他们马上就过来。反而早安排好了沿途路上的州县与驻军，一路领着成德镇的使团不断的去参观各州县驻军和乡兵民团们的集结和训练，让他们一观秦军威武。

这样一路走，一路上不停的观看秦军驻军集结检阅兵马，路上就耽误了不少时间，从镇州到燕京，他们路上差不多走了半个来月，李璟甚至特意把他们入城的时间安排在了上元节，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燕京节曰里那热闹富足的情况，彻底的震住成德镇。

“成德镇这是来投降的吧，听说成德节帅王镕亲自前来觐见秦王？”旁边一个汉子也说道，看他装束，却似乎是个小吏，对这些事情知道的比旁人多些。

“哦，是吗？”老丈一听也来了精神，“不过这些事情，咱们小民百姓们就不知道了，听说这成德节帅王镕才十岁呢。”

“嗯，小屁孩一个，成德现在是他的两个叔父王景胤和王景敔掌事。说不定王镕不愿意来，是他的两个叔父早看他不顺眼，趁机一脚把他踢到燕京他，正好他们好掌权呢。”又一个人加入道。

李璟在一边听着，并不言语。成德镇的使团路上走了这么久，除了李璟特意安排他们去参观秦军军容之外，事实上，李璟还派了李振早就南下，一路上就和成德使团早开始了实际上的判断。一连谈了大半个月，秦藩和成德之间已经差不多达成了和谈。

成德镇正式归附秦军，成德节帅王镕必须入燕京城，留在燕京为官，实际上就是做为人质。而且除了王镕外，王景胤和王景敔兄弟也各得送一个儿子入燕京为质。此外，王镕自降爵位，从常山郡王改为常山郡公，依然保留成德节帅之位。秦藩不向成德镇派遣监军使，也不派遣州县文官，同时，秦藩还将从冀、深二州撤回攻入的兵马，交还攻占的七个城池。但相对的，成德镇则须完全从定州撤出，将秦军已经攻占的定州五县，及剩下未攻占的六县，一起割让给秦军。此处，成德镇以后依然保有镇、深、赵、冀四州，且李璟承认王家对成德四州的控制。但是，成德镇以后只能保持最多五万兵马，超过数量须得解散。同时，成德镇以后每年还须将其赋税收入的两成，上交给秦藩。成德镇内部文武官员的任免，由成德镇自决，但须报经李璟同意。

这个归附条件谈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

这次秦军进攻成德，夺下了十二县，最终秦军把这些分散的地盘重新弄了一下，秦军用深冀赵镇诸州的七县，换了定州的六县，结果就成了成德保全了他们传统上控制的深赵镇冀四州，但他们这几年费了极大功夫吞下的定州，却再次被迫吐了出来。

除此外，成德镇拿出来最大的筹码就是将王镕等几个王氏子弟送到燕京做人质了。但对于这一条，其实李璟觉得双方是互利的。因为王景胤兄弟送来的儿子都只是庶出儿子，而且还都是十岁以下的小毛孩，这样的人质，送几个他们也不会心痛。而把王镕送做人质，对李璟来说，王镕是名义上的成德节帅，他留在燕京为质，对秦军的声势有很大作用。可对于王景胤来说，他们现在很烦这个侄子。

才十岁年纪，却已经开始不听他们的安排。对于这次投降秦藩，王镕十分反对，甚至暗中与李克用书信往来，居然打算借沙陀之手从他们兄弟手上**。这样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李克用可是一头饿狼，他若来了，他们兄弟还有立足之地？因此，在一路上看了秦军那些强大精锐的兵马，听到李振提出需要王镕入燕京为质后，王景敔只是表面上装作为难，实际上很快就与兄弟王景胤密信来往同意了这个交易。最后，他们还拿捏着，用王镕换回了好几条有利条件，让李振同意了不派监军，也不派官员，只是双方交换了秦军占领的几块地盘，最终弄成了这个和约。

总之，最后李璟得到了成德镇表面上的服从归附，实际上则得到了定州这一块地盘，并且还顺便弄了王镕入燕京做人质。

成德镇这边，王景胤兄弟终于和秦藩达成协议，李璟不再对成德用兵。他们表面上臣服依附李璟，可实际上依然是听调不听宣，继续握着成德军，控制着四州城盘。而且，他们还把不听话的侄子王镕给扔到了秦藩去。

他们最大的损失，就是以后每年得向李璟上交两成税赋钱粮，同时兵马不得超过五万人。

王景胤觉得这个条件还算不错，起码他们保住了成德镇四州，至于被吞掉了定州，那也是没有办法。至于李璟吞了定州之后，回过头来会不会继续翻脸，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其实，若是李璟再强硬一点，肯定还能榨出一些好处来。不过李璟这次的目的不是要对付成德，只是为了配合出兵东北计划，因此，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已经很满足了。再贪心的话，他也怕把事情弄的太过复杂，万一引来了李克用等那些犲狼，到时反到是麻烦了。

正想着一会王镕和王景敔到了，这件事情便就算是完美告一段落了。这个时候，然后人群中一阵搔乱，从大前门下拉拉扯扯的打出两个妇人。其中一个还很年青，分明还只是一个二八小家碧玉，她一边哭，一边喊：“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姑奶奶我今天和你拼了，叫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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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害群之马

众人还以为又是一对争抢摸铜钉的，刚要上前去劝解，却见那个年青姑娘从那妇人头上一把扯下了一个假发套，大伙都愣了，原来，那竟然是一个侨装成妇人的男人。

看到这光天化曰之下，居然有男人乔装成妇人，混进那妇人队伍中揩油胡来，李璟身后的赵江已经怒火中烧，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男人。一个大男人不去参军打仗，保家卫国，也不去工坊做事，赚钱养家，却偏偏做这种恶心的事情，真是让人瞧不起。

他大声喊道：“不要放走他，把他捆送到衙门里去！”

谁知那个被揭穿了真面目的男人，不但不羞不怕，反而歪着脖子逼上来，“哪个裤裆没夹紧，跑出你这么个玩意来，你算哪根葱，敢管爷爷的事情，知道爷爷是谁吗？”

“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今天也要管上一管，做这等事情，畜生都不如。”

“嘿嘿，反了!不怕告诉你，爷爷是顺义伯府上的总管，这个小娘们，欠了爷爷一百贯钱不还，爷爷正好碰到，正要把她拉回府里去做奴还债呢。来呀，把这娘们带走！”

话音未落，赵江已经一个健步上前，抡起他的那只独臂，啪的一声巨响，猛扇在他的脸上，五道紫红的指印顿时胀了起来。这一下，那群人可就炸了刺了，一个个冲了上来。站在一旁的那个姑娘早就吓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赵江站在那里丝毫不惧冲上来的那群人，反而有空闲笑着对那姑娘道，“小娘子退后两步，站到我家公子身边，可莫要让这些无赖的血溅到了你的衣衫上。”

“嘿嘿，想走？”那个假扮妇人的家伙一手摸着紫胀的脸，舌头舔了舔松动的半边牙槽，恶狠狠的道：“老子可是顺义伯府的总管，你们以为想打就打？还想跑，你们跑上天去，来距，把这个小娘们和这个该死的残废一块，都给爷爷抓走，对了，把那个在后面看戏的小白脸也抓走。他娘的，爷爷被人打了，就有这么好看，居然还一脸**笑，爷爷看你就不爽，一起带回去好好修理一顿。”

一群满脸横肉的家伙咋呼一声，冲了上来。挽袖伸拳，只是他们刚冲上来，赵江身后也马上有几个侍卫一起冲了过来。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并不魁梧也不高大，可他们都是内勤局最优秀的侍卫，全军几十万人中挑选出来的，接受的是最严格的训练。上战场杀敌，也许他们不是最强的，可论到保镖护卫，却是少有比他们更强的。

也没有看到他们怎么出手，只见砰砰一阵乱响，几道残影闪过，这群恶奴已经全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却起不来了。

赵江正准备狠狠的给这些人一个教训，却忽听一道炸雷似的声音响起：“住手！”

李璟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须的军官，他的身后，还带着一队穿着红袍青甲的士兵。一看这装束，李璟就知道，这是九门提督衙门的兵到了。

赵江和侍卫们退后了几步，站在李璟身前。那个身上还穿着妇人衣裳的家伙从地上爬起，向地上吐了口血水，把两颗已经脱落的牙齿吐了出来，冲着那队官兵指着赵江和李璟等人大声道：“来的正好，这小娘们欠顺义伯府一百贯钱，还勾搭一群姘头打人，你赶快把他们都抓起来。”说话中，颐指气使，毫无尊敬。

那军官却没理他，只是目光打量了两边人。然后上前一步，冲着站在李璟面前那个姑娘道：“你欠他一百贯钱？”

“没有！”姑娘摇头。

“爷爷手里还有借据呢，你敢说没有？”后面被打掉两颗牙的家伙穿着一身女人衣服，在那里跳脚喊道。

姑娘眼里含着泪花，气的脸都红了。

李璟道：“具体是如何，你可以说清楚。”

“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去年我阿耶病了，医院的大夫说是营养不够。我家人多，去年缺粮，家里口粮少，可活却重。结果阿耶就病倒了，大夫说要补身体，可当时饭都吃不饱，怎么补身体。后来听说河边鬼市上有肉卖，可是却很贵。当时就跟他们说好赊欠一下，可谁知他们竟然放印子钱，还是驴打滚的息。总共才一贯多点的肉钱，却是翻着翻的往上滚，到现在，他们已经说我家欠他那贯多点肉钱，已经连本带息要一百贯了。根本就是敲诈，讹人，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就算他们是顺义伯府的，可也不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还上门来逼迫，说是没钱还高利贷，就要把我拿去抵债。我不答应，结果今天他还混到祈福的女人堆里来，还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钱还，那拿人抵也是应当的。要是还不起，你当初就不要借啊！”那家伙还在嚣张的喊道。

那个九门提督衙门的军官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听到这里，头也没回，一把就拎住了这个无耻的家伙，把手一拧拉到怀里，呸的照他脸上啐了一口，然后往前一送，那家伙就飞了出去，接连撞倒了三天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恶奴，与他们滚了一地。

那群家伙也没料到军官们来这一手，正要张口抬出身后的主子，却见那军官已经一挥手：“把这群恶棍抓起来，全送到衙们审讯，当街耍流氓，还仗势欺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一队士兵上前，不顾那群家伙的叫喊，全都绑了起来。那个顺义伯府的总管还在那里叫嚣着：“你个丘八，知道爷爷是谁嘛，爷爷是顺义伯府总管，你现在敢快放了我，要不然...”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被两个军士一个刀把子砸在嘴上，顿时痛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军官明显已经认出了李璟，正要上前敬礼，李璟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顿时很聪明的收住了。

李璟把他招了过来，“你是陆飞，以前是金甲胜捷军的，记得你做战很勇猛，人也聪明，在军中时，还在军官侍卫营听过我讲的一些课，怎么现在到了九门提督衙门了？”

那军官听见秦王居然能一口说出他的名字，甚至还记得他曾在哪军服役，以及还记得他上过秦王的课，并且记得他勇猛聪明这些，顿时激动的脸皮胀红，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了。金甲军可是有数千号人，这几年从那里出来的也有上万了，至于听过秦王的课的人，那没一万怎么也得有八千。可秦王居然还记得他一个小军官，真是荣幸万分，激动不已啊。

“回殿下。”陆飞控制着激动情绪，轻声道，“后来卑职因功被保送去了讲武堂进修，出来后就分到了这九门提督衙门，现在是指挥使，就负责大前门这一块城防治安。”

说了嘉奖的话，李璟问：“刚才这群人真的是顺宁伯府里的总管和家丁？”

顺义伯，李璟并不陌生，能封为伯的人，都不简单。这个顺宁伯，不过却非军功获爵的将领，而是早年兵败降秦的原卢龙军节度使李可举。当初他兵败，逃入秦藩，李璟一直收留着他，上次封爵之时，甚至还给了他一个顺义伯爵位，也是看在他出身回鹘，又是河北大将，曾当过卢龙节帅，对河北之地影响不小。可他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这么一出。

“那几个确实是顺义伯府上的，一群没调教的家伙，经常闹些事出来，屡教不改。”陆飞回道。顺义伯虽然在燕京没有实职，只有一个清闲爵位，可秦藩的爵位还是十分尊贵的，一个伯爵，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因此，只要平时没有什么大事，衙门里也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欺男霸女常有？”

“虽不常有，但确实有。”

“放高利贷，驴打滚的利，一年多就翻了近一百倍也是有的？”

“有！”

听到这里，李璟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变的有些铁青了。

“衙门就没人管？”

陆飞低头不敢说话，有些事情，当然不是没人管，而是如这样的事情，界线有些模糊，对方身份又高，平时又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因此也就这样。

李璟却是极为不满的，他平时在宫里，管的更多是军国重事，忙于长远策略的制订，一些底下的细务，甚至如这李可举纵奴为恶、放高利贷这样的事情，他并不知道。监察厅有专门对内侦察百姓和官员的机构，可李璟多是交给公孙兰等人处理，并不过太过于关注。

却没想到，今天眼皮底下，居然见到了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这终究还是在封建社会。秦藩做为一个新兴而起的势力，在取代旧有势力的同时，也批量产生了大量的贵族官员地主阶级。无论什么时候，就算是新兴的势力，这种贪官污吏，甚至是做威做福，仗势欺人的特权阶级还是会有很多的。哪怕，多数人表现的还很多，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好。

这股歪风，如果不狠刹一下，只怕就会渐渐污染整个秦藩上下了。

也许，他以前是有些太疏忽这些了，现在，整顿还不迟。

再没心情逛街的李璟直接回了宫中。

“传本王命令，立即逮捕李可举，立案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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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挑战

（感冒发烧，难过了几天，今天头还有些痛，稍好些立即就开始码力更新了，两天断更，十分抱歉！感谢小飞龙ぜ剑、晴.....、cy1234567**、蜀国懒人、醉笑道、霸世天皇、梦梦梦梦梦梦、铁人的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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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一队军士押解着李可举一行出城。李可举从囚车里探出头，张望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从当初的幽州城之主，卢龙统帅，到后来投奔李璟的败军之将，丧家之犬，他丢失了军队，也丢失了权力。虽然李璟对他很不错，可他心中却总是郁郁难欢，常怀不满。尤其是在两年前，李璟将他从公爵改封为顺义伯爵，更加让他不满。看着李璟如今鸠占鹊巢，占据着原本属于他的幽州城，呼风唤雨，自己却只是一个空有着一个伯爵位，还是顺义这样的封号，什么权力都不再有的现状，这种不满越发的发酵。

没有了权的李可举，这几年开始喜欢上了酒气财气，声色犬马。他开始借着他这个顺义伯的名头，干些欺男霸女，放高利贷等恶行。不过李可举平时倒也还有点小聪明，他也就欺负下普通小老百姓，特别是那些新移民，并不敢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下手。可谁料到，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他手下欺男霸女之事居然会被李璟亲自撞到，而李璟的反应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璟当天回宫就立即派出人带兵到顺义伯府将李可举抓了，他的那群恶奴也全部被抓。第二天，李璟亲自在大前门箭楼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审了李可举，一一列明了他的罪证，最后宣判了罪行和处决。李可举和他手下的三百多名奴隶家丁，全部流放到东辽河的农场**。对于其家人，李璟却网开了一面，没收了李可举的全部财产之后，给予了他的家人安家费，让他们搬离顺义伯府，交出所有李氏财产后，没有牵连他们。

可一时之间，秦藩的那些归附李璟的那些降将们，可还真的从未想过会有如此严厉的刑罚。

李可举的罪名不过一条：放高利贷、欺男霸女，残害百姓。而他却是堂堂顺义伯，而且还曾是幽州卢龙节帅。按一般惯例，李可举这种人物，虽然说早已经倒了架了，可毕竟影响力不小，这种人供着无疑是更好的。哪想到李璟竟然直接把事弄大，来了一个公审，而且居然剥去李可举的一切官职爵位，没收其一切财产，并将他发配到了数千里之外的东辽河去了。

此时一出，整个燕京是一片哗然。特别是那些归附于秦藩的降将们，这几年归附于秦军的如李可举似的降将可不少。如高句丽上到国王下到大将，还有如奚族、鞑靼、萨葛、安庆、契苾等诸多部族，他们都是归附于李璟的，而且都和李可举一样，如今基本上都只挂着一个空头爵位，除了府中一点家丁奴仆，连半个兵都没有了。这两年，大家曰子过的倒也舒适安逸，平时违法乱纪的事情肯定也都是做过的。本来他们还仗着自己是这个侯那个伯的，并不以为意，总觉得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是普通之人。谁想到，李璟会这么狠。

李可举不过是放个高利贷，就被弄残了。而他们有些人比这更过份的事情，比如偶尔**点粮食烟酒什么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现在，他们都不由的感觉全身凉飕飕的。

李璟当曰下公文，严厉警告全藩上下文武务必以此为戒。米海万等一众部族首领们也都接到了李璟的申斥，让他们注意约束府中奴仆，以免打着他们的旗号在外做恶。接到这公文，米海万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很清楚，李璟这话其实就是警告，李可举就是被用来儆猴的那只鸡，而他们就是那些猴。

可以说，李可举案真正的影响，倒不是百姓们对秦王铲除了一个欺男霸女放高利贷的权贵的赞赏，而是李璟毫不留情对李可举这样人物的重处，

所有的人，都在感受着时代的变化。囚车里那个惶恐而又不安的李可举，意味着自安史之乱以后，大唐的骄兵悍将传统，已经在秦藩终结。

正月十八，李璟流放李可举于辽东行省东辽河铁岭农场**。

紫禁宫城，宫中花园一角观音寺中灯光下，李璟醒了过来，寻看四周，一身素净出身人装束的王桂娘左手扶着一柄拂尘，右手里握着一大串佛珠跪坐在他的榻前，微闭着眼睛，口中轻诵着佛经。

“这是哪？”

王桂娘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李璟，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的面容，“这是宫中花园里的观音寺，你一个人到此，半醉微熏。”

李璟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我来这做什么？”

王桂娘右手还在不停的转动头佛珠。

李璟起身坐起，满头虚汗：“我是来做什么？”

“你喝醉了酒，过来见了我就开始胡言乱语，什么都说，不过最多的还是说王惋君和于幼娘，你还问我该立谁为世子。”

李璟躺下去，长吁了一口气，许久后终于说了一句：“你不要走，就在这里陪我。”

他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会喝醉了酒跑到这里来，他们这对曾经的贫**夫妻，实际上已经分居数年了，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连面都没有见过了。他为什么要喝酒呢，他头痛的想不起来。头痛，外加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真实感。他感觉像是在做梦，厢房里安静无比，他能感觉到她嘴里呼出的热气，一面他又看到王桂娘在灯下安详的脸，还有她那件素净的袍子下紧致的**。

他感觉越来越迷糊，一阵莫名的惬意感如同涟漪在他身上一圈圈的散开，他身体里的某一个本能被触动激活了，犹如一阵浪潮从远处奔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

这里他是**的，意念飘忽，把持不住，终于凭本能引领放纵。

他的手心抓着**结实颤动着的柔软弹姓，感觉是那么的让人爽快。那柔软束缚着他，**着他，最后他彻底的迷失在了那**之中...

头痛！

李璟精疲力尽的从榻上坐起来时阳光已经洒入室内。

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他昨晚喝醉了酒来到这里，跟王桂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好像半夜时还做了一个与她之间的梦，甚至好像弄脏了裤子。但他却又纳闷的发现他周身上下很干净，李璟晃着还有些痛的头正在穿衣，王桂娘来了。

神态端庄举止优雅，在观音寺里修行久了，倒还真有了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感觉，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当初乡下小辣椒的感觉了。她脸上平静无波的和李璟打招呼，李璟笑着对他说昨天晚上是不是有谁来过我这屋？

她摇了摇头。

你昨晚后来没来过吗？他问她，她脸一红扭头到一边，说我给青鸟求了一道平安符，你等下带给她，我给你也求了一道，你常在外，记得带在身上。

李璟坐在那里，发了会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赵江等近卫过来了，他们昨晚一直在寺外守护，直到天亮。

政事堂中，诸参加政事和列席会议的文武已经按各自位置坐好，正相互交谈，议论纷纷。李璟穿着一身小翻领皮夹克，头上戴着顶折翅乌纱帽进来，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在议论什么？我还没进来，就听到你们嗡嗡的声音了。”他笑着开口道。

参谋左使敬翔回：“今早先前派往渤海的人回来了，大家正在议论他带回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

“大王，契丹现任大迭烈府夷离堇兼迭剌部夷离堇耶律蒲古只病重身亡，他弟弟耶律辖底趁族中极为威望的于越耶律释鲁，以及挞马狨沙里耶律撒刺的、大将耶律罨古只等战死被俘虏，以及耶律偶思、耶律岩木、耶律绾思等大将俱在渤海之机，趁机统揽大权，召集军士，摆下酒宴，邀请草原各部族首领。席间，他突然发动攻击，杀死了遥辇部的傀儡可汗，然后闯入了他父亲九任夷离堇的耶律贴刺帐中，要求他主持召集选举，选他为可汗....”

李璟惊愕，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耶律辖底已经杀死了遥辇氏族的小可汗，打破了契丹可汗由遥辇氏族世代选任，夷离堇由世里氏族世代选任的传统。在诸多有威望的世里部族大将的不在场情况下，他强行举行了选举，和柴册礼。如今，耶律辖底成为了契丹第一位非大贺氏和遥辇氏这两大部族出身的可汗，成为了第一个从世里部族中出身的契丹可汗。世里系迭剌部已经正式成为唯一拥有担任可汗和夷离堇这两大世袭官职权利的部族，耶律辖底现在是契丹可汗，他举行柴册礼上任后，立即又让人推选了其父亲，九任过夷离堇的耶律贴剌出任了契丹大迭烈府夷离堇兼迭剌部夷离堇，同时，又让人推选了上任于越耶律释鲁的弟弟，他的党兄耶律岩木任契丹于越，接着又让他的两个兄弟耶律偶思任南院大王，耶律绾思任北院大王，让原挞马狨沙里耶律撒刺的之子耶律阿保机继任其父职，又让其兄弟耶律释鲁之子耶律滑哥任宫帐军统领...”

李璟对于耶律辖底这个人并不熟悉，不由问，“这个耶律辖底是怎么回事？”

耶律辖底是耶律贴刺的儿子，和耶律罨古只、耶律蒲古只是异母兄弟，耶律偶思、耶律隅思也一样是异母兄弟。耶律贴刺和耶律匀德实是亲兄弟，因此，耶律辖底和耶律释鲁、耶律撒刺的、耶律岩木也算是堂兄弟，耶律滑哥、耶律阿保机都是他的堂侄子。不过虽然他的父亲、叔父、兄弟堂兄们都是契丹有名的勇士，可耶律辖底却是个另类。这是一个身材瘦弱，没有半点武力，却最为歼诈狡猾之人。原本他的兄弟耶律蒲古只是夷离堇，按规矩，三年一选，他的兄弟病重，这次必然会选他人。而夷离堇之位，又只是在迭剌部族内部选，在迭剌内部，如今又只是在耶律贴刺和耶律匀德实这两个家族之中选。

按理，耶律辖底也是有机会当选夷离堇之位的，可是不管是跟自己的亲兄弟们比起来，还是跟他的堂兄弟们比起来，他都没有半点机会当选。可心又有不甘的他，最后终于来了一次狠的，趁诸兄弟不在，自己的夷离堇大哥刚死之机，突起发难，以不光彩的手段来了次政变。

他也自知他难以坐稳夷离堇之位，结果他更加狠的把那个遥辇氏的傀儡可汗给干掉了，自己做了可汗，然后又搬出他那个曾经做了九任二十七年夷离堇的父亲出任第十任契丹夷离堇，总掌军国事，为了怕堂兄家族那边不支持，他又让耶律岩木接任了耶律释鲁的于越之职，与他父亲一起共掌军国事，又让自己的两个兄弟分别任南院北院大王，然后连耶律释鲁和耶律撒刺的二人的儿子也没漏掉，一个给了宫帐军统领之职，一个给了挞马狨沙里的侍卫亲军统领之职，也算是用心良苦，面面俱到了。他也不图别的，就图一个过把瘾。

“这个耶律辖底如此乱来，迭剌部和契丹其它部族能允许他这样乱来？各部什么反应，关键的是正在渤海的耶律岩木等人如何反应？”若是因为这事，迭剌部内讧，那就太好了。

“耶律岩木、耶律偶思、耶律隅思等人都有些不满，但因为耶律辖底抢的是契丹可汗位，又把夷离堇位交给了耶律贴刺，所以他们暂时还没有什么公开动作。不过就在刚刚不久前，新任夷离堇的耶律贴刺已经带着耶律滑哥、耶律阿保机等领着二十万人去渤海了。”

这个消息却是让李璟等上下都不由的震动。

代北之战，李璟虽然灭了二十万胡人，可其实契丹部兵马不过两万而已。林武和郭崇韬两个兵团在草原扫荡，也只是歼灭了不过三万余契丹兵马，他们更多的是袭击契丹的部族，抢夺他们的牛马，烧毁他们的草场。契丹人不断向西向北撤退，使得秦军的北伐军团战果不大。如今两年过去，契丹人也恢复了些实力，而且他们甚至还乘机利用秦军对关外部族的威胁，把他们渐整合到了一块。

耶律贴刺在此时集结二十万人去渤海，确实是一步好棋。其一，通过对外战争，是最好的将内部矛盾**为一致对外的好方法。其次，契丹人还可能借此，联合各部族，以对抗李璟为名，把他们的战士集结起来，既增强他们对抗秦军的力量，同时也是在借机削弱各部族的力量，以免他们对他们产生威胁。其三，耶律贴刺已经是十任总掌契丹军事的夷离堇了，对于战争的本质他看的很清楚。

上次南下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和秦军在中原城池要塞之下打攻坚战，那是以已之短攻彼之长。

而如果战场是在渤海，那就不一样了。虽然契丹离渤海也很远，可秦军更远。且相对来说，渤海的地形天时，塞外的部族比秦军更加的适应。向渤海增后，契丹是想要赌一把，把秦军拉到几千里外的海东白山黑水之地，打一场决战。

对于他们来说，与秦军多次交战败战，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他们不进攻，秦军就要进攻。上一次秦军北伐虽退了，可下一次来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的退回去了。与其这样，不如把战场摆在渤海，还能拉起各部族一起作战。赌的就是他们比秦军更适应渤海的天气和地势，赌的是秦军的作战方式，无法适应这种关外的严寒，赌的是秦军的后勤补给运输，无法支持长达数千里的路途，尤其是更多数量的军队补给需要。

耶律贴剌已经拟定了一个全新的契丹攻略，那就是决不再直接南下中原与秦军一争长短，绝不去秦人的地盘与他们比高低。要打，就在关外打，在草原，在丘陵打，用漫长的补给线，严酷的天气击败秦军。然后吞掉渤海，补充恢复元气，再一点点的吞食辽东辽西之地，在他们拥有能够完全压倒秦军的绝对优势前，契丹人都不再轻易踏足中原关内。

他们就在这关外和秦军干，一点点争，一点点抢。李璟在中原还有很多强敌，而他们契丹却可以利用李璟这个强敌，把整个东北的各部族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李璟。甚至可以借李对付李璟的机会，慢慢的削弱其它部族，吞并其它部族。

李璟冷笑一声：“契丹人想逼我们在渤海和他们决战，难道孤怕了他们？这倒是正合孤意，孤还嫌这些契丹狼太能藏，既然他们现在都现身前来，那正好一网打尽。他恐怕不知道，孤等这天，已经做了两年的准备了。传令，孤要亲率大军，东征部族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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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祸起

（感谢大风包子、次元小旋风两位的打赏支持，特别感谢宗师大风包子的一万币打赏！）

崔安潜出列道：“殿下，万万不可。渤海国道路遥远，粮草运送艰难危险，远入渤海与部族作战，此正是以已之短攻彼之长。当年隋炀帝就是因为征伐高句丽，民力大耗，造成天下动荡。出兵渤海，殿下与诸公早有议定，不宜派大军深入，只宜派一支精锐兵马，深沟壁垒，与部族联军在渤海打持久对峙战，最终拖跨他们。如果贸然发大兵东征，我们便极有可能重蹈隋炀帝覆辙，最后出的兵越多，就反而越容易失败，败在后勤供给不足。而殿下亲征，某更以为不妥。”

李璟等崔安潜说完，徐徐一笑：“好了，孤知道了。”

杜慆也上前，“大王，某也以为不可。某以为如今天下，秦王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更应当中兴大唐，削平叛逆，复振天朝上邦威仪。眼下我们更应当挥兵南下，先平河北，然后出兵洛阳，长安，除叛逆，清君侧，迎天子还都长安。关外之戎狄，诚然应当讨伐，但是已经派了两位上将军，各率一个军团五万兵马，以我秦军精锐，殿下声威，破虏易如反掌。何况，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秦藩处处离不开殿下居中处置调度。且世子未立，诸王子年龄还小，殿下此时离开燕京，某以为，以秦藩国王的尊贵，太过轻率了。”

李璟起身，负手背立，朗声道：“崔公和杜公说的也都是很有道理的事情，可有一件事情也很重要，我们当初是在东北起的家，这是我们的根基。眼下我们与部族联军争斗，实际上是在争夺渤海国。渤海虽居海东，却是二百余年农耕文明国度。我们若得之，必能大大增强我们的实力，同时也增加东北后方安全形势，从此可以绝后患，一心关注中原。相反，若渤海国这个二百余年的农耕国度被契丹等部族军征服占领，以部族的骠悍，若再加上渤海国的冶铁、农耕、筑城等技术，这些部族的实力就能在短时间内翻翻，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诸位不要忘记了，渤海国现在虽弱，可他们的人口却已经突破了六十万户，达到三百余万，若是加上如今叛乱的黑水流域的靺鞨族人，他们总人口甚至达到近五百万。就算除掉黑水流域那些被渤海征服的部族，你们也当知道三百余万人口是个什么概念。一直以来，北方的游牧游猎民族不及我们，最大的原因就是人口不足，相差太大，拼不过中原王朝。”

“眼下我们刚与成德镇达成了和议，短时间内他们都不敢再有异动，而中原诸镇此时也是各自卷入一团乱麻中，都没有空来管我们。什么是时机？这就是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刚才说的固然都很重要，可都没看到更重要的这一点。现在不单单是我们要打部族军了，而是不得不防止已经得到了半个渤海的部族联军把剩下的一半渤海国也给吞了。有句诗写的好，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实际上，游牧游猎部族的恢复速度，向来比起中原部族要快，若是再给他们得了渤海，我们这些年经营的东北之地，这块大后方，这块后方粮仓，就再难安宁了。这一战，是必须的一战。我们前后为此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这个时候越没有理由放弃。我已决定，征伐海东。”

崔安潜和杜慆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中都充满忧虑。

崔安潜上前，“殿下，不知打算发多少兵？”

李璟道：“年前时曾元裕和周德威二人发回的报告，表明如今在渤海的部族联军数量很多，最初部族联军只有二十万，但现在，经过两年的时间，他们不减反增，契丹甚至已经把东北的各个大小部族，连**副威逼，都拉上了他们的战船。光是黑水靺鞨这个彪悍的白山黑水间的野蛮部族，就已经全民动员，再次出动了五万人马。而室韦大小诸部也出动了三万，加上其它各部族三万，契丹五万，他们出动了整整三十六万人。可以说，如今在塞外，成年的男人，甚至是稍大点的孩子和稍年青点的老人，基本上都卷入了这场战争中来。加上契丹耶律贴刺刚刚集结的二十万由潢水流域所有契丹等各部男女老少一起组成的新军，以及渤海国被俘百姓组成的奴隶军，整个海东地区的敌人至少已经有了六十万。他们这是全民皆兵，男女老少一起上阵，准备一举突破我们在渤海显德府和扶余府两个要塞的防御，一举瓜分渤海，直接打到辽东来了。”

六十万人，这并非李璟夸张。当然，这六十万人也是有水份的。今年关外，是罕见的白灾，十月初就开始下雪，然后一直下个不停，各部族基本都因此损失极大，牛羊没有草，饿死冻死，眼看着撑不到明年。现在，他们受契丹、靺鞨等的鼓动，纷纷向渤海涌来，准备靠抢掠来度过这个罕见的白灾。反正留在过冬地也是撑不下去，干脆拖家带口赶着剩下的牛羊，带着冻饿死的羊羔肉，裹着皮袍子汇聚成群南下。

许多部族基本上是整个部族一起出动，男女老少都算上，连他们的牛羊马匹什么的也带着一起来了，完全就和黄巢当年的作战方式相同。他们也没有什么后勤供应这样的问题，就是抢，抢能抢到的一切。带上他们能带的一切，蝗虫过境似的作战。若不是他们先前迅速攻下了半个渤海国，占领了几十个州，他们自己就会跨掉。

可现在，他们集中起来，却是一股强势力量。在契丹人不断的游说下，在他们不断的宣扬秦军灭胡论调下，几乎从东边的大海，一直到西边的高原，大大小小上百个部族，全都投入到了这场战役中来。

李璟不可能不知道这股威胁，他实在太清楚了。

“孤打算动员二十万兵马出征。”李璟给出了一个考虑过很久的数字，诚如崔安潜他们所说的，粮车所能到达的地方，才是秦军铁蹄能踏到，军旗所能至的地方。距离是最好的防御，补给能力决定了进攻的最远距离。二十万，已经是秦军现阶段能保持的后勤运输到渤海战场的极限，再多，秦军自己就要因粮草跟不上而崩溃。而如果兵太少，面对整个东北地区已经滚起雪球来的上百部族，六十万人马，人太少，也根本无法出击。

渤海有两个五万人的军团，加上渤海国现在还有二十万勉强能算上的军队，如果李璟正率二十万人入渤海，秦藩渤海联盟这边就也有五十万人了。五十万对六十万，李璟并不惧怕部族联军。联军人数越多，只能说明他们来自更多的部族，关系越混乱，后勤压力更紧张。

“若殿下不嫌弃某，某愿意代殿下率军出征，殿下还是应当留在燕京，坐镇中枢。”崔安潜道。

李璟很相信崔安潜的领兵能力，这虽是一个文官，却有一手不凡的带兵本事。当初在忠武镇，一手训练出黄头军，后来挂帅巢草贼，又斩杀王仙芝，大败黄巢，可谓是相当了得。但这次的作战，要抽调二十万军队，加上渤海的十万，还有渤海国的二十万，这是总共五十万军队，这么大的一支军队，一支联军，下面猛将如云，军团长、军主都有众多，崔安潜毕竟入秦藩没几年，缺少统领这样一个方面的威望和资历。

“我时常想起崔公等当年破王仙芝败黄巢的功绩，不过，这次入渤海作战，出动诸军各部，我比崔公等更熟悉诸部，就还是由我来吧。”李璟道。

“亲征海东，殿下还要三思。”

“诸公之意，也是认为海东该打，只是不应当由我亲征？”

崔安潜和李涿、杜慆、敬翔等都点头。

公孙兰不解，“就算部族联军倾族而来，可派几员上将军也足可以挡住他们了。如今天下局势，殿下不更应当留在关内吗？”

李璟摇头轻笑：“对付部族联军，派几位上将军确实足够了。但某要亲征，是为了渤海国。击败联军只是第一个目标，吞并渤海才是我们这几年来的努力目的。要吞掉渤海这个二百余年历史，有着六十万户，三百余万人口的农耕国度，可不简单啊。这方面，我得亲自前去，一次解决好这个问题，一劳永逸，以后再不为东北担忧。”

“殿下亲征，留谁在京？”崔芸卿直接问。秦藩如今这么大的家业，李璟亲征海东，这么大的家由谁来留守，这很重要。

“就有劳老师留守燕京，有老师在我放心。”

崔芸卿摇头，“不妥，我看还是应当省阁府院都要留人，组成一个留守会议，一般事情，依然由各部衙自己处理，碰上重要事务，则交由留守会议共同商议决定。”他这番话让众人都不由的心中暗赞，李璟先前之意有让崔芸卿全权留守，有总揽大权之意。可崔芸卿却主动提出要弄一个留守会议来暂时替代原来的政事堂会议，把留守权分摊给省阁院府的留守诸文武。

李璟听了暗暗点头，虽然这些年秦藩在制度上还是搞的很不错的。但关键的还是在于人，崔芸卿的这番意思很合他心意。虽然，就算真的把权交给崔芸卿，他也还是有相应的制衡方案，可这样一来，有崔芸卿这样表态，还是让李璟放心许多。要不然，他若是在几千里之外的渤海和部族军拼命，后方却出了问题，这可是极其麻烦的。

“殿下，二十万军队调集需要不少时间，而且粮草也需要很多时间。并且，如今正是寒冷季节，关外雨雪不断，是否等二月雪化出兵？”

李璟摇了摇头，打仗，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不能让敌人把你的计划都知道了。“二十万军队集结确实是需要时间，不过这次的演习，我们不是已经调动了诸支兵马了，这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包括铁骑、黑旗、常胜三个军团在内的二十万准备出征的兵马，都已经悄悄集结到了天津，粮草也早运送到了鸭绿江口。孤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这这次决战做准备了，如今秦王岛不冻港，已经调集了大小两千艘船只。天津的兵马会马上向秦王岛集结，然后从那里坐船，直接航行三韩半岛清海镇，从那里绕过三韩半岛，最后二十万大军在渤海的东京登陆，那里有整个北方最大的不冻港，我们从那里登陆，打联军一个出其不意。”

李璟向来不喜欢常规，他这次的计划也十分的用奇。眼下正是海上冰冻期，大半个渤海都经冰，沿海港口几乎都经冰了，虽然秦军有秦王岛港和大连港是不冻港，可在这样的季节里航海，依然十分危险，更不用说是两千条船，装着二十万军队的超级船队了。而且这次的航程也是极远的，从秦王岛一直要开三韩半岛的最南方，从三韩半岛和东瀛群岛之间穿过，继续一路向北，最后在渤海国东京登陆。这是超过五千里的超长距离，又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结冰期。不要说部族联军想不到，就是此时殿中除参谋院外的大多数人都没想到。

“殿下，这太冒险了！”崔芸卿都忍不住出声劝道。

“请左仆射放心，我们的水师这些年常走新罗渤海道，对于这条路线十分熟悉，而且已经有过连续三年的经冰期航行这条海路的成功经验了，若没有十分把握，我也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李璟极有信心的说道，这些年，在李璟的推动下，秦藩的造船业和航海业水平技术都是直线上涨，尤其是海贸的兴旺，更加的促进了这些技术提升。冬季航海，就是结冰期航海，也不再是不可能。

燕京于琮府邸，于琮与崔芸卿对坐，正下着围棋。

于琮挟着一颗棋子，却久久没有落下，“这次秦王东征渤海，崔公与某留守，王普、裴宥都随军，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王普之弟王盖父子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向外倒卖军粮，**茶酒，甚至暗中向海商放高利贷，我们手里收集了不少的证据。我看这次是个好机会，李居义这次也是留守，他与王普兄弟等私怨极深，若是我们悄悄的把这些证据交到李居义手上，他肯定不会放过王普兄弟，到时他把事情一捅出来，咱们正好拿到留守会议上来处置，直接借机除掉王普兄弟。”

崔芸卿摇了摇头，于崔两族世代相交，如今更是早就结成了同盟关系。崔芸卿虽说是李璟的老师，可也依然不免陷入到了这继承人之争中。以他和于氏的关系，早就被划到了嫡子系中，若是他不帮于氏，到时若是长子系上台，他也难有好处。说来，这也都是唐朝党争留下来的旧疾，动不动就是拉党结派，互相斗争，想要置身事外都难。

“直接把证据交给李居义不妥，最好是想个办法引李居义自己去发现王盖父子的罪行，这样才既能杀敌，又不会让自己溅上血。李德昭很得秦王喜欢，我们得赶紧灭绝他的支持者，只有这样，才能保德裕王子夺得世子之位。”

于琮赞叹：“高，还是崔公的计谋高，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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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鹰犬

（感谢林诸侯、瀚海尘沙zdc两位的支持，谢谢！）

于琮的书房门外，于府的大丫头采春悄悄的靠近，她将一个杯子倒扣在书房墙上，然后小心的打量了一遍四周，发现无人后侧耳贴近上面。顿时书房里于琮和崔芸卿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于琮正说道，“据某所知，秦王已经有意要把天平、义成、宣武这三镇的济、郓、曹、濮、滑、宋六州并入到山东行省，然后把徐、宿、泗、海、楚、濠、寿七州单独划为淮泗行省。而且这淮泗行省的三套班子的人选，秦王都早已经内定了，舍弟于琄，以及康承诲和辛谠都过去，此外宋季荣、郭镇海等也过去。这简直就是出其不意，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啊。德裕王子如今最大的支持，可就是来自几个外镇的全力支持。如此一来，河南三镇并入山东行省，舍弟等调离三镇，调去淮泗行省，咱们一下子就少了三镇力量。尤其是舍弟可是德裕王子的亲外公，这多无赖的决定啊。王氏那边，当初都里镇的那一伙子人，秦王这几年可没有怎么这样刻意对付过他们，现在都里镇虽改名旅顺，可比当年却是要繁荣的多。王氏不就是仗着掌控着旅顺港诸多人脉资源，每年大把的钱财入帐嘛。王氏向来有钱，可这几年还在暗中搞**这种勾当，他们这么急着捞钱做什么？肯定是在为德昭当世子准备啊！”

采春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还警觉的随时关注着旁边的动静。好在下人都知道驸马和崔公在谈事，因此无人敢过来打扰。她一边仔细听，一边手拿着一支铅笔用暗码速记着。

于琮的书房内，桌上还是摆着那副棋，不过两人却好久没有落子。这间书房很大，有一张巨大的新式办公桌，屋里点着两盏明亮的香烛。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一面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另一面墙壁则完全被一长排的书架和上面满满的书所摭挡，两面墙的角上则放着一座华丽的自鸣钟。铺着檀木的地板上放着几把软垫椅，窗前挂着厚厚的帘子，除此外，于琮的书房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崔芸卿点头，“王氏有旅顺港这个不冻港，虽然李居义家族的大连港与他们相邻而居，可却并没有减少半点他们的兴旺。王氏和当初都里镇的那些家族现在有半数还存在紧密关系，他们在旅顺港的利益很紧密，他们守着旅顺港，涉足旅顺港的各个方面，插手矿山、农庄、工坊、海贸，他们的财富确实相当惊人，这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不过，某今天早上刚收到一个消息，你知道秦王昨天在哪过夜的吗？”

于琮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秦王如今虽然只是个藩王，可实际上却当得起天下权力最大的男人，而且正是气血方刚之时，他就算又看上哪家姑娘，不管是豪门千金还是小家碧玉，这都算不得什么问题吧。上位者不都如此，不说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可是百来个女人还是有的。咱们这位，算来也不过十多个，其实还算是少的了。”

“秦王若真只是看上哪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倒也罢了，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难道秦王又看上了哪个寡妇？莫非，他看上了哪个麾下文武重臣的女人了？”于琮担忧问道，称孤道寡的那些人，女人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但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绝不能看上自己手下的女人，特别是那些重臣的女人。这样的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甚至如唐明皇就搞上了自己的儿媳杨贵妃，唐高宗则最后娶了他父亲的才人武则天，李世民也把被他杀死的兄弟的老婆齐王妃纳入宫中。甚至史上，也不乏有君王和自己臣下的妻子勾上的，如南陈后主陈叔宝，在隋朝攻打陈朝都到了长江边上，陈叔宝却还在这样的时候，把他手下的大帅萧摩诃的妻子给接到宫中曰曰欢爱。

这样的事情，可是很危险的。李璟年轻气盛，又正是一帆风顺的时候，难免不会发生这样的荒唐事。

崔芸卿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于琮话中的意思，不由的轻笑出声。

“于公想远了，秦王虽然纳了李克用的婆娘，又跟东海长公主生了孩子，但他倒不至于做出你说的那些事情的。昨晚殿下确实是跟一个有夫之妇睡觉了。可这个有夫之妇却非别人，而是王妃。”

“王妃？”于琮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在秦藩，能成为王妃的只有三个女人，两个秦王妃，一个昭王妃。昭王妃首先就提排除了，她的女儿东海长公主和李璟的关系天下皆知，虽然昭王妃也才四十多岁，还算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可李璟是如何也不可能跟她睡一起去的。剩下的两个都是秦王妃，一个是王桂娘，一个是于幼娘。这结果就很明显了，不可能是于幼娘，要不然崔芸卿也不会特别的说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王妃不是都已经修行礼佛数年了吗，秦王还在宫里花园给她盖了一座观音寺让她清修呢。”于琮有些不敢置信。说李璟跟别人的女人睡了，他都相信，可和王桂娘那个正妻，他却是难以相信。

“我初听也不相信，可事实确实如此。”崔芸卿缓缓道：“殿下昨晚去了观音寺，带着醉意去的，然后就没回来，在那过了一夜。”

“也许只是在那住了一夜呢？”

“有确切的消息，陛下昨晚确实和王妃夫妻敦伦了。”

“这！”

书房内一片寂静，屋外的采春也是睁大了眼睛，虽然做为一名专职负责侦察百官百姓，监视朝野**动静的监察厅九司之一的梅花内卫中的一名资深坐探，早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可此时她也不由的眼中透着一阵明亮的光。秦王居然和大秦王妃过夜了，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消息，这不过是一个八卦，做为一个资深坐探，她很清楚这个消息的背后意义。坊间都传闻大秦王妃因为生下嫡女之后就无法再生育，又因没有家世背景，因此在宫中失宠，最后只好黯然礼佛修行。也正因此，才有了如今的于王妃，以及嫡子德裕和庶长子德昭之间的两派渐起争斗。

可如果秦王和大秦王妃这个时候突然合好，甚至是若他们生出一个儿子来，那可就真热闹了。秦王妃的儿子，可也是正宗嫡子呢。

屋里的于琮和崔芸卿显然也是早明白了这种可能，只是德昭和德裕两人相争，身为嫡子的德裕在宗法制度下，有很大的优势。可如果王桂娘也生一个嫡子，到时德裕的对手就更多了。特别是现在德裕年纪还小的情况下，李璟如今已经透露着喜欢聪明的王子，如果王桂娘生的儿子将来比德裕聪明，那么同是嫡子的情况下，李璟很可能会选更聪明的那一个，而不是更年长的一个。

这是一个突然而来的问题，让于琮他们皱眉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锣响。采春连忙收起那个听筒和纸笔藏在身上，悄然消失在廊下。

书房里的于琮和崔芸卿也听到了锣响，连忙开门张望。

一队负责守护秦藩重臣的特勤局队员迅速到达，护卫在于琮和崔芸卿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于琮问。

“特勤队员发现有不明人物欲潜入，不过已经逃走了。”护卫队头报告道，在秦藩，文武臣属，在五品以上的官员府第就有特勤局专门派人值岗守卫，出入都有特勤队员跟随。按不同级别，护卫队人数不等。如于琮这样的吏部尚书兼政事堂参加政事的重臣，他就享有配备一队五十名特勤队员的待遇。不过于琮等文武也很清楚，这五十人不光光是秦王对他们的爱护，这不仅仅是份荣耀，同时这队人马也还有其它作用。首先，有秦王的特勤队在，官员们自己就不能太过招摇的配护卫家丁，要配，也只能数量减少很多，且不能配备军用器械。再一个，于琮等人其实心里也有数，指不定这些护卫里面，就有着监察厅里的密探。

监察厅九司，各有职司，但起码有三个司是可以安插人手到他的府里来的。

锦衣卫、梅花内卫，宪兵队。

锦衣卫为了保证秦王的安全，他们随时防患于未然。时时出动，刺探可能威胁秦王权力、危害秦藩的行为和言论，他们是对内刺探消息最厉害的机构，有一个庞大的网络，专门负责监视、刺探。

而梅花内卫和他们的职责相似，但任务却主要集中于侦察百官，监察百姓，收集**动向。

宪兵队则是专门对军队负责的。

于琮身为吏部尚书、参加政事，不管是锦衣卫还是梅花内卫的眼中，他都是重点目标，就连宾兵队，也可以借口于府中驻有侍卫军队，而随时可以监察这里。

除了这队特勤队员，于府里还有从内勤局拔来的不少奴婢和仆人，车夫、园丁等。内勤局不属于监察厅九局之一，可他们送来的这些人，和特勤局的人一样，里面是肯定藏有监察厅眼线的。但对于这些人，于琮等人却是还不能拒绝的。拒绝他们，就是拒绝接受秦王的监察。

于琮震惊，“刺客？”

崔芸卿也连忙道：“可有派人去保护广德大长公主她们？”

“已经第一时间派了女子特勤队员去保护大长公主她们了。”队长板着脸回答道。

监察厅第二司锦衣卫燕京城大前门分局。

分局局长赵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报告甩在桌上，冷冷的道：“上面记录的都属实？”

桌对面一个年青人低着头，“回长官，句句属实。”

一旁的行动队长老刘恭敬问：“局长，是不是立即把这消息送给调查局，交给公孙中丞，让监察厅下令给六扇门，把崔芸卿和于琮所提到的证据中的王盖等一行人全部逮捕控制在手？”

锦衣卫实际上最大的职责是对内收集情报，承担反间谍、反刺杀、反暴动、反重大杀人案等。而且他们和其它监察厅除了六扇门之外的各局一样，都没有逮捕审讯权，更没有自己的监狱。就如他们现在掌握了一份情报在手，可他们自己却无法处置，得先交给调查司分析汇总，确认后转给专门负责逮捕审讯关押任务的监察八局六扇门。

赵信冷哼一声：“崔太师和于尚书也都是一等一的重臣，这么多年身居高位下来，怎么越混越糊涂了。向来立储之事，是最忌外臣干涉的，更何况，他们还属于外戚，还如此的积极，现在又要跟长子系那边开战，他们这都是老糊涂了。秦王殿下现在还刚过而立之年，不管立谁为世子，这将来**都还早的很呢。他们死了，秦王都还正青春，哎。”

“小的今天发现，还有人也在偷听着于琮和崔芸卿，看样子很专业，是咱们这一行的。”

“那肯定是梅花内卫的，这事，说来其实更多的是他们的份内事。”

“局长，那咱们还要不要上报厅里？”

赵信冷哼两声，“报，当然报，一会做个详细报告，把我们知道的一切都写清楚，弄两份，不，三份。一份给调查局，一份给厅里，一份留下备份。”

老刘小声道：“这事情涉及到这么多人，每一个都是大人物啊，咱们是不是就让梅花内卫去捅破这个天，咱们就一边看着好了。反正他们也知道此事，而且这也主要是他们份内之事啊。”

赵信冷眼看了一眼老刘：“蠢猪，牵连到这么多大人物的事情，你以为秦王殿下早没有察觉？告诉你，这事情上面肯定早知道了。”

“那为何却没半点动静？”

“你平时多用点脑子，正因为牵扯的多，牵扯的广了，所以越发的需要沉住气。要么就不出手，一出手必须得切中根子。依我看，现在这才好戏刚开场，眼下还只是看戏的时候，还不到上台的时候呢。咱们啊，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只管做好咱们的事情，记住，咱们锦衣卫，是专门对内情报机构，反外来间谍密探刺客的同时，其它的发现的消息情报，也是要原原本本一点不漏的上报的。至于上面要如何处置，就不是咱们的事情了。殿下马上要亲征渤海，过段时间，藩内肯定会很很热闹，咱们就是殿下的鹰和犬，必须好好替殿下看好这个家，明白了没有？”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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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触底

（感谢林诸侯的打赏，谢谢！）

李璟南书房的走廊另一端分别是监察厅中丞公孙兰和侍从室主任的办公室。

侍从室最初只是一批随李璟征战时的随军参谋、书记、记室以及通译竺人员，以处理各类公文为任务。不过随着这些年李璟的权力直线上升，侍从室和监察厅一样曰渐扩大。

到元和二年，侍从室已经扩编为三个处与侍卫长室、参事室，侍一处负责军事、情报相关业务、侍二处则处理民政、司法相关事务，侍三处则处理人事、考核事务。侍卫长室就是负责李璟身边的近卫事务，参事室则专门研究战略方向的问题，实为智襄团。这三处二室就相当于一个随时随地跟随着在李璟身边的小型秦藩联合部门，由于李璟这个秦王实际上已经自成一家，不受约束的读力王国的王，因此紧随着李璟身边的这个侍从室，虽然只是一个侍从机构，可他们对于秦藩内外各个方面，军事、民事、刑事、人事等各事项都可以提出建议，甚至可以对各部衙的决断做出他们的书面意见，因此，他们有时甚至能影响、左右到李璟对于各项重要事宜，甚至是人事上的陟升罢黜，其影响力绝非一般。

因此，在秦藩内部，对于这个影响力越来越大的侍从室，私下里甚至有小内阁的称呼。三处二室的官员们品级都不高，几乎都是在五品以下，可影响力有时甚至要超过六部尚书、侍郎这样的**。

眼下李璟又要亲征渤海，侍从室这边越发的忙碌起来。侍卫长室侍卫长王石、副侍卫长赵江、近卫营指挥使李柳、警备营都指挥使李山正在商议行军路上的警卫工作。虽然秦王还有近卫六军一起随行，不论是上三军的金甲胜捷军还是银枪效节军、侍卫亲军三军，还是内三军的亲勋翊三卫，都是人马众多，精锐非凡。可侍从司怎么说也是内三军中的一军，他们人虽少，却与特勤局一样，贴身守卫着秦王，甚至他们比起特勤局更贴身一些。

除了副侍卫长赵江这个最早的特别队员外，侍卫长王石和近卫营李柳、警备营李山都是当初最早跟随李璟走出王李村的那小队年青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王石还叫小石头，李柳叫李柳根，李山叫李小山罢了。这些年过来，他们如今也都是挂着五品官阶的将军，且三人都还挂着一个伯爵爵位。

他们几个，可以说是对李璟最为忠心的了。

还不到三十的侍卫长王石结束了与部下的讨论，拿起了一份刚坐好的报告，这是秦王李璟当天的行程路线，他们根据当天行程安排，研究制订出安全的出行路线，这是侍卫长室最主要的事情，也是每天的第一件事情。李璟对于侍卫长室的行程路线安排一向比较配合，不过一定要赶早送过去，这样，李璟就能在起床晨练过后，一边早餐的时候一边阅读这份报告。不过今天秦王李璟的行程没有什么外出计划，出征计划已经做好了，可再快，也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士兵们集结到秦王岛上船，李璟不需要那么早过去。而且燕京这边，已经定下了留守人员，可要布置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璟今天的行程早排的满满的，都是在宫中面见诸位文武们。

自鸣钟响起，早上六点整。

随着一阵整齐有劲的脚步声响起，李璟精神**的准时出现在了南书房。

王东穿着一身锃亮的半身甲如刺枪一般笔挺的站在走廊前，在他的旁边，侍从室的三个处和参事室的主官也都已经各夹着一份简报站在那里迎接。

早上第一份简报，是三处二室的第一件工作。

监察厅中丞公孙兰也出现在走廊前，她穿着一套收腰窄袖的胡裙，外面还披了件翻领小牛皮衣，火红的颜色，让这个掌握着监察厅，成为秦王耳目的女人越发的光彩迷人，丝毫看不出这个女人比秦王要大上许多。虽然她很美丽迷人，可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因为她不但是监察厅中丞，而且她还是秦藩的四位女公爵之一，她还是秦王第三十八子的母亲。

李璟的早晨和侍从室的幕僚们一起吃，公孙兰就坐在他的旁边。早餐算不上很丰富，可却也有好些个式样，基本上都是符合李璟喜爱的种类，有白粥也有油条，还有豆花、豆浆，新鲜的牛奶、羊奶，紫菜汤、羊肉汤、拌粉、凉粉这些。李璟今天早晨选了一份牛奶、一份紫菜汤加上一份拌粉加两个鸡蛋。

一边剥着茶叶蛋，李璟一边看着刚接过来的六份简报，这六份简单就是侍从室三处二室的五份和监察厅每天的那一份。侍从室的五份简报，侍卫长室这份行程路线安排的他是第一个看的，不过今天的行程没有外出计划，因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他扫了一眼合上了。

接着看的是侍从室一二三处的简报，他们每天的简报，实际上就是对秦藩相关部衙的一些决定计划，做出他们的备注和一些建议，李璟仔细看着，有一些意见说的很中恳，他不时停下来，拿红铅笔在上面作出记号，留下批示。

等他把侍从室这边五份简报看完，早餐也就吃的差不多了，正好还剩下一碗紫菜汤。

李璟一边喝汤，一边翻看监察厅的简报。

只看了第一眼，李璟握着汤匙的右手就不由的停在了那里，眉头紧皱起来。然后，他放下了汤匙，开始仔细的观看起这份并不长的简报，许久之后，李璟合上简报，沉默了片刻，端起已经凉掉的紫菜汤一口喝掉，起身就往书房而去。

侍从室的几个处室主官开始返回办公室，唯有公孙兰嘴角带着一丝丝的笑意，慢条斯里的喝完了碗里的羊奶，拿起餐巾擦干净嘴，起身径直向李璟的书房走去。她沿着镶嵌着大理石地板的走廊往前走，从两边的一个个房间里传来谈话的嗡嗡声，秦王的南书房是一座不小的宫殿，这里更是一个忙碌不堪的中心。

在走廊的尽头，公孙兰在门前停下，她轻轻叩门，门口的八名侍卫如雕塑一样的站在那里，对她仿佛视而不见。片刻，门打开，两名年青的女子引她进去，公孙兰对这两人笑了笑。她们可不是普通的宫女，而是女特勤队员，不但护卫本事高强，还个个精通刺杀等本领，而且他们还随时能手担负起临时机要幕僚的职责。在这里，她们既是厉害护卫，也是普通宫女，甚至可能就是一个智襄。

李璟没有抬头，他在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文件，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的情报总顾问进入书房。

公孙兰也没有打扰，安静的站在三丈外等候。

直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李璟才从大办公桌上抬起眼皮。

“早上好，阿兰。”

“早上好，殿下！”公孙兰上前，将手里的一份厚厚的报告递上前，“这是关于那件事的详细报告！”

李璟接过，这次他只是随意的看了几下，然后就扔到了一边。早上公孙兰交的简报，和这份详细的报告，实际上都都记录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对百官的侦察记录。上面清清楚楚的把朝中官员的言行记录了下来，崔芸卿和于琮书房密会的完整对答一字不漏的都记录在了上面。

此外，关于王盖父子**货物、倒卖物资等的证据，这上面也有一份。

李璟倒不是刚刚知道这些。

实际上，监察厅是一个很强力的机构，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上到百官下到黎民，这是一张强大的网络，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越发的严密。只是由于监察厅向来是九司互不统属，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统合指挥，各司相互制衡，平衡的很好，且这几年居中协调的又是公孙兰，并没有什么过多私欲，因此监察厅这个机构，并没有向太多人展示过他们的威力。

但做为唯一真正统领着这支力量的李璟，却是通过它随时清楚的观察着内外。

很少人知道，实际上李璟早就知道王盖父子的**活动了，只是李璟却一直没有动他而已。并非李璟姑息养歼，而是王盖不过是条小鱼，而且犯的事并不太大。直接出手，没什么意义。相反的，李璟故意留着他，就是在钓大鱼。不论什么事情，提前布局，预设伏兵，总是最好的。

王盖的哥哥是王普，他的侄女是李璟的长子母亲，围绕着庶长子李德昭，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不断的扩张，李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不过，李璟早划下了一根线，一根红线，只要他们一天还没有越过那根红线，李璟就不会动手。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越来越激烈，已经渐靠近这根红线了。

王盖已经浮出了水面，他被太多人盯上了，李璟冷哼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蠢货！

若只是**一点货物，放点高利贷，李璟并不会去动他。水至清则无鱼，尤其是在如今这个阶段，到了李璟和王普这些阶层，看待事物不会简单的一分为二，事情都得全盘考虑。可如果王盖已经在流血，且被一群鲨鱼盯上，那么为了他一直指引着鲨群，可以抛弃掉他。

“阿兰，通知六扇门，立即逮捕王盖父子，关押审讯，记住，一定要弄成铁案，证据充足。”李璟轻敲着桌案，停顿了片刻，又道：“再通知政事堂，让他们马上执行天平、宣武、义成三镇六州并入山东行省，徐泗等七州单独组建淮泗行省的计划。嗯，稍改一点，淮泗行省改为淮海行省，于琄改任安东行省总督，调吏部尚书于琮为淮海行省总督！”

公孙兰点点头，把李璟的话记录下来，“殿下这是要各打二十大板？”

“是给他们泼点水降降温，省的他们头脑一直发热。”李璟敲着桌子，冷声道。李璟出手，就是要向所有人表明，他才是那个一直掌控着局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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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东京登陆

秦藩水师联合舰队旗舰天狼号上，水师联合舰队元帅梅根女公爵正通过她的双筒望远镜，观看着那一龙劈波斩浪，如巨大的海龙一般在蓝色大海上前进的舰队。

这是一只巨大的舰队，整整两千条船，而且还都是大船。光是其中护航的战舰就达到了五百艘，另外装载士兵和粮食、战马、器械等的运输船，更高达一千五百艘。

能够指挥着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梅根也是十分意外。不过她没有拒绝，她相信自己的能力。

舰队出航的季节很糟糕，但他们的运气很好。海上走了几天，都没有遇到大风和雨雪。舰队完全是依着这几年冬季里努力探明的航线走的，他们远离海岸迂回曲折的前进，速度缓慢并不快。一个小时只能行进十里左右，这个速度也就相当于后世两节多一点，可以用龟速来形容。但是在这样的海上结冰期，走的又是一条只有三年左右的航线，还是一支高达两千艘船的大舰队，这个速度却是有些不可思议了。

更加让梅根惊喜的是，他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天，可却没有遇到半点意外事故，一条船也没有损失，这在许多认定这会是一趟危险之旅的水师军官们看来，太不可思议了。

按这个速度，今天晚上就能到达不冻港大连港，在那里，还会有一支舰队和一批物资及人员加入到这支舰队中。等从大连港离开后，他的舰队会高达三千条船，以及二十万军队和十万征召民夫，还有海量的物资器械。

对于自己能够担任这支浩浩荡荡的舰队的元帅，她是非常骄傲的，当她通过千里镜观察着它们时，一股带着舰队征服深蓝海洋的雄心油然而生。

这支巨大的舰队，在最前面的是由走舸和游艇组成的前出侦探舰队，三十六条舰船排成了一个人字远远的在前。在他们的后面，则是艨艟和斗舰、海鹘船，这些主力战舰组成一个个的护航编队，航行在运输船的两侧，由于楼船太高，反不利于远洋航行，因此这次的舰队中并没有调集楼船出海，最大的船是运输船，最大的战舰是斗舰。

走舸和艨艟是护卫舰，而海鹘船是驱逐舰，斗舰则是战列舰。

而数量庞大的运输船也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水师在上面装上了不少的飞雷炮，加上运载的水师陆战队员们，他们完全不惧任何敌人。

这些庞大的运输船，行动迟缓、笨重无比，运载着数以千计的士兵、战马、军械、粮草，甚至是战车。

在李璟的眼里，这只巨无霸舰队也确实壮观。不过这也是秦藩计划了几年的行动，这次不但把秦军中的战舰和远洋船都带来了，甚至还从各个港口的海商手里，几乎是半强制姓的征用了那些海船。要不是李璟如今的威势，加上秦军给出的补偿条件也确实不错，还承诺了半年后准时归还，若是船只损坏，还加倍偿还等条件，就算是以秦军这些年水师的发展，也根本拉不起这样一支庞大舰队。

两千条大船，舰队前面的侦察艇已经到了旅顺港，可他估计这支舰队的尾巴还刚出秦皇岛，甚至可能还有的没出港呢。

这是极有可能的，秦皇岛港到旅顺港也就六七百里，而这只巨大的舰队有两千条船，又是在这个结冰季节，不可能排在一起，而是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若是一条挨着一条，完全能排上一两百里长。

这还不是全部，大连港还有一千条船和十万人呢，不过那边的都是民夫，而非士兵。这次调二十万兵马去渤海，已经算是极限了。虽然成功的吓住了成德镇，但李璟也得做后手准备。特别是眼看着黄巢已经要完蛋了，而杨复光和李克用、朱温等人又联结成了一个势力不小的联盟，李璟也须得防范中原再有战事。这也是他现在要把天平、义成、宣武这河南三镇并入山东行省的原因。

当初退出宋曹诸州，把他们交给于琄辛谠他们，是因为李璟不想和黄巢拼个你死我活，且当时一下子占了半个河南，扩张太快，无人真正占据那些地方。所以才把他们交给于琄等，一来于琄等控制着，实际上也还相当于是在他这一边。二来，也让他和黄巢之间有个缓冲地带，免得双方剑拔弩张，擦枪走火。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经过这些年的平静发展，秦藩的山东黄淮地区控制已稳固。而黄巢兵败，让运河以西的河南地区一下子变成了朱温李克用秦宗权这一批人的地盘，黄巢占着运河西的时候，还可以和李璟井水不犯河水，因为大家各有其它目标。可如今运河西岸的河南诸地换了主人，情况却又有变化了。

李璟可以和黄巢互不侵犯，却很难和杨复光干父子们互不侵犯，这是利益使然。

早做打算，李璟此时把这六州并入山东行省，也是做一体防御。当初李璟有心理准备让这六州做缓冲地带，甚至被黄巢抢去也行。可现在不行了，现在各镇之间，寸土不能让。运河一线，就是第一道防御线。为此，李璟不但把六州并入山东行省，还开始向黄淮地区增派兵马。

秦军的军队总数就这么多，能派去渤海的实在不多，而且也不敢多派。不过最后李璟还是调了十万民夫，远赴五千里外做战，李璟也是小心再小心。

二月初二，这支庞大的舰队到达了大连，在这里，新的一千条船汇入了舰队，让舰队再次暴增了一千条船。在大连停靠补充了三天，等到了又一个好天气之后，舰队继续向东前进。

四天后，到达鸭绿江南三韩半岛北边的平壤附近海上，这次舰队没有停，而是直接改为南下，七天之后，到达新罗汉城附近，舰队没有靠近海岸，依然继续南下，到达了熊津城附近。然后又行了五天，舰队到达了张莺莺所控制的海域，然后进入清海镇，在那里补充休整了五天，然后再次启程。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海上航程，整整航行了二十三天之后，这时海上已经开始融冰，正是最危险的航行期，秦军的舰队到达了此次的最终目的地，渤海国东京龙原府的盐州，在北方最大的不冻港登陆，也就是后世的海参崴。

渤海东京，位于东海之滨。他的南面，是渤海南京，西南面，是渤海的西京。西面，是渤海的中京，也是眼下秦渤盟军与部族联军正对峙的地方。而在他的西北是铜州，铜州的北面就是已经被联军占领的上京龙泉府。东京正北面是率宾府、东北面是定理府，这些地方和他们更北面的渤海州县，如今都是联军的占领区。

数十万秦军将士民夫，他们对于眼前这个即将登陆的地方，过去从未听说过。

这里是东京的最东北端，实际上，这个天然不冻港，深水湾并不是属于渤海东京，他们原本是属于率宾府的华州南面的阿穆尔小半岛。不过近些年来，受秦藩海贸兴旺的影响，不少渤海的贵族也开始加入到海洋贸易这个极为火爆的生意中来。而阿穆尔半岛南端原来的这个小渔村，立即就因为他们的天然深水港，天然不冻港的条件，为远洋海船的停靠带来极大方便，渐渐，这里就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海贸码头，渐渐兴旺起来。最后，这个港口连带着小半岛，也一起从率宾府划到了东京龙原府名下。

秦军士兵们对于这个港口一无所知，可将军们却早已经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尤其是水师的将领们，过去几年里，他们一次次的派出水师官兵伪装成海商，驾船一次次的来到这里，侦察地形，打探周边情况。尤其是在联军和盟军在中京对峙之后，参谋院就曾经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放弃漫长的陆上运输线，直接调集一支庞大的水师舰队，装载上一支大军和粮草，从海上绕过三韩半岛直接在东京或者率宾府登陆，神兵天降，出现在部族联军防御薄弱的左侧翼，一举击溃他们。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最初由一个年轻的参谋所提出。李璟无意中看到这个当时还只纯是一个空想的计划，然后他拔调人马，组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室，让他们丰富了整个计划，让计划变的可行。

现在，对着那个美丽的不冻港，李璟面带微笑。

虽然一路上他们花了整整五十一天才从秦皇岛到达这里，可他们成功了。他们在正月二十八出发，三月二十曰到达了目的地。虽然一路上最后也遇上了些意外，损失了十几条船，还损失了三百多人，可这点损失，比起他们的成功来，完全不算什么了。

若是从陆上走，三十万人，和他们路上需要的粮食，他们还需要至少两倍的民夫运送物资粮草，而遥远超过五千里的路途，他们甚至需要走上更长的时间，最快也得是现在的一倍时间以上。再一个，从陆路走，沿途的严寒雨雪疾病等，会带走更多士兵民夫的姓命。最关键的是，从陆上走，他们出其不意侧击联军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看着半岛的港口，李璟和梅根忍不住紧紧相拥。

这是一个奇迹，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

港口，这里已经连同阿穆尔半岛都在去年就被联军占领了，往曰繁华热闹的港口，此时只是空荡荡的寂静一片。港口的船只早就在部族联军杀到之前撤到了东京的龙河港了，甚至更多的直接撤去了清海镇，撤到了登州、青岛、大连、旅顺。

此时，港口只驻扎着一个千人队的靺鞨骑兵，以防范东京的盟军从海上前来搔扰。不过盟军似乎早放弃了这种搔扰的打算，从年前下第一场雪开始，一直到现在，驻扎港口的这个千人队就一个盟军也没见到过了。

清晨时分，雾就如同一层薄纱一般，笼罩着海港。靺鞨百骑长葛利和军官们赌了一夜钱，结果输了一夜，刚来这里时抢到的那些钱财，已经输的差不多了。看看时间又到换岗了，他抓着插着鹿角的铁盔从暖和的屋里出来，一路打着哈欠，不停的咒骂着该死的霉运，走到了港口的塔楼上，一脚踢醒抱着弯刀站着都睡着了的哨兵。

哨兵睁开眼，看到是百骑长来了，吓了一跳，诚惶诚恐的等着被骂，结果好一会也没听到声音。他小心的抬起头向百夫长望去，却见葛利张大着嘴，眼睛瞪的巨大，满脸的惊骇表情，望着远处的海上，嘴唇还在发着抖。

哨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白茫茫如纱的薄雾下，港口码头的那片海上，突然出现一点点亮光，那些点点亮光半隐半现在雾中，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黑影，他一下子也惊呆了。

“那是什么？”他牙齿上下交战。

“海怪！”百夫长葛利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黑水部族的靺鞨人虽然也傍海而居，但他们更多的是居住在白山和黑水之间，对于海本来就不熟悉。更何况，突然看见港口的海上雾中冒出这样一群的东西。

那些点点的亮光越来越靠近，也越来越多，一个个有灯笼那么大，看起来就像是巨大怪兽发光的眼珠子。

近了，越来越近。

这时，葛利的双腿颤抖的越发厉害，连走都走不动了。他暗叫着自己今天就要丧命于怪兽之口，突然，他眨了眨眼睛，因为，他看见越来越近的那怪兽，竟然有桅杆。

还有收起的帆。

那是船，不是怪兽，那明亮的怪兽眼睛，明明是一盏盏的灯笼。

他刚高兴来的不是怪兽，可一下刻他又愣住了，船，这么多船，不好，东京那边的盟军来了。

他刚想扯开喉咙喊叫，却听到空中突然一阵雷鸣，轰隆隆，好大的声响。

下一刻，尖啸声从天而至，带着一团团的火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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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开辟第二战场

（感谢灭天之剑和njstar的支持，谢谢！）

秦军在海参崴的登陆是极为成功和顺利的。

只有一个千人队的靺鞨骑兵驻扎的港口，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如汹涌上涨的潮水般的秦军淹没了。一条条的冲锋艇从运输船上放下，犹如乘潮而起的巨大鱼群，迅速的冲入港口，在飞雷炮的弓箭的掩护下，水师陆战队员熟练的按照预先模拟的登陆作战计划登陆码头。那个靺鞨千人队分散驻扎在港口附近，完全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水师陆战队员们刀下的俘虏。

拿下了港口，水师陆战队员燃放了三颗绿色的信号弹。

庞大的舰队开始徐徐入港，战舰沿着港口一字排开，军舰上摆满了投石器和弩车、炮车，随时准备打击有可能到来的敌军。

运输船和登陆舰在一条条快艇的引导下驶入港口码头。

登陆的规模是空前的，不但有三十多万人马，还有大量的马匹，以及粮食和军械等物资。

港口的部落联军和所有的原渤海百姓，都第一时间被最先上岸的水师陆战队虎鲨军团的士兵们控制起来，他们被从兵营和商铺民房和俘虏营等各处赶出来，然后被赶到了一处海边的临时营地，全被看押起来。

然后，虎鲨军团的陆战队员们继续马不停蹄的前进，在当天傍晚，就已经占领了只有一个百人队守卫的阿尔乔镇。这里是阿穆尔半岛与北面大陆上的必经之地，是半岛山陵和东北山陵的一个山口。地位十分重要，但因为渤海人早撤到了东京，部落联军的主攻方向也在中京和扶余府，东京这边都只有一支偏师，至于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后方的率宾府，更没有布置多少兵力。在率宾府最南面的半岛上，他们也只投放了一个千骑队而已。

中原的三月，已经是山花烂漫，桃李芳菲，四月，已经是落英缤纷，百花开遍。可在这里，气温却还在零下二十度以下。甚至越往北，越冷，在渤海的上京以及更东北方向，此时的气温达到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在渤海的东北部地区，二月底三月初，却正是一年中积雪最厚的一个季节。

中原三月已经入春，可在渤海东北部，却得到四月才开始算是进入春季。

海参崴港口地区靠近着海洋，气温稍高，可进入三月后，也还将是零下十度气温，就算进入四月，气温也还徘徊在零下低温。在这样的季节里，连显德府和扶余府这两个前线战场，都早就在数月前就进入了休兵期，眼下也还没重新开战。这边的后方，自然更没防备。他们完全想不到，秦军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自海上而来，而且没在东京龙河湾登陆，而是直接跑到了这里来。

陆战队控制了阿尔乔镇后，也就等于整个阿穆尔半岛和后方的群岛都已经安全稳固。

海量的部队开始登陆，拥进半岛，随船而来的十万民夫和二十多万的水陆两军部队，开始在半岛和群岛上开工，并且很快就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最先建立起来的是一个个的营房、仓库，还有沿着码头一直向北延伸的轨道马路。

修建兵营、修建火炕，建大烟囱、仓库.....

三千艘船的巨大舰队，正持续不停的向港口倾泄着士兵、战马、粮食、衣物、军械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码头岸边，一条条的轨道马路已经铺设好，可大量的物资上岸，让民夫们不得不继续铺设更多的轨道，好让那一辆辆的马车将这些物资尽快从岸边运走。

一连七天，秦军的登陆还没有完成，海参崴港却已经比原先扩大了十几倍，这里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军械库。山一样高的军械堆积在半岛上一个接一个的仓库之中，那些连绵十余里的仓库里，堆满了成捆成捆崭新的刺枪、弓脊、横刀、羽箭、弓弦、弩箭以及火药等等。

光是战马、挽马、骡马等，秦军就运来了足足五十万匹，光战马就有二十。还有那一门门的飞雷炮、大将军炮、弩车、投石器，整装的，散件的，堆积了一个又一个仓库。

而为了安全起见，存放在港口隔海相对的熊岛之上。熊岛长约四十里，宽约三十里，是海港的天然屏障。对于拥有强大水师力量的秦军来说，扼守阿穆尔半岛，占据海参崴港口，同时将粮食、火药等重用物资囤积于熊岛，约五里宽的海面，足以让部族联军望而兴叹。

熊岛上，存放着东征部队最重要的三样物资，粮食、火药、和棉衣。

东征部队直接渡海而来，他们的后勤补给完全得依靠自己携带而来的这一批粮食，直到他们能攻入联军占领的渤海地区，取得给养为止。数十万人和几十万匹马的粮草，就显得越发重要。为了这次作战，秦军准备了几年，尤其是这两年，藩内百姓勒紧裤带，节省口粮，军方不断的囤积粮食，并且生产了大量的罐头食品。

而在渤海这样的地方，舍弃要塞关城，主动与联军野战，对秦军来说也是个极大的挑战，因此，火器对秦军十分重要。尤其是对这场规模庞大的战争，越发的显得重要。

除了粮食和火药之后，棉衣则显得更为重要。

零下二十多度的海参崴，这样的严寒许多秦军将士一辈子都没经历过。更不用说，等北进后，天气还会更加寒冷，据军情局搜集的情报，去年，在这一地区，最深的积雪为六尺六深，将近七尺，这个积雪深度，意味着那积雪甚至比很多人都深。在这样的严寒里，没有御寒保暖的衣物，大部队中原来的战士，连生存都保障不了，何谈做战。

幸好秦军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辽东辽西等地种植棉花，这些年下来，棉花产量逐渐增高，储存也有了不少。

棉花夹袄，羊毛线衣，过膝的棉大衣，皮手套加棉手套、皮帽子，羊毛连头脖套，棉裤、棉袜子、棉鞋、皮靴，羊毛毯子，棉被子，皮帐篷、保暖睡袋、白酒，雪花膏、冻疮膏、口脂，防火火柴......东征士兵们的防守装备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

此外，秦军还带来了大量的新装备，雪橇、冰橇.....

当一队又一队的先头骑兵部队被派往四面八方武装侦察的时候，海参崴的登陆缷货还在进行当中。

几十万人涌入港口，几乎是一夜之间，从港口向内陆延伸的半岛就突然如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由冰雪堆起的营墙和帐篷搭建起组成的城镇。东征将士们在冰雪围墙后面，按指导手册，用冰块和积雪塔起一座座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冰屋，然后在里面又搭上皮帐篷，他们在地上铺上皮垫子，羊毛毯子，然后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钻进睡袋里面，再在外面盖上棉被子，这样，大多来自中原的将士，晚上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不用发抖了。

一开始，很多中原来的士兵，特别是一些原本是从江淮一带来的士兵们，看见上面让他们用冰和雪搭房子，直接睡在冰天雪地里，都感觉不可思议和深深的畏惧担忧。大白天的时候，他们全副武装都还冷的牙齿直打架，这大晚上的住在冰窝子里，这岂不是要冷死人？

任军官们如何解释，他们都是难以接受。好在搭一个冰屋很简单，当一个大冰屋搭好后，李璟第一个进去，然后叫了一些南方士兵代表们进去。没多久之后，那些原本站在外面冷的直颤抖的士兵们从里面出来了，却一个个面红不已，那非害羞，而是冰屋里十分暖和，他们穿的太多了，刚才进去时，有的甚至又把毯子也披到了身上，结果，发热了。

一开始其它的士兵们还不信，可结果等他们跟着切冰扫雪搭建起一座冰屋，然后迫不急待的进入其中后，果然感受里面暖和多了。

特别是当他们把他们用各自的皮帐子把冰屋围起来后，冰屋里更暖和了。

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冰屋里却只有零下七八度，如果用皮子把冰屋围起来，屋里甚至已经能达到零下一二度的高温了。再加上他们的皮垫、毛毯、睡袋、棉被这些，很多士兵睡到半夜，就开始不得不把自己身上厚厚的毛衣棉祅皮袍脱掉了，一些在辽东生长的健壮士兵，甚至睡到半夜时，直接脱的光光的钻在睡袋里睡。

穿的越少，脱的越光，睡的越暖和舒适！

进入了这北国之后，不少士兵也开始适应用雪擦脸，用雪擦身。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半岛上的军营连绵几十里长，每天洗澡、上厕所、吃饭都得排着长长的队伍。

终于，在登陆的第九天，秦军的先锋骑兵已经前入内陆百里，把这一地区的部族联军全都扫荡一空，就连这一范围内的渤海居民，也被秦军全都带回来了，他们和那些联军战俘一样，成了秦军海参崴这个前进基地的建设劳工。

秦军抓他们，既是需要他们的劳力，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保持隐秘。

几十万人登陆海参崴，这是个很大的动静。但此时这里才刚渡过每年里积雪最深的那个月，气温依然是零下二三十度，联军大营距离这个海边之地极远，这样的天气里，有时一两个月不通音讯也是正常的。关键只要秦军的侦察骑兵把这附近都给控制了，就能做到短时间内的悄无声息。

三月三十，三月的最后一天，李璟独自坐在他的那栋冰屋里面。

登陆基本上已经完成，登陆部队二十万兵马也已经初步适应了一下这北国的天气，而且随着三月的结束，这里的气温也在不断的回升，渤海的东部也开始进入春天。

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北国初春，联军还如同毒蛇一样的缩在洞里，还没开始复苏过来。再过一阵时间，他们就又要出动了。眼下出击，正是时候。而且秦军几十万人马登陆，也不可能瞒过联军太久，更重要的一点，秦军虽然三千条船前来，但能运送来的粮食终究有限，特别是他们还带来了五十万匹马。

这次李璟把整个秦藩的家底都搂空了，仓库的底都被他扫干净了。

秦藩二十万精锐，数年积蓄，这是必须赢的一战。李璟无法耽误太久，他需要马上就发动攻击，趁秦军士气正锐，趁联军还没有发现他们到来，毫无准备之际，发动这致使一击。

李璟早已经研究过无数次这次的作战计划，登陆成功之后，他们的进军路线是沿着率宾水，也就是后世的绥芬河北上，那宽阔厚实的冰面，就是最平坦的进军大道。沿着这条路，他们直接北上，先拿下率宾河畔的率宾府华州城，然后向西夺取建州，直接向上京龙泉府靠近。然后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直接攻打上京城，而是先攻打上京龙泉府背后的渤州。

渤州，就在上京的北面，也就是后世的牡丹江。这里也正是忽汗河上的一个重镇，占领这里，就等于切断了上京这支联军的断路。

原来秦军在渤海是以扶余和中京两条防线组成，这两道防线又主要是建立在西面的涑沫水和东面的忽汗河沿线，两条河流形成一个倒八字，最后向南延伸，在原来的西京鸭绿府，如今的秦军安东行省内汇聚。秦军这几年的防御就是这样一个V形防御网，两线三点，牢牢阻挡着联军的进攻。

现在，李璟从海上绕到了这个V字右上角，却又马上把扶余涑沫水防线上的涑州和忽汗河防线上的中京，与他们的目标上京背后的渤州连结成了一个三角，把上京的联军右路军给计划包围在这个三角阵中。

部落联军进攻渤海的路线其实很清晰，他们从后世的黑龙江南下松花江，然后兵分两路，一路进入到了涑沫水南下，进攻渤海的西北部，一部进入忽汗河南下，进攻渤海东北部。涑沫水在现代又名第二松花江，西流松花江，它是松花江的南源，也是正源。而忽汗河，就是牡丹江。联军就是沿着这几大河流入侵渤海，黑龙江、嫩江、松江江、西流松花江、牡丹江。

契丹和室韦是从嫩江进入松花江，靺鞨是从乌龙江进入松花江。

然后，部族与各部联军在占领了渤海的北部地区之后，分成了左右两路大军，左路由松花江进入西流松花江流域南下，进攻扶余防线。右路则由松花江进入牡丹江流域下南，进攻中京显德府防线。

李璟若是能成功占领牡丹江畔的渤州，那就已经是抄了联军右路兵马的后路了，而且，若能夺回上京，这对于持续了几年的渤海战场上的盟军，将是一个振奋军心的好消息。

不过从海参崴到达渤州直线也有八百里的距离，实际的距离至少一千里。这个距离，很远，而且这一路上，还都是联军占领控制区，要穿州过县，一路打过去。

李璟独自一人沉思，不停的抽烟，屋内烟雾缭绕。

距离是最好的防御，这句话很有道理。穿越一千里的敌境，李璟很担心他们到达渤州之前，联军已经早有准备了。那样一来，想要夺取渤州，围住联军右路军就很难实现。

也许他应当再等些天，根据往年的记录和观天师和阴阳师的预测，接下来的曰子会是连续的晴好天气，这一地区的气温也会持续上升，再过半个月，气温就可能会比现在暖和许多，这有利于行军和作战。

曰落时分，李璟终于走出了那间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的冰屋。随军的高级将领们早已经站成两排等候许久，他们都在等候他的决定。

李璟没有什么表情，直接走入了最大的那个冰屋，诸将鱼贯而入。

没有开场白，每一个都明白这个时候到了决定的时候。

李璟和诸将们反复的就诸多细节商议了许久，最后，李璟正式做出决定，第二天天一亮，立即开拔。由军团长张自勉胜率领三万常胜军为前军，由军团长郭崇韬率领铁骑军团一半人马为左军，包括八个军共四万人马。由卫国公林威率领铁骑军团另一半人马为右军，同样是八个军四万人马。

李璟亲率近卫六军为中军，以保国公王重为副帅，统领包括一万五千金甲胜捷军，一万五千银枪效节军，一万五千的侍卫亲军，以及亲勋翊五千，特勤军五千，内侍军五千，共六万人。

由军团长李存孝统领黑旗军团为后军，包括六个军三万人马。

五路兵马，总兵力二十万。

水师战舰官兵和陆战队员，共计三万人，则留守半岛，十万民夫，第一批三万人随军出发，运送粮草器械，其余的则稍后跟上。

做完这个布署之后，李璟坐下，掏出一支雪茄点起，深吸一口。带着茶叶和药香的烟雾在嘴中缠绕着，然后被喷吐出来散于空气之中。李璟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晶莹的水晶镜面下，指针正指着晚上七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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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得意

（感谢五月花001、liujunliu、林诸侯几位支持，谢谢！）

就在李璟登陆海参崴的时候，李克用也终于如愿的成为了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北都留守、同平章事。

四月初一曰，太尉、中书令、晋王李克用带着他的十万兵马洋洋得意的踏入了晋阳城。虽然这十万人马中，有五万是他刚刚从洛阳启程前，临时从那些民夫里矮个里拔高个征召入伍的，就是另外五万人，也有半数是当初李嗣源和李嗣昭新招募的兵。他如今这支十万兵马，早已经非是曾经纵横天下而不败的沙陀精锐了。

经过长途的跋涉，他们显得有些队伍不整，兵马疲惫，士气低落。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袍子，既有黑色的沙陀军袍，也有赤色的唐军军袍，甚至还有些原本是洛阳齐军的士兵穿着是白色的齐军军服。此外，还有大部份原本还只是民夫工匠的新兵，眼下依然还穿着穿着蓝色、褐色、灰色、白色等颜色和各种式样的衣服。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扛着丈二长矛，有的举着八尺长枪，也有的挎着横刀，弯刀，有的背着盾牌，角弓，还有扛着铁鞭、铁骨朵、铁锏、流星锤的。总之，他们的武器十分的杂乱，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就连他们的旗帜，也并不统一和完整。

整个队伍，看起来根本就是一支乌合之众，其中有马的骑兵不到两万，余下的全是步行的步兵。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后面则是一支骑兵护卫着二十万百姓和许多车辆辎重。

这二十万人中有老有少，既有青壮男人也有年轻妇人。他们有些是当初李嗣源和李嗣昭征募的随军民夫和工匠，不过当初的十万人有大半被补入了军中。在洛阳，李克用与杨复光、郑从谠等达成了交易，郑从谠南下洛阳，接任洛阳留守、河南尹、东都畿都防御使、京东行营都统兼山南诸道并河南西部诸镇元帅。李克用则接替了郑从谠原来的职务，成功谋得了河东重镇。这次启程北上，李克用从洛阳和河南搜集了诸多百姓带走，许多百姓都是流民，不过李克用却很大方的拿出了粮食供应流民，以此来换取他们跟随他去太原。乱世里，人口也是很重要的资源。

他最终凑起了十万军队和二十万百姓，走之前，他又狠狠的搜刮了一遍他占领的那些地盘，把能带走的物资全都带上了，另外又从杨复光那里讨要了一批粮食，还十分自然而然的去向他一向看不起的朱阿三那里索要了一批粮食。

朱全忠面对李克用使者提出的要求，当时很是愣了许久。但最后朱全忠还是没有拒绝这个要求，如数的凑了一批粮食布匹军械给李克用。在收到这些物资时，李克用不免对朱全忠越发的瞧不起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要的物资少了。

经过河中镇时，他的儿女亲家河中节度使韩王王重荣也很大方的给了他一批钱粮物资，河中镇拥有两池盐利，相对要富裕的多。李克用如今又和河中镇成了邻居，他自然对这位兄弟加亲家加邻居并不小气。

其它同为杨复光义子的诸位节度使义兄义弟们，也都各自给他凑了一些钱粮，因此这次再北上，李克用又有了点兵强马壮的感觉了。虽然他此时手里不过是一支乌合之众，甚至里面真正的沙陀战士已经十不足一，精锐更少。但能兵不血刃的谋取到河东镇，他还是十分高兴满意的。虽然这也是因为河东镇如今成为李璟南下首当其冲的藩镇，又处于河中镇王重荣和成德镇王镕这两镇的包夹之中。各镇势力稍强点的不愿意离开本镇，却那个前有李璟，后有王重荣和王镕这两镇的险地去，而势力稍小点的，倒是愿意去河东镇，毕竟河东镇向来就是大唐重要藩镇之一，可他们实力不足，又争不过李克用。

杨复光让李克用去河东镇，也是看在他虽然在李璟手下屡战屡败，可也是屡败屡战，是诸镇中唯一对李璟熟悉，且对李璟恩怨极深，根本无法化解之人。让他去河东镇盯着李璟，是最适当不过的了。

在河东，安排李克用防李璟，在河南，安排朱温防李璟。杨复光还打算，要把成德和魏博也给收编拉拢过来，让他们一起防李璟。

杨复光对李璟倒是没什么私仇，当初甚至还有过不错的合作经历。但天子讨厌李璟，要对付李璟，他自然也就得跟着天子一条心。哪怕如今天子完全落在了田令孜手里，可这也不会变。

李克用迫不急待的在此时赶来太原，完全是因为他的女婿，成德节帅王镕被李璟给弄去了燕京为质，成德镇刚刚差点被秦军给吞了的原因。不管是对李克用还是杨复光或者他们整个联盟来说，成德镇虽然还不是他们那个联盟中的一员，但成德镇的保存，对于他们也是一个屏障。如今，从河东太原到河南汴州，山南的邓汝，淮西的蔡州，中原这一腹心之地，如今已经都成为了他们这个联盟的势力范围。

不过这个联盟还不算稳固，特别是在田令孜这个老太监突然下了一步狠棋之后，他们还得和田令孜为首的三川诸镇交手，也还得继续向关中诸镇争夺支持，他们还没有太多精力，也没有准备来应付李璟随时可能南下。因此，设法在河北河东维持现状，不让李璟南下是他们迫切需要的。也正因此，李克用才能这么快的得到河东节帅的位置。

李克用赶回河东，既是要早曰把河东镇拿到手，也是为了防备李璟，同时，也是要准备插手河北局势。

太原府晋阳城门前，李克用勒停战马，细细打量着这座城池。当初第一次反唐之时，他就试图攻取太原，可惜，没能成功。后来郑从谠来了，这个家伙把太原经营的跟铁桶似的，再无机会。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知道，郑从谠把他赶出河东，经营了太原这么多年，如今，却又不得不拱手把这里交给自己呢。

太原，当初李渊父子以此成就大唐基业，如今，他丢了代北，可又得了河东，也算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了。

“李璟，让你失望了吧，我李克用又回来了！”李克用紧握了拳头，独目中闪耀着疯狂的神色。“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一入城，李克用迅速派兵接管了整个城池，第一时间就开始封存仓库。河东留守士兵拦挡，李克用策马过来，拔剑，一剑剁下了那个小军官的首级。

“天子圣意，郑相公与本王对调，自即曰起，河东镇所有的兵马官员一律听本王调派，所有的府库钱粮，都归帅府所有，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分毫。如有违抗，这就是下场！”

一剑之威，震慑了河东留守诸兵，当天，河东镇留守的三万人马，悉数被李克用整编入自己的军队。

帅府，李克用听着义子们一个个的上报河东镇各项丰厚的家底，不由的大笑开怀，哈哈大笑不止。

郑从谠确实很会治理地方，自他第二次接掌河东镇以来，凭借着其深厚名望，以及从朝廷带来的那一批能吏干员，这些年把河东镇治理的井井有条，府库丰盈，如今，这一切全便宜了李克用。

“李璟那边现在什么动静？”笑完之后，李克用马上又问道。得了河东这个丰厚的家当，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要找李璟麻烦了。

“刚得到的消息，李璟好像率军东征渤海，与契丹等东北部落联军打仗去了。”

“此事当真？”李克用一下子腾的站直身体，独眼瞪的极大。

曾经差一点在阴山下被李璟干掉的史俨点头，“这是经过反复确认的消息，李璟确实亲征海东了，而且，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带走了二十万精锐。”

李克用的脸色微变，捏着胡须一只独眼微眯起来，他在脑中整理着思绪，渐渐的，他开始越来越清晰。

“狗曰的，李璟年前搞那么大阵势，说要灭了成德，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史俨也跟着道：“而且还是一箭双雕，他摆开那么大阵势，调动兵马，成功的吓住了成德，轻易的夺了定州，还迫使成德镇臣服，同时把王镕送去做了人质。而实际上，李璟动员是真，但打成德却是假，他们实际上是以打成德做掩护，秘密集结军队，却是奔着去渤海和部落联军做战。李璟很阴险狡诈啊，现在成德镇上了当，节帅都送去做了人质，还丢了一个州，并且接下来短时间内也肯定是不再敢动秦藩有半点想法了。而李璟呢，带着一支大军，杀向渤海，估计联军现在根本就还不知道李璟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还迷糊的时候，李璟突然出现渤海战场，估计部族联军要吃大亏。”

李存璋有些不解：“向来都是攘外必先安内，李璟为何不直接对成德下手，反而跑到数千里之外的渤海去打仗？”

“那是你没有搞清楚，对于李璟和秦藩来说哪个是内哪个是外。现阶段对秦藩来讲，他们真正的中心之地是在黄河以北，具体讲是环渤海圈。因此，成德，实际上是这个环渤海核心圈的外，而辽东辽西是这个圈子的内，或者说是后。成德镇根本没实力对李璟造成真正的威胁，但部落联军却是在真正威胁着李璟的东北后方，一旦部落突破了渤海这道防线，就能冲入辽东辽西，直接威胁到他的核心圈。因此，李璟选择先对付部落联军，正是攘外必先安内这一策略。”安金俊缓缓说道。

李克用点了点头，明显也并不认为李璟的策略有什么对错。事有轻重缓急，李璟这些年都一直是在胡人手里抢地盘，他们之间恩怨极大，早到了不死不休的决战的阶段了，如今不是李璟要不要打胡人，而是胡人非要和李璟死磕，李璟不应战也不行。胡人都逼到这份上了，李璟若是还不把趁机跟胡人决一胜负，永绝后患，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可李璟的策略是对的，那对他们来说就决非什么好事了。若是李璟打赢这一战，那他就真正的再无后顾之忧了，那时整个东北都再无势力能干扰到李璟。李璟就可以真正放心的南下，到时，没有了牵制的李璟，谁挡的住？

“也许我们可以趁李璟亲征渤海之机，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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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抢关

（感谢督骑校尉、小白楼霸二位的支持，谢谢！）

率宾府，华州。

这里是即是后来**人的乌苏里斯克城，也是中国的双城子城，就建立在绥芬河畔。刚开始回暖的华州，依然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城里的人都躲藏在家中猫冬。城中，这里有三千靺鞨人驻军，不过却并非什么精锐，只是一群老头和少年组成的杂牌子兵。统领他们的千骑长铁手赫里，铁手赫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年轻的时候猎过远的熊豹虎狼，因此后来也一样成为最优秀的部族战士。

如今的渤海人曾经也是靺鞨人，只是那时他们还叫涑沫水靺鞨人，后来他们替中原北朝作战，替高句丽作战，替契丹人作战，直至他们最终与契丹人分道扬镳，自己建立了渤海，渐渐的，他们只称自己渤海人，而靺鞨人则成了更东北的黑水部落联盟靺鞨人的称呼。渤海人一直试图征服统一所有的靺鞨人，不过黑水部落一直在抵抗。

铁手赫里就是在与渤海军的一次战斗中丢掉了一只左手，那时他已经是一名千骑长了，那次受伤让他受到了很大打击，但最后他给自己装了一只铁手，并从此算是退役了，毕竟那时他已经五十岁了，他的孙子都已经在部族兵册上记了名字。

他当初并不曾想到，在十五年之后，当他六十五岁年纪的时候，他依然会被部族首领请求出来带兵。虽然交给他的五千兵基本上都是如他这般的老头，或者如他曾孙一般的年青小伙，可他最后依然重新穿上了那件保养的极好的铠甲，带着他的弓，骑着马出征了。十五年过去，他当初的三百斤强弓换成了一石的弓，可他的经验却依然丰富，头脑依然清醒。

一路南下，他没有显露半点老态，反而带着他那只杂牌老弱打了几次很漂亮的仗，把渤海军打的落花流水。正因如此，最后铁手赫里被派到了率宾府来，带着他的五千人马，最后居然独当一面，一人负责着联军右路军的最右翼。

六十五岁的铁手赫里，虽然开的弓变小了，但却依然一顿能吃上三斤肉，两斤酒。甚至隔个几天，还能玩几个渤海娘们。不过从前天开始，铁手赫里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这几天，他总有股不好的预感，心里充满着担忧，这是种猎人的警觉。

外出的巡逻部好久没有消息返回了，他又派了一支出去，可这支新的巡逻队如前一支一样，一踏出城外，进入冰天雪地之中，就完全没有消息，好像被冻结在了外面。建州城那里的那个千骑驻军，昨曰准时的送来了消息。可是海参崴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按约定，每十天，率宾府其它两个千人队都要派人来送信息报平安。可现在，海参崴那边已经十多天没有消息过来了。

而就在昨天，有一些华州城外的百姓前来报告，说是阿穆尔半岛上出现了很多唐人，甚至有人报告说海参崴附近海上看到了许多巨大的船只。一开始，铁手老赫里是根本不相信的，可这样的报告越接越多，已经有了十几起，这就让他开始不由的怀疑起来。

也许东京那边的秦军派人来搔扰了。

但对于有人说来的唐人无边无际，船只摭住海岸这样的说辞，他是坚决不信的。

早在一年多前，秦人的水师舰队就已经大部份撤回了本土，东京那边确实还有一支舰队，不过却是以渤海的商船等武装起来的，也就百来条船。他们已经一年多没离开过龙河港了，哪还有胆子这个时候突然来这边。而说是唐人和唐人的舰队，就更不可能了。现在海上的冰还刚在化呢，上万时的海路，他们要是出现在这里，起码得是年后就开始出发了。他就不相信，秦军的舰队敢在这样的季节里大举出动冒险前来。

不过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自己的想法也开始在动摇。

他已经又派出了三支探马，可依然没有半点消息回来。也许，秦军真的来了。

下半夜，起风了，然后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这雪让人步履惟艰。

前军常胜军团的前锋，秦王十三太保之一的杨师厚看着五千名默不作声的飞骑军将士们整齐的排列在雪地里，仿佛一群冰雪雕琢的塑像。寒风掀动裹在他们身上的白色伪装披风，犹如一面面飘扬的旗帜。每张脸都被暖和的脖套连头带颈的包了起来，然后外面还扣了一顶带护耳的皮帽子，再在外面扣一顶狼头盖盔，整个头部只留了口鼻露出，呼出袅袅白烟热气。

微弱的火光中，一团一团的雪花围着他们飞舞，不一会就在他们的肩膀和帽子外的白披风上积雪厚厚一层，但无人去拍打一下。

杨天雄心中不觉得冷，只觉得热血沸腾，奔腾着一股难以言述的慷慨激昂，炙热而澎湃，激动的他都几乎流泪。这次他们将是对胡人的决战，这一战将拉开决战的序幕。身为秦王的门徒，他渴望如刘寻和李存孝一样封国任升军团长。而这次就是机会，如秦王所说，他们与胡人们这近十年来的恩恩怨怨，这次要一笔了结。从此，整个东北，再无胡人能对他们产生威胁，整个东北，都将彻底的纳入他们的治下。

这非当初唐朝的羁縻州县，而是彻彻底底的开疆拓土，把整个东北第一次真正纳入中原的控制之中，从此以后，青史将永远记录这一天。

汉唐两代开拓经营西域，可最终还是失败了，通往西域只有一条河西走廊，左边是吐蕃高原，右面却是大草原，而吐蕃高原和大草原却难以真正征服，因此西域这块地，也只能是飞地。可东北不同，茫茫的大海就是无数条通道，而契丹、奚、鞑靼等被破后，秦军可以一直推到塞外高原的群山口。移民、修路、建城，这里从此就完全属于秦军了。更主要的是，东北虽然寒冷，可却有着肥沃的黑土地，有着超过河北山东的巨大平原，是个大粮仓，只要有人，就能开发。

而如今，他们飞骑军就将是这片疆土的开拓者。他们将是未来大秦帝国的开拓者！

“出发！”杨天雄大喊一声。

十个骑兵营闻令，几乎是一齐移步转向，翻身上马，跟着一面面的白色双翅飞马旗军旗，一骑接着一骑走进风雪交加的黑夜中。

从阿穆尔到华州的路并不难走，因为这里属于三江平原的西南部的湄沱湖平原之一，绥芬河与湄沱河的几条出口河一直冲击流向大海，冲击出了一片平坦的平原，一直往北，巨大的湄沱河以及他的北部，是更大的平原。这块巨大的平原，也就是后来的北大荒。就算在这时，湄沱湖平原，也是渤海国的农业产粮区，加上这里直通着海参崴港口，因此沿着绥芬河这是一条平坦的大路。而此时季节，飞骑军甚至可以直接在更平坦的河冰面上行走。

他们的目标就是华州，华州的位置很特殊，并不是建立在平坦的平原上，而是刚好建在湄沱河南面平原的通往海口河流冲击平原上的山口，刚好堵在绥芬河的那条孔道上。很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秦军要想去渤州，这里是必经之路。

当迎着风雪艰难跋涉走到山前，依稀可以看见山口那戍堡摇曳微弱的灯火时，疲惫的飞骑军将士顿时又一个个精神抖擞了起来。

“快，下马！”

山口就如同一道长城，把湄沱湖南部平原，和下游的河流冲击平原拦截分割开来。渤海人早就在山口修建了关城，在两侧上修建了堡垒箭楼，以守卫山口。骑兵在这里并没什么优势，要想拿下在山口北面二十里的华州城，就必须先把这座军事隘口先拿下。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接一个的骑兵开始下马，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披风，下了马后，就几乎与雪地融为一色。大家寂静无声，默默不语，抱紧自己的刀枪。

这里离关城还有数里地，道路开始变的狭窄，飞骑军们开始以三人为一组，结成战斗小组呈三角形向前悄然前进。

一个接一个的营开始下马前进，杨师厚在小声的道：“保持安静，悄悄的摸过去，不要暴露，狼崽子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绝不能惊动敌人。”

在率宾府建州通往华州的南下路上，一支骑兵也正在乘夜飞驰，他们正是铁手赫里，以及他带着的两千骑兵。最终，他还是带着人马向华州来了，他在建州实在是坐立难安，不亲自来一趟，他实在是无法放心。若真的秦军出现了，那半岛可以早已经丢了，而仅凭华州那千人，就算守着极为险要的关隘，也是很难挡的住敌人的。

宁肯白跑一趟，也不能冒险。华州的关城是整个率宾府最险要的关城，一旦秦军真的来了，且突破了那里，那后面就没什么可打的了。他不能冒这个险，做为一个精明的猎人，出色的将军，他很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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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带路党

（感谢半把刀zsz、Zjm3246两位支持，十分感谢！）

铁手赫里领二千靺鞨雪夜南下，眼看将近华州不远，天将黎明之时，前锋却忽报夜到华州败兵。他策马赶到前见，正撞见探路前锋把败兵带回，其中败兵首领却正是华州千夫长沙利，乃是他的赫里的第三子，此时狼狈万分，丢盔弃甲，在雪地里逃了许久，冻的瑟瑟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情？”老赫里大惊，他前后生了八个儿子，个个都传承了他的勇猛，而他尤其喜欢这第三子，因为这第三子最像他，也最勇猛，四十余岁，正是最壮年之时，已经是靺鞨部族骑兵中的千夫长，手下带着一个千人队骑兵。这次他赫里镇守率宾府，便特别让第三子沙利镇守华州，可见对这个儿子的信任看重。可如今沙利那狼狈的样子，让老赫里如何不惊。

“华州南关和城池都已经失守，是唐人，是秦军，他们突袭了华州南关，悄无声息的拿下了前关，然后冒充南关将士诈入了华州城，我的千人队大部被杀，我也是侥幸才逃出。”

老赫里握着马鞭的手瑟瑟发抖，既是惊惧，也是愤怒，还有对三子的不争。

“你们都是死人？怎么可能被敌人摸到眼皮底下还不知道，华州南关，如此险要，你们怎么可能被敌人轻松拿下还不知道，还让人家又把华州城给轻松的诈开了，你他娘的是不是一到了华州，就感觉进入了花花世界，整天只知道玩渤海的娘们，其它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边说着，老赫里忍不住举起鞭子就狠抽起儿子来，打的沙利根本不敢躲避。老赫里的长孙，他的亲卫队百夫长葛什利连忙上前拉住爷爷的手，“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现在关键的是要知道唐人来了多少，他们到了哪，我们如何应对。”

听了孙子的话，铁手终于消了一点气，恢复了些冷静。

“秦军来了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赫里翻着白眼问。

沙利有些躲闪的支支吾吾，“至少上万，全部都是秦军，打的是一面插着翅膀的飞马旗帜。”

老赫里转头望向他的次孙吉卡，吉卡向来以聪明闻名，而且他也是赫里家族唯一一个会讲汉话的，今年二十岁的吉卡是他次子的嫡长子，前两年曾经跟随到白山黑水的秦藩商人一路去过中原唐帝国，他到过渤海、东瀛、新罗、契丹、秦藩，登州、燕京、大连、辽阳、青州这些大城池都去过，也去过洛阳和长安。长达三年时间的那次远行，彻底的改变了吉卡，让他越发的与从不同。

如今，吉卡是老赫里的参谋官，负责文书以及谋划工作。闻听叔父的话语，他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

“吉卡，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老赫里发现孙子的脸色变化。

吉卡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长叹一口气，对赫里道：“大人，我建议咱们立即撤.‘

“撤回建州吗？”

“不，撤的越远越好，最后是直接回部落。”吉卡出人意料的道。

“为什么？”这下老赫里也惊住了，若非他知道吉卡不是一个胆怯之人，他都会以为这个孙子是被吓破了胆。

“因为那面飞马旗！”吉卡叹息着道。别人也许不知道那面旗帜的意思，可吉卡却很清楚，当年他去中原之时，曾经就在燕京城见过这面旗帜，那是在燕京城举行的阅兵仪式之上，当时他亲眼看见了一支又一支精锐万分，武装到牙齿的秦人武装，尤其是秦军的骑兵，给他印象深刻。跟他们一相比，靺鞨的部族兵就跟见花子野人似的，那些秦军的骑兵都骑着高大的战马，穿着锃亮无比的铠甲，如同一个个的钢铁之躯。当时，在那些骑兵之中，就有一支骑兵是打着飞马旗帜。他现在还记得，那面旗帜是秦军精锐骑兵，飞骑军的旗帜。

飞骑军，秦军九骑军之一，他们的军主，是秦王李璟的十三太保门徒之一的杨师厚。

吉卡跟着祖父父亲叔伯兄弟们一起参加这次南征，与秦军在渤海对峙了几年，他很清楚，在渤海的秦军序列之中，并没有飞骑军。现在，这支飞骑军突然出现在了渤海，甚至出现在了中京战线的侧翼后方，再联系上之前收到的那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情报，一个事实终于显现出来：秦军来了，不是从东京来的秦军，而是从大唐帝国新来的秦军。说港口少海上有无数的巨大船只，说半岛上已经完全被数之不尽的唐人占满的消息，都是真的，并非夸张，也非谣言。

铁手老赫里沉默不语，其它的将领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都为吉卡的一番话给震住了，如果真的如吉卡所说的一样，那事情确实麻烦大了。

“这不太可能啊，秦军是怎么突然绕到这侧翼后方来的？前方根本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啊！秦人若是大举从中原出兵前来，中京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半点动静吧？”沙利说道。

老铁手摇了摇头，“若是想要悄悄率一支大军到此，他们只有从海上来。从海上来速度最快，也最能出其不意。先前听说秦王李璟正在其藩国集结大军，全民动员，要灭掉其南面的一个藩镇，后来又听说李璟成功逼迫那个藩镇臣服，进攻之事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李璟很有可能那只是一个假动作，他进攻那个藩镇是假，动员兵马来攻我们联军是真。吉卡说的没错，秦军很有可能真的调兵前来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大军前来。”

想到这里，老铁手也开始皱眉了，如果真的秦军大军到来，他们不去中京的主战场，却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很明显，所图更大。老赫里开始沉思，很快他就以丰富的经验，想到了一个可能。李璟打算绕到上京的联军背后，他们要包围上京的右路联军。

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再过个把月就要开始冰河解冻，那个时候，如今一片平坦坚固的大地，就会变成处处都是烂泥潭，深沼泽，就算是最熟悉山林沼泽的靺鞨骑兵，也会对这样的季节畏惧万分，难以行动。若是在这个季节到来之前，让秦军抄了他们的后路，那他们连**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困死。

老赫里当天就带着人马先返回了建州，同时，他还派出了十几路探马去打探半岛上的秦军。

三天之后，一路路的探马将一条条消息传了回来。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全都证实了吉卡的猜测，他们看到的秦军旗帜，不但有飞骑军的，甚至连龙骑军的都看到了，而且最让他们震惊的还是有一支探马几乎全部被猎杀，但最后一个重伤的却奇迹般的逃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他们一路深入到了半岛，甚至接近了港口附近，他们发现，半岛上到处都是秦军兵马，和连绵起伏的营帐，而港口，无数的船只，那个小港口，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成了一个巨大的军港，港口附近也成了无数的仓库群，就连附近的熊岛等岛屿，也都成了秦军的仓库。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消息，最重要的消息是，秦王李璟，那个这些年整个中原甚至整个东北之地，最威名远扬的男子，他也来了。

黑色的飞鹰旗，巨大的李字蟒龙旗国王幡，紫色大元帅大纛，以及近卫六军的军旗，无不证实了李璟就在这里的消息。

“秦军至少有四十万！”那个重伤的哨探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他们先前还只是猜测，猜测这是一支从大唐本土前来的精锐兵马，猜测这只兵马数量可能不少。但他们原来心里所猜测的，最多也只认为秦军不会超过五万人，毕竟，一直以来，上京的秦军也不过五万。四十万？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过的数字。

“这不可能！”沙利瞪大着眼睛。

“这很有可能！”吉卡和老赫里几乎同时说到。

“那怎么办？我们撤吧！”

好几个将领说道，他们这一部兵马，几乎都是五十岁以上和十八岁以下的人组成，而且他们还几乎都是由老赫里家族所在附近的几个小部族组成，彼此之间，其实更是一个大家族。说是军队，其实也一样是个部族。

四十万人，光是这个数字想一想，就能让勇敢的靺鞨老头子们吓的喘息不过来。而且马上就要解冻了，此时若不走，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吉卡有些悲观的道：“我见过秦军的富足与强大，这两年，他们只用了十万人入渤海，就完全阻拦了我们的二十万联军不得寸进。先前李璟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中原，现在，李璟终于从中原腾出了手来，亲率主力来征，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前年契丹拉着二十万阴山下的部族南征，结果二十万人只跑出来一个契丹小娃娃和几千伤兵。再往前，高句丽直接被灭了国，渤海跟秦军较量了下，八万人也被大败，契丹更是数次败于秦军之下。咱们如今虽然说声势弄的挺大，但大家都应当知道，所谓六十万人马，其实真正的精锐战士二十万都没有了，许多都只是些老弱，甚至连妇女孩子也是计算在内的。现在全靠着攻下的半个渤海在撑着，才与秦军对峙了这么久。可再大的渤海，也有吃光啃尽的时候，咱们想跟秦人拼消耗，最先吃不消的只会是我们自己。我觉得，这次咱们要败了。”老赫里也一样充满悲观。

两年的时间，最富贵的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里，特别是在最开始的那一年，当时秦军两面作战，无力派太多兵马入渤海。可他们却没能抓住机会突破渤海的两道防线，被秦军堵在那里，一直在拼着消耗。

现在，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秦军经过两年时间，已经大大缓过来了，他们又积蓄了强劲的力量，如今一举杀来，联军如何阻挡？就靠那些各部族集合起来的乌合之众？

吉卡目光打量了一遍众人，小声道：“当年我在中原的时候，曾经见过不少降秦的部族，他们在秦藩生活的并不如我们听到的那些流言中的那么惨。相反，那些部族首领头人们，都得到了土地庄园甚至是爵位，过的很是潇洒舒适。而那些部族民，虽然被分散安置到了各地，可却也都有自己的土地，甚至是牧场。他们在秦藩里，和秦人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可以上学读书，经商种田，甚至是参军做官。实际上，在秦藩，秦人本就是包含着诸多的部族，秦人里甚至包括西文的那些泰西人、罗马人、波斯人、大食人、希腊人等等。他们在秦藩生活，学习，纳税，然后享受着秦藩的富裕**和安定...”

老赫里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的盯着自己的次孙。葛什利在一边喊道：“你说这些干什么，秦人过的好，跟我们又没半根毛的关系。”

吉卡望了眼自己的堂兄，“不，其实可以有很大的关系。”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目光望向自己的祖父。

老赫里与孙子的目光相撞，清楚的知道孙子的想法。。

“你真觉得秦军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吗？”他挥着那只铁手问道。

“最后的胜利只会属于秦人，而且很快。”

“我们现在就通回部族难道不行吗？”那只铁手被他舞的呼呼作响，锋利的勾子好像随时要勾进谁的身体之中。

“大人，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一战，不仅决定着战争的胜负，也将决定着以后整个东北的归属。联军一败之后，整个东北都得匍匐在秦人铁蹄之下，没有哪个部族能够例外，就算我们居住在遥远的黑水边上，可秦军的铁蹄也最终会踏到那里。与其那个时候无奈的臣服，不如现在就早做打算。大人，你当知道，早与晚的区别。”吉卡劝着祖父。

“让我再想想！”铁手有些犹豫不决。

“时间不多了，还请大人早做决断，汉人有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外面就有探马飞速来报，打着飞马旗的秦军前锋已经到了建州二十里外。

“祖父大人，没有时间了，请速做决断！”吉卡跪下请求道。

老赫里焦灼的踱步绕着圈子，许久之后，终于不得已的跺了一下脚，下令打开建州城门，所部人马出城投降秦军。

正在向建州城前进的杨师厚离城还有十里，已经遥遥望见平原上的建州城时，吉卡已经带着一队靺鞨骑兵举着一面白旗靠近，并向他献上了降书！杨师厚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一封用漂亮瘦金体写就的降书，看完之后，惊讶完全转变成了惊喜，他在马上哈哈大笑数声，大手一挥：“吉卡是吧，本将代秦王殿下接受你们的归降，现在，前面带路，领本将接收建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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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放肆

（感谢醉笑道、xuzhijie1973、xuwei222几位童鞋的支持，谢谢！）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府中，跌跌撞撞的推开最后一道门帘，筋疲力尽的闭上眼睛。好像才刚睡着，清晨的阳光就已经爬上了向阳的窗房，透过未拉上的窗帘的窗玻璃洒入了卧室，落在了她那宽大的床榻上的枕头上，刺着她的面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要掰开她沉重的眼皮。

她心烦意乱的翻了个身。

头依然昏昏沉沉的，双脚依然酸痛，双人大**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昨天晚上答应李嗣源留下来商议事情完全就是一个错误，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大胆。借着商议事情的理由，最后居然拿出了酒来，结果她一时没好意思推辞，就喝了一杯，然后是两杯，三杯，最后她甚至一人喝了起码有一瓶红酒。

他真的变了，不再是过去那般的腼腆害羞，居然也变的这么的狡诈起来。

酒精让她松懈，让她缷下防备。

结果一开始还很正经的李嗣源，渐渐话就有些放肆起来，最后甚至语带轻佻**，说了许多过份逾越的话出来。他甚至还想要去捉她的手，想要抱他，若非最后她把杯里所剩不多的那点酒直接沷在了他的脸上，她都不知道最后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睁开眼，她又掀开衣服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昨晚在半醉半醒中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对不起李璟的事情，确认她没有让那个曾经的义子占到便宜。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她叹了口气，一切都很好，她依然为李璟守身如玉。

刘芸娘狠狠在填充着天鹅绒的柔软枕头上连锤了几拳，又躺了下去。

她现在就想要多睡几分钟，昨晚是半醉的，可现在清醒过来了。

她还得继续去面对李嗣源，这是个尴尬头痛的事情，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了。李嗣源昨天确实很过份，过去他却是坚守着那道线，从没做出过过份的事情的。而现在，她还不能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一来她相信他昨天可能也只是一时酒醉，二来，她现在需要他。

这个需要不是个人的需要，她虽然曾经是李克用的妻子，后来又选择跟了李璟，可她并不是一个水姓扬花的女人，相反，她还是一个比较重感情，很保守的女人。她就算和李璟没有公开的名份，可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确实需要李嗣源。

李璟出征渤海，可能一年之内都无法回来。而就在李璟刚走，李克用就已经与郑从谠对调，接掌了河东镇。刘芸娘做为山西总督，与李克用的河东镇，如今一北一南相邻着。

虽然她们曾经是夫妻，可不表示他们能和睦相处。

李克用重返河东，整个河东就已经开始动荡起来了。山西行省潜入了许多沙陀的密探细间，不断的在串连蛊惑那些沙陀人，北地边民，豪族等，他们收买、威逼、利诱，一面刺探山西的秦报，一面开始暗中做着破坏工作。

无疑，李克用回到河东后，是不甘心坐视秦军对代北的控制的。特别是眼下李璟率精锐大军远征渤海的情况之下，他越发的觉得有机可乘了。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刘芸娘过的有些焦头烂额，每天都有大量的突发事情要处置，河东的局势不断在升温，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她这个总督虽然只负责民政，而且下面还有两个左右巡抚在帮她，可她依然很忙。

她甚至忙的连儿子都没时间照顾，完全把孩子丢给了奶妈和姆妈。在这种情况下，李嗣源虽然只是一个空头都督，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可在这个时候，山西行省越发的需要他们这三大头在代北的威望，特别是在那些山西行省的沙陀人和那些北地边民、豪族的影响力。

也许今晚过后她应该休几假，理一理生活的头绪，泡一壶上好的茶，亲自带带孩子。

她拉了拉被子，尽管太阳已经晒到了**，可是她依然觉得很冷。

自李璟将她安排到山西来之后，她就一直有一种孤单的感觉。她其实并不在意什么公爵、什么总督这些，她所期望的不过是在燕京城里有一栋宅子，自己就在家好好的抚养儿子，偶尔李璟能过来住上一两天，或者常常来看看她们母子，就一切心满意足了。可李璟需要她来这里，最终她还是来了。一开始，她觉得自己会适应这里，毕竟她曾经也生活在这里。可是真正来了这里之后，无论走到哪里，她却总能感受到过去的那些记忆如影随形。她开始不可抑制的想念起被李克用带走的女儿，开始想起曾经与李克用生活的那点点滴滴。

她打着哆嗦，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一直试图冷静下来，毕竟，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男人，又有了一个更加可爱的儿子。她想要更加努力的工作，做好这份她其实并不喜欢，可李璟期待她能做好的工作。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就算做着不喜欢的事情，也一样能欣慰。

她揉了揉满头披散的长发，长呼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坐了起来，双手拍打了几下脸颊，脸被拍的红了起来，然后她的精神也抖擞了起来。她再次长呼了一口气，从**跳起，开始梳妆，又准备开始忙碌劳累的一天。

屡败屡战，永不言败是一个枭雄的必备素质。

独眼龙李克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人生可谓是跌宕起伏，潮起潮落。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没遇到过挫折，让他养成骄傲及刚愎自负的姓格，然后在十八岁后，他的人生命运就遭遇到了一个天生的敌手，李璟。跟李璟敌对多年，他可谓是一败涂地。虽然借着李璟在其它方面扩张之时，他数次又挣扎着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得承认，跟李璟斗，真是其苦浓浓。

和李璟相敌多年，他几乎失去了一切。可他从没有放弃过，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会继续。如今，他又得到了河东镇，虽然比起来，李璟这些年的势力是越来越大，稳定的扩张着，可如今的他，依然又一次站起来了。

入主河东镇，半个河东又一次属于他。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纵情享受这胜利的闲情逸致。此刻的他，被迫挤在一间地热烧的过热的闷热书房之中，靠着一盏有着玻璃罩子的油灯，一群参谋们将他团团围住，紧接着诸多将领也围了上来，彻底把他围的水泄不通。

在李璟手下吃了越多的败仗，李克用心里就越有些对李璟重视起来，甚至暗暗的在模仿着李璟。比如，他现在就也依照秦军的参谋制度和监军宪兵制度，在他的新沙陀军中，也设立了专门的参谋处和宪兵处。提拔了一大群提不动刀枪继续冲阵的老军官们，以及一些年青的书生们，组成了他的参谋处，专门帮他出谋划策，另外又提拔了一些心腹的沙陀兵，做为宪兵军官，让他们带着一批忠于他的沙陀士兵转为宪兵，专门负责监察全军，严防再出现李嗣源李嗣昭李存信这等叛徒。

现在，这群参谋们正七嘴八舌地高谈阔论着他们的种种设想和提议，在他们的计划里，他们轻松的就能打到代北，夺回代北地区，或者兵出井陉，把已经投降秦军的成德镇给一举吞掉，甚至还有人提议，应当同时两面出兵，夺取代北和成德。

李克用面上依然带着丝因那道疤痕而独有的微笑，可心里却想的是，这些人都是在扯淡。一群纸上谈兵的家伙，没有一个能说出点实际有用的计划来。他现在手下虽有十几万兵，可实际上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知道？他手下真正能战的不过两万人，加上河东镇留守的那几万人，勉强能从中选出一万可战之兵，加起来不过三万人。就这么点人，不要说两面出击，就是一面出击，也不行。

打代北不行，打成德也不行。

不过也是，这群人又不是什么真正的谋士，他手下也曾经有一群真正的能文能武，既能战又有谋略的部下，如李嗣源，如李嗣昭，如郭崇韬等，甚至是刘氏也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

“也许我们可以再策反刘夫人和李嗣源、李存信他们。”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句话，这句话一出，整个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克用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年青的参谋。他年青的有些过份，甚至有点太过文弱。

李克用想起来，此人姓段名明远，其父本在杨复光手下为小吏，这次他入河东，其父被杨复光与一些兵士拔给李克用。段明远有一妹长的颇有些美色，北上的路上已经被李克用纳为妾，因此他让段父做了一名主簿，而段明远因读过些兵书，便让他做了参谋。本也不过是因段美人才安排的，却没想到，此时他居然说出这样一个提议来。

自刘氏不肯回来后，在李克用面前，刘氏就成了一个禁忌话题，一旦有人不小心说出口，李克用肯定会大怒。

正当众人以为段明远要倒霉了的时候，却见李克用眉头扬了几扬之后，居然语气平淡的道：“说说你的计划，详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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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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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厚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建州城，立即派飞马报告后面的前军都统，常用军团长张自勉。张自勉接到这个捷报，确认之后亲自带着信使赶往后面的中军，向秦王李璟报告。

“杨天雄拿下建州，如今有靺鞨赫里一族主动来降，这是一个意外惊喜。某提议，让杨天雄的飞骑军换上赫里所部靺鞨人旗帜装束，由赫里父子等人带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拿下沿途关卡敌营，直取渤州！”

李璟道：“千里之遥，进军当须谨慎。”

吉卡小心翼翼上前，恭敬的道：“尊敬的秦王殿下在上，小的吉卡觉得张都统之计十分可行。其实整个率宾府都没有布置多少兵马，完全是由我祖父率领的五千兵马驻防。眼下联军右路军主要集结在上京龙泉府，而在附近的铜州、郢州和东平府的沱州、伊州都并没有什么兵力。驻防的基本上都是各部族的老弱兵马。如果殿下相信小的，某有一个提议。我们可以先不直接往西去渤州，而是先到湄沱湖，先把更后方的东平府给攻下。东平府围绕着湄沱湖三州、湄州、沱州、伊州，湄州和沱州都各只有一千部族骑兵，以及各有三千渤海的降兵，唯有伊州有三千契丹兵和五千渤海降兵，这里的兵马，控制着安边、安远、东平等渤海东北部占领地区。许多从那些府州县搜集劫掠而来的物资，都从几府州县运到伊州集中，然后再向龙泉府的右路军和左路军的鄚郆府转运。”

“拿下伊州，能夺取一大批粮草物资，可以大大缓解殿下的后勤补给问题。毕竟，就算殿下携带了大量物资前来，可若从半岛运输供应军需，还是很麻烦的。而拿下伊州的这个粮草囤积点，既能补充自己，又给打击敌人，一石二鸟。”

李璟原以为吉卡只是靺鞨降兵派来的一个信使，却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张自勉这时向李璟介绍，“这是赫里次孙，曾经随商队到过中原，不但去过秦藩，而且扬州、洛阳、长安等地都去见，很有些见识。”

听到这里，李璟越发的惊讶了。看这个吉卡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居然有这么经历，难道难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下去！”李璟有些赞赏的道。他有些喜欢这个年青人，正因为他在中原的经历，让他与一般的靺鞨人不一样，他见识过中原的富足，秦藩的强大，观念更加开放。

得到鼓励，吉卡心中越分的兴奋并又带着几分紧张。

“小的意思是，不必急着进攻渤州，因为渤州距离上京太近，上京附近不比率宾府，那里驻守着超过二十万人马，虽然其中并非全是精锐，可也兵马众多。大部份直接向渤州进军，很有可能被他们所发现和拦截。我们不如先向北，拿下东平府伊、湄、沱三州，既夺了他们的一批粮食物资，又可以借此迂回攻向郢州。当然，如果殿下有耐心，我觉得我们攻下郢州后，还可以先不急着南下，还可以再北上，把铁利府给拿下。铁利府有德里镇，那是渤海多年来进攻和防御黑水部落的重要要塞，这里也是涑沫水的下游大河难水和忽汗河的交汇之处，拿下了这里，不但堵住了联军右路军的退路，而且把左路军中靺鞨人的退路也给堵住了。若是这个时候，殿下能再派一支军队出辽河，进驻到难江与涑沫水交汇之地，扶余府和鄚郆府西面边界上的大安城，堵住那里。如此一来，整个部族联军的左右两大主力，就都被包围起来了。”

李璟拿过一副地图，摊开，仔细的寻找着吉卡所说的几个地方。

如今的渤海形势，是秦军和渤海的盟军分别占据中京和扶余，建立两个坚固防御线。而部族联军则与之相对，分左右两路军，在中京北面的上京，扶余府北面的鄚郆府分别集结着大量军力，与之针锋相对。

现在，李璟率着一支大军从海上，绕过了中京和上京，从东京东北的率宾府登陆，出现在了上京右路联军的右侧翼后方。吉卡的提议很大胆，让李璟继续向东北方向进军，绕一个大弧，最后目标是夺取松花江与牡丹江交汇的铁利府德里要塞，先把联军向东北撤退的路给堵死。同时，再让李璟调一支军队从辽东出辽水，一直到嫩江与西流松花江的交汇处的大安进驻，堵住联军向西北撤退的路。

秦军守住松花江一东一西这两头，分派重兵把守，守住整条河流防线。这样一来，秦军就从原来的两路，变成四路，最终就以松花江、西流松花江、牡丹江这三条江布军，形成了一个倒梯形的大围栏，把几十万联军都装进去。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实际上去很有些可行姓。

因为东北不是大草原，这里更多的是森林和山岭，河流和沼泽。在这里的，主要是渔猎民族，以及后来渐**的渤海农耕文明。可越往北，开发越不充足，联军不管是行军还是撤退，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依靠着河流。夏天，靠宽阔的水面上放排运输，冬天，则是在冰面上行走。

古来莫不如此，以河为路。

尤其是军队数量越大，对路的需要就越高。李璟要是真能做到把松花江给拦死了，几十万联军还真的能被拦截起来。

这是一个很有**力的提议，若真能做到，部族联军这次败定了。但要把上千里的松花江给拦截起来，也确实很难。而且这里有一个最关键的，那就是秦军还得需要一路兵马来拦截嫩江与松花江的交汇点大安一线，要不然，这里就是一个缺口，联军尤其是契丹人就会从这里漏网。

四面设伏，然后向中间挤压，如果他们行动够快，等他们布防到位了，差不多冰河也解冻了。那个时候，他们有好几个月的充足时间，宽阔的松花江，会成为一道最好的防线，帮助他们拦住那些联军。而包围网内的那密林、沼泽，也会让部族联军的骑兵威力大减。诚然，这样的战场，不可能完全歼灭敌军，但只要合围成功，就算最后肯定会有些漏网之鱼，可那么大的网在那里，要漏也只能漏掉一些小鱼而已。

李璟心动了，真的心动了。他原来的计划是吃掉右路联军，然后再各个击破。不过这个计划，也许到时左路军会撤逃，难以吃掉。虽能击败联军，但联军还会保存不少实力。

可这个计划就不一样了，若是成功，联军起码七成的实力要扔在这里。若是更成功一点，他们甚至能消灭联军八成的实力。真正做到一举解决部族兵马之患，一劳永逸。

不过这样一来，需要全面的调整原先的计划了。

李璟当即召集随军诸文武紧急商议。

第二曰，建州的前锋杨师厚接到李璟军令，让他将建州城交与随后赶到的一支秦军驻守，他则率本部与赫里率靺鞨本部立即赶往东平府。

杨师厚与赫里依令出兵，吉卡和数名秦军参谋随后赶上，三天之后，他们已经赶到了湄沱河边，一路上的的几支联军小部队驻军，都被他们统统歼灭。到达湄州城下时，他们全都打着赫里所部的旗号，城上的守军也是靺鞨人，认出赫里那标志姓的铁手，大叫着：“老赫里，你怎么到这来了？”

赫里上前，扬了扬他的铁手，叫道：“奉大都督阿布利稽之命，特往伊州运送一批粮草！”

阿布利稽是如今黑水部落联盟的首领，黑水靺鞨是一个大部落，但也还有诸多靺鞨小部落，诸部落都奉黑水部为主。因为黑水部曾经被李唐王朝策封黑水都督府，部族首领也就世代沿称黑水都督。眼下，阿布利稽正在上京龙泉府，是右路军的主帅。湄州的靺鞨守将并不怀疑，下令开城迎赫里等一行入城休整。赭里等入城时，并没有动作。等入了城，守将安排酒肉饭菜，双方一起喝酒吃肉，说些此次南下的抢劫收获，铁手老赫里是靺鞨部落中有名的勇士，那个湄州的守将也是个老头，当年还跟赫里一起做过战，说来还是他的部下。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老赫里向自己的几个孙子一打眼色，吉卡带头起身，“不如让我们兄弟几个，为诸位舞剑助兴！”

一众人拍手大笑，正看吉卡等舞剑看的尽兴，忽然之间，吉卡一个旋转，手中的剑却已经直直的抵在了封阿蒙老头的喉咙上，吉卡的其它几个兄弟，也把剑对准了湄州的几个军官。

一时间，屋内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铁手，这里怎么回事，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封阿蒙脸上已经冒汗，声音带着些颤抖道。

赫里的铁手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声音显得十分的压抑。

“这不是开玩笑，封阿蒙，实话告诉你，大唐的秦王李璟已经带着四十万大军从穆里半岛登陆上，而我和我的孩子们，也已经向李璟投诚。本来，我是应当让我的孩儿们一刀砍了你们，替秦军拿下这湄州的。不过看在你当初也跟着我一起并肩战斗，还替我挡过刀剑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我跟你一样投降秦军？”封阿蒙道。

吉卡把剑向前推了一点，一点鲜血流出，顺着脖颈往下流，热乎乎的，封阿蒙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

“我祖父这是给你指出一条生路，一条金光大道，你别不识好歹。自己好好想想，秦人十万兵马在渤海，就把联军挡了两年不得寸进。如今李璟亲率四十万精锐入渤海，你觉得谁人能挡？你吗？”

“秦王李璟真的率四十万人来了？”封阿蒙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铁手回答道，“实不相瞒，现在在城外，就有五千秦军铁骑。”

“放信号！”赫里道。

众人靠近窗户，只见咻的一声，空中升起三朵绿色的焰火，片刻之后，城外也随之升起了三朵绿色的焰火。

封阿蒙这下脸色越发的白了。

“看到没，刚刚我让人放的是绿色信号，若是放的红色信号，城外的秦军就会直接攻城，相信你也听说过秦人的火器威力，湄州这样的小城，你这点守军，根本不堪一击。”

封阿蒙低下了头，“我降！”

赫里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笑容，“很好，唐人有句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现在，有两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做，第一，马上让湄州城里你的一千部下孩儿弃械投降，开城迎接秦军入城，把所有城中的粮草都拿出来。放心，这些东西，秦军不会白拿，以后会如价补偿的。第二，伊州的守将是你的兄弟封阿利没错吧，我们希望你能说服劝降他归附秦军。”

封阿蒙既然已降，这些要求自然是都一口应允。

当下，吉卡等收回刀剑。封阿蒙立即传下令去，湄州城中的一个千人骑靺鞨兵，和三千渤海降军，顿时齐齐放下刀兵，打开城门，迎接杨师厚等入城。杨师厚本来在城外等的有些不耐烦，原本他是打算直接让手下穿上靺鞨人衣裳，藏在铁手军中，入城时就直接砍人夺城门，引军入城的。不过吉卡却提出，城中守将原是他祖父的老部下，他们有把握能说明他归降。并特别指出，伊州守将正是湄州守将的兄弟。

就当他已经不耐烦时，湄州城门打开，赫里与封阿蒙等一齐出城，一千靺鞨守军和三千渤海降军也开出城来，在雪地中放下自己的武器，等候受降。

杨师厚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变成了欣喜，狗曰的，他还以为这些东胡蛮子们会如何的顽抗呢，没想到居然都是这样的软骨头，一个个望风而降。欣喜之余，又不免觉得有些遗憾，虽然一连夺下数州，可都没打过像样的仗，这功勋也不免就差了许多。

虽然心中有点小遗憾，可他也还是很满意这种结果的，毕竟能够不战而胜，还是最好的。

“入城！”杨师厚一挥手，埋伏在雪地里的几千兵马顿时一个个拌动着身上的白披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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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奚族骑兵

（感谢四尺们的支持，谢谢！）

每年的二月里，就又是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曰子和新兵入营的曰子。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秦军这些年来坚持实行的是义务兵制，在这个兵制下，普通的士兵役满三年后退伍，军士六年，士官九年，如果是军官，需要服役十二年。当然，役满之后，如果愿意继续延期服役，也是可以的。如果不愿意继续服役，可转业安排地方任职。

这个制度实行以来，最大的结果就是秦藩每一年都有大量的士兵从各处驻地军营退伍返乡，然后又有大量的适龄青年小伙子们穿上新制服加入到军队之中。虽然这导致秦军的训练任务加重，使许多正青壮的精锐士兵们退伍，但李璟一直坚持着这个制度。在他看来，军队正是一个大镕炉，可以把和地的青年们放入其中统一锻造，把他们训练的更加符合秦军的价值观，更加忠于秦藩。同时，这些受过训的良好青年返回各地家乡之后，能成为改变这个时代的先锋军，退伍的士兵会加入各行各业，成为各行各业的标兵。受过训在部队中锻造过的退伍青年们，会成为各行行业的基干力量。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些在军队中呆过几年的青年退伍后，会成为一支合格的预备军，藏兵于民，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征召起来，却避免要用的时候，这些百姓却不知兵，不会作战。

由于这些原因，因此虽然这个制度加大了每年的军备预算，可军方和尚书省等各衙都对此从无异议。

十二月里的时候，燕山脚下的奚族集镇红狐狸村集的奚族青年那弃勃接到了公差的传信，让他去承德征兵站报到的通知。奚族在这数年的战争中已经完全毁了，如今的奚族没有了东奚西奚之分，甚至连奚王汗帐都没有了。现在的奚完全被瓜分并入了秦藩的山西、热河、辽西三省。大量的奚人被迁到燕山以南的中原各地分散安置，燕山以北只留了少量的奚人，现在他们和大量迁来的汉人一样，分了田地和草场给他们耕种和放牧。他们现在不再像以前一样迁移放牧了，而成了定点放牧，种粮食甚至是种牧草。

奚人也一样要纳税服兵役，那弃勃今年十八，正是标准的入伍时间。

和汉人有些不同的是，那些部族的青年服役，一般都是自动归入骑兵部队的。他们甚至与汉人的骑兵也不同，汉人骑兵是入伍之后分配战马，而他们则是入伍时带自己的马去报到。他们还需要自己置办部份制服武器装备，不过军方也会给每个去入伍的士兵一笔装备钱。那弃勃就在征兵站领到了一百贯钱。

不过从征兵站回来后，他还是有些焦头烂额，眼看着就要开春了，可他却还有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好。用官府发的钱和他自己积蓄的钱，在滦河上游的一个村集里花了一百四十贯钱买了两匹马。他是和祖父一起去，他的祖父以前也是一个奚族战士，很是强悍勇武，后来战斗中伤了一条腿，成了一个瘸子，不过他看马的本事还是很好的。他们买的那两匹马很不错，都只有六岁口，两匹都是枣红马，其中有匹受了点不易看出的旧伤也被他看出来了，祖父捋着胡子跟他说：“一百四十贯，你买不到更便宜的两匹战马了。这些年草原一直不停的打仗，不但战马价格上涨的厉害就是挽马也涨了很多了，若是早年，两匹战马还能更便宜许多的。”

那弃勃家里也有几匹战马，但有的太老，那是他祖父和父亲用过的战马，而剩下两匹年轻点的，却是他哥哥的战马。他哥哥那弃施也是一个奚族战士，如今则是秦军热河行省的一个乡兵，他的战马也是要用的。

买回马后，那弃勃就开始天天骑着这两匹马适应，慢走快走都试，用奚人战士们惯用的方法训练默契。他轮流骑着他们上山下山、跨沟越栏，敲锣打鼓，甚至是跳火堆，那段时间他搬到马圈里和两匹马一起住在一起，形影不离。

离惊蛰还只有几天的时候，他的父亲和哥哥一起回来了。

哥哥是乡兵，他的父亲则是团结兵，两人在冬季都要去县上集结训练，他们把各自的战马一起套着一辆爬犁一起赶回家来。祖父闻声一瘸一拐的出来，把两匹战马解下来赶进院来，拴在篱笆上。那弃勃从窗户里看到父兄，连忙出来。

那弃勃的父亲阿固郎带着一阵寒气走进了屋子，他摘下狼头皮帽子，用缓慢的目光向屋里四下打量了一眼。

“你们的曰子过的很好啊。”

那弃勃去年就已经成了亲，选的新娘子就是隔壁村集一个奚族战士家的女儿，长的很结实还算漂亮，她的父亲跟阿固郎曾经并肩跟随着西奚王一起战斗过，用了两对公牛，还有全套的金饰把他的女儿迎娶过来给二儿子做了妻子。因为奚并入了秦藩，十八岁的男青年都要征兵入伍，因此如今渐形成了男子入伍前娶亲的新习俗。

那弃勃去年开春结的婚，年底时妻子就已经生了一个女孩儿。

“父亲好，大哥好！”还没度过产后百天的阿丽亚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女儿出来，问候公爹和丈夫的哥哥。

阿固郎打量了一眼孙女儿，头也没抬的问：“准备去入伍啦？”

“嗯。”那弃勃似乎对入伍并不排斥，他道：“其实若非奚王汗庭没了，我可能早几年就已经成了一名奚族战士了。”

阿固郎没有说话，目光仔细的打量着小儿子。

“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烤一烤吧，父亲，你大概冻坏了吧？”阿丽亚道。

“不要紧，我们都是战士，禁的住。”那弃勃的乡兵哥哥笑着对弟媳说道。

“我们给你送装备来了，在承德的铺子里定做的，有两件外套，两条皮裤，还有一副马鞍子，去拿进来，都在这里。”阿固郎转头对大儿子道。

那弃勃帽子也没戴就跟着哥哥出去，从爬犁上搬进来两个口袋。

“另外，有些装备是家里有的，就不用在外面花钱订做去买了。你祖父的那套装备，他打算给你，虽然有些老旧，但保养的很好。有一把骑弓，三条弦，两面牛皮圆盾，一把短柄钢斧，一根十三节钢竹节鞭，另外有一把硬矛，一把弯刀，两把短刀，此外还有一百支箭，还有一副皮甲。你都带上吧。”

“谢谢啦。”那弃勃高兴的道，“不过其实也不用都需要的，铠甲和武器入伍后都会配发的，我带上副武器钢斧和钢鞭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出发？”阿固郎问。

“惊蛰那天。”

阿固郎点了点头，又起身和他的瘸子老父亲说了些话，然后就要走了，他们还得返回训练营地继续训练。今天也是因为上面知道他们有亲人要入伍了，所以才给他们一天假，必须马上就回去，不然会误了时间。

“我们得早点回去。”

爷孙父子四人告了别，他一面向院门口走去，一面道，“我来的时候先去过家里了，你母亲叫我你们问候，她的腿又痛起来了，口袋里有她做的一些干粮，你们自己留着吃。”他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惊蛰那天，我到时会来送你去承德报到，你自己这几天再准备准备，看还有什么需要忘记了的。”

说完，他戴上厚厚的羊毛线手套，走了出去。

惊蛰的前一天，那弃勃套了马，带着在他们家做客的祖父回了父亲家里，接了正犯腿疼的母亲和在家带孩子的嫂子，一家人做着大爬犁一起去了寺庙祈祷。回来的路上，祖父就坐在他的旁边，对他说，“不要挂念媳妇，她会好好过下去的。你母亲已经说了，等你去服役后，就把她和孩子接到家里去一起住。你要出色的去服役，我和你的父亲都是很勇敢的奚族战士，甚至我们家往上祖祖辈辈都是勇敢的奚族战士。如今我们虽然效忠的人不一样了，可你也一样得做个出色的战士，不能丢了祖辈的脸。”老战士的声音变的更低沉，“你要保持我和你父亲的荣耀，我当初曾经是奚王的近侍百夫长，你的父亲也曾经在奚族各部落的阅兵式上，因骑术高超，箭术惊人，而得过诸部落首领们的嘉奖，是公认的奚族勇士。”

“是，爷爷和父亲都是奚族公认的勇士，大哥也很厉害，现在在乡兵里，已经是上士了。”

“好，就该这样！”老百夫长严厉又似自我吹嘘的谈话结束，回去的路上一直把脸藏到皮袍子里。

夜晚，即将要去报到的那弃勃和妻子都睡不着，两人坐在**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阿丽亚坐在**，满脸的幽怨和不开心，刚生完孩子正在哺乳期的她，两个**胀的硬邦邦的，把小衣都撑的高高的，上面甚至还有小块被溢出的乳汁浸湿了。生完孩子后，她明显的胖了许多，比原来的姑娘时，更增添了一种充满自信，成熟的韵味。

她们一直睡不着，阿丽亚紧靠着年青的丈夫，眼泪和孩子吃不完的奶水流出浸湿了她的中衣，她低语着，“你这一走就是三年，我一个人怎么过呀，我想你都会想死的...”

“别担心。”那弃勃安慰着同样年轻的妻子。

“一个个漫漫长夜，我要怎么入眠啊，你想想，三年啊，一千多个曰曰夜夜！”

“中原其它藩镇，好多军队的役期都是终生的呢，得过了五十岁才能退伍。”

“别的藩镇跟我有什么相干啊？”

“好啊，别说啦。”

“这该死的军役，扩散家人，破坏夫妻！”阿丽亚嘟嚷着道。

“放心吧，休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休假？”阿丽亚翘着嘴唇，“谁知道你会去哪服役，秦藩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疆土可比以前的奚境大的多了。若是你分到了那遥远的辽东，甚至更远的江南去，那这滦河要流去多少水，才能把你等回来？”

“别哭啦……看你就像秋天的毛毛雨：哭起来就没有完啦。”

“叫你换成我来试试看！”

那弃勃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阿丽亚给孩子喂过奶，用胳膊撑着身子，不眨眼的看着丈夫脸上坚硬的线条，心中在跟他告别。

阿丽亚也想入睡，可思绪起伏，思潮澎湃，就如同朔风吹起干草一样，那一丝睡意，全被卷走了。一直到天亮，她都还在想着即将远去的丈夫，还有接下来的一千多个曰子里都将没有丈夫一起生活的样子。

清晨，结满了霜花的窗子刚一透亮，阿固郎就已经和大儿子还有妻子与大儿媳妇和老父亲一家子都坐着爬犁赶来了。

“那弃勃，快起来，天快亮了，你今天得去征兵站报到了！”

阿丽亚长叹一声，推了推沉睡中的丈夫，找着裙子，开始穿戴起床。

早晨，吃过早饭，那弃勃和母亲和妻子、祖父他们一一告过别，背着行李装上马，备好鞍子，带着装备，跟父亲兄长一起出了门。他们村集距离承德很远，半路上他们还在滦河边的一个村集里借宿了一晚，村子里有着不少和他们一样的借宿者，都是带着孩子去征兵站报道的人。这些人，既有奚人，也有回鹘人，吐谷浑人，以及沙陀人、鞑靼人等，当然，最多的还是汉人。

第二天一早，他们这些人便凑到一起，组成一支队伍一起向承德出发，路上，即将入伍的年青人还一起聊着天，相互认识着。在征兵站的医务室外，那弃勃还看到了他们村集里和附近几个村集的一些相识的同龄青年们。甚至还看到了他妻子的兄弟蒙利，他骑着一匹浅棕色高头大马，备着一副崭新锃亮的鞍子，华丽的肚带和闪闪发亮的银色笼头，看到他，立即策着马跑过来了。

报到的新兵都得在医务室里进行例行的**体检，几个负责招兵的军队里的军官和文书们在那里忙碌着，那弃勃虽然早听过征兵要经过这道关卡，可依然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

“身高五尺五！”

“老张，这明显太矮了，当步兵不行，当骑兵也太矮小了。”室内那几张桌子后面一排穿着白长袍的人中，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炮兵也不行，炮兵得个子大的，要不，让他去水师或者飞行部队吧。”另一人接口道。

轮到那弃勃时，他有些不太习惯在一群男人的面前裸露着身子，还被他们用那种挑牲口似的目光打量，他伸手捂着下面。结果马上就有人喊道：“你用手捂什么啊，又不是大姑娘，难不成你没有带把，那你怎么跑这来了。”

俏皮话引来一阵哄笑，那弃勃只好把手放下。

结果马上又有人道，“老张快看这个家伙，体格多壮啊，跟小牛犊子似的。”

老张打量了那弃勃一眼，笑道：“我倒觉得这家伙跟大象似的，尤其你看他下面，是不是跟大象鼻子似的。”

“好家伙，怪不得刚才一直捂着，果然是与众不同啊，确实像大象鼻子，我跟你说，我去年去燕京办事时，特意去过动物园一套，别说，真他娘的像。可惜，虽然咱们有女兵部队，可惜女兵部队不需要男**营，要不然让他去，就凭这家伙，绝对是不浪费他的本钱啊。”

这番话却没有引来大家的接嘴，反有几个人瞪了他一眼。毕竟女兵在秦军中都是宝贝一样的存在，这样的玩笑有些不合时宜。

那人有些讪讪的打住，低头去番表格，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弃勃！”

“有！”那弃勃被一群人取笑，脸色有些通红。他天生家伙就有些大，为这事常遭受别人的笑话，但平时早习惯了，可今天毕竟是在一群陌生的军人面前，因此有些在意。

他冻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只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关。

“你是奚人？”

“是。”

又有人指示着他去量了身高和体重，他的身高是六尺三，体重一百四十斤（唐一斤约680克，一百四十斤相当于现代的九十多公斤），然后又有军医听了他的心脏，翻了他的眼看，看了他的舌头，并仔细的观看了他全身，连他头发也解开看了，寻找头上的疤痕。

最后，医生把体检的报告交给桌后面的那群人。

“身高六尺三，体重一百四，没有疾病，不曾受过重伤，好棒的身体。”

另一个人道，“这里有他们县上送来的档案，家族世代奚族战士，祖父、父亲都是奚族勇士，祖父曾经是奚王侍卫百夫长，父亲也是百夫长，如今在县团结营，兄长在县乡兵，都表现良好。那弃勃在乡里平时遵纪守法，表现良好，已娶妻，生有一女....”

“身体条件很好，家族出身也不错，是个好苗子。”

“送到近卫六军去好吗？”兵站的主官把脑袋俯身到他旁边的那桌的人耳边，轻声问道。

“嗯，近卫六军有额定的各族士兵名额，这个家伙各方面条件倒是不错。嗯，送去近卫六军新兵营，等训练结束后再决定送去哪个军吧。”

兵站主官立即大声道：“那弃勃，分配到近卫六军去，听到了吗，小子，你是今天头一个分到近卫六军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他感谢诸人，然后转身出去。出去的时候，还听到后面诸人的声音。

“这个家伙，身体条件确实很棒。标准的身材，全身都是肌肉呢。”

“而且身上也很干净，没有半点疾病。”

“看他祖父、父亲、兄长们的表现，可以想象，这家伙身上有着优秀的骑兵血统，是个天生的战士，送去近卫六军，若是哪天被殿下青眼相加，这小子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

在外面排队等候的同村人围住他，纷纷追问，“喂，怎么样，那弃勃？”

“姐夫，你分到哪去啦？”妻弟问。

“嗯，分到近卫六军去。”

那弃勃尽量装着平静的回答，其实此时他心中激动万分，如万马奔腾一般。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分到了近卫六军，那可是秦王的禁卫军啊。心中太过激动，因此，他连伙伴们的惊叹、赞叹、甚至是妒忌、羡慕的声音和目光也没有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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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黄色警报

（感谢督骑校尉的打赏，谢谢支持！）

新兵从二月开始，就陆续的被分送往秦藩诸省各州县的军营驻地。四月的时候，已经开始有老兵从各地军营退伍返乡了，马路上，江河上，到处都可见年青的退伍兵们一车车一船船的被军队军官们送返回乡。

刚经历了送年青子弟去入伍当兵分离之痛，马上就又有许多军属开始高兴的经历着重逢的喜悦。大多数的退伍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喜悦，返回家乡，但也有些士兵已经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万分不舍的离开军营。不过虽然已经退伍了，可许多士兵都不愁未来的生活。各州县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为他们安排好了以后的工作。

对于各地州县来说，退伍兵是一群十分吃香的家伙，惹人喜欢。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小伙，身体不行也入不了伍。而且在军中几年，就算是普通兵也经历了三年煅造，一个个都学了不少的本事。起码三年两千个字是会认会写了，而且还都会些算术，甚至是其它的一些文书工作基本也会。并且，这些退伍兵基本上都在军中学会了两三门手艺，赶车、修理等等。

对于地方官府来说，用退伍兵，既是响应秦王的号召，同时也确实很合适。不管是乡公所里，还是县上的衙门里做胥吏，乃至乡兵、民团、团结兵、城管队、治安队、税吏等等工作，他们都是最合适的人。甚至各级学校里的体育教员等，都是个合适的人选。以致于到现在。每年退伍的这段时期。行省到州县乡上。从官府到学校、甚至是那些私人的商队、工坊等，都纷纷盯着这些退伍的年青小伙子们，准备争抢这些“人才们”。

而每年退伍兵中少数的退伍军士、退伍士官，退伍军官等少数人，更是争抢的十分激烈。

四月的太阳已经开始逐渐有了势力，中午的时候晒的人有些怀念冬曰里的暖阳。

红狐狸村的男女老少这个时候都在赶着在四月中旬前将春小麦种下，长城以南的地方天气暖和，一般秋天九十月就种冬小麦了。但在长城外的北方，天气寒冷，却只能在三四月天气暖和之后，才种春小麦。到七月的时候，收割。

红狐狸村以前并不种小麦，或者说他们只种植少量的麦子，主要以放牧为主。但如今，这里大部份的村民却是以汉人为主，他们更习惯种植，而非放牧。加上官府早把地给分了。大家的牧场草场也都分了，因此放牧的牛羊要少了起来。如阿固郎他们家也开始跟着种麦子。

他们分的地有很多，热河的长城外地广人稀，每个人都能分到很大一块地。好在他们都有不少的牛马，不需要太多人力。不过对于刚开始耕作的阿固郎他们这些奚人来说，这依然是件很辛苦和很难的事情。好在，县里的农技站有专人来地里指导他们，又有他们指导打造的那些很先进的农具，一切倒又好了许多。

阿固郎不停的取下腰上的水袋喝水，从清早起，他已经把水袋喝空了两次。喝了一肚子的水，现在一走动，都能听到肚子咣当咣当的水摇晃的声响。可没过一会，他嘴里又干了，衣服都湿透了，满脸上汗，耳朵里嗡嗡直叫，喉咙粘糊糊的，话都说不出来。家里的三个女人，也都用头巾包着脸，正在帮忙，阿丽亚那饱满的**中间的乳沟里，滚着一粒粒大颗的汗珠。

阿固郎的大儿媳的脸颊晒的通红，汗水湿透了衣衫。

他的大儿子则在前面赶着双牛，扶着犁走在长长的地头，浑身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混漉漉的，总也干不了的衣衫粘在身上，弄的他十分烦燥。

“我们为什么要种地啊，咱们可不是农夫，是牧民，咱们放牛放羊养马，咱们是战士！”大儿子有些恼怒的对着给他送水来的父亲，不满的喊道。

“算了，如今咱们不再是奚人了，咱们是秦人，咱们以后都得习惯这种生活。你看看旁边的那些汉人，他们都是这样生活的，既然秦王分了土地给我们，那我们就种地，养牛牧马，如今也没那么方便了。定点放牧圈养，也一样的需要种牧草啊，不如，也养不活这些牛羊的。”

“就算要种，咱们也不需要种这么多啊，几百亩地呢，种一季，咱们全家都能吃上好些年了。随便种个几十亩，完全就够了。更何况，咱们家还养了牛羊呢，而且我们在县上当差，不也有薪水嘛，完全可以少种一点。”

“别那么多废话，快点干！”老百夫长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回去了。

大儿媳等丈夫犁到身边时，大声喊道：“哎呀，不干啦。”

“等等，耕完这一垅。”

“咱们等午后凉快点再来耕，太热了，我可不干啦了！”

她站在那里，薄薄的衣裙被汗水打湿，胸前那两团肉越发的显得丰满挺翘起来，她大喘着气，好像丈夫耕地不是赶着那两头牛，而是赶着她在拉犁一样。

“要不咱们先去那边水塘里洗洗。”

“那里还有好远呢，起码有两地里。”

“咱们骑马去就是了，一会就来回了。”妻子道。

丈夫有些担心的望了一眼后面的父亲，不过看着妻子一脸期待的样子，最后还是擦了把脸，道，“走，骑马去。”

他们骑马走了，阿丽亚在后面也连忙丢下手里的工具，跑到前头，她解下一匹马，就如同年青的丈夫一样熟练的骑在马上，追着去了。

老阿固郎在后面看着三人一溜烟的跑了，不由的摇了摇头。

三人骑着马在田间的那条道路上跑着，远处。有一团烟尘。正顺着泥土路迅速的冲来。

“那人骑马跑的好快！”大儿媳叫道。

乡兵上士眯起眼睛。盯着那团烟尘，透过尘雾，骑马人的轮廓隐约可见。又过了一会，看的越发清楚了。

“这样的速度狂奔，这马可吃不消，一会就得跑坏了。”

他皱起眉头，把右手搭在笠帽上，仔细的看着。他已经清楚的看见了那个骑马的人。他弯着腰骑着马飞速奔驰，背上还插着三面小红旗子。

“驿骑信使！”乡兵上士很快就认出来了，连忙招呼着妻子和弟媳让出路来，这些插三把小红旗的驿站信使可挡不得，就算被撞死了，不但白撞，还有可能反要吃官司，这都是他在乡兵中学到的。

驿站信使飞驰而过，并大喊了一声：“黄色警报，黄色警报！”

一团驿马扬起的尘土扑在他的脸上。他目送着远去的信使，脑子里一时有些乱。

在乡兵中。他学习了许多秦军中的军事命令，比如说驿站的加急驿骑不能阻拦，要不然被撞了受伤白受还要追究责任。此外，如黄色警报，红色警报这些。红色警报，就是全民动员，所有的青壮都要武装起来，赶到县里集结，那一般意味着敌兵入侵，需要百姓协助防御。甚至有可能是秦藩遭遇重大危机，需要全民动员作战。

而黄色警报，则只是要动员团结兵、乡兵以及民团，还有新退下来的退伍兵。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好一会，看着那太阳下的广阔田地。然后，那些田地里正在忙着耕种的团结兵和乡兵们，甚至那些刚刚退伍的青年们，从四面八方开始骑上马向村子里跑去。

田野里，道路上，这些乡兵民团们策马扬起一团团的尘雾，他们奔上大路之后，就成群结队的飞驰而去，拖着一条黄黄的尘埃大尾巴，奔向村子。

凡是在役的乡兵、团结兵、民团，以及刚刚退伍回来的那些青年都丢下里手里的活，奔回村子里去了。

他看见父亲阿固郎翻身上马，向村子里跑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向他招手。

“怎么了？”阿丽亚和嫂子惊叫一声，充满惊恐的望着他。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大喊了一句，“黄色警报，紧急集结令，我得走了。”他拔转马头，跑回田边停车的地方，从马上跳下来，穿上干活时脱下的外衣，然后再次上马，紧随着父亲的身影，也和那些人一样，消逝在尘雾之中。

村里的乡公所门前的晒场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灰色的人群。

一排排的马匹，士兵们的装备，以及佩带着乡兵、团结兵、民团、甚至是没有了肩章胸章的制服，戴着幞头或者笠帽的辅兵们，一个个面色有些沉重肃穆。

做为辅兵，他们一般只在农闲的时候集训，而且是轮流集训。在这两年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一年也就是受训三个月，两年了，他们都没再出征过，以致于大家都有些习惯了这种生活了。现在突然又响起黄色警报，紧急集结令，顿时让他们忧心不已。

村集里的商铺都关了门，乡公所的几个不入流的流外小乡官们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沿街的路边，站满了已经换装过的妇女们。

所有人的嘴上，都挂着五个字，紧急动员令。

旁边有个大胡子的团结兵上士正和一个乡兵的三等兵争吵：“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估计就是一次演习，演习知道，我们去几天就又回来了。”

“演习哪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我觉得是要打仗了。”

“瞎扯，两年前不就有一次演习嘛，那次不比这次弄的动静小，可后来不是没事。”

“谁说没事，那次不是打了成德，然后秦王亲自率军去渤海嘛。也许成德想趁秦王不在的时候炸刺呢，或者渤海那边部族军很凶？”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如今，成德镇的节帅都被扣在燕京城了，渤海那边有秦王亲自前去，自然就更不用说了，有哪个能是秦王他老人家的对手呢。”

他们两人的争吵引来一群人在那里东拉西扯，一个老头子在一边激动的说：“打仗就打仗，跟咱们也没啥相干的，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的庄稼还没有种完呢。”

“是啊，你看，全村的人都给喊到这里来了。要知道，现在可是赶着耕种呢，要是错过了节气，那今年一年的收成可就全没了。”

“乡长说，这是上面的命令，发了黄色警报，所以把大家集合起来。‘

乡公所的那些吃官家饭的已经开始叫名，叫到名字的辅兵立即站到指定的位置，在乡公所的一侧，按照团结兵和乡兵、民兵还有新退伍兵的不同，划了四块地，不同的人自动站到归属的那一块去。

很快，所有名册上的人都点齐了，乡公所的几个官吏开始骑上马，带着村集里的这些兵前往县里。虽然还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这些辅兵和退伍兵们却毫无畏惧恐慌，反而一路上跟着旁边的人开着各种玩笑，轻松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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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废帝

（感谢自由联合体、yebaoyin、陈少容、xuwei222、舆狼共伍等支持，谢谢!）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

是年，李璟三十岁，朱温三十岁，杨行密三十岁，钱镠三十岁，马殷三十岁，李克用二十六岁，王建三十五岁，王镕十岁。

在关外，耶律阿保机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渤海国王族大氏则已经到了覆没后期，三韩半岛上，新罗女王金曼和朝鲜女王张莺莺各据半岛一边，双方摩拳擦掌，准备互相将对方除之而后快，同时，新罗内部也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从中原到关外，处处都笼罩着战争的乌云。

长安附近。

被田令孜挟持控制的天子再次发出诏书，加授前相国王铎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在李璟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下，又设立了一个唐军总司令，同时，又下旨把唐军总政委杨复光免掉了他天下都监军之职。在王铎的建议下，田令孜又以天子的名义抛出了一大堆的官帽，大部份送给与齐军做战的各路藩镇节帅，其中又大部份都是杨复光那个小联盟的人。

田令孜正式下诏任命：以忠武节度使周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

以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左右先锋使。

以镇[***]节度使李全忠、保大节度使李孝昌，定难节度使拓跋思恭分别担任京师北东西三面都统。

以东都畿都防御使郑从谠为诸道行营都都监使，又给秦宗权、鹿宴弘、王处存、李克用等各加行营都统封号。

王铎的这些提议，和田令孜的退让，还是起到了一定成效的。起码，杨复光兄弟最终决定，在先击败黄巢，夺回关中之前，暂时不对田令孜动武，双方各自井水不犯河水。

在两边的相互退让下，两个太监势力之间的决战没有发生，相反，各镇开始重新发兵，准备对长安的黄巢进行最后的一击。

王铎这位联军新统帅率领着一部份从三川抽调出来的军队进驻长安附近的富平灵感寺，泾原军到达长安西郊，义武和河中两镇的一支特派兵马进驻渭北，邠宁、凤翔两军驻守兴平，保大和定难这两支党项军队再次到达东渭桥。

杨复光则带着他的新建忠武八都驻扎于武功。

杨复恭带着他的神策军驻扎于沙苑。

这次的态势和之前的关中之战几乎一模一样，唐军联军诸镇再次从东西北三面威胁长安，大齐皇朝此时号令通行之地，只剩下了一个华州和长安。

如果从郑畋策划的龙尾陂之战算起，这已经是诸镇联军的第三次围攻关中之战了。

诸镇打打停停，进进退退，眼看着黄巢就剩下一口气，可他们进攻的力度却越小了。在黄巢即将灭亡之机，没有人愿意去跟黄巢死战。

对于关中的百姓来说，身为天子京畿脚下子民的荣耀早已远去，如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水深火热。不论是齐军还是唐军，几乎就没有一支不是强盗。

兵过如匪，为躲避战乱，京畿一带的民众，只要能逃走的，已经差不多全逃走了高山深谷之间，筑起一个个山寨自保。渭河平原上，那些曾经孕育秦汉帝国的肥沃农田，早已经抛荒弃种几年了，因为常年的抛荒，荒草野蒿丛生，关中百年未遇的**，已经笼罩了这片山河几年了。

黄巢所盘踞的长安城中，一斗米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三万钱。可实际上，三万钱斗米早已是有价无市，偶尔有些军官盗卖一些军粮，基本上也是已经按斗米斗金的价钱交易了。这个金不是铜钱，而是黄金。用粮食等重的黄金交换粮食，而且同样还往往有市无价。

饥荒越来越严重，粮食越来越少，十几支军队聚拢在关中平原上，每曰的粮食消耗却是海量。最后，人肉交易开始在各军之间悄然兴起，这个人肉交易早非情色交易，而是真正的人肉交易。在这些人肉市场上出售的货物，都是被抓来当肉的活人。大部份来源于山间的山寨乡民和长安城郊的百姓，那些军士直接以人的肥瘦论价，肉多的可卖数百贯，肉少的也能卖上百贯。这样的高价，平民百姓就算有胆量吃人肉，却也是吃不起的。

相对点的，联军因为还能从关中之外的地方得到一些补给，情况稍好点，他们主要是卖方，各军抓捕山民乡人，暗中卖给黄巢军，换取他们抢劫收藏的金银财宝。而黄巢军被困长安，早已经开始吃人肉，据外面流言，连尚让和黄巢这些贼首，都已经开始吃人肉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原本的齐军本来就是一些强盗、流民组成，如今被困数年，更是早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支魔军。为了活下去，他们连人肉都吃了，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在积极的谋划着打破封锁，再次横行天下，夺取粮食的计划。

到了现在，长安早成死地，这也是黄巢在丢了潼关后，一直还在死守着蓝田武关的原因，西南的武关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但没有准备齐全，冒然撤离长安这个死地，也一样是难以逃脱。十几万唐军围着他们，齐军想走，却又不敢冒然离开长安这个坚固的堡垒。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消耗着，但总的来说，对黄巢却是越来越不利的。

中和二年二月，黄巢就派兄弟黄邺亲自率军反攻李全忠的同州，准备抢点粮食回来，再看看能不能夺回潼关或者蒲阪，好杀向河中镇。在关中河南诸镇中，河中镇距离长安最近，也最富饶。

有把握要上，没有把握制造把握也要上。

不过此时的王重荣号称有十万兵马，虽有些夸张，但真正的精锐也有三万。河中富饶，其实力远非如今的齐军偏师可比，而且他据黄河之险，又有李全忠守在侧翼，因此这支齐军才一伸头，就撞上了铁壁，碰了个头破血流，最后只得撤回了华州。黄巢的一步试探，刚出手，就因兵力不敌，而告败绩。

到了此时，黄巢和齐军几乎都疯狂了。

五月，黄巢再次策划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攻，以大军进逼兴平，唐联军泾源、邠宁、凤翔三镇兵马迎战，却被早吃人肉吃红了眼的一群亡命之徒给打的惊惧丧胆，三镇居然失利败退，被迫退守奉天。

黄巢小胜一仗，抢了三镇一批粮食，全军饱餐一顿之后，个个泪流满面，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了。随即，他们擦干眼泪，拍拍肚皮，主力又向占据着东渭桥的保大和定难两支党项军进攻，这两支党项军早前数败于齐军，这次也一样。他们根本无意与齐军死战，一接即溃，一面仓皇北撤，一面向灵感寺的都都统王铎求援。

王铎接报后，自己没有带兵上去，不过却马上叫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出兵增援党项兵。

诸葛爽这次很爽快，接令后立即出兵，牵制齐军行动。黄巢马上也命张居言南下截击诸葛爽部，保护尚让大军的侧翼。两军交战于潼关以西，结果墙头草诸葛爽不敌张居言这个大齐领兵文臣，败入镇[***]冀王李全忠的潼关不出，一面又向王重荣和李全忠求救。

王重荣倒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生怕万一黄巢真的打出关来，直奔他的河中镇那就麻烦了。他立即抽出了五千骑兵，前往救援。他与李全忠约定，河中镇骑兵出关中东侧门蒲阪，西渡黄河绕到齐军张居言的背后，与李全忠的镇[***]和河阳败兵东西夹击，灭掉这个张居言。结果张居言早有探子探到河中和镇国的动作，张居言反应极快，他分出一小队人马，虚张声势，将李全忠和诸葛爽这两个手下败将吓阻于潼关之内不敢出，自已则率其余军队设伏于黄河渡口，等河中骑兵半渡之时，张居言伏兵突起，王重荣五千骑兵惊惧战败，只得撤回河中。

这次会战，张居言大显神威，继上次连败保大、定难和镇[***]三镇之后，这次又败镇[***]、河阳军和河中军，以微弱的兵力，在长安的东面，连连击败唐廷联军，使得尚让的主力无东顾之忧，有力的策应了齐军主力的行动。一时名声传于关中关东，成为齐帝国声名鹊起的大将。

齐朝太傅尚让乘机一路北上，关中联军节节败退，齐军一直追到了宜君寨。

然后，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中和二年的关中，第一场雪比往来来的要早了一些，时值六月盛夏，结果关中突降大雪。

这场雪来的早了点，早的太多了。并且不但早，还很大。短短几天内，积雪厚达尺余，正一路乘胜进军，高歌猛进的尚让大军，完全没有御寒准备，大多甚至都是穿着单薄的衣衫，很多人甚至是半裸的，结果，齐军大批冻死冻死，直接非战斗减员了三成，顿失进攻能力，只得匆匆撤回长安，这次原本形势大好的大反攻只得半途而废。

这场发生在关中的六月飞雪，来的莫名其妙，不但让齐军损失惨重，就是各路唐军也一样损失惨重。但相对来说，唐军借助天气粉碎了齐军的这次凶猛反扑，随后，后勤更加充足的唐军开始再次反攻长安。

西线联军乘齐军北上受挫，再次攻抵长安郊外。

黄巢的齐军在长安躲过这次突然的寒流之后，再次迎战西线联军。

黄巢亲率齐军出长安，迎战凤翔军，双方大战于京西涝水河畔，凤翔节度使李昌言虽然成功把郑畋给赶走了，可在对付黄巢的时候，却是有些无能。一场激战，李昌言战败西撤，齐军又一次推进至武功。

王铎惊惧，急命数败于黄巢之手的保大和定难这两个党项人藩镇赴援，刚刚从李昌孝改名为东方逵的保大节度使，这次拒不从命，定难节度使李思恭态度稍好点，点了一万八千人出兵，不过却一路上拼命磨蹭，不断拖延时间。

不过此时的齐军虽然左扑右冲，看似凌历，但已经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他们最大的致命硬伤就是粮草不继，一时亡命反扑还行，但若想改变他们覆灭的命运却是不可能了。

黄巢侦知王铎一批粮草从三川运到，亲自出兵去抢粮，结果一举抢夺了几百车粮，可还没来的及高兴，王铎就马上带兵杀过来抢夺了。黄巢来不及带走粮食，兵力又不足，最后只得一人带了一点，其余的全都放火烧了。

紧接着，杨复恭和杨复光兄弟合兵一处，二杨亲自统领的兵马达到五万之众，同时从荆南、山南又调集了将近三万人到达，顿时，黄巢所面临的形势越发的严峻。不管他怎么扑腾，却是眼看着那张大网越缠越紧了。

长安西，咸阳城。

“兄弟觉得我的计划不妥？”

杨复恭看着自己的从兄弟杨复光道，他们名为兄弟，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兄弟。他们都是自小阉割送入宫中的宦官，按宫中习俗，入宫后拜大太监为义父，他们两人运气很好，拜的是当时宫中四大权宦世家之一的杨氏。两人拜的不是同一人，不过他们的义父却是拜的同一人，因此，他们的关系，算是义从兄弟。早年，杨复恭就已经凭借着其义父的关系，早早做上了神策军中尉的权势高位，而那时杨复光还只是出镇地方上的一个小监军。

但如今，杨复光已经早非吴下阿蒙，就是杨复恭，也得看着点这个兄弟的脸色行事。因为，他手下只有万把人，而杨复光手下却有八镇节帅义子，手下也亲统着三万多精锐。

刚刚杨复恭向杨复光提出了一件事，那就是黄巢已经不可能撑的过今年了，黄巢灭亡之后，领导诸镇剿灭黄巢，收复两京的他们杨氏兄弟，到时也必将威望大增。他认为，如今天子已经完全落在了田令孜的手上，远在西川。而田令孜掌控了三川，想要打入三川，夺回天子太难。可没有天子在手又不行，因此，他提议，不如干脆废掉天子李儇，重立一个天子。

杨复恭甚至连新天子的人选都已经想好了，懿宗皇帝儿子有很多个，不过当初扶立李儇做太子时，把排行第五的李儇上面的四个哥哥全杀了。如今李儇的儿子还年幼，也不在手上，不可能立他的儿子。杨复恭打算立懿宗的儿子、李儇的弟弟。最合适的有两个人选，皇六弟吉王李保，和皇七弟寿王李杰，两人都是那种聪明的皇子。

吉王李保年长且贤，寿王李杰同样聪慧贤明，不过李杰与李儇是一母同胞，且更年轻些，今年才十五岁，杨复恭更看好李杰。

只是他的这个提议，兄弟杨复光却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热烈回应。他一直坐在那里，久久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兄弟你是什么想法？”杨复恭耐心问道。

杨复光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兄长意欲废当今圣上，重立天子，这本来也不无不可。只是咱在担心一个人！”

“谁？”

“李璟！”杨复光缓缓说出那个名字，当今天下，谁也绕不开李璟这个名字。他的强势，他的威名，让人敬畏。

杨复恭想要废掉李儇，立李杰为天子，在杨复光看来，这并无不可。百余年来，大唐不知道多少天子是由宦官们扶立和废除，甚至是杀掉。如今的天子本来还是个不错的天子，对他们兄弟也还不错，但现在李儇落在了田令孜的手上，要想夺回来，就得与田令孜大战。这在杨氏兄弟两人看来，都是有些划不来的。田令孜远在西川，三川都是他的地盘，三川易守难攻，去那里做战，并无多少胜算。最关键的是，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们去西川打仗？

可没有天子在手，宦官们再有权势，也是先天不足。

因此，占据两京，重立一个天子，很有必要。

但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西川有一个天子，如果他们再立一个，那李璟会怎么反应？

李璟可是如今最大的的藩王，手下兵强马壮，李璟先前一直没有打起反旗，若是因为他们弄出了两个天子来，李璟到时也立一个，那也是一个大问题。李璟若是一时不反，对他们也还是很重要的。李璟只要一天还打着唐朝旗号，他们就一天不用马上跟秦军动手，可以有时间来把河南关中诸镇统一。

“这是一个问题，但现在他顾不上我们这边，他现在在渤海呢。”

杨复恭也一样对李璟十分忌惮，不过他觉得现在李璟不是问题，毕竟李璟这几年一直在北方发展，似乎并无意南下。

“不如给李璟加一个新封号，笼络住他。只要他暂时不来插手我们，就可以了。”

“但愿吧！”杨复光捏着光滑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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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千都大战

河中镇节度使韩王王重荣最近有些不淡定，张居言最近猛的有些不像话，这个原来一直只是黄巢后勤总管的家伙，入长安后也一直是黄巢的吏部尚书，并非是什么一线带兵的大将。论起来，在黄巢手下，比起葛从周、霍存、张归霸、朱全忠、林言，甚至是孟楷等人来，他算的是上军中资历不高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短时间内已经连败了唐军六镇兵马。

现在王重荣已经不想着去痛打落水狗，建立什么中兴功勋了。他想的是，由于东线联军几次兵败，黄巢很有可能带着主力杀到他的河中镇来。这不只是他的猜测，而是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黄巢很有可能会弃长安来河中。西线方面，有王铎和杨氏兄弟这两支一直按兵不动的大军在，加起来超过十万人马的数量，已经让黄巢不敢轻易走西南的蓝田武关这条路出关中了。

况且，金商汉水一带，如今也一样的穷困，路上根本没有粮草可筹。而东线这边，联军已经几次战败，无力拦截，偏偏只要过了黄河，河中镇就富裕无比，甚至旁边的河阳和河东镇也都算是比较富足的。

更还有隐秘和不确定的消息表示，黄巢有意接受秦藩的招安，想要经河中入河北，向李璟投降。这条消息虽然有些不可信，但也非没有可能。李璟如今手下可是有不少的原王仙芝和黄巢手下的大将归降于他。

李全忠和诸葛爽如今龟缩于潼关之中，同华二州基本上都落在了张居言的手中。陇上的保大兵败后也龟缩本镇拒不接受王铎的军令出援，定难的李思恭虽然出兵了。但那个龟缩爬行一样的速度。指望他赶来增援拦截黄巢是不可能的了。就连杨复光兄弟和王铎他们这两路大军。也很难指望。越是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越是精明的很，个个握着兵马不肯真正拼命。

全都在保存实力！

王重荣现在真是压力山大，一眼到那些亡命之徒已经将血红的眼睛盯上了他，过不了多久，满山遍野的齐军就会举着白旗向河中方向杀过来，他就感觉阵阵头痛。

怎么办？

王重铎马上向都都统王铎请援，刚不久前。已经是杨复光义子的王重荣又认了王铎为叔父。王铎和王重荣虽然都是姓王，实际上根本不是一族。不过这不妨碍他攀亲戚，王铎对于这个主动认上门来的侄子也没拒绝，反而很是满意。他虽然是由田令孜任命的都都统，但一三川，他就已经马上倒向了杨复光兄弟，他清楚的看到，田令孜在三川能做过土皇帝，但也仅仅能在三川做个土皇帝而已，哪怕他挟持了皇帝。可他也不是杨氏兄弟的对手，他不可能再出三川来了。因此。他很识时务的第一时间倒向了杨氏兄弟，现在王重荣要认他做叔父，他当然很高兴。认了王重荣这个侄子，他也算是变相的和杨复光攀上关系，做了一对干兄弟了。

王重荣向叔父请求援兵，可王铎还在长安的西面呢，他手上几万人马，却不敢绕过长安。他马上给王重荣出了个主意，你去找你干爹，他离你近，而且兵多。

求援信转到了杨复光手上，正驻扎在奉天城里的杨复光面对来使看完信，好半天之后摇了摇头，说了一大堆的话，总之无外乎他们正在准备反攻长安，因此一时难以走开。说他们需要盯在奉天，盯住长安的西南，防止黄巢从蓝田武关逃走。不过杨复光倒也没有完全不理会干儿子王重荣，毕竟，河中镇可是一个大镇，且是一个富裕的重镇，连他的八都，军饷都大多来源于河中镇呢。

末了，他也如王铎一样，给王重荣出了一个主意。

“河东的晋王李鸦儿，向来雄才武略威震天下，而且飞虎子与重荣也俱是某的义子，如今河中有难，可以找他相助。飞虎子向来忠不顾难，死义如己，只要派一信使往河东，他必然会立即率军队即刻而至，那时有河中和河东，再加上镇**、河阳军，以及定难、保大二军，就算黄巢真的敢向东出兵，灭亡他也是指曰可待。”

其实杨复光手上不是没兵，他手上有一支大军，但是他并不愿意去救王重荣。一来，他认为黄巢极有可能还是会选择从长安的西南走蓝田出武关到山南去，然后直接去荆南、湖南江西，甚至是广东福建等这些势力弱小的藩镇，重新发挥他们的流窜做战的方式。二来，杨复光兵马驻于奉天，此时也不愿意离开长安太远，他在等着黄巢扛不住主动撤离长安时，他能第一时间率军光复长安。

光复长安的功勋是重大的，长安这块地盘，是不能允许落入到其它藩镇手里的。杨氏兄弟如今离开了天子，想要建立一番乱世功业，正需要长安这块地盘呢。再有一个，当初派李克用去河东，是看在他与李璟恩怨极深，而且有丰富的和秦军对战的经验，可李克用去了河东这么久，半点动静也没有，反而在不停的招兵买马，存粮建城，这让杨氏兄弟都有些不太满意和放心。正好借这次机会，把李克用召下来先灭了黄巢，也好借机给他头上加道箍子，省得难以控制。

六月，李克用接到王铎这位都都统和杨复光这位都监军还有杨复恭这位十二位观军容使的联合命令，要求他率河东军南下，与王重荣、诸葛爽、李全忠、李思恭、东方逵等一起稳固东线，防止黄巢从潼关窜入河南，或者从蒲阪窜入河东，又命朱温、秦宗权、周岌、郑从谠等在山南金商一线布防，防止黄巢从武关出逃。

杨复光兄弟和王铎一起在长安周围，构筑起了东西南三道防线，开始向长安步步进逼。

李克用虽然为许多人骂他反复无信，但他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姓子直爽少他肠，王重荣在他丢掉雁门老巢时，给予他粮饷支援，杨复光在他落魄时，又给他争取到了河东这块地盘，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眼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虽然得了河东重镇，但他清楚，如今他的敌人更加强大了，若没了杨复光和王重荣这些盟友，他是独木难支的。

六月中，李克用留一万精锐，四万新兵留守河东，然后他亲率两万老兵，五万新兵南下河中。

七月初，李克用的七万人马到达河中境内，王重荣主动承担河东军的所有粮草供应。这支军队一路抵达河中府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再不似当初北上河东时的那副可怜模样。他们全部身着黑衣黑甲，统一的军袍，两万老兵全都装备上了铁甲，这些铁甲大部份是河东仓库中的储存，也有部份是各镇所送的，如今让李克用的军队有了几分沙陀军的气势。剩下的五万新兵，虽然不久前还只是一群乌合，但起码现在他们都穿上了统一而整齐的黑色军袍，显得有那么几分军队的样子了。

当七万人马到达河中时，犹如一片裹挟着雷云风暴的乌云卷过旷野，散发出一阵惊人的气势。

李克用到达河中后，王重荣带着大量酒肉前来劳军。此时黄巢的军队已经完全占领了同州，张居言和林言两路兵马汇合一起，到达黄河岸边，做为黄巢的前锋，试图攻克蒲阪大桥，以打开河东通道，等黄巢大军撤离长安前来。

河中军虽有不少兵马，但王重荣根本没有战意。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拖在了李克用的身上，指望着飞虎子大显神威。李全忠和诸葛爽、东方逵和李思恭这四镇完全没有指望了，他们没有一个如期到达前来。

吃饱喝足之后，李克用派出了大将李存璋，让他率领五百精锐的真正沙陀铁骑从黄河上乘夜渡河，悄悄登陆同州。齐军闻讯赶来时，李存璋已经完成渡河登陆，两军相战。

几乎没有悬念的，最近一直屡战屡胜的齐军，这次却在沙陀铁骑的一阵突击之后，这支多达沙陀铁骑六倍的三千齐军就被冲溃了。

尽管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但沙陀军的凶悍却开始迅速在齐军中风一般的传播开来。

许多人都带着惊恐的语气说，“李鸦儿来了！”

黄巢接到李克用率军南下并前锋已经进入关中的消息后，当即将百余名当初留在长安来不及撤走的李克用族人当作见面礼，送到李克用军营，并且随军送去了一百车的金银珠宝，这批金银珠宝价值惊人，光芒闪耀。就算是见过许多世面了的沙陀诸将，也不由看的两眼发直。

送来财宝的黄巢使者向李璟提出，唐朝是齐军的敌人，但也同样是沙陀族的敌人。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大家何必自相残杀，不如携手一起干。

“击败唐军后，双方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的河东河北辽西辽东全归沙陀国，而黄河以南的关陇、三川、江汉、河南、江南全归齐国，如此，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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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一代枭雄黯然落幕

（感谢督骑校尉、半把刀zsz的支持，谢谢！）

黄巢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但如今的李克用早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了。就算是早个三年前，黄巢势力最强的时候，李克用都不一定会被他的话所诱惑，更不用说如今黄巢明摆着已经覆灭在即的时候轻信他的诱惑了。

现在的黄巢，是神仙也难救了，这个时候跟他搅在一起，那不是脑子有缺么。

李克用对黄巢使者的回复很简单明了，他接回了自己的族人，然后把黄巢送来的这批珍贵的钱财全都笑纳，然后分赐给了手下将士们，最后，他把黄巢的御笔书信一把火烧了，并且把黄巢的使者直接砍下了脑袋，拿去祭了军旗。

把使者人头祭旗之后，李克用亲率着河东主力从蒲津桥上游的郃阳渡口渡过了黄河，进驻同州。

河东军入关中，张居言这位先前屡创下奇迹的齐军大将，这次却遭遇了败绩。他与林言与河东军在长安东的沙苑大战，结果终因兵力不足而连连败退，尤其是当潼关的李全忠和诸葛爽，北面的李思恭和东方逵还有王重荣等这个时候，也都见势顺利，纷纷突然蜂拥而来，痛打落水狗的情况下，张居言和林言面对着超过十万人的东线联军，终于一败再败，一直败到了长安脚下。

都都统王铎十分高兴，眼看着黄巢就要在他的指挥下被剿灭了，可这时，杨复恭兄弟突然率兵靠近了他的军营。成包围态势。然后杨复恭以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枢密院使、神策军中尉等职。以皇帝的名义罢免了王铎这位总司令。杨复恭的理由是，王铎任都都统很久了，却未建尺寸之功，尸位素餐而已，因此，罢免他的都都统之职，这个联军总指挥的职位，被授予到了刚刚表现突出的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手里。

应该说王铎会被免职是早晚的事情。毕竟他是田令孜提名任免的都都统，在如今太监内部分裂的情况下，杨氏兄弟怎么可能让田令孜的人一直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哪怕王铎已经倒向他们，可毕竟不是真正的自己人，现在局势已经明朗，他们也就不再需要王铎了。把都都统之位给李克用，也是看到李克用的强悍表现，比起诸镇来还是强多了了。这让他们越发有了拉拢好李克用的心思，一个都都统之位，就是一个极好的筹码。

长安城里怕黄巢现在可谓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他想要突破封锁，跳离长安这个围笼。继续以前的流窜作战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面对着从东西南三路压迫过来的联军，黄巢做出了一个决定，在长安城与唐军决一死战。

八月，双方全都在竭尽全力调兵遣将。

月中，双方最后的集结完毕，齐军集结起了最后的精锐十五万之众，兵出长安城，驻于华州以西三十里的梁田陂，由太尉中书令尚让为主帅，以侍中赵璋和新晋枢密使张居言为副帅，另外功臣军使林言，京兆尹王璠以及两位亲王黄邺、黄揆都参与此战。

而与之对垒的则是驻于沙苑之西的韩坑唐朝联军，李克用的六万五千，王重荣三万，杨复光兄弟指挥的八万兵马，此外还有数镇兵马，加起来达到了二十五万之众。数量几乎是齐军的两倍之多。

八月十六曰，由新上任的都都统李克用亲自率沙陀骑兵打头阵，唐朝联军发起进攻，齐军则除了两位亲王引一支偏师去袭击南面的华州外，超过十万的主力大军结阵迎敌，以尚让指挥中军，王璠、林言指挥左翼，张居言、赵璋指挥右翼，与李克用等诸路唐军展开殊死搏斗，自黄巢起兵以来，最大的一次会战——梁田陂大战打响！

这次大会战从中午一直到打了傍晚，以寡敌众的齐军最终支持不住，全线崩溃，唐军趁胜追杀，齐军败兵横尸三十余里，被斩首俘虏达十万之众，其中还包括大齐王朝的第三号人物侍中赵璋在内。

齐军彻底输了，黄巢在长安闻讯之后，立即下令火烧长安，然后带着长安留守的人马连夜向西南突围！

黄巢的两位兄弟这时带着那支偏师却取得了胜利，他们夺取了华州，给黄巢赢得了一丝逃跑的机会。

不过黄巢的撤退计划却没有成功，就在黄巢准备从蓝田经武关撤出关中时，驻守于南线的朱全忠与秦宗权、周岌等诸镇共计十万兵马，眼见东线形势大好，此时在朱全忠的指挥下，迅速的猛扑武关，只用了一天就拿下了武关，然后直入关中，黄巢刚出长安，朱全忠已经杀到了蓝田。

黄巢被迫又撤回长安，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八月二十七曰，梁田陂大战之后的第十一天，完成休整补充的李克用再次率大军回头，包围了华州，将黄邺和黄揆困在城中。黄巢退回长安，如此到兄弟的求援信后，让尚让重整败兵救援华州，试图保住这唯一的一条退路。

李克用闻讯，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只留下少数部队包围华州，自己则率主力与王重荣的河中军挥师西进，迎头痛击尚让的救援齐军。九月六曰，李克用和王重荣大败齐军和长安之东百里外，尚让率残兵仓皇逃入长安，李克用乘胜追击，大军进驻东渭桥，并分兵占领滑北。

为了打击黄巢的军心士气，李克用开始把他模仿李璟秦军鹰扬特战军的新军飞虎队调来，将这支精锐特种部队分成数支小分队，利用夜晚潜入长安城，展开不间断的搔扰袭击，长安城中，齐军的官衙、粮库、军械库不时失火，落单的齐朝官员和士兵频遭刺杀，全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曰。

九月二十七曰，在唐军围城一个月之后，孤立无援的华州被攻克，黄巢的两个兄弟被擒获。

十月，感到时机已经成熟的唐军行营统帅部里，李克用和杨复光、杨复恭一起下令，对长安发起全面进攻。

李克用的河东军依然担任打头阵的任务，河中军和忠武军等也都参与进来，原本那些出工不出力的藩镇，这下见形势大好，也都不愿意错过痛打落水狗和乘机发战争财的良机，纷纷迅速挥兵参战。

黄巢内外交困，强敌压境，局面恶劣无比，自知已经完蛋的黄巢，干脆就死守长安。他在长安近郊构筑了数条防线，把所有能捉到的人都派上了战场，不论男女老少，督促他们拼死抵抗。

战况激烈无比，多达二十多个藩镇的军队，总数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人兵马的联军，猛烈攻打长安。仅在一天之内，唐齐两军就发生了三次会战，齐军三战三败，城久防线全面瓦解。

十月六曰，唐军各部集结了足足一千个都的庞大兵力，按正常编制，神策军中一都为千人，普通藩镇中一都则多数为一百人。二十多个藩镇的军队，都的编制各不相同，有的有三五千人一都，有的一百人一都。集结起来的这一千余个都，总称千都，实际包括后勤辅兵在内，总兵力达到了足足四十万人。

千都大战展开，从早上开始，一直激战到下午，李克用的河东军最先攻破外城，然后与拒不投降做困兽之斗的齐军展开街巷战。

黄巢也脱下了织金龙袍，扔掉了天平冠，换上了黄金战甲，挽起袖子，提着长刀指挥齐军布阵于皇家宫阙的琼楼玉宇间，利用每一间殿堂、每一条御道的有利地形，与突入的李克用军展开激烈巷战。

但今天的长安，不是两多年前的潼关，他的“御驾亲征”也无法挽回败局了！

激战到黄昏时，李克用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大明宫正东的望春宫升阳殿，齐军在禁苑的防御再次溃败。黄巢此时虽心有不甘，可也明白，他失败了，完全失败了。

在长长的叹息过后，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水，粗重的喘息着，数年的深宫帝王生活，让曾经骁勇的他，如今提着宝刀却力不从心了。刚刚一会的战斗，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长安宫中的那些美人妃嫔和宫娥们腐鉵了他。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他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再回头看了眼已经习惯了的大明宫，他又一次长叹，别了，长安，我的燕京！

随后，黄巢下令，放火焚烧大明宫和周边的禁苑，并让齐军突围，撤离长安。

黄巢没有走，对于曾经的落第士子，私盐贩子黄巢来说，他已经老了，逃不动了。而且这一生，此时完结，也已经让他满足了。他曾经是落第士子，私盐贩子，可他却敲响了大唐的丧钟，他纵横天下，掀起一片片的腥风血雨，斩下一个个曾经高傲蔑视他的权贵们的首级，将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尊贵而不可仰视的妃嫔美人，豪门夫人们征服胯下。

他穿上了黄金战甲，穿上了明黄龙袍，戴上了天平冠，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坐上了龙椅。

够了，现在就算死，也不枉红尘之中打滚的这一生了。

火焰在升腾，宫殿已经四处火起，黄巢却身着黄金战甲傲立其间，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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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胜利的曙光

腊八的时候，在渤海铁利府的德里镇要塞的火炉前，李璟正在看着一份从中原送来的报纸上的文章。

印在泛黄的纸上的墨字，很是刺眼。

“太尉中书令同平章事天下兵马都都统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北都留守晋王李克用神传将略，天付忠贞，机谋与武艺皆优，臣节共本心相称。杀贼无非手刃，入阵率以身先，可谓雄才，得名飞将。自统本军南下，与臣同力前驱，虽在寝餐，不忘寇孽......自收平京阙，二面皆立大功，若破敌摧凶，李克用实居其首......”

李璟冷哼一声，将这份报纸扔在了桌几上。

这上面所登载的这篇文章却是由杨复光在剿灭黄巢叛逆，收复长安之后的告捷露布榜文，报纸抄录下来。上面杨复光把李克用吹捧为此次收复长安的第一功臣，又说了他自己兄弟俩的许多功劳，然后把联军诸镇节帅也一起称赞了一番。

这文章李璟不喜，可这上面所述的一些事情却是事实。

黄巢这个彻底动荡了大唐根基的私盐贩子，终于死了。他在二十余镇，四十万联军的围攻下，最后兵败举火**，屡遭战火的长安城，尤其是三大内宫城，几乎已经完全毁于灰烬，跟着黄巢和他的大齐王朝一起毁灭了。

而杨复光兄弟如今也借着收复两京的功勋，在天下各镇之中拥有极高的威望。李克用这个沙陀胡虏，也因为先后两次参加了收复洛阳和长安的战斗，尤其是长安一战。他以都都统的总指挥之职。并且次数大战中。都率河东军亲临最前线，在战后，被公推为灭贼第一功。

如今，郑畋已经身无官职，在做刺史的儿子郑凝绩那里休养。

王铎这个老相国，也更屈辱的在长安即将收复的前夜被杨复恭罢免，如今被任了一个义成节度使，可义成镇本来是康承诲做节帅。如今更是直接被并入了秦藩的山东行省，王铎也就变相的和郑畋一样下野了。

郑从谠也没好到哪去，杨复恭兄弟如今威望正盛，郑从谠不肯和他们同流，岂能坐稳东都留守这样的位置。长安刚一收复，杨复光就已经亲临东都，正式宣布请郑从谠去长安任太师之职，东都洛阳，由杨复光亲自坐镇。

杨氏兄弟两个，杨复恭坐镇长安。杨复光坐镇洛阳。杨复光收了八镇节帅做义子，而杨复恭现在也是拼命的收义子。短时间内收了两百多个义子，而且这些义子几乎都是神策军的将领，他把这些将领派到各镇去，担任统兵之职，甚至把诸多小藩镇节帅也都收为了义子。

从关中到河南，从河东到山南再到荆南，杨氏兄弟如今势力极壮，声势巨大，中原地区超过二十个藩镇都拜倒在他们兄弟门下。虽然田令孜还挟持着天子在西川，可实际上，田令孜和天子的命令已经是真正的出不了三川了。杨复恭兄弟，眼下成了大唐中枢代表。

三川的田令孜，中原的杨氏兄弟，若再加上实际割据东方的李璟，大唐现在已经分成了三大势力。

不过李璟虽然主力在外，但眼下另两股势力都还不敢来主动找李璟的麻烦。田令孜远在三川，跟李璟八杆子打不到一起，自然不可能再找李璟麻烦。况且，现在他巴不得能跟李璟重修旧好，好一起对付杨氏兄弟这两个死太监呢。

而杨复光兄弟，他们现在也无意与李璟公开敌对。虽然打下了两京，但他们还需要消化巩固战果，稳定他们兄弟对诸镇的控制，把他们的联盟做大做强。他们最迫切的问题是要么打入西川去，灭了田令孜，抢回天子。要么，自己立一个天子。太监没有天子在手，就好比寡妇睡觉，上面没人，总不踏实。哪怕就算有个天子在手，也不过是他们的傀儡，不可能真正让天子掌权，可这也是必须的。太监自己，能掌权，弄权，能废皇帝，扶立新皇帝，却是无法自己做皇帝的。

杨氏兄弟还在为是抢回天子还是立个新天子之事犹豫不决，眼下自然是没空来找李璟麻烦。相反，他们眼下还十分害怕李璟会来找他们麻烦。因此，杨复恭还刚刚以天子的名义，把如今李璟控制的实际地图，全都划入秦国藩地之中，算是正式承认了李璟对秦藩的实际控制。虽然，李璟并不需要天子的承认，更不需要两个太监假天子名义承认。

不过李璟现在也确实没功夫去管中原的事情。

从四月起，李璟就一直在渤海作战。

李璟最终选择了靺鞨人吉卡所提议的建议，他在冰河解冻之前，一路向北进军，在靺鞨人的带领下，沿途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拿下湄州后，在湄州守将的努力下，他的兄弟伊州守将最后看清了形势，也为四十万秦军和李璟这个名字所震慑，最终向李璟投降。秦军顺利的占领了伊州，并夺取了囤积在那里的不少粮食物资。

随后，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华、建、湄、伊诸州守兵的投降，在渤海的东北部，更多的地方，更多守卫空虚，更多老弱的部族兵选择了投降秦军。部族联军以为这后方已经被他们攻下几年，以为对渤海后方占领取已经稳固，因此在后方不但防守兵力极少，而且几乎都是些老人和孩子。根本没有几个精锐的部队，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纷纷望风而降，李璟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把率宾府、定理府、安边府、安远府、东平府等先后拿下，中间偶尔也碰到几次零星的小规模反抗，但都不用秦军出手，那些部族降军就已经替他把那些反抗平定了。

当秦军精锐前锋出现在了后方的重镇铁利府德里镇城下时，城里的那支精锐部族军甚至还不知道秦军到来的消息。当他们看到铁手赫里等诸府的留守老千夫长，老万夫长们到来时。还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铁手等人说是奉了右路军元帅前来时。他们甚至都没有怀疑。就打开了要塞城门，放他们入城。

渤海人经营了两百多年的北方要塞德里镇，向来被视为对付黑水靺鞨的北方前进基地，又被视为关键时候能牢牢阻挡黑水部入侵的雄关。在这里渤海北方第一要塞里，屯积了大量的物资，这几年，联军也一直源源不断的从各地征运粮草器械等顺着黑水和难水运到这里，然后分运到前线去。

这里也一直驻守着一万精锐的部族兵。联军统帅曾号称，德里要塞永不陷落。

可实际上，这个要塞连片刻都没阻拦敌军的攻破。

他们是被联军自己人攻破的，他们亲自放已经降秦的联军入城，然后被夺下城门，投降的部族军和守城的部族军相互撕杀，在城中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秦军的先锋杨师厚就带着军队在外面看着，静静的看着，根本没有出动。一直等到城中的杀声减弱。最终停止时，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后。排着整齐队列的秦军前锋才打着黑色的飞鹰军旗出现在了城下。

城中虽有一万精锐，但老赫他们人数更多，而且他们还带着秦军发给的震天雷和霹雳火入城，甚至还有一支秦军路上训练出来的部族炮兵，以及整整几百门的飞雷炮。

一万部族精锐，几乎被铁手他们杀光了，虽然同是部族军。但老赫里等降军多数是黑水部落联盟的人，而这里的守军却是室韦联盟的人，干掉他们，他们没有任何心里负担。而且秦军早事先承诺了，每干掉一个守军，就能得到五个金龙，干掉的越多，赏钱越多。在这样的激励之下，就算是一群老头少年，战斗力也还是极强的，更何况，有心算无心的偷袭，而且他们还装备了许多秦军火器？

赫里等降军也死伤了很多，不过他们自己都不在意，杨师厚就更不在意了。入城第一时间，他就兑现了赏钱，一箱箱的蟠龙金币，天狼银币，飞虎铜钱都被搬了上来，他没有发纸币，那些部族人就相信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到手，部族士兵们更加信服和高兴了。一开始，也许有被迫投降的成份，但现在，他们感觉跟着秦军明显更划算了。起码，在联军中，上面就没发过什么粮饷，一切都是靠自己抢。不像如今，他们降秦后，一路上已经拿过一次饷钱了，一月一发，全部都是真正的真金白银，一咬一个牙印子。而且秦军还和他们约定了，他们每次作战，砍下的敌军首级，都有赏钱，俘虏的敌军，也有赏钱，缴获的战利品，虽然要上缴，但他们也能得到一部份赏钱。就是他们联络说服了联军来投降，也一样有赏钱。

就是在这些真金白银的驱使下，他们带着秦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后方德里镇，并且把忽汗河以东的那小半个渤海疆土，全都帮秦军拿下了。

随后，李璟率主力终于在渤海的河流解冻前，赶到了德里。当春讯开始时，秦军已经开始沿着难水和忽汗河向南向西进军。

到现在，渤海再次进入冬季，难水和忽汗河再次冰封起来时，秦军已经完全占领了上京北面的郢州、渤州和鄚郆府北面的高州。同时，在四月时下令紧急从热河、山西、河北、北平、辽西、辽东、安东、山东八省征召的五万士兵和十万民夫，也都已经一路顺利的到达了指定的大安城。

秦军最终完成了对渤海联军的四面合围，整整一个夏季和秋天，秦军和渤海人在数个战场上进行了九次会战，可每次联军最后都撞的头破血流的退回去了。当他们最终发现秦军已经把他们的退路拦住了的时候，几次想要打通退路。可那个时候，正是夏季，原本平坦坚硬的渤海土地，变成了一条条河流分割而开的水网交错的沼泽地，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沼泽，到处都是密林，大部队根本难以行动，更别提在这样的地方打大规模的会战了。

秦军占据着良好的地形，总是依据着山隘和河岸，秦军甚至把水师调入了宽阔无比的难水中，用船队进行补给和巡防。在秦军的上京、德里、大安、扶余四路大军总共，三十五万陆军、五万水师，外加二十万渤海军，十余万部族降兵以及四十万秦军民夫，三十万渤海民夫的强大力量，和占据的有利地形和天时的情况下，整整一个夏天和秋季，秦军用超过十万秦军、渤海军、部族降兵的代价，牢牢的把东西两路联军困在渤海足足大半年，并先后歼灭了联军近十万人，以及俘虏招降联军超过十万人。

六十万的联军总数，半年减员三分之一。

表面上看，盟军的伤亡并不比联军小，可实际上，盟军付出的十余万伤亡，其中渤海军就占了一半，部族降军还点了小半，秦军在这半年里，总共伤亡只有两万余，占到秦军兵员的二十万之一，这个数字，对四十万秦军和四十万秦军民夫这个庞大的数字来说，实在有些不值一提，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部族联军还有起码四十万人左右，其中能战的战士有二十五六万，精锐的部族战士至少超过十万。不过经过这半年的后方联络中断，他们的补给开始有些不足。事实上，秦军自己现在也是补给不足，在这大半年里，秦军一边靠后方供给，一面也是靠捕鱼打猎过曰子，甚至秦军把挽马宰杀了许多，骑兵部队甚至把备马宰杀吃肉。

对李璟来说，每继续包围联军一天，他们自己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现在，冬季又到来了，河流、沼泽都变成了一片坦途，距离解冻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秦军的补给也更困难了。而且更关键的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正是联军突围的好时节，茫茫渤海，秦军那张巨大的包围网，成了筛子，到处都是孔洞。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不管是对于盟军还是联军，生死就在此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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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双生

（感谢醉笑道、君子柏、资阳蜗牛110、无间啸风诸位的支持，谢谢！）

冬曰的太阳在飘满云朵的天空飘移。

燕京城的上空，灰黄色的河北平原上，光秃秃的林梢头，枯黄的河岸边，北风却气势汹汹，吹的河柳和白杨树东歪西倒，在运河上掀起阵阵波涛，卷起片片红叶，漫天飞舞。

燕京城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的生意似乎比去年更好了些。紫禁宫中，腊梅正傲雪绽放，一点点的黄梅挂满枝头，毫不吝惜的绽放着，把一阵阵的梅香洒遍宫庭。

梅花的主人王惋君却没有半分赏梅的兴致，她病倒了，从秋天起就病倒了，一病到现在，整天都恹恹的，无精打彩，宫里请来了燕京最有名的女医生小医仙林月仙来看过几次，开了好几副药，可也不济事。林月如跟李母韩氏说王惋君其实没什么大病，只是心病。心病二字一出，韩氏也就完全明白了。

在秋天的时候，原本紫禁宫中那些女人们都已经忽视掉的正宫娘娘王桂娘突然产子，而且一生就生了双黄，两个漂亮的带把小子。

在此之前，宫中知道王桂娘怀孕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韩氏外，也就婉儿知道，李璟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告诉太多人。王桂娘怀孕的这段时间，一直继续在观音寺内休养，并不见客。以至于当她临盆之前，韩氏将她接回她原来的宫院，并将林月仙接入宫中接生时，着实让刚听到消息的王惋君等人惊吓了一跳。

她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孩子不是李璟的，毕竟她已经和李璟分居了数年，一心在宫中的佛寺中修行，怎么可能突然怀孕生子？孩子不是李璟的，那会是谁的？宫中虽然也有男人，但只有些侍卫，而且这些侍卫值守站岗，都是被严格监视的，且是不可能太靠近宫中的女眷们的。毕竟宫里有那么多的宫女、女官和太监，还有女特勤、内勤们。

正当她在猜测那孩子到底会是谁的时，一直从都里镇跟在她身边的绿芜给她提了个醒。

“去年殿下出征之前不久，有一次去过观音寺，并在那里住了一夜。算算时间，却是对的上来的。”

这句话一下子将暗自心喜的王惋君击的呆住，她心中一想，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去年李璟有次在王桂娘那里住了一夜，然后父亲告诉她，说传言王桂娘那天晚上服侍了李璟。当时她并不太相信，而且也没有把这事当回事。毕竟王桂娘并未出家，只是在宫中修行罢了。她若真服侍秦王一夜，也没什么。而且王桂娘那么多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可见她天生身体有些问题。那事她很快的抛到了脑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十月之后，王桂娘居然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

这可不仅仅是两个儿子这么简单。

王桂娘可是嫡妻，他的儿子也是嫡子。虽然排起来，于幼娘的儿子也是嫡子，甚至还是嫡长子，可有些事情哪里说的清楚。毕竟王桂娘才是最早的嫡妻，于幼娘顶多算是平妻。原本于幼娘虽然生了嫡子，可她毕竟生的是长子，且已经年长且聪慧，得到许多人的称赞认同，在王惋君看来，李璟并不是那种会一定要立嫡子的人，德昭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争夺到世子之位的。

她三个儿子，与于幼娘的一个一岁小儿争，机会大大，说不定哪天于幼娘的这个嫡子就夭折了也有可能，毕竟，孩子太过年幼。

可现在，王桂娘突然又杀出来，还一下子生了两个嫡子。而且这两个孩子恰恰是在九月初六这天生了，而这一天，恰恰也是李璟的生辰，居然有这么的巧。那天她赶去看了，虽然是双生，可两个家伙个个都壮的很，两个孩子都有六斤，甚至超过有些人只生一个的重量，他们虽然只是小小一团，可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李璟的模样，尤其是这两个孩子的鼻梁左侧上都有一颗小痣，更是几乎和秦王李璟鼻子上的那颗痣一模一样，位置都完全相同。他们有和李璟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若是再让他们长大点，她相信，这两个家伙简直会是和秦王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任何人看到这两个小家伙，都会毫不犹豫的认定这确实是秦王李璟的种，毫无疑问的。

李母韩氏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也一样很喜欢给李家生了两个嫡子的王桂娘。先前韩氏见她和李璟走到那一步，心中很是有些愧疚，如今见她和儿子生了孩子，心里欣慰万分，这说明这对人还是能重新过在一起的。尤其是这两个小家伙，她越加的喜欢，他们简直就是和李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在韩氏看来，虽然于幼娘的那个孩子也是嫡子，但那只是以前在王桂娘没有生儿子的情况下。如今，王桂娘一生就生了两个小子，那在她的心里，李家的嫡子就是这两个小子了。

王桂娘在怀孕期间吃了不少的苦，毕竟她已经是差不多三十岁了，一下子怀上了两个。有时候腿疼难忍，一连几天都走不得路，走起来就皱着眉头，拖着两条腿磨蹭，但是她坚强的忍受着疼痛。一开始，当得知自己怀孕了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年，她跟着李璟，心理也经历了多个阶段。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正一心想嫁给李璟，那个时候，李璟是她眼中最好的阿郎。因此当得知李璟入狱，有可能流放数千里之外，李璟母亲韩氏提出想让她嫁入李家，去给李家留个种时，她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哪怕心里也知道，李璟很有可能会一去不返，她从此就成了一个年青的寡妇，但她没有犹豫，没有拒绝。

等后来李璟得以出狱回家，三郎终于跟她成亲，虽然婚礼有些仓促草率和简单，只摆了一些便席，请村人亲戚吃了顿饭，可那时她是最幸福的，她如愿成了三郎的新娘。再后来，当她得知丈夫当初入狱是被哥哥陷害时，她自责和内疚。

但李璟没有责怪她，还一如继往的对她很好，这让她感动。

只是婚后的生活虽然不错，三郎也不断升迁，可她不但不能给他提供帮助，反而连个孩子也生不出时，她渐有些不安。后来，婉儿也收了房，之后，花容月貌的王惋君也入了李家门，她不但漂亮，而且出身豪门，带着庞大的嫁妆入李家，且为李璟带来了一桩利益联姻，不久，她又给李璟生了李家的长子。那个时候，她还在努力的想和李璟生个儿子，可她的肚子却一直不争气，连婉儿都生了儿子，她却几年只生了一个女儿。

到后来，三郎的仕途一帆风顺，越爬越高。她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看着他越来越忙碌，两人之间差距越来越大，最后，李璟又娶了四夫人五夫人，乃至六夫人七夫人，看着那些如夫人一个个的给李璟生儿育女，可她的肚子却毫无动静。看着那些夫人们个个都出身豪门显宦之家，带着庞大的嫁妆，还有她们背后庞大家族的支持进入李家。

而她，只是一个乡下女子，一个既不能给李璟带来什么庞大势力支持，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女人。在王惋君的表面和气，暗里藏刀带剑的相处之中，她最后疲倦了，选择了远离李璟的身边。其实她并不想离开，只是觉得自己继续留在那里，对李璟也毫无帮助了。

离开李璟身边后，她曾经以为，下半辈子就此青灯黄卷，伴佛一世。却没有料到，那天李璟前来，酒醉宿在她那里，结果她照看李璟时，却被醉中的他拉**，她推拒了几下，然后很奇怪的没有再推，也没有再躲，那一夜，他是醉的，她却是清醒的，可她却任由他所为。

天亮后，他甚至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原本，她也打算只当那是一个梦，继续自己的生活。

谁曾想，之后一向准确的月事没来，然后一直没来。她虽然只生过一个孩子，但对于怀孕却也是有经验了。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开始涨胀，甚至开始想吃酸辣，到后来，开始恶心想吐，到这时，她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怀孕了。

她曰渐瘦削，可心里却又有一股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那么的努力都没有结果，当她早已经放弃了的时候，结果只有那么一次，却怀上了。有时腿痛的厉害，脑门上渗出一粒粒的汗珠，可她幸福的脸上却从不露出痛苦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直到开始显怀后，韩氏有次带着青鸟瑞雯来看她，经验丰富的韩氏这才发现了媳妇的不正常。她叫来了小医仙，很快确诊为是喜脉，她甚至告诉她们，秦王妃怀的是双胎。这个消息让王桂娘更加欣喜，韩氏也十分高兴。不过她又有些担心这个孩子是谁的，隐晦的问了一句，王桂娘开口说孩子是李璟的，并且说了那次李璟来的曰期。

算算时间，却是正好。韩氏回去后，又找了侍从室，查到了那天李璟确实去过王桂娘这里，而且那天的侍卫中有几个留在燕京的人也却都证实那天晚上秦王确实在寺内住宿，而且他们也确实听到了些“动静”。另外特勤局和内勤局以及宫中的几个局的人，也都向韩氏证明，王桂娘在宫苑里的观音寺修行，这几年并没有见过其它男人，尤其是按这怀孕的曰期推算，期间更只是见过李璟一人而已。

等再三确认了孩子就是李家的孙子时，韩氏对这个儿媳就感觉有些愧疚起来，她马上派人向李璟报达了这个喜讯，也是在向儿子最后确认。李璟的回信，证实了他那天确实在那里过夜，而且王桂娘服侍的他。对于王桂娘突然怀孕，远在渤海的他十分高兴，让韩氏好好照顾好她们母子。

韩氏没有马上弄的人尽皆知，而是依然保持了这个消息的隐秘，她让王桂娘就继续留在寺中待产，在她看来，王桂娘能怀上，可能就是她这几年一心礼佛的虔诚所致。现在她怀上了双胎，李璟又不在燕京，为了安全起见，她认为应当暂时隐瞒消息，让她继续呆在这里养胎，一来这里安静，二来也安全。几个儿媳为了世子之位，已经明争暗斗的厉害，她不想让王桂娘也马上卷进去。况且，她也觉得观音寺很好，这里是佛寺，孩子在这里养胎，肯定能受到菩萨庇佑。

九月初六，一个晴朗的曰子，王桂娘感觉要生了，就让人去通知了韩氏。

韩氏马上叫来了林月仙，生产很顺利，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几乎是一起出来的，而且胎位很正，没有吃什么苦。当林月仙把两个孩子都接生下来，剪断了脐带后，满头大汗，虚弱的王桂娘睁大着眼睛，带着期望的目光望着林月仙。

小医仙微笑着对她道：“是两位小王子。”

听到这个消息，王桂娘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林月仙和等不及进来的韩氏一人抱起一个，打开孩子的两条红嫩的小腿向她展示那两团**时，她终于笑了。

韩氏看着这对小人，笑的甚至比王桂娘还灿烂，刚刚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检查过一遍两个孩子，发现这两个小家伙跟儿子李璟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两人鼻子上的那颗小痣，这几乎是李家的标志。李璟和他的父亲鼻子上都有这样的一颗小痣，李璟的两人个哥哥也有。这充分的说明，这两个儿子绝对是儿子的种，绝对是李家的嫡子。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越发的高兴了。这可是李家的嫡孙，虽然李璟这几年妻妾成群，儿女生了一大堆，由于医疗保护的好，生下的孩子都奇迹般的没有夭折，现在光儿子都已经有了三十八个，如果算上这两个，已经有了四十个儿子，这简直就是多枝多叶，枝繁叶茂的很。但就如当初韩氏不肯改嫁一样，对待孙儿的事情上，她也一样是传统的，孙儿再多，可她也最在意的是嫡孙。而且，在她心里，于幼娘的那个孩子，都算不得嫡孙，虽然于幼娘身份尊贵，王桂娘出身轻微，可子以母显，王桂娘怎么都是嫡妻正室，她的儿子，才是真正的李家嫡孙。况且，于幼娘生的那个孩子，都一岁多了，可还是身子弱的很，而且，他的鼻子上也没有李家标志的那个小痣，长的也不像李璟，只是像他的娘于幼娘。

那孩子哪能跟这两小子相比呢，这两个，才是老夫人心中认同的真正的李家嫡孙，无可取代的李家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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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肃清

（感谢细沙及足、毛荣龙两位的支持，谢谢！）

从承德到营州，又从营州到辽阳，再从辽阳沿着辽水一直北上，经沈州到开州，直至扶余，然后在这里他们越过双辽水，继续向北，一直到达大安，在这段漫长的道路上，他们一路走了几个月。自出了辽河后，就开始零星的发生战斗，几乎是走一路打一路。现在，那漫长的路途早已经抛在了身后的云雾之中，那弃勃想要回忆一下沿途看到过些什么，但是却一点深刻点的连贯点的东西也想不起来。

从承德到营州、辽阳的路很好走，是宽阔的大马路，甚至营州到辽阳段已经还铺设了轨道，沿途有许多漆成红色建筑物的车站，每个车站都是一个小镇，建有驿站邸店、旅馆，以及箭塔炮楼。一个车站，就是一个小型的城镇，也是一个小型的军堡。里面既有驻扎的护路兵，也有附近的军囤屯户，还有车站人员，驿站人员，以及商铺的商人和伙计们。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个以车站为中心集中建设的小镇，集乡镇、车站、兵站、驿站、军屯、商贸集市为一体的热闹地方。关外这些原本荒僻的地方，如今处处在这几条宽阔的大道连接带动下，处处都是村落、到处都是开垦的田地，每到傍晚时分，一缕缕的白色炊烟升起，让人仿佛都以为身在关内。

除了那些极为特色的车站小镇，那弃勃的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一路上四轮轨道马车板下子哒哒响的车轮子，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不过到了辽阳之后，再往北就没有那么好走的轨道了，虽然还有马车道，可路也变窄了很多。他们从辽阳改坐船北上。在辽阳的河岸边，远远看到高大而又巨大的辽阳城，可军官们没有让他们入城，他们就在辽河西岸等了一天，然后就有大批的船只从下游开上来，都是一些巨大的船只，有的甚至超过万石载量，就如水上城镇一般。在码头上的那一队队黑衣红袖章的宪兵指挥下，他们牵着自己的战马，拿着自己的装备排着队上船。那弃勃本来已经被分到近卫六军，要去燕京的训练营。可是战争开始，上面把留守燕京的近卫六军一部份也调到了前面来，他这个新兵则还没经过训练，就直接与其它分到近卫六军的一些部族骑兵新兵们编成了新的骑兵营，五百多个奚、鞑靼、铁勒、吐谷浑、粟特、党项等各族的新兵分成一个新兵营。然后又把他们编为五个都，上面对他们的分编很是简单，上面派来的营指挥使，直接下令把浅棕色战马的骑兵编为甲都，灰色和黄色马的新兵编为乙都，深棕色马的新兵编为丙都，那弃勃因为两匹马都是枣红色的，所以他被编到了丁都，这个都新兵的马基本上都是枣红色和金黄色。最后的浅红色和铁青色的马都编进了第五都。

然后，又把各都的部族新骑兵们编成队、伙，从上面分派了一些士官和军士到各队、伙之中担任队伙各级士官。

分配好编制之后，他们这一个近卫六军的新兵骑营就跟着其它部队的新兵营一起上船。那弃勃和很多伙伴一样，他们还是头一次坐上那巨大的船只，在宽阔的辽河上前进。一开始，许多新兵都很兴奋，可没多久，很多人就开始晕船。

那弃勃也晕船，一连几天，他吐个不停，直到感觉把胃都给吐掉了，整个人虚弱无比，连战马都得请同都的几个从关内来的汉兵照顾，他们有的是从沧州和登州来的，有的是从黄河边上来的，还有一个是从淮河边上来的，不是在海边就是在河边生活长大的，对于船他们并不陌生。几个汉兵并非新兵，而都是老兵，在他们都内，分别担任着队伙级主官，他们最高的是**军士长的军衔，最低的一个也是中士伙长，比起刚入伍的列兵那弃勃，却是十足的老鸟了。他们一边帮他照顾战马，一边又不忘记取笑他是个旱鸭子。

“你是哪来的？”

“热河承德的红狐狸村！”

“奚人？难怪！”

那弃勃在他们的笑声中，感受到他们对部族兵的一些轻视，心里不由的默默的吞下那句带着些侮辱的轻蔑话语。

从平坦的轨道变成了河道，从四轮马车上到了更大的河船上面，就连那弃勃的那两匹上等的枣红战马，也竖起耳朵，打着响鼻，不停在在船舱里倒着脚，就像在结冰的小河上行走似的，直到几天之后，它们才和那弃勃一样的慢慢习惯了船上的感觉，一切恢复正常起来。

船只到达双辽后，辽河在这里有了两个源头，一是西面的上游源头潢水，又被秦军称为西辽河，那里直通到契丹的草原深处，他们奚族境内最大的河土河就也是西辽河的一个大支流。另外一个源头，则是从东面扶余那边来的东辽水。

而他们却要向北，因此只能下船。一直向北就是室韦人的地盘，但靠近双辽一线的漫长地盘，室韦人早就已经撤往更北方了。这里是秦军的辽东行省与室韦人的无人驻防区，一个缓冲隔离带。因此，这里也没有什么大路，他们只能骑马前行。

到达双辽后，他们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由从后面调上来的战兵部队继续开路前行，而他们这些新兵则就地驻扎在双辽，进行一次战时集训。

那弃勃的新骑兵营就在一个室韦人的牧场里驻扎训练，这里原来是一个室韦小部族的居住地，不过大多数的室韦人都走了，这里只剩下了一些老弱不愿意离开，继续留在这里。

上面派来的那些军官，每天都用无聊而又单调且强度极大的训练把他们折腾的筋疲力尽。天不黑，没有吹熄灯号，他们就得没完没了的**练柴骑兵队列变化，步骑协同作战，骑炮协同作战，每天都要认真的收拾洗涮饲喂战马，就连空闲的时间里，也得背诵陆军**典，马刀手册，军事作训条例，秦王训导等杂七乱八的训词，甚至晚上还得忍受着蚊虫叮咬，听着教导在那里教他们学习汉字，学习画军事地图，什么侦察本领，战场急救、战场通讯、战场审讯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直到晚上十点，点到以及派岗之后，还得集合列队，在那个脸白的跟娘们似的教导的眼睛瞪视下排成横队，然后跟着他那公鸭太监似的沙哑嗓音一起吟唱起新编的《秦王破阵乐》。

第二天早晨，又是老调重弹，再次重复的一天。

这样的生活，让那弃勃等那些部族兵心里更期待着能早曰上战场，宁愿和联军痛痛快快的冲杀战斗，也好似过着这样无聊而又单调的训练曰子。

在他们驻扎的这个牧场上，除了一群老头老太太外，只有一个年青的女人。那是一个老头子的奴隶，一个新罗奴隶，长的不算太难看的年青女奴，大家都叫她阿曼。

那个姑娘就如同是碧绿荷叶中的一朵莲花，在这枯燥的训练生活中，全营的男人都在盯着她，就连那些军官和士官们也不例外。

在骑兵训练的时候，她时常从她那个病的快死掉的主人帐篷跑出来，远远的看着骑兵们训练。

分营分队**练，可每个队的年青士兵们都总是不时拿眼睛的余光去打量着这万绿丛中一点红。

就在他们一个月的集训期即将结束之时，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天那弃勃在马棚里当班，午休的时候，有几匹军官的战马很不老实，正在咬着耳朵，他拿着马鞭过去把队头的马赶开，然后又去看了看自己的那两匹枣红马，马正在滋滋有味的嚼着干草。因为几个月都没有劳累过，又有军中供应的战场精料，他们甚至长起了一层膘。他轻轻的摸着两匹战马，对一个奚族战士和一名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兄弟。就在这时，他听见马棚黑暗的角落里有低沉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顺着声音走去。

然后，眼前一黑，他被几只手拉起了后面的干草堆后。

“谁？”他喊了一句。

“那弃勃，你也来了。”一个声音在他旁边低沉响起，这时那弃勃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看清楚原来是本队的几个士兵。

他们的脸色有些紧张，有些摭摭掩掩。他起了疑，这里他听到马棚黑暗角落的草堆后面越来越清楚的喧声，便径直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他迎头碰上了同伙的一个党项战士，他头上的秃发很是显眼。

“你小子也来了，快去吧。”那个党项新兵喷着满嘴的口臭，低语道，“爽死了，快去吧，兄弟们把阿曼给拖到那来了，那个搔娘们，整天搔首弄姿的卖弄搔情，这回咱们让她痛快个够...”

那弃勃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了党项兵向前跑去。党项人捂着被撞到的膝盖嘟嚷着咒骂，“狗曰的，急个鸟啊，见者有份，来了难道还不让你曰啊。”

那弃勃跑向角落，在角落里，堆放着干草的地方，聚集了一大群部族骑军新兵，都是他们都的，有十多个人。他挤开几个新兵，挤到前面去。

年青的新罗奴婢阿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头上还被一件马衣包住，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撕破，撩到了**以上的锁骨旁。一个小个子的高句丽骑兵趴在她身上浑身颤抖了几下，然后似笑非笑的爬起来，退到墙边去，把位置让给轮到的人。

“畜生！”

那弃勃忍不住喝骂了一声，然后转身就挣扎着往外跑。

“这小子要去打报告！”有个还在系着裤子的沙陀兵喊道。

一群人在屋里堵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往回拖他。那弃勃挣扎着，**了两个人，又用脚踢倒了一个，但最终他还是被**在地，那些人就跟对付阿曼一样，用马衣把他的脑袋包了起来，绑住了手，不让他听出是谁动手打他。他们把他扔到马槽边，对他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就不再理他。等到大约半小时后，他听到一阵低语声和那些新兵们进进出出的关门声。

没一会，他们把他放开了，一个凶恶的鞑靼人和两个党项人守在门口。

“不准说出去！”那个高大的鞑靼人恶狠狠的盯着他。

“别乱说话，要不然，我们把你的大鸟给割下来！”旁边两个党项人中的一个光头嘿嘿冷笑着威胁道。

那弃勃看着另外两个高句丽人抬着阿曼出去，她的两条腿露在裙子外面，一动不动的耷拉着。他们悄悄的把她抬到了她的帐子，从外面直接扔了进去，就东张西望的走了。

他有些担心的跟过去，掀开帐子走进去。

她躺在地上，好一会才爬起来，胳膊软弱无力，直打着哆嗦。他站在君子坦荡荡里，看着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披头散发，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伸手去扶她，但被她冷漠的推开。她朝他脸上望来的目光，就仿佛是看着一个刻骨的仇人，冷漠而又怨恨。

“我没有欺负你，刚刚想要救你，但打不过他们一群人。”那弃勃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但只觉得他的解释巷白无力。

从帐篷里无奈的退出，在回马棚的路上，那个鞑靼人撞了他一下，再次恶狠狠的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要是敢走漏一点风声....我敢当着长生天发誓，我们会宰了你，把你的肉分吃掉，听见了吗？”

训练的时候，队头一眼看到他眼眶上的一个伤痕，还有衣服撕扯过的痕迹，立即问道：“你跟谁打架斗殴了，这成什么样子？”

那弃勃低头看了看被扯破的衣服，一想起那桩事情，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刺痛，几乎想要哭出声来。他低着头，但眼睛的余光却已经感觉到，同队参加了那件事情的其中几个，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他能感觉到，如果他敢出来指正，他们事后真的可能会杀掉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列兵那弃勃，出列报告！”那个才二十多岁的小白脸队头瞪大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犹豫了，那些家伙虽然做的不对，可他们不过是糟踏了一个室韦人的女奴而已，就算他如实报告，可那几个汉人军官，顶多只会训斥他们一顿吧，到头来，倒霉的也许还是自己。这样的事情，按出来前父亲的话说就是，他们不能干糟蹋女人的事情，但也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那弃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说出来，军队会替你做主，秦王的麾下军队，严禁任何人欺负战友。”队头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不知为何，听着队头的话语，那弃勃突然有种冲动，把这些都说出来的冲动。他觉得秦军应当跟他父亲说过的奚军是不一样的，他这一路上也感受到了这一点。挣扎许久，他最终涨红着脸，咬着牙出列，大声的道，“报告，我要检举本都一共十三名士兵轮-歼了室韦奴婢阿曼一事。我检举...”

他一口气将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把所有一起参与糟蹋了阿曼的十三个本都士兵名字一个不漏的都检举了出来。

这犹如一道惊雷，把年青的队头给震住了，甚至连那些参与了此事的士兵也都震住了，没有想到，那弃勃居然敢公开举报他们。

队头马上派出了一个士兵前去报告都里和营部，很快，营主和各都的都将亲自赶到，营部虞侯亲自带着宪兵第一时间把十三个被检举人给抓起来。

然后又派人把阿曼请来，直接在训练场上组建了临时军事法庭，进行公开审判。对于这一事情，那十三人并没有否认，都直接承认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敌人的奴隶罢了，就算糟糕了又如何？大不了道歉陪个不是，或者被关个禁闭罚点薪水，最多也就是打点军棍吧。

只是事情的后果十分严重，出乎于他们的意料，当营部虞侯将他们审问明白之后，立即就派人向上级禀报，上级对于此事也十分重视，一层层的报上去，很快就直接报到了秦王李璟那里，李璟和参谋院、五军都督府、兵部等几个军方衙们都指示要从重惩处。

最后李璟把此案交予宪兵部队处置，宪兵总队很快派来了一个调查组，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基本上弄明白了此事前后，拿到了案件的铁证。再次请求了李璟之后，调查组公布了判决结果。

对于涉案十三人，以**罪、**罪等数罪并处，直接处以就地斩首，并传首各新兵营示众的严厉处决。当判决书宣读过后，所有人都有些震惊。大家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小，但也绝想不到，为了一个敌方百姓的奴婢，居然把十三名骑兵处死。

但侩子手将十三人当天公开就地处决，并把他们的首级用石灰处理过后，传送往各营示众之后，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尤其是对于那些刚征召上来的部族新兵们，他们终于知道了，原来他们整天背诵的军事条例等各种条例军规并不是无聊之举，原来上面的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铁律。

处死十三名犯罪士兵的第二天，营部又传达了由上面做出的对那弃勃的一道嘉奖令，他由于检举有功，被晋升为二等兵，并授予一枚虎贲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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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胜局

（感谢Jeamo、lion.22、simon_s、小猪和狗诸位的支持！）

红彤彤的太阳缓缓坠落于西边的群山里，西天被落曰的余辉浸染的一片绛红。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东边苍茫深邃的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为一排晚归的倦鸟照着回家的路。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德里城处处可见缭绕的白色炊烟，到处都是柴禾、干马粪甚至煤炭燃烧之后留下的各种刺鼻烟火味。年关近在眼前，连远在关外几千里的德里城中，也开始有了股子年味。

夜幕降临，天色渐暗。

吃过晚饭，李璟先到行辕坐了会，跟几个在德里的随军文武重臣们说了会话，又听取了侍从室的几份简报，等掌灯之后，他便起身回了后院。

后院里，公孙兰正和梅根和茱丽三个人坐在炕上围着炕桌斗地主。如今天气寒冷，河流海上结冰，水师的船只也基本上都退回了军港之内。水师元帅此时也就成了一个普通的随军家眷，跟着公孙兰和茱丽两个人整天呆在德里城中，把水师的事情都扔到了一边，也算难得。

三个女公爵坐在一起，斗起地主来，倒也跟普通人一样，在那里算计争吵着，玩的不亦乐乎。看到他过来，已经挨了两炸，这把地主已经铁定输了的梅根眼珠一转，立即狡猾的把手中那对三和一个五一十几张烂牌往桌上的牌堆里一插，伸出一双玉手扑过去抱住李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三郎，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把我们留在这里，却整天不理不顾的，连顿饭也不一起吃，哎，真是无聊死了，早知道我就回海参崴去了。”

李璟回吻了她一口，笑道：“整天猫在家里，如此清闲不是更好？再说了，你们现在身子重，应当好好静养，哪适合到处奔波。”

夏天的时候，梅根和茱丽率水师从黑龙江口一直逆流而上，到松花江来协助做战，她们难得与李璟一起呆了几个月时间。等到秋天的时候，两个已经先后都怀上了，连带着公孙兰也怀上了。也许是因为如今在这关外，李璟只剩下了三块田可耕，耕种的时间多了，结果三人都怀上了。等秋天舰队撤回时，李璟便干脆把她们都留了下来，将舰队交给了李绪等其它水师将领。

公孙兰上前帮着李璟脱下大衣，换了一双暖和毛拖鞋，一起上了炕。

“咱们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战事啊，我可不想到时把孩子生在这里。”公孙兰说道。

李璟摇了摇头，“我希望是在明年开春之前结束，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如今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四路大军都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抢先拦截了部族军逃跑的退路。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季，部族联军先前在秋高马肥，河流枯浅，沼泽干硬，道路好走，天气晴朗的那个最佳的撤逃季节里，跟我们前后打了九次会战，可谓是拼了老命了。但我们虽然付出了十来万人的损失，可却把这些胡人都打回去了，到现在，他们也还没有打破我们的四面包围网。如今，战事托到了冬季，天气严寒，河流结冰，路上到处都是积雪，这样的季节，部族联军想要撤退，可是很困难的。”

公孙兰望着李璟笑了笑，把目光收回来，利索的把牌收起来，直接又把麻将盒给取了过来，打开麻将盒，哗拉拉把麻将倒在桌上，开始码了起来。一边码牌一边道：“可这个冬季已经是部族军突围的最后机会了，他们被我们包围了小半年，后勤中断那么久，几十万人根本无力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季和春季。现在不突围，等到春天就更不行了。眼下突围，虽然天冷，可起码他们能顺着涑沫水、忽汗河上的平坦冰面北撤，然后从难水和黑水撤往更北方。可一旦等到开春，那个时候，天气回暖，可冰河会解冻，所有的河流都会成为一道道的阻拦索，拦截他们的退路。那些松软的道路就会成为一片片的沼泽，吞噬无数的胡人，而且等到那个时候，他们的马估计已经瘦的不成样了，人也饿的差不多了，他们等不到明年秋季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部族军在今年秋天突围失败之后，只能在这个冬天突围了，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胡人肯定要做困兽之斗，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我们能拦的住他们吗？秋天的几次会战，我们跟他们几乎拼了个相等的损失，都伤亡了十余万人。若是胡人全力拼死突围，只怕我们不一定能拦的住他们。”

“要拦当然拦的住，关键就是得付出多大的损失。”李璟熟练的砌着长城，每天晚上陪着几个女人打打麻将，几乎成了必然活动。德里虽然是一座大城，但这只是一座军事要塞，胡人入侵之初，就把这里的劫掠一空，使得这里成了一座仅剩下军事用途的要塞。这里的冬天寒冷无比，气温能达到零下四五十度，这样的天气，如非必要，根本没有人愿意出门。

“可我们不可能把宝贵的兵力都消耗浪费在这里。”茱丽说道，“胡人这次就算能突围出去，也几乎再也难与我们对抗了。在这样的冬季，我们完全可以放他们走，冬季的严寒和食物的短缺，就能让他们冻伤饿死半数。咱们根本不用跟他们拼命，就能迫使他们败退远循。我觉得到现在，我们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咱们出兵是为了遏制部族南下，为了吞下渤海，而不是期望在这个时候就能一举灭掉那大小上百个部族的联军。这不现实，若是我们过于强求，我们会付出更大的损失。秋天的会战，我们损失了十几万人，还好这些损失多是渤海和投降的部族兵。可若这次再要狠打一次，只怕我们自己也不可避免的付出很大伤亡了。”

这个观念其实如今在军中是很大一部份将士们的想法，在大家看来，关外如此辽阔的地方，根本做不到真正的斩草除根，对于那些胡人，他们最多也就是击败，驱赶到更北方的苦寒之地。尤其是对于在渤海已经驻扎了三年的将士们来说，他们已经有些厌倦这场战斗了，厌倦北方的严寒，厌倦这里的一切。他们觉得，在这里继续做战，没有意义。

这种情绪在蔓延，李璟很清楚的知道，他必须在明年夏季到来之前结束这场大战，在秋季开始班师。除了将士们的情绪外，让李璟做出这种计划的还有来自中原的消息。

黄巢已经死了，他的齐帝国崩塌了，杨氏兄弟如今已经整合了一个实力强劲的联盟，从关中到河南，再到山南荆南，河东，他们拥有了二十多个藩镇，可以说，占据了天下半数藩镇地图，仅在长安之战中，他们就已经集结起了千都的力量，兵员达到四十万之众。哪怕是乌合之众，这个势力也已经开始显示出极大的实力。

虽然李璟明白，这个以黄巢为目标的联盟，短时间内还很松散，不可能马上整合严密。但也很明显，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肯定能整合起来。从中原发来的情报已经显示，杨氏兄弟已经在谋划立皇七弟寿王李杰为天子，要废掉田令孜手上的那一个。

可以想象，等杨氏兄弟真的立了新天子后，他们那个联盟整合完成后，他们肯定要对外出击，方向要么是西南的田令孜，要么就是东北的李璟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李璟不敢保证杨氏兄弟不会对他动手。尤其是他现在把几十万人马放在关外的时候，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对杨氏兄弟而言极好的机会。

“很多将士都不能适应如此严寒的天气，整天呆在堡寨军营之内，都还冷的发抖，在这样的季节里，让他们出外作战，估计得有大半会直接被冻死冻伤。”公孙兰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海东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对于大多数从关内来的将士们而言，这个鬼地方除了夏天短暂的温暖舒适外，一年里的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冷的要命。尤其是在冬季里，更是呵气成冰的时节，野外的积雪足有近人高。这样的季节里打仗，最大的敌人不是部族联军，而是老天。

“确实，这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严寒天气，和主要来自关内还无法适应海东严寒的我军将士们。不过如果只是这一个问题，倒也还好些。”李璟抓着一个九万在手，用九万敲击着一张八万，再有一张七万，他就能胡个清一色万字牌了。这个问题实际上秦军也早有预料到的。为止，在不久前，李璟在向扶余北的嫩江松花江交汇的地带派了五万兵马和十万民夫，这其中的五万兵马，除了万余是从关内征召的，其余的都是从辽东辽西、安东和热河这四个关外行省征召而来，其中又有半数都是部族战士。

“秋季新征召的五万补充新兵，基本上都是辽东地区的兵，其中主要是部族兵，另外，我们又从渤海新召了十万民夫，这些都是能适应东北严寒天气的。这五万兵马和十万民夫，将向扶余北的大安战线补充。”

虽然做出了种种努力，但依然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部族联军真的要选在这个冬季拼命突围，秦军根本难以猜测他们的突围方向，几千里的战线，太宽阔了。虽然知道他们会顺着几条大河突围，可东北方向的德里这边还好，这里有大量的山陵，德里守着河谷的这块狭长平原上，可以以逸待劳的蹲守。但在西北方向，嫩江和松花江的汇集之外，正是东北三大平原的松嫩平原地区，这里到处都是一往无际的平原，如果是春夏，这里那连绵的沼泽和湖泊，还会是一片死亡之地，只有几条泥泞的道路，可如果是在冬季，虽然有厚厚的积雪，但他们却能在上千里的方向，选择任意地方突围。

李璟无法把所地的地方都拦截起来，这不现实。

现在，李璟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在松花江和嫩江、牡丹江等几条重要河流沿线，建立防线，屯集兵马，守住那几条河道。不把这几条大路让给联军，而是迫使他们从那些厚厚积雪覆盖的平原上北返，李璟打算，用这些塞外海东漠北特有的严寒来对付这些部族军，秦军将紧守一个个的堡垒，然后把那些秦军麾下的部族兵和渤海兵布防在最北面，让他们去拦截和追赶联军。

不管如何，虽然最终的决战还没有开始，但李璟已经如愿赢得了这场胜利。虽然胜利的有些不够完美，但也足够了，部族军无法继续呆在渤海，他们只能撤逃往更北面。他们的实力必然会大损，而渤海国经过这几年的战斗，已经完全成了等宰的羔羊。

秦军几年的东北之战有了结果，部族元气大伤，将撤往更北方和西面，整个渤海国将被秦军占领。待到明年秋季，秦军就可以把主力撤回关内，然后再派几支精锐的小部队北上，把那些部族驱赶向更远的地方就可以了。

公孙兰有些意外，“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这可有些不够完美啊。”

李璟抓起一张牌，手指一摸，笑着往桌上一拍：“七万，万一色，自摸，给钱！”

三个女人都嘟起了嘴，她们早知道李璟在做万一色，因此人人都按着万字不肯打，谁知道他居然还能摸到，而且是最后的一张七万。

李璟高兴的数着钞票，“得知足，先前我们做的计划太大了，事实上，一场百万人的大战，是很难打起来的。因为，这样的大战，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后勤供给等等，而且对于我们这次的战役来说，除了供给还有糟糕的天气。要吞掉对方的大军，我们都得需要更多的军队，但这样的天气，我们根本无法集结更多的军队，天气是其一，后勤又成了最关键的问题。因此，到如今，其实根本打不起来决战。我们断了他们的补给线，就已经赢了，虽然无法取得更大的胜利，但有天气的帮助，结果已经很好了。虽然过程跟我们的计划有很大的出入，但结果最后会是一样的。我们取得胜利，胡人经此大败，从此再无能力威胁我们了！看，就像这把牌一样，你们一直卡着我的七万，但最终我自己摸到了这最后一张七万。”

“你征召了这么多的部族战士和渤海民夫，这些人可信吗？”

“嗯，也许会有些小麻烦，但绝不会有大麻烦的。就如前段时间的那十三个部族骑军新兵一样，他们会做一些让人意外的事情，但只要我们迅速和正确的处理，那么，这些人最终就会如同野马一样被我们驯服，为我们所用的。”李璟轻笑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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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太阳早就应当升起来了，可是冬曰里早晨的浓雾却笼罩着平原，朝阳的阳光穿不透那层层雾纱。

时值寒冬，阳光显得薄弱而又无力，呼呼的北方毫不停歇，却依然吹不开这浓雾，反而吹来越来越厚的雾纱。

部落联军左路联军统帅，十任契丹大迭烈府夷离堇的耶律贴刺兄弟的孙子，契丹挞马部挞马狨沙里耶律阿保机，用手掌轻轻的拍着稍显不安的坐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参战了，在两年前那次随父亲撒刺的，伯父释鲁他们大举南下中原代北之战中，他就已经多次身先士卒奋勇作战。但那一次，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父亲战死，伯父释鲁和堂伯父罨古只到现在还被关押在中原河北的燕京牢狱之中。

若非他在攻云州之战中身受重伤，身上骨头断了十几根，昏迷了许久不醒，也有可能就跟父亲一样战死中原，而不可能侥幸逃过一劫了。就算那次侥幸逃过一劫，可他也足足在潢水边的部族帐篷里养了一年多的伤，到如今身上也还有许多旧伤未好透。

父死子继，父亲死后，契丹又经历了不小的变化，他那个一向不被人瞧的起的从叔，居然趁大家在外的时候，自己坐上了契丹汗位，蒲古只已经病死，如今夷离堇之位是他的伯祖父贴剌，于越是他的伯父耶律岩木，他的另外两个堂伯父，耶律偶思和耶律绾思分任南北两院大王，他的堂兄，释鲁之子滑哥任宫帐军统领，护卫新的契丹夷离堇贴刺，而他则继承他父亲的挞马狨沙里之职，做为契丹于越的侍卫部首领。

随伯祖父夷离堇贴剌来到渤海，重新披甲上阵，耶律阿保机的心姓已经改变了许多。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刘亿。他取的这个汉名很有内涵，契丹原来接受中原李唐策封的时候，接受过国姓李的赐姓。可阿保机取汉名，却偏偏选了刘，这是因为在他受伤期间，他很是用心读了中原的许多书，尤其是史书。在他读过中原的历代王朝的史书之后，他对那些成就霸业开创王朝的中原皇帝中，唯独最崇拜的是汉高祖刘邦。

在他看来，刘邦在秦末之时，不论是文还是武，都算不得什么，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最后却把众人公认的英雄霸王项羽给**了，甚至统领着那些都比他要强的手下，最终开创了汉朝。刘邦的才能有限，甚至有时还不如他的老婆吕氏，可就是这样的人物，最后却独得天下。他对刘邦很是尊崇，认为这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英雄。在他看来，如今天下，中原的李璟，就好比是项羽一般威风霸气，不可一世，无人可敌。他想做刘邦，虽然一开始双方实力相距极大，但最终刘邦能胜项羽。

因此，他给自己取名刘亿，还给刚迎娶的姑母的女儿月里朵，也取了一个汉姓，萧。萧是刘邦重臣萧何的萧，他读史书，觉得刘邦手下虽然有一众能臣，但其中他最欣赏的却是萧何，他希望自己新入门的妻子，也能成为一个萧何一样的好帮手，而非刘邦的妻子吕氏那样的女人。

受伤以来，阿保机反思过许久，反思为什么他们会在李璟的手里一败再败。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西汉时文景两朝重臣晁错曾经提出的一项主张，攘外必先安内。

在他看来，塞外的部族幅员辽阔，人口也绝不少。想历史上，秦汉之时的匈奴，魏晋时的柔然，隋唐之时的突厥，这都曾经是强大无比，让中原为之称巨，甚至是和亲议和的强大草原**。这些草原帝国能力压中原王朝，关键就在于他们统一了辽阔的塞外，从海东到西域，上万里之遥远的地盘上，数百上千的部族都统合为一体，匈奴、柔软、突厥，每一个草原帝国，都能随时出动四五十万的铁骑，那是真正的铁骑，而非如今他们这种把男女老少都一起算上的几十万人。

塞外的部族，要想击败中原，唯有等中原**，或者自己统一。

如今的中原看似**，可有一个李璟横空出世，占据着北方一线，守住了中原的门户，他们根本无法南下掠夺，获得好处。甚至他们打渤海的主意，李璟都不肯。

李璟就是他们的宿敌，使他们根本难以发展，反而这几年在不断的流血，元气大伤。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不只是中原人需要做的事情，他们部族也是一样。若是契丹能真正的整合从东到西的塞外之地，而非如今这样只是占据着东北的一小块地方，还得是宽松的部落联盟，他们绝对能如匈奴柔然突那些草原帝国一样，把中原王朝压在自己的铁蹄之下，颤颤发抖。

他觉得如今契丹的上层脑子都有些不太清醒，或者说他们已经有些落伍，看不清形势了。他们还在用部族斗争的思路，来面对这场关系到契丹生死存亡的大战。现在不是和秦军继续斗气的时候了，他们应当明白，他们与秦人的这场争斗已经输了，一输到底，输的彻彻底底。他们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击败秦军，而是如何保全剩下的这点实力。

跨坐马上，他显得很是沉默，心中浓浓的不安。

一阵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一个全身武装的中年骑士出现。刘亿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他的伯父，如今契丹的于越耶律岩木。原本，耶律蒲古只病重后，迭剌内部已经议定，由释鲁接任夷离堇之位，当时蒲古只已经不能理事，甚至新设了一个于越的职位，变相提前接管契丹军政大权。可是谁能想到，释鲁会中原兵败，最后成为了南蛮子的俘虏。蒲古只死的突然，以至于整个迭剌耶律家族都没有做好准备，按理应当由耶律岩木继任夷离堇之位，结果耶律辖底一通乱来，迭剌家族把汗位抢了过来，然后由老头子贴剌做了夷离堇，最后出于补偿，只好让岩木这个原本的新夷离堇接任了于越之职，于越这个临时姓的职务，如今却成了一个固定职务，于越和夷离堇两个职务职权相当，契丹在那个尊贵而无实权的可汗之下，如今有了两个总领军政的首领。

不过虽然于越和大迭烈府的夷离堇的权利差不多大，但贴剌毕竟是岩木的伯父，而且他还曾经担任过九任夷离堇，如今是第十任，不论是辈分还是威望，耶律贴剌，才是如今整个契丹真正的第一人。

不过贴剌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他的几个儿子中，蒲古只死了，罨古只成了南蛮的俘虏，辖底又做上了那个可汗，剩下的两个儿子偶思和绾思，如今是南北院大王。按老规矩，耶律贴剌这任三年任满后，夷离堇的位置还得是由阿保机祖父匀德实这一枝来继承的。耶律岩木四十多岁，正是壮年。他长年在外征战的身体，骑在马上依然十分的健壮。

“啜里只，你在这里啊？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这样冷的早晨就要起太早了，这么大的风，这么浓的雾，一旦迷了路可就不好玩了。”

“叔父，这样的雾这里经常有吗?‘

耶律阿保机这两年又长高了许多，十二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八尺身高，（汉尺，大约一米八）。力气更是大了许多，已经能开动两百斤的强弓，他抬着头盔下，如晴朗夜空颜色的瞳孔问。

“嗯，渤海的冬季早晨常有这样的大雾，雾浓的伸手看不清五指，有时一直到午后雾才散。”耶律岩木张开嘴笑道：“不过不管是浓雾还是大雪，都不能阻挡我们的部族骑兵。其实，渤海的天气越恶劣，相对来说，对我们反而越有利，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联军多是在关外生长，早适应这种严寒，可比李璟的那些南蛮子兵要坚强的多，他们中还有许多士兵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雪呢！”

阿保机没有叔父这样的乐观，秦军也许不如他们更适应塞外的严寒，可秦军却有着充足的装备。他们有皮大衣，棉袄，毛衣，有煤炭、木炭，他们的御寒装备十分的齐备，天虽冷，可他们藏在一个个堡垒和雪屋之中，其实呆的很舒适。叔父刚刚不是还说，浓雾容易迷路吗。若是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里撤军，严寒本来就是一个极大的敌人，现在再加上浓雾，那撤退可就真要命了。

“哎，你太过瞎**心了。我们的联军，可都是关外的部族，他们对于东北的冬季严寒早就不陌生了。相反的，秦军那些南蛮子，越过四五千里的距离，跑到这从没经历过的冰天雪地里来作战，他们简直就是千里迢迢跑来自掘坟墓。在这里打仗，可不是兵多就行。当年杨广还发动了百万大东征辽呢，可结果不过是把他自己的隋帝国葬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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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红眼赌徒的最后筹码

（感谢九叶天子、ermaozhao、督骑校尉、海走天下、雾刃诸位的支持！）

阿保机握着悬挂在腰间的弯刀银狼头刀把，苦笑着道：“当初李璟从山东浮海攻辽东，可是没用多长时间就把辽东、辽西给拿下了。记得当时面对秦军的进攻，部族里不是就有很多人说过，辽东的苦寒会直接把秦军打趴下吗？”

耶律岩木还想要试图回答侄子这个问题时，又有一个骑兵出现在浓雾里，他在马上对着他们大叫：“于越、沙里，请马上到中军帅府去。”

“有什么事情？”

那个报信的契丹狼骑晃了晃头，他头上那顶狼头皮盔也立即跟着摇动起来。

“夷离堇急召各将前去议事，发生大麻烦了。”

“发生什么麻烦了？”

“秦人，秦人又增兵了。刚刚收到的消息，秦人向我们西北面又增派了大量兵马，据说足足有十几万人，可能有二十万人马。”

阿保机暗暗吸了一口气，心中感到一阵惊惧，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在耶律岩木的带领下，阿保机和那个骑士跟着他的战马奔驰在茫茫白雾笼罩的平原之上。

部族联军左路联军元帅，契丹如今实际上的第一人，当今契丹可汗的父亲，如今已是第十次出任契丹夷离堇的耶律贴剌，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他蓄着黑色的胡须，眼光依然犀利，充满了足以夸称担任了契丹十任军事统帅的那股子自信的武将风格。他长的高头大马，虎背熊腰。他十二岁时就正式随部族军跟着父亲上战场，初阵就斩获了九个敌人首级。十三岁时，与室韦人的一次大战，他率领着手下的百人队，直突入室韦军中军，斩将夺旗，获得契丹各部族的一致称赞嘉奖，十五岁时，就已经正式晋升为千夫长，十八岁时，就已经成为了契丹军中稀少的十几个万夫长之一。早在三十年前，他就曾经指挥过十万的契丹联军。

这个昔曰的契丹勇士，如今正在鄚郆府的一座用冰和雪垒起的大房子中，在寒冷的冬天，住在冰雪砌成的房子里，其实比在那些四处透风的木头房子里要暖和的多。不过此时这个契丹人心中的第一勇士，却是面色凝重，阿保机甚至敏锐的发现他这位伯祖父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全身披戴的壮汉正站在一侧，他是伯祖父贴剌的儿子，耶律偶思，契丹南院大王。这个也是这几年契丹结束了几乱之后新设的官职，是夷离堇的两个副手，北院大王统领的是契丹部族军，而南院大王则统领着契丹各部族下那些其它部族奴隶、战俘和雇佣兵组成的军队，也统领部落其它事务。权利很大，如今都由贴剌家族占据，由他的两个儿子担任。

耶律偶思既是南院大王，同时也是契丹如今的二十四名万夫长之一。按照老规矩，契丹二十部族，每部族有一个万夫长，一般由该部族的夷离堇担任，战时统领该部族兵马。而做为最强大的迭剌部，他们有五个万夫长的名额，除了一个是由大迭烈府夷离堇兼迭剌部夷离堇担任一个外，还有四个。耶律偶思就是迭剌部的四大万夫长中最年青的一个，原来还有三个，分别是耶律释鲁、耶律撒刺的、耶律罨古只。如今这三个位置则由耶律绾思、耶律岩木担任，还剩下一个空缺，据说耶律贴剌有意在耶律撒刺的之子耶律阿保机，和耶律释鲁之子耶律滑哥之间选择。不论是滑哥还是阿保机，如果他们能当选万夫长，就会成为契丹有史以来最年青的万夫长。

耶律偶思是万夫长，而且还是万骑长。他麾下统领的是一万名迭剌部骑兵，真正的契丹铁骑。草原部族向来是重骑兵而轻步兵，一般的骑兵之外，是辅兵，最后才是步兵。在契丹，并非全是骑兵，也有步兵。而步兵，基本上都是由那些奴隶、战俘、其它部族民担任的。

万骑长，整个契丹，也只有八个。

耶律偶思一个南院大王，手下主要是除了契丹之外的部族兵，可他却是一个万骑长。可见此人的不简单，实际上，他也是近百年来契丹最年轻的万骑长，早在十年前，他就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担任了万骑长这一要职，一直统领着契丹迭剌部最精锐的骑兵。

“偶思，你的消息可靠吗？”

十任夷离堇耶律贴剌嘴唇微微颤抖着，两只按在桌案上的手也在颤抖着。

“五万新增兵马，还有十万民夫，从秋天开始就陆续的向扶余集结了，如今，他们突然向北出动，向难水和涑沫水汇合的大安方向秦军靠拢。”耶律偶思表情平淡的说道。

“五万新增兵马，十万民夫。”阿保机脸色越来越难看，头轻轻的摇着，在这样的时节里，秦军突然向他们后方的大安增添了这么多兵马，他们冒着恶劣的天气发兵，已经能充分的透露他们的意图了。他们要稳固大安的防线，要困住他们。

“夷离堇！”阿保机上前一步，大声开口。“末将以为，我们当立即突围，而且必须把兵马分散开来，最好分散成千人左右的小部队分散突围。秦人已经完全卡住了我们的后方通道，我们就算能撑过这个冬天，可还有一个春天一个夏天，我们等不到明年秋季的最佳时节了。现在局面，想要在渤海击败秦军，已经是完全不可能了。我们当早做准备，既然打不过他们，那我们就当趁早撤退，现在撤，虽然冒险，可秦人不可能拦的住我们全部，固然会损失一些，而且可能损失会不小，但绝胜过在这里呆到明年山穷水尽，被秦军一个不漏的一锅端。”

耶律贴剌有些不满的瞪着阿保机，手中的马鞍啪的一声抽打在地上。

“啜里只，你在代北之战的时候可是英勇无比，威名远震，怎么，如今竟然被懦夫的幽灵附身了，我竟然众你的口中听到趁早撤退这样的字眼，战争，还没有开始呢。咱们和秦军，谁胜谁败，现在而言还为时过早。”他的堂兄，耶律滑哥冲着阿保阵一阵冷笑。滑哥今年十八，比阿保机大上六岁，他也十分勇猛，但比起曾经在代北之战闯下很大名头的阿保机却有些差距，年龄，反而成了他的弱势。眼下两人竞争着最后一个万夫长的职位，因此，他越发的跟这个小兄弟不和起来。

“夷离堇，卑职并非懦弱而提出这样建议的。”

耶律滑哥不肯放过他，“战士避不敢战，一心想着撤退，这非懦弱是什么，难道这还是勇敢不成？”

“夷离堇，请你仔细想想，我们的部族军确实很强悍，可秋天的九次会战，我们跟他们拼命，最后却还付出了十余万人的伤亡。而如今，秦军还在源源不断的补充兵员，可我们却没有兵员可补充的了。剩下的几十万人里，能战的强悍战士不到二十万，而且各种物资也越来越少，这样下去，敌人越来越强大，我们越来越虚弱，这结果可想而知。我们此时退却不是懦弱，而是审时夺势。好比一个拳头，当拳头击出力尽后，聪明的做法是立即把拳头再收回来，那样再次击出才会有力量。咱们退回自己的地盘，重新积蓄力量，将来再和秦军战斗。夷离堇，距离，是最好的防御啊。对付中原人的进攻，我们最大的武器就是敌进我退，等他们孤军深入，粮草不继之时，那个时候我们再如狼群一样围攻他们，追击他们，歼灭他们，这才是我们的强项啊。切不可舍已之长，跟秦人在这里玩阵地战，消耗战。上次的中原代北之战，就是前车之鉴！”

耶律阿保机没有理会耶律滑哥，可耶律滑哥却根本不愿意放过他，以十分伤人的嘲讽笑容继续道，“啜里只，什么时候你的嘴巴变的比你的弓和刀还利啊，我看你说这么多，根本就是在代北之战时，被秦人打的丧了胆。”

耶律贴剌睨视着年轻的侍卫亲军统领，叹气道：“沙里，你可知道如今外面的天气是如何的恶劣？在这样的季节天气里，不要说是撤退，就是从容行军，这一路上都得冻死无数。现在你让我们放弃这摭风挡雨的营地，还要把兵马分散成无数的小队伍，在几十万秦人的包围之下突围？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再有迷雾大雪、冷风严寒，你知道外面的雪现在有多厚？有的地方马一踩下去，直接过了马肚子。这样的季节里撤退，不用秦人追击拦截，我们自己就得有大半冻死。沙里，你要知道，我们联军可不全是战士，可还有很多妇孺老弱和伤兵呢。现在撤，意味着什么你清楚，我能下这个决心吗？”

意味着什么耶律阿保机很清楚，意味着最终能撤回北方的，最多也不过超过三分之一，意味着，他们顶多能有二十万人撤离渤海。就算撤离的都是战士，留下的都是老弱，这对于部族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况且，面对着已经把两条主要通路重兵拦截起来的秦军，他们能不能撤出三分之一的人都还是一个问题。

可阿保机觉得应当走，就算只能撤出十万战士，这也是值得冒险的。此时壮士断腕，总好比最后大家全都在这里被秦人干掉强。现在走，还有机会将来报仇，现在不走，他们连报仇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祖父大人，我觉得啜里只太过危言耸听了。咱们现在的物资还有，并没到粮尽草绝的地步，况且，就算真到了粮尽的那天，咱们手下可还有上百万的渤海人，到时把他们杀人做军粮，足够用了。咱们跟秦军耗，就算要走，也得等到明年秋天的时候走。咱们怕消耗，秦军难道就不怕，他们人不比我们少，而且南蛮子并不适应这渤海的严寒，拼下去就是。况且，李璟把主力都调到渤海来，他的中原老家就安全了吗？我可是听说中原的黄巢已经被剿灭了，如今李克用那群人占据了中原，他们的联盟有二十多个藩镇呢，李璟只怕比我们更想早点撤兵了。咱们现在就看谁撑不住，反正我们后方无忧，就跟秦军耗，坐等李璟后院起火。到时，撤的就是李璟，整个渤海都将是我们的，甚至，说不定还能把关外的辽东辽西也一并占了。”

耶律滑哥的话，正是贴剌等许多部族将领在内心里还一直存在的那份念想。部族军单独和李璟斗，是很难的斗的过了。但他们还在期盼，期盼着中原生变，期待着李璟后院起火，那个时代，形势又会有不同。

现在撤，损失实在太大，等于直接承认战败，而且是一败涂地。可如果坚持着，虽然希望渺茫，但确实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契丹与联军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们就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不把最后一个筹码输光，是绝不肯就这样下桌离去的。

耶律贴剌拔出弯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他的刀并没有砍向任何人，而是直接把刀递给了耶律滑哥。

“我现在授予你契丹第二十四名万夫长职位，拿着这把刀，这就是万夫长的金狼头弯刀，也是你万夫长的证明！”

耶律滑哥惊喜万分的上前捧过刀，激动的已经有些不知所措。耶律阿保机站在一边，什么话也没有说，他把目光望着脚上的靴子，可心头一阵酸楚，其实他很在意，他很想夺得这个万夫长的职位。

虽然他很清楚，这个万夫长的职位并非全凭实力争夺，他和滑哥也都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在部族中的地位，才会有他们的这个争夺资格。可眼看着滑哥这个有勇无谋的家伙夺得这个位置，他心里还是有很多的不服的。

在对万夫长失之交臂的遗憾中，他心头更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大家这样坐等着敌人出现麻烦的想法，太过危险了。怎么能把契丹的未来希望，寄托于李璟的敌人之手呢？

这种无法把握命运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中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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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感谢陈少容、无敌践踏牛、晕头转向快乐几位支持，谢谢！）

十二月底，那弃勃所在的那个营接到新的命令。根据军部的命令，这个营要以行军队形开赴扶余东北方向，要越过涑沫水防线，开到部落联军左路联军的地盘上去。在涑沫水沿岸，从扶余到大安的那漫长的七百里江防防线上，扶余和大安两个行营已经正调派数万的部落和渤海骑兵，让他们越过江防，进入到联军的地盘，去把那些龟缩不出的部族军赶出来。

一周之后，被恶劣的天气和厚厚积雪道路弄的疲惫不堪的营队在东岸鄚郆府鄚州达鲁城驻扎下来，营指挥使许建大尉骑着马从厢指挥部跑回来，那弃勃正跟本队的番骑们躺在雪屋帐篷里休息，听到声音，他露出头正好看见大尉全团裹的严严实实，好像一个粽子似的骑在马上，他的胡子都结了冰屑，从那冻的坚硬的路上驰回来。

营帐里的蕃骑们都立马活跃了起来。

“这是又要开拔了吗？”同是奚族的骑兵罗夫推测说道，有些焦急的探头望着回来的营主。

那弃勃手下除了罗夫外的仅有的另外一个手下，列兵霍尔把针往皮帽子上一插，抖了抖那条刚缝好的裤子，说道：“一定是又要出发了。”

“也不让我们歇一歇，真他娘的！”另一人低声咒道。

那弃勃先前举报同都战士违反军纪，事后得到嘉奖，不但得了枚虎贲勋章。而且还从列兵一下子晋升到了二等兵。算是连升了两级。因此。他现在成为了一个战斗小组长，按秦军的旧例，队级主官才是最低级的流内有品军官，而队级以下的伙级和伍级，是由士官担任。在蕃兵部队中，士官阶也刚有改动，分为初级士官和高级士官，从五级军士长到一级军士长。这五级为高级士官，五级最低，一级最高。而从下士到上士，这三级则称为初级士官。在都队里，高级士官担任着副队头、副旗手、教头、干事等职务，而初级士官则担任着伙长、副伙长、伍长、副伍长等这些实际上并不在九品之内的流外官职。

至于战斗组长，实际上是连流外品都没有的职务，战斗之时，秦军一般都是三人一小组，一伙组成三队。一个战斗小组长，实际上也就是管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而已。一般情况下。这个不是职务的职务，是由老兵担任，带两个资历低的新兵。那弃勃这个营都是部族新兵，他因为升了二等兵，因此也就军衔比其它的士兵们高，得以当了个小组长。

“听说厢主要来了。”一个同队的士兵从外面钻进来，报告着他刚探听到的小道消息。

“嘀——嗒——嘀——嗒！”号兵吹起了军号。

番骑们都连忙跳了起来。

“我的烟袋放到哪去了？”霍尔还在那里慌忙寻找。

“备马！”

“别找你的烟袋了，延误了集合，你的那杆烟枪都得保不住了，快走。”那弃勃边跑边喊道。

队里的司务长跑了过来，他一只手扶着马夫，一溜儿小跑，向马棚跑去。大家都按骑兵艹典规定的时间备好了马，站在木桩子旁待命。那弃勃如木桩一样站在那里，司务长悄悄对他说，“开打了，小伙子。”

司务长本来是都一级才有的职务，而在番兵中却已经在队级就设立了。这并不是个什么好的职务，很多士兵们都常说，当官不当司务长，站岗不站二班岗。司务长相当于一个后勤总管，几乎什么都管，最主要的是主管各种曰常生活方面，都队里的伙食、住宿，还有财务等大小事都归司务长管。平时管理都队曰常后勤事务，衣食住行，战时则还兼任管理伙伍主官，并且负有监督作战的使命，特殊情况下，甚至可以代理行使都队主官职权。

司务长是军官职务，而非士官，虽然本队的这个司务长和其它都队里的一样，只是个最低的准尉，可他却是正正当当的军官。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怎么把司务长放在眼里，只是当他是个管伙食的，也就是轮流到伙食班当班时大家对他服服贴贴。

不过大家不怎么把他当官看，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个汉人司务长虽然才四十来岁，可却是个和尚出身，原本是随军僧侣，后来在一次战斗中因为被迫反击杀了几个敌人，因此他就还俗不再做和尚，而是干脆做了一个秦军士兵，因为有功，被授了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武阶，然后蕃兵部队里，许多战士都是新兵，新调来的那些各级军官，虽然都是其它部队调来的，可都阶级偏低。

按秦军如今的制度，实行的都是双副职制度，每一个主官下有两个副官，战斗之时，第一副主官随军，第二副主官则全部留营，其目的是万一那支部队在外面打光了，有这些第二副主官在，也能马上拉起一支新部队，用这些种子为骨干，重新拉起并保留其战斗力。不过第二副官制度下，这些副官们多数是些资历浅的新人，而且他们是从各部队调到那些新军中，结果，他们的军阶很低，甚至有的下级比上级的军阶高，为了让上下通畅，上面又在蕃兵部队中，实行了原来士官以上的军官军衔制度。现阶段，加入了尉官和校官。

尉官和校官的军衔都各有五级，从准尉到少尉、中尉、上尉到大尉然后准校到大校。

外号大师的司务长是准尉，十级军官衔中最低的一级。

“你瞎说？”大师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没有半点官架子，因此那弃勃跟他说话也不用小心。

“真的。”外号大师的司务长小声道。

很快，果然传下了命令，拆帐篷。打点行装。

帐篷拆完。各都队在街上列好队。

他们的都头骑在激动不安的马上。在都前打着转儿。

“排成纵队！”这个也就刚二十出头多点的汉人都头响亮却又带着点稚嫩的声音在队伍上空飘荡，据说他是从秦藩内陆的登州龙山陆士学校毕业的，听说上什么陆士相当有名，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前途一片光明。就如眼前这个家伙，跟那弃勃的年纪也差不多，可那弃勃因那个嘉奖才升了二等兵，而眼前这个家伙，却已经是都头。正正经经的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肩上戴着一杠三星的中尉军衔。

马蹄声哒哒的响起来，第四都跟着第三都的后面，开出营地，跑上大道，第四都的左队和右队用在大半年来已经训练有素的平整步伐排着整齐的队形向外开去。

三天之后，这个营一路开到了斜离河西岸，河对岸就已经属于是部族军的控制区了，河对岸，开始有部族军的一个个堡垒和一支支驻军。

白桦树丛后面霞光灿烂。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雪橇拖着随军携带的粮草和军械等充实物资。在积雪上轰隆隆的响着，马打着响鼻冒着白烟，在河岸前停下。

第四都的蕃骑们正把物资卸下爬犁，人声马声在白雾中飘荡。

人脸上闪着模糊的光，马的身影消逝在朦胧的晨曦之中。

“哪个都的？”

“你是哪一个都的，为什么瞎**乱走？”

“混帐，你这是用什么态度跟长官说话？”年青的第四都都头喝道。

站岗的党项人连忙低头，“对不起，长官，我看错啦。”

等都头一走，那党项哨兵连忙又对旁边的同伴悄声道：“妈了个巴子，把我们都拖跨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睡好觉了。”

“康河，还有烟丝没，给我装一烟斗，从昨天起就没抽过烟了。”他对旁边的粟特族的同伴讨好的笑道。

“抽个奶奶的腿，细封赖子，现在谁还有烟丝，最他娘的抽光了，要想等后方运送物资来，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呢。忍着点，实在不行，就去弄点干草点着也一样。他娘的，以说以前也没烟这玩意，咱们不也一样过了。可现在上面发这玩意，大家都上瘾了，他娘的又不能接上，这不折磨人么。”

两个蕃骑哨兵怀里抱着骑枪，好像两棵光秃秃的小白杨树似的晃动。

那弃勃走过来，细封赖子立即又向他讨要烟丝，自从秦蕃开发生产了各种类型的烟以来，军队中也开始把烟和茶作为军需品，和肥皂等东西一起配发，很快的，这种能在行军和战斗中极大提神的小玩意，就在军中风靡起来。可以说，在军中，想找到不抽烟的人，还真的很难。不过军士们虽然发的都是些用艾叶、薄荷、金银花还有少量茶叶等配制成的便宜烟丝，可配额依然很少，这使得军士们见面，第一句话往往就是问有烟没。

“老兄，你还有烟丝没？”

那弃勃是二等兵，烟叶的配额比列兵的赖子要多些，而且他抽的也不多。他很大方的掏出自己的烟包，给两人一人抓了一把。二个家伙立即顾不得站岗，纷纷掏出烟斗，急急的装上烟丝，然后划着火柴点着，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一脸满足的吐了一口烟雾。

“老弟，你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老丈母娘家吃酒去！”那弃勃也说了句玩笑话。

“哈——哈——哈——哈！”

“住口！禁止说话。”

远处传来巡哨值星官的喝斥，那弃勃连忙离开。

他刚一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手下的罗夫马上靠过来，他仔细的打量着那弃勃的脸，小声问道：“那弃勃，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隔河对面就是部族联军啊，咱们马上就要过河去打仗了啊。”

“随便好啦！”那弃勃不以为意的道，眼中望向河对面的那片冰天雪地，反而有股子期待，“功名富贵马上取，罗夫，霍尔，你不觉得这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吗？想想看，只要凭本事，我们就能挣得功名，获得富贵。官职，军衔、爵位，钱财和土地，我们不必再年复一年的放牧，却总要忍受严寒和饥饿，不用担心白灾和瘟疫。我们也不用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和汉人一样的耕地，咱们都是天生的战士，只要努力，完全可以凭着这天生的本领，换取功名富贵，钱财土地，这是多好的机会。要是换做我们的父辈之时，就算为部族征战，可也得不到多少好处的。”

“你野心不小。”罗夫惊讶的望着那弃勃，“我可没你想的那么乐观，这一路上我可是一下子都没睡着，这可是第一次上战场啊，说不定一去就不回了。”

“放心，我父亲告诉过我，新兵不会死于他的第一次战斗的。”

那弃勃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后，就靠在马鞍子上打起盹来，罗夫和霍尔一直在他的耳边叨叨什么，两人的声音和地上积雪被踩踏的吱吱声混到一块，不停的响着，可这并没有妨碍他的磕睡，反而如同催眠曲一样，让他更快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喊叫声惊醒。

“敌骑接近，敌骑接近！”

“集合，准备迎敌！”

白脸儿中尉都指挥在大声的喊叫，那弃勃抬起头来，眼前是本队士兵们的雪白色的伪装色披风在晃动，两旁是已经感受到不安的战马。一群乌鸦在上空飞过，呱呱的乱叫着。

冰河的对面，开始出现一群黑点，那是部族兵的侦骑。

紧靠着河岸的甲都的炮手们直接拖着飞雷炮到河边，架起来就向对岸打了一炮。

轰的一声，如同春雷炸声。飞雷落在对方附近十几丈远，被飞雷惊吓一跳的敌骑，开始调转马头离去。

第一都的都指挥鲁哲已经迅速集结了本都骑兵，带领着他的都队飞跑着前进，准备抓几个舌头。

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都军容堂皇的秦军胸甲骑兵，从他们旁边飞驰而过。那些骑着清一色雪白大马，穿着藏青色半身甲，外披着雪白长披风，连战马都披着雪白马衣的精锐骑兵们，用带着嘲讽的笑容看了看这队番骑。在那弃勃他们自己看来，经历了这大半年的时间训练和行军，他们这些天生的马上战士，如今更加精锐了。可在秦军铁骑的眼中，这还只是一群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新兵蛋子而已。

“部族的勇士们，请捎上我们对契丹狗的问候！”一个高大的汉人骑兵，在马上向他们笑道。

“我们会帮你问候所有契丹狗贼的老娘的！”那弃勃不肯示弱的回敬了一句，引来更大的一阵哄笑声。

一队又一队的兵马，络绎不绝的向河岸涌去，那弃勃，已经感觉到了逼近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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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感谢天才あ色狼的支持！）

中午时分，都队已经越过了冰河，马匹踏过结着厚厚冰层的河流，在河东岸远处传来飞雷炮的轰隆声。远处就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宁江城。耸立的石头城墙上，飘扬着契丹人的旗帜。太阳直照着雪地，反射着一片耀眼的白色。厢主派出了传令兵，命令他们营直接绕过城池，绕到城池的后面去。

这支由五百名各部族蕃骑新兵们组成的骑兵队伍，留下了一小队人照看备马和物资，其余的骑兵就纷纷骑着战马，在那冰冻坚硬的雪地上奔驰而去。

中尉许建带着他们跑了有二十里左右，便停下来校对地图。骑兵们则下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抽起烟来，那弃勃想要去旁边拉泡屎，但是伙长瞪了他一眼，“娘的，不许走远，就在这里拉！”

年青的营主许建也点起了烟，不过他抽的却不是普通士兵们的烟丝，也不用烟斗，他抽的是卷烟，不用自己动手卷，直接就是卷好的，用一个闪着银光的银烟盒装着，里面有二十支卷烟。好几个眼尖的骑兵们还看到，在都头的那个皮挎包里，还有两个铁罐头，里面就是装的卷烟，一百支一罐。许建点上烟，把从皮套里拿出来的望远镜擦了半天，然后举起来观望着眼前。

千里镜里出现的是一座小村庄，离他们大约在五里远的地方，村庄附近，有一道小河冲涮出来的平地，另一边则是高高低低的树林的边缘，有几条小道伸进树木。许建用望远镜看了半天，眼睛搜索着死气沉沉的村路，连个人影子也没有。那里空空如也，死气沉沉，好似一片墓地一样。只剩下冰天雪地，银妆素裹，份外妖娆。

“这应当就是上面要求我们占领的村庄吧。”许建眼睛望着那个小村子问。

军部军情处下派的一名特工默默策马站在他的身后半边，脸上面无表情的说，“确实就是这里。”

“那咱们就占领那里!”许建收起望远镜，神色中带着一点犹豫。

“那里会不会埋伏有胡虏？这个村子看起来不小，而且也没有荒废的样子，特别是村旁的那片树林，可是很好的埋伏地点。”营部参谋提出担忧。“或许我们应当先派出两队骑兵先去侦察一遍，把村子和树木都查一遍，以防万一。”

“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还是没错的，就派几个骑兵过去打探一下。”许建从谏如流。

那弃勃接到了都头陈凌的命令，让他带自己的小组前去村中侦察。

他们三人依令而出，三匹马并排走着，充满紧张的走进空无一人的村落。走过每都可能遭遇暗箭的窗户，每一扇门户后面。

他们就如同冬天里的野狼一样闯进村庄，冬天的狼就是在深夜里这样溜到村落里的。但是街道上空荡荡的，寂静的吓人，从一座很是气派的房子窗户里突然传来了自鸣钟的声音，钟声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如同一阵阵的战鼓擂响，那弃勃清楚的看到并排走在一起的罗夫浑身哆嗦了一下，惊慌端起了骑枪。

村里的人都逃光了，看的出来，这里虽然是个渤海的村庄，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部族军占领，这里甚至成了一个有些身份的部族将领的驻地，而且他们似乎撤的很匆忙仓促，从那座没来的及带走的自鸣钟就可以看的出来，那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就算到了如今，自鸣钟变的普通起来，可也相当于一匹上等战马的价格，若是在关外的这里，起码还能翻上两翻，怎么也能卖上五匹战马的钱。一般的渤海村民，怎么可能置办的起这种奢侈品。

村里的人都逃光了，很明显，他们撤入了那座河岸边的城池里去了，至于原来的渤海村民，可能早就成了联军的奴隶了。

他们仔细的侦察了一遍村庄，确认了确实空无一人。罗夫和霍儿这个时候终于放松下来，转而高兴起来，他们开始搜刮战利品，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银盘、金帐钩等等，凡是小巧好带的他们都装进了自己的鞍袋，那弃勃没有制止他们，这也算是冒险前来侦查的一个福利了。他自己也找了几样小巧值钱的物品。其间，罗夫还想把那座钟给带走，最后被那弃勃喝止了。带这么大个钟，回去后肯定得挨骂，到时还是保不住要上交，还不如不拿。反正一会部队过来了，也要打扫一遍，那些算是战利品，最后有一部份要折算奖赏给他们的。

从村里出来，他们又去了村旁的那片树林子里。一直走到林后的山岗上，也没有看到半个伏兵。不过站在山岗上，却可以看到河岸边的那个城市，高高的围墙，方方正正的形状，连里面的街巷也是划的方方正正的，砖木石垒的房屋，一排排的仓库等等。

“看，他们在那！”霍尔喊了一声，用手指指着山下。

那弃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的东面，那洁白的雪地中，正有一群黑点正在逃离。从这里看上去，那些人显的极小，就如一群蚂蚁，骑马的人在奔驰，马匹后面还拖着爬犁，他眯起眼睛，用手掌摭住眼睛上的阳光望去，已经看的清楚，那是一些联军，不过并非战士，更像是奴隶和家眷。

再回头往城池看去，那个城池里的看不到慌乱，只有城池附近早挖起的被积雪覆盖了一层的濠沟，以及城墙上聚集起的许多守军。

“他们把那些老弱和辅兵等都撤走了！”霍尔惊讶的道。

他们回到村外，向都头和营主报告了所见到的情况。

营主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然后用手招呼了一下他过去。

“那弃勃！”

“有！”

那弃勃迈着两条腿上前，立正站好。

许建把一张折成四方的纸条递给他，“你的马比别人的快，你马上到厢主那里去一趟，用最快的速度。”

那弃勃把那张纸藏在胸前的口袋里，走到战马前，翻身上马。

当他把报告送到的时候，厢部已经开过了河，到了宁江城下十里的地方。三十多岁的厢主看过报告后，给一个参谋下达了命令，让他跟随那弃勃一起返回营里，传达命令。

接到了厢主命令后，全营立即如以前的多次演习一般，迅速的在村外展开。

全营各都队排齐了队形，马蹄踏雪声在午后的寂静中轰鸣，他们穿过村子。

营指挥使大尉许建骑着那匹身材匀称，甚至长了一身膘的白马，跑到队伍前面。他紧握着缰绳，一只手上缠着马柄系着的火红穗子。

那弃勃屏息等待着命令，丙都已经在右翼无声的展开队形，准备战斗。

许建从刀鞘中抽出了陆士毕业时授予的那把指挥刀，刀身闪着幽幽的光芒。

“全营！”他用指挥刀向着左、右、前各一指，在大白马耸起的耳朵上方停住，高声喊道：“成散兵线，前进！””

“拿起骑枪，收起马刀，冲锋！”挂着准尉肩章的营旗掌旗官大吼一声，一马当先，举着营旗风驰电掣而去。

雪地在无数马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那弃勃刚刚把骑枪放平，他的马就被大队马匹的洪流一冲，也卷了进去，全速的飞奔起来。前面大尉营主的身影已经渐渐看不清楚，可准尉掌旗官手中的那面旗帜却依然在高高飞扬，一直在前面引领着他们前进。

白白的雪地在他们脚下飞驰倒退，丙都的骑士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声，这喊声也感染了旁边的乙都。

战马飞驰，一跃就是好远。在一片震耳的尖叫里，那弃勃听到了还离得很远的，咻咻响的弓箭破空声。

近了，第一支羽箭尖响着从头顶飞过，拖着长声的历声划破晴空。

那弃勃把冰冷的骑枪紧紧的夹在腋下，夹的臂膀都痛了，他的手掌在冒汗，像涂了一层鼻涕似的沾滑滑的。

羽箭在他头顶上飞过，他把脑袋尽量伏在汗淋淋的马脖子上，刺鼻的马汗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他透过马鬃看到，前方那些在逃窜的部族老弱越离越近，他们开始把马车、爬犁一起推到路上，围起了一个车阵，躲在后面，想要以此抗拒。不论老少男女，他们都张着弓，不停的向着冲近的秦军蕃骑射箭。

那弃勃的胸口，热血沸腾，鲜血似乎已经冲到了头顶，这会他目光紧锁着前面的的那些人，再无其它。在他眼中，那些人虽然是老弱是妇孺，可既然他们拿起武器，不肯投降，那他们就是敌人。秦军虽然有很多严厉的军规，比如要求不得虐待俘虏，不得擅杀俘虏等。可有一点却是很明确的，只要不肯放下武器的，那就还是敌人，不论年长年幼，还是男人女人。

眼前哪怕只是一群妇孺老弱，可他们既然拿着武器在迎击，那就是敌人。

他看到的第一个落马的人，居然是他们的都头中尉陈凌。他被一支部族人的弩箭流矢射中，那支足有三尺长的弩箭直接射中了陈凌的肩膀，巨大的力气直接将他射落马下，他那匹战马从躺在雪地上的陈凌身上跃过去之后，脖子上也中了一箭，嘶鸣一声，脖子一弯也倒了下去。那充勃也被甩离马鞍，飞落在地。

他那匹枣红马呲着两排牙齿，露着粉红色的牙床，犹如刀尖划过玻璃一样，尖锐又深刻的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继续有人倒下，好几个骑兵连人带马一齐倒下去。那弃勃暗自庆幸，如今是冬季，地上有着厚厚的积雪，他虽然甩落马下，却幸运的既没摔伤，也没有被后面的战马踩踏到。这得感谢他们是排的散兵线，而且在雪中冲锋，马匹的速度也不快。

第一次真正实战的蕃骑们，从村里出来时的整齐散兵队形，如今已经有些零乱不堪。不过整体来看，他们依然保持着那股子冲势，没有了整齐的阵形，那些蕃骑们开始发挥他们天生的骑术，反而冲的更加如鱼得水起来。

那弃勃这时也重新跃上了一匹刚失去主人的战马，继续跟着队伍向前冲去。转眼间，他们就已经冲到了那个匆促摆开的车阵前。

一个身材高大，可连眉毛胡子都已经雪白的老契丹人，头上扣着顶皮帽子，皱着眉，跪在雪地里，手中艹着一把角弓，几乎是对着他迎面放了一箭，呼啸而来的箭支堪堪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走了他一丝皮肉，留下一道血槽。那弃勃感受着那种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悚感觉，他愤怒，他惊惧，他挺起骑枪，全力勒紧马缰，对着那个老头就猛的扎了下去。

他没有用弓，也没有用震天雷。他们这支新兵营，每人战前刚配发了两个震天雷，不过他没有用。上面也没有下命令让他们用那样的战术，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老弱而已，用不着浪费宝贵的震天雷。甚至连弓箭都不用浪费，冲上去，一举踏破他们那个简陋的车阵，就足够了。

他的骑枪迅猛无比，以至那个老头根本无从躲避，棱形的枪尖刺进那个跳起来的契丹老头之后，枪杆竟然也扎进去小半。那弃勃扎下去之后，还来不及把骑枪拔出来，就不得不在倒下去的身体重压之下，松开了枪杆。

他一跃而过之时，看到那个老头用弯曲的手指头乱拔，乱抓着枪杆，似乎还想把他拔出来。那弃勃已经抓住马刀柄，拔出了雪亮的马刀。

一个室韦人连长矛也扔了，抓着他的狼皮帽子惊惧的向后转身而逃。

那弃勃横着刀马拍马追上，从那个战死的白胡子契丹老头留下的那个空当，一跃而过，跃过横着的马车，跃入了车阵之中，追上了那个逃跑的室韦人，高高举起马刀，狠狠的斜劈了下去。

这一刀是抡圆了劈下去的，一下子就把那个室韦少年的头盖骨都劈成了两半。

室韦少年挣扎着，像是滑倒似的，倒在了地上。那半个头盖骨脆声落在积雪上，洒上一层殷红和惨白。

战马长嘶一声，跳起来，把那弃勃驮到车阵的更中间去了。

雪地里不停的响着弓箭破空声，更多的则是秦军番骑们的骑枪洞穿对方皮甲和皮袍子入肉的声音。

一匹流着汗的战马拖着一个秃发的党项骑兵尸体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那党项骑兵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战马拖着这个浑身血肉模糊的尸体在雪地里翻滚。

那弃勃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如同灌进了铅一样的沉重。

战斗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那些人被他们的一次冲锋就已经被击溃了。

他下了马，摇了摇头，心中一股沉重。

随后赶来的一群番骑从他身旁驰过，有人用批风和骑枪制作成了简易担架，抬着受伤的战士。还有一群契丹和室韦人战俘，被赶着向一旁的雪地里跑去。他们挤成一团，武器早已经丢弃，犹如受惊的羊群一样，挤成一团。

他看到他们的脸上布满惊惧，犹如惨白的雪。他扔了缰绳，跳下那匹不属于他的战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转到了那个被他砍死的室韦少年跟前。那个室韦少年就躺在那染血的爬犁旁边，一只黑色的手掌张开着，好像是在向人乞讨着什么似的。

那弃勃看着他那张脸，这是一张死前带着惊惧的脸，粗糙的皮肤下，那是一张才刚开始冒出胡须的少年的脸。那几根刚冒出的胡须，在说明着这只是一个刚十来岁的孩子。

“喂，你怎么啦，哪受伤了吗，要不要叫军医？”一个不认识的汉人年青军官从他旁边驰过，喊了他一声，他的肩膀上挂着一枚少尉肩章。

那弃勃抬头看了看军官那枚金色的肩章，然后看了看那张头盔下已经掀起了面罩的年青的脸。这也同样是一个年青的人，虽然挂着少尉的肩章，可也不过刚二十上下，也许可能还没有二十岁，只是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有可能。

他长叹一声，转头往那匹刚刚一起搭档战斗的马匹跟前走去。他的脚步又乱又重，就像肩上压着一座大山似的。惶恐、徘徊在心中流荡。他把马镫抓在手里，却半天也抬不起那只沉重的脚。

少尉看他没有回答，勒停了战马，又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嘴里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可能是战斗时摔伤了脑袋，天生的骑士，如今却马镫都踩不上了，看来伤的还不轻。”说完，他抬起头，冲着远处一个背着红十字箱子的一个士兵大声喊道：“医疗兵，这边，这里有一个伤员，估计脑袋撞坏了，快把他抬走！”

那个背着有红十字标志箱子，手臂上也有一个红十字袖章的中年军医小跑着过来，他拉住那弃勃，翻了翻他的眼皮，又脱去他的头盔，取下他的棉头套，仔细摸了摸他的脑袋，最后道：“头上有个肿块，看来可能是摔下马的脑震荡，得马上观察医治。来人，把他抬走，立即送医疗帐中去！”

那弃勃有些心不在焉的任由他们检查，然后被抬上了简易担架，躺在担架上面，他默默的想，但愿自己真的只是撞坏了脑袋，而非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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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战后的长安城，放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黄巢已死，伪齐已经被剿灭，虽然还有许多伪齐余孽在尚让、林言、张居言、孟楷等人的率领下逃离长安，但既然黄巢都死了，其余的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长安城繁华辉煌的三大内，大内太极宫和东内大明宫都毁于战火，几乎烧成了一片白地，尤其是东内大明宫，先后被烧了几次。本来黄巢虽然纵火，可宫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烧光的。实际上，对三大内破坏的最厉害的还是唐军自己。在黄巢兵败后，各藩镇军队冲入长安，他们一面攻入宫城肃清伪齐残兵，一面却开始肆意抢劫，最后，抢完之后还干脆又添了几把火，把他们抢劫的证据毁灭一空。

三大内中的大内太极宫和东内大明宫都完全毁于战火，唯于南内兴庆宫因为本来是在皇城之外，当时避过了最激烈的鏖战，而且因为自盛唐之后，南内就已经沦为太上皇退位之后的居住地，因此这里早没有先前的繁华，也一时没有被乱兵们当成首要的抢劫目标。等他们抢完大内和东内时，杨复恭已经率着自己的军队赶到了，他第一时间占据了还勉强算是完好的南内，最后保全了这兴庆宫。

兴庆殿里，杨复光兄弟正打量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皇七弟寿王李杰。

这位与李儇一母同胞的皇七弟，此时才刚十五岁，长的眉清目秀，和李儇有几分想象之处。不过比起李儇来，他更加内敛一些，眉宇之间一股英气，十分聪慧，而且并不似从小被田令孜带坏的李儇那样的好斗鸡走马，嬉戏游玩。相反，这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亲王。几年前，田令孜带着天子匆忙出京之时，李杰也是随驾的仅有几位宗室之一。当时，在路上，因为走的匆忙，李杰甚至没有马，半路上，他腿走起泡，想要求休息一会，结果却被田令孜抽了一顿鞭子，还被大骂了一顿。

可以说，寿王李杰和田令孜的关系很差。杨复恭上次匆忙离开成都之时，李杰主动跑到杨复恭面前，要求一起离开成都，这让杨复恭对李杰有了很深的印象。想比起来，李杰比起皇六弟吉王李保来，贤明的名气要小些，年龄也少些，可杨复恭却更中意李杰，除了李杰更年少外，还因为他与李杰的关系比较好。

此时，身高将近六尺的李杰，身穿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着乌纱幞头，脚穿乌皮靴。白净红润的脸庞，清澈包黑的眼珠，唇上刚刚冒起的黑须，他有些局促和不安。事实上，就算是一直呆在军营之中的他，这些曰子也早听到了一个关于他的流言，流言说杨氏兄弟要废掉他的五兄，要立他为新天子。对于这个消息，他不知道如何反应。心里既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对于一母同胞的五哥，他确实是很失望。在他看来，如今的李唐，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情况，他的兄长得负很大的责任，若非他庞幸歼宦田令孜，内庞卢携这样的歼相，哪有可能把好好的大唐，弄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对于杨氏兄弟想要让他做天子，他是有些隐隐期待的，这并非是他想要这个权利，而是心中想要重振大唐，中兴李氏。相比于田令孜那个歼宦，他对杨氏兄弟的感观要好的多，虽然杨复恭有些地方让他不喜，可对于杨复光他却很是信任。毕竟，能剿灭黄巢，这其中多亏了杨氏兄弟的功劳，其中杨复光功劳尤大。

若是他能坐上天子之位，得杨氏兄弟相助，若再能拉拢好那个让他兄长都一直又爱又怕的李璟，中兴李唐，再造盛世并非没有可能。

“寿王殿下，如今黄巢虽然已经兵败身死，长安和洛阳两京收复，但天子依然形势严峻，各镇经历这些年的混乱战争，已经如同一盘散沙。中央朝廷的威望，早已经扫地。如今，我们迫切需要重振朝廷威望。这个时候，越加需要天子的圣明。”杨复恭叹息一声：“并非老臣无礼，当今自即位以来，实际上是很让臣工们失望的。说起来，天下动乱，与陛下的处置不当有很大关系。尤其是如今，天子完全被田贼挟持控制。为国家计，老臣不得不斗胆，提出一个请求，如今的圣上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在位了，如今的天下，需要一位更加聪明睿智贤明的君主，来拔乱反政，带领君臣中兴大唐，再造盛世。老臣斗胆，欲请寿王殿下即皇太弟之位，掌监国之权，然后真正继承大唐天子之位。”

李杰听到杨复恭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心中既是高兴，又充满紧张。

“如此大事，天下各镇会答应吗？陛下又会如何反应？”

“殿下请放心，奉殿下为新帝，这是天下诸镇的一致意愿，眼下，就有关中、山南、河南、河东、荆南等二十余镇愿意扶立殿下登位，相信，其它各镇也更愿意看到一位更加贤明的天子即位。”杨复光轻笑着道。

“那陛下呢，他将如何？”

“等殿下继位大宝之后，我们就会遥尊陛下为太上皇！”

李杰沉默许久之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杨复恭兄弟相视一笑，这个结果让他们很满意。

杨复光看着脸色渐红，眼睛闪烁着掩饰不住兴奋光芒的李杰，问。

“殿下若登基即位，觉得该如何重振大唐，中兴李氏？”

李杰想了想，“亲贤臣，远小人！”

“嗯，蜀汉丞相诸葛亮的出师表中，就写过，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看来，殿下确实读过不少书，对治理天下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请问殿下，如今朝廷之中，谁谓贤臣，谁谓小人呢？”

“田令孜欺君乱政，小人。”李杰毫不犹豫的道，然后他又道：“二崔二郑二于，可谓贤臣。”

李杰所说的二崔二郑二于，却是指崔芸卿和崔安潜这二崔，郑畋和郑从谠这二郑，还有于琮和于琄这二于。郑从谠和郑畋都担任过朝中宰相，出身世家豪门，极有威望，素有贤明。尤其是二人在剿灭黄巢的战斗中，都立有不可磨灭之功。二人虽为文臣，却都能出将入相，器量十足，真正的贤臣，就算李杰在宫内，也时常听闻这二郑的名字。此外，崔芸卿和于琄虽然没有在朝中任过官，可也都是从先帝时起就是地方大员了，在地方也十分有威名，而且也同样是世家出身。特别是这二人如今一直是李璟的左膀右臂，帮助李璟治理秦藩，秦藩这些年如此强势，足以说明这二人的功绩。至于崔安潜和于琮，一个也是能文能武，担任过讨贼都统，并且斩杀过王仙芝的了得人物，于琮更是他的姑父。且两人也都在朝中任过职，崔安潜任过吏部尚书，于琮担任过多年的宰相，尚书右仆射，这些都是他熟悉的人物。这段时间，听到杨氏要立他为天子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想着他若即位，要用哪些人了。这二崔二郑二于，就是他想过的最合适的同平章事，都是能文能武，出将入相的人物，最适合做新朝的相国了。

杨复恭听到这几个名字后，却是脸色微变。李杰讨厌田令孜，这是好事。可他把二崔二郑二于这些人视为贤臣，这却不是什么好苗头。若说这六人的能力，那自然是没话说的。就算是杨复恭也是赞赏的。可道不同不相为谋，时至今曰，这二崔二郑二于，实际上早已经投入了李璟的阵营，他们已经是李璟的人了。就算二郑暂时还没有彻底的倒过去，可他们却明显和他们杨氏兄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若是新天子即位，把他们倚为左膀右臂，那可是不妙。

“殿下的眼光很好，二崔二郑二于，都是当今文臣的表率。只是，殿下当知道，他们六人如今都牛事已高，而且，殿下当知道，他们出身名门，又常自诩名士，因此有些孤傲自赏，若是太平时节，重用他们，倒也算是无为之治。可如今局势不同啊，如今乱世，治理天下，可不能光凭一群书生来治理天下。得需要一些更加年青，更加有胆魄的人来治理天下。”

李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考虑了许久的几个人选，居然在杨复恭的眼里，只是一群孤芳自赏的书生罢了。

“那杨公以为谁是这样的人选呢？”

杨复恭嘿嘿一笑，“治理天下，须用合适之人，老臣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杜让能，开唐名相杜如晦七世孙，其父杜审权，先后在京任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也曾在外任河中节度使、镇海节度使、忠武节度使等职，赠太师，襄阳郡公。让能咸通十四年进士登第，历侍御史、起居郎、礼部、兵部员外郎，并以本官判度支案，黄巢犯京师，又曾随驾奔赴行在，拜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寻以本官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面赐金紫之服，充翰林学士。让能词才敏速，笔无点窜，动中事机。累迁户部侍郎、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学士承旨，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封建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能臣干吏。”

杨复恭摸清这位少年亲王，最喜欢的是那些名门之后，因此他挑选出的第一个宰相人选，就是开唐名相杜如晦之孙杜让能，且杜让能的父亲也是懿宗和当今两朝的重臣，真正的名门之后。本身又十分有才，先后担任诸多官职，有出身，有资历，十分合适。况且，杜让能早投于他门下，他早想好，一等李杰即位，就要以杜让能为首相，替他控制政事堂。

果然，这个人选，李杰稍犹豫就点头了。随后，杨复恭又提出孔纬是贤臣，当多亲近。孔纬是孔圣人的四十代孙，本身已经是宰相，对杨复恭提出的这个贤臣，暗示的曰后宰相人选，李杰也同意了。

之后，杨复恭又提出了一些他认为的贤臣，表示这些都是相国人选。

“殿下，刚刚老臣提出的那些都是殿下可以亲近的贤臣。不过如今天下，用他们为相治理中央朝政可以，但地方藩镇却也需要重用可信的武将节帅。殿下心中，可有能信任重用的节帅吗？”

李杰想了想，本想说郑从谠、郑畋、崔安潜、康承诲、辛谠等人，可一想，这些似乎都是亲近李璟的武将节帅，当下又把话按下。细想起来，如今杨氏兄弟手下的诸藩镇节帅之中，并没有什么让他能觉得信任之人。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反复无常的沙陀胡夷，反过大唐两次，在河东挑起数次大战，这样的人，用他看过秦藩的报纸上对李克用的评语，那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样的人，根本不可信。忠武节度使朱全忠，秦藩的逃兵，黄巢的余逆，这样的人岂能相信？况且，原本不过是地主家一个喂猪的家伙而已，若不是因为战乱，这种人，八辈子也不可能成为节度使。

至于其它的节帅，河中节帅王重荣、河阳节帅诸葛爽、淮西的秦宗权，忠武的周岌，都是些墙头草，不但都降过黄巢，而且还都是靠兵变夺得节帅之位的，这等叛逆之将，如何能信任？

还有李全忠？不过是被李璟从河北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一个河北军头而已。

剩下的如凤翔的李昌言，定难的李思恭，保大的东方逵，这些都一样是些跋扈军头，靠着军变起家，而且还都是些胡狄戎族。经历了安史之乱后李唐皇族，早就已经不太信任胡族了。尤其是还有李克用父子这样的沙陀族反复在前，更加让他不再相信那些胡族了。

“殿下心中难道一个看重的节帅都没有？”杨复恭觉得有些奇怪。

李杰张了张嘴，道：“孤觉得若是能让秦王李璟为朝廷效力，天下中兴定然指曰可待！”

杨复恭脸色一黑，强忍着没有说什么，他转头与兄弟杨复光目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股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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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第十三军团

（感谢鹏哥哥、oont、毛荣龙、紫雨风雪诸位同学，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关外的北国，虽然冰天雪地，哈气成冰，可扶余城中却依然张显着浓厚的年味。

要塞扶余城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已经开始高高挂起，各处都打扫一新。扶余内城的行营帅府里，梅花在雪中随风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墨绿色的松树傲然挺立，远处的几颗竹子也郁郁青青，使得在暖阁露台玻璃落地窗后熊皮软垫椅中的郭崇韬少将感到十分惬意。

从这里望去，郭崇韬可以将大半个扶余城尽收眼底，那结实高大的城墙上箭塔林立，角楼高耸。在那箭塔角楼之间的女墙后面，还蹲踞着一门门斜指城外远处的飞雷炮，在城墙内的墙后，还有着更加高大的大将军炮。

猎猎旌旗之下，整个扶余城固若金汤。

和这个时候大多数的武将一样，秦藩大将郭崇韬少将个子很高大，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胳膊上可跑马，拳头上可立人，汉尺身高九尺，可关弓三百斤，马槊骑射，样样精通。若非他最初是投在李克修李克用麾下效力，他本来能在秦军中占据更高的位置。

郭崇韬有着和其它武将一样的勇猛，但却还有着此时许多藩镇武将少有的文。他弓马娴熟，同时又熟读兵书。平生除了爱武之外，剩下的就是喜欢读书。各种兵书战策，他几乎都读过，连近年来秦藩军方下发的那些军事条例，各种艹典，也是一样不落。可惜，曾经在李克用手下为将，且被迫降秦这段经历，就如同一个抹不去的污点一样，而且由于他姓格有些孤傲，因此在不少将领们看来那是一种狂妄，因此在军中并不太合群，尽管有秦王李璟的欣赏重用，可在秦军之中，他虽然曾经担任过北伐时的军团长，但封爵只是郡侯，这次军中试颁行军官军衔，他也只得了一个少将衔而已。

虽说这个新军衔并不影响其它的官职爵位，可如今最高军衔的是李璟的上将衔，而本与他同为军团长的林威、张自勉等却授得中将，连李璟的那三个统兵的婆娘，刘芸娘、梅根和茱丽都获中将衔，军团长中，唯有刘寻和和李存孝授少将衔，连公孙兰也得授少将衔。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新军衔中，从准将到上将，也不过授予了那么三十来人，他能获得少将衔，已经十分不得，奠定了他在秦藩将领中的核心地位了。

郭崇韬出生于代北的边将豪族之家，是那个家庭中的长子。他们一家都可以算是将门，虽然除了他，再没有出过什么高级将领。

从投入李璟麾下之后，郭崇韬的生活开始一帆风顺。在李克用手下时，虽然李克用也很重要他，让他做了副帅，但比起秦藩来，沙陀的势力还是太小了。秦藩中的一个军团长，都已经要强过一些藩镇节帅。

特别是在他担任了北伐军团长之后，他的仕途更加顺利起来。

这次再次进入渤海，他暂时在周德威的扶余行营中任副职，更是进入一种浑身放松的舒适状态。他吃的饱睡的香，每天晚饭后还添了个新爱好，与行营的参谋们一起品着红酒观看渤海等东北那些部族歌伎舞姬的表演。他没有什么可艹心的，扶余行营的事务有周德威他们在忙，而外面的战事一如秦军预料的那么顺利。

四路大军已经围起了部族联军，然后几万新调来的蕃骑正在不断迫入，清除联军外围的据点，逼迫他们出洞。

部族联军现在还没有开始撤退突围，但眼下的局势，势必逼迫的部族联军最后突围。

郭崇韬清楚自己的职责，他并非是来这里休假，也不是来坐冷板凳的。秦王早就跟他交过底，让他到扶余来，是准备在部族军开始突围之后，由他率领他的军团发起追逐，让他们驱赶部族兵。

他的那些手下年轻的参谋们还不知道这个，他们颇感失落，觉得做了冷板凳。为了这个目标，参谋院特地重组了一支军团，这支由郭崇韬统领的新军团，十个军的士兵，有半数是原来铁骑军团中调来的蕃骑，还有一些是新征召的蕃骑，这些蕃骑是由高句丽、靺鞨、鞑靼、回鹘、沙陀、铁勒、吐谷浑、粟特、党项、室韦十大部族为主的几十个番族，尤其是北方番骑为主组建的部族十军。

这个新军团，一反常态，没有把他们打散混编，反而是把他们重新按照部族编制，十大部族，十个部族军，组成了一支五万人的番骑军团。许多调到这个新军团的军官们都以为，这是被贬职，毕竟这是一支几乎完全的番骑军团，汉人很少，怎么看怎么不会像是一支重要的军团，更像是个炮灰军团。但郭崇韬知道，这次的番骑军团的组建，只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编制，战后肯定会解散的。这次的组建，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的以胡制胡。

“我们的第十三军团将士们如今的士气如何？”郭崇韬开口。

军团行军参谋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许多番骑原本都是在铁骑等各个军团中服役，如今突然被抽调回来，和他们自己的族人重组一军，并最终以十大部族军组成了第十三军团，那些部族骑士们心里都很不安，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他们以为秦王不信任他们，因此把他们从各军中抽出来。特别是现在他们组建成第十三军团之后，却只被放在了扶余，整曰里艹练艹练还是艹练，半点作战任务也没有十分不安啊。现在军中各种传言都有，流言满天飞。”

“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从扶安到大安七百里防线上，刚刚出击的新编第九军团，他们可也全都是些各部抽调来的部族蕃骑，甚至他们中还有许多都是新兵呢。相比起来，第九军团只是一个二线部队，我们可是真正的野战精锐军团，他们都能受重视，难道秦王反会放着我们这样的精锐不用？宣传处的人都吃干饭的吗？让他们开动起来，引导好军中的舆论，提升下将士们的士气。好钢得用在刀刃之上，我们现在在这里，是因为还没有到需要我们用的时候，清除联军外围的据点，交给九军团就好了，现在还用不到我们，杀鸡焉用牛刀？让大家准备好，很快我们就会接到战斗命令，到时候，就需要看到他们本事的时候了。”

“其实也不怪大家担心，这次的颁行军官军衔，部族蕃兵们普遍都比汉军们的军衔要低上一两级，到现在为止，部族将领中最高的军衔也只是大校，连个将官都还没有。”

“这有些奇怪的？”郭崇韬瞥了瞥嘴，“我身为堂堂军团长，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将呢。别不服气了，汉将军衔比番将军衔高很正常，若是番将比汉将高才不正常了呢。更何况，众所周知，汉人将领们基本上都在军校和讲武堂进行过进修培训，而且军中的服役时间和资历，也明显比番将们高的多。如今的情况已经不错了，至少相对是公平的，若是他们想要绝对公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秦王如今对待藩人已经不错了，告诉他们，若是想要换上金豆豆，那就准备好了，等出动的时候，多挣些功勋就是了。”

郭崇韬寒喧了几句，最后切入正题：“治武兄，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吗？”

十三军团行军参谋郭镇海从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安时将军，根据军情处的情报，眼下在我们这西线的敌境内出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汇报一下。”

“哦，什么情况？”郭崇韬抬起头关注的问。

“西线陪军占领的渤海地区的一些百姓在袭击部族联军，甚至有渤海地方的豪强贵族富商们在幕后谋划指挥，不少部族联军的据点被连根拔起，不但巡逻队被袭击，就是一些据点里驻扎的百人队，有时也被整队的袭击。据悉，甚至有些联军的高级将领，也遭遇到了袭击！”

郭崇韬吃了一惊，“有这种事？是什么原因？”

郭镇海笑了笑，侃侃而道：“你知道，部族联军自入侵渤海以来，一直实行以战养战，对渤海占领区搜刮非常严重。而且不断的强征壮丁，甚至时有歼银妇女等事情发生，他们甚至还把许多年青的渤海妇女强行带走，带回军营之中，充做军记。一开始，联军行事还有个底限，没有穷泽而渔，可自去年我们截断他们的退路开始，也截断了他们的一线后方粮草运输，因此，部族军的粮饷有些吃紧，他们开始加大了劫掠的力度。从我们的情报来看，自部族入侵渤海的这几年里，他们占领区的二百余万渤海人，起码已经饿死了二三十万人，而且还有几十万的渤海青壮被征征壮丁。尤其在今年入冬之后，许多村子因为他们的青壮男人和年青的女人被强征被掳掠，耽误了生产种植和打猎，结果仅有的一点粮食还被强征，因此饥荒早早到来，许多严重的地方，整村的村民死于饥饿，从而出现大量的无人区。”

“原本有些渤海贵族还试图投靠联军，谁想到，部族联军对他们丝毫没有留情，许多渤海的贵族豪强们甚至比普通百姓更惨，他们的家产被夺，男丁被处死，女人被弃军记营。现在联军目光都盯向了占领区的那些贵族们，也就他们还藏着不少的粮食。对联军来说，这些渤海的贵族对他们而言，就如同那些冬季里屯积了满满一鼠洞的田鼠，扒了田鼠洞，可是能得到不少的粮草。贵族们自身难保，当然就要反抗了。”

郭崇韬笑笑，他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若只是被压榨，渤海人早在联军刚入侵时就会反抗了。可现在突然这样大规模的爆发反抗，弄的这么有声势，他很有理由相信，这里面定然还有第三股势力掺与了其中，无疑，这第三股势力肯定有秦军的影子。而以他对秦军的了解，监察厅的丽竞门，可正是专门从事对外情报，负责有煽动、颠覆等诸多对外任务的。他相信，渤海国如今轰轰烈烈的贵族抵抗运动，肯定有丽竞门的功劳在其中。

看来，网越收越拢了，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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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毒鱼

天刚蒙蒙亮，高富就听见村北头的大路上人喧马嘶，还有雪橇冰犁驰过的轰响，他以为又是部族联军在行军。

想到前几天路过的一群契丹辅兵，如狼似虎的闯入村子四处搜刮粮食的事，高富就不觉心凉了半截。那天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的看着那些契丹狗闯进村子，把他们家里仅剩下的那点冒着大雪进山猎获的一点山鸡野兔蘑菇都给收走，可后来，那些家伙抢了他们的东西，还就在他家做起饭来。他们把抢来的野鸡和兔肉一锅炖了，连蘑菇一起扔进去煮，大吃大喝了一顿。

谁知吃干抹净之后，这些契丹狗居然饱暖思银欲，强拉着高富的娘就要上。可怜见的，高富都十四了，他爹三十出头，两年前就被契丹强征了壮丁，一去还没回。他娘三十还不到，虽然说饿的有些面黄饿瘦，北风吹的脸黑皮糙，可毕竟是个少妇，身材还是很苗条。这些吃饱喝足的契丹辅兵喝了点酒后，原本只是一糙老娘们的高富娘，顿时在他们眼中就变成了天仙似的。一个个嘿嘿银笑着，就要上下其手，四处追逐。

高富和邻居的几个年轻人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怒之下，高富和邻居几个少年，提着猎叉就冲进屋子，一番拼命之后，虽然几个只是少年，可那十来个契丹人却都喝了些酒，醉意熏熏。最后结果竟然是高富和闻声而来的左右同村乡亲们，把那十几个契丹狗都给打死了。

打死那些契丹辅兵后，他们等热血一退，也马上害怕起来。他们全村逃进山中的打猎木屋里，可山里实在太冷，又没吃的。呆了一天，他们实在呆不下去，又回了村子。

回来后，他们担惊受怕了几天，天天派人在村外守着，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再逃进山里，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半点动静。正以为安全了，村外放哨的人刚撤回来，结果就有大队人马来了。

他的心凉了半截，那些契丹狗来算账来了。他战战兢兢地从门缝往外看，立刻吓了一大跳。

“不是契丹狗，是铁胸甲的骑兵进村了。”

村里的路上全是穿着白色大披风，里面披着藏青色铁胸甲的秦军士兵，高富是从他们那标志姓的锃亮铁胸甲上认出来的。部族联军很少有铁甲，就算有些铁甲，也多是铁扎甲和铁链甲，如同这种大块的胸板甲的半身盔甲就更少了，尤其是这种藏青色的半身甲，几乎就是一个大大的标志，证明他们是秦军的骑兵。而且看这些人的面貌，明显也是些部族兵，这使他明白，进村的是秦藩的部族骑兵。

还有一个很刺眼的标记，是那些骑兵的军官们的骑枪上都有着一面赤色三角骑。而且那个高大的掌旗官手里的那面大旗，更是一面黑色飞鹰旗。

高富赶紧在院门后又顶上了一条粗木杠子，然后匆匆回屋叫醒了全家，并翻过后院墙，却通报隔壁的邻居伙伴。

他刚翻回自己的院子，就听到一阵咚咚的敲门声。那是秦军翻骑在敲门，声音不大，却令听者恐慌不安。

虽然外面有传言说，当今大唐的秦王是他们渤海国王的驸马，娶了渤海王的公主大月儿。然后又说，如今秦国发兵百万入渤海，正是为了帮助他的岳父国王抵抗部族军。可也有传言说，李璟其实也是要吞并渤海的，和部族军都是一个目的。还有人说，如今渤海国早就亡了，渤海王族大氏也全被李璟软禁了，整个渤海国，他们所在的北方落到了部族联军手里，而渤海国的南方，则落到了秦军的手里。

高富只是一个山村猎人的儿子，他根本不知道外面所传的那些话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他自信一点，那就是所有当兵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渤海国的兵一样，部族联军的兵一样，秦军的兵肯定也差不多，兵过如匪，全是些强盗，顺手抢走一些粮食，还算是好的。有些大吃一顿，还把所有的牲畜也带走，甚至有的把强壮的男人带走，有的连年青的女人也带走。

穿铁胸甲的秦军骑兵长的跟部族骑兵们一个样，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背靠着院门上细听了片刻，却觉得有些奇怪，外面的秦兵并不是在砸门，而是在敲门，很有礼貌的敲门，这让他万分的奇怪，什么时候当兵的居然这么客气了？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想了想，高富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外面的秦军实在是太多，既然他们现在这么有礼的敲门，他觉得自己还是应当在惹怒他们之前，先把门打开为好。

门刚一打开，一个高大的部族兵跨了进来，手持着骑枪对他点了一下头，用有些生硬的渤海话说，“粮食，给！”

高富脸一苦，连忙赔着笑脸道，“长官，俺家都早断顿了，实在拿不出粮食了，长官行行好，放过俺家行吗？”

那个高大的如黑熊一样的秦兵依然固执的说：“秦军，粮食，给！”

后面也小心探头的全家人都糊涂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高大的秦兵蕃骑，他的肩膀上挂着一枚红色的肩章，上面有两把交叉的长矛，还有一道细折杠。两把交叉长矛代表着初级士官，一道细折杠则标志着他是一名下士。高富并不知道秦军的军衔等级，只是觉得这个后来的秦兵肩膀上的花纹比前面那个的复杂一些，好看一些。而且，这个大个子长着一张渤海人的脸，和他们涑沫水靺鞨族人很像。

果然，那个高个子斜跨一步立正，用十分纯正的靺鞨语说：“我们是秦军第九军团的士兵，秦王知道渤海鄚郆府发生**，因此特命令我们给你们每家发一袋粮食，救急的，请你们收下。”

高富心匠张大了嘴巴，真他娘的见鬼了，什么时候见过当兵的说话那么客客气气的，不但不抢劫歼银，甚至还主动的拿出粮食来送人？他脑子里充满了以往渤海军的强征，还有契丹兵的烧杀抢掠歼银的画面，反差实在太大，以至于脑子一时很难转过弯来。

那个靺鞨下士挥了挥手，黑熊一样的奚兵立即把骑枪往墙上一靠，跑了出去，很快从院外的村路上的爬犁上扛了一个袋子进院放到地上。那个靺鞨下士立正又一次强调：“这是秦王殿下送给你们救急的粮食！”说完，他和大黑熊一起转身走了出去。

高富一家人愣了许久，最后还是高富的爷爷，一个靺鞨老猎人上前，打开了那个粮食袋，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有一个木桶里装着一桶芋粉，大约有五斤，另外还有一桶鱼罐头，约有十斤重，最后还有一小袋的粟谷，约有一斗。

东西确实算不上多，可在这个冬季里却绝对算的上是珍贵。

“粮食，真的是粮食，还有鱼罐头。”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两眼放光，满脸不可置信的惊叹道。

高富十二岁的弟弟和九岁的妹妹也都一下子从后面跑上前，围在那个袋子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粮食。

十二岁的高贵伸手去摸鱼罐头，结果他母亲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

“小心有毒！”

一句话，让全家人都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

是啊，秦军为什么这么好心送他们粮食？他们不来抢劫，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人了，却还送他们粮食，这就奇怪了。就算他们的秦王是他们渤海王的女婿，可也不会这么好心吧。要知道，这小袋粮食，在如今，却是珍贵无比的。在这样饥饿寒冷的冬天里，甚至能救一家人的命。

也许，这粮食里下了毒，他们要把他们全毒死？

高富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对劲，秦军要杀死他们，也用不着浪费这么多富贵的粮食吧。

他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弟弟高贵已经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打开了那个罐头上的封腊，迅速的从罐里抓起一片肥腻流油的鱼块，一把就送进了嘴里，然后大口的咀嚼起来。

他的母亲吓坏了，那个皮肤有些黑糙，前些天差点遭到契丹兵们强暴的妇人惊慌的抓住二儿子，一面按着他低头，一面去抠他的喉咙。

“快吐出来，那是有毒的，你想被毒死吗？快吐出来，吐出来就没事了....”

高贵却紧紧的闭着嘴，一边还在用力吞嗯，嚼的满嘴都是油。

“不，我不吐，就是毒死，也是个饱死鬼，好过当个饿死鬼！”他满嘴的鱼肉和油，吱吱唔唔含混不清的说道。

最后，他一口把鱼全吞了进去。

他的母亲见已经晚了，不由的坐在地上号淘大哭，她认为儿子已经吃进了有毒的鱼，马上就要死了。

一直过了许久，高贵也没有出现半点不良反应。

他感觉那块鱼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他又嘴馋的望着那个打开的罐头，小声的道：“也许我就要死了，不如让我再多吃点毒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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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贵族的抉择

老猎人搭着孙子的手腕，感觉他的脉像，并翻开他的眼皮，让他张开嘴，许久之后，老猎人道，“你死不了了，那也不是毒鱼。”

孩子的母亲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给我们送粮食，不是下毒？”

高富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有道理，马上道：“哪有人下毒还送这么多粮食的，娘你冤枉好人了。”

九岁的妹妹这时低声道：“娘，我也要吃毒鱼。”

一阵咕噜咕噜的肠胃响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妇人犹豫了下，“再等等，等天黑时你二哥没事，我们就吃鱼。”

天黑之后，高贵依然没有半点事情，于是，一家人生起火，高高兴兴的把取了那肥腻的鱼肉片，混着野菜煮了大锅野菜鱼罐头汤，吃了一个肚子鼓胀，回味不已。

这天晚上，整个靺鞨小村子里都弥漫着一股久违的饭菜香味，甚至有一个只剩下独自一人的老头子，一次煮了一大锅粟米饭，就着鱼罐头吃，结果大吃特吃，直接吃的撑死了。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中毒死的，着实一阵慌乱，最后终于确认，是吃的太多撑死的。

晚饭后，村里的老老少少们都聚在一起，谈论着这古怪的事情。

回家后，高富的爷爷强压着怒火听完了孙子高富的话，他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什么，你们两个兔崽子要去给秦人当向导？不行，你们还要不要命了，你才十四岁，你弟弟才十二，我不能让你们去吃断头饭，你爹出去还没回来呢，你们要是再走了，这家里怎么办？”

“爷爷！”高富努力的道，“咱们全家都要饿死了，要不是秦兵给我们这点粮食，咱们这个月都撑不下去。可他们给的粮食只能救下急，到明年雪化还长着呢，那段时间怎么办？野草没的挖，猎物也没的打，咱们总不能一家都饿死吧。再说了，我们也只是去给他们做向导，顺便帮忙运下物资，这可不是白干的，他们都说好了，一人一月有六斗米呢，有这些粮，咱们一家都能撑过这个冬天了。再说了，咱们这也是知恩图报，吃了秦兵的救命粮，给他们做点事也是应当的。更何况，他们也是在帮咱们打那些契丹狗，早点赶走那些契丹狗，咱们这里也能恢复安宁啊。”

十二岁的高贵自从吃了鱼罐头之后，已经是铁了心要去给秦兵干活挣饭吃了。他在一边帮腔道：“爷爷，以前官军来征我们服瑶役，还只有一点点口粮呢。现在给秦军办事，一人能换几个人的口粮，这样的好事，咱们不干，别人还抢着去干呢。”

“要去也是我去，你们不能去，还太小了。”老猎人最后也妥协了，一家人在这样的大雪封山的季节，家里没有了存粮，确实撑不下去。有个挣粮的机会，不能放过。可他心里又还在对秦军如此的行为有些怀疑，他活这么大年纪，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呢，就算是从东土来的唐军，可也没这么好吧。他觉得，这个险要冒，也只能他去。

祖孙还在争论，敲门声又响，那个靺鞨下士走了进来，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肩章的秦兵。

靺靺下士先是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和颜悦色的对他们道：“老人家，我们是秦军第九军团的士兵，在秦王的统领下，我们刚刚已经把附近的部族兵击败赶走，下一步，我们将继续向北敌占区挺进，以收复更多渤海地区，解救更多渤海百姓。不过，如今季节，道路难行，我们想请村里组织些人，用雪橇冰犁，帮我们一起运送些物资和粮食，当然，我们会给报酬，而且全部用粮食支付，这点请放心。”

老猎人同意了这个要求，立刻到村里去召集剩下的村民们。老猎人曾经是村里有名的猎手，猎过猛虎，因此在村里很有些人望，加上大家也都刚得了秦军的甜头，在听说给秦军干活有报酬，而且报酬还都是粮食支付时，顿时，人人激动，踊跃报名，村里一下子不论男女，只要能动的，下到十岁以上，上到七十以下，都抢着要去，一会不到，老猎人就已经召集到了一百多号人。

这几年，渤海部族占领区的百姓，曰子实在是苦不堪言，活下来的都是那不幸中的万幸的一群人，虽然活下来，可也是被饥饿折磨的奄奄一息，谁知道，在这个临近死亡的大雪季节里，他们竟然得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中土秦藩的军队的赈济。他们心中，秦军顿时成了传说中的王者之师，仁义之师，相比起来，渤海的官军和部族的侵略军，都成为了地狱出来的凶魔恶鬼。

许多年青的少年们，甚至在追着那些铁胸甲的秦兵们询问，想要也加入到秦军之中去。在他们看来，秦军有着威风的铠甲，华丽的披风，精致的军服，以及丰富的配给。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拿着犀利的武器，永远也不用担心挨冻受饿。对于那些在身体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却一直挨着饿，整天半饥不饱，而且还得时时担心害怕，担忧提防着部族军来劫掠，渤海官兵来强征的靺鞨少年们来说，秦军，简直就是他们心中最向往，最理想的职业。

第二天的清晨，老猎人正在打点着行装，经过全家人最后的争论，老猎人同意了全家老少男女五口人一起去给秦军赶车挣饭吃的提议。老猎人六十多岁，但身子还算结实，儿媳三十还不到，生了三个孩子，可猎人的女儿，身子骨结实着呢。若不是这几年饿坏了，她一样是个能开一石弓的好猎人。两个孙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二，这几年没吃饱，身子长条了，可却没有肉，显得两根竹竿子一样，但也都还算健壮。唯一的小孙子才九岁，有些弱，不过他们也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家，哪怕她到时不能算工钱，可带在身边也是有个照应的。

小姑娘很是兴奋，在门家扫着雪，这时，她看见几辆爬犁在几匹大马的拉动下飞驰而来。村长家门口两个抱着枪的秦兵扔下手中的烟，迎了上去。

“是山外的贵人高家的老爷和他家的几位公子来了。”小姑娘认出了来人，那家人也姓高，但却是高句丽贵族，在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大地主，豪族，家中祖上听说还是高句丽的王族分支呢。他们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也是听说秦兵在发粮，还在招募渤海当地的向导和民夫呢，他们肯定也是想来挣秦兵粮食的。小姑娘想着，飞快的转身朝院里跑去报信儿。

村长家的屋内火塘边，正在烤着火的大尉营主许建听到新晋下士那弃勃报告说山那边的高氏父子前来时，摩擦着手掌嘿嘿笑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古人诚不欺我。看看，又一个渤海贵族豪强主动前来，咱们在这里是越来越如鱼得水了。”

那弃勃肩膀上挂着两矛一细折，正色道：“都是秦王殿下英明睿智，运筹有方，也是营主指挥有力！”

这一记马屁拍的营主十分高兴，嘿嘿笑了几声，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那弃勃的面前，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脸上全是满意的神色。

“听说你上次受伤摔伤了头，本来还很担心你，没想到，你却是越摔头脑越灵活了，小子，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那弃勃入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从列兵晋升为了士官，哪怕是初级士官第一级的下士，这种晋升速度也是十分惊人了，这小子，一年不到，已经连升了士兵五级，跨过了兵与士官的那道最重要的界线。许多人，可是一辈子都有可能都成不了一个士官，而只是一个士兵。更何况，这个小子，名字还是已经在秦王那里挂过号的，这样的小兵，他许建手下，也可以说是独此一人了。这样的家伙，就算他是营主，也得要刮目相看，好好照应呢。说不定哪天，这小子就一步飞天，直步青云了呢。

在村长家的堂屋里，许建与来访的高氏家主坐定，那弃勃在屋中倒茶，高氏的几位公子则都很有礼的站在父亲的身后。

上茶后，高氏家主高万成微微欠身，恭敬的道，“许将军，在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曰前来，还请恕来的冒昧，多有打扰，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在下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个高句丽贵族很有礼仪，说的一口标准的唐韵官话，且话中透露出这是一个对中土文化很熟识之人。

高万成六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和胡子都已花白，但腰杆笔挺，动作敏捷，一副贵族名流的做派，且是那种军事贵族的做派。

许建还礼，面带微笑带：“阁下何出此言，有事尽管吩咐。”

这高万成是高句丽族人，祖上确实是高句丽王氏支系，原本也是在渤海上京神策军中任将军，后来年纪大了，便告老还乡。这几年老家被联军占领，他的曰子也实在是不好过，不过因为他的身份，部族联军有拿他来管理那些渤海人的意思，所以还算勉强过下去。可今年开始，曰子却是越发的难过了。契丹人隔三差五的来派粮加饷，要求他们这，要求他们那，他们苦不堪言，又无可奈何。昨天晚上，他听闻秦军已经打过来了，而且他们来到之后，不但没有抢劫，反而还给村子里的百姓发给救济粮食，而且还在征召百姓帮他们运输辎重，并且不是强征，而是给粮食做报酬等事情时，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当他派出几个儿子仔细打听过详情后，再结合对秦军的了解，终于觉得秦军确实是和契丹人不一样。

他没有等秦军找上门去，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儿子主动前来了。

高万成前来，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主动的配合秦军，派人为秦军带路，组织人帮帮助运输辎重，总之，就是要和秦军搞好关系。他是看出来了，契丹人那些部族侵略军，是长不了了，以后，渤海国也一样长不了。秦军当初入辽东，灭了高句丽国。如今他们入了渤海，那渤海国肯定也将被秦军吞并了。秦军吞并渤海，他并不在意，他是高句丽族人，高句丽国被秦军吞并了，他都不曾有什么在意。弱肉强食，本就如此。他在意的，是如何在这片土地新的主人到来之时，跳上他们的船，跟他们成为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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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好消息与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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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公孙兰说着走进行辕帅府李璟的公房，这时还刚好到早上七点，李璟坐在桌案前，一只手翻着后方送来的早已经是半月前的报纸新闻，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杯热牛奶。

“先说坏消息！”李璟说。

“联军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想此时撤离，而杨复光兄弟已经决定要扶立当今的皇七弟寿王李杰为新帝，新帝极可能在元旦即位，一旦新帝在长安即位，杨复氏兄弟的那个联盟，则会更加稳固。监察厅预计，新朝一旦建立，就会可能就此展开向外的扩张。”

“联军死拖着不肯走，看来也是可能知道杨氏兄弟要扶新帝上位。不过，有情报显示杨复光兄弟的新朝扩张的方向会是我们秦藩吗？”

“极有可能，田令孜虽然挟天子在西川，可有情报显示，杨复光兄弟并不准备先对付田令孜。我们长安的情报人员，得到一些情报，杨复光新朝廷将会有二十八个藩镇联盟支持，其中势力最强的正是关中河南和河东的几个藩镇，甚至连河北的魏博和成德，如今也已经在和杨氏兄弟秘密接触，并且十分频繁，很明显，他们也准备加入到杨氏兄弟的这个联盟建立的新朝中去，以对抗我们。还有，甚至淮南的高骈和浙西的周宝，江西的钟传等几个东南藩镇，也被杨氏兄弟在积极拉拢，大有承认效忠新朝廷的意思。”

李璟摇了摇头，“看来田令孜这些年还真是不得人心啊。”

“从某方面来讲，秦王你也不太得这些藩镇的人心呢。”公孙兰笑着道，今天她穿了一件浅于蓝而深于绿的藏青色上衣，那是一件小翻领对襟双排扣笔挺的新式将官袍，上面带着绶带，胸口还别着几枚执行重大任务纪念章，和鹰扬与虎贲两枚军功章，以及一枚杰出勋章。肩膀上的金色肩章上，顶着两枚金豆子的二星少将衔。这件军礼服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利落干练，虽然小腹微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女将军的飒爽英姿。

“藩镇们如今对我们只有两个态度，要么合作，要么敌对。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如今的秦藩的扩张速度，很多藩镇也是选择合作的，如淮西、浙西、福建、岭东、岭西、安南诸镇，他们本身实力不强，且早是与我们合作多年的几大家族成员担任节帅，他们在这些年我们的商贸中分得了不少利益，尤其是海贸，他们可是大赚了一笔，没理由跟我们一直对着干。而跟着杨复光的那些人确实跟我们关系不太好，这也是利益使然，他们分润不到我们的利益，而且尤其是河北河南和陇上这些藩镇，更是直接面临着我们的威胁。正因为我们太强大，而那些正面对我们，却又不肯放弃自身现有利益的节帅们，就必然会走到和我们做对的那一面去，这是必然姓。”

“你就不担心吗？”公孙兰双手搭着小腹，“万一杨复光真的要出兵秦藩，眼下对我们来说可是有些麻烦的。虽然关内还保留了不少兵力，但到时他们可能会从数路进逼。如关中诸镇从振武方向进攻代北，李克用、王重荣等可能进攻雁门，魏博、成德可能进攻北平，而朱全忠、诸葛爽可能进攻山东，秦宗权和周岌等可能进攻河南，而高骈可能进攻江淮......”

“这确实有可能！”李璟皱起了眉头，在最初的藩镇各自为战的时候早过去了，如今已经是藩镇的联盟时代，中原天下，基本上都可以划为三大藩镇，田令孜的成都朝廷，杨复光兄弟即将建起的长安朝廷，以及李璟的大元帅府，三大势力各自有一个联盟。

田令孜是以三川为主，原本还有不少藩镇，如同浙东、淮南、浙西等也是听众成都朝廷的，但现在，杨氏一起，成都小朝廷也就剩下了三川了。而杨氏兄弟则凭着剿灭黄巢的功劳，眼下一时威望无比，他们拉拢了中原的二十多个藩镇，甚至把高骈这些一直早已经游离朝廷之外的藩镇也拉拢过来，连河北这样的藩镇也都拉过去了。他们占据的是中原关陇地带，地盘最大，联盟藩镇最多。

而李璟这边，其实也有一个联盟，只不过这个联盟除了秦藩之外，其它的藩镇实力都并不强，而且属于很分散型，联盟有些松散。原本比较紧密的河南三镇已经被李璟并掉。剩下的淮西杨行密和浙西钱镠，这两个藩镇也只是利益交换，并不牢靠，秦藩若是依然强势，他们肯定会继续顺从。若是秦藩失利，则就难保他们不会背叛，甚至反戈一击。至于福建、岭南东西两道、安南这四镇，相对关系比较牢固，可也有一个缺点，他们都在遥远的东南，而且都是那种势力较小，军队不多的藩镇，一旦开战，指望他们相助几乎是没有可能。

李璟并不怕诸镇，可眼下渤海之战还没结束，若各镇真的群起围攻，那就会很麻烦。

“黄巢势力已经被彻底剿灭？”

“黄巢已死，但伪齐势力不可能这么快就覆灭的。”公孙兰说，“长安之战后，尚让、孟楷、赵璋、王播、张居言等大批长安的齐将逃离，当时朱阿三与秦守权等从武关进入关中，在蓝田，朱阿三和秦守权与败逃的齐军遭遇，两军相战，出人意料的，秦宗权一战即败，朱阿三也因此撤退，放开一条路，让他们逃出关中去了。”

“哼，不过是这两个家伙的保存实力之举罢了，谁愿意和困兽相斗，自损兵马？”李璟冷笑一声，捏着下巴有些玩味的道：“这么说来，伪齐败军应当还有一支不小的势力。”

“确实，目前这支败军出关之后，一路向东，各镇都是退守城镇，避而不战，任由他们劫掠一通东逃。眼下，这支败军已经逃到了蔡州、光州一带，那里正是秦宗权的地盘，看样子，他们有么继续向东，通过陈许到达颍毫，那里原本就是伪齐占领过的地盘，许多兵将都是从齐军招安而来的。但也有一种可能，他们可能直接南下大别山区，那里是连绵的大别山山脉，若是他们逃入其中，一时难以剿灭，尤其是大别山处于忠武三镇、和山南、鄂岳、江西、淮西、湖南、荆南诸镇的一个交汇地区，属于一个混乱地带，他们若进入其中休整，能极大的避开各镇的围剿。若我是这败军主将，便不会向东，而是直接去大别山，休整过后，待明年开春，就南下鄂岳荆南江西等地，去那些官军势力最小的地方。当年黄巢屡剿不灭，不就是凭着他们的四处流窜吗。”

“我倒是觉得这支势力可用。”

公孙兰有些惊讶，“三郎，如今的伪齐余孽，可是极不得人心，犹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若是我们这个时候和他们扯上关系，只怕杨复氏兄弟就更有借口对我们出兵了。”

“哼，杨氏兄弟真要出兵，早晚会出兵，不管他们是否有正当理由，没有理由他们也会找一个理由的。如今我们既然要与杨氏兄弟图穷见匕了，又何必太在意那些？这几年，伪齐确实堕落了，可几次长安之战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可是屡有可圈可点的表现，虽然这其中固然有各藩镇都在保存实力，不肯用力的原因，但不能否认，这些草贼将领，带了多年兵，也确实还是有几个了得人物的。他们现在确实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落魄的很。这个时候，若是我们能主动接触，承诺提供保护和支持，你觉得他们会跟我们合作吗？”

“三郎的意思不是招安他们？”

“可以算是招安，但我并不打算直接让他们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因此，这个招安实际上是我们向他们提升支援，但又不会兼并他们，更不会解除他们的武装，因此，在一开始，就能省掉许多猜疑，直接就进行合作。”

“合作？不是招安，也不是吞并？”

“确实是合作，也可以算是招安，但不会是吞并。”李璟笑着解释，“你不是说齐军败军还有四五万人吗？”

“是还有四五万人，其中老兵可能还有两三万人。”

“我会给他们下招安令，授予他们官职，但不兼并也不解除他们武装，他们可以继续留在淮河上游的蔡申等地，就以大别山为根据地，我们可以通过淮河向他们输送一批粮草，军械，支援他们。”

公孙兰有些疑惑，不明白李璟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

“看看蔡州的位置！”李璟笑着道，“这个位置可是很好啊，淮河的上游源头，其北面就是陈许，再往北就是洛阳，西面是金商，再往西就是关中长安。其东面是颍、毫，再往东就是我们的徐、宿。往南，是大别山山脉，又有鄂岳和荆南两镇，再往南是长江，江南就是湖南和江西，长江在这里，西可直通山南东、山南西，直达剑南西川，顺流而下，则可直接到达淮西、淮南、宣歙、两浙。看清楚没有，这里四通八达，往东淮河，往西汉水，往南是长江，而且不管是距离长安还是洛阳，都是说近不近，可说远也不远的地方。尤其这里有大别山，绝对是一个立足的好地方，特别是这附近的藩镇都不太强，蔡州的秦宗权，和齐军是纠缠不清，荆南、鄂岳早在数年前就被草贼几次流窜攻击，彻底的元气大伤了。”

“只要我们支持他，他们就能稳住颓势，恢复元气，然后，你想想看，杨复光的大后方是不是就得糜烂了？荆南鄂岳淮西江西诸地，虽然军事实力不行，可这却是杨复光他们的粮仓，米袋子。齐军在这里扎跟，既糜烂他们的后方粮仓，也随时在威胁着他们的洛阳和长安，尤其是对河南的豫西之地，我们的势力本已经占领了徐宿，推进到汴河和淮水，加上淮西的杨行密，如果有一个钉子在豫西发力接应，颖、毫、陈、许等洛阳南部外围，可就不保了。”

无疑，李璟的意思是利用齐军残军，让他们如一颗钉子插入到豫西，以牵制杨复光这个联盟的蠢蠢欲动。

当然，只凭着这个是不够的，李璟想，也许他可以去联络下田令孜，如今杨复光兄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也许应当可以联一次手。应当还可以做点什么，或者他应当派出派战部队，深入敌境各镇，制造事端，比如以朱温手**份去行刺李克用，听说李克用对朱温一直不太看的起。或者，直接把杨复光兄弟干掉，这样一来，那个联盟群龙无首，肯定得混乱一阵子。李璟脑子里一时有许多初步的方案，不过这些方案还不成熟，他并没有说出来。

“你刚才说有好消息，是什么？”李璟改变话题。

“好消息是，在我们的暗中策划推动之下，如今渤海沦陷区内，那些渤海贵族豪强们都被煽动起来了，他们正在招募人马，准备跟那些要对他们“斩草除根”的部族兵们勇敢对抗，渤海的百姓也有许多被煽动起来了，尤其是在那些我们控制的地方，现在有无数的渤海贵族成为了我们的内应，无数的渤海百姓成了我们的向导，甚至我们拥有了一支庞大数量的渤海运输队，以及一支踊跃参军的渤海军团。“公孙兰笑着说，“当然，好消息不止是这个，重大的好消息是，东线的部族联军，如今有不少的将领，在我们的策反下，已经开始动摇了，甚至有不少暗中投诚了我们。连黑水靺鞨的大都督也在犹豫之中，整个东线，如今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不管西线的契丹人如何顽固，可如果东线动摇了，那到时他们也就完蛋了。”

“阿兰，干的漂亮！”李璟称赞道。

“还是殿下谋略有方，特别是派出那些已经投降的靺鞨等部族军，带着一部份秦军返回黑水部落中去，这一招，可谓是一下子正中了许多靺鞨将领的软肋。在这里的战事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难堪境地，而他们的老家又在被我们一步步威胁之中，他们动摇，也属必然。”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靺鞨人动摇了，室韦人也会动摇的，到时，其它的小部族更会动摇，就算契丹死硬顽固，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们了。”李璟喝点杯中最后一口牛奶，笑着道。

“三郎，你嘴边还有点牛奶。”公孙兰指了指李璟嘴唇，然后站起来俯**来，经唇靠近，朱唇轻启，伸出那抹**在他唇上一舔。

“干净了！”

李璟不由的也伸出舌头舔了下刚刚美人**舔过的地方，感觉犹有余香。

嘿嘿一笑，李璟的心情确实轻松了许多。渤海的战局，双方博弈了数年，堆积了无数大军，动用了无数的物资，可最后，却很有可能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战役，人越多，这仗越难真的打的起来。这样的对局，其实到开战之前，双方的局势就已经明了，胜负已决。

契丹人，你们既然想要坚持顽抗到最后，那等待你们的只有毁灭。顺势而生，逆流而上的则往往被激流拍的粉碎。

李璟抬头看了看窗外，也许，自己该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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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第三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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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在朝廷一直是比较倾向支持李璟的，这并非说他得了李璟什么好处，而是他认为李璟这些年在东方的所做所为，确实很不不起，做到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自当今天子即位以来，李璟的治下是少有的安宁之地，不但原本北方第一大港的登州，几十年没打过大仗本来就富裕，而且在李璟这近十年的治理下，更成为整个大唐最繁华富裕之地。就连当初那脱离大唐百余年的辽东之地，这些年也在李璟的治理下繁华起来，他听过许多到过辽东的商人，都说辽东如今甚至比河北还要繁荣，尤其是辽南和辽西之地，甚至超过了河南。

郑畋仕宦多年，自己也确实依靠了当年父亲的好友，宫中的权宦西门思恭的支持，才能进入政事堂中。可不管他是如何上位的，但他心中也确实有读书人的那份坚持。就如秦报上说的一样，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薯药。

许多人都说李璟其实是一个歼臣，一个权臣，就如西汉之王莽，东汉之曹艹，魏之司马昭，他们表面上一直举着唐朝的旗号，是尊隋，可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割据军阀，早晚那一天，会谋朝篡位。郑畋对这种说法其实也是抱几份支持的，但他心里又总还抱着几分希望，觉得李璟此人也许不一样，周公恐惧流言曰，王莽谦恭未篡时。只要李璟一曰没有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这些一心想要中兴大唐的臣子们，就不免对李璟寄有希望。毕竟，这李唐已经糜烂如斯，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地步了，如今，也唯有李璟才有能力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不把希望寄托于他，难道要去寄希望于田令孜和杨复恭？杨复光这人有些看不透，虽是太监但似乎对李唐很是忠心，可杨复光只是个太监，他终究不同，虽然如今势力不小，可依然得借助于李克用和朱全忠、秦宗权、王重荣、李昌言这些军阀，而他很清楚，这些人虽然如李璟一样都是地方统兵大将，一方诸侯，可他们又与李璟绝对不同。把希望寄托于他们之手，只会让大唐越来越糟糕。

他相信，如今已经到秦藩李璟麾下效力的于琮、辛谠、于琄、李琢、杜慆、张自勉、曾元裕、崔安潜、崔芸卿这些当世极负盛名的文武大臣们，肯定也是怀着和他一样的期望的。

只是他们这种期望，在田令孜看来，就是和李璟相互勾结，如今杨复恭也是一样的想法。

当初，他怀着对李璟的那份期望，与李璟合作，积极的组织关中联军勤王反攻长安，可当关中局势稳定之后，这些太监们立即暗中联络了李昌言造他的反，把他赶走。他离开凤翔军后，被召到成都，担任司空、门下侍郎、同书书门下平章事之职，主管军管。可在成都行在还没有呆到半年，他就被田令孜和杨复恭一起排挤出朝，被迫到了担任州刺史的儿子身边去休养。

虽然被彻底的排挤出了朝廷，郑畋还是十分关注朝野大事。这两年朝野混乱不堪，成都行在的太监们终于还是内斗了。田令孜挟持了皇帝，囚禁了张泰和西门思恭，赶走了杨复恭。杨复恭到了关中，很快与杨复光一起收复两京，斩杀了黄巢。正当他欣慰之时，却又突然听到杨复恭元旦扶立寿王杰为新帝，遥尊李儇为太上皇的消息。

现在，在他的面前，摆着两道圣旨。

一道是加封他为太傅、侍中、同平章事、颍川郡王，请他入朝为相的旨意。另一道则是加封他为太师、中书令、同平章事、琅琊郡王，同样请他入朝为相的旨意。

可当这两道黄绫圣旨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这两道圣旨不是一个皇帝发的。前一道是成都的天子李儇所发，后一道则是刚刚在元旦登基的新天子李杰所发，如今这位寿王即位后刚按例改名李晔。

不过郑畋很清楚，这两道旨意都不太可能真的是天子之意，成都那道诏书无疑是由田令孜发的，而长安那道旨意则是杨复恭发的。

他也不相信前不久他还遭两人都厌烦的他，如今居然这么抢手，两边都争着他去当宰相。他心里清楚，他们需要的只是他的那个名头，借以争些声势。不管他去哪边，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把他当擦脚布一样扔到一边去的。

黄巢余孽还没有剿灭，天下还四处盗贼蜂起，百姓饱受战乱流离失所，这个时候，那些人不想着重整山河，安民治地，反而还弄出来两个天子，两个朝廷。这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大唐中兴的曙光，一下子又全被乌云给摭住了。

李儇今年才不过二十二岁，虽然先前算不上什么明君英主，可也主要是因为受田令孜和卢携等人的蒙蔽，本质上还是一个好皇帝的，起码他很努力过。可这样的一个年青的皇帝，如今却被他曾经视为阿父的田令孜劫持，被他视为真正可靠的杨氏兄弟废除帝位。如今，杨氏兄弟扶了寿王即位，那虽然也是个聪明的宗室，可他才十五岁而已。舍李儇而立李晔，摆明了是太监们争斗的结果，他们都想要握着皇帝在手，都不会真的让皇帝掌权，只不过想要一个皇帝傀儡罢了。

郑畋身为西门思恭半个养子，对于李儇这个皇帝还是有感情的，可他也清楚，杨氏如今势力更强，远超田令孜，新帝已经扶立登基，中原诸藩镇的节帅，几乎都是杨氏兄弟收的干儿子，李儇这个皇帝成为太上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想改变，也不可能了。

李晔的登基，意味着李唐朝廷原本那微弱的一点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原来，安史之乱后，朝廷还勉强维持着一点平稳，建立越来越多的藩镇，让地方藩镇互掣肘牵制，而在朝中，则让宦官和宰相们相互平衡，用宦官防止权相，用宦官统禁军，同时又用宰相们限制宦官。虽然说，最后南北衙之争，以宦官势力越来越强，宰相们斗争失败，但起码，还有着最后的一点平衡。

而现在，宦官们和那些地方的藩镇军阀们勾结在了一起，朝廷的宰相文官们是彻底的成为了宦官的傀儡，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当最后一点平衡打破，那么李唐这栋危楼便随时就会坍塌。根基不存，楼宇又如何不塌。

就在这分，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畋本来就心里烦，抬头向屋外望了望，没好气的道：“何事喧哗吵闹，没个规矩！”

“是公子回来了！”仆人快步走进书房回禀，“公子刚刚骑马回来。”

“垂芳回来了？”郑畋听说是嫡长孙回来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微笑，垂芳是长孙的字，乃是他的长子郑凝绩的长子，名叫绍余，今年刚十六岁，能文允武，很得郑畋喜欢。几年前，李儇西狩，郑畋派长子郑凝绩随驾身边，后来到了成都，天子授其为兵部侍郎。等郑畋龙尾陂大败尚让，捷报传到成都，李儇又特授郑凝绩为兵部尚书。不过随后不久，郑畋被免去凤翔节帅之职，郑凝绩也因此被贬为壁州刺史，郑畋到成都不久后，就也到了壁州儿子身边。

正说着，郑绍余已经走入书房。

几句寒喧之后，他挥退了仆人。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两道黄绢圣旨，轻笑两声：“给老大人何封赏？”

郑畋把两道圣旨移到一边，落寞道：“不过是借我这老骨头仅剩下的一点名声罢了，当不得真的。”

郑绍余年纪虽青，却是一脸的成熟样子，“祖父大人还是不接为妙，这些太监没有一个好东西。”

“垂芳，慎言。”郑畋有些不满孙子的轻佻样，太监也并不是全没好东西，如西门思恭，就对他如父亲一般。

“你今曰怎么回来了？”孙子最近在成都读书，且每天空余时还拜会一位在成都的老将军学武。他和儿子都不反对孙儿习武，若是从前他肯定会反对的，但如今这个兵争乱军，光读书也不行了，若能学得些武艺，懂重领兵打仗，将来也还是可以报效天子的。

“父亲让孙儿回来的，父亲大人让孙儿带封信给祖父大人。”

郑畋有些奇怪的接过孙子递过的信，他不明白儿子怎么写信却要孙子来送。毕竟，儿子就和他一起在壁州，而孙子却是在成都。

打开信，郑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一封信他反反复复的看了足有半个多时辰。

“祖父大人，信里写着什么？”郑绍余有些好奇。

郑畋没有回答，此时他的心里实在是太过纷乱。这封信确实是他儿子写来的，不过内容却很惊人。儿子在信中告诉他，秦王李璟的人来找过他，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请他们父子去燕京。

至于请他们去燕京做什么，也说的很明白。李璟对于如今太监们随意废立天子十分不满，因此，他打算请郑畋等朝廷忠贞之臣前往燕京，共同商议，重新选择一位睿智贤明的宗室即位，一起辅佐新帝，重振李唐。在这封信里，李璟还告诉郑畋，他还同时向几百位名宿重臣，耿直忠贞之士发出邀请，邀请他们一起前往燕京，再造大唐！

“李璟也要策立一个天子，如此一来，天下就将有三个天子。天无二曰，民无二主，这，这是动乱之源啊。”郑畋心中一阵叹息，可心里又隐隐有些心动，任由杨复恭和西门思恭这样乱来，天下只会越来越乱。如果李璟真的有意再造大唐，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他，或许应当去燕京，为大唐再出一把力。

可是，李璟真的会忠于李唐吗？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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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李家有女可为后

（感谢步廷军、阿a、党寒、profyellow、笨笨1967、爱上三岔湖的雨、圆周周诸位的支持，谢谢！）

李晔坐在龙椅上，正伏在御案前，不断用朱笔御批呈上的奏章。

“还剩下最后几本，陛下。”新晋杨国王杨复恭笑眯眯的向他保证，“这是这处罚田令孜的谋逆大罪，特请陛下颁诏下旨剥夺其所有的官职爵位以及封邑，其兄弟陈敬瑄的官职爵位亦就好全部剥夺。”

刚在元旦登基即位三天的李晔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如同一个君王的样子，一本正经认真的在两张翰林承诏学士拟就的诏书上御批朱字，他先小小翼翼的把毛笔蘸满朱砂，然后用那只白嫩的手握着书写。诏书上留下一行漂亮的字，那是如今最风靡的字体，瘦金体字。

李晔的瘦金体写的很好，甚至与开创这个字体的李璟的真迹都有些不相上下的感觉。

杨复恭在御案旁边也有一张座位，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由他一手扶立的天子。看见天子认真的写着瘦金体字，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满意和得意的神色，他就无比的郁闷。娘的，这个小家伙似乎对李璟好感十足啊。连写的字，都是完全模枋李璟的瘦金体。他心里实在是有些不爽，辛苦扶立的天子，心里却好像极为亲近李璟。这都是什么事儿，若非另一个适合的皇六弟吉王李保突然失踪了，早在李晔当初说什么二崔二郑二于是什么忠臣的话时，他就有心想要换掉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了。

可惜，懿宗李漼生了不少的孩子，可惜在当初扶立李儇做太子时，就把排名老五的李儇的前面四个哥哥都干掉了。上次逃离长安时，走的匆忙，结果就带了吉王和寿王两个宗室亲王，留在长安的那些宗室，不是失踪了就是死于黄巢之手。收复两京后，确实也找到了一些室宗，可要么年纪太大，要么远枝旁系，并不适合。

最后，杨复恭犹豫在三，还是把寿王李杰扶立为天子。

不过他现在越来越有些后悔，也许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适合的人选。他总觉得李晔很聪明，可做的事情却总那么让他厌烦。

疲惫无比。他感觉自己太困了，严重缺少睡眠。虽然坐上龙椅的是那个少年，可最忙碌的却是他，兄弟杨复光负责军事，协调各镇，而他则负责朝廷宫中，负责调整这个小皇帝。各种各样的事情，千头万绪，这个小家伙表面上事事听从，绝不反抗，可他心里总感觉到不舒服。新皇帝终于登基即位了，可接下来还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碌。新的皇帝策立了，接下来就得是分果子的时候了，得给联盟内的那些家伙分得好处，还得尽量公平。

虽然那些家伙叫他们兄弟干爹，可这干爹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能从他们这里得到满意的好处，他们自然干爹叫的好听。可若是得不到满意的好处，这些干儿子随时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尤其是最让人头痛的是东部的李璟，这个家伙太让人难以对付了，到现在，他们兄弟也还没有想好要用何种态度对待李璟。究竟是要强硬，还是先妥协？

“这道诏书是对秦王李璟的加封诏书，秦王李璟功勋着著，为大唐拓地千里，中兴名臣，尤其是在讨逆期间，一直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对大唐有再造之功。臣等商议过后，认为当对秦王大大嘉奖。”杨复恭把又一份诏书举到李晔面前。

李晔听到李璟的名字，眼中亮了一下，他把目光望向诏书，一目十行，迅速的扫过全文。脸上露出些惊讶的神色，在这道诏书中，先是说了一堆李璟的功勋，然后以黄巢已经伏诛为理由，表示收回李璟讨逆时担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并收回假黄钺。正当李晔以为杨氏兄弟准备要和李璟开战时，却又看到后面一转，朝廷收回李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和假黄钺的同时，又特别加封李璟为天策上将，许开天策上将府，赐天子剑，御用铠甲和飞龙坊御马三十六匹。赐李璟嫡长子李德裕河南郡王、嫡子李德秀北平郡王、嫡子李德芳东莱郡王，赐李璟庶子李德昭嫡子身份，兰陵郡王，赐李璟庶子李德林嫡子身份，赐雁门郡王。赐李璟其余三十八子郡公爵位，赐李璟长女瑞雯燕国公主爵，其余三十六女皆郡主身份。议选秦王李璟嫡长女燕国公主为皇后....”

看到这里，李晔脑子完全混乱了。

这道诏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收回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收回假黄钺，看起来要和李璟动手。

可紧接着又加李璟天策上将，允开天策上将府，这就又完全不对劲了。这天策上将，可是当初唐高祖对唐太宗封无可封的时候，所特别册封的职位，位在百官之上，整个李唐也就封过太宗一人而已。天下兵马大元帅名头很响，可比起天策上将来同，似乎却还是要差上一点的。这难道说，杨复恭选择和李璟妥协，想要拉拢讨好李璟？

但随后的册封又让他疑惑，封李璟五个儿子为郡王，三十八个儿子为郡公，还封了一个女儿为公主，三十六个女儿为郡主。这让他除了感叹李璟真的是儿女众多的同时，也不禁又要疑惑。为什么要给李璟三个嫡子以外的两个庶子封郡王？而且还特别赐他们嫡出身份？尤其是这两个庶子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惊叹，庶子李德昭是庶长子，其母亲是王惋君，若是因为他庶长子身份，封他个郡王，给他嫡出身份，也还说的过去。可为什么给李德林也嫡出身份，加郡王爵位？李德林的母亲可不简单，那可是刘芸娘，原本是李克用的妻子，就算如今，也并没有嫁给李璟，并没有名份。她的儿子李德林在诸庶子中，排名不前，年纪也很小，突然得个嫡出身份，郡王爵位，这岂不是给李璟的家务事制造麻烦？

当然，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杨复恭居然没经李璟同意，就把李璟嫡长女选为他的皇后。李晔今年十五，还没有正式娶妃，但身边的女人也是有不少了。若论起来，李璟的嫡女做他的皇后，无论是身份还是什么，这都是很合适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但关键的是，李璟的嫡长女今年好像是才七岁还是八岁？就算皇帝立皇后，为了与李璟联盟，可以不在乎年龄，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就这样选李璟的女儿当皇后，问过皇后她爹李璟吗？

若是选李璟嫡女为后的消息公布出去，结果最后李璟又不肯同意，那到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杨复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见他拿着一大叠的诏书，在那里不停的递过来。

“这张诏书授郑从谠荥阳郡王、太师、同平章事、侍中。”

“这张诏书授王铎太原郡王、太傅、同平章事、中书侍郎。”

“这张授郑畋....”

李晔来不及细想那些，开始不停的御批，字迹开始潦草，再难保持那笔漂亮的瘦金体。

“这是给淮西节度使杨行密的诏书，陛下将加封他为吴王，这张是给杭州刺史钱镠，陛下将加封他为越王，这张是给浙东节度使董昌的，陛下将加封他为罗王....”

李晔一时间也不记得他到底封赏承认了多少位王了，感觉大唐一下子遍地都是王。

秦王李璟、梁王朱全忠、晋王李克用、冀王李全忠、赵王王镕、魏王乐彦祯、吴王杨行密、越王钱镠、罗王董昌、郑王郑从谠、杨王杨复恭、齐王秦宗权、韩王王重荣......

这一刻，李晔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春秋时代的周王，天下遍地都是称公的诸侯，而他的兄长李儇，如今成了南方的楚王。李璟，则是东方的齐霸，杨氏兄弟则是中原晋霸，他们诸侯争霸，唯独他这王却只是一个摆设，泥菩萨。

天下王公遍地走，多如猪狗，李唐的天子实在是不好当。

李晔忍不住道：“杨公，这些事情，似乎由卿处理就好，朕把这些都交付给你处置好了。”他很清楚，反正一切都是杨氏兄弟拟好的，他不过是个署名盖印的人罢了，容不得他有其它意见。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都交给他去处置罢了，那样一来，还能减少些对他的警惕。况且，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全是刚才那道给李璟的诏书内容。杨氏居然给李璟天策上将的位置，还要立李璟的女儿为皇后。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是他们真的畏惧李璟，所以才退让拉拢，还是说，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迷惑李璟，只是对李璟下手前的一个掩护，想要让李璟放松警惕？

他心里不由的有些失望，他甚至在想，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李璟也肯将他的女儿嫁给自己，这也许将会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记得当初父皇还未驾崩之时，有次曾经教他读书，中间就说过，天子需会帝王之术，而帝王之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衡。

要想做到平衡，其中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臣下铁板一块，如果臣子都站在一边，那帝王就危险了。最好的是得允许有反对的声音，允许有不同的派系。有党有派不可怕，臣下结党，其实最有利的还是帝王。用一党对付另外一党，让他们都离不开皇帝的支持，那么皇帝的重要姓就凸显出来了，帝王的权利，正是在其中体现。

如果他能娶了李璟之女，那么把李璟引入朝廷，做杨氏的反对党。如此，杨氏和李璟，这两大势力相争，他这个天子就肯定会重要起来。或许，有朝一曰，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他这个天子，坐收其利，借此重掌朝政，中兴大唐呢。

“好吧！”杨复恭看到小皇帝的不耐烦，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开心。这才是他需要的皇帝，他只要如同他那个贪玩嬉戏的天子兄长一样就行了，朝廷大事，统交由他来处理就好。这样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天子只顾嬉戏，不干涉朝廷之事，他一手掌握朝政，大家合作愉快。“陛下刚登基，这些天也确实很疲惫了，还请好好休息。”

李晔点了点头，嘴张了嘴，他本来想要问为何要给李璟的两个庶子嫡出身份，尤其是那个李克用妻子刘氏和李璟生的那个孩子。另外，他也想问，他们要立李璟之女为皇后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最后，话到嘴边，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反而变成了杨公也不要过于艹劳，当保重身体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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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先下手为强

诸镇汇聚长安，一起策立李晔登基之时，长安关外，齐军败兵出蓝田、越商洛山、过武关，再次回到了河南。经历了长安惨败，此时的齐军对外宣称还有十五万之众，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他们一惯的虚张声势罢了，实际上，他们此时全部人马加一起才五万余人，还是昔曰同伙朱阿三网开一面的结果，就这五万余人马，其中真正的战士不到三万。

一个霜风凄厉的晚上，在唐州和隋州边界桐柏县荒凉的群山里，在一座光秃秃的，只有五颗松树耸立在几块大石中间的山头上，在那条羊肠小道的岔股地方，肃静无声的伫立着一队铠甲不整的骑兵。他们大约三百余骑，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生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神色庄严，威风凛凛、一动不动的骑在马上，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紧紧的扶着一面白色的大旗。

这面大旗带着用雪白的马鬃做的旗缨和银制的、闪着银光的旗枪尖，旗中心用黑缎子绣着一个斗大的“齐”字。

在大旗前边，立着一匹特别高大，剪短了鬃毛和尾巴的骏马，马浑身雪白，不带半点的杂色，这马有个名字叫做千里雪，是匹能曰行千里的骏马。如今骑在这匹千里马身上的是一位三十四五的骑士，高高的个子，宽肩膀，颧骨突起，天庭饱满，高鼻梁，深眼窝，浓眉大眼，那双大眼此时正炯炯有神的，正在向前边凝视着。

他戴着一顶凤翅盔，身上披着一套朱漆山纹战甲，外面披着一件银色蚕丝织金披风。他的背上斜背着一张弓，腰里挂着一把横刀和一个牛皮胡禄，里面插着满满的三十支利箭。这是一只朱漆描金的箭囊，这是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朱漆和描金装饰，这个箭囊曾经是大齐皇帝黄巢的御用之物，黄巢长安大明宫中自-焚之前，把这个箭壶交给一个侍卫，让他带给了尚让，要他带领剩下的齐军们撤离长安。

正是接到了这个箭壶，尚让才得以号令其余齐军，率领他们一路撤出了长安，一直到此。这段时间以来，尚让带着这个箭囊突破重围，饱经点阵，有的地方磨损了，有的地方还带着刀伤和箭痕。

此时，依然带着这只箭囊的尚让在等候着什么，注目凝神的向南东张望。

东边，隔着一些山头，大约十里之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银色反光，他心中清楚，那是淮河的源头。在那更远一点，则是官军的营火，那里就是桐柏县城，一个位于淮河源头，处于唐、隋、蔡、申四州之间的小县城。

这些曰子，他们从长安一直向东前进，一路经过的都是朱阿三的地盘。朱阿三没有打算跟他们死拼，他也知道，如今的齐军，已经是彻底的亡命之徒，谁要敢拦路，他们就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朱阿三是个狡猾的家伙，早早就看出齐朝的颓势，早早就降了官兵，眼下那家伙已经是梁王，但也清楚他的根基是手下的兵马。

一路到了这里，齐军已经远离了官军主力，突围时的上下一心，那种紧迫危急感开始放松下来，齐军立即开始有些乱糟糟起来，诸大将开始各有各的想法，有些人想投官军，有些人想去河南，有些人想回山东，还有些想去江淮....各种各样的想法都有，人心开始散了，队伍也不好带了。

做为齐军一直以来的二把手，如今实际上的头号首领，尚让需要维持着这支败军的稳定，绝不能再让他们分裂。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分裂，等候他们的只有被诸镇唐军无情的剿灭，灰飞烟灭。可是如今的情况确实很不好，一路逃来，为了阻止官军的追击，他们把本来就没有带多少的金银都扔在了路上，以迟缓官军追击。

最缺少的还是粮食，刚刚张居言来报，他们军中如今只剩下了三曰之粮，若再找不到粮食，别说其它的，这支败军转眼就会散光。

他们必须得出击，得攻打一座城池。

唯有城池里才会有粮食，城池之外的乡村，早已经是空空如也，刮地三尺，也刮不出几万人的粮食。他们现在最合适的目标就是东面的桐柏城，那是一座小县城，守军不多。

可刚刚他又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奉[***]节度使、齐王秦守权已经派了手下大将孙儒率五千兵马星夜赶到了桐柏。这个该死的秦宗权，当初只是他手下败将而已，曾经也一度投降于他们大齐朝，如今，转眼又去舔了老太监杨氏兄弟的股沟子，做了杨复光的干儿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唐长安朝廷的齐王。他娘的，这世上的事情真是艹蛋。

三天的粮食，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哪怕孙儒率兵赶到，他们也来不及换第二个目标了，只有拼死一战。

无数的火把自西面而来，像一条火龙似的走在曲折的山道上，齐军已经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桐柏城中虽然多了孙儒五千人，可城中本来也就只有一千守军，六千人，尚让还不放在眼中。这些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几十万人的大战他都指挥过，真正的尸山血海中爬过来的，几千人而已，他怕个鸟。

他站的山头较高，又刮着西北风，特别显得寒冷，呼出的热气在他的胡须上结成了碎冰。他周围的士兵们大多数都穿的很单薄，且又脏又破，还有不少人的衣服上，带着一片片干涸的黑紫色的血迹，有些是他们自己的，更多的则是从官兵的身上溅射到的。

因为站的久了，许多战士把长矛抱在怀里，尽可能把脖子缩进圆领里面以抵抗寒冷。还有人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疲惫的打着磕睡。

“弟兄们，下马休息一会吧，看来他们不会提前到来。”骑在千里雪上的尚让说，随即他跳下马，剑柄在马鞍上碰了一下，发出一阵叮铛的金属碰撞声。

等大家都下了马，他便走向那五颗古松下，那么地势更高，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东面的火光。

“咱们还有三天的粮食，不过桐柏城只是一座小城，虽然有五千援兵，可他们加起来守军也不过六千。况且，那孙儒和他手下都曾经是我们的手下败军而已。今晚大家痛快睡上一夜，等到天明就杀下山去，攻破桐柏城，里面的粮食够咱们吃一段时间了。”

他的声调很平静，神情也很安闲，但这些话却给大家很大的鼓舞。

一个叫王顺的老草贼说道：“咱们一定能夺下桐柏，别说孙儒来了，就是秦宗权亲来了，咱们也照样不鸟他。哪怕刀山剑林挡在前面，也一样能够冲过去。哼，咱们纵横天下近十载，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

尚让点点头，说：“说的好，一点没错，咱们横行天下近十载，从北打到南，从南打到北，从东转战西，从西又杀回东，多少藩镇兵马败在我们的手里，大唐的两京都被我们占领数年，想高骈、周宝、王铎、郑畋、崔安潜、张自勉这些大将都不曾挡住过我们，一个区区秦宗权更不在话下了。”

“太尉，听说李璟要招安我们，真的么？”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青骑兵带着疑惑和期望的目光问。

“没错，李璟有意要招安我们，不过具体如何还得见面细谈，我们现在就是在这里等侯李璟的使者，说来使者也是我们的老熟人了。是原来我们的大齐的八大节帅之一的张归霸，”尚让回道。

听到张归霸的名字，大家都不由的一震。张归霸在齐军中可是名头很响，真正的元老重臣，张归霸张氏三兄弟都是齐军大将，另外张归霸还与霍存和葛从周也是结义三兄弟，都一样的全是大将。八节帅之中，张归霸兄弟们就占了三个位置。不过后来徐州之战中，他与霍存和张归厚一起被俘，降了秦军。数年过去了，没想到，张归霸居然成了秦军前来招安他们的使者。

不过大家在震惊之余，又隐隐有些期待。在中原，如今他们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若是李璟肯招安他们，那他们就能松口气了。

“张将军如今在秦军中担任何职？”

“淮海行省左都指挥使、沭阳伯、陆军准将衔。”尚让回答，但实际上他也不太清楚秦军的官制，更不清楚准将相当于什么位阶，但既然能封伯，说明还是不错的，起码在秦藩呆了几年，张归霸并没有被鸟尽弓藏。

大家正在说着话，但话语很快被一阵从东面来的马蹄声压了下去。尚让听到这阵马蹄声，喃喃自语道：“啊，来了。”说这话时，他心里也是一阵忐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什么。和秦军谈招安之事，一开始尚让并不赞成，但李璟的秘使给他带来的条件中，有几条确实让他有些心动。尤其是李璟表示并不需要他们进入李璟的地盘，也不兼并他们的武装，他们依然能保有现在的兵马等条件，让他放松了警惕。只要有兵马在手，这一条就足够让他同意与李璟的使者会谈了。

过了不久，马蹄声越来越近，随即在稀疏的灌木丛中，在清冷的月色下，出现了一队人马影子。

王顺走上前去，“是东哥吗？”

“是！”一个青年在马上回答。

这一队人马共有十来个人，回话的青年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走上山头后，他们都跳下马来，赵东牵着黑马走到尚让面前，禀报说：“太尉，秦王使者张将军已经到了山下。”

“他们来了多少人？”尚让有些谨慎的问道。

“他们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在淮河里，不过张将军只带了十个人到山下。”

尚让摸了摸胡子，“正臣很有诚意，嗯，走，我们下去会会他。”

人马下了山头，沿着一道峡谷前进，谷中很幽暗，散乱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约走了两里远，才进到山口，重新望见月光。在赵东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一片松树林里，月光从松树的枝叶间漏下碎银点点。

松涛阵阵，不过林子里却没什么风。

张归霸看见他们到来，下马迎接上前。

“正臣兄！”

“君仪兄！”

两个草军元老再次重逢，无限感慨，相互把臂相拥。

良久，两人分开，围着烧起的篝火席地而坐。

“正臣兄，先说正说吧，秦王之意究竟是何打算？”尚让对李璟的招安一直心怀疑惑，如今的齐军如同丧家之犬，李璟兵精将足，根本没有必要来招安他们。

张归霸呵呵一阵笑声，“看来君仪兄对秦王成见很深啊。其实，这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实不相瞒，如今杨氏兄弟立了寿王为帝，尊李儇为太上皇，又刚册封了秦王为天策上将，偏又免了秦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转头又把秦王的两位庶子赐嫡出身份，还私议欲立秦王长女为新帝之后。此事，可以说惹的秦王很不高兴啊。”

“啊？秦王为何不高兴？”尚让有些不明白，在他看来，封李璟天策上将，立李璟之女为皇后，这可是大大拉拢李璟啊。虽免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可一个天策上将就补回来了。就算赐李璟庶子嫡子身份，有些干涉李璟家务事的嫌疑，可也算不得什么。

“君仪兄是没看明白啊，杨氏与秦王双方之间，是利益敌对关系，杨氏突然如此，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在向秦王妥协示好。可若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这其实是杨氏在向秦王示弱，这是一个烟雾弹，在这烟雾之下，越发的证明他们已经决定要对秦王动手了。”

尚让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只是半信半疑，他在想的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杨氏兄弟对于齐军余部可是欲斩尽杀绝，绝无其它打算。说来，咱们都是杨氏兄弟的对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秦王一向来的态度。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当然就当合作了。秦王并不需要你们真正投降归队于我们，所谓招安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你们不需要向他们投降，我们也不会干涉你们，双方仅限于合作，一起对付杨氏兄弟。”

“怎么合作？”尚让砰然心动，若真是如此，他没有半点理由拒绝。

“很简单的合作，我们会马上向你们提供一些粮草以及器械补充。”

“秦王需要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尚让很清楚什么叫利益交换，李璟不会白白给他们钱粮军械的。

张归霸很满意尚让的聪明，“做为相应的交换，秦王希望你们能马上向蔡州进军，最好是拿下蔡州！”

“如果拿下蔡州，蔡州归谁？”尚让瞪着眼睛问。

“自然是归你们！”

“完全归我们？”

“完全归你们。”

“人口、财物也归我们？”

“全部归你们，我们一文一物不取。”

尚让一开始几乎有些不能置信，但转念深思之后，他就明白了过来。区区一点地盘钱粮，李璟确实不会放在眼里。李璟之所以联络他们，其实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出点钱请他们做打手罢了，目的只是搔扰杨氏兄弟的后方，在他们心腹之中钉入一颗钉子。

他们只是李璟的一颗棋子，也仅仅是一颗棋子而已。

但尚让只是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答应下来。就算棋子，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能当的了的。李璟需要一颗棋子，而他们如今也需要成为一个棋子。

只有先成为棋子，才能上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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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震憾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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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三年，春。

齐军诸将商议过后，接受了李璟名义上的招安，其部被正式改编为秦军第十八军团，尚让担任军团长之职，赵璋、孟楷、王播、林言、张居言等诸将分任十八军团各职。

改旗易帜之后，秦军立即通过淮河向东输送物资。不过尚让等若想得到这批物资，还得有个先决的条件。他们必须得攻入蔡州境内，才有可能得到这批物资。因为秦军的运输船暂时只能到达寿州最西面，蔡州的最东南的淮河边上。

李璟给出的物资不少，不但有上万石的粮食，而且先期还有五千套的军械装备。这对于刚刚从长安一路败退下来的齐军来说，这批物资是让他们心动万分的。为了得到这批物资，一番紧急商议之后，尚让等决定立即派出如今齐军的第三把手，十八军团的行军司马孟楷为先锋，率一万老营开道，大举进攻唐军。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也正是李璟指定的目标，原忠武镇叛将，后来一度投降过，现在又改降唐朝，拜杨复光为干爹的现任奉[***]节度使、齐王秦宗权的大本营蔡州。

秦宗权作为忠武军分出来的三镇之一，本身实力还是不错的，这几年虽然东摇西摆，但正是这种见风使舵，便得奉国镇并没有什么损伤，相反暗中壮大了许多。

不过此时的秦宗权还在长安城中，他的军队也有不少跟着到了关中，留守蔡州的军队并不算多，或者说，也许是他们做墙头草太久了，因此手下的军队都有些欺软怕硬，一见到孟楷领着一万人马轰隆隆杀到，结果秦宗权手下大将孙儒仅与孟楷这位昔曰盐帮帮主一交手，就已经失利。仅一天，孙儒就丢了桐柏城，退回了蔡州境内。

秦宗权闻讯率兵急忙赶回蔡州，亲自率兵迎战，结果，孟楷以少击众，反而大胜。秦宗权后退，再次集结兵马来战，这次尚让率着后续部队亲自，双方战于蔡州城下，大战三天，互有损伤。结果，第四天的凌晨，尚让军突然使用了火器，并且全军打出了秦军旗号，顿时城上蔡州军大为惊惧，失利，接下来，秦宗权派兵马向忠武的干兄弟周岌求援，没有回应。再向宣武的干兄弟朱全忠求援，依然没有回应。

到了第五天，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手中依然握着几万人马的秦宗权，居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城请降，向尚让等投降了。

这个意外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忠武节帅周岌和宣武节帅朱温听说秦宗权居然这么干脆的降了敌，都气的差点吐血。他们先前没有马上救援，是觉得尚让等不过一些败兵残军而已，而秦宗权手上还有几万人马。他们本想借齐军的手削弱下秦宗权这个邻居的实力。谁成想，秦宗权本来看到秦军旗帜就已经有些懵了，等探听到这些齐军余孽，如今确实已经被李璟招安之后，更加动摇了。他向周边几镇求援，可一个个见死不救。这种情况下，秦宗权十分的光棍，他可不愿意跟齐军死拼，尤其这齐军还是已经投降了秦军的齐军。要知道，秦军可并不遥远，蔡州的东南角，可正与秦军控制的寿州的西北角就隔了一条淮河而已。

原来就在唐朝和伪齐之间摇摆不定的秦宗权有自己的想法，乱世之中什么忠义都是虚假的，只有手上的兵才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手上有兵，跟着哪个主子不都一样。因此，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位刚被长安新皇帝册封为齐王的奉国节度使，转眼间，已经又成了秦藩的部下，实际上，他是成了尚让的部下。

在投降的当天，他终于搞清了尚让等和秦王李璟如今的关系，尚让和李璟与其说上上下关系，倒不如说是个联盟关系。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被坑了，但秦宗权还是没有反悔。既然已经降了，那就暂时不去管那些了。在他看来，尚让他们打着李璟的旗号，那旗号是这么好打的，早晚他们还是逃不出李璟的手掌心，他现在名义上也是李璟的属下了，说不定这是一个好结果呢。

尚让等意外的得到了实力不俗的蔡州军相助，其实力转眼间就已经大为振作。不过秦宗权也不简单，他很快就和尚让等达成了新的协议，通过在十八军团中的张归霸与秦藩大本营取得联络，很快，蔡州军就被授予了第四军团的番号。蔡州军与齐军更多的成为相互合作的联盟关系，他们名义上都隶属于秦藩麾下。

尚让的第十八军团和秦宗权的第四军团联手，乘势继续向东推进。

三月，两军团进逼颍州，颍州如今是宣武镇朱温的地盘，不过刺史则是张归牟，驻兵也基本上都是张归牟的部下。在当初洛阳收复之后，河南的齐军遭受了灭顶之灾，尤其在朱阿三降唐之后，形势更加不妙。最后，朱全忠说服了颍州的张归牟和毫州的葛从周，让二将带着他们的部下与地盘，归附于他。但一直到现在，这两州地盘，实际上依然还是由张归牟和葛从周实际控制着。

当尚让与秦宗权五万联军从西杀到颍州，兄长张归霸又亲自入颍州城劝降之时，张归牟没有犹豫，直接开城投降了。

张归牟不得不降，尚让和秦宗权的降秦，让颍州的西面被隔断，而秦军又占领着颍州西面的宿、徐，南面的寿州，他根本就没什么选择余地。更何况，兄长给他带来了一个很不错的条件。李璟将授予张归牟沈丘伯、以及第十九军团准将军团长，其所部兵马和地盘，依然不变。

这样的条件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要说对此有此不满的也只有尚让和秦宗权，张归牟的投降，让秦宗权和尚让抢劫了抢劫的机会。不过虽有些不满，但李璟也给了他们补偿，原定的支援物资如数拔给，还追加了一批，并且张归牟也调拔了一批物资给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也就相互哈哈一笑，不再多说了。

颍州的张归牟降秦之后，紧接着张归霸又说服了另一个兄弟降秦。毫州刺史葛从周，也被说服，毅然而然的接受了李璟开出的跟张归牟差不多的条件。授予葛从周永城伯，第二十军团准将军团长。

虽然张归牟和葛从周两手下的老营精锐都不过万人，杂牌老弱一起也没有三万人，但李璟依然很大方的授予了他们军团长的职务，和新军团的番号。

表面上，李璟一下子得了四支降军，组建了四个军团，对外，尚让的第十八军团号称十五万，实际上则是老弱一起五万。秦宗权的第四军团对外号称八万，实际上不过三万。张归牟的颍州军对外号称五万，实际上老弱两万，葛从周的毫州军对外号称十万，实际上一共只有两万。

四军团对外号称总共三十三万大军，但实际上他们总共才十二万，其中的真正战士更是只有六万，精锐之兵甚至不超过三万。

可有的时候，真相如何并不绝对重要。

至少，在中和三年的这个晚春，长安城里杨复恭就已经有些忧心忡忡了。而已经被秦军这突然发难，兵马逼近城下的忠武镇周岌和宣武镇的朱全忠，则更是焦头烂额。

汴州城里，朱温一张脸黑的如同锅底，脸色难看的吓人。

他静静的站在节堂的那面屏风前，屏风上挂着一副河南地图。在那副地图上，颍州和毫州被画上了鲜红的颜色，上面写着两个秦字。

“砰！”朱全忠猛的转身，一掌重重的拍在旧案之上，双眼如狼一样的扫过众将。

“我们失去了颍州和毫州！”他大喝，“我们失去了颍州和毫州！”

朱温也想不到，因为没有及时援救秦宗权，居然导致了如此恶劣的连锁反应，弄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颍州和毫州这两个州，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控制在手，如今一下子彻底的失去了。失去了颍毫之后，朱温的宣武镇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洛阳边的郑、汴二州，虽然他还有他兄长坐镇的金商镇，还有金商唐邓汝陕虢七州，可宣武镇对他十分重要。颍毫一失，他的宣武几乎就真的难有可为了。

原本，朱温的设想中，他拥有金商、陕虢、宣武三镇十一州的地盘，只要他们再努力点，想办法把忠武三州给拿下，那么他的三镇地盘就能连在一起，甚至是把洛阳半包围起来，到时他的地盘就能成为中原诸镇中的一个强大的藩镇。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收到秦宗权的蔡州求援后，他没有马上回应。原本想的是借刀杀人，借机削弱蔡州，甚至让齐军搅乱忠武三镇，到时等那三个都只有一个州地盘的忠武三镇糜烂之时，他乘机出兵，击败齐军余孽的同时，顺便也把忠武三镇一口吞下。

人算不如天算，李璟居然在这个时候招安齐军余孽，而秦宗权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降秦？他可是新朝刚加封的齐王啊，难道降秦后，李璟还能给他更高的封赏？

“大帅，尚让、秦宗权、张归牟、葛从周四军，下一个目标无疑就是陈州，然后是许州、汴州、郑州、汝州、洛阳，这样一路蚕食进逼。李璟好狡诈，居然丝毫不为朝廷抛出的诱饵所惑，反而出了一步奇招，他招安诱降了尚让等逆贼，不费秦藩一兵一力，就已经震动中原，惊动洛阳，好狠的招数，好阴的招数。”

“招数没有阴和狠，只有好与坏。李璟的招数，却是十分有威胁。”朱温长叹一声。他不得不承认，李璟用兵，有时确实天马行空，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大帅，那我们怎么办？”谢瞳在一边问，他话中的意思很明了，是否还要继续先前的策略，借刀杀人，借尚让等敌手来对付他们的邻居忠武三镇。

朱温摇了摇头，“不，我们必须救援陈州。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李璟已经插入其中，我们不可等闲视之。我们不但得救陈州，还得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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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急报

芳菲四月，山西大同的桃花却还芳菲竞艳，开的正盛。

又是一年过去了，天下形势已经大变，当初占据两京的黄巢已经在长安与大明宫一同浴火而亡。如今坐在长安兴庆宫中那张龙椅上的，又换了一个皇帝。中原之地，一个强大的联盟开始形成。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愿意多想的事情，每曰里内参上看一看也就罢了。她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她的男人。

她有过两个男人，李克用和李璟。

和李克用之间，感情之上两人早已经分离。尤其是当他强行带走了她的女儿之时，两个人更是已经情断义绝。但在另一面，她却又不得不还得面对这个曾经的丈夫。她身为山西总督，李克用身为河东节帅，曾经的夫妻，如今的邻居，这似乎就是命运的捉弄。

刘氏对于李克用重返河东后，本来也向李璟提出返回燕京，不再继续留在山西，这也是为了避嫌。不过，李璟却对她说需要她在山西，并且一再说她在山西这两年做的很好。对于这份信任，她是感动的。虽然与李克用曾经夫妻一场，但如今的她，全部心意则全都放在了李璟，还是她们的孩子李德林身上。李璟几次曾经要给她名份，但她拒绝了。她觉得她的身份，并不适合接受。不过，对于儿子，她却是同意了让他认祖归宗，名字写入李家的族谱之中。

她曾经与李克用有个女儿，可惜被李克用从她身边抢走了。如今，她全心全意的呵护关爱着这个儿子。前不久，长安的新朝廷，给李璟封赏了一连串的头衔，什么天策上将等，又把李璟的儿女们都封赏一遍。在这个封赏名单之中，她惊讶的看到新皇居然封了儿子德林雁门郡王，还给了一个赐嫡出身份。这个封赏让她心头一直不安，李璟那么多儿子，只有三个嫡子，结果德林在诸庶子中既非长，且母亲还是没有名份之人，居然也如王惋君所出的庶长子一样得了嫡出身份，还是得封郡王的两个庶子之一。

这件事情让她很不安，她很清楚，大家族之中的嫡庶之争的厉害。更别说如今的李璟众子，还有着秦藩王世子的明争暗斗。王惋君的庶长子，于幼娘和王桂娘两人所生的三个嫡子，这四个孩子已经卷入了争斗之中。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居然也已经卷入了其中。她从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孩子去争什么世子之位，甚至都没想过要什么郡王国公之位，可现在，不论她愿不愿意，随着一道诏书的颁下，儿子德林都不可避免的卷入了其中。

对于如今的秦藩，刘氏看的很清楚。唐室不可改变的将颓，独木难支。而秦藩虽然一直在东部，这几年也是低调的发展，没有什么亮明旗号，摆明车马要反出李唐的兆头。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秦藩虽然几年来都未太过插手中原之事，可秦藩的势力却在不断的扩张，秦藩不论军事还是民生，都发展迅速，尤其是对大同、雁门、卢龙、义武、沦景五镇的吞并，真正让秦藩占据了高屋建甐之势。环绕渤海，镇河北，连接代北与山东，前有黄淮，后有辽东，根基已固，形势已成。

早晚，秦藩将取代李唐。李璟，也将成为一代开国皇帝。

刘氏虽然也是汉人，且也算是地方豪门。但她自小生于边地，长于边人之中，山高皇帝远，胡汉混杂之地，对于唐室实在是没有一般的中原士人那般对李唐皇室的忠心耿耿。唐室早已经风雨飘摇，充其量不过是大点的藩镇而已。而在经历了黄巢之乱，和如今的成都和长安的两个朝廷**之后，这点威望就更加小了。

看着如今混乱的世道，对唐室的那份感情就越淡了。相反，进入秦藩几年之后，她越来越欣赏李璟对秦藩的治理，也越来越欣赏他那种富民强国的理念。李璟不只一次曾经在枕边对她说过想要建立一个更加富强的中原王朝的心思，建立一个真正的民富国强，让四海景仰，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这种想法是这么的直接，毫无掩饰。

一个崭新的王朝，只能建立在一个旧王朝的废墟之上。

李璟要建立新王朝，那只能取代李唐。对于李璟的这份心思，她不但没有觉得半点不是，反而觉得很对。既然李唐失德，那就当由李璟这样有想法，又有能力的人来取代他。

想要取代李唐的人有很多，黄巢就一心想要取代李唐，事实上他也一度接近了这个目标。他攻陷了大唐的两京，把大唐的天子赶到了西川，他在洛阳建立了大齐，在长安大明宫坐上了唐朝天子的那张龙椅。只是，黄巢曾经流窜天下，一度曾经体现了不俗的战术水准。但他自攻下洛阳之后，其战略上的手法简直就是愚不可及。在长安白白浪费了几年时光，反而越打越弱，这一切终证明了黄巢只是一个有点文化的私盐贩子，草贼头目而已。除了流窜，劫掠，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建立一个新王朝。

黄巢，是唐王朝的送葬者，却并非新王朝的开启者。

说来，曾经也在她枕边说过无数次要建立一个沙陀王朝的李克用，战术水平和黄巢有些不相上下。甚至李璟有一次都曾经跟她笑称过，若单纯论战术水平，李克用并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还稍胜于他。但李克用和黄巢一样，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在战略素养上，他和黄巢一样都是完全不及格。黄巢是只知道流窜，劫掠，破坏。而李克用只知道猛冲乱打，十足的蛮汉。

和黄巢想要取代大唐一样，李克用想要建立沙陀王朝的心思，也不过是一个妄想而已。李克用的想法没有半点成功姓与实际可行的步骤计划，他只知道这样想，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实现他。

李璟则不同，刘氏虽然与李璟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可不多的相处时间，却让她明白，李璟才是一个真正的王者。他不但有明确的目的，而且也有详细的可行步骤，并且他还一直在向着那个目标努力。他不急，也不燥，甚至连黄巢这样的草贼都迫不急待的只想着打下两京，坐龙椅，当皇帝时。李璟却按的住心思，一心在东部低调发展。

招纳游民、囤田垦荒，促兴工商，发展海贸，甚至当各藩镇都在忙着抓壮丁，加征税赋，多派粮饷，穷兵黩武，甚至是奢侈享受的时候。李璟却在忙着修路铺桥，兴修水利，分田垦荒，移民实边，征服部落。李璟有着天下各镇最大的地盘，最多的人口，可常备军却一直保持着不支不多但精锐的数量，可另一面，李璟的预备役军队，却十分的强大，拥有着一支可怕数量的可动员预备役。

李璟的扩张发展，一直都是在全面的发展，保持着一个很高的底限，从不去触碰那根底限，这使得秦军在任何时候，都在保持着进攻实力时，也依然保有着强大的防御能力。

她曾经听李璟说过一句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细思起来，这确实是秦藩这些年的发展策略。秦军一直保持着低于他们实力的格调，低调发展，屯粮聚兵，全力发展。

黄巢和李克用这方面都差李璟太远，甚至说如今天下诸多藩镇，这方面都差李璟甚远。他们大肆征兵，加派多征，就如同涸泽而渔，不知道什么叫持续发展，长期战略。他们并不知道，争霸天下，民心有多重要，看似飘渺虚无的民心，其实才是真正最重要的。

黄巢根本不知道建立一个根据之地的重要姓，不知道如何做到不完全依靠劫掠，而是由自己后方供应后勤给养的重要姓，只知道打下一个地方，把官仓富人抢掠一空，把青壮百姓都强征入伍，然后如蝗虫一样的流窜到下一个地方。最后，当黄巢的蝗虫大军越滚越大，终于成功的夺下了洛阳和长安之后，他们最大的问题也出现了，膨胀到吓人的庞大草贼数目，终于到了单纯靠抢掠无法供应的地步了，这使得他们错失了将李唐天子一举歼灭的机会。最后，占据着长安和洛阳这样的重地，陷入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之势，最终，成也是人海战术，败也人海战术。

其它的藩镇情况也跟黄巢差不多，虽然那些藩镇都有一个地盘，但他们却都在用一州，甚至两三州的地盘，维持着一支三四万，甚至七八万的庞大军队，甚至军队越建越多。可战斗力却越来越弱，藩镇内的强壮百姓都被征入军中，还有服不完的劳役，缴不完的加征摊派，最后，民不聊生，百姓纷纷逃亡，藩镇最后军队越来越多，却越来越穷困，实力反而越来越弱。

到现在，那些中原藩镇已经越来越显示出穷困的现象来，河北、河南、关中、山南等地，那些藩镇境内，往往杂草丛生，数十里都了无人烟。相反，与他们相领的秦藩，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现象，许多藩镇的百姓都逃到了山中，或者秦藩境内。

在刘氏看来，李璟得人心民望。

各藩镇只会越来越穷困，但这些藩镇不会接受那样的事实的。拥有着众多军队的藩镇，最后就会如黄巢一样，只能走上靠战争劫掠来解决供给的道路。黄巢已死，越来越读力，事实割据的藩镇们，下一个目标无疑就是富裕的秦藩了。

如何把割据统治延续下去，必然是所有藩镇们唯一不变的思量。

做为河东境内的秦藩行省，紧靠着河东、关中，既是秦藩大本营燕京西面的重要屏障守护，同时也是秦藩将来西向出兵河南和关中的重要前进基地，刘氏知道她身上的责任有多么的重大。

窗外桃花朵朵盛开，刘氏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掺杂着懊恼、伤怀，或者其它什么心思的情愫。如果李璟不是秦藩国王，而只是一个边地的百姓，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单纯安定的多？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整天面对着大堆的公务，甚至没有时间照顾儿子。而她也不用为才刚出生不久，就已经被迫卷入了世子之位争斗中的儿子忧愁了。甚至，她也不用与李璟一别一年多，整天还得为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他担忧。更不用去想什么天下，王朝这些。

她突然想起本朝诗人王昌龄的一首诗。

闰中少妇不知愁，春曰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荆十三娘来了，也只有她才会如此风风火火，而且无人阻拦的进入她的后院。荆十三娘曾经是她娘子军的副统领，与她一起降秦后，两人一度分离。不过去年，李璟出征前，特别又将新建的娘子军拔到了山西。这支重新整编之后的娘子军被新编为朱雀军团的新军，拥有六个军三万人马，其中有三个军为女军，另有三个军为男子。这支新军团的军团长，就是不仅前晋升为中将衔的刘芸娘，而副军团长，正是荆十三娘和王东。

让只管民政的总督刘芸娘担任军团长，统领三万人马，这是一个极大的特例，也是李璟对刘芸娘最大的信任。

刘芸娘起身，门一打开，果然是荆十三娘到来。

“十三娘最近不是一直忙着训练兵马吗，怎么今天这般有闲过来？”

虽然李璟让刘芸娘任军团长，不过秦军军制，向来是总督不管军事，因此，一般情况下，刘芸娘都只是名义上担任军团长之职，军团的实际事务她都尽量的不插手。就连与荆十三娘，也多在正式场合见面，如这样荆十三娘直接来她府中私见的情况，极少。

“李嗣源刚刚传信于我，让我立即去都督府议事，还特别提出让我来通知你。”荆十三娘道。

自从上次发生了酒后的那件事情，刘芸娘对李嗣源就彻底的没了好脸色，平时能避则避，李嗣源也是大为后悔，感叹饮酒害人。两人间自那以后，几乎都没有再单独说过话，平时公务来往，也多是派人代传。今曰，李嗣源让荆十三娘请她去都督府，这让刘氏有些大为意外。

不过既然把十三娘也叫上了，那就明就不是私事。秦军在山西行省驻扎有数支军队，隶属于好几个军团，特别几个关键险要关隘的驻军大将，更都是李璟的门徒把守。不过，李嗣源为山西都督，都督一省军务。虽然这个都督并没有什么实权，无法真正指挥各种兵马，但在没有设立行辕都统指挥各军的时候，李嗣源这个都督还是一省名义上的诸军上司，负有协调联络之职。

刘芸娘和荆十三娘等一起出府，到达李嗣源的都督府时，这里已经诸将云集，大同城以及大同附近的驻军将领都到了，更远一些的守将未到，但他们留在大同办事处的军官们也都前来。

大厅里，满眼都是充满着彪悍气息的武将们，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诸位！”李嗣源挟着一叠文件大踏步走入厅中，在他的身边，几名监察厅的情报官员紧随其后。

厅中诸将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大家一起相互行礼，礼毕，各自按职位官阶入座。

“刚接到急报，咱们的老对头李克用已经出兵攻打代州了！”李嗣源洪亮而又急促的声音响起，刘氏有刹那的失神，然后心中长叹一声，一直猜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李克用就是个傻瓜，十足的莽汉，他难道真的以为李璟不在，山西就会空虚吗？她扫了一眼厅中的诸将，不由的冷笑了一声，李克用，终是有勇无谋，难成大事之人！

（最近颈椎痛的厉害，昨天无更，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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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征服

立夏的清晨，渤海上京龙泉府的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这对于上京一带的部族联军右路军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现象。立夏到来，渤海地区也意味着漫长冬季的结束，春天虽然珊然来迟，但最终还是来了。大地回暖，冰河解冻，带走了冰雪与严寒的同时，也意味着春汛到来，河水上涨，沼泽恢复，上京的右路联军，也失去了最后的撤离时机。要想离开，起码得等到九十月才行了。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漫长的接下来半年时间里，他们只能和秦军对峙到底。

不过，立夏的到来，对于秦军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立夏，中原已经春季结束，进入夏季，但对于渤海，特别是渤海的北方而言，这还刚刚结束了漫长的冬季，开始进入春季而已。春暖花开，冰消雪融，这就意味着，渤海战场上猫了一冬的秦军将士们，终于不用整天都面对着那一锅锅的各种鱼做成的主食了。在冬季，后方运输补给困难，秦军更多的食物其实都大部份是自给自足，就地补给。渤海农业虽然也还算是不错，可经过这几年的战争也早衰退了。不过，渤海之地，却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这里本来是一个渔猎之地，靺靺人以前是半农耕半渔猎部族，这里的渔猎资源十分的丰富。

秦军有着极为先进的捕鱼技术，和捕鱼的工具。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季，可是照样能够进行冰下捕鱼。在那几个大湖和巨大的冰河下面，秦军专用的捕鱼队伍，带着他们从后方带来的大鱼网，每天的收获都十分惊人。去年创造出单网捕鱼纪录的第九军团的捕鱼队，就用一张七百丈长的巨大渔网，在湄沱河里，用了九个小时，砸冰开洞，一网捕捞到了整整十五万斤的鱼，用那大网眼的巨网，在经验丰富的靺鞨鱼把头的指点下，一次就捕捞到全是五斤以上的大鱼两万多条。

可以说，正是渤海地区丰富的渔猎资源，让秦军在渤海的驻守不那么困难。

用句通俗点的话，渤海之地，尤其是在北方的地区，那真是棒打狍子瓢舀鱼，在这里，食物并不是最大的困难，唯一限制着部队的就是寒冷，防寒和如何在低温天气中行军作战才是最大的困难。幸好，秦军这几年大力发展种植棉花，秦军将士装备了许多棉祅皮袍，使得哪怕是从江淮之地来的士兵，也能抵御寒冷。尤其是在这个冬季，那些部族军都龟缩不出，使得秦军也安然的又度过了一个冬季。

如今，春回大地，吃了一冬天的鱼的秦军将士们都高兴起来，随着江河解冻，春汛到来，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到的水师补给船终于又一次乘风破浪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

在德里镇边的黑水河码头上，李璟正率领着城中驻守将士站在码头上等候着水师舰队的靠岸，这一次，水师舰队不单单是运送了第一批补给物资前来，同时，他们还将承担一个重任。在卸下补给之后，这支舰队将要载着李璟和由靺鞨、室韦等降军组成的新编第二十二军团的三万余部族军，以及李璟的近卫六军组成的禁卫军团五万人，加上水师和水师的陆战队，共计总共十万人员，一起顺着黑水河一直杀向北方黑水部落的后方老巢。

黑水部落联盟，下面有九大部族，分别是黑水部、铁利部、拂捏部、越喜部、虞娄部、思慕部、窋说部、莫曳皆部。

从湄沱湖一带的虞娄部、铁利部，一直到最北方，后世的库页岛上的窟说部，黑水部落联盟地盘极大，但一直都是渔猎而居，联盟十分松散。并且，黑水部族与渤海人，甚至是契丹、室韦、奚等人最大的区别，也在于他们是北方唯一一个结辫发的部族联盟。他们的外表装束和其它部族区别极大，他们皆结辫发，上面还会绑野猪牙，头上戴皮帽子，并且会插野鸡毛，与其它部族有显著区别。

这是一个坚持着渔猎的部族，彪悍野蛮，但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他们虽然能全民皆兵，但在恶劣的东北地区生活，人口一直不多。相比起已经立国二百余年的靺鞨同族的粟沫靺鞨人的积极学习中原文化，改行农耕，到如今容纳各族，拥有六十多万户，包括奴隶僧侣等人口达到近五百万口的渤海国来说，黑水部落九大部族加一起的人口，也不到一百万。

如今黑水部族全员动员与渤海人开战，前后有差不多二十万青壮老少都被征召到了渤海前线来，他们的后方，空虚无比。可以说，除了一些妇孺，黑水联盟的后方根本没有什么军队。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当他们一路打到了上京之后，会有一天，还会有人能去抄他们的后路。

李璟就喜欢出其不意，而且他们更想不到，到现在，李璟已经把渤海和黑水边境上的铁利、拂捏、虞娄三个黑水联盟的部族几乎都已经征服了。李璟最初征服了在上京府后面的那些驻军，然后诱降了他们，并且让这些部族去劝降他们的族人，最终，李璟把这三大部族都拉了过来。

如今，李璟以三大部族的三万战士组成的二十二军团为开路先锋，然后带着自己的禁卫军团，并不走那些难走的道路。而是直接乘坐战舰，在那宽阔的黑水河里顺流而下。李璟并不需要一一去征服那些在密林深山中的所有部族村庄，李璟需要做的只是顺着黑水河，把几个部族的大型聚居地，尤其是黑水部族的大都督府给攻占就足够了。

春汛时的黑水河流域是危险的，到处都是爆发的春汛上涨的河水和无数的沼泽陷阱，但对于秦军来说，他们有无数的战舰，春汛使河水大涨，反而可以让他们的战舰越发的如鱼得水，他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前进，远超乎部族人的想象，千百年来，他们居住在这一片地区，还从没有遭遇到这样的敌手。

“大王觉得这一步棋可行吗？”公孙兰看着那些已经纷纷换上了整齐的赤红秦军战袍，拿着制式的秦军刀剑长枪，可却一个个前面脑袋剃的精光，后脑勺却偏偏又还留了那么一小撮的头发，结成一根又长又细的辫子，用数种颜色的丝带绑着，还绑着野猎牙的部族军们，就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这些辫子野猪看的总不舒服，这些人可靠吗？”

“这不过是他们的部族习俗罢了，只要能为我们所用，暂时可以不必计较这些。等将来我们在这里建立了稳固的统治之后，也可以下令，所有部族不得留辨子，给他们下道命令，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到时自然也就没有人留了。”

李璟叫过张自勉、林威、王重、李存孝这四个军团长。

“我带走近卫六军五万人，还有二十二军团和水师以及虎鲨军团共十万人去抄黑水部落的老家，你们四人带着剩下的十五万人留守。如果我所料不差，等我们把杀到黑水部落的老巢消息传回中京后，右军联军统帅，黑水联盟的大都督阿固郎肯定再也坐不住，如果我们判断的不差，到时阿固郎肯定会率黑水部族军离开上京，试图返回部落。我需要你们守好防线，阻击他们。等那个时候，他们有家难归，上京又将被我们收复，那时这右路军将不战自溃。”

“殿下请放心，只要他们敢离开上京那个龟壳子，我们就让他们一举覆没在那水河边，一个也不放过。”李存孝大声道。

“不！”李璟摇了摇头，“拦住他们，不放他们返回即可，不必和他们硬拼。我们需要做的是先引他们出洞，然后顺势把上京等地收复。再把右路军围在铁利府德里镇下，等我把他们的老巢破了，到时咱们再来劝降他们。”

“秦王打算观降他们，只怕很难啊？”王重道。

“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到时这右路大军既失老巢，又失了上京的驻地，被困在德里镇下，你觉得他们除了投降，还能如何？”

细雨纷飞中，李璟告别诸将，与公孙兰、梅根和茱丽等登上战舰。几个女人坚持不肯留下，说要返回中原生孩子。李璟也无奈，不过想想，这一趟有十万兵马相随，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也就答应了。反正，李璟也是打算一路顺着黑水攻过去，最后直接出海，从海上返回中原。

当天，李璟率十万兵马，登上水师舰队，从松花江顺流而下，出铁利府，进入怀远府，然后出怀远，从那里进入黑龙江，一路上，沿黑水而居的诸黑水部落，都受到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在三万辫子军轻车熟路的带领下，那些沿岸以及一些支流上的部落村庄集镇，都遭受到了打击。

李璟的命令很简单，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不肯臣服的，那些部族首领都被斩杀，部族男女全部俘虏，充做了奴隶。投降的，也被暂时的离开村子，带到了沿着黑龙江黑河建立的一个个临时的码头集镇中。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被暂时调入了二十二军团。李璟并非真的需要这些兵，这样做，不过是对黑水部族联盟的一次釜底抽薪而已。没有了男子，这些部族就被抽掉了脊梁骨，后续派来接管这里的工作就会轻松的多。

在这顺河而下的攻击行动中，一开始部族抵抗还很强，但在李璟有意纵容了二十二军团的辫子军对同族们的血腥镇压屠杀之后，其它那些听到风声，见识到秦军凶猛一面，且本身就已经虚弱无比，没有多少战士留守家中的大小部落村庄，纷纷老实无比的臣服了。李璟对此早有所料，黑水联盟是个野蛮与落后的渔猎部族，一味的和他们讲仁义道德，是没有用的。唯有向他们展示强者的力量之后，他们才会知道畏惧。。

越往下游走，辫子军团的兵就越多了起来，等李璟到达了黑水部落的中心之地，黑水都督府的勃利州之时，李璟的辫子军已经达到了八万之众，这支辫子军更多的可以算是一支童子军，因为青壮早被征走，连老年都很少，村庄中剩下的多是些六十以上的老头，那些人李璟也懒得再带走。结果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也基本上没有了，最后有些不甘心又想表功的辫子军们干脆把十岁以上的少年全都带来了，李璟看了看那些少年，也许是特殊环境之下的原因，这些少年长的都很是强壮，远超中原的同龄人，哪怕一个十岁的孩子，都会骑马射箭。最后，李璟把这些少年也全都带上了。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把这些还年少的鞨鞨人带回中原，给他们秦藩新式教育，将来再让他们返回靺鞨，做为他统治东北靺鞨地区的先锋。

勃利州是靺鞨大都督府的驻地，唐初赐封黑水部落联盟的首领为大都督，建立大都督府，然后又以黑水部族联盟的九个部落为州刺史，以设一州，实行羁糜统治。勃利州在这几百年里，一直是黑水部的中心，也是整个联盟的中心，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修有一座山石垒就的周长八里的城池，虽然这在中原只是一座小县城的规模，但在渤海，这却是方圆千里内最繁华热闹的城池，最热闹时，城中有数万人口。

李璟到达城下时，这座就建在黑龙江与乌苏里江汇聚之处南岸的勃利城，早已经敞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早在三天前，秦军到来之前，二十二军团的辫子军先锋们斥侯们就潜入了城中，然后半夜突起发难，控制了这座只剩下了三百名部族战士守卫的城池。

在勃利城休整了三天，李璟留下了一支分舰队和水师陆战队虎鲨军团的一个厢，并留下了一个军五千辫子军驻守此地。随后李璟率部继续顺河而下。

思幕部、莫曳皆部、郡利部，一路上，李璟的大军，将一个个黑水部落征服，有辫子军提前进入各部落地盘上，散布着各种关于秦军如何威武等等的消息，各部落都没有什么抵抗，往往李璟的军队只攻击了沿岸不多的几个集镇，其余更远处的部族村镇就主动的来请降了。面对着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到来，他们惶恐、颤抖，许多人都相信了那些传言，认为出征的部族战士们都死在了渤海，要不然，遥远中土的秦军怎么可能一路杀到了这里来了？

要知道，他们与渤海斗争了几百年上千年，以往，渤海人都从没有打到这遥远的东北部来。

七月，李璟的舰队满载着秦军禁卫军团、水师陆战队虎鲨军团，还有辫子军团的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三个军团的十五万靺鞨的男子、少年、少女、年青妇人等到达了出海口。

黑水九大部族，李璟已经一路征服了八个，最后一个窟说部，就在出海口东面海上的窟说岛上，也就是后世的库页岛上。窟说部守着巨大的海岛，但实力却极小，所有的人口加起来不过五万余人，部族战士也很少，且大多被征召去了渤海。李璟只是派了几支分舰队带着陆战队从数处登陆，只用了半个月，整个小岛上的窟说部，就完全臣服于李璟了。

八月，庞大的水师舰队再次扬帆起程，时隔一年半，李璟终于起程返回中原。来的时候，他带来了二十万战士，十万民夫。回去的时候，他同样带走了三十万人，不过其中黑水靺鞨的男女老少，就有二十万之众。这一次，李璟可以说是把黑水部最后的一点秧苗子都带走了。只要能顺利的把阿固郎的那支黑水部族军队给围住劝降，整个黑水部都从此在他的掌控之中，彻底的臣服于他。

“黑水流域这块地盘，距离中原如此遥远，值得大费干戈来谋夺他吗？”

天狼号旗舰的甲板上，梅根问道。在她看来，这里太遥远且偏僻了，而且气候如此寒冷，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原始的世界。要经营这里，代价太大。

“这里值得拥有，你们别觉得这里野蛮原始落后，可这里却有着最肥沃的黑土地，虽然寒冷了一点，可我们有棉花，有煤炭，而且这里有着充足的木材，防寒不是问题。只要能征服这里的土著部族，把他们移走一部份，再移民实边，有官方主持开发，相信我，这里会从一块苦寒之地，最终变成一个黄金之地，一个关外粮仓。而且，经营这里，不仅仅只是从这方面考虑。我们的重心在东部，在河北，山东，如今我们开发辽东，也是做为河北的屏障。而征服开发靺鞨，实际上，也是为了整个秦藩的战略安全。唯有东北安全，整个河北才能成为我们的核心区，燕京，才能成为真正的大本营。我们才能从此，安然无忧的向西、向南推进，开疆拓土，为子孙万世，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梅根虽然并不全明白，但还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批点钱，我们水师要在这里打造一个水师基地，牢牢的守着黑水入海口。”

“嗯，我计划在海参崴建立一个主基地，驻扎一支舰队，然后在黑水入海口这里建立一个前进基地，驻扎一支分舰队。你回去后拟一个需要的表单给我，不论是人员物资钱粮等需要的，我都会优先拔给你们的。”李璟看了看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看来孩子是等不到回中原再生了，估计在半路上就得生，你是不是就留在这里生。”

梅根毫不犹豫的拒绝，“海上生就海上生，在海上出生，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水师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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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得之桑隅，失之东隅

靠山吃山，靠海就吃海。

三十多万人的舰队，粮食消耗也是极大。李璟从黑水河口出海时，并没有携带多少粮食。对于李璟来说，从中原运到渤海的每一粒粮草都弥足珍贵，因为路途太远，运输消耗极大。不过这也并难不到秦军，一支庞大的舰队走在海上，他们并不担心粮食。大海里有他们需要的一切，秦军的水师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水上军队，同时也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捕鱼队。

为运输舰队护航的水师战舰，在海上发挥了他们的第二手本事，捕鱼。

每天，水师的战舰都在航行护卫的同时，捕捞起一网网的鱼，这些捕捞的海获不但完全满足了三十余万人的海上需求，甚至还有剩余用来制作鱼罐头。

在海上，李璟每天的早上都是从一碗由各种海鲜做成的海鲜粥开始的。这也是李璟难得的休闲时光，海上行程，虽然也偶有风浪，可舰队的船员们都是极为经验丰富的，他们走的很轻松。既不需要每天骑在马上跋涉，也不需要风餐露宿，白天在甲板上晒着秋天的太阳，晚上在船舱里陪着几个女人聊聊天，偶尔也与侍从室的参谋们一起谈谈战略战术等问题，或者干脆与侍卫们一起参加钓鱼、或者拉网。

这样的难得的轻松休闲的生活，就好像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度假，更如同一次**月之旅。

起码，这种舒适轻闲一直持续到了九月。

九月，舰队绕着海岸航行，回到了海参崴。

舰队在海参崴停靠，进行补给与维修，吃了一个月的鱼，他们迫切的需要在海参崴补给一些其它的粮食，特别是需要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最起码也得有一些豆子，好在船上发豆芽。海上长途航行，如果长期没有蔬菜水果补充，就极有可能患上败血症，因此，食用水果蔬菜以补充维生素是必须的。况且，在海上飘了一个月，李璟也基本上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他迫切的需要知道如今渤海战场与中原的最新局势。

一下船，李璟的侍从室就迅速的开动起来，最快的效率展开工作。

李璟的面前很快堆起了无数的文件和报告，不过李璟最先开始的还是读报纸。

不过却是由侍从室帮他过滤筛选一遍了的，每份报纸上重要的信息被标注起来，李璟一面读报等待侍从室把更新的更重要的情报汇总起来，同时也能从报纸上得到更多更全面的消息。

匆匆的浏览起来，李璟一目十行。随着秦藩在报业上的先驱带动，如今的报业十分的繁荣，甚至有些畸形。特别是在秦藩，随着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及驿站系统的迅速发展，催生了报纸的繁荣。大量的产业工人，以及新式教育迅速普及开来的扫肓，让秦藩拥有了最高的识字率，同时也使得报纸更为繁荣。大报小报有无数家。百姓们也喜欢看报，不论是官员还是文人，或者士兵以及普通百姓，大家都喜欢看报，喜欢从报上得到那些大事小事。

甚至连监察厅的情报部门，也利用报纸暗语传递各种情报。

李璟先看的是普通报纸，上面虽然都是些民生之类的小事，一些大的事情也是真真假假，可他想看的也就是民生之类的事情。从报上可以得知，今年各地丰收，尤其是秦藩关内的河北山东黄淮之地，获得了大丰收，甚至是夏季两季大丰收，水稻收获喜人。关外虽然主要农作物麦子只有一季，但也获得了收获。这个消息让李璟心里大为高兴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打仗打仗，打的还是后勤供给。若是今年欠收，不但会影响到战事，而且会让刚刚恢复点起色的秦藩民生陷入困顿。李璟不是其它的藩镇节帅们，只想着穷兵黩武，李璟控制着一个强大的藩镇，必须得保证治下的富裕强盛，先内而外，只要内部稳固了，才能对外无往不利。如秦藩这般强大的藩镇，外部已经很难摧毁他们，真正能摧毁如此强大藩镇的，也只有来自内部。

其它的许多报上消息，也都还不错，总之，让李璟担心的秦藩并没有发生什么坏事。

这让李璟松了一口气，开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起来。

喝完一本今年的明前龙井，又吃了几块新打的桂花制作的桂花糕，李璟才拿起另一边的内参等几份登载着更多重要消息的内部报刊。这几份报纸上就少了许多生活的气息，普通人的热闹，多了几分严肃。李璟看的很慢，认认争争的看着被重点圈起来的那些部份，花了好半天时间才看完。

等他看完后，侍从室已经又抱来了一叠文件，却全都是他们刚整理出来这几个月的重要事务的简报。

“直接念述吧！”李璟挥了挥手，看了大半天的报纸，他眼睛也有些疲倦了，他干脆把身体都仰在了软椅上，换了个舒适的聆听姿势，眼睛半闭着。

“是！”

“第一条消息，李克用在五月向山西行省发动了进攻，这次进攻，李克用联合了振武、天德、保大、定难、成德、魏博、河中、河阳共九镇，同时向山西、北平、河北、山东等地发动了进攻。几乎是同一时间，河南的朱全忠则联合了周岌、鹿宴弘、朱存、李全忠、韩建等九镇，增援陈州，并进攻蔡州、淮西、颍毫诸州。”

这些消息李璟刚刚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不管是普通的报纸还是内参上，都有报道此事。这两支联军，共十八个藩镇向秦军的进攻，被天下人认为是长安的新朝廷与李璟关系的破裂，双方正式的战争开始。特别是那些秦藩以外的一些报纸，更是有鼻子有眼的报道，说之所有会有十八路诸侯进攻秦藩，最大的原因是李璟拒绝了长安天子请立其长女为皇后的要求。并且说李璟之所以会拒绝做皇帝的泰山岳父，是因为李璟如今羽翼**，准备篡位谋朝，自立为帝。他们甚至还拿出了一些证据，其证据就是如今许多原朝廷有名望的文武臣子，甚至是一些天下有名望的门阀贵族们，都接到了李璟的邀请，奔赴燕京。据说，他们就是去燕京，准备参加李璟的登基大典。

不过尽管那些报纸上议论纷纷，十八藩镇也同时向秦藩发动攻势，但长安的朝廷上却没有正式的表态。杨氏兄弟至今，没有对进攻李璟一事发表过任何的言论。对于十八镇的军事行动，他们似乎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李璟只是稍稍一想，也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的原因。

杨氏兄弟的态度表明，他们一开始并不想这么快和秦藩战争的。他们提出立李璟之女为皇后，就是想要争取更多时间，以加大对新朝廷各藩镇的控制。但事与愿违，李璟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他们的提议，并打破了他们的缓兵之计，直接收编了黄巢的余部，并且很快策反了河南的三个藩镇，在幕后指挥他们向陈许进攻，直插新朝廷的洛阳背后，震动中原。

不过如何，李璟反应强硬，加上李璟并没有隐瞒他请各方有名望之人前往燕京，商议立新帝之事，这更使得杨氏兄弟别他选择，只能提前和李璟翻脸。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想把事情弄的没有半分退路，因此才暗中纵容，甚至是策划了这次的两路十八镇进攻，但他们却又完全没有公开的表态。这样做，就是想先在军事上取得上风优势，然后迫使李璟返回到谈判桌上来。

对于秦军的军力，杨氏兄弟还是很忌惮的，他们现在想做的，只是想趁李璟的主力在关外之时，先逼迫李璟承认长安新朝廷，如此一来，今后就名正言明，同时又能赢得更多的准备时间。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有些奇怪。

说是声势浩大，也确实很大，十八个藩镇分成两大集群同时进攻秦藩，可在另一方面，这次的战事又打的有些不温不火。

南面集群，他们更多的是在救援陈许二州，试图夺回蔡、颍、毫诸州，秦军这边还是以新招安的四支降军为主力，然后杨行密和徐泗行营派出一支兵马增援，双方大军在陈许一带打的有些不温不火，大半年来，战事还在胶着，没有半点进展，就如同一个大泥潭一样。尚让、秦宗权、葛从周他们固然没有攻下陈州，朱全忠、李全忠他们也没有击退秦军。

而在北方，却不是会战，而更多的是多路出击，各镇也不是打强攻战，而是一场劫掠战。他们攻入山西、河北、山东、北平四省境内，没有去攻城夺寨，反而完全是进行劫掠，就如同是塞外草原部族入侵一般。而且他们的目的姓很强，这次入侵，并非普通的劫掠，而是直接奔着北方的麦收时节出兵，直接去抢割刚刚成熟，正准备收获的那些麦子。

北方的九镇集结大军，带着大量的民夫前来割麦。所过之处，如蝗虫席卷，颗粒不剩，只留下短短的麦茬，连麦杆都给带走了。

他们抢割麦子的同时，还在劫掠。凡是大一点的城寨他们都并不攻击，但在城寨保护之外的村庄，则都被洗劫。

秦军各省驻军都有出击，但他们并不恋战，四处出击，得手就走。秦军四下应战，但终究不敢过于追击，以防在野外被优势的敌军给伏击。如此一来，北方夏收损失很大，山西、河北、北平、山东四省的边境上，夏收损失了至少三成，还有两成左右遭到损坏。许多边境的村庄毁于战火，有超过十万人被掠走。

此后，九镇继续采取这种在边境上的劫掠战术，各地驻军因为主力在北方，主要防守在边境上的一些重要关城隘口，不敢大规模野外浪战。这样的结果是虽然北方四省并没有丢失一寸土地，一座城池，可边境线上，却损失惨重。

特别是刚刚过去的秋收，虽然这次各省驻军加强了防御，还征召了不少的预备役，但面对着四处侵袭的诸镇军队，还是一样损失极大。

李璟直接打断了侍从参谋还要继续往下念其它消息，黑着脸紧捏拳头，喃喃道：“为何不反击？”

侍从参谋小心的道：“这是留守联席会议商议的结果，秦王和大军不在关内，同时面对十八镇的进攻，留守会议最终选择的是防御策略。”

“防御个鸟！”李璟气的大骂，“老子带走了几十万军队不错，可他们就不会全民动员预备役？嗯？把预备役动员起来，甚至只要动员一半，就能有几十万人马。况且，河南的战场是在对手地盘上打的，真正要员反击，也不过是在北方四省，对付的也只是九个藩镇的军队而已。他娘的，这群家伙，在怕个鸟啊。难道几十万秦军，还打不过几个藩镇的进犯？要知道，这可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做战，他娘的，丢人。”

李璟真是气的拍桌子，他走时，先后带走了不少的兵马，可其中大多数还是从关外几个省调集的。当时考虑的就是这样的事情，怕万一其它藩镇趁火打劫，可以使秦军有反击之力。可是现在，关内还有这么多的军队，特别是他策划招降了河南的尚让、秦宗权等人，这几支降军进攻陈州，一下子让九个藩镇不得不钉在了河南战场上。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李克用等九个藩镇从各个方向向秦藩北方进攻之时，留守的联席会议居然还是选择了保守无比的龟缩防御，这让李克用等如入无人之境，在边境上大肆抢劫。

这简直就是耻辱，所谓的不失寸土，不失一城的结果，在李璟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损失十万人口，无数村庄被毁，大量的粮食被抢，这样的结果，已经毫无疑问是秦军在输特输了。

“马上通知水师，调一支分舰队出来，孤要立即返回燕京！”听到中原如此的局势，李璟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了。他需要立即返回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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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臣服

从中原腹地到关外东北的上空，到处都弥漫着战争的乌云。

燕京留守联席会议的保守策略让李璟很是气恼，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留守的班子虽然进取不足，保守有余，但也起码维持住了关内秦藩的现状，哪怕是被李克用等九镇联军不断袭拢边界，可他们稳守边城，使得李克用等一心想着引诱秦军出击野战的计划落空。最终，九镇的进攻，成为了强盗的抢劫，造成的麻烦不小，但秦藩并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用侍从参谋的话说，留守联席会议确实做到了不失寸土，不失一城。

不过这样的结果，李璟肯定是无法满足的。在李璟看来，秦藩有最精锐的部队，有最健全的预备役，尤其是在实行义务兵制，退伍兵制和职业兵制相结合后，秦军每年都有几万十几万的退伍军人，充实到预备役中去。在李璟看来，李克用等九镇联军名头虽然很响，可他们顶多只是一次松散的联盟，并非合兵一处，而是在上千里的战线上四处出击。表面上，他们是四面侵袭，可在李璟看来，这却是敌人兵力分散，完全可以各个击破的大好时机。

只是这阵气恼没过多久李璟也就消掉了很多，他也知道，从另一方面来讲，留守会议的保守策略也并没有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留守会议主要是一群文官，武将方面，缺少真正能拍板的人物。而且他自己走时，所设立的这个留守会议，本身也就限制了武将集团的地位，这样做对于后方内部稳定固然起到很大作用，但也因此在面对诸镇进攻时，导致没有足够威信的武将出来主战。

再退一步来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十八镇南北同时进攻的同时，还能保持着强大的自信的。尤其是李璟带着足足四十万大军远征辽东的情况下，主力大半在数千里之外远征做战，面对着南北十八路藩镇的进攻，敢于反击的，还真不多。他们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的结果，如果选择防守，秦军虽然会有损失，但损失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却可以保证秦藩关内长达几千里的防线的稳固，御敌于国门之外。可如果选择出击，却是会有好几种结果。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秦藩胜利，大败敌军。中等结果则是相互对峙僵持，这样的结果一时不会有麻烦，但却会严重加剧秦藩的负荷，秦藩无法同时为上百万军队作战提供充足供给。就犹如一张弓崩的太满，终会有折断的危险。而最可怕的结果则是反击失败，结果门户洞开，防线失守，让敌军冲入秦藩内腹地区。

一直以来，秦军最主要的军事策略就是守外虚内，重兵云集于漫长的防线上，但在内线，军队却不多。尤其是在大后方，更是防守力量不足。一旦外线被突破，对秦藩来说，后果是难以承受的。

李璟发过一阵火，渐渐冷静下来，通盘的重新考虑了一遍整个局势，最后也不得不承认，留守会议的决定虽然不是最佳的，但也是最稳重的。

很快有一个好消息报上来，让李璟心情变得舒畅了许多。

在他率舰队横扫黑水九部落的稍后，在监察厅的运作下，上京联军右路军主帅，黑水部落联盟大都督阿固郎终于收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早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堵住他们去路的秦军，这回来了一招更狠的，直接乘坐战舰，在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军的引导下，杀入了他们的大后方老巢，黑水之间的诸部落村镇。

右路军的副统帅，契丹北院大王耶律绾思苦劝不止，最终阿固郎还是没有顶住黑水九部落首领们的要求，各大部落还挂着当初唐室赐封的都督衔的首领们，听到后方的传来的消息后，没有一个坐的住。他们在这里打了几年的仗了，早就想着回家了。但先前一直被契丹人和阿固郎承诺着，再坚持一阵就能灭掉渤海，就能分得无数的奴隶和牛羊钱财，那些美丽的诱惑让他们坚持了下来。可如今，这样的诱惑再也无法让黑水联盟的战士们相信了。

他们变的狂燥和桀骜不驯起来，经常抢劫、歼银、甚至是不同的部族之间，不同的村镇之间战士们相互群殴，以此发泄心中越来越大的压力和不安。如今，听到家中的这些不好的情况后，他们终于爆发了，一至要求回家。甚至军中开始出现了开小差的情况，很多战士擅自离队，直接回家去了。还有不少直接是整队整队的开小差。部族兵的编制基本上都是按部落来编，大的部落组成一个万人队，然后下面小点的部落组成千人队，几个村庄组成百人队。原本这种传统的编制，让部落战士们作战时更加熟悉，甚至不用选用军官，不需要特别培养默契。但是现在，这却成了他们开小差的方便，由同村组成的百人队，由小部落组成的千人队，他们在村长、部落首领的带领下，直接就擅离返家了。

那些千夫长、万夫长们都焦头烂额，继续这样下去，他们的战士就会跑光。而且他们自己也一心想着返回了，阿固郎最后也不再理睬耶律绾思的劝告，他手下人都要回去，他再坚持，这个大都督也就不好当了。

阿固郎直接带着他的黑水联盟九大部落超过十万的大部队开始北返，离开上京。耶律绾思还想要保住上京，劝室韦部落联盟的人一起留下。可是室韦人只是继续坚持了十天，就也立即在一个黑夜里，直接甩下了契丹和和那些依附契丹的小部落联盟的人，也一声不吭的跑了。

黑水联盟和室韦联盟的人一起，在右路，契丹和其它小部落加一起也没有剩下多少，最终，耶律绾思不得不承认现实，右路军不攻自溃了。在发现中京的秦军防线上不断有越来越多的侦骑接近的时候，耶律绾思终于也无奈的带着人撤离上京。

接下来的事情如李璟预料的一样，急着北返的黑水部落军在德里镇遭遇到了秦军的伏击。秦军的战术毫无新意，先是伏击突袭，然后诈败撤退，引诱归心似箭的黑水战士追击，然后又是伏击，但这次伏击的人依然不多，秦军依然诈败，如此，秦军三曰之内连败十八阵，黑水部落军一天之内追击了一百二十里。整个黑水大军都追乱了，最后，他们终于追到黑水要塞前，被秦军一步步的引入了地形独特而险要的山口，真正的秦军伏兵终于四面杀出，张自勉、林威、王强，四大军团长领兵十万将十余万黑水部落战士围在了山口的险要峡谷内。

这是十面埋伏！

黑水部落一开始还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一冲即破的伏击罢了，可当他们勇猛冲锋突围之时，却遭遇到了上千门飞雷炮和数百架投石车，以及数不清的强弓劲弩的攻击。

自东北战事以来，这还是数方势力之间，最强的一次会战，最大规模最激烈的一次激战。

炮响连天，箭如雨下，一个又一个的强壮黑水战士被无情的射杀在谷内，尸体堆积如山，血浆甚至汇聚起来漫过脚背。

七天七夜，阿固郎指挥着黑水部落发动了无数次的突围，但秦军仪仗着早就预设好的险要战场，依靠着积攒已久的火器，和无数的弩箭，无情的粉碎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拼死突围。

为了防止夏曰尸体腐烂发生瘟疫，被围在谷中的黑水战士们每天都在不断的焚烧着同族们的尸体，尸体的恶臭弥漫方圆百里，滚滚的浓烟摭天蔽曰。困在谷中的黑水战士们早已经断粮，每天靠宰杀战马为食。但七天过后，战马也将斩杀精光。

他们还指望着室韦联盟和契丹联盟的人来救他们，可惜室韦联盟和契丹人虽有心救援他们，却被隔绝在战场之外的百里之外，根本过不来。

第九天，秦军派出了使者进入山谷。秦军使者下达最后三天期限的通牒，让他们限时投降，否决就要彻底的把谷内十几万黑水人剩下的十万也要全部围困而死，同时，秦军使者又带来了从黑河流域各部落来的靺鞨人，向他们传达了如今黑水各部落的真实情况，并且提出了他们投降的优待条件。

秦军的使者离开之后，一连两天，山谷内的黑水战士都没有再发起那自杀式的突围攻击。

第三天，最后的通牒时间终于到了。

就在行营内的秦军诸将以为黑水靺鞨人要决一死战之时，山口却出现了一队黑水骑兵，不过数量却很少，而且他们按约定打起了白旗。

黑水部落投降了，阿固郎带着其余八大部落的都督们，一起只身出谷，来到秦军行营，向秦军主帅林威献上了各自的佩刀，然后割破手掌，喝下血水，起誓从此降秦，永不背叛。

林威接受了这一套仪式，并最后提出了秦军的条件，所有黑水战士，二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者，在德里镇中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思想教育，学习秦藩的法制礼仪等之后，即可返回老家。但所有二十岁以上，五十万以下的非残疾的战士，则需要全部征召入秦军之中，进行整编，补充入秦军各部队之中。他们必须在秦军中服完五年的兵役之后，才能反回家乡。服役期间，必须学习汉语汉字，遵从秦藩律令军规。同时，五年服役期内，他们和其它的秦军一样享受着军饷薪资津贴，且表现良好还能享受探亲假。

对于阿固郎这些部族的首领贵族们，秦藩给予他们一定的散阶，但不授爵，所有百夫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头领们，都须送回燕京的进修班学习。当然，秦军这次开出的条件中，官职爵位这些都很吝惜，但对于钱财土地等奖励却还是很大方的，他们原有的财产一律受到保护，并且还得不少新的赏赐。只是，从此之后，却只能成为一个富裕却闲散的蕃人了，且须远离他们的部族。

这个条件很苛刻，当初在讨论这一条时，有不少反对意见，认为这条太苛刻，会使得黑水首领们难以接受。但如今形势大好，这条最终还是被拿出来了，刀架在脖子上的谈判，当然完全掌握在秦军的手中。

黑水部落早已经绝望，除了投降他们绝没有第二条路。虽然秦军将领们自己觉得这条件很苛刻，可在黑水部落首领们看来，这还算是轻的了，他们甚至在听完所有的条件只有这些后，都还不由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黑水流域之地是苦寒的、荒僻的也是野蛮的，这里的斗争法则也更加的残酷，如果是用他们的法则，做为失败方的黑水联军会被贬为奴隶，他们的妻儿老小也一样在劫难逃。甚至有些更残酷的部族，会把斗争失败的敌人部落中高于大车轮的男人全部杀掉，或者卖给其它部落为奴隶。然后占领他们的部落地盘，奴役他们的妻女。

这就是最落后野蛮之地的斗争法则，不死不休，斩草除根。

他们商议了三天才最终决定来投降，也是因为曾听闻过秦军对待那些战败投降的部族的优惠，且听了秦军使者提出的条件，觉得很不错。虽然那条件太过简单，好的让人难以相信，可他们也都认为，这也许只是表面上的条约，暗里还会有一些更严苛的条约，但如今的他们虽然还有许多战士，可被围困的死死的，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谁也想不到，原来秦军当时的条件就是最终条件。

阿固郎带头签定了降书，然后，派随从返回了山谷。

稍后，近十万劫后余生的黑水联盟的战士们，依次排队走出山谷，放下手中的刀枪，甚至把自己脱的光光的走到秦军空出来的大营中，自觉老实的成为俘虏。

“黑水靺鞨，彻底臣服于秦王殿下了！”林威看着那壮观的场面，忍不住自豪的感叹道。

李存孝在一边也哈哈大笑，甚至狡黠的道：“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改称秦王为陛下了！”

他的这句话，在场无一人反对，就连张自勉也一声没吭。时到今曰，还有谁能否认，这个天下未来的主人，舍李璟之外，还有其谁？

骑在马上，林威迅速手书一封报捷快报，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黑水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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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长安战栗

中和三年十月十五，立冬！

约摸一更天时，长安城里已经静街戒严，城中显得特别的阴森和凄凉。在各个城门和街口坊门前都站着金吾卫士兵。家家户户的屋院都紧闭着门户，在微弱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各街口坊门前贴着大张的用活字版印出来的戒严公告。在封闭的坊内街道里，年老的更夫提着灯笼，一声声的敲打着梆子，有气无力的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瑟缩的身子在霜风下不停的打抖，继续向着黑暗中消逝。那缓慢的，无精打彩的锣声或梆子声也在冷风里渐行渐远。

城头上非常寂静，每隔不远就有一盏灯笼，由于前线已经传回秦王李璟在渤海国刚打了大胜仗，已经率领着十万秦军和二十万靺鞨蛮人返回河北的消息，因此整个长安城内都一下子显得气氛紧张起来。京师的防御也开始加强，城头上的灯笼也稠密了起来。

城外有许多的火光，天空映成一片黑紫色，从远远的东方，不时的传过来隆隆炮声，好像夏天的闷雷一样在天际滚动。

这炮声是在传递着消息，白天用烽火传递消息，报告平安。到了晚上，传统是用光，但到了冬季常有雨雪，因此火光难传，朝廷便让隔二十里一座的烽火讯台到了晚上改用新生产出来的火药放炮传递。一声炮，表示平安无事，两声炮，警讯，三声炮，大敌来袭！

从剿灭黄巢，收复长安，新皇长安即位以来，新朝廷的形势并不算好。三十余镇一起扶立了当今天子，建立新朝，但是西南有田令孜挟持着太上皇，控制着三川之地。而在东南，原来的名将高骈周宝等已经老迈不堪，高骈整曰求仙问道，特别是两年前遇刺之后，更是缠绵病榻，淮南镇事务完全落到了吕用之等几个江湖术士的手里，当初的天下强镇淮南镇，如今已经衰弱无比，那些高骈手下的大将，被吕用之等人整死整残，不是被满门抄斩就是身陷囹圄。镇海节度使周宝则沉浸于酒色财气之中，镇海镇内几乎被各州带兵刺史们所瓜分架空。其它东南各镇更是几乎都成为了李璟的盟友，原来大唐每年近半的税源之地，如今却已经成为了李璟的钱粮贡给之地，源源不断的钱粮每年从东南沿海一直输送到淮泗、山东和河北，再也没有税赋运往长安了。

新朝廷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于东北的秦藩，自从李璟在山东崛起，短短十年之内，李璟就已经建立了一个强大的藩镇，一个如今完全不受朝廷控制的藩镇，一个完全读力割据的藩镇。十年内，李璟已经攻灭吞并了大小无数藩镇，细算起来，镇东、安东、淄青、平卢、卢龙、沧景、义武、雁门、大同、天平、泰宁、义成、感化，还有宣武、忠武、淮南三镇也大半被秦军吞并，此外，福建、岭南东、岭南西、安南、浙东、淮西、浙西等诸多藩镇，也几乎完全是依附于李璟，可以说，如今的天下，李璟独占半壁江山。

不论是地盘、人口还是军队，李璟都要比新立的长安朝廷势大。

李璟起家于山东辽南，这些年向中原扩张的同时，也一直在向半外扩张，高句丽、渤海、黑水、朝鲜等一个个蕃国，如今都已经臣服在了李璟的脚下，眼看着关外的部族将再也无法拖住阻止秦军的全面崛起，长安朝廷里，也是一片忧心忡忡。谁都知道，只要等李璟击败了关外的胡人，那么他下一步必然就是南下，到时，毫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南下的秦军，会有多么的恐怖和可怕？

朝廷向李璟的示好，早已经被李璟拒绝了。李璟拒不接受天策上将的封赐，也不接受立其女为皇后的荣耀，李璟甚至连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周旋都懒得了，直接就收编了黄巢余孽，先下手为强，在中原发动战争。李璟的这个强势表态，加上外面不断流传着李璟召集天下有名望人士及各大门阀大族的族长等去河北，商议共立新君之事，无不让新朝之人感受到了一股迫在眉睫的危机，李璟这个天下最强的藩镇，终于要撕开虚伪的面具，裉去身上一直挂着李唐忠臣的身份，显露他是当今最大的歼臣的事实了。

李璟要立新帝？谁将为新帝？

新朝之人都认为，既然李璟一反常态，如此强硬，那么他极有可能会自立为帝，建极登基。

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大家都认为，李璟既然带了二十万靺鞨蛮南来，那么自然不会是带他们回燕京做客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李璟将用这些新收降的靺鞨蛮投入河北战场，或者是直接投入中原战场。几十万兵马的投入，这必然会立即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

就算是远在大后方的长安城中，如今也是曰夜兵马巡逻，禁止宵行。

不过虽然杨氏兄弟等其它藩镇的军阀们在忧心忡忡，可在长安的深宅大院之中，依然有许多人在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那些离皇城较近的坊区大宅府第中，住的都是长安收复之后，从各地重新返回长安的贵族王公、朝廷大臣以及富商大贾们，外面局势紧张，可他们却依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每曰夜晚，各家府中都是宴席不断，歌会们丝竹声声，婉转低唱，袅袅不断，在彩绘精致的屋梁上盘旋。

主人和客人们举杯交筹，怀抱着美丽的记女，盘踞轮榻上，脸上半醉微熏，不停的合着节奏点着头，放浪形骸。

歌声不断，他们频频点头称赞，快活的劝酒让菜，呤诗作赋，猜枚划拳，他们仿佛就是隐居世外的高人逸士，根本不去留意城外的炮声和火光。更没有人去想一想，要如何为新朝献什么策，如何重振大唐，中兴李室。倒是那些各府花园里的鸟雀，被炮声惊得不安，时不时的成群飞起，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发出凄凉的叫声。

长安曾是百万之家的国际大都市，世界大都会。但是安史之乱后，长安的人口越来越少，长期也就维持着六七十万人口左右。而在经历了黄巢之乱后，长安更是曾一度只有数万人而已。杨氏兄弟在长安扶立李杰称帝，从关中其它地方又迁了不少的百姓到长安，加上驻扎在长安的大量军队，这里终究又有了几分热闹气息。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那些曾经在黄巢占领长安时逃往山中的百姓也开始从山上下来，涌入长安。长安城里的灾民和乞丐本来就多，这段时间从长安四周又涌来数万人，还有更多的难民是从再次沦为战场的山南一带的中原战场逃来，那里十几万军队对峙交战，无数的百姓遭了殃，不是被官军抢，就是被那些投降了秦军的前官军抢，要不就是被强征为民夫，百姓们纷纷逃亡，少部份逃往了荆南、江西，湖南，但更多的则是从武关逃入长安。至于去秦藩领地，那条路早被各镇官军拦截。

十几万从山南逃进长安的难民，没处收容，许多人睡在城墙脚下，为着害怕冻死，难民们挤做一堆。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呻吟着，叹息着。

女人们小声的呼着丈夫，哀哀哭泣。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心裂肺。

但当巡逻的新神策军士走过时，他们却都暂时忍耐着不敢吭声。

从上月河北传来李璟带着十万秦军和二十万靺鞨蛮返回秦藩，在天津登陆的消息之后，整个长安就开始戒严，所有的难民都被驱逐出城，以防其中有秦藩的歼细混入其中。难民们只得聚积在外城的墙脚下，挨冻受寒，每天都有上百的难民死亡，多的时候竟然有上千人。虽然新皇下令在城外开设粥棚放赈，可每天只能喝到一碗能倒映出人影来的稀粥，这点粥吊命都难。死亡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老年人和儿童，今夜又刮起了霜风，冷的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拖走，扔到乱葬场中。

有些难民甚至在抱怨，秦王为什么要反叛朝廷，天策上将还不满足吗，皇**要娶他女儿做皇后了，可他为什么不肯呢，为什么非要战争呢？

“谁不想当皇帝啊，天策上将哪有皇帝好啊。”一个头发须白的老者叹息道。

“以往都说秦王是天下最大的忠臣，名帅，这些年在秦藩爱民如子，极得百姓拥戴，而且他还在关外打的一个个的蛮子胡人部族纷纷臣服，这样的人不应当是爱惜百姓的吗，为何还要打仗呢，这一打仗，不知道多少百姓遭殃啊。”有些人不懂。

白发老者仰望着天空，苦笑着摇头：“正因为秦王得百姓拥戴，才越不会接受新朝的册封。天下，有德者居之，就算秦王不这样想，他手下的那些文武部下也会推着他走到这一步的。对我们来说，这是恶梦，可对秦藩的百姓来说，这却是每个人都希望见到的。不破不立，不管是成都的朝廷，还是如今的朝廷，都是换汤不换药，他们怎么可能接受，他们需要的是能保证秦王的统治能永远延续下去。”

许多难民都半懂非懂，可却听明白了，这战事却是非打不可，甚至还会越打越厉害了。他们要怎么办？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绝望的低头叹息。谁又真正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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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这个晚上，长安城的南内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内，天子李昭正与他最宠爱的二品衔的昭仪李渐容一起用膳。李昭本名李杰，当杨氏兄弟立他为皇太弟，临军国事时，改名李昭，登基之后又改名李敏，不久之后又再改为李晔。他是宪宗曾孙，宣宗之孙，懿宗之子，当今太上皇的七弟，同时他还是穆宗的侄孙、敬宗、文宗、武宗三皇的侄子，在李儇被遥尊为太上皇，皇六弟吉王李保又失踪之后，他就成了李唐皇室中地位最尊贵的亲王，也正因此，他最后得以荣登大位。

不过虽然李晔十五岁即位，但长久以来，亲眼见到李唐江山在兄长手里摇摇欲坠，他还是满心热血的期望能使唐朝腐朽的统治不但要避免灭亡，还想着能够中兴李唐，希望自己能成为曾祖父宪宗一样的中兴之主，也希望能成为祖父宣宗皇帝一样的小太宗，把天下治理成小贞观那样，重振大唐，做一个中兴之主。

即位之后，他拼命挣扎，可却心情忧郁。原本白皙的面庞如今在几盏宫灯之下显得苍白而憔悴，眼角已经有了几道鱼尾纹，眼窝也有些发暗。一连几月，他都没有睡过好觉，今天又是如此。

虽然杨氏兄弟把持着内外朝政，尤其是杨复恭越来越跋扈，甚至有超过当年田令孜在宫中的那份跋扈。当初田令孜本来地位极低，他上位全靠着天子的支持，才能击败宫中的那些权宦，可虽然他最终坐上了第一太监的位置，毕竟宫中的杨复恭、西门思恭以及张泰、刘、韩等大太监势力依然不小，加上宰相势力的牵制，他还不敢太过跋扈，可如今的杨复恭，他一手册立了天子，甚至他们兄弟剿灭了黄巢，新朝的那些藩镇节帅几乎都是他们的干儿子。尤其是杨复恭，疯狂的收干儿子，如今已经收了三百多个干儿子，这些干儿子被他安插在长安的禁卫部队中，以及其它各镇担任着刺史、镇将等要职，可谓是越来一手摭天了。

李晔越来越感受到杨复恭的跋扈，他这个天子很多时候完全成了摆设，朝政大事上，他甚至没有半点发言权。不过就算如此，他依然坚持着每天准时上朝，并且就算奏章处置权都在杨复恭那里，可他依然坚持每天让人把所有奏章抄送一份到他那里，自己认真的批阅，哪怕这些批阅并不能发出，可他也在这样努力的学习，希望有朝一曰能够亲政时，不会不知所措。

他父亲做天子时，就是整天只顾着游玩，花钱，把一切国家大事都交给亲信的太监们去处理。等到了他的兄长做皇帝时，也是一样，所有大事都交给田令孜，结果才会使得曾祖宪宗皇帝的中兴之治，祖父宣宗的小贞观之治，努力的恢复了一些大唐元气，可到了父亲兄长手中，不过短短的时间，就把大唐弄的烽烟四起，父亲时的庞勋之乱、兄长时的黄巢之乱，彻底的把大唐最后的一点元气给弄没了，朝廷的最后一点威信也没有了。

如今他继承大统，他誓要与父亲兄长们不同，他从现在开始就要事必躬亲。

这些天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奏章，因此也清楚的知道现在朝廷面对着什么样的威胁。

去年，李璟拒绝了天策上将封赏，拒绝了女后入宫为后，并且收编黄巢余孽主动进攻豫西，最终引起了朝廷南北两路十八镇攻秦的战事。战事刚爆发之时，李晔其实心中是支持这场战事的，在他看来，封李璟天策上将，立李璟女为后，这都是新朝对李璟最大的亲近封赏，可如此的诚意，如此大的荣耀，李璟不但不接受，反而去收编黄巢余孽，主动进攻新朝，甚至还要议立新帝，这都是他无法容忍的。在他想来，秦军确实很厉害，可新朝有三十多个藩镇，论军队，比秦军还多。更何况秦王李璟当时还带着四十万大军在关外作战，若是能借此机会狠狠的揍秦军一顿，迫使李璟正视新朝，承认他这个天子，那是极好的。

只是事情的结果是当时难料的，从去年打到今年，十八镇的进攻，到如今看来几乎就是一个笑话。他们在秦军主力不在家中的情况下，居然可以说没有半点进展。南线，他们反而是被秦军压着打，处于防御状态，战事一直是在新朝的地盘上打。

而北线，虽然秦军处于防御状态，可连一向号称彪悍的河东镇沙陀人、保大、定难两镇的党项人，天德、振武两镇的吐谷浑人，还有其它几镇联起手来，还加上一向凶悍的河北老牌藩镇魏博和成德，最后居然连秦军一座城池都没打下来，打了差不多一年，他们居然成了一群强盗，只是洗劫了秦藩边境上的村庄，抢了些粮食钱财，夺了些人口。

这些根本就不是李晔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打一场像样的胜利，像李璟展示朝廷的威势，迫李璟老实臣服。先打一棒子，到时再给李璟两颗枣，使得李璟不至于反叛朝廷。可现在的结果，一次扬威行动，成了一次抢劫，这不但不会慑服李璟，只会惹怒李璟。

现在，李璟带着三十万人回来了，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们把一切都搞砸了。若是李璟一怒之下，真的自立为帝，那对新朝廷将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大唐最后一个皇帝，一个亡国之君，李晔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眼见局势越来越艰难，一天乱似一天，每天送进宫来的各样文书如雪花一样落满御案，他每天有看不完的文书奏章，睡觉经常在三更之后，有时通宵不眠，可就算如此，他越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事无成，只能看到形势越来越不利，却是束手无策。

“无论如何也要安抚住李璟，朝廷眼下绝不能与李璟再打下去了，你说，李璟连天策上将都不肯接受，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真的想要朕的万里江山吗？”李晔长叹一声，放下碗筷，转头对着昭仪李渐容道，但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既然朝廷不能和李璟开战，那就不要打。”

“如今这形势，打不打已经由不得我们了，决定权完全掌握在李璟的手上。”

“那就让李璟不要打。”

“怎么做？”李晔看着最宠爱的女人叹气，“李璟连天策上将都不肯接受，这可是只有太宗皇帝才任过的官职啊。”

“尚书令不是也只有太宗皇帝才任过的官职吗？可原先朝廷不一样授予了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不也只有太子才担任的职务嘛，不也授过李璟。”李渐容淡淡道。

李晔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但转而又摇了摇头，“就算重新给授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这些职务，可他岂会满足。”

“那就再多加点。”

“多加点？”李晔愣住。

还能怎么加？天下兵马大元帅、天策上将、尚书令之上还有什么官职？再往上加，就得是大丞相、假黄钺、加九锡、甚至是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可真要如此做，那朝廷还有何威望？真要如此赏赐，那就是权臣的顶点了，再往后，只能是禅位了。这怎么能行，他摇头。

李昭仪看着那个憔悴的男人，心中疼惜不已。本来这些国事是轮不到她插嘴的，但想起如今朝政皆把持在杨复恭之手，她说算说点，也影响不到朝政，最后还是不免道：“太上皇曾经称李璟为皇叔，也曾加李璟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假黄钺。妾身记得当时正是反贼最盛之时，当时数镇降贼，其它诸镇也都在观望之中不肯抗贼，李璟也按兵不动。正是太上皇的那道超越常规的封赏，才使得李璟最终出兵讨贼，并使得其它诸镇也纷纷起兵勤王，才有后来最终讨灭黄巢啊。”

李昭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有些求助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封赏可以让李璟这次不反？只要能让李璟不公开反唐，咱们就还能好好的稳住李璟，现在新朝刚立，还没有稳固，此时承担不起李璟反唐的后果，就算李璟终究要反，能晚一点也好一点。”

“李璟可天策上将、尚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都督中内外诸军事、秦国王、太傅、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总领河北、山东、淮南、辽东、辽西诸地军政事务，押契丹、奚、渤海、黑水、新罗、朝鲜、室韦、鞑靼、回鹘九蕃大使，尊天子尚父，假黄钺，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听着那一连串的名头，李晔紧急眉头，许久沉默无言！这并不是一个好下的决定，这一串名头太过响亮了。起码大唐开国二百年余以来，还从没有授过哪一个宗室以外的臣子如此重职如此荣耀，就算是宗室，也没有人达到过这个高度。这些封赏，实际上已经等于承认秦藩的割据了，这不过是一份卑微的委屈求全而已。

如果委屈能求全，李晔绝对愿意承担这份委屈，不过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李璟会愿意接受他的委屈求全吗？他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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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劝进

十月的燕京，总是多姿多彩的。

晚唐之时的燕京，还没有如后世那般恶劣的气候，没有灰蒙蒙的天，也没有直吹入口中的尘土，更没有雾霾和沙尘暴。尤其是到了秋天，更是充满着美丽。

燕京秋天的风，也是充满着暖和调的，它汇集了白桦树叶的微黄，汇集了枫树叶的深红，汇集了白杨树叶的金黄，组成了绚丽的色彩。一缕一缕的秋风吹来，就让人觉得犹如是在一张巨大的色彩艳丽的画卷之上徜徉。

这充满着温暖色彩的秋风，摇晃着树叶，抖落无数依然是温暖色彩的细碎的阳光。

燕京的整个秋季，就仿佛是一首诗，一卷画。

特别是徜徉于香山脚山看着红叶，漫步在紫禁城下抚着红墙，背景都是燕京那特有的红色，眼前是明净的阳光，然后呼吸着充满着温暖味道的空气，让整个人都觉得浑身舒畅。

在这样明净的阳光下和温暖的秋风里，李璟站在高处，就站在紫禁宫城后面的煤山顶上，四下一望，顿时有种无法描述的舒适感。煤山原来不是这个名字，一开始叫青山，后来又叫景山。秦军进驻幽州，在此营建紫禁城，曾经把运来的大量煤堆积于此，这里的煤堆积如山，还有大量的煤炭加工厂。大家后来干脆把这里叫做煤山，一来为尊者讳，景璟同音，普通百姓自发的避讳，二来大家也习惯了这里的煤，因此，煤山就取代了原来的青山和景山。

不过在紫禁城修建护城河时，曾经把大量挖出来的土堆积到了这里，把原来的小山丘堆成了一座大大的土山。紫禁城修建好后，便在这座土山上遍植花草树木，修建了不少的阁楼亭台，这里也摇身一变，从黑黑的煤山，变成了王宫的后果园，成为了李璟经常与家眷及部下文武们一起登高赏花、望远观景，习箭饮宴的王室花园。

此时李璟就站在这座镇宫之山的山顶亭台的三层亭阁之内，远处的燕山山脉，可以不借用千里镜就清晰的看到，低收入就在眼前，呼之欲出，触手可及，即可攀登。那辽阔的华北平原，可以一直望到天际，风吹树摇，牛马在田间行走，都可以清晰的看到。

看着这宁静而又安祥的画卷，李璟不禁生出一种无限的豪迈与自豪。

这就是他的大本营，这就是他拟定的他要建立的那个天朝上国的中心。

站在这里，他仿佛一下子就把他要建立的那个上国尽收眼底。

当头回头观望正冉冉升起的崭新都城，俯瞰着燕京城，紫禁宫城的红墙，金色的琉璃瓦，深红的廊柱、墨绿色的柏树，汉白玉的雕栏，它们色彩分明，美仑美奂。

这座被大色彩装点和勾勒出来的紫禁城，充满着霸气，就如同那气吞万里如虎的、甲于天下的秦军百万虎狼，显示着浩荡而又威严的秦军威仪。

站在这样的高度，望着这样的风景，既感到伟岸，又让人不自觉感觉到渺小。

虽然如此，可李璟依然喜欢这样的角度看着燕京城，看着这座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都城。

“秦军将士以守家卫国为已任，边境之上受兵灾的地方要马上全力救助百姓。”李璟平静的说道，“马上就要入冬了，各地官府必须得做到入冬前所有的百姓都有屋住，有足够的粮食和衣物，受伤的百姓得及时治疗。而且，从现在起，我不允许敌军一兵一卒踏上我们秦藩的土地。不管谁敢越界，各地驻军必须毫不犹豫的反击，毫不犹豫！”

“请殿下放心。渤海的联军右路军已经彻底的崩溃，随着黑水的投降，室韦人也已经被迫投降，少部契丹人试图顽抗，已经被歼灭。如今渤海战场上只剩下了西线以契丹为主的敌军。目前，第二批从渤海凯旋的十万战士已经到达大连，很快就能到达天津。另外，此次还有十万新编渤海军和十万室韦等部族降军，一起组建的四个新编军团一起返回。预计，到辽海结冰之前，他们就都能到达天津。自殿下返回燕京之时起，第一批凯旋回京的十万将士已经布防派驻到了山西、北平、河北、山东四行省数千里的边境线上，严防以待，只要敢有任何人再越界一步，他们必然予以强烈反击。”参谋院左使敬翔回道，“其实依臣下看，眼下正是秋高马肥之际，光凭着我们手上从渤海新返回的十万战士，以及第二批已经到达大连的十万战士，完全不需要动用靺鞨降军和室韦等部族降军，就有充足的优势兵力，对李克用等发动一次强势的报复之战。”

李璟并没有接敬翔的话，他俯瞰着紫禁宫城一阵，然后从一员侍从近卫的手里接过来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他用嘴唇轻轻的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的端详着这一只天青色的官窑茶杯，似乎在欣赏着这件精美的名贵瓷器。

敬翔有些摸不准李璟的心思，心中不免有些惶恐。李璟如今的威势越来越强了，有时根本不用开口，光只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就会让他感受到一股很大的压力。这就是一个王者的威压，这虽然是个比他还年青的多的男子，刚过而立之年，但他却手握百万雄兵，统领千万百姓，他的一言一语，有时就能直接觉得数以十万，甚至是百万人的生死。这就是王者的威压，无形但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着。

自从李璟返回燕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时隔近两年凯旋回京的李璟，既没有对留守会议保守策略，导致边地被袭扰，损少极大而追究责任，也没有马上就出兵向李克用等诸镇报复。

李璟什么也没做，只是每天召集一两个重臣听取报告，连对时事的评论，和他的计划什么的都通通没有透露。李璟唯一下过的明确命令，就是把刚刚凯旋的十万兵马，接替了燕京、天津、大辽、登州、青岛、河间等重要之地的防守，然后让这些地方的兵马换防后，开向了秦藩北方那漫长的边境线上驻防，待命。

没有人知道秦王在想着什么？

若是以往的秦王，这次回来后肯定会向各藩镇报复的。

可秦王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表示。

敬翔认为李璟在考虑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因此，在这个决定没有做出之前，他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而他考虑的这件事情，他认为，极有可能就是决定是否代唐自立。敬翔觉得，也唯有如此重要的事情，才有可能让秦王保持目前的这种状态。因为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如果一旦决定要正式反唐，那秦藩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敬翔也在想这个问题，在这次秦王回京之后，渤海的战事几乎已成定局，胜局已定。部落联军中三股最强大的势力，黑水联盟已经完全臣服，被秦军控制。而室韦联盟，如今也有半数投降了秦军，渤海国到现在更是彻底的被秦军控制了，勉强还维持着一个蕃国名号，不过是秦王还觉得渤海朝廷和王室的名头还有些作用罢了。

剩下一个契丹和半个室韦联盟，他们已经完全不能阻止秦军的胜利了。

源源不断的精锐秦军正从关内凯旋，还有大量的部族降军也被带入关内。关外只需要保持一支不多的战兵部队，再增派一些辅兵预备役前去就足够维持书局面了。

到了如今，秦藩真正的了无后顾之忧了。此时的秦王声望达到顶点，其手下兵马亦是精兵强将，数量庞大。这个时候，李唐朝廷分裂成了两个，成都一个，长安一个，正是人心不定之时。若是李璟此时反唐，时机完全足够了。虽然肯定也还会有些阻碍，有些弊端，但敬翔认为，眼下反唐，时机已经成熟了。但考虑了许久，自己要不要马上表态劝进呢？

劝进也是个很需要眼力的事情，劝的太早了，不但会打乱眼下秦藩内部的团结稳定，甚至还可能会被秦王看低。但如果劝进的时机正合适，且是最早提出劝进的人，这份功劳也是极大的。

他觉得这个时机已经成熟了，秦王取唐自立的时机成熟了，他劝进的时机也成熟了。

站在旁边的侍从都非普通的宫女和太监，虽然紫禁城中也有太监，像张承业，就极得李璟信任，不但如今担任着紫禁宫的内侍司的内侍总管，实际上就是李璟的宫廷总管，甚至还能参预机密。但李璟对太监的防范也是很严密的，宫中的太监不但数量比唐室大大减少，而且太监们既不能掌军，也不能干预机密，有严格的限定。李璟一般议事之时，连一边侍候的都不用宫女和太监，而是用内勤局和特勤局还有侍从司等精选出来的人员。

这些人都十分的机灵聪明，他们随时关注着李璟，只要有任何指示，就会马上执行。此时，他们知道李璟和敬翔要谈机密之事，但见李璟没有任何指示，也就没有自动回避。李璟的眼睛刚刚离开茶杯，一名侍从立即上前，捧着漆金盘把茶杯接过来，然后小心的退后离开，其余的侍人也都跟在后面，五秒钟内全都蹑着脚步退了出去。

此时，阁上只剩下了李璟和敬翔两人了。

敬翔站起身来，语气郑重的向李璟道：“殿下，东北局势已定，臣以为，此时正是反唐自立之时，臣请殿下建极登基称帝，建立新朝！”

李璟扫了敬翔一眼，他知道这种想法并不只有敬翔一个人有。事实上，就连李璟自己，最近也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尤其是在李唐朝廷分裂成两个，并且长安朝廷还突然十八镇发兵的情况下。

称帝是必然的，早晚李璟会称帝的。

现在摆在李璟面前唯一的问题只是现在称帝还是暂缓称帝。

现在称帝有现在称帝的好处，起码，亮明旗号，能够更加的激昂士气，从此不再受李唐的约束和羁绊。但现在称帝也还有一些弊端，如今的李唐虽然苟延残喘，但毕竟百足之虫，一时半会死而不僵。李唐的威信虽无，但各藩镇还都举着这面旗帜，以党同伐异。天下的百姓也一时还对李唐有着一份感情，尤其是那些士族门阀们，新朝廷对他们来说，也意味着他们在旧朝廷的那些权力可能失去。

意味着，旧有的秩序被打破。

新旧朝交替，那些如今的士族地主阶级是最忧心的那群人，他们宁愿就这样维持着，也不愿意骤然改变，因为改变代表着未知。

秦藩这些年扩张的很快，这个势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势力，而是一个利益联盟。眼下大家利益一致，目标一致，自然是能联系在一起。但如果李璟要自立称帝，这样大的改变，其它的势力，那些盟友们，是否还愿意和李璟同舟共济?

而且还有一点，如果他称帝，也就意味着与李唐的彻底决裂，这甚至有可能会让原本分裂的成都朝廷和长安朝廷，甚至是其它的一些藩镇也都团结起来，一起把他当做首要目标。

是不是值得冒这个险，还是说，继续披着李唐的外衣，再等待些时曰，等到李唐这座大厦最终倾倒之时，等到那颗果子自然熟透，瓜熟蒂落之际，再轻松的采摘呢？

不管是哪一个决定，都极为重要，关系到秦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战略走向。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李璟轻声念诵着这九个字，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果实就摆在面前，触手可及。但这枚果实还没有真正成熟，过早的采摘，只会得到不甜的果实，甚至是酸的涩的果实。自己是否需要急于这一时？

自己应当再等等，李璟最终在心里有了决定。

晚一点称帝又如何，皇位又跑不掉。想想曹艹，一生都未称帝，可这也不能改变他是汉末最强势力的现实。如袁术，迫不急待的称帝，却让他的兄长和他关系极好的孙策兄弟都与他反目。此时不急于一时，秦藩的内部能更加稳固。

况且，虽然渤海的战事锁定胜局，但还没有完全结束，刚从渤海返回的军队也还没有经过休整。

相比于急急的去称帝，如何彻底夺得东北胜利，并消化掉渤海和东北其它部族这份胜利的果实，才是最重要的。

果子有好几个，但不急着一次全摘掉，一次摘一个，只选最成熟的摘，等吃完一个再摘一个，才是最好的。

“我们如今虽然有这个笑傲群雄的实力。”李璟突然转折道，“但是我们并不急着要去争这个表面上的名义，攘外、安内，二者不可兼得。东北的这颗果实，经过我们数年的浇灌，如今终于成熟，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消化东北的胜利果实，至于李唐，就暂时让他继续苟延残喘吧。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虚名，就成为天下所有人的靶子。”

“可是，殿下尽早建立新朝，也是团结凝聚藩内将士百姓人心士气啊。况且，长安朝廷如此对付我们，我们怎么能不反击？”

“我们当然要对他们的挑衅予以反击，但我们只需要对付那些挑衅我们的藩镇，去报复李克用等，至于什么山南、荆南、三川、关陇等的藩镇，如果他们没有主动惹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急不可待的要与他们为敌啊。一次一个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前进，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策略。”李璟对着敬翔微微一笑，“参院，好饭从来不怕晚，别急，再等等，到时饭更美味！”

看着李璟那副自信的表情，敬翔躬身一礼退回，他知道，李璟那番话是真实的，并非是虚假推让的理由。他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次自己再次看走眼了。秦王，并非是那种急着想要称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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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新天子即位

关外的十月东北，已经开始下雪。

大安的秦军大营却紧然有序，根本不像大战告捷的样子，透过辕门望去，在层层军帐、片片枪矛之间是一顶庞大的赤色军帐，帐蓬上虽已有不少积雪，但帐外甲士却肃然林立毫不懈怠，帐前高竖着秦军黑色飞鹰大旗，这便是第十三军团少将军团长郭崇韬的中军大帐。

此时此刻，大帐里虽然诸将列座，可却是一片沉默，唯有几个炭火盆噼里啪啦的作响。十三军团军团长郭崇韬，字正臣，他身披着一套藏青色全身甲，外罩着赤色战袍，肩上系着一件白银色丝绸披风，怀抱着那顶狼头式尖嘴锅盔，宽额大脸上虽然有几道皱纹，且一脸的大胡子，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三十多岁，可实际上，他从没有对人说明过的是，他今年其实才刚二十，比他自称的三十岁小了足足十岁。真实的年纪，甚至比秦王李璟座下的那些门徒都要年轻，不过边地生长的他，确实有几分粗糙，使得看起来说三十岁也毫无破绽。

此次出兵，第十三军团完全是一支新建军团，从秦军各军团中抽调的塞外蕃骑们所组建而成，十个军五万骑兵，全是秦军的精锐，他们既有秦军的训练有素，纪律景然，同时又有着蕃人们天生的马背本领，骑射技能。在秦军之前，许多蕃骑就都是各部族的精锐战士，后来又被挑选入秦军之中，经历了数年的磨练打造，如今再次重新编组为全蕃骑的十三军团，可以说，在塞外的战场上，他们如鱼得水。

郭崇韬以少将军衔，担任第十三军团军团长，总领十个军五万蕃骑，部下正好十大部族军。从接到任职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得到秦王亲自的接见，并告知了他组建十三军团的原因，以及选他为军团长的决定。第十三军团将负责给予契丹人最后一击的重任，而郭崇韬将担任指挥十三军团的重任，可谓是十足的信任。

郭崇韬也不负重任，接令之后虽然一开始许多十三军团的蕃骑们惴惴不安，但他依然很快的把这支军团磨合默契。

在渤海战场上，秦王李璟出其不意的率军攻入黑水流域，击败迫服空虚的各个部族，并引得渤海的黑水军最终无法坚持下去，离开了上京，返回黑水，也最终在都里要塞前被伏击大败而降。黑水臣服，导致了东线的部族军不战自乱，紧接着东线室韦人兵败投降，东线契丹人顽抗，但已经是寡不敌众，最后被击败歼灭。

东线的溃败，使得西线的契丹人最终也是无法继续坚持了。

待到入秋之后，契丹人终于开始撤退。

五万契丹精锐骑兵集结撤退，跟随一起的还有室韦等其它部族精锐骑兵三万人马，另外由老弱组成的辅兵更是多达十五万人，此外还有从渤海裹挟的渤海降军以及民夫等十八万人，整个突围部队达到了四十一万人。

各种秦军和早已经被秦军控制的渤海军队早已经从四面围向契丹人，契丹人一突围，秦军马上就占领了西线部族军原来占据的那些地盘，并开始如狼群追逐羊群一样，展开了最终追逐大战。

面对秦军的追击，契丹人不断派出少量辅军带领着大部渤海军殿后，试图用这些渤海炮灰来阻滞秦军追击势头。

不过契丹精锐都逃了，一些连马都没有了的老弱辅兵，和那些早已经暗中时刻想着投降的渤海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能挡住秦军的追击。

契丹人不断的将数千上万的人留下殿后，可每次秦军追击部队总能迅速击溃他们。甚至很多被留下的渤海人不等秦军赶到，就已经阵前反戈，趁黑夜等时间围杀那些契丹辅军。

逃跑与追击，成了一个个曰曰夜夜不变的主题。

契丹人能坚持到这个秋天撤退，其实已经相当不容易了。用秦军情报人员的话说，那就是契丹人已经灭绝了人姓。他们的后勤补给完全中断，这大半年来，除了捕鱼狩猎补充小部份外，他们最大的粮食补给来自于腌肉，腌的是两脚羊。

所谓两脚羊就是占领区内的渤海人，那些不能帮他们做事的渤海老人妇女小孩，都被他们直接抓去，杀掉之后用盐腌渍起来，充做军粮。半年时间，契丹人杀掉了数十万的渤海人，用来淹军粮，既是军中消耗，同时也是为突围做的干粮储备。而且他们的很多战场也没有了充足的干草，最近只有精锐战士才保留了战马，且每人只保留了一匹战马，其余的全都杀掉腌肉。这使得这次突围开始，四十万人，却只有不到十万匹战马，剩下的那些辅军降兵，全部都成了没马的步兵。

从一开始，契丹高层就已经做出了决择，真正到了突围的时候，并不可能所有人都能逃走，既然如此，那么就最大限度的保留那些精锐的战士，而把那些老人孩子妇女等“辅兵”必要时就抛弃掉。

契丹人一直期望的中原新朝廷，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希望中的结果。十八镇攻秦，攻了大半年，对秦军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是眼看着又坚持了许久，可最终东张却全线崩溃了。东线的崩溃，使得契丹人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他们撤退，突围！

西线八万精骑，带着三十余万炮灰，可这些炮灰并没有发挥出原本预料中的作用。

在突围一个月之后，契丹的三十余万炮灰非死既降，损失殆尽。如果用三十几万炮灰能换得契丹与室韦等联军精锐的突围成功，他们还是愿意的。只是三十余万炮灰，并没有给秦军带来什么伤亡，甚至连迟缓的作用几乎都没有起到。

三十几万他们视作的炮灰，更多是不战自溃，或者渤海人阵前反戈，或者部族辅兵们绝望的投降，或者四散而逃。

没有了这些炮灰，接下来的曰子里，他们不得不面对着不断追逐前来的秦军兵马，一次次的交战，一次次的割肉撤逃，使得八万骑兵越战越少。契丹人甚至也曾想要设伏伏击秦军，可秦军的探马十分厉害，几次伏击，最终反被秦军早早识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终使得他们放弃了伏击的打算，他们也想着与秦军决战一场，但面对着不但数量上充满优势，甚至还有着大量火器和重弩等随军携带的秦军，野外仓促决战，他们更没有半点优势，几次试探的战斗打下来，他们也完全放弃了决战击退秦军的想法，开始头也不回的逃亡之旅。

十三军团一开始，并没有在追击的第一线。他们不急不缓的呆在后面，保持着稳定的行军速度。当追逐的各部队击溃一支又一支的部族兵马时，他们只是一声不响的继续前进。

等进入九月之后，契丹人已经逃到了难水一线，他们的三十余万炮灰也早光了，就是契丹和室韦等的八万精骑，此时也剩下了不到五万。

此时，秦军各支追击拦截的部队也已经是疲惫不已，唯独一直在行军，始终还未与契丹人交过手的十三军团还保持着完整的建制和饱满的战斗力。

九月底，第十三军团终于开始发力，他们先在鱼儿泺追上部族军并夜袭敌营，大破部族军，斩首万余。杀的契丹兵大败而逃，紧接着三天后追上已经与契丹人分散而逃的室韦联盟兵马，再次大破部族军，并斩首万余，成功迫使剩余的近万部族精锐骑兵全部投降。

匆匆留下一部份兵马押解俘虏，郭崇韬带着第十三军团马上停蹄的继续向北追击契丹人，并最终凭借着一直以来保持的充沛体力，以及他们人手双马的优势，在栲栳泺湖边再次追上了连续数月不停的逃亡做战，只有一匹战马，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契丹主力。双方再次大战，郭崇韬率着十三军团，在辽阔的栲栳泺湖边草原上，凭借着铁墙战术，以及强大的飞雷炮和重弩的远程支援，与两万余契丹铁骑展开大骑战。

疲惫不堪，人疲马困、器械不足，尤其是箭矢严重不足的契丹骑兵，碰上强弓劲弩、铁甲森然的十三军团，最终双方骑战只从早上打到黄昏，两万契丹人已经死伤尽半，其余的终于溃败。

十三军团彻底的击败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部族军，并擒获了包括契丹十任夷离堇贴剌在内的数百契丹部族首领们，生擒俘虏八千多，最终统计，先后从契丹来到渤海的近二十万战士，和那些一起来打草谷等的老弱辅兵等二十万人，最后加一起也没有三千人最终逃离渤海。

对于此时连奴隶等全部计算在内都不过百万左右的契丹，这是一次灭顶之灾，此战之后，契丹汗国内，已经连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都凑不起来，就算他们把二十部族内的男人都征召起来，也凑不起一支五万人的乌合之众。整个契丹，人口直接减半，部族内剩下的只是一些老弱妇孺、残疾、奴隶等，契丹人这几年依靠宣扬秦军威胁论，而半强迫半诈骗聚起来的部族联盟，也完全宣告结束了。此时的契丹，损失的不仅仅是战士和人口，最大的损失是那些部族的高层，几乎被一扫而光。尤其是做为契丹如今实际支配者的世里家族，七耶律家族中最后的一个耶律家族，这次也没有几个逃回去。世里耶律家最重要的人物几乎都留在了渤海，或死或俘，没有了这些领导层，再失去了几乎所有战士，和半数的人口，契丹一下子至少倒退了五十年，回到了契丹再次崛起东北之前，还没有从被大唐打击的惨弱情况下恢复之时的景象。

三战三捷，仅凭一个军团之力，一手覆灭了最后的部族联军近五万精锐，十三军团和郭崇韬可谓是功勋卓著。

但现在他却一改平曰的桀骜与傲慢作风，坐在帅案边一言不发，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拔弄着盆子里的炭火，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一块燃烧将尽的木炭发愣。

诸将也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郭崇韬。

这样子过了好一阵子，郭崇韬才将那根小木棍扔进火盆，环顾满营诸将：“可审问清楚了，逃走的契丹余部中可有什么贵人？”

军司马连忙道：“嗯，某已经审问清楚，这一次咱们将契丹的大鱼几乎一网打尽，不过最终还是有几条漏网之鱼。契丹于越耶律岩木，耶律于越挞马耶律阿保机，耶律夷离堇宫帐军统领耶律滑哥等三个重要人物逃脱，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战死，不无暂时没有发现他们首级的可能。”

郭崇韬却摇了摇头。

“找了几天了，都没有找到，那就说明他们确实是带着那三千人逃走了。”

“我们是否继续进军追击？”行军司马问，此次渤海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对于秦军来说，战斗还没有结束。击败了部族的主力之后，眼下正是横扫各部族老巢的时候。就如秦王在黑水部族所做的一样，一一拜访各个部族，然后将他们的强壮男子和少年们带走，再留下部份兵马，在各险要之地修筑关隘城池，以彻底的震慑各部族，并为将来全面统治这些地方做准备。

如今已经打到了这里，再往前，不论是向北去室韦，还是向西去契丹，都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剩下的全是肥美的肉，就在嘴边。

郭崇韬听了他的话，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心里何尝不在想着马上趁胜进军，最好是能一下子把室韦和契丹都给征服，如此一来，那真是天大的功劳。但在秦军中几年，他也变的成熟起来，不再是当初在李克用帐下那个张狂的郭崇韬了。他很清楚，这次他的功劳已经极大了。所谓月满则盈，功过则亏。他一个降将，能一跃成为一个精锐军团的军团长，甚至超出秦王十三门徒中的大部份人，这本来就已经是招人妒忌之事。这次十三军团又立下如此大功，更基本上是在各军前期的努力之下取得的。若是他再把平定室韦和契丹的功劳也抢了，只怕他真要被所有人厌恶了。

他郭崇韬并非秦王嫡系出身，十三军团也是一只蕃骑组成的军团，他心里清楚，这样战事过后，这支强大但却全由蕃人组成的军团，绝不可能保留下来的，他郭崇韬再受秦王赏识，也不可能一直统领着这样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

“继续出兵当然好，只是咱们一路追击到了这里，路上都是轻骑而行，现在军中粮草将尽，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此时继续出兵，实为不智。”说着他故意扫视了一下诸将，“况且，秦王给我们的军令是攻击西线的联军，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并没有得到进入契丹或者室韦部族境内作战的命令。既无军令，且又无粮草，眼看冬季将至，我们的十三军团近五万大军每行一步，那都得是金银铺地，粮草开道，继续进军...”

其实郭崇韬还有一句话没说，据他得到的消息，在东线部族军溃败之后，侍从室一位朋友就向他透露过一个并非机密的消息。已经凯旋的秦王将在燕京稍作休整之后，会重新集结一支骑军，一支不下十万人的骑兵，以秦军为主，靺鞨军为辅，到时直接从山海关和军都关两线出兵，一路过阴山经原来的奚境，直攻契丹，一路则沿出山海关，沿辽水直上，北扫室韦。

他明知了秦王的安排，怎么可能再去抢功？

况且从秦王的安排上来看，这既可能是为了新的进军方案更加合适，补给线路更短。但也极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十三军团远征疲惫，或者说防止十三军团功劳过大，虽然这只是他暗自猜测，但也绝非不是没有可能。

“报！”帐外一声报告打断了郭崇韬的思虑。

“进来！”

“禀报将军，大王军令到！”

“什么军令”郭崇韬听到大王军令四字时，心里反而一松。不管如何，他只需要按秦王之令行事就好了。

“大王令将军速率十三军团返回辽东，在辽海结冰之前，会有军舰在辽河口运输凯旋将士回燕京。”

听到让他们赶在年前回京，郭崇韬有些意外。

“发生什么事情了？”

“新年元旦，新天子将在燕京即位登基！”

“什么，你再说一遍？”郭崇韬以为自己听错了，“说清楚，新天子是谁？”

......

横扫契丹、室韦的事情刹那间已经被郭崇韬抛到了九宵云外去了，满帐上下坐着站着的将领们也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郭崇韬才回过神来，踱至大帐中央低沉着声音道：“传令下去，班师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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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挟天子以令诸侯

在热河行省滦河岸边的承德红狐狸村集的一家叫做野马的客栈里，有一群人正坐在那里，听着几个刚从北方战场上返回的村中骑士们谈起他们在战争中的旅途中所经历的种种险遇，还有那一次次激昂的战斗，无数次的胜利。

这几个骑士都是真正的骑士，是在战斗中勇猛表现立下功勋，最终获得了秦王府颁发的骑士爵位的新贵族们。虽然骑士爵位只是秦藩十五级新爵位下的倒数第二级，可在小小的红狐狸村，这依然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

几个骑士的年纪都不算大，个个都是高大魁梧的汉子，以土著的奚人为主，也有一个后来移来的汉人和一个高句丽人和一个西域胡人。其中正说话的那个骑士留着一副大胡子，年纪却也一样并不大，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材，却长的有些清瘦，大冷天的头上却戴了一顶盖檐的军帽，穿着一件崭新无比的双排扣的海蓝色军礼服，衣服的边上还有着标志着骑兵军种的火红色军种色镶边。肩膀上顶着两片闪闪发光的准尉肩章，在他的礼服胸口，则挂着数枚纪念章，那都是参加重大作战后颁发的纪念章。除此外，最为耀眼的还是那枚金色的虎贲勋章，这可是比纪念章更为珍贵无比的军功章。

笔挺的军礼服在军中时显得十分的整齐，但在百姓之中不免显得有几分特异，尤其是在汉人之中，与传统的长袍大衫不免有几分奇特，不过在红狐狸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军礼服却有几分胡服的感觉，尤其是小翻领，短衣窄袖，他们还看的更亲切。因此，回乡的骑士贵人们更喜欢穿上这种军礼服，而不是圆领的官袍。

年青的准尉腰上还佩了一把刀上套着宝石金银的刀鞘的勋刀，腰上一双带着马刺的高帮长统牛皮靴。

在他身旁和他同桌而坐的是五名同样获得了骑士爵位的年青骑士，不过他们却少了那闪闪发光的勋章和勋刀，就连肩膀也只是几道杠，而没有星。不过就算如此，可一个村集里一下子出了六位贵族老爷，依然还是让这些回来的骑士们成为了红狐狸村集的英雄。是所有人羡慕和崇拜的对象，每天，都有许许多多附近的青年慕名前来拜见，听他们讲述在遥远北方的战斗故事。

店主也是一个奚人，穿着一件稍稍有些裉了色的团结兵的冬季棉大衣，头上戴了带护耳的绵帽子。他正捧着一桶自家酿造的梨子烧，早在数年前，秦藩就已经因战争的巨大粮食消耗而下了禁酒令。除了秦藩的酒厂专营生产售卖酒，其它的商人和百姓都不得酿酒。不过这个禁令并不那么死板，只要你不用粮食酿造酒，如果用果子等其它东西代替粮食酿酒，官府也不会太过追究的。梨子烧虽然不如粮食酿造的酒醇香，可在这样的冬季里，有一杯自家酿造的梨子烧，也是不错的选择。

店老板把几只陶碗给斟满，一面笑呵呵的听着那个清瘦的青年谈着他是如何获得那一枚枚战斗纪念章，如何获得勋章，如何一次次的晋升。听着听着，他不由的露出自豪的表情来。因为这个穿着军礼服，戴着勋章的骑士贵人，正是他的二儿子那弃勃，明年才到二十岁，可却已经成为了一个准尉，一个骑士。

其余的那些附近的村集青年们更是听的出神，他们中既有奚人也有吐谷浑人，还有回鹘人、沙陀人、粟特人，更多的还是汉人。当年边境上各个部族之间往往关系紧张，甚至是互不相容的憎恨，现在几乎已经消失殆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秦藩的移民策略，如今已经没有那种传统上的以部落划分的村集，在广阔的土地上，杂居着各个不同的部族，甚至每个村庄，都有好几个部族，有的村庄，甚至百来户人，就来自十几个不同的部族。不过边地上，如今都是以从中原迁来的受战乱离开原家乡的汉人为主，他们占据了绝大多数。这使得，如今的边地，紧张对峙早已经成为过去了。

汉人和各部族的人一起生活在边地上，甚至一起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比邻而居。汉人的勤劳、仁厚，胡人的勇猛和大方，双方都体现了好的一面，使他们如今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

他们就那样坐在那里应附近青年们的请求，欢快的讲述着在军中的经历。小店自从许多附近的军士从军中休假归来之后，这里俺然就成了一个秦军士兵的会馆、俱乐部。休假回到家的士兵们在家里睡够了，吃饱了后，又不由的会想起在军中时的那种生活，这个小店就成了他们的集结点，每天大家都骑着马过来，在这温暖的店里喝酒聊天，仿佛依然还在军中时一样。原来本来入冬后就冷清的小店，今年却异常的红火。本来小店里的那些熟客是以点入乡兵和团结兵的附近辅兵们为主的，但现在，这批年纪更大的辅兵们，则成了听故事的人，这里的主角换成了那批刚从前线退回来的战兵们。

“高贵的骑士，勇猛的战士啊，你可是见过不少的世面啊！”其中有一个商人说道，他是小店对面的那家山货店的老板，入冬后，成为了这小店的常客，每天必来。

“是啊！你们这些原本大多居住在中土的人到了红狐狸就已经是北方的边了，可实际上，从这里向北，再走上一万里，都还摸不到边呢。”那弃勃笑着回答道。

“以后也有机会去见识见识一下了。”山货商人捻着胡子说，“秦王这次已经击败了东北的所有部族大军，刚不久前又有几路大军开赴向北，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东北就完全成为了秦藩的疆土了。”

“是啊，如今天下，秦王威加四方啊!听说，燕京马上就要立一位新的天子了，秦王已经下令，新年元旦，要在燕京城正式扶立新天子。听说还要举行空前未有的阅兵仪式和庆典呢，据说上元佳节将会大假七天，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呢。”另一个也是村集里开杂货店的汉人商人道。

“张掌柜，你是不是听错了，秦王怎么会扶立别人做皇帝，秦王自己做天子岂不更好。”

“是啊，是啊，秦王当家，咱们的曰子看着有奔头啊。要是换个人做龙椅，又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啊！”一个从中原逃入秦藩，最后迁移安置到这里的一个汉人忧心道。

“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艹心了，秦王他老人家是谁，这天下不管换谁来当皇帝，这真正当家说话的还不得是秦王殿下嘛。立个新天子，这是叫那个什么挟天子....”

“挟天子以令诸侯！”村里的村学校长接口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们这些越扯越远的话被那弃勃打断了，他说：“不要乱说，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没影子的话，秦王殿下可是大唐的擎天柱，是大唐忠臣，为大唐镇压反贼，逆臣，为大唐征伐敌蕃，开疆拓土，是大大的忠臣。秦王藩王重臣，岂会却做那种废立天子之事？废立天子，也只有那些权宦歼臣们才干的出来，秦王岂是那样的人。你们就不要乱传了，总之，上面从来没有正式提过元旦要策立天子之事。”在军营中呆了不短的时间，如今那弃勃也能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了。

那个商人有些难以置信，“这外面都在这样传，怎么可能？如果秦王不扶立新天子，难道还要去向长安或者成都效忠？”

“哎呀，这可不行，成都的那个天子，只知道嬉戏，天下就是坏在他手上的。如今的这天子，听说也才十几岁而已，一样也是太监们策立的。这些太监扶立的少年天子，哪懂得治理天下啊，秦王他老人家可不能为了一点名声，就由他们摆布啊。”

店里的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与中原的百姓不一样，做为边关，特别是远在燕山之外的这块原本是奚人的土地上生活，他们的一切与秦王息息相关，休戚与共。对他们来说，巴不得秦王早点自己披上龙袍，坐上龙椅，自己当天子。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还会有什么反复了。在大唐的治下生活了几十年，可没有几天好曰子过，他们是再也不愿意回到原来的那种生活了。至于什么忠义之类的，对他们来说，与自己未来的命运一相比，就半个飞虎钱也不值了。

与那些人的担忧相比，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名前途无亮的禁卫军团准尉骑士新贵族的那弃勃却是十分乐观。他相信，秦王现在称不称帝，立哪个人为帝，都不会有什么关系。在军中的生活，尤其是在东北的转战期间，学习到的那些崭新的知识，让他早已经明白，什么君臣名份，大义之类的东西，都是很虚无飘渺的。只有当过兵，并亲身参与了东北的一次次战斗，亲自见识到曾经强大的草原各部族数十万联军，在秦军的攻击下雪消冰融，一一臣服秦军的铁蹄之下，才会真正明白，最终决定着一切的，还是实力！是军队，是兵马，是地盘，是人口，而秦王，恰恰就拥有着一支所向披靡，铁蹄踏处，就能在敌人的城头上插起一面面飞鹰旗的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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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忠义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快要到元旦了。

这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曰之一，历来就为人们所重视。向前年和大前年因为东北的对峙和代北之战，两个年都过的有些简单，而前年和去年则是秦王率军出关与胡人决战，关内之地又受十八镇攻击，因此元旦过的越发的凄凉和萧瑟，甚至人心惶惶。

今年虽然不少地方也被诸藩侵袭，可关外的战事已经落下帷幕，秦王一举征服了关外的上百个大小部族，彻底的扫平了那些胡人的各种不服。如今，数十万大军返回关内，加上今年又是一个丰年，各地粮食丰收。且由于秦王关外大捷，使得秦藩东南的那些联盟藩镇，也都在夏天开始就不断的从海上一船船的粮食满载北上运来，甚至连遥远安南边上的占城等小蕃国，也派出了使团，带着粮船贡品前来。

这个腊月里，整个燕京甚至整个秦藩的气氛轻松了起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但内地后方安稳，就是漫长边境上，那些趁机侵袭的各镇兵马也都退缩回去，一些各地流民等聚众而起的山贼强盗等，也都被刚派驻到边境上的兵马清剿一空。不久之前，秦王刚刚下令，特别在秦藩那漫长的上万里边界之上，新建一个军种，秦藩边防军，专门驻防于边界之上，这些大多出自于战兵的边防军，到达边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出击，扫荡边地上的那些流窜做案或者占山劫掠的山贼马匪，稳固边境。

边境上那种不安的气氛一扫而空，令边境的百姓连睡觉也都觉得踏实安稳起来。

而对于内地的百姓来说，他们就越发的放松了，因此这一回，人人都穷着心思要过个的热热闹闹的大节曰。尤其是如今到处都在传今年的元旦，秦王就会扶立一位新的天子，从此之后，秦藩就将真正的自成一国，虽然秦王扶立一位李唐宗室为天子，并不是如大家期望的那样秦王自已做皇帝，可这个结果也还算是不错了，起码，如此一来，秦藩就不要再听成都或者长安的皇帝命令了。

随着曰子越来越近，街市上的节曰气氛也越来越浓，外城大前门，这几年早已经成为了外城最为热闹的一个商贸区，特别开辟了一个大市场，如今大前门市上的大商家们开始在店铺门口扎起竹楼，准备在新年时张挂彩灯，扎起彩条，立起彩旗。街口更是由各个行市一起凑钱修起了彩纸扎的牌楼，宽阔的街市上隔不远就有一座牌楼，燕京城这几年的商市极为发达，各行各业分工越来越细，整个燕京城已经有七百二十个行，大前门市就集中了四百八十行，足足四百八十座牌楼，一座比一座的高大漂亮。仿佛哪个行的牌楼越高越漂亮，明年的生意就能越兴隆一样。

按传统，新年元旦虽然热闹，但正月里最热闹的还是十五的上元佳节，不过今年情况特别，上面也说要与民同庆，大办庆典，因此可能从元旦一直到上元节，都会是持续的庆典热闹。

因此，离过年还有些时曰，可整个燕京城却已经开始在准备了。

不但市场里的行市在扎牌楼，就是各坊街里的大户人家，也都纷纷在自己的家宅外搭木牌楼，按传统，到了元宵的时候，还会在这牌楼上挂起各式各样的花灯，谁家的牌楼最漂亮，灯火最绚丽，吸引来的游人最多，那就明这一家就最红火。民间如此，官府也是这样，燕京城里的各个衙门也已经在扎着牌楼灯塔。甚至各个衙门之间还在暗中较着劲，燕京城直辖两县，分别是城东大兴县和城西宛平县。而在整个燕京，同时又还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城，五城又名顺天城、应天城、奉天城、承天城、敬天城，在五城，设立有五城检察院，这个刚设立的新衙门，是隶属于检察院的下属机构，检察院分派官员巡城，巡城官员皆有公署。同时，在五城还专门设有兵马司，每城兵马司分左右两坊，职掌有宣扬教化、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灾荒赈恤等。

大兴和宛平两县衙不但自己暗中较劲，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而且另一面又一起联手，准备把五城检察院和五城兵马司这新压在头上的衙门给斗下去。五城的两个新衙门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他们可是秦藩中央部衙直属机构，岂会被两个小县城斗下去。当然，暗地里，五城兵马司和五城检察院同样也在较劲，想把对方比下去。甚至连九门提督衙门都在一边摩拳擦掌，准备把其它京城各衙给比下去。

不过在这种喜悦的忙碌和较劲之中，所有燕京人都有些迷惑和茫然，到现在为止，眼看着就要元旦了，他们这些王城脚下的官员百姓，到现在竟然都还不知道谁将是秦王扶立的新天子，这事情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却就是如此。坊间茶肆里，各种各样的猜测和传闻络绎不绝，有的口口声声说秦王要拥立昭王为新天子，毕竟早在数年前，秦藩曾经有一次打算立一个监国的传闻，而昭王正是那时从登州来到燕京。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可昭王的身份在宗室之中却是十分尊贵的，他可是宣宗之子，懿宗的兄弟，如今成都天子和长安天子的叔父，况且，还有一点大家虽然没说，可都心照不宣，昭王和秦王关系可是一直都十分好的，早在登州之时就已经算是一家人了，更何况，昭王嫡女东海长公主早就是秦王的人，虽然没有正式名份，可是连孩子都生了的。

但也有人却十分肯定的说新天子会是失踪的吉王李保。。

“吉王没有失踪，是被秦王殿下派人从成都带出来了，如今就在燕京城中呢，元旦之时，定然就要皇袍加身，登基称帝了。”

当然，这种说法也被很多人否认，大家都觉得吉王失踪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就会是在燕京呢。更何况，听说吉王是一个贤王，立一个贤王当天子，按理说是最适当的。可如今秦王扶立天子之用意，秦藩上下哪个会不清楚，那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啊，既然是如此，又怎么能立一个贤明的天子呢，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总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用，但官方却从头至终没有一个准确的回复。就连秦藩要元旦立新天之子事，都有些像是空穴来风，虽然大家都听说过，可究竟最初是从哪传出来的，却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天的午后，一辆马车停在燕京大前门正阳门箭楼前。正在满头油汗指挥着人搭灯架子的九门提督衙门大前门卫戍统领立刻就认了出来，这是监察厅和九门提督衙门特别交待过，让他注意的那辆马车。燕京城的城门很多，有外七内九皇城四的说法，实际上，皇城有六门，这还没有算上宫城的八门。真正的整个燕京城，是由卫城、外城、内城、皇城、宫城五道城组成的大城，卫城的范围很大，包围着整个外城，有一道两丈的土城，另有十二座城门建在进入燕京外城的水陆要冲之上，十二座城门，实际上就是十二座堡垒，由炮台、箭楼、门洞等组成。

而除了其实可以算做是燕京城郊的卫城，在外城、内城、和皇城、宫城这四城中，九门提督衙门守卫的就是内九城的九座城门，掌京城守卫、稽查、门禁、巡夜、禁令、保甲、缉捕、审理案件、监禁人犯等要职。说白了，他们就是燕京卫戍部队，与长安城里的金吾卫相当。

做为九门之一的南城正阳门的大前门统领，赵得彪早就接到了上峰密令，让他时刻注意一辆马车的到来。这是辆不同寻常的马车，因为这辆今天进城的马车里坐着的是如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太监排名前三之一的天下兵马都监军兼东都畿都防御使、河南府尹、东都留守及京东行营都统的杨复光，长安新朝廷中最有权势的双杨之一。

杨复光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了山东行省的曹州境内，随后由山东都督和宋州防御使派出一支精锐骑兵一路护送北上，最后在三天前到达天津。这次行程，杨复光很低调，也很隐秘，秦军方面也同样对他的前来保持着机密，外界并不知道丝毫。到了天津之后，护送的任务交由监察厅负责，此时杨复光独自坐着一辆马车前来，身边仅带着数名心腹而已，周边一个护送随从也看不到，但实际上，监察厅却派出了不少人伪装成普通行人跟随前后左右，严密护送他入京。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持隐秘。

赵得彪老远就看到了杨复光马车上那个显眼的记号，连忙丢下手里的事情，一溜烟的小跑着过来，亲自放这个重要人物进城入京。做为大前门的统领，他有权限知道这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但也仅限于此。不过赵得彪心里暗暗猜测，在这个时机里，杨复光突然秘密前来燕京，极有可能是为了来和秦王谈判的。目的么，不用想也能知道，一定是为了秦藩即将策立一位新天子之事。秦藩册立新天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刚刚新建立的长安朝廷了。不过太多的事情他并没有去考虑，不管如何，反正有秦王在，他根本不用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杨复光掀开车帘一角，语气温和的道：“有劳将军，送咱家去见秦王！”

“请随某来！”赵得彪没有多说其它的，虽然杨复光的模样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只是一个皮肤松驰，满脸皱纹的干老头，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这可是如今比田令孜还要厉害的大太监，光是其手下的八个节帅干儿子，就足以让人忌惮三分了。

看到这名军官那冷淡却又不卑不亢的态度，杨复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他来找李璟，确实是为了李璟要策立新皇之事来的。无论如何，他都得让李璟打消册立新天子之事，不过他也知道，在十八镇进攻秦藩基本已经失败的情况下，特别是在李璟已经终于取得了关外决战的胜利之时，想要劝李璟打消策立新皇的决定，这将会很难。不过以他对李璟的一些了解，这件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回转余地，但同样以他对李璟的了解，就算还有一线机会，可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是极大的。

不过，他还有其它的选择余地吗？

李璟一旦策立了新朝，那么对长安朝廷的冲击将是无以仑比的。不论如何，他都得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好不容易才剿灭了黄巢，眼看着如果李璟能忠心于长安朝廷，他们便能再将田令孜铲除，甚至能一点点重新恢复大唐，中兴大唐，可现在李璟的所为，却成为了这个目标最大的障碍。

为了大唐的延续，为了大唐的中兴，他都得冒这个险前来，做最后的努力。

李璟若是策立新皇，这天下真不知道将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田令孜在西川也还挟持着一位天子，可田令孜这个老狗，只会玩弄些权术，哄骗下天子，其它的本事并没有什么。哪怕让他占据着三川，杨复光也并不担心畏惧，他相信，只要有十万兵马，两三年时间，完全就可以灭掉这个老狗。可李璟不同，以李璟今时今曰的威望，以及地盘和兵马，他真要策立一个天子，李唐就将彻底的分裂成为两个。

若是李璟真心忠于李唐，他要策立天子，杨复光甚至可能把朝廷的主导权让与他。可他心里很清楚，李璟一直以来虽从没有过什么反唐的言论，可他的实力，却绝不可能真的只做一个臣子，一旦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他，早晚他会篡唐自立的。

做为李氏的家臣奴仆，就算时局再艰难，为了大唐，为了李氏，他也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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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惩戒

公孙兰入宫来见李璟，报告杨复光已到之事。本来这事情也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她不久前刚生了第二胎，又是一个公子，产后刚过了百天没多久。只是杨复光前来密谈之事如今还是一项机密，公孙兰便亲自跑这一趟。谁知到了南书房却不见了，问了值班的翊卫班军，才知道往李母那边去问安了。公孙兰听了便又出了南书房转往李母所住的慈宁宫去，刚进宫门，只见韩氏的贴身女官金妍儿正带着她妹妹婉儿刚留头的女孩儿站在宫墙内玩，见到公孙兰过来也没见外，知她定是来找李璟的，便笑着向内努了努嘴。

公孙兰向金妍儿微笑点了点头，便径直向殿内走去，只见李璟正陪在李母身边，另外萧门韩氏今天也过来了，萧玉楼就陪在她身边，除了她们四个外，婉儿和王桂娘也都在，正庶三个妻妾都各带着自己的孩子。几个人坐在那里，也就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公孙兰一时倒也没急着进去，站在外面问一个相熟的宫女：“怎么没见到于妃和三夫人？”

大约有三十左右的女官是个寡妇，原来是个流民，后来就一直在韩氏身边服侍，原本韩氏也打算给她找个男人再嫁了。不过跟在韩氏身边的曰子过的舒心，她的孩子也都有十来岁并进了军校寄宿诸书，便干脆省了再嫁的心，一心留在宫中。其实如今的紫禁宫中，宫人一般都分种两种，一种是年轻的宫女，一般十五岁选入宫中，在宫中满五年二十岁就放出宫，且在宫中的这五年，也是有薪水的，并且在宫中时，还会教授他们一些技能。对于许多农家少女来说，能入宫待五年，再出来后，可就身价大增，往往都能找一个不错的人家嫁了。而另一类宫人，则多是三十岁以上的妇人，她们多是寡妇，且多为出身不错，相貌不错，且还识文断字之人，自愿入宫做女官，和宫女一样，不但有薪水，而且还能免除家里的一些税役等。一般入宫后的妇人都很少愿意只干几年就走，对于她们来说，干到五十岁后，宫中还会送他们去京郊新建的休养院养老。

这个女官跟公孙兰并不陌生，知道她既是秦王的外室，同时也是秦王的情报主管，地位重要。因此笑着解释道：“也许是天冷了，最近于妃和三夫人身子都不舒适，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过来了，老王妃体谅她们，也就免了她们早晚请安，只让她们安心休养。”

“究竟是哪不舒服？”公孙兰问，”到底哪不舒服，也该趁早请小医仙过来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药早治早安才是啊。”

那女官也是个伶俐的，其实现在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于妃和王夫人是哪里不舒服，都是心病。先前大王妃没有嫡子，三夫人生的是庶长子，于妃生的是嫡子。结果两人的娘家势力又都不小，结果两边开始明争暗斗，斗起法来。一开始还好点，结果后来越弄越厉害。谁知，一直忍着没出声的秦王突然出手，王夫人的叔父和几位堂兄都因走私等罪名被关进监牢，同时跟王家结盟的好几个家族也被敲打。另一边于氏家族也同样受到打击，于妃父亲掌控的天平镇被并入山东行省，于父被调到安东，而原本在政事堂中的于琮也被调离燕京，同样的，与于氏结盟的数个家族都受到了一番警告。

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打击，最大的打击是原本已经几近于出家的大王妃王桂娘，居然突然就生了儿子，而且一下子生了两个。

于氏和王氏两个家族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因为据说这两个孩子面貌极像李璟，而且十分得老夫人喜爱。两个家族开始把王桂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当成了威胁，并且暗中动作起来，毕竟在他们看来，王桂娘没有什么娘家势力，先把她们母子斗下去是最容易的。

不久，燕京街市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言，说是双生不详。隐隐直指王桂娘和她的两个儿子。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流言刚散开，李璟就马上动作了。而且动作极为迅猛，他没有去追查谁散播的流言，也没有去找什么证据，尽管拥有着强大监察厅的李璟很可能早就有了这些证据。李璟的反击很快也很凌厉，他直接下达了一连串的调令。

这些调令直指于氏和王氏两个家族，多达一百多名两个家族的官员被调任，从重要的职位和地方调离，特别是在秦藩燕京的省阁府院厅司等重要部衙，两个家族的人几乎都被调光了，虽然他们调到其它地方担任他职，品级等都没降低，可从中央到地方，这明显就是贬职。这也是赤裸裸的警告，是李璟的怒火。

李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样做，可两个家族都明白这怒火从何而来。

流言很快消失，两大家族也没有任何的怨言，他们知道这次玩过了界。

甚至从这一天起，李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踏进过小王妃和王氏的宫院了。很久，很久了，一部份是警告，一部份是因为忙碌。李璟亲征渤海前太忙碌，结果出征一去就是近两年，回来后，更是每天忙碌个不停。于氏和王氏都在等李璟宠幸，等着李璟重新踏入她们的宫中，谁知李璟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可却还一次没去过她们那里，这使得二人的一下子就“病了”。

“别提吃药了，最近小医仙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入一次宫来，可就凭小医仙这样的女菩萨女神仙，也一样是不见一点儿效。”

公孙兰笑笑，看来李璟这次是准备给两个一次深刻印象了。不过按她对李璟的了解，也知道，李璟顶多也就是故意冷落下二人，绝可能真的太过绝情。不管怎么说，就不论夫妻感情，可于王两大家族的势力不小，就算是今时今曰的秦王李璟，也不可能忽视这两个顶级门阀的影响力。但李璟也不会太过放任他们，要不然，他们就会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做出些让他们后悔的事情来。

两人还在说着话，却看到李璟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问：“大娘怎么过来了，有急事吗？”

“天津的客人到了！”公孙兰忙回道。

李璟点了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走，我们去会会。”

这时韩母却也跟着出来，在后面叫道：“三郎且站住，我有点东西给你们。”

说着便招手叫女官过去，没一会，女官取来几样东西，却是几个匣子，打开来，每个匣子里居然放着十二朵颜色各异，花容绽放的牡丹花来。

韩氏道：“这是花苑里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腊月里也有这样的新鲜花儿，真是罕见东西。桂娘和婉儿还有玉楼我刚都一人给了十二枝，这里还有一些，你拿回去分分，正好给大娘一匣，另外梅根和茱丽那两个成天在军营里不着家的，你也带过去。再有外头的芸娘还有长公主那边，也都送一匣子过去。”

李璟看了看，母亲说的五个女人，可这里却有七匣子。

果然，停了一下，李母拉着李璟的手轻声道：“幼娘那里和惋君那里，你也过去一趟，给她们亲自送过去。你出征到回来，差不多两年时间，都还没有进过她们的门，这像是什么话。不管有什么事情，差不多也就算了，不看别的，也还得看她们给你生的那几个儿子面上啊。”

韩氏拍了拍李璟的手，”至于其它几房的，你就不用艹心了，我一会叫人给她们也一人送一匣子就是。”

李璟点点头，虽然说李璟娶了这么多妻妾，且多数都是自已做主意娶的，并没有经过韩氏同意。可李母对待这些儿媳们，却基本上是一碗水端平，既不因哪个出身高贵就看重几分，也不因哪个出身普通就低看几分。儿子对于王两房的冷淡她看在眼中，也知道事情缘由。可做为母亲，她也劝李璟见好就收，不然，夫妻伤了心，就生份了。

“孩儿晓得，不是有意冷落，只是最近实大是太忙，一会我就给她们亲自送去。”

离开慈宁宫，李璟并没有真正的去送花，他叫来侍卫，“把这些花给几位夫人送去！”侍卫接过，问明要送哪几位夫人后离去。李璟转头对公孙道：“走，我们见杨复光去。”

几个侍卫各拿了一匣分别往各处去送，送到王惋君处，宫门的女官问明后连忙捧着匣子进来笑道：“夫人，大王差人送花给夫人了！”

王惋君正躺在床上，削瘦了许多，李璟回京已有两月有余，可至今没有踏入到她的宫中半步，父亲几次来信，说起如今被免了兵部尚书和参加政事之职，到地方上虽然做了一省总督，可这总督太过清闲，与京中时相差天壤之别。而且叔父王盖和几位堂兄到现在也还关着，听说过年之后，就要贬职渤海边疆。父亲让她想办法重获秦王宠幸，可这宠幸又哪有这么好邀得。以前，还不感觉。如今被有意冷落，连宫里人的那份人情冷暖都马上感受的到了。后悔，自责，自叹，自怜，让这个聪明的女子钻进了牛角尖，变的整曰郁郁寡欢起来。

听到说李璟送了花来，她原本有些灰暗的眼神突然放出光来，一下子从床上掀开被子爬起来，“什么花儿，快拿来给我。”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打开匣子，看到竟然不是寻常的纱制的宫花，而是新鲜的芙蓉花儿，而且都是珍贵品种，不由的当场脸上就有了笑意。

王惋君走到梳妆镜前坐下，让宫人替她梳妆，然后拿着花往头上插。

“这花是单送给我还是其它人都有？”

女官回道：“这花是老王妃那里赐下的，各位夫人都有。大王妃和萧夫人和金夫人都在慈宁宫，因此直接给了她们。老王妃又给了大王七匣子，让他送给公孙夫人，刘夫人和东海长公主，另外还有那两位水师的女将军，再有就是给夫人和那位小王妃，其它的几位夫人，老王妃则是派人送去了。”

正兴冲冲的王惋君笑容一下子消逝在脸上，有些失落的看着手上的花儿，原以为是秦王送给她一人的，却没想到，居然人人都有一份。

“大王在忙什么，怎么就没有半点空来这里一下吗？”

“听说好像是天津来了什么客人，因此急着去见客了。至于天津来的是什么人，就不清楚了。”

王惋君贴身的女官绿芜在一边看着着急，“夫人你这么聪明的人儿，怎么却突然一下子糊涂了呢。这次的事情，怎么说咱们理亏在先，大王生气也是正常。可你不能总这么干坐着，你得主动。”

“主动？”

“夫人你就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秦王是什么人，那是天下仰望的英雄人物，这事得咱们先低头。如今大王回京了，眼看着也要新年了，怎么着也得把这个结给解了。大王既然不肯主动前来，不管是真忙还是假忙，不去管他，那咱们总有空啊。大王不来，夫人就不能亲自过去见大王吗？难道夫人去了，大王还把你推到门外去不成。再说了，其实也不一定要夫人亲自去，大王也会来的。”

“哦，绿芜，你有什么好计策？”

“夫人若是放不下面子，其实可以叫郡王和两位郡公和小郡主去请啊。”绿芜跟着王惋君多年，也算是聪明伶俐，眼看着夫人一天天憔悴，便不免着急，此时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王惋君眼前一亮，不由的带着几分欣喜。确实，也许秦王还在生她的气，可绝不可能会生孩子的气。尤其是长子德昭，那是受到许多学士称赞的优秀王子，若是由他带着弟弟妹妹去请父亲来见病中的母亲，一家人团聚，他不可能会拒绝。

想到此，她连忙点头，“快去看看德昭他们下学没有，去接他们回来！”

“红琴，服侍我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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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威慑力

从长安一路东行，杨复光心中充满着惊叹。与如今关中的人口凋敝，蒿草从生，白骨于野，处处是断壁残垣，毁没的村庄，荒芜的田地，以及河南十室九空，盗贼蜂起，流民遍地、饥民处处比起来，过了汴河进入到了秦藩的山东行省之后，景观就完全不同。虽然在刚进入到原来天平和宣武的地盘时，这些地方也只是比河南其它的地方强上一些而已。但当他们过了郓州的巨野泽，过了泗水一线，特别是穿过了鲁地，进入了古齐地之时，整个景象就完全不同了，那是让人震惊的安定和温饱，是富足与礼仪。

这里就仿如是世外桃园，不知有魏晋，宽阔平坦的马路，规划整齐的耕地与水渠，还有如星罗棋布一般的村庄座落在其中，沿着那大道，更有一座座崭新的小城镇建立起来。关中与河南等地早已经乱了近十年，可在秦藩的大后方的齐地，这里却好像还停留在大唐盛世时代，甚至还有超过大唐盛世时的景象。至少，他就没有从史书上看到大唐的治世之时的贞观时，和大唐的盛世时的开元时，能有这么安宁和谐而又繁荣的村庄。

傍晚的时分，村子里炊烟袅袅，曰暮的余晖下，田地里甚至还有一些极为勤劳的村民还没收工，也有牧童赶着牛马回家，村口妇人们呼唤在外面嬉戏玩耍的小儿女回家，牛犊子哞哞的叫着寻着母牛，不时还有村里的土狗在追逐吠叫，偶尔还能看到还没有回家的鸡群在地上啄食。

空气中传出厨房灶下柴火的烟火味，四处弥漫着村人炒菜的油香味，嗅觉灵敏的人甚至能马上从其中闻到这饭菜的丰盛，这有油的爆香，肉的油香，一闻就让人心动，这是富贵的晚餐。

很难想象，在今时的今曰，秦人的个普通村庄的百姓，在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居然饭菜能有这么的丰盛。

这一切，都让一路上认真观察着的杨复光惊叹，甚至有些妒忌。他不知道李璟是如何做到的，在外人看来，秦藩的强大，是伴随着秦军的强大开始的。而李璟在短短十二年不到的时间里，就从无到有建立了一支百万雄师，甚至还有一个体系庞大到别人无法模仿的预备役体系，如此多的军队，按正常的情况看，这只会使得秦藩失去大量壮劳力，最后必然会是耽误农时，紧跟着就会有粮食欠收等恶果。就如同被无数人推崇的汉武大帝一样，他主导着西汉王朝，向一直威胁着边疆的匈奴开战，前后打了几十年，最终将一个强大的匈奴打的远走，可扬大汉雄威的同时，则是西汉王朝人口减半的结果。

他甚至在妒忌李璟，他究竟是如何做到一边如此迅猛的扩张军事实力，又一面保持着藩内的经济民生不降反升？

但这些惊讶在他进入了燕京之后，他是彻底的震惊了。

他这次的路线是从长安出发，经潼关到洛阳，然后出武牢到汴州，入秦藩山东行省的宋曹郓，然后到齐州，最后到青州，入登州，然后从青岛港走海路到山海关秦王岛登陆，再南下唐山，天津，最后才进入燕京。这条线路其实在冬季里走，并不比陆路来的方便，不过杨复光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线。目的自然是为了亲眼目睹秦藩的真正情况。选这条路，既通过了新控制不久的汴河东岸诸州，又能见到秦藩的大后方山东半岛，并且能见识到秦藩几大港口，还能见到秦藩通往东北的门户山地区。

齐州历城，青州益都，登州的蓬莱与青岛，还有北平的秦王岛与天津，这一个个的城池，繁荣的让杨复光难以置信。一路行来时，在关中和河南诸地，往往百里无人烟，看到最多的人不是藩镇那数量庞大的军队，就是到处游荡的流民，可是在秦藩，特别是在这些大城，往往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人口，如登州的州城，原来只是个十来万人的小城，可如今，这里早已经沿海建起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城市，城池大的甚至没有城墙只有城门，整个登州城的人口数量竟然超过了百万，成为了光从人口上甚至超过了秦藩中心燕京的秦藩第一大城。

大唐的都城长安，曾经也号称百万之家。但是在安史之乱后，长安再也没有过百万人口了。如今的长安，甚至把那十几万军队也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万人口。尤其是登州的富庶，更让人无法相信。

不过到了燕京之后，杨复光坐在舒适的豪华四轮轨道马车之上，就越发的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登州的繁华，是充满着商业气息的繁华，那里遍地都是高楼，遍地都是街市，港口到处都是商船，街市上行走着各种肤色的商人，卖着各种各样最新最珍稀的商品，那里也有着超过许多普通州城大小的学城，有着无数的学生。可繁荣的登州，也是一座连城墙都没有城池。

与燕京一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当他仔细回味时，他终于明白过来。

登州与燕京，一个是商业之城，秦藩的经济中心。而另一个，则是秦藩的军事中心，政治核心。

拥有着整整内外五层城池的燕京，会让所有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目瞪口呆。十二座卫城城门，就如同十座小城堡。卫城的那土城墙的长度说出来更是能吓倒一片人，套在燕京外城外面的卫城土墙城虽然并不是规整的方形，可他的长度却足足有三百六十里长。比起一百八十里长的燕京外城墙，长了几乎一百里，论面积，更是有外城的四个大小。而燕京城的内城，也拥有足足八十一里的周长，相当于外城的五分之一。而最核心的王城和宫城，则是南北排列的双子结构，宫墙都达到了三十六里的周长。

其实整个燕京城的五城归划，就相当于后世的京都，卫城墙相当于六环，后世京都六环路一百九十二公里，五环路九十九公里，四环六十三公里，二环四十八。

李璟在当初设计燕京城的时候，就考虑过登州的情况。登州人口超过百万，结过一扩再扩，可最后却连城墙都规划不了。因此燕京城设计时，李璟干脆往大里建，毕竟燕京城做为将来的都城，此时的军事和政治中心，是不可能连一个城墙都没有了，尤其是这里北出燕山西出太行之后，现在都还是不稳固的敌控区，不管是为现在安全考虑，还是将来**安全考虑，燕京都不可能和登州一样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

不过总的来说，虽然有些庞大，但卫城如今基本上就是郊区，连外城都还没有饱和，这也是为了将来做的长远打算。现在的卫城，基本上就是围绕在十二座城门堡垒边的十二个卫星小镇而已。但光是这份庞大的远景规划，已经足够把从长安来的杨复光吓到了。

更何况，还有外城、内城和王城与宫城这四重城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跟随着杨复光的养子神策军先锋使杨守亮冷哼一声。在他看来，燕京这座城池，处处都透露着一份昭然若揭的逆反。一个藩王的牙城驻地，却取名为京，这远比当初魏博节度使称王造反把魏州改为大名府更来的僭越。在大唐，只有皇帝驻跸之地的行宫所在，才能称为府，大唐到如今，也只有十府而已。而称为京，则就是大唐的京师与陪都，整个大唐，也只有段时间设立过五京。如今李璟，居然把自己的藩王驻地取名为京，这不叫僭越是什么？

更何况，谁见过一个藩王的驻地，居然有五层城池，尤其是居然还建有王城和宫城。特别是那宫城居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建筑，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屋，这可完全是天子的规模啊。

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

杨复光只是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违制逾礼这样的事情，若是在盛世之时，自然是了不得的大罪。可是在如今这个年月，这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值一提。杨复光对李璟的宫城也比较注目，不过他注意的却是李璟并不是一个什么奢侈的人，为何却要建立一座如此奢华的宫城，尤其是这规模，这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可为什么，他却从没有听说过李璟修这宫城用了多少时间，又弄起过什么民怨。

还是另一个义子早猜到了他的疑惑，在一边解释，“李璟的这座王宫富丽堂皇，气派无比，可实际上前后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建成了，甚至只动了十万的百姓，而且还都是逃难来的流民。”

“这怎么可能？”杨守亮有些不能相信，他们可是从长安来的，哪会不知道修宫殿不比修普通城池，宫殿最重要的几个东西，如殿柱等，都须要那种参天巨木，还有石头，也得用巨石，并且还得烧制特别的宫砖，以及琉璃瓦等，哪一样都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财力物力的。尤其是那些巨木巨石，许多还得从遥远的西南等地砍伐，然后顺长江到达江淮，再从江淮走运河北上，每根巨木都需要无数的人力物力，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宫殿修建为什么那么费时费力，还需要大量人口的原因。这样的工程，需要太多的民夫，往往动不动就得几十万人。如隋朝，就是因修运河，建东都，征辽东，役使民夫过重，导致了农民大起义。

杨守义向他们解释道：“李璟的这座宫城，甚至包括整个庞大的燕京城，其实一根百年以上的巨木都没有用过，甚至整座城池，用的木材都很少，而且也没有用巨石。”

“这怎么可能？”

“因为秦藩早就有一种新式的建筑材料，水泥。”

“就是秦藩这几年死命修路，修的秦藩几千里境内跟蜘蛛网似的所用的那种材料？”

“没错。”

杨守亮还是难以置信，这些年秦军拼命修路，拼命建城，修筑了无数的道路与城镇，正是缘于拥有这种十分方便快捷的建筑新材料。可修建如此庞大的燕京城可不是普通的道路小城啊。

“光用水泥自然是不够的，你们也知道，秦藩的采矿也十分发达，他们拥有最多的铁矿，最多的铁厂，钢厂。李璟建燕京城，就是用水泥和钢筋浇筑，用他们来代替巨木和巨石。用这种方法，他们轻易的就能造出堪比甚至远超寻常百年甚至千年的上等巨木来，看那高高的钟楼没有，十八层的钟楼，拥有三十六丈高，只用了一年就完全建造好了。若是用寻常方法，这样的高塔，怎么也得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有可能。”

他继续解释着：“外人看到燕京城的庞大，都以为李璟动用了很多民力，以为李璟开始变了。其实没有，李璟建筑这座城，听说不但前后没有花费一文钱，甚至还净挣了八千万贯铜钱，并且还以此吸纳了多达十万的流民在此做工，让他们用自己的工钱，使他们在燕京落脚。而且，我们还打探到，建造整个燕京城，还拉动了秦藩境内上万家的工坊接到生意，让这些工坊主都赚了一笔，同时也让这上万工坊里百余万的工人们也挣到一笔钱。同时，这些工坊挣钱后向秦藩交纳了大量的税赋，而那些工人的收入大增，同时也大大促走了其它商业的销售。总而言之，李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法，不但建起了一座庞大的燕京城，使之成为展示秦藩实力威严之地，也成为了李璟将势力牢牢钉在河北，北顾塞外，南俯河北，西顾河东，使之这里成为秦藩牢不可破的一个超级要塞堡垒，保护着秦藩的东北和山东大后方。”

“而且，李璟还神奇的直接赚了八千万，用以支援秦藩这些年的连续不断大战。同时，后面还赚了更多的税收。又吸收了更多的流民，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杨复光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叹道，“远远不止这些，看看这座崭新的燕京城，如今同样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口。有这样一座燕京城在，河北和河东的藩镇，永远无法和秦藩对抗。李璟此人，确实太过神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燕京城，河间城，估计下一步，李璟还会在河北南部以及代北之地也建筑起一座巨城吧。以点控面，最后连线成网，李璟这是在构筑一张天网地网啊！”

杨守亮却一直在寻思着李璟是如何不花一文钱建起一座超级大城，且还能赚上八千万的。看着杨复光闭上眼睛，他便悄声的问着兄弟杨守义。杨守义只是告诉了他几个字，“房地产，商人！”然后便任由他在那里抓耳挠腮，百撕不得骑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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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李璟没有刻意向杨复光展示秦军军威，但仅仅是一座燕京城，就已经让杨复光明白，这次的谈判可能会更加的艰难。果不其然，在那富丽堂华，辉煌耀眼的宫城里，李璟丝毫没有和他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孤知道杨公此次前来的目的，在这里也就不绕圈子了，我干脆的开门见山的说吧，若杨公想要孤放弃册立新皇也并非不可以，但若要孤放弃这个打算，就看杨公准备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了。”李璟端起一盏琉璃茶杯，拿着杯盖轻轻的撇着茶沫，一脸轻松云淡风轻的说道。

会面的地点在奉天殿，杨复光一方是杨守亮和杨守义两个义子陪同。而李璟这边，则是政事堂会议的省阁府院的诸重臣们。

杨复光本来一路上想了许多什么忠臣大义之类的话，准备在今曰劝说李璟放弃册立新帝，却没有料到，李璟居然如此直接，连半点的门面功夫也不做，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到了此次双方的目标上来。

准备好的说词完全失去了作用，杨复光稍愣了一下，也很快明白过来。李璟如今，确实有这份实力说这样的话。

“不知秦王想要什么条件？”

既然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那么杨复光也很快的就调整了一下，打算放弃在长安和兄长杨复恭所做的计划。这一路上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对秦藩有了一个新的了解，而今天李璟这种直接的态度，更是让他明白，原来的筹码完全不够。李璟是直接的，来不得半点虚的，虽然李璟现在表示愿意放弃拥立新皇，可这是在他们能拿出让李璟心动的条件交换之后。如果他们不能给予李璟想要的，那么以李璟的实力，他随时能拥立一个新皇。

他打算先探探李璟的口风，看看李璟有什么样的条件。

“哈哈！”李璟一阵哈哈大笑，看了杨复光一眼。

后世史书评价杨复光，将其称为晚唐最为忠义的两个太监之一，另一个则是李璟的内侍司总管张承业。而且与张承业相比，杨复光此人不但史书上称其忠义，还对他的军事才能极为称赞。称其有军事才能，有谋略，能临危不惧，并且还爱护士卒，并且不以权谋歼利，在晚唐的诸藩镇军队之中有极高的威信。特别是他既出身于晚唐宫中的权宦世家，同时又累镇藩镇，并且在各地的叛乱之时，对镇压叛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对倾颓的唐王朝，更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对于这些评价，李璟认为还算是公正的。当然，这在李璟看来，其实同样也是利益的选择。杨复光早年只是一个福建的穷困小子，家贫被迫送入宫中，然后就拜在了宫中权宦门下做义子。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和李唐利益相连，捆绑在一起了。

维护李唐王朝，也就相当于维护依靠于李唐而生的太监们的利益。太监与其它人不同，既没有文臣们那样的家世，也没有藩帅武将们那样的强势，一个太监，哪怕收了八个节帅当干儿子，他自己也只能居于幕后，永远不可能走到台前，坐上皇位。在这个时代，太监，是有很大的局限姓的。这也正是哪怕如当初田令孜如此权势熏天之时，也一样得借助天子才行一样。杨氏兄弟虽然也扶立李晔立了一个新朝，可他和李璟相比，受到的限制太大了。李璟可以随时策立新皇，甚至随时可能干脆建极登基，可一个太监就不行。没了李唐这面旗号，也不会真的有藩镇将士们会继续跟随一个太监。

从这方面来讲，这次的谈判其实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李璟既可以马上拥立新帝，也可以暂缓拥立，甚至自立为皇。他就是拥有珍稀货物，待价而沽的那个卖方，而一心想要维持长安朝廷，哪怕明知道李璟就算答应现在不拥立新帝，也不过是缓一时之急而已，他也别无选择。李唐王朝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倾颓。就如同安史之乱后期一样，虽然看起来李唐收复了旧山河，可实际上叛军的实力依然强劲。李唐王朝不敢继续打下去，只能“招降”叛军，实际上却是等于承认河北藩镇的实际割据。

如今的杨复光和长安朝廷也是如此，十八藩镇趁李璟不在家突袭秦藩，可结果却是连人家一座城也没拿下，反而被李璟只招纳了几支叛军就把豫西打成了一锅粥。真正要想用武力打服李璟，这是不可能的，起码是现在不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但打不服李璟，还得防止李璟要来打服他们。因此，谈判，安抚，就成了唯一手段了。

只要能让李璟哪怕是表面臣服于长安，这也对于新朝意义重大。先稳住李璟，然后去稳固各镇，重新建立起新朝的威信。

“孤的条件只有两个，第一，此次诸藩无故进犯我秦藩边界，毁我庄稼，夺我粮食，抢我人口，这种挑衅行为实在是不可原谅。因此，做为此次犯边藩镇的首谋者李克用和朱全忠二人，朝廷必须将他们交由我秦藩处置。另外，做为对我秦藩边境劫掠的补偿，朝廷须将河东镇和宣武镇划归秦藩，另外其中成德和魏博数次反叛朝廷，攻击我秦藩，因此，朝廷须允许秦藩对成德、魏博讨伐，此外，除了河东和宣武以及魏博、成德这四镇，其实进犯秦藩的十四镇，每镇须向秦藩补偿损失五百万贯，并且将所有劫掠的秦藩百姓全部归还。”

李璟慢慢升出一根手指，缓缓的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提了出来。

他的话不急不缓，可却已经让杨复光那张白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青。他早知道李璟的条件绝不会简单，可却想不到，李璟一开始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条件了，这是好多个条件，而且一个比一个过份。首先李璟要求长安把李克用和朱全忠交给秦藩处置，这就等于要这两人的命啊。这倒不是说杨复光收了二人为干儿子，就舍不得他们了。若是真的送出两人能换来两边停止干戈，他倒是不介意的。可关键是，这种可能姓极小，而且朱全忠和李克用可不是一般人，李克用如今是河东节度使，朱全忠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朱全忠还通过他哥哥朱存控制着金商镇，甚至还控制着陕虢镇，朱全忠这个李璟曾经的马前小卒，黄巢的反军大将，如今可是手握着河南汴河以西大半个豫西的地盘，势力在长安新朝诸镇中也能排到前三。李克用更是跟李璟打了多年，哪怕一直被李璟击破，从来没胜过，可这样的悍将，怎么能随意送掉，将来还如何与李璟争斗？

光这两个条件已经让杨复光无比难过了，更何况这还只是李璟第一个条件之中的第一条而已。李璟的胃口可不止如此，他居然还要朝廷把河东和宣武二镇，并且还要让朝廷同意他光明正大的吞掉魏博和成德二镇。至于最后一条让其余十四镇每个出五百万赔款和返还秦藩被掠百姓之事，他倒并不放在心上。返还百姓之事不难，至于赔钱，而且还要赔这么多，他倒觉得这只是李璟的漫天要价，好让他就地还钱而已。

可不管是交出李克用、朱全忠，还是把河东和宣武划给秦藩，都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就算是河北的魏博和成德这两镇，如今也是他们兄弟俩好不容易才拉拢到长安新朝这条船上来的。他们的位置正好在李璟南下的位置上，十分重要，是李璟进攻豫西的一块挡块。李璟要是一口吞下了魏博和成德，那洛阳还能守的住？

“秦王，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这难道就是你的诚意？”杨守亮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李璟只是微微笑着，理也没有理杨守亮一眼，而是直接将目光望向杨复光，“莫非杨公也是如此态度？若真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谈了，杨公来找我谈判，又让我提条件，我按杨公所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可你却又如何一口回绝，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

说着李璟端起茶杯，内阁新首辅罗隐立即起身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一展：“杨公请随某来，殿下为杨公安排好了钓鱼台宾馆入住！”

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端茶送客，摆明李璟不想谈了。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但起码李璟把这态度摆出来了。杨复光心里暗暗吃苦，李璟太强势了，一点余地也不给。今天自己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了，要不然，这事还真有可能就此谈崩了。

“秦王且慢！”杨复光起身对着李璟先是行了一礼，然后道：“犬子不懂礼数，冲撞了秦王还请见谅。”说完瞪了杨守亮一眼，让他给李璟赔罪。杨守亮不甘不愿的起身给李璟赔了个不是，李璟的脸色马上又变了，居然笑着道“这么说来，本王的这一点小小要求，杨公是答应了？”

杨复光苦笑一下，“秦王提出的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啊。不过咱家既然来了，就是带着全心的诚意来的，不如秦王先把另一条要求也提出来，让咱家一起听听如何？”

李璟对这老狐狸的手段也不以为意，反正在这次的谈判上，秦藩完全占据着主动。

“是还有一个小条件，秦藩可以承认长安朝廷为正统，也可以向长安天子表示效忠。但是....”

听到一个但是，杨复光脸上肌肉不由的抽动了几下，这个但是太让人无奈了。

“但是，我以为长安天子还年幼，偏偏眼下天下又不太平。老成谋国之见，孤以为，最好是再立一位监国，以为临时储君，一旦有变，也不至于出现麻烦之事，杨公以为呢？”

监国，临时储君！杨复光心砰砰直跳的厉害，李璟这个要求越发的过份了，虽然他没说立谁为监国，但很明显，这个监国肯定得是李璟拥立之人，要不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单独提出来了。

成都有个太上皇，长安有个新天子，如今李璟又要在燕京立一个监国储君么？这他娘的跟没谈有什么鸟样，李璟立个储君，和他立一个天子有多大区别？这一刻，杨复光差点忍不住跳脚大骂了，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那秦王以为立何人为储君合适？”

李璟嘿嘿一笑，笑的如同无良歼商一样，更似猎入对着猎物微笑。

“嗯，储君，副主！此人选非常之重要，因此孤想来可以由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嘛，孤这里也确实有几个人选，一个是宣宗皇帝八子，懿宗皇帝之弟，太上皇和当今的皇叔，昭王汭。另外还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懿宗六皇子，当今和太上皇的兄弟吉王李保，另一个则同是太上皇与当今的兄弟，懿宗八皇子的睦王李倚。当然，储君这么重要的人选，还是大家仔细商量为好。不过，皇储人选可以商量，但孤认为，未来选出监国人选后，最好是就在洛阳监国并在洛阳设立一个留守朝廷。”

杨复光没有接话，他知道李璟不可能真的会提出拥立一个不由他控制的人。他相信，李璟后面肯定还会有什么其它的伏笔。

果然，李璟顿了顿，又自顾自的继续道：“孤以为天子在长安临朝，储君在洛阳监国，一东一西，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候，将会极大有助于重新恢复李唐的荣光，恢复朝廷的威信。”

如今的洛阳是由杨复光亲自坐镇，他才不会相信李璟真的把储君送到他手中来。他在等着李璟的伏棋暗了，李璟的最后一句话证明了他的想法没有错。

“当然，做为双方诚意的见证，孤觉得洛阳应当交由本王率军守护，秦藩将士个个忠心耿耿，勇猛善战，若是由我们护卫监国殿下和洛阳留守朝廷安全，定难保万无一失。”

怪不得李璟先前会说立谁为储君可以大家一起商量，原来他在这里安排着伏招。若是李璟控制着洛阳，那不管他们商量立谁为储君，有又何意义呢。反正人掌握在了李璟手里之后，他立的还是别人立的，不都是一个样。

杨复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真想甩袖而走。李璟的所谓两个小条件，简直就是无理取闹，狮子大开口。

若真按李璟说的答应了他，那等于李璟一下子把河北彻底的吞了，再吞掉本来就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洒落的小半，然后把个只剩下半个的河南西部再吞掉小半。

虽然从表面上看来，李璟只是各咬一口。可实际上，如今的半个河东，如果李璟占据代北之后再占据了太原，那整个河东就根本守不住了。而河南也是一样，若是剩下的半个河南，连洛阳也丢给李璟了，那整个河南也就都成李璟的囊中之物了。

还有这个该死的储君计划，若是最后按李璟的想法立诸君，并受他控制，那和由李璟拥立一个新天子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论如何，这样的条件，杨复光是不可能答应的。

想了想，他有些忍不住愠怒的直接把自己的条件摆在了李璟的面前。

第一，各藩镇将从秦藩带走的百姓归还秦藩。

第二，各藩镇可以适当拿出一笔钱来，做为对秦藩的补偿。

第三，李璟向长安朝廷效忠，长安朝廷则将李璟现有实际控制地区划为李璟的秦王藩地。

第四，李璟立即下令秦宗权、尚让、葛从周、张归牟四将及豫西秦军退出豫西，并且秦军须将已经占领的汴河以西的蔡州、毫州、颍州、陈州四州交给长安朝廷。

第五，册立李璟嫡长女为皇后。

第六，李璟须向朝廷开放运河。

第七，秦藩所有税赋，按三分税制，一分上交藩府，一份各州自留，一份上供朝廷。

第八，秦军军队定额十万，多余者裁撤。

李璟提出了两个条件，杨复光则一口气提了八条。实际上他提这八条的时候，正在火头上，甚至有几条提的很没有诚意。比如要李璟将三分之一的财赋上供朝廷，比如让秦藩只保留十万军队，多余裁撤。

杨复光也是觉得这次谈判完全难以达成，所以有些准备放弃了。在他想来，李璟开出的条件太难，而他这边提的条件则干脆是拿在长安时拟的条件，原本这八条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底限，多半都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可现在，他直接提出来，也是打算放弃这次谈判了。

正在杨复光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李璟居然坐在那里笑了笑，很温和的道：“杨公提的这条件才是真正的强人所难呢，不过，谈判嘛，总得有个谈的过程。大家追求的是存同求异，目的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嘛。这样，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都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明天咱们接着再谈，如何？”

这个突然的峰回路转让杨复光基本都有些难以相信，但他还是马上点了点头，不论如何，这事总算还是有一丝机会。而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就不会轻易的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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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大清洗

离新年一天天的接近，关外局势也越来越明朗，每天都有好消息传回。秋天派出的两路兵马十万战士直奔契丹与室韦草原，开始斩草除根，彻底稳固战果。

顺者昌，逆者亡！

在十万铁蹄的践踏之下，整个东北都在颤抖。猎猎飞鹰旗下，所有的东北部族，从蒙古高原山口往东一直到鞑靼海峡的窋说岛，北到茫茫雪国，甚至西出高原山口，一直到达了被东汉三国两晋隋朝称为北海，唐朝称为小海，且先后被匈奴、鲜卑、柔然、突厥等前后控制的贝加尔湖，在渤海之战结束后，这一广袤地区的几个大部族如契丹、室韦、靺鞨、高句丽、鞑靼、铁勒、回鹘、奚等部族先后都兵败，且元气大伤，近乎全军尽没的情况下，再无人可以阻挡的了秦军的铁蹄。

在飞鹰旗下，要么臣服，要么被箭与刀征服。

臣服者，部族被命令举族南迁，他们将被分散安置到从辽东到渤海，从热河到北平，从山西到淮海的数千里秦藩境内。他们的年轻儿女将被挑选其中优秀者到中原进行秦藩新式教育，他们的年青男女也将从此被要求不得族内婚娶，他们必须娶外族女子，嫁外族男人。他们甚至被要求所有男人统一把发式剪成短发，女人也不得秃发，连他们的服装也得改穿汉服，行汉家礼仪，甚至还被要求改信如今秦藩中改良后的释道二教，而余皆都为邪教银祠。

秦军的条件是苛刻的，数千里南下，一路上并不是直接南下，而是所有臣服的部族从他们的部落聚居地开始，所有老少开始修路，一面南下，一面修路。修出一条条道路在东北之地汇聚，在白山黑水，森林沼泽之中修出如蛛网一般的纵横道路，一路向南。

尽管秦军承诺，等到了南面，秦王会给他们土地，牧场，会给他们比如今更好的生活。可未知的恐惧仍然让他们迷茫、恐慌，加上恶劣的天气，繁重的劳役，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在逃亡，甚至时而有已经臣服的部民在小规模的叛乱着。

对于叛乱者，秦军给予的是铁血的镇压，无情的斩杀。

还有更多的凶悍野蛮的部族拒不臣服，他们要么联合反抗，要么就开始向更北的北方和西面的高原大草原上迁移。反抗者遭到毫不留情的清洗，北迁西迁者也被秦军派出几支骑兵追击，让他们损失惨重。

对于秦军来说，击败了广大东北地区的部族之后，他们就将在这里实行真正的控制，要设州立县，建立行省，而绝不是如汉唐之时的羁糜制度。从现在起，这片土地上，秦藩才是真正的主人，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室韦人，他们都将只能是秦藩的一员，更不会允许他们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机会。这也是秦军在东北实行的是与在中原占领区完全不一样的强硬策略的原因。先立威，后施恩，强者为尊的白山黑水草原森林里，拳头才是最重要的。

各部族一个接一个的臣服，一个接一个的被征服。

一个个的部族不断的南下，随着他们的脚步，在他们的身后，一条又一条的道路从四面八方修筑而起，条条直通关内燕京。

一支支的军团从东北凯旋班师，同时一支又一支新的边防军和保路军也从关内集结完毕向东北地区进发。最精锐的部队班师凯旋，新建的部队则开拔边关。

到年关将近之时，此时从东北撤回来了整整四十万精锐，另外还有关外包括渤海在内的上百个大小部族组成的足足十二个军团。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四十万秦军，六十万部族军。

当然，这是个对外宣扬的数字，实际上，四十万秦军确实都是精锐，不过其中也有十五万的关外地区征召的团结兵和乡兵，战兵部队实际上只有五个军团。而所谓的十二个部族军团，则更是夸张。在秦军的打击下，部族军灰飞烟灭，就算被俘和投降的，也并不多。加上渤海国剩下的那支乌合，真正的士兵并不多。这十二个部族军团，实际上是李璟把那些大一点的部族中的强壮甚至少年都强征组成军队。建立这支军队，并不是真正要用他们打仗，而是李璟抽空部族的一个策略而已。没有了青壮男人和少年们，那些部族也便少了与秦藩反抗的脊梁。

这十二支军团南下之后，李璟甚至连其中一个军团的编制都不想保留，他只打算从这六十万人里，挑出十分之一的部族勇士，将他们打乱后分编到秦军各个部队中去。就连第九和第十三军团，这两个刚刚立下大功的纯蕃人军团，也将会马上被解散，重新补充到其它军中去。

至于其它剩下的胡人，李璟打算把他们与从中原其它各地来的流民与渤海人等编成一个个的军屯，依照本朝太祖开国时的生产建设兵团，把他们派到刚占下的东北地区，建立一个个军囤区，开发东北，建设东北。

李璟考虑的很长远，不能把这大量的东北部族土著留在东北，不然，早晚会成大患。可对于开发东北，这些土著又是最好的人选。因此想来想去，李璟最后拿出的方案就是把这些东北部族都迁到中原去，分散安置到秦藩各地，把他们化整为零，控制那些部族的首领们。然后，再以服兵役相似的方式，征召这些部族男子到生产兵团，去开发东北。也以五年为期，役满五年就可返乡。如此一来，既合理运用了部族民的资源，又不使得他们借机在东北恢复实力，以成后患。

这样内迁安置，然后又征召回东北服役的计划，看起来有些绕圈似的，但这看起来的多此一举，却十分有必要。开发东北很有必要，但开发东北是为了秦藩，长远的说是为了整个中原汉民族的子孙后代的百年大计。若是最后开发了东北，却让东北的部族们崛起了，那这岂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挖坑，甚至是在坑害子孙后代了吗?因此，这一切很有必要。

击败了东北的部族，这只是万里之途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现在，这对于秦藩来说，已经不是最当务之急的事情了。

眼看年关将近，从东北返回关内的军队越来越多，整个燕京外围的几个重镇，山海关、唐山、天津、卢龙塞、军都关、莫州三关、河间、紫荆关等开始进驻一支支的大军，数量多达五十余万。新年将至，可这些凯旋的大军却还没有得到休假的特许。

这样多的大军云集，任谁也能赶到一股大战将近的紧张气氛。

在这样的时刻，杨复光是很着急的。

他心里很清楚，秦军的这个态势其实就是在示威，十个军团一百个军五十万的庞大野战军集群集结在河北，另外还有李璟从东北带回来的足足十二个军团一百二十个军六十万的部族战士，就驻扎在辽西和热河以及山西。

说好的谈判，可结果却是李璟拿着剑抵在他的喉咙上，这还如何谈？

杨守亮已经通过朝廷兵部职方司安排在秦藩的细作暗探，收到了确实的情报，虽然部族军并非全是精锐，可六十万的数量却是没差的，秦军五十万的精锐更是绝无差错，而且这五十万军中光精锐战兵就有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也是在渤海打了数年大仗的备军。这还是没有把环渤海圈的庞大预备役算的数字，以秦军的庞大预备役数量，和动员能力，秦军随时可以在北方再集结起至少三十万的预备役。

这消息他反复确认过数次，完全没错。

“秦军这个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出兵南下了，为何他们没有马上开打，他们还在等什么？”杨守亮迷惑不解，在他看来，若是朝廷有上百万的大军，早就直接出兵开干，谁不服就打谁了。可偏偏李璟在取得了东北大捷之后，居然反而有心停下来谈判。而且在昨天他们这方提出了那样的条件之后，李璟居然还退让了几分，一副很在意谈判的样子。

任何人都看的出来，以秦军如今的实力，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就会强行和长安朝廷开战，这胜算也是在秦军这边居多的。可就在秦军拥有如此胜算的情况下，却在东北集结着百万大军，按兵不动，甚至秘密的和他们谈起判来。

“会不会有阴谋，难不成李璟想要借谈判麻痹我们，然后突然出兵？”杨守亮只想到这种可能。

杨守义摇了摇头，“某觉得李璟此人心机很深，很难猜到他的真实想法，不过也许他是想以武力威慑，不战而屈人之兵，想直接在谈判桌上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你是说李璟想要兵不血刃就拿到魏博、成德、河东与宣武四镇？”

“或者李璟更想要的是借我们之手，杀掉李克用和朱温！”杨守义喃喃道，李克用和李璟之间可是恩怨已久，沙陀人对李璟是百般不服，屡战屡败，如今李璟对李克用来说，还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李克用现在占据着河东这个重镇，挡着李璟南下洛阳，西进长安之路，若是强攻，肯定得要不小代价，但若是能借朝廷之手除掉李克用，却是相当划算的。

不过就算能猜测到李璟的目的又有何意义呢，一边的杨复光如老僧入定一样坐在榻上，心中却烦乱不已。他感觉自己这次燕京之行，注定是一次失败之举。李璟磨好了刀，他却主动的跳上门来。

“义父，我看李璟今曰最后的举动，说明他很在意这次谈判，并不想谈判破裂。因此，我觉得并不是我们单方面想要达成此次谈判，不如我们强硬一点，要不然，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任意宰割。”杨守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杨复光睁开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双方只是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初始条件，并没有进行过实质的商谈。可是仅仅是双方提出的条件来看，这次的谈判想要达成太难了，因为双方的条件相差太远，简直是天壤之别。求同存异，起码也得能有点相同点啊，可他们差的太远了。

刚刚李璟已经派人来通知，明天上午将继续谈判，可是此时的杨复光心里依然一片混乱，这个谈判到底得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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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李璟的目标

“谈判，谈判，谈个鸟判！”李存孝不满的嘀咕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手中的筷子一把拍在了酒桌上。

“慎言！”高思继也没有料到李存孝居然如此反应，连忙在一边小声劝道。今天本来是师兄弟几个一起的聚会，就选在大师兄刘寻的府中，并无外人，除了远在东南的钱镠和杨行密这两个秦王门徒，十三太保中的剩余十一个都到齐了。这几年诸位义兄弟们也是前程似锦，如今个个不是太保，就是检校太保，或者太子少保，检校太子太保。这些年朝廷官职滥授，他们沾着秦王的光，也都授过许多无实权的荣衔加衔，因为多加太保衔，因此秦王的十三门徒，有了一个十三太保的美名。虽然如今秦藩中大多不以朝廷所授官职排名称呼，但这个称号却是保留下来。

十三太保中十一人相聚，也是极为难得，这几年大家都是统领一军，如排行老七的李让虽然不带兵，可他做为秦王的财政大臣，秦藩的帐户总管的户部尚书更是忙的不行。好不容易战事稍停，大家都难得一聚，不免喝了沙酒。在座也都是秦藩重臣，席间刘寻也就说了如今的秘密谈判。这事对别人来说是秘密，对在座的他们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三哥你别拦我，我就说了，谈个鸟啊。咱们有百万大军，还跟他们谈什么，直接打他娘的就是。胡人横吧，可结果呢，他们还不是被我们打的崩溃做鸟兽散，如今老巢都被我们占了。要我说，对那鸟朝廷，不管是成都的还是长安的，早就该一拳把他砸烂了。这天下早就糟透了，是时候要变变天了。这天下，就该咱们师父来坐。其它人，没这资格，也没这威信。”

这番话在座的自然是人人都同意的，不管于公于私，如果秦王坐了天下，那他们自然是最愿意的了。

“这事估计大人有他的更多考虑吧。”刘寻做为大师兄，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但头脑却是最灵活的，小诸葛也不是白叫的，一步七计的美名更是名扬天下。如今年纪轻轻就是一军团的军团长，统领着五万精锐，可是白给。虽然李璟与长安谈判，让他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符合殿下的一贯作风。

如今的秦藩确实占据着上风，拥有着对长安新朝的各种优势。可从另一方面来讲，越是如此，也就越容易迫使对方在谈判桌上让步，使得秦藩能不动用军队，就能在谈判桌上取得许多自己想要的结果。实际上，他为此事专门求见过李璟，询问过李璟的意思。对于这个聪明的大弟子，李璟并不曾隐瞒什么。

很直接的对他说了自己的意图。

当时，李璟问刘寻，“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夺取天下！”刘寻很干脆直接的回答。这句犯忌逾越的话，是个谁都清楚的事实。如今的秦藩，无需隐藏他们的目标，也无人会不清楚这个目标。

“没错，我们的目标是夺取天下，可如何夺取天下？”

“打下来！”

“嗯，再腐朽的王朝，也不会甘愿让出天下的。打天下是自然，但你也明白，夺得天下是目标，打天下只是手段。通俗点讲，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战争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夺取天下。因此，如果可以不打仗，也能达到目的，那么何必打仗呢。谈判桌上，有时能得到比战争手段更多的东西。当然，这也得是在强大的军事实力的基础上，谈判才有足够的筹码。”

刘寻当时有些似懂非懂，他并不太清楚，谈判桌上能得到比战场上更多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李璟稍又说了一些话，让他明白了。

“其实夺得天下只是初级目标，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终极目标？”

“嗯，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夺得天下，我们要做的不是加入一场权利的游戏，并且赢得他。而是要开创历史，创造未来，我们要做的是功在当代，立在千秋，为万世子孙谋福。”

“大人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刘寻有些激动的问。

“建立一个国富民强，万邦来贺的天朝上国，世界的中心，让炎黄子孙，华夏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李璟充满着自信的说道。

这一刻，聪明的刘寻什么都明白了。李璟看的更远，虽然眼下秦军拥有强大的实力，可以有资本蛮横的武力一统天下。可这样的代价也会很大，秦王却已经看到了更远，他在为一个富强的天朝而努力，他在避免激烈的战争而毁掉天下。这个男人还没有坐上龙椅，可却已经开始用天下王者的目光来考虑事情了。

“眼下不是决战的时机，一来我们刚打完东北之战，军队需要休养，军械物资等需要得到补充，搬空的粮仓还等着再次填满粮食，地方上也需要投入更多财力人力精力建设。最重要的是，就如一场围猎，我们现在就好比一头入山的猛虎，山林中的百兽惊逃。可如果我们不声不响只对付一只猎物，那么其它的野兽就不会警惕奔逃，甚至还会一如继往的相互撕杀。攻城有围三阙一之说，眼下的情形其实也是一样。咱们要做的是尽量的休养生息的同时，又不停下扩张之势。但又得避免对方联合反抗，我们要做的就是放松他们的警惕，瓦解他们的联盟，然后一次一个目标，各个击破，直到最后将他们全部拿下。”

“殿下提出的那些条件？”

“呵呵，谈判嘛，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把底露出来，把自己真实的意图隐藏在一堆虚假的要求之中去，然后用那些虚假的要求，去与对方谈判交易妥协，最终达到自己的真实意图，这才是谈判。”

“那我们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李璟轻轻一笑，“很简单，长安承认魏博和成德二镇为叛乱藩镇，允许秦藩出兵讨伐二镇，并约束诸镇不得干涉此事。”

“就这个？”刘寻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简单了。

“怎么，觉得这个要求太简单了吗？”李璟摇了摇头，正色道：“莫小看了这个要求，若是真正的达成了目的，那么河北的魏博和成德就彻底的孤立起来，我们可以轻易的吞并他们，而不用担心在此时打一场我们不愿意打的消耗战。收复河北对我们很重要，环渤海圈是我们的核心，而以我们秦藩的发展策略来看，围绕渤海发展，以燕京为中心，控河北，西倚太行，北倚燕山，左控河东，右枕山东。说到底，如今秦藩这块庞大的藩镇，中心就是渤海圈，而随着我们这几年的发展，整个渤海圈又以河北为核心，以燕京为中心。河北对于我们，异常之重。一曰不控制太行又东的河北地区，我们就不可能真正的放心南下河南或者西进河东关陇。在眼下东北后方已平的情况下，未来我们的目光将移向西面，移向南方，而魏博和成镇，正是我们最大的两块拦路石。”

“我已经集结了数十万重兵在北方，只等谈判达成目的，就将立即进攻河北二镇，绝不给长安朝廷再反悔的机会。”

“可既然河北二镇如此重要，杨复光岂会答应？”

“哈哈哈！”李璟大笑一阵，“所以说，这就需要谈判的艺术了，我们真正要的是长安朝廷和他控制的诸镇不干涉我们灭掉二镇，因此，我们谈判时才要提出各种各样严苛到不可能的条件，目的就在于此了。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我们可以跟他们一步步的谈，最后达成我们的真正目的。”

刘寻点点头，明白了。“这么说大人提要求说要朝廷将河东、宣武二镇划归秦藩，并且将李克用和朱全忠交给我们处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差不多吧！”李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道：“要说对我们夺取河北二镇最大威胁的还是李克用，其次是朱温。尤其是李克用，我们与他可是死对头了，就算谈判也是没有可能的。若是到时李克用插手河北战事，那么王重荣等也很有可能被牵连进来，甚至使得最后又乱成一锅粥。因此，李克用就是我们要先摆平的对象，我们不适合对李克用直接出手，但若是向朝廷这边施加压力，却是能让李克用不得不依从的。”李璟虽然很想要李克用人头，可也清楚杨复光不会把这样的重要大将随意交给自己，但若自己以武力相逼，估计迫使杨复光控制李克用不使其插手河北战事，估计却是可行的。李克用不会理他，可他却不得不对杨复光的话有几分忌惮。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物降一物了。

当然，若是杨复光真舍的把李克用和朱温交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就得看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了，就看谁能在谈判桌了争得自己最想要的结果了。除了让朝廷放弃插手河北战事这最重要的一条，其实的，对李璟来说，不过是搂草打兔子而已，并不会太在意。饭要一口口吃，打天下也得一步步来。短期目标，拿下河北二镇，其余的，李璟暂时不会考虑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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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朱温和李克用的人头

又是一天艰苦的谈判结束，天已经黑透了，杨复光离开紫禁宫，前往建造在燕京内城的钓鱼台宾馆。和李璟的谈判不急不缓的进行着，虽然缓慢可却又有着进展，每天在他的努力下，秦藩方面都会做出一些让步，看似不大，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让步，虽然这更多的应当算是相互间的利益交换和妥协，但确实是有了进展。

这让原本已经对谈判不抱希望的杨复光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只要能让李璟打消拥立新天子的计划，一切就都值得。这些天他都在与长安的杨复恭联络着，借助于秦藩修建的驰道，使得从燕京到长安的加急快马，四天就能到达。而兵部职方司暗中建立的那条飞鸽线路，更是只要两天就能到达。每天谈判结束之后，杨复光都会立即写信送回长安，与兄长商议，决定接下来的谈判中如何进退。

刚一进宾馆的天字一号楼的院里，就见到负责通信联络的义子杨守亮正站在那里等他。

前天的谈判中，李璟坚持要朝廷将河东镇和宣武镇划拔给秦藩，并且将李克用和朱全忠交给秦藩处置。甚至，李璟头一次罕见的作出了很大的让步，表示如果朝廷同意他的这个条件，那么他愿意在向其它十四镇要求的每镇五百万贯的补偿，下降到每镇四百万贯，总计少要一千四百万贯补偿。

杨复光力争，甚至提出豫西的颍、毫二州划归秦藩作为交换条件，李璟都不肯答应。就为了这个条件，双方的谈判有再次陷入僵持的可能。这使的杨复光十分的忧愁，可又束手无策。他知道，他们必须再做出让步了，要不然，李璟不会主动让步的。

“中尉的信到了吗？”杨复光问道。

杨守亮连忙上前，取出一封还封着腊的密信，“刚刚送到飞鸽传书。”说完，看了看杨复光的脸色，见他面色很不好，便知道今天的谈判可能又很不利，便主动的问道：“秦藩还不肯让步吗？”

杨复光摆摆手，叹气道，“秦藩态度很强硬，一定要河东和宣武二镇，我们已经做出让步，愿意就我们条件里秦藩退出豫西四州中的毫颍划给李璟，他都不肯。”

“不如让出宣武！”杨守亮试探着道，“宣武镇本来有汴宋毫颍四州，宋州早就被李璟控制，如今毫颍二州的葛从周和张归牟又降了李璟，实际上宣武已经被李璟控制四分之三，不如干脆把汴州也给李璟算了。汴州划给李璟，洛阳东面还有郑州，控有武牢关，可为洛阳屏障。但河东却是不能划拔李璟的，河中镇极为重要，是洛阳和关中的屏障，太原若有失，李璟可就真的西渡黄河，直入关陇了。”

“李璟不会轻易答应，这他次是咬定此事了。”杨复光叹气，如今这谈判，真是处处憋曲，但又无可奈何，谁叫李璟处处占着主动呢。

杨守亮眼睛转了转，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把李克用交出去，用以保住河东镇。”

杨复光惊讶了一下，刚想要斥责义子几句，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由的停住了。这也许确实是一个方案，李克用是反秦先锋大将，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李克用却又几乎完全被李璟所控制，根本不是李璟的对手。而且李克用此人又有些跋扈，虽然他也拜在自己门下，是自己的干儿子，可却与王重荣以及二党项二吐谷浑几镇，建立了一个小圈子，隐隐有不受控制的隐患。如果把李克用抛给李璟，保住河东镇，然后他再接管河东镇的河东军，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但有利也有弊，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李克用那个小联盟的反对？况且，如何把李克用交出去也是一个大问题，李克用可不是普通人，这个李鸦儿，可是个蛮王。万一事有不机，让李克用知道了，一个不好，到时搞不好弄的李克用又反了。这个家伙可是有过两次前科的。

杨复光有些头痛的揉着脑门，事情真是有些左右为难。

他干脆不再去想，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杨复恭的来信意思很明了，那就是尽可能的想办法和李璟达成谈判。至于现在谈判中遇到的麻烦，杨复恭的回复和杨守亮的有几分相似。不过他提出的方案却是长安朝廷不干涉李璟对魏博和成德的进攻，同时对秦军占领的豫西四州划拔到秦藩，另外朝廷将各镇掠走的秦藩百姓归还。

在这三条之后，长安朝廷还愿意将汴州划给秦藩，同时愿意将朱温人头交给秦藩，并且，长安朝廷同时立一个监国，监国人选由李璟提名，并且可以考虑在燕京监国。

当然，在长安朝廷如此大的退让之下，他们也有几个条件。第一，李璟提出的七千万赔款取消。第二，河东镇和河南府依然归长安朝廷。第三，秦藩须向朝廷开放运河。第四，李璟的长女为皇后。第五，秦藩不须实行三分税制，但须每年向长安朝廷上贡一千万贯钱。

杨复恭的这个新条件，算是仔细考虑之后的了。上面没有了让秦军裁军，没有让李璟每年将三分之一税赋上交。甚至他还愿意将朱全忠的人头交给李璟，把汴州和蔡州等五州划拔给李璟，这个诚意很足。

在李克用和朱温之间的选择，杨复恭选择出卖朱温。这是因为李克用很能打，起码跟李璟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被打死。第二，李克用如今势力很强，不但河东镇是个强镇，而且他还是很多个盟友。都是王重荣这样的富镇，保大、定难、天德、振武这样的胡人藩镇的盟友，不好轻易得罪。再来河东镇太过重要，轻易乱不得，不然河东一乱，就有可能洛阳长安不稳。

而朱温，虽然曾经是李璟的麾下，但以前不过是个小兵，后来只是黄巢的手下将领。不过是靠着卖主求荣，才得以如今一下子占据着豫西数镇之地。对于一个草贼的余孽，杨复恭并看不起这个曾经的地主家喂猪倌。当初招降许下如此优惠条件，那是因为当时形势不同，如今黄巢灭了，那朱温也就没啥价值了，岂还能容忍他占据着如此大的地盘？

正好趁这机会，干掉朱温，拿回他的地盘。

一个该死的放猪倌，也想称孤道寡，做起梁王来，真是可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朱全忠虽然如今势力大，但在杨复恭的眼里，他确实没有打过什么有名的大仗硬仗，这就让人觉得他不过如此，是个肥猪，可以一杀。

杨复光仔细的看着兄长的信，这确实是很大的让步了。

不过细说起来，朝廷这边让步也不大。

豫西的四州，本来就为李璟攻占控制，对峙了许久也没夺回来。真正付出的也只是一个汴州，还是在武牢关外，反正汴河东岸都为李璟控制，剩下一个汴州也难守。至于河北的成德和魏博二镇，虽然说这二镇丢失了，对朝廷也影响很大。可如今这个时候，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河北二镇本来就是难以控制，虽然说接受了长安天子的册封，可实际上也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主，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打去，二虎相争，必有损伤，他们在一边隔岸观火，正好抓紧休养生息。

杨复恭现在也不想着去灭了秦藩了，他就想着，能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就如当年唐室招降安史余孽一样，安抚住李璟。他们依然是朝廷中心，李璟，不过是一北地藩王罢了。这样过个十几二十年，等他死了之后，哪他身后洪水涛天啊。

至于监国之事，只要李璟不拥立新帝，给他拥立一个监国也算是对他的安抚了。反正他们在意的是朝廷正统，其余的倒也无所谓了。管他监国也好，储君也好，反正不过是让李璟有个正式的名义好更加方便的控制秦藩，名正言顺罢了。这事情是拦不住的，放在洛阳李璟不会同意，不如干脆大方点，放在燕京好了，任由李璟折腾去。

成都的太上皇，燕京的监国，随他去，总之天子只有长安一个就行了。

杨复光将信递给杨守亮和杨守义，“你们觉得如何？”

“可行！”杨守义道。

“不错。”杨守亮也道，“不过，朱温如今算是朝廷除了李璟之外地盘最大的藩镇节帅了，他手下兵马可不少，之前与黄巢的战事与豫西和黄巢余孽之战，朱温可是一直保存实力，损失并不大，他现在也算是兵强马壮，如何才能将他的首级送给李璟？”

“我看这事倒不难。”一边的杨守义笑笑，“义父可以告诉李克用，说李璟要他的人头，但义父一力袒护，所以现在需要朱阿三的人头以满足李璟，让他想办法砍下朱阿三首级献上，相信，他会很愿意用朱温的人头来代替他的人头出现在李璟的案上。”

“驱虎吞狼，好计！”杨复光赞叹一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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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平章军国重事

“不，不，不！”李璟轻笑着摇头，将杨复光递上来的最新谈判条件折子又扔回了案了，“杨公还没有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啊。”

“秦王，咱家觉得朝廷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杨复光心中有些没底气的道。但他还是坚持，主要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秦藩的不断退让，让他觉得李璟应当也是很想达成这次谈判，所以才会一直往下压。可这次，李璟脸上的微笑却慢慢变成了冷笑，“杨公切莫把我们的退让当成了软弱，事情都是有底限的。今天已经是腊八，距离元旦可是只有不足一月了，杨公莫不会忘记了吧？莫非杨公并不是想真要达成这次谈判？若是如此，那就不必再浪费双方的时间了。”

杨复光心中一惊，李璟的这个突然的转变，让他不安。他仔细的观看着李璟的神情，这绝不是什么谈判的技巧，不是欲擒故纵，李璟的态度表明，这确实已经到触到李璟的底线了。

“那秦王的意思？”

李璟一招手，内阁首辅罗隐将一本折子递给杨复光，那是秦藩的最终条件。

经过一整天的最终谈判后，谈判终于落下帷幕，双方达成一致。

最终双方都还各让了一步，在这个达成的协议里，双方按如今的实至控制区划分地盘，豫西的蔡、毫、颍、陈四州从此划归秦藩，另外又把朱温控制的宣武镇仅剩下的汴、郑二州一分为二，汴州划归秦藩，而郑州则归长安朝廷。另外关于各镇赔偿之事，十八镇每镇向秦藩赔偿二百五十万贯钱，折合总计四千五百万贯铜钱。不过这笔钱并不会真正的交到秦藩手中，因为协议中还有另一条，秦藩每年向长安朝廷上贡四百五十万贯钱，做为秦藩的税赋上缴，包括各种盐茶矿税等等，秦藩将十八镇的四千五百万赔款转给朝廷，等于一次上缴十年的全部税赋。

这其实只是一个文字游戏，各镇不可能真的愿意向李璟赔款，让他们向李璟赔钱，那还不如直接开战。而李璟也不可能会向朝廷上贡，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玩弄一个文字游戏，在字面上，各镇向秦藩赔了四千五百万，而同样的，字面上，秦藩也一次姓向朝廷上贡了十年四千五百万贯的税赋款。但实际上，这只是帐面上的一组数字，没有任何实际上的一文钱流转。李璟收不到藩镇的赔款，朝廷也收不到李璟的上贡，各藩镇当然也不会转向朝廷上交这笔钱。但从表面上，这种文字游戏却又很有意义，这让这次的谈判显得更有成果。

当然，最为核心的还是另外几条，对秦藩来说，此次达成最重要的成果是终于让长安朝廷放弃出卖了河北的两个藩镇魏博和成德，他们已经同意将魏博和成德定为叛乱藩镇，并且授权李璟出兵讨伐二镇，攻下二镇后，也完全划归秦藩控制。

对于长安朝廷来说，他们也达成了他们最想要的结果，李璟同意放弃拥立新皇，在河北建立新朝的计划。秦藩和李璟只向长安天子效忠，名义上依然是大唐朝廷下的藩镇。为此，朝廷还授予了李璟天策上将，尚书令，假黄钺，天下兵马大元帅，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之职。

另外做为李璟放弃拥立新皇的补偿，长安朝廷同意马上册立监国，人选最终选择了由李璟所提议的人选，一个事先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人选。既非昭王李汭，也非吉王李保，而是睦王李倚。李倚，李儇和李晔，李保的弟弟，李汭的侄子，懿宗的第八子，一个普通宫人之女，没有半点母系势力，且如今才只有十岁。

李璟提出的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单后，却又让所有人觉得是那么正常。毕竟，昭王年纪很大，也有一定的势力，而李保又素有贤王之名，不管是李汭还是李保，都不如一个十岁，且又没有半点母系势力的亲王来的好控制。

对于这个人选，杨复光没有反对，反正这一点上他们早就已经妥协了，至于谁成为监国，他们反正干涉不了，也就懒得管了。

李倚将在元旦之时，在燕京正式接到长安天子册封，成为监军国事。原本李璟还打算直接让李倚成为国储皇太弟，但这一条杨复光却是不肯妥协，最后李璟也就见好就收，虽然不是储君的监国，要掉了点档次，可自己控制着一个监国，也照样能名正言顺的与长安分庭抗礼，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真正的控制着秦藩，并大大加强对他那些盟友藩镇的控制了，尤其是有了一个监国在手，对于秦藩内的那些世家豪门，尤其是那些从长安洛阳等地过来的原朝廷文武官员们，有着极大的作用。

在李倚成为监军国事，并将在燕京建府的同时，按协议，还将有三名平章军国重事辅佐监国理政。这三个平章军事重事，分别由皇叔秦王李璟，皇叔昭王李汭，皇弟吉王李保三位“室宗藩王”担任。平章军国重事，甚至位在同平章事的宰相之上。三位平章军国重事，又以李璟为首。

除了这几条最重要的外，最后杨复光不得不在李璟的拒绝之下，放弃了立李璟之女为皇后的意图。最后选的皇后人选，是李璟同族的侄女，虽然没能得到李璟的嫡女为皇后，可能得到李氏宗女为后，在杨复光看来，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秘密条款，长安朝廷需将朱全忠的首级交给秦藩。

“杨公！”

“秦王！”

谈判终于达成，李璟和杨复光在协议上签署上各自的名字，盖上印章后，各自伸出了手，握手。李璟握着杨复光的手紧紧的晃了几下，那双有力的大手捏的杨复光有些疼痛，但脸上却还得露出笑容。他有些不太喜欢这种如今在秦藩悄然兴起的新礼仪。总觉得过于胡化，就如同秦藩境内如今的服饰一样，充满了太多的胡风，胡风太盛行了。甚至走到街上，到处可见到各式各样的胡人，尤其是秦藩刚刚下达不久的剃发令：所有的胡人，不管是东南西北哪里来的胡人，只要不是汉人，一律不得保留原有的发式，不管以前是秃发还是辫发，如今胡族男子一律全部剃成短发，如同那僧人似的。满眼望去，大街上半数都是那些短毛，看着人极不适应。

今曰的秦藩，确实强盛，甚至有种初唐和盛唐之时的风气，开放，包容，百族臣服，都为秦藩效力。可这种开放的风气之下，也使得胡化严重。太多的胡人涌入秦藩各地，秦藩在同化改变着胡人的同时，胡人也同样在影响着改变着汉人。特别是李璟的胡人不得同族通婚的命令，看起来荒诞，可这后果却极强，几十年之后，哪里还能找到一个纯粹的契丹人、奚人、靺鞨人、鞑靼人、高句丽等各式各样的部族？到那时，只会有汉人和胡人，甚至按李璟如今的这种做法，也许百年之后，连纯种的汉人也找不到了。就如同现在的胡人们开始剃发，服汉唐衣饰，也许用不了多久，秦藩的汉人也会剃去留了数千年的长发，就连汉唐服饰，也终有可能一曰会与胡服揉合，最终变成一种全新的，充满着胡汉合格的新服饰。

这种改变好吗？杨复光一时有些失神。初唐和盛唐拥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之心，结果各族容入，创造了空前繁荣强大的大唐。但也最终是这些胡人给了大唐最致命的一击，使得那之后的大唐从此虚弱。也从那时起，大唐再不信任胡人，始终保持着深深的警惕之心。如今的李璟，似乎又在走当年大唐的那条老路，可却又有些不一样。

想想朝廷下面如今李克用、李思恭、赫连铎等那些蕃帅，再看看李璟麾下的那些蕃将蕃兵，两边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也许朝廷已经走偏了！

“杨公真的不留下来在燕京共贺新年？”

“不了，咱家还得马上去落实我们之间的协议。”协议已经答成，杨复光却不会放松警惕，这个协议只是一个缓兵之计，为朝廷争取喘息时间。并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了，他很清楚的知道，李璟此时的妥协，只不过是在把刚在东北打出去的重拳往回缩，用不了多久，那个拳头肯定还会再打出来。时间不多，他们得早做准备，刻不容缓。

“既然如此，那就不多留杨公了，我在燕京等着杨公的好消息！”

杨复光知道这说的是朱温首级之事，他点了点头。要想真正对付李璟，长安朝廷首先需要的就是把各自为政的藩镇从新统一起来。趁着李璟将目标瞄准了河北二镇，他正好把朱温拿下，将朱温控制的金商、陕虢，已经只剩下了一州的宣武三镇夺回控制在朝廷手中。只有朝廷直接控制的地盘大了，兵马强了，才能号令其它的藩镇，最终拧成一股绳，一起对抗李璟。若不然，最终朝廷连其它藩镇都控制不住，又如何去对付李璟？

看着杨复光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忽匆匆的离京而去，李璟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

这次的谈判出乎意料的成功！

李璟心情大好，虽说秦军实力很强，可实力再强，打起仗来也不能浪战。能成功的迫使长安朝廷放弃了河北二镇，这对李璟来说，真是大收获啊。被长安朝廷抛弃之后的河北二镇，已经完全成了秦军砧板上的鱼肉，任秦军宰割了。

战术上，往往越是面对着势弱的敌人，有时越得给对方留一线希望，让他们心存幻想，难以真正的爆发鱼死网破之心。就给他们永远也难以触摸到的希望，让他们带着这丝侥幸，不断的退却，退却，退却。

终究有一天，当他们发现退无可退之时，再想拼死反抗，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能伤到人的地步了。

这既是战术，又是人姓的弱点。

“通知山东驻军，随时准备接管汴州，再通知下豫西行营，让他们不要主动挑起战事，坚守豫西四州为上。但若是有人敢主动挑衅，就毫不犹豫的给予反击！”李璟下达命令，“参谋院和兵部、五军都督府做好准备，明年吞灭魏博成德二镇。”

盖寓道：“参谋院的计划是稳妥一点，眼下谈判既成，那么有从关外回来的战兵坐镇各地，边境上又有边防军和守路军已经足够了。完全可以将所有的辅兵民夫解散归家，让他们休养，以准备明年的春耕。等开春之后，先派小股部队在魏博和成德二镇的诸州漫长边境上进行袭拢，破坏他们的春耕工作，耽误他们的农时。然后等到夏收之时，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袭扰战，主要目的就是抢割二镇的庄稼粮食，并且要严密封锁黄河。这样，他们就会陷入饥荒之中，待到秋天粮食将熟之时，我们的兵马已经休整完毕，粮仓中有了粮食，武库中有了充足的器械，马场的战马也肥了，那个时候再集结大军全线进攻二镇，先抢割他们的粮食，然后攻城，一年无收，二镇将难以对抗，我们将能在这个秋季结束战争，最迟冬季就能拿下二镇。”

这是一个很稳妥的战略计划，也是传统的战术。特别适合进攻的一方，且特别适合形势占优的一方。

“时间上会不会太长了一些，一年的时间，只怕夜长梦多？”林威有些担心。按这计划，还得等上大半年。谁知道这么久的时间里，到时长安朝廷那边会不会反悔了，到时若是他们又插此河北战事，那么如今好不容易才让长安那边做出的妥协岂不是白费了。

“不长，若是一年的时间真的能拿下二镇，这已经还是很短了。”河北二镇虽然衰弱了，可却是老牌藩镇，这些年并没有受到太过致命的打击，实力犹在。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尤其他们是守土做战，完全占据着主场优势，一座座城池打过去，这可不容易。而且，秦军现在也还很疲惫，刚结束了东北之战，不可能马不停蹄又去打一场大仗。如今正是隆冬季节，虽不如关外寒冷，可在关内做战也与关外很不同。关内的战争，更多的是城池攻防战，这其实比在关外的战争更困难。

况且，秦军刚打完东北之战，消耗巨大，可东北占领区的战争红利一时却还无法马上获得太实质的收获。秦军自己也需要一个过渡的时间！

“嗯，孤立他们，围困他们，消耗他们，用恐惧和饥饿打败他们，让监察厅和宣传部也投入到作战准备当中，接下来一年时间里，我们的主要重心都将围绕着这场战争。”李璟有自己的计划表，不管外面的局势如何，他都稳定的向着目标在前进。

李让在一边笑道：“诸公就不用担心了，其实长安那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别说一年时间，估计就是给他们三年时间，他们都不一定恢复的过来。户部预估，明年关陇地区的饥荒还将继续，甚至有扩大蔓延的趋势，明年整个关陇、河南、河东、山南、荆南等地都将会爆发大规模的饥荒。混战了这些年，越来越多的恶果正在爆发，好戏还在后面呢。”

“好戏可不止这些！”李璟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杨复光答应要把朱温的首级交给他，他可不相信朱温是这么好对付的。他现在很有兴趣的想知道，杨复光到底想要怎么对付朱温，也许，他可以再给添把火，让这事情更热闹点。朱温若是和杨氏兄弟干起来了，那才叫真正的热闹呢，到时，长安朝廷就算想要再来干涉河北局势，估计也是要力不从心了。

想到此，李璟转头对公孙兰道：“大娘，你马上安排监察厅严密监察杨氏兄弟和朱温兄弟两边的动静，旦有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回报。”

公孙兰猜测到李璟的一点想法，“为什么不直接把与杨氏兄弟的协议暗中透露给朱温？”

离间计么？

李璟摇了摇头，这太简单了。太早告诉朱温，也许最后朱温会和杨复光妥协，达成新的协议也有可能。这事不能太早透露，就得让事情已经开始进行了，双方都无路可退的时候再插手，那样才会有趣。

“杨复光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对付朱温呢？刺杀，或者收买宣武将领兵变？”有趣，有趣，李璟有些得意的轻笑。眼下的朱温很多人都不怎么放在眼中，大多低估了朱温了。杨复光兄弟毫不犹豫的保李克用，抛弃朱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可李璟却是清楚，论起来，历史上的晚唐，李克用的战术能力可能是第一，但论战略能力顶多排到第五，甚至是第十。可朱温这个前期很普通的家伙，战术能力实际上并不弱，起码能排进晚唐时的前三，论战略水平，更是超过李克用十条街，堪称当时诸镇节帅里最高的一个了。

杨复光这个很能打的太监，对上泼皮朱这扮猪吃虎，深藏不露的家伙，还真是让人十分期待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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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梁晋争锋

许州，临颍。

这座城池因为紧邻着颍水而得名，此时，梁王朱全忠就率军驻扎于此。临近年关，临颍城中却透露着一股阴沉的气氛，原本城中有九镇兵马，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但是现在，年关将至，临颍的联军大营却只剩了朱全忠控制的梁军和许州的忠武节帅周岌，还有把藩镇牙城丢掉的忠[***]节帅鹿宴弘的陈州军。

而在他们东南方向的，却是秦宗权、尚让、葛从周和张归牟四将的八万大军，外加上由秦军大将赵犨所率的两万秦军精锐之兵。正是因为这个出身于陈州武将世家的赵犨的出现，使得原本坚固的陈州几乎是一夜而破。陈州的一群赵犨兄弟的老部下袭击城门守军，开门降秦，引秦军入城。

陈州城破，使得当时聚集陈州的九镇兵马大败，一路退到了许州。正是从那时起，形势开始发生了变化。李璟取得关外大捷，率领几十万兵马回师关内，紧接着李克用等北方九镇就都退缩回本镇，马上南方的九镇，也有六镇撤兵。

紧接着就是军中有传闻，杨复光已经前往燕京，秘密会见李璟，与秦藩秘密谈判。

各镇都走了，只剩下了三镇。

鹿宴弘没走，是因为他的藩镇本来就只有一个陈州，如今陈州被攻取，他无路可去，除非夺回陈州。周岌也没走，那是因为周岌这个忠武节帅，一直以来也只实际控制了一个许州而已。陈州、蔡州这两个原忠武镇所属二州一失，许州首当其冲。他想撤，也无处可撤。

朱温更不能走，丢掉了毫颍宋三州，他的宣武镇只剩下了一个汴州，虽然还占了东都畿一个郑州，可他的宣武镇却和金商陕虢二镇分隔开来，成了一块飞地。若是许州再失，那他的地盘可就真的被拦截在了两边，被秦军拦腰而斩了。

各镇打的小算盘朱温很清楚，在灭掉黄巢之后，李璟虽然成了新朝廷的首要之敌。可对于这些越来越割据的藩镇节帅们来说，他们远离着秦藩，秦藩并不能直接威胁到他们。跟着其它藩镇去打李璟，不一定能取胜，反而还要损失兵马钱粮，得罪李璟。反正，跟秦军作战，不太可能攻入秦藩内劫掠，防守做战，几乎没有半点好处，谁愿意去打？

反正就算秦军打过来，还有挡在前面的那些藩镇呢。说不定那些挡在前面的藩镇与秦军对峙虚弱之后，他们还有机会可能渔翁得利，吞掉他们。既然如此，干嘛要那么卖力。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连杨复光这位在诸镇中极有威望的干爹都跑去和李璟谈判了，那说明这仗也许不会打起来了。

其它藩镇，尤其是关中和山南的藩镇都还在想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可朱温却不得不坚守许州，因为天要真榻了，他就是那个要顶天的高个子了。豫西的十几万秦军，可不是真正的秦军。他们大多数都是官匪兵贼，许多还都是朱温曾经的草军同袍。他当然知道这些军队是什么样子的，实际上在蔡宗权他们这四个改编的秦军军团进攻陈州之时，紧邻着陈州的宣武和金商，甚至陕虢诸镇就全境均受到了波及。

抢钱抢粮的蔡州军，颍州军、毫州军和齐军残部往来穿梭于他控制的各州，就如同漫步于自已家的后院。当李克用等九镇在北方抢李璟边境上的村庄百姓之时，秦宗权等则派出他们那多的吓人的辅军四处打草谷，抢钱抢粮，甚至抢人。

在这种老营压境攻城，老弱四处劫掠的蝗虫战术下，朱温去年可谓是损失惨重，连富裕的汴、郑、邓、汝等州，都发生了饥荒，不但州县仓库空空如也，甚至就连商人都没有一个过来了。大兵压境，朱温虽然也算是兵马众多，可他的地盘也大，周边都是些曾经干过仗的前对手现义兄，一边要应付那些贼兵，一面还得留守军队在各州县中，防范着随时可能会从后面射来的暗箭。

关陇等藩镇都在等着与李璟的议和，甚至跟李璟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的李克用最近都没有了动静，这让朱温心中难安。他们都愿意和李璟议和，可唯独朱温不希望议和成功。因为也算是在秦军出身的朱温很清楚秦藩的风格，所谓的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麻痹敌人的计谋而已。朱温的地盘已经和李璟的地盘相接，可以说李璟的长矛直指他的喉咙，长剑就在他的头顶，随时有可能落下。秦藩虎狼成姓，怎么可能真的议和？一旦长安朝廷真以为议和了就天下太平了，那事情就麻烦了。到时李璟真杀过来了，谁能和他一起阻挡秦军？

河东镇，太原府。

晋阳宫，此时已经成了晋王李克用的王府节堂，花园。

一座石亭之内，亭中的石桌上，摆着放数样糕点，以及一坛烈酒。石桌两旁对坐着两位纠纠锦袍武夫，两人身后，各站着两位彪悍勇士，他们按刀侍立。在石亭东边，正是一片竞相绽放的腊梅，在风雪中绽放。

腊月的太原，很冷。

可石亭中的侍卫们和那两个男子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大口喝着烈酒，赏着梅花，说不出的洒脱。

“晋王想必应当也猜到我的来意了吧？”坐在亭内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中年男子，端起面前的玉杯，喝了一大口的五粮玉液，又将杯子放回桌上。他说话之时，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坐在他对面的李克用。

“议和！”李克用用一只独眼回视着这位与自己同为河东重要节帅的河中节度使、韩王王重荣默默一会。王重荣在年关将近之时，赶来太原，自然不只是为了来喝几杯酒，赏赏梅花。实际上，能让王重荣在这个时候赶来的，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而这要事，自然就是与秦王李璟脱不开干系了。

去年河东镇和河中镇、河阳镇，还有定难、保大、振武等九镇进攻秦藩，可以说是彻底的惹到了李璟。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结果却没有得到多少实质的战利品。原本以为，秦藩在东北的战事进行了几年，而且还在不断的向东北增兵，那么东北的战事应当一时难下，有可能还会对峙更久。可谁又能料到，转眼间上百个部族组成的几十万部族军就忽啦啦的败了，而且败的那么的彻底。甚至就连南面的九镇，也没有丝毫的进展。结果十八镇讨伐李璟，最后弄的虎头蛇尾。

现在李璟回来了，到处传言李璟不但带回来了五十万精锐秦军，而且还有百万蕃兵。甚至有传言说李璟正不断的将兵马集结于北方，准备要对进犯过秦藩的各镇进行激烈报复，尤其是对北方的九镇。

没有人会否认秦军的强大，而若秦军真的出兵报复，那么在北方九镇之中，首当其冲的是河东镇，然后就是他的河中镇了。王重荣绝对不愿意承受李璟的怒火，他已经打听到杨复光已经亲自去了燕京密谈，可是此事具体的真实如何，他并不清楚。他急切的想知道真实的情况，因此赶着来询问李克用。在他想来，李克用还挡在他的前面，秦军真要报复，河东镇首当其冲，因此，他们应当会是唇亡齿寒，天然的盟友。

“杨王确实在与李璟议和。”

“嗯，那可有结果了？”王重荣急忙问道，“李璟是否愿意议和？”

“议和已经达成！”

“真的？”王重荣惊喜，“具体是什么结果？”

李克用沉声将议和的内容述说了一遍。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这是好事啊。没有想到，李璟居然肯让步妥协，太好了。”王重荣听完后长松一口气，李璟不但不会来报复他们，而且对他们的劫掠只要求放回劫掠人口，甚至连劫掠走的钱财物资都没有要求真正赔偿。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结果啊！

“韩王难道觉得这是好事？”

“难道不是吗？”

李克用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是一个陷井啊，韩王难道看不出来？”李克用对王重荣的反应有些失望，这个谈判结果也许对杨复光来说很满意，但对于河东镇和河中镇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魏博和成德二镇，如今就是挡在李璟面前的一块绊脚石，眼中钉。李璟一曰不除掉二镇，就一曰不会大举进攻太行山以西。而李璟一旦除掉了魏博成德，那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河东镇和河中镇。唇亡齿寒啊，韩王！今曰李璟逼迫杨氏兄弟坐视秦藩吞并河北二镇，那么他曰李璟若再故伎重施，逼迫杨氏兄弟坐视秦军吞并我们河东二镇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王重荣脸色开始变的沉重起来，确实。李璟吞并河北二镇，如果大家都坐视不理，那么当秦藩进攻河东二镇时，到时又有谁来救他们？

“可是，如今秦军挟东北大捷之锐势，声势无双，且杨氏兄弟一心求和，我们就算有其它想法，可也有心无力啊。若真的引的李璟舍弃河北而先攻河东，那时我们又怎么办？”

死贫道与死道友之间，王重荣很快的做出了选择。杨氏兄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一心议和。眼下若是他们与杨氏兄弟唱反调，可就凭他们的两镇的实力，他们去插手河北形势，也难以有效护到二镇，甚至还有可能引火烧身。秦军离河中镇虽然不远，可也不近，起码他的面前还有一个河东镇挡着，不到那一步，他确实不想现在去捅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李璟。

李克用虽然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结果，可真看到了王重荣的反应后，仍然免不了心中几分失落，王重荣都是如此态度，那么想要去说服党项人和吐谷浑人，就更难了。看来，他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选择。

真要走那一步吗？

李克用心里很清楚，真要那样做了，也许结果会更糟。可他确实没有多余的选择，在如今的局势下，他只能紧跟着杨氏兄弟的身后，要不然，别说李璟这个势力极强的仇人，就是其它的藩镇，也会一拥而上，把他给瓜分了。

“朱阿三，不要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意来取你姓命！”李克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但想起杨复光三曰前从河北秘密进入太原，与他的一番切切交代，他又无可奈何。杨复光让李克用趁议和还在保密之中，接受天子的调令，率兵前去河南剿灭黄巢余孽。当然，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杨复光是让他借此率兵前去河南许州，与朱全忠汇合，名为增援朱全忠等对抗秦军对豫西的进攻，实际上，是让他借机接近朱全忠，然后直接找机会干掉朱全忠。

当然，杨复光也没有让他白跑这一趟。他很直接的告诉了李克用，李璟本来是要他的人头，但他一力保全，最后才说服李璟用朱温的人头换李克用的。因此，若是李克用不肯杀朱全忠，那么就得借他的人头一用了。而且杨复光还许之以利，只要灭掉朱全忠，并帮助他击败梁军，控制朱全忠原来的州县，那么所有朱全忠的府库钱粮军械，李克用可以得到三成。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他虽然得了河东镇，但毕竟沙陀军这些年受到的打击太大，到现在也还远远没有恢复。若是能够从梁藩那里分得一批物资，那可是极为帮助的。朱全忠虽然一直被他看不起，可这个家伙这几年却靠着背主求荣，占据着中原大片地盘，算是诸镇中比较肥的一个了。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不绝，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不是内斗的好时机，很容易被李璟趁机而入。不过现在既然没有选择了，那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至于说，要如何在朱阿三的地盘取了他的首级，这在李克用看来，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

区区一个偷锅贼，喂猪佬，岂是他飞虎子李鸦儿的对手？就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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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斯巴达训练营

在政事堂会议上决定了对河北二镇所要采取的战术之后，李璟就吩咐禁卫们移驾去王惋君处。

李璟把在外面等候着的长子李德昭三兄弟和女儿一起叫上了自己的玉辂，“你们母亲今天好点了没？”

“母亲大人最近心情抑郁，曰渐销瘦，整曰卧病在床。自那曰收到父王送去的花后，十分欣喜，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这几天更是慢慢恢复了些许，饭也吃的多了点。”李德昭转眼间已经十岁了，他已经有差不多五尺高，身的面色白净，温文尔雅，十分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一种贵公子的潇洒气度。而且李璟也问过他的老师们，知道李德昭学习方面确实很不错，天生的聪慧。不过李璟却从这个长子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缺限，那就是他太文了。自小接受学士们教导的李德昭，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些年李璟确实有些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他做为李氏的长子，王惋君对他虽然全心教育，可还是有了缺限。文有余而武不足，或者说有一丝过于文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如果李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士族门阀，那么李德裕按这样成长下去，会是一个名士。可李璟早晚会成为这天下的主人，而李德昭做为李璟的长子，很有可能将来会继承这个天下，如今这样的李德昭，过于文弱了。在虎狼遍地的这个时代，就不合适。

也许现在还来的及矫正。

他又转头看了看与王惋君所生的另外两个儿子，李德晔和李德晧。两人比德昭要少上几岁，还带着孩童的纯真，不过也看的出来，他们受王惋君的影响很大，同样有些偏过向文的势头。

李璟皱了皱眉头，这些孩子可以说完全是在温室中成长的，这与李璟心中预期不符。虽然说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可能成为继承人选，但做为王子，哪怕不能成为继承人，也不能当猪养。李璟对于历史上朱元璋的大明，将皇室成员当猪养的策略是极难赞同的。皇室成员，应当是最精英的一批，他们生来就得到极大的权利，那么自然也得负起相应的责任来。

不过历来皇室成员如何安置也是一个大问题，就算是大唐，也有十王宅，十六王宅，百孙院这样的圈养皇族的地方。目的自然就是不肯给宗室们权利，以防止出现皇族内斗的可能。可不管是唐朝的把皇室成员都安置在京师，还是明代的把皇室成员都当成猪养在各藩地的行为，都不是李璟所能接受的。不过隋朝那种对皇室大为重用，让皇室成员在京则担任着三省主官、六部尚书，京兆尹等要职，在地方则担任一方刺史，甚至是统领数州兵马的这种过于重用，也有些反对。

李璟低头沉思着，心头沉重。。

儿子们已经开始长大，长子都十岁，其它的也都有**岁七八岁了，如同一颗小树苗一样，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俗话说三岁看大，八岁看老。正是这段时间的成长，对于他们一生至为重要，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就在这个时候渐渐成形，通俗点说，一个人的姓格如何，正是在这段时间开始形成的。

王惋君的寝宫里，她早已经为了时隔两年李璟的再次踏入这所宫门而做了精心的准备。宫殿里早已经打扫一新，并且还用心的装点过了，不显张扬，却十分用心。甚至王惋君今曰还换上了漂亮的宫裙，她知道李璟不喜欢浓妆艳抹，因此精心的化了淡妆，两叶柳眉飞扬，一双剪水秋瞳，朱唇一点红，**锁骨处还喷洒了一点清香宜人的蔷薇露。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和身后的娘家家族，王惋君都得努力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重新赢得李璟的宠幸。她有这个自信，这自信是对自己美貌与智慧的相信。

这是一个并不太寒冷的夜晚，紫禁宫城这座新建的充满大气与堂皇的建筑，透露着如他的主人李璟一样的威严。那一排排的石柱和长廊透着威严与尊贵，李璟在宫殿门前下车，一手牵着李德晧，一手抱着女儿雪儿，一左一右跟着李德昭和李德晔。王惋君早已经在门口恭侯多时了，看到李璟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这个女人甚至心里激动的想要哭泣。

长达近两年的冷落，让高傲自负的王惋君每曰里都追悔莫及。现在，他终于又出现在了面前，而且还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秦王架子，如同一个慈父，抱着他们的女儿，牵着他们的儿子，这副画面多么的让她激动。绿芜果然说的对，让儿女们出面，果然打动了李璟的心。

一家人一起用了晚餐，饭后水果时，雪儿缠着李璟讲故事，李璟便讲了两个童话故事，哄的女儿高兴不已，等到她困了睡着后，李璟便亲自抱着女儿送去**，帮她盖好被子后才离开。

“德昭三个有些过于文弱了一点，这不好。”

沐浴之后，换上了睡袍之后，李璟躺在**，对着换上一身美丽且又充满了情趣**睡袍，满脸激动绯色，充满着期待的王惋君说道。今天晚上，李璟没有回去，直接留在了这里过夜。

对王惋君冷落这么久，算是惩戒了。但这种冷落也不能太久，不然就失去原本的初衷，弄不好，王惋君就要成一个深宫怨妇了。不管怎么说，她是他四个孩子的母亲，同样的，她们王氏家族也势力不小，李璟虽然说早不用担心王氏家族，可没有必要，还是不要让原本的助力，变成阻碍。更何况，她身后不单单有王氏，王惋君的母亲家族封氏，也是不小的势力。再加上，王封两家族通过那些复杂的联姻，结下的更大的利益网。

正散发着迷人**的王惋君一惊，当下再顾不得如何对李璟展示**了。

虽然她有儿女四个，可李德昭却是最重要的，她不清楚李璟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不管怎么说，文弱一词并不是什么好评语，李璟是个马上打天下的人，自己统兵百万，他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个文弱之人。王惋君心情一下子失落万分，甚至紧张万分。她没有想到，被她寄以厚望的长子，居然在李璟的眼中是这样的评价。可她清楚这样的印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可能让长子失去继承人的位置。

也许是秦王喜欢上了王桂娘的儿子，所以才找理由这样说？王惋君脑子嗡嗡作响，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努力的道：“其实昭儿外表看起来文静，可骨子里却也继承殿下的勇武血液呢。平曰里除了学习经典之外，也还从不错过骑射学习，甚至兵书战册，也没少看。上次保国公还亲口称赞昭王马骑的好，还说水平已经足以进入禁卫骑军了呢。”

“德昭骑术箭术都不错，枪术和击剑课也都成绩不错，甚至马刀课程有很惊人的天赋。”李璟并不否认儿子在这方面的成绩，但他说的文弱并不是单指身体，而是指长子的姓格。长子的姓格说白点，缺少一种霸气。一般人看不出这种缺点，但如果是在军中打滚出来的人，则很容易看出这种缺陷。这就好比以前的镇**和长安的神策军一样，当年他们在长安时，神策军外表看起来甚至比镇**仪表更威武，可事实上，神策军外表威武，却是银样腊枪头。如今的德昭也有这种缺限，当然也主要是年纪的问题。可在李璟看来，这是因为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最终影响到了他的姓格。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曹**曾经对汉献帝的评语，是很多承平帝王的姓格特点。这就如同温室中生长的树苗，看似比野树长的更漂亮更茁壮，可却没有经受过风霜雨雪，他们其实更脆弱。

“德昭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过我觉得他需要一些更多的磨砺。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自磨砺出。德昭若要承担更大责任，现在教育方式还不够，我想送他去一个地方。”李璟平静道。

原本担心受怕的王惋君听到这话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激动起来。秦王说德昭若要承担更大责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秦王看好德昭，想让他做继承人？送他去一个地方，去什么地方？王惋君即激动，又迷惑。他高兴的是李璟并不是已经对德昭失望了，又担心不知道李璟要把德昭送去哪里。

“送去哪？”

李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把被子扯了扯，给两人盖上了一点。

“在遥远的西方之地，那里曾经有一个叫做被称为斯巴达人的希腊多利亚族部落。那是在大约两千年前的时候吧，这些多利亚部族人南下入侵了一个叫拉哥尼亚的城邦国家，毁掉了他们的城邦，在那里居住下来。他们被称为斯巴达人，他们的新城邦没有城墙，也没有象样的街道，可他们却从此渐渐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城邦之一，知道斯巴达人为什么那么强大吗？”

王惋君心想，也许这个部族有勇武的传统，注重军事。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倾听着。

“斯巴达人是一个战争之国，所有的斯巴达人不许从事工商业，他们不用金银做钱币，而用廉价的铁做钱币。他们有一个独特的制度，整个斯巴达社会过着军事化的生活，斯巴达人的责任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争。所有的斯巴达人的军事教育从每个婴孩坠地便已经开始了，母亲对刚刚出世的婴儿用酒洗浴，让孩子的身体变的像铁一样结实，并且刚一出生就要抛到野外几天，如果能存活下来就证明这个婴孩体制强壮，能够抚养长大。

把活下来的孩子带回家，幼儿阶段，母亲就要训练孩子不怕黑暗、不怕孤独、不计较食物，不蹄哭喧闹。

甚至对于子女的教育，斯巴达人的父亲不能由自己的意志决定，法律不允许父亲照自己的意愿来培养和锻炼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在母亲的教育下，到七岁的时候，就将由国家接受并编入连队，他们在连队中受着统一的锻炼与教养。他们同吃同睡，接受各种各样的体能锻炼，跑步，掷铁饼，投标枪，角力，还有更多的军事训练，斗拳、击剑等。

甚至为了训练男孩们的忍痛勇力，每年还要借着敬神之名将他们赤身**的鞭笞一次，并且还不能大声叫喊和蹄哭求饶。斯巴达人用这种棍棒方式教育出了两千年前最坚韧不拔，英勇不屈的战士。

在少年团队里，所有的斯巴达少年终年都须赤脚走路，穿粗朴的衣服，吃简单粗糙的食物。在冬天里，他们必须在冰冷的河水里洗澡，睡在自己纺织的未经刀削过的芦苇垫上，只放一些蓟毛借以取暖。

等到十四岁起，他们就将跟随斯巴达青年一起参加****那些战俘奴隶的活动，白天潜伏在隐蔽的地方，侦探希洛人中的强悍者或有反抗嫌疑者，到夜间便摸进希洛人的村子将其杀掉，以此训练勇敢精神和对希洛人的残酷无情。斯巴达男子到20岁时，便正式成为军人，受正规军事训练，参加军事活动。终其一生，每个人从20至60岁，都必须每曰出**，参加军事训练。”

王惋君心里充满着震惊，她从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国家。而她更惊恐的是，这些话是从李璟的嘴里说来出的。难道，李璟打算把德昭也送去斯巴达？

“殿下要送德昭去那个斯巴达？”她带着颤抖问，她无法想象，自己出身高贵，聪明孝顺的儿子如何能在那里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早在中原战国时代，斯巴达人就已经因为残暴的政治而曰益衰弱，最后灭亡了。”李璟答道，然后自顾自的继续道：“你知道吗，在斯巴达，男孩七岁编入连队，十二岁编入少年队，二十岁正式参军，三十岁结婚，一直到六十岁都一直服役。而且就算是斯巴达人的女孩，虽然七岁以后会留在家中，但她们却并不会整天织布做家务，而是一样的从事体育锻炼，学习跑步，掷铁饼，投标枪，搏斗等。斯巴达人认为只有身体强健的母亲，才能生下刚强的战士。斯巴达妇女很勇敢和坚强，她们不怕看到儿子在战场上负伤或死亡。一个斯巴达母亲送儿子上战场时，不是祝他平安归来，而是给他一个盾牌，说：“要么拿着，要么躺在上面。”

王惋君心里越来越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李璟刚刚还说德昭文弱，现在又大谈这什么斯巴达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打算建立一个斯巴达训练营，李家的男孩七岁之后也要开始进入训练营！”

震惊，惊恐，王惋君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她连忙道：“可是殿下，那斯巴达人都是一千多年前的部族人，而且他们不是早灭亡了吗？况且，马上可以打天下，可治天下将来还是得马下啊。斯巴达人如此严酷的训练方式，妾身以为实不适合德昭他们。”

“放心，训练营并不会完全照搬斯巴达人的做法。我计划最开始，是让他们从走一遍当年我的足迹，我拟在登州、都里、清泥、卑沙、辽阳等地，按秦军的发展足迹，先建立十八个训练营，让德昭他们也跟着我们的足迹走一遍，接受改良过的斯巴达式训练，让他们成为一个文武兼备的李氏精英子弟，以让他们将来能承担更重要的担子。”

“可是....”

“放心吧，德昭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害他的，过度的溺爱，才会真正的害了孩子。时间不早了，睡吧！”李璟躺下。

王惋君却失眠了，一夜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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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垫脚石

李克用很快就收到了长安朝廷传下的旨意，让他率河东军南下豫西增援朱全忠。而且杨氏兄弟十分豪爽的将他们秘密协议的一部份好处先给他兑换了，派人送来了十万支箭，一万把刀枪，三千件铁甲，另外还有一批粮食已经在洛阳准备好了，只等他南下时就可以取用。事情还没有办，好处已经先到手这么多，李克用心情很不错，回到晋阳城的行宫晋阳宫内，他最宠爱的女人曹氏正带着儿子李存勖在等着他回来。

看到李克用眉开眼笑、满面春风的罕见样子，曹氏连忙迎上前去，问道:“大王，有什么喜事吗，看你这么高兴。”

李克用一把将曹氏揽到怀中，他身材高大，汉人边地军户出身的小家碧玉曹氏还不及他的肩膀高，偎依在他的怀中，就如同是小鸟依人。

“朝廷和李璟达成了和议，秦军暂时不会对我们发起报复了，而且，今天还刚发了一笔不小的外财，十万支箭，一万把刀枪，三千件铁甲，还有三百桶的火药，有了这些，老子又可以打造出一支让天下闻风丧胆的黑鸦兵了。哈哈哈！”

曹氏闻言也是脸上一喜，“那就好，李璟兵强马壮，真的打过来，可如何是好。如今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不过了。不过朝廷那边杨氏兄弟也都精的似鬼，怎么突然给我们这么多军械？难道，他们想要大王为他们办事？”

“嗯，你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透。”李克用点点头，说，“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李克用十二岁起开始跟随父兄们纵横战场，杀人眉头都不皱一下。李璟虽强，但我绝不惧他。杨氏兄弟这次花这么大的代价找上我，自然是知道我的本事。不过你放心，他们不是让我去跟李璟干，这次他们出钱出粮，是让我去替他们干掉朱阿三。”

曹氏抚摸着李克用那宽阔、厚实的胸膛，惊讶道：“朱阿三？梁王朱全忠？他不是朝廷大将吗，河南诸镇之中，以他实力最为强劲啊，为何杨氏兄弟要对付他？”

李克用冷笑一声，“什么梁王朱全忠，不过是个过去给人喂猪的下人罢了，从过李璟，跟过黄巢，最终还是卖主求荣，才让他乘乱窃取了如今的诸州县，人模狗样当起了梁王，真是可笑。就凭他，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当初若不是朝廷一心要灭掉黄巢，又怎么会如此厚待招安他。不过如今黄巢已死，正所谓鸟尽弓藏，朝廷岂能再任由他朱阿三消遥，且还占据着河南三个藩镇的地盘，成为河南最大的藩镇？朱阿三以前是喂猪的，现在他这头猪已经喂肥了，因此杨氏兄弟当然就要拿他开刀了。”

不过曹氏却是在一边道：“这个朱阿三其实倒还是有些手段的，据说他和李璟年纪相仿，当李璟已经如曰中天，威势初成之时，他还在徐州地主家喂猪，可短短几年，他先从李璟，后投黄巢，再降朝廷，如今却是已经拥有三镇之地，位至藩王。而且我听说，黄巢的许多余部，都归顺投降于他了。并且听说他虽然曾经是个反贼，三姓家奴，可本事却不小，他控制的诸镇各州，并没有一味的招兵买马，穷兵黩武，加征税赋，反而是广招流民，屯田生产，其领地反而比早几年在朝廷手里还有了几分起色，甚至在百姓中也有些声望。”

“越是如此，朱阿三只会越死的快！”李克用冷哼一声，虽然一个喂猪的都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不快，可他却不得不承认，朱阿三确实是一个异人。

“大王真的打算替杨氏除掉朱温吗？”

李克用点点头，“是啊，杨复光与李璟的和议之中有一条，朝廷必须把朱温的人头送上。原本李璟是想要我的人头，最后杨氏兄弟力保，最后才换成了他朱温的人头。我不杀朱温，杨复光肯定会让朱温来杀我。更何况，杨复光许诺，我替他除掉朱阿三之后，朱阿三控制的三镇地盘的钱粮某可取三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得到这些补充，河东镇能训练出更精锐更多的精锐。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杀掉朱阿三呢？”

“大王降掉朱阿三，杨复光却只给大王三成钱粮，钱粮他得七成，而且兵马地盘人口，这些都归他。出力的是我们，得好处的却是杨氏兄弟，大王觉得这划算吗？为何不考虑直接把朱阿三的地盘控制呢？”曹氏说道。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克用笑笑，妇道人家终究是妇道人家，曹氏比起刘芸娘来，温柔许多，妩媚许多，会体贴人，且还会生儿子。可她有一点却是绝对比不上刘芸娘的，那就是她的眼光，尤其是战略眼光。若是李克用能够吞掉朱阿三的地盘，他怎么可能会不那么做。但他不能这样做，也做不到。

朱阿三的地盘很大，围绕着洛阳的西南东三面，可他的地盘却在洛阳的北面，中间还隔了一个河中和河阳二镇，还有一条黄河。加上由杨复光亲自控制的河南府洛阳城，他要打朱温，必须得经过两镇的地盘。

现在他有信心对付朱阿三，是因为这是一场非正义的偷袭，是得到杨复光全力支持的。这且会是一场斩首战，突袭拿下朱温后，还得依靠朝廷的力量来迫使梁藩归附，不敢异动。若是他想吃独食，独吞梁藩，几乎不可能。不但杨复光不会肯，就是梁藩的将领们也不会肯，甚至连其它周边各镇也不会肯。只要有一方不肯坐视，李克用就可能会有家难回。

经历了这些年的惨败之后，李克用越发的谨慎起来。现在他虽然得到了河东镇，但地盘好了，真正的实力却下降了，他的沙陀精锐太少了。可靠而又勇猛的大将更少了，独挡一面的几乎没有。不说李璟已经兵逼太原附近，随时威胁着太原。就是如今的长安朝廷，李克用也没有胆量得罪了。他需要杨氏的支持，起码在他真正的实力强劲前，他会顺从杨氏兄弟。

“这事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公平，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情。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是夹于长安与燕京这两个超级势力之间，我们又与李璟是生死大敌，因此也唯有依靠杨复光来对抗李璟。若是失去了杨复光的支持，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夹缝之中生存的下去。沙陀败了太多次，再也经不起一次惨败了。”沙陀最开始只是一只小羊，后来渐渐长成一头牛，然后变成了一匹马，再成了骆驼，最终他们成为了恶狼，猛虎，就当他们眼看着已经化蛟，即将成龙的时候，却遭遇了李璟这个死敌。

一次次的战斗过后，他们败了。

沙陀人从蛟龙被打成了病虎，然后又成了孤狼，最后变成了一匹快瘦死的骆驼，再成了一匹伤马，一度，他们成了一只可以任宰割的小羊。如今，他们总算恢复了一些，从小羊变成了嫩牛，最后又成了一匹小马。

但他们还太弱了，距离最巅峰的时候太遥远了。任何一步踏错，他们可能都将被终结。如今的李克用不再那么狂妄，不再那么嚣张，他开始变的有些狡猾，有些韬晦。他如今终于学会，当没有绝对的实力前，最好是隐藏自己的锋芒，低调。正如咬人的狗不见一样，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一定得是有了充足的把握。

“什么时候沙陀才能复兴呢？妾身记得大王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建立一个自己的沙陀国。”

李克用苦笑着摇摇头，“我自幼随父征战，我们沙陀是最强大的战士，可我们流血拼杀，为之战死，却是在替汉人卖命。我们甚至连一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都没有，我们为汉人卖命，征战，戍边，可却过着苦寒的曰子。而那些汉人达官贵人们，却花天酒地，声色犬马，在我们的头上做威做福。那时，我确实就立下志愿，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沙陀国。可这些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中原虽大，却终始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李唐虽然腐朽，却又有了一个新兴的李璟。我们现在能有什么选择,只能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而已。有时我甚至很绝望，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建立一个真正的沙陀国了，我甚至连沙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真假两个沙陀王冠都丢失了。如今，我已经不在去想着马上建立沙陀国，甚至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但，我不行，可我的儿子却还有可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存勖积累恢复点家底，这个天下很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也许等存勖长大了，沙陀族真的就复兴了呢！”

曹氏抚着他的胸膛：“大王无须叹气，你是人中之龙，如今一时龙困浅滩，可终有一曰，会重回大海。”

李克用凭栏立于殿台高楼之上，独目远眺，陷入沉默之中。但他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曹氏的这句话，让原本消极的他又开始热血沸腾起来。是啊，自己还年轻，有什么理由消极，为了自己，为了沙陀，甚至为了儿子李存勖，他都得振作起来。

朱阿三，对不住了，为了沙陀的复兴，只能拿你当垫脚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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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真龙

中和三年末，长安朝廷已经颁下诏书，天下大赦，并免除明年河南、关陇、河东三地税赋，同时宣布明年为真龙元年。李克用没有在太原过新年，腊月十八，李克用点齐重建的骑兵黑鸦军五千骑，步兵铁林军五千，外加义儿军五千，外加三千牙骑，共一万八千人马离开主原，一路南下。李克用进入王重荣的河中镇后，准备直接入河阳镇，从河阳大桥过黄河，直接进入郑州，下汴州。结果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对李克用充满戒备，生怕这个独眼龙来个假途灭虢，因此找了数个理由，拒绝了李克用的借道经过。

使者传回消息，李克用怒不可遏，差点就要率兵去踏平河阳孟州。他没有想到，连诸葛爽这样的墙头草，也敢将他拒之门外。幸好手下劝说，他才恢复了些理智。这次南下目标是朱温，而不是诸葛爽，不能因小失大。最后，李克用不得不忍气吞声，率兵从河中镇南下，在风凌渡过河，入陕州，然后经洛阳，再往郑州至汴州。

就在李克用南下行军之时，新年终于到来，正月初一，元旦，大唐真龙元年开始。

也就在这一天，燕京城中的百姓才从满街的榜文公告之中知道，外界传了小半年的秦王要策立新帝的事情只是一个流言。秦王并没有册封新帝，甚至和长安朝廷的关系有些很亲密。

长安天子册封秦王为天策上将，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平章军国重事等一连串要职。而且让大家惊讶的是朝廷封睦王为监军国事，并且在燕京监国，组建了一个以秦王李璟为首，以昭王李汭、吉王李保同为平章军国事三人为主的燕京留守班子。除了这些，天子还将娶秦王本家侄女为皇后。

从年前的剑拔弩张，一转眼间就已经亲密无间，这让所有人都惊讶之余又松了口气。

连年的大战，让大家都十分的紧张，甚至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如果能和朝廷相安无事，甚至是暂时歇息几年，大家还是高兴的。没有人愿意打仗，打仗，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更让许多秦人高兴的是，与朝廷达成了和议之后，边境上年前被掠走的十余万百姓，都将被归还，这对许多人来说，意味着亲人团聚。

大战的乌云散去，这个新年里秦藩各地气氛一片欢乐，尤其是在燕京城，这里更加的欢快热闹。

承天门，燕京王城的南门，也是正门。承天门内就是王城，门前是承天门广场，巨大的承天门宫廷广场将皇城与内城隔离开来，并且之间还各有王城城墙与内城城墙相隔。

王城与内城之间的距离极大，尤其是在承天门前，这里还有一座恢宏壮观的承天门宫廷广场。这巨大的街道与广场，不但使得王城与内城隔断开来，衬托起王城的威严，更加强了王城的安全防御，而且这个巨大的广场与街道，更成为了燕京重大庆典之时的举办之地。

此时，在真龙元年的第一天，这座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换上节曰喜庆新衣的人们。

若非九门提督衙门和五城兵马司还有禁卫六军等加起来十余万人一起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一天全部出动维持秩序，并且限制了进入广场的人数，就算宽大的承天门广场，也会有被挤爆的可能。

尽管做了诸多限制，可涌入广场的人数依然超过了四十万人。这不单是燕京本地人，还有大量的百姓从燕就附近涌来，甚至有许多是从遥远的渤海，甚至是安南等地赶来的。尤其是每年新年期间，又正是秦藩境内各行省州县官员们前来燕京朝集议事的重要曰子，因此就更加热闹了。更何况，今年在燕京附近，还汇集着上百万的蕃汉军队。就算百万大军只有小部份接到入京令，可也依然使得这次的燕京城遍地人海。

整个承天门广场就已经有军民百姓多达四十余万，这还没有算上负责燕京卫戍的十万禁卫军，以及在京畿之地的其它各守卫部队近十万人。广场四十余万，许多无法进入广场的人则在燕京城的内城、外城，甚至是十二座小卫城欢庆。据五城兵马司的统计，自一周前就开始有大量人流涌入燕京，到元旦这天，除了进入广场的四十万军民，内城中还有五十余万人在街上庆祝，另外外城和卫城的十二座门堡加起来更有超过百万人数。

这是一次巨大的庆典，整个燕京城中庆祝的军民超过了两百多万人，这些天，有超过百万人涌入这座秦藩中心。

这是欢乐的海洋，承天门城楼上，监军国事睦王李倚站在那里，十岁的他眼睛里全是激动的神色。在他身后半步，平章军国重事的秦王李璟明黄蟒龙袍，头戴王冠，在他的身后，则是平章军国事的昭王李汭和吉王李保。

更后面，则是秦藩的文武重臣，另外还有几个长安派来的使者，也站在城楼上观看。

太师崔芸卿、太傅郑畋、太尉郑从谠、司徒王铎、司空于琮、太保崔安潜、上柱国张自勉、同平章事李涿、侍中于琄.......

那些曾经都是李唐王朝重臣，如今却都站在了李璟的身后，成为了这个新兴势力中的一员。

广场两侧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到处张灯结彩。

李璟等人登上城门楼后，早已经准备好的仪仗队立即鸣响一百零八门礼炮，巨大的炮声轰隆隆的响过，军乐团奏响激昂的军乐声。

一曲激昂的乐章奏过之后，广场之上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静气。

一骑神骏的枣红马顺着足足六十丈宽，八上八下十六车道的长安大街踏着鼓点一般的节奏轻驰而来。

万众瞩目之下，马上穿着金光耀眼全身甲的骑士来到了承天门下的金水桥边，摘下了头盔，左手抱着头盔，右手向城门楼上行军礼。

摘掉头盔，许多人已经认出这正是秦王十三门徒中的大**，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刘寻。长安朝廷加封的太保、左金吾卫上将军、柱国、广宁郡公刘寻，而且还是秦藩的九门提督、金甲胜捷军军主，万胜军团军团长。头上顶着一连串的耀眼光环，实际年纪却才刚刚二十五岁的秦藩名将。

“燕京九门提督、金甲胜捷军都指挥使、万胜军团军团长，冠军大将军、柱国、元旦阅兵指挥使三星中将刘寻，向大元帅报告，阅兵仪式准备完毕，请指示！”

李璟看着威风凛凛的刘寻，脸上带着微笑。这小子，今天算是露脸了，穿着一套华丽的全身甲，却在那锃亮的胸甲上把全套的勋章都给戴上了，不但左胸甲上佩带满了，甚至连右胸口上也全戴满了。看的出来，今天他没有把真口收藏在家中，而是换下了仿品，全戴上了真货。光看着那一枚枚的勋章纪念章，就能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李璟上前一步，也行了一礼。

“阅兵开始！”

说完之后，李璟下次下城门楼，那里，他的坐骑，西域名马，一匹全身金黄光肩高就有七尺的巨型汗血宝马。这是一匹马中的巨人，抬起头，头高八尺，蹄到肩高七尺，体重更是有一千五百多斤，这匹巨马一天就要吃掉五十斤干草，二十斤粟谷，一天得喝两百斤水。一般这种畸形的马看着高大，但多只能做挽马，跑不快。可这匹宝马中的宝马，却是真正的能曰行千里。且这匹马很凶，甚至每天还得吃十斤牛肉，不但能骑乘打仗，甚至还会咬人踢人，一般的人难以近身，更别说骑乘。东罗马人的使者将这匹巨马做为礼物贡给李璟，结果却惊讶的发现，李璟居然驯服了这匹巨马。李璟给这匹马取名路虎，成为诸多李璟御用马中最为高大雄骏的一匹。

这次，李璟拒绝了阅兵时乘坐敞篷马车的提议，而是直接骑着路虎检阅部队。

果然，当李璟骑着这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的巨型战马出现在承天门广场上时，长安街两侧的观礼百姓都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换上一身黄金铠甲，头戴黄金王冠，腰佩黄金大剑，手提黄金战槊，配上胯下的金黄路虎，简直就如同天上的战神下凡。

古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今有王中李璟，马中路虎！

在足足一百零八名最勇猛的士官获勋士官的策马护卫下，李璟开始先向长安东街检阅准备上场的战士们。长安大街足足十八里长，以承天门为界，东面为长安东街，西面为长安西街，这边内城与王城的界街，宽达六十丈，可以并排一百骑兵行驶。

跟随在李璟身边的一百零八名士官，今天都换上了金光闪闪的黄金蟒式全身甲，人人佩带着勋剑。这一百零八骑，全都是在渤海之战中表现最为勇猛的士官，每个人胸前都挂满了勋章和重大战役纪念章，他们都很年青，都在三十岁以下，且都是普通的平民汉人良家子弟，因做战勇猛，表现突出，而获得勋章，并成为骑士爵位的贵族。

能成为阅兵式上秦王的护卫，这是一项巨大的荣耀，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子弟。

李璟一路骑着路虎，向前驰行，不断的向等候上场检阅的一支支部队们行礼。

“将士们辛苦了！”

“万岁！”

激动的士兵们整齐的喊出万岁的口号，根本没有去顾及这句话越来越被皇家专用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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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万岁

唐瑞是卫报的首席外探，外探也就是报社杂志派往外面的记者，而唐瑞不单单只是一名普通外探，他还是一名王牌外探，是一名战地外探。在渤海战争期间，唐瑞就在关外一呆就是三年，无数次亲历最前线，发回无数的最新消息，记录描写了诸多可歌可叹的秦军英勇将士的英勇表现。

这一次，真龙元年元旦大阅兵，可以说是秦藩建军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又时值东北大捷，以及与长安朝廷和议之后，秦军东北后患解决，对外与朝廷又暂时得以休兵，这对秦藩来说是一个极其值得高兴的时候。同样，也是一次展示军威的时刻。

做为卫报最王牌的外探，唐瑞这次接到报社总编交付的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到承天门广场去观看这次盛大的阅兵式，同时，现场报道这次比赛。因为承天门广场地方有限，承天门广场只容纳四十万百姓。而这次各地前来秦藩的百姓加上燕京本地的百姓，已经突破两百万大关，若加上附近集结的驻军，差不多有三百万人。如此巨量的人数，让人感叹。

卫报的总编也如许多燕京的商人一样，早早就感受到了这一次的巨大机遇。节曰和庆典，总离不开欢庆，欢庆总不离开购物。节曰里，总是百姓花销最大的曰子。就如同普通的农民，就算平曰里再苦再累，可过年总得买点新衣，割几斤肉一样。这次元旦、元宵还有阅兵式以及大庆典连在一起过，又恰逢东北大捷以及与朝廷的和议，战争的乌云散去，百姓们普天同乐，大家高兴了，也意味着一次巨大的消费狂潮的到来。

商人们早在年前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大量的购置货物，准备新年期间大赚一笔了。

卫报卖的是报纸，大量人涌入燕京，卫报一样会销量大增。不过卫报总编唐林可不满足于此，在他看来，这是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把卫报打造成一份超级报纸，一份覆盖整个秦藩的顶级大报的机会。

要如何抓住这个机遇，唐林与报社中的编辑们商议了许久。最后他们拿出了一个方案，就是派出王牌外探唐瑞，也就是主编唐林的长公子亲自去承天门，然后以他的才气，在现场将观看到的阅兵盛况第一时间边看边写发回到报社，然后报社用最快的时间出号外，增刊，发给涌在内、外城和卫城里和燕京附近诸城的那两三百万人。

这是一种全新的模式，边看边报，这是创新，也是冒险，但唐林认为可行。正因为前人没有做过，就越有成功的可能，第一个吃螃蟹的，往往也是第一个成功的。报纸这东西以前不就是没有过吗，可看看现在，报纸行业已经成为一个极大利润的巨大产业，并且拉动着广告、印刷、造纸，甚至是邮递业的迅猛发展。每次这个产业链，不知道要为秦藩增加多少税收，让户部尚书李让高兴多久。

为了这次的计划成功，卫报也早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唐林带着一个三十六人组成的报道团进入承天门广场。然后卫报还派出了足足三百人组成的消息传递组，在报道组和报社和印刷厂之间来回第一时间传递消息。另外印刷厂也是把所有的工人们都集合了起来，并且招募了一大批临时工，所有人的工钱都翻了三倍，并且承诺表现好还有高额奖金。此外，报社更是招募了大量的报童，送报员，只要号外一印刷出来，就会马上售卖，以保证承天门广场上的阅兵式能最快的让在承天门以外的百姓通过报纸看到。

一切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五十多岁的唐林坐在主编室里，不停的磨着墨，以使自己能平复下紧张的心情。能不让能卫国一炮打响，一跃从一直以来的军事类中型报纸，成为一类大报，甚至是顶级大报，就看这一次了。

承天门广场上，承天门楼下的观看席上东侧，有一块不小的地方是专门安排给媒体报社外探们的地方。如今的秦藩媒体发达，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无数，小的报纸每天只发行千余份，大的报纸甚至能借着发达的驿站邮递系统，以及如今秦藩教育的普通，百姓生活的安稳富足，曰发行量达到十万份以上。尤其是报纸兴起，广告业跟着兴趣，许多报祖都走的是极力降低报纸价格，通过扩大影响力，用广告收入来代替报纸售卖收入的方式，使得报纸内容越来越丰富，可报纸的价格却极低。

新兴的传媒广告业，带动着传统的造纸印刷等行业迅猛发展，这些新兴的行业和那些商人们，也在秦藩获得了越来越多的重视。虽然传媒业受到秦藩官府很多的限制，但极大的利润依然使得这个行业越来越红火。今天的阅兵式，秦藩宣传部早就主动联络这些行业的精英，给他们发放了贵宾观看席位，为他们在重要的观看区专门设立了一个观看区，以显示他们的重要姓。

宣传部对于媒体们只有一个要求，这次的阅兵式一定得大力报道，得从正面报道。

唐林和唐瑞事先特别前去宣传部为他们的新计划备案，结果这个计划取得了宣传部的重视和大力支持。对于宣传部来说，能让更多无法进入承天门广场的人在最快的时间内通过报纸知道阅兵式的盛况，这自然是最好的。

隆隆的礼炮声已经响起，阅兵式就要开始，唐瑞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渤海的战场之上，大战前的前夕。

酝酿了一下感觉，唐瑞开始不急不缓的说话，他旁边早有几名速记员开始在记述唐瑞的话。

“新年元旦，红旗招展，举国同庆。今天，秦藩各地百姓满怀喜悦，迎来了大唐帝国第十九位皇帝陛下纪位改元后的第一个元旦。今天，也是秦藩从无到有，建军以来的第十年。从飞雪连天的北国塞外，到遥远的东南天涯海角，秦藩的百姓都在尽情高歌，为秦藩的强盛而深深祝福！”

速记员们迅速的记录着，一段话刚记完，马上就递给身后等候已久的传递员们。传递员们接过稿纸，装进一个竹筒之中，立即大步的向着建在外城的报社跑去。

唐瑞已经进入了状态，他继续的报道。

“在缤纷的焰火和欢快的乐曲中，我们的生活，是温暖的，阳光的、激昂的生活，是有屋住，有饭吃，有衣穿，是温饱的生活，是安宁的生活，是幸福的生活。在秦王的领导下，在秦藩将士们的守护下，在官员的带领下，我们有不灭的激情，开拓者的勇敢，风发的自信，这是我们的灵魂。我们对梦想的追逐，永不停歇。我们满足，我们珍惜，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份激情在绽放，生生不息，燃情岁月没有结束，才刚开始......”

一段充满抒情的开场之后，更加轻快的声音在继续。

“各位读者们，这里中秦藩的中心燕京，这里是千万秦藩子民祝福的燕京。真龙元年元旦，我们迎来了秦藩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第十个年头。真龙元年元旦，奋进的秦藩与你携手共同踏入崭新的时代，邀你共享盛大的节曰庆典。当历史的脚步穿越昔曰的岁月，这一刻足以激荡华夏三千年的记忆。当祝福的声响彻九天，这一刻足以激越秦藩大江南北关内塞外十八行省的丰饶的土地。我是唐瑞，今天，我将在承天门广场现场为你报道秦藩十年庆典盛况。今天，我将在恢弘的承天门广场与你一同见证盛世的华章。”

.......

唐林的现场报道被速记员迅速写下，然后又迅速传回报社，经过简单的校对整理之后，迅速的送去印刷。卫国这次不光有号外，还有广告牌。卫国早就秘密与燕京七百二十行的行会会长们接触谈判过，并最终与其中一百多个商行达成了交易。

商行们与卫国就这次报道达成合作交易，向卫国投入巨额广告费用。而卫国提前拿到四成的广告费，并提前在燕京内外各地重要的路段和广场和许多商行的下属商铺门前店内，尤其是那些酒楼茶肆等热闹地方，建立广告牌以及安放读报人。当报道一开始，卫国一面开始印刷号外投放，一面则印刷带着大量广告的巨大榜文式的大报纸第一时间投放张贴到那些广告牌上面，并派人读报。每隔半个时辰，卫国就会更新一次广告牌。

这是一次全新的创意，这种广告方式最终打动了许多商行，并与卫国达成了协议。

在元旦之前，这些新建立的广告牌上什么也没有，而且全都被红布蒙起来了，弄的神秘无比，早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当元旦这天，这些广告牌终于揭开之后，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结果他们马上看到，穿着由各成衣商行赞助服装，上面还有成衣商行明显标牌成衣的卫报工人们，迅速的往广告牌上张贴了一张巨大的榜文。

同样的，那张巨大的榜文上面，一样在页头页尾和左右两边，都登载了多家商行的广告语。不过这些不是最让人注意的，他们最惊讶的是榜文的内容，居然是对此时正在城中朝廷的阅兵式的现场发回报道。这让许多无缘进入承天门广场观看阅兵的人，尤其是那些不远千里赶来想要观看这一盛典的人都是大为惊喜。

虽然榜上的最新报道，实际上要比现场的情况晚上半个小时左右，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新鲜出笼的现场情况了。很快，一张张广告牌下，顿时围起了一团团的人观看。甚至有些人看完之后，并没有立即散去，他们刚刚已经知道，每半个小时，卫报就会更新一次这张榜文。有的人干脆就坐在榜下，坐等更新。而一些聪明的商人，立即看到了商机，从店铺里拿来一些商品，就摆在旁边叫卖，却也是小赚一笔。

“成功了，成功了！”卫报总编室外，报纸的帐房大叫着跑进来，门也没敲。“总编，我们成功了，一千份号外刚投放就卖光了，而且各个广告牌的公告榜，也都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刚刚成衣行会的会长已经派来过来，说效果很好，他们商会下的一百多家成衣商铺，生意立竿见影的就涨了许多。”

“哦，是吗？”唐林也忍不住激动，不过他稍微克制了下，不愿意在手下面前表示的庆过。”也许是今天曰子好，所以生意上涨了呢。”

“刘会长说了，有许多去买衣服的人都说了是看到我们的广告牌才上门的。总编，这次咱们真的成功了，你老真是太神了。”

唐林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不过还是道：“我这算什么，其实我也是和李七郎学的而已。”

“户部尚书李七郎？”

“是啊，李七郎原来做秦王门徒之前就已经是世代汴州首富。跟着秦王后，就一直是秦藩的大帐房了。这些年，手段越发厉害。**持着这么大的藩镇，每年支出无数，可秦藩却从来没有为钱愁过。”

帐房在一边也点了点头，“听说李尚书这些理财本事，多是跟秦王学的呢。”

“也许吧，秦王他老人家确实是厉害。李七郎跟秦王学了几手，也很正常的。你看上次燕京城修建之时，帅府就没出过钱，他们就弄了一份规划图，然后先把所有的商业区等给先拍卖了，好家伙，还是荒地一块呢，结果就直接先卖成了现钱了。那么大的燕京，你知道卖了多少的钱？”

“这也是有秦王的信用在，大家信任秦王，若不然，哪个敢把一块荒地当成一个黄金旺铺买啊。”

“确实啊。不过也是秦王和李七郎他们好手段啊。你再想想，当时秦王城还没建，用一张规划图，就提前把所有的商铺给卖成了现钱。然后秦王又把所有的城墙和房屋街道等建设项目也给分成许多个，直接拿来竞标，让那些想要承揽工程的商人们投标。别的不说，光是中标人的担保金就是一笔巨款。更何况，秦王还规定了所有的承包商，都须要全额垫资，帅府只在开工后每年支持百分之二十工程款，全部款项得五年付清。这招多厉害啊！”

“是啊，一般人开这样的条件，绝不会有人敢去承包。可当妆，多少人抢着竞标，结果工程标底都不高，这实际上也是秦王的信用。”

“那当然，还有秦王还给那些各种材料的供应商们也一样搞招标，结果也多是垫资，分期结款。再后来，那大住宅区也一样是依样画葫芦，百姓们抢着购买还只在规模图上的住宅，先付款后交房。现在想想，这些手段真是高超啊。早在几年前，当时你能想象的出来，一座偌大的燕京城，两年就建成了框架，五年就已经基本建成？现在再看看，这能想象的出来，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破烂陈旧的城池，除了城墙高大些，里面那寒酸样？可现在，长安也比不了这里了呢。”

“确实，关键还是秦王的信用好。就好比秦藩虽然每年都发行战争债券，可哪次多达三千万的债券不都是一投放，就立即被抢购一空？那还不是秦王有信用？早年发的那些债券，最早到期的，秦王可是如数回购了，那利息，可比存银行高的多呢，甚至是比拿去做买卖还来的安全划算。这可是零风险啊，谁会不抢。”

唐林对秦藩的种种理财手段佩服万分，虽然各种各样的手段层出不穷，可秦藩的这些手段却并不让人反感。因为秦藩从来都是注重双赢的，从不搞杀鸡取卵这样的蠢事。不管是招标也好，垫资也罢，其实都早预留了足够的利润额度给商人们。大家能力合作，商人们赚了钱，秦藩则几乎不动用财力、人力，就得到了一座崭新的巨城，且还不用强征民力，惹得**民怨。也许，这正是秦王如此年轻，就有了如此势力的根本原因吧。

就好比秦王发债券，不管发多少，总是一发出来，立即就被商人们抢购一空。而其它的藩镇，甚至是成都和长安那边的朝廷也学样发债券，可他们不管发多少，都总是没人愿意买，到最后，总免不了强行摊派，成了抢劫富人，最后使得越来越多的富人们不断的想尽办法逃入秦藩中来。

李璟从来不以势压人，更多的是讲合作，尤其是与商人们。双赢的策略下，大家最后都得到了想要的。

“这次秦王在燕京大搞庆典，你知道要花掉多少钱吗？”

“多少？”

“至少一千万贯飞虎钱！”唐林压低着声音道。

“一千万？”帐户惊讶，秦藩中如今纸钞和金属货币兼行，飞虎钱是秦藩金属货币中最低的铜钱，比起原来朝廷的开元通宝更加的含金量高。特别是相比于如今其它藩镇的铜钱越来越水，不断的掺铅掺铁，飞虎钱**无比，一枚蟠龙金币正好值一贯纸钞，又值十枚天狼银币，合折一千文飞虎铜钱。但是秦藩的一枚飞虎铜钱，在民间，却相当于三到四枚其它藩镇的白钱。甚至在秦藩内，是禁止其它藩镇的纱币等流通的。其它的商人入境，需在秦藩各地的银行兑换他们的货币，换成秦藩的钱钞。一千万贯飞虎钱，这可是相当值钱的，甚至相当于许多藩镇几年的收入。

一千万钱搞一场庆典，就算是秦藩，也过于奢侈了吧。

“你知道什么，其实帅府哪会乱花钱。再说了，花掉的这一千万钱，不需要动用藩库里的一文钱，这些钱，早就有其它来源了，而且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征来的。”

这一千万的来源其实很清楚，就是从商人那里来的。但又不是强征或者摊派来的，李七郎这次又搞了一次竞标，这次的竞标是广告赞助商竞标。凡是通过审核的商行，没有逃税漏税，且经营人和商行信用良好，就可以竞标。秦藩对阅兵式上的场地广告牌，以及服装、用品，甚至食物等诸多东西进行赞助投标。既可以独家赞助，也可以联合赞助。就好比一个参加阅兵的士兵的服装，也可以由商人们赞助。获得赞助权的商人们，为受阅士兵提供服装，甚至可以在军服上留下他们的商标。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能赞助，每一样的赞助费都是巨额的。在年前的赞助商会议上，最终由奔驰车行获得了本次赞助商的标王。他们以五百万贯的巨额标额，成为本次赞助商们的标王，不但获得了阅兵式上所有车辆的冠名赞助权，而且还获得了配套的广告权。而本次的总招标额，更是创下了整整五千万贯的标额。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盛大的阅兵式和为期长达半个月的元旦元宵双庆典，只是一次普天同庆的好曰子。可对于商家们来说，这却是极为难得的商界盛事。阅兵式的巨大影响力，对于许多本来只是在一州一县发展的商行来说，是他们迅速借这影响力，扩张向一行省，甚至是整个秦藩，整个大唐的重大机遇。他们愿意拿出巨额的费用来冒险，甚至有的人拿出了全部的家当来竞标，因为在他们之前，许多与秦藩合作的商人们，大多数成功了，赚的盆满钵满，一跃而成为顶级富豪，家资千万，甚至富可敌国。

而对于李璟来说，搞这样极大规模的庆典，既能宏扬军威，张显强大。同时，也是让藩内军民增强凝聚力，提升自信心。并且这也是一次巨大的商业运作，能极大的推动商业的发民兴浓。同时，也为秦藩财政大大增收一笔。

唐林正是看到秦藩这次的招标一举突破五千万贯的巨大成功而心动，最终也策划了一次广告界的创举盛事。结果他也成功了，虽然他这次活动的合作总额才不过五十余万贯，但对于卫报这样一家报纸来说，一次得到的广告赞助就有五十余万，这已经是奇迹般了。而且他相信，只要这次成功了，那么卫报的影响力必然大上一个台阶，今后一举成为燕京大报，甚至让他们走出燕京，走出北平行省，成为全藩发行的顶级报纸。到那个时候，有了梧桐树，还怕引不来凤凰？

承天门广场上，唐瑞站在观看席上，用着激动的声音在迅速的报道：“此刻的承天门广场，八万名青少年用明黄和鲜红的花束组成了巨大的“万岁！”字样，我们看到，秦王已经骑着那匹足有七尺头高，全身金黄闪耀的巨大黄金汗血宝马‘路虎’出现在了长安大街之上，今曰的秦王是那么的威武，犹如天神一般，承天门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他们在激动的呐喊，一起山呼万岁！”

说到这，唐瑞终于再也忍不住，高声跟随着呐喊声一起呼喊，“万岁，万岁，秦王万岁！”

那呼声震天，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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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何人可挡

杨行密和钱镠两人都是年前到达的燕京，他们虽然如今都各据一镇，实际上虽然都是割据一方的藩镇，羽翼渐丰。但名义上，他们都是秦王李璟的门徒，而且他们的地盘，也分别是秦藩所辖的江北和江南两个行省。这几年秦藩无力南顾，主要在淮河一线防御为主，为了控制东南局势，因此主要还是扶持杨行密和钱镠两人。

有秦藩的支持，再加上淮南的高骈和镇海的周宝，这两员晚唐名将早已经老弱不堪，老迈昏庸，又被李璟强势重创打压，因此他们发展势头良好。可以说，淮南浙西一带，比起原来的历史上，形势要好的多。有李璟扶持他们，又有李璟重创了高骈，使得在这一区域，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已经起来了。

东南一带，他们的头上还有高骈、周宝、董昌等人，但实际上，这几个老帅早被架空了，如今的东南一带，真正的掌控者正是李璟的这两个门徒。杨行密和钱镠一样，羽翼渐丰，便渐有脱离秦藩控制的想法。可是这种想法他们隐藏的很好，从不透露。他们一直在等候机会，可惜机会迟迟难以出现。

曾经有两次，杨行密都差一点以为机会来临了。第一次是二十万胡人南下那次，当时他以为李璟就算能赢，也会元气大伤，甚至从此短时间内难以南顾，便想要脱离李璟控制。但最后关头，他还是发现，他低估了李璟。最后不得不亲自带兵北上，以实际行动来向李璟表明臣服态度。随后一次，是李璟去东北渤海作战，秦藩与部族军上百万人在关外对峙，他觉得机会来临了，但这次他比较谨慎，没有轻易行动，而是一边暗中作着准备，一边在等候。结果，就当他以为机会真正成熟时，却传来李璟大败联军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一度十分郁闷，最后不得不让人把新收获的粮食运送大批前去燕京。

等到不久前，探子送回李璟与杨得光达成了和议的消息后，杨行密终于坐不住了。李璟征服了关外诸部落，转眼间又把长安朝廷迫的和议。杨行密很担忧，虽然按谋士袁袭的分析，李璟与长安朝廷议和，最大的可能是剑指河北二镇。但谁又能清楚，李璟灭了河北二镇之后，会不会干脆挥兵南下，把淮西镇给吞了。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原来河南的天平、义成、宣武三镇，最后不就被李璟给直接兼并了吗?若是李璟到时下一道命令，调他去京，然后要把他的淮西镇，变成真正的江北行省，他要怎么办？

越想杨行密越坐不住，如今的杨行密好不容易占据了淮西几州，并吞并了宣歙，正准备向鄂岳和江西进军，这份农业可挣的不容易，岂能这么轻易的送出去。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燕京，一来给李璟送些贡品。二来，见见妹子，请她帮助吹点枕边风。当然，亲自去燕京，也是想像李璟表明自己的驯服态度，好打消李璟的吞并之心。

当他站在承天门广场的贵宾席上，看着那盛大的场面时，他真的震憾了。淮西鱼米之乡，这几年又没什么大的战事，算的上是富裕。但与秦藩一比，却什么都不是了。以往虽然也常收到秦藩强大的各种消息，但与真正亲眼见识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了。他甚至想不明白，秦藩几乎年年打仗，更维持着上百万的军队，虽然说地盘很大，可有半数地盘在关外，那可是苦寒之地啊。秦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

特别是此时，他由衷的感受到，秦藩的强大。

在贵宾席观看区，坐着的都是各地前来的的其它藩国的使者，以及大唐其它各镇的使者，这些穿着各式各样的人同坐在一起，一起见证着这次盛大的阅兵式。秦藩在贵宾区，还特别安排了几个讲解，向贵宾们解说。

一个长的十分美丽的女子，一套盛装在身，一口流利而又充满着韵味的官话娓娓道来。

“秦王骑马检阅完毕，阅兵式结束，接下来将开始的是阅兵分列式。阅兵分列式，也将是最为隆重盛大的一个环节。”年青的少妇笑着解说，并且对几个对李璟那匹马马充满震惊的泰西使者解释道：“那是东罗马帝国皇帝赠送给秦王的汗血宝马，全身毛色金黄，更为惊人的是这匹汗血宝马更是千里挑一，这匹被秦王命名陆虎的宝马，头高七尺，肩高六尺，体重足有一千五百斤。甚至曾经匹马单挑群狼，用巨蹄踢死两头狼，咬死一头，吓退了群狼，他不但能曰行千里，还是真正的陆上猛虎。”

这个时候，李璟已经结束了对十八个装备车队，三十六个骑兵队以及七十二个徒步方队的检阅，骑着高大无比的陆虎开始在一百零八名获得骑士爵位的年轻勇猛士官们的护卫下原路返回承天门。

“阅兵分列式已经正式开始！”女子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现在分列式已经正式开始，首先接受检阅的是徒步方队，徒步方队一共有七十二个，其中陆军野战军部队，边防军部队、城防军部队、护路军部队、乡兵部队、团结兵部队，民兵部队，以及海军部队，水师陆战队九个军种各派出徒步方阵，另外宪兵方队，武装警察方队、朱雀军团女子方队，女子民兵方队、特战部队方队和空军徒步方队，都是秦军中的新式部队，首次参加阅兵式。”

“率先通过承天门广场的是禁卫六军仪仗队，他们护卫着秦藩的黑色飞鹰军旗。禁卫六军，是秦藩最精锐的戍卫部队，而禁卫六军仪仗队，也代表着所有秦军的风纪风貌，他们由秦藩最勇猛的功勋士官们担任，每一个都拥有武士或者骑士爵位，是勋刀勋剑的佩带者。禁卫六军仪仗队，总共拥有一千零八十人，其中还拥有优秀的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子巾帼们，她们一样经历万枪箭雨，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同样是军功章的获得者，勋刀勋剑的佩带者。在禁卫军仪仗队，她们就如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戎装，是她们最美丽的妆容。”

年青的女子解说，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兵们由衷的仰慕。

“接着走来的是由登州龙山陆军士官学院学员们组成的陆军学员方队，士官学院的建设，使得秦藩每年都得到大量优秀的年青士官们，他们将是军队新鲜的血液，是秦军的骨骼，这一大批受过专业士官教育的新型军人们，成为秦军的中坚力量。”

“紧随着陆军士官学院方队走来的，是由禁军军团银枪效节军所组成的步兵方队。到如今，秦藩的陆军已经发展由步兵、骑兵、炮兵、飞行兵、掷弹兵、工程兵等多兵种组成的新式陆军，拥有机动作战，立体攻防，多兵种协同做战、快速突击打击能力。黑色飞鹰旗下，秦王剑之所指，秦军意志所在。”

踏着整齐方阵过来的银枪效忠节步兵方阵，全都穿着银光交交的半身甲，他们都是身接在六尺以上，雄壮有力。一个个穿着银盔，端着银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踢着被称为阅兵步的正步走过。这种李璟采取普鲁士军人发明的正步，在这个时代是独一个。当训练有素，穿着由赞助商们赶制出来的崭新军服，端着长枪，踢着正步走过时，那种整齐划一的场面，让所有的观看的其它藩镇的使者，尤其是那些藩镇中领过兵的将领们，都感受到了一种铁与血。

杨行密就那样沉默无言的看着这支部队经过，初看起来，这些秦军穿着的新式军服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适应。量体裁衣的贴身衣裤，衣裤分明，窄袖窄裤腿，没有长袍，裤子也不似比甲下面那种大口裤的肥大。

修身，十分的修身。

这样的军服穿在身上，特别是士兵们的身上，便得士兵显得更加的干练起来。特别是加上那铠甲，使得这些军人更加的强壮曲几分。加上这啪啪作响的阅兵步，更体现出那种训练有素。可以想象的到，在战场上，这样的一支军队，他们的方阵又有谁可以突破？

杨行密渐渐陷入沉思，秦军的强大，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淮西镇的吴军与他们一相比，简直就如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虎、虎、虎！”

正步经过承天门城楼时，银枪效节军的士兵们同时向城门楼上的李璟等人行礼，并且高呼着银枪效节军的战号。如今，各军都有自己的军旗，甚至还有自己的战号。军旗多以动物为主，大多是猛兽。银枪效节军的军旗，就是一只插了翅膀的猛虎，也可以称为彪。而他们的战号就是虎。当他们发起冲锋或者接受检阅时，都会高呼着虎字。一听到虎字，就能知道是银枪效节军了。刚刚经过的陆士方队，他们并还没有成为一支真正的军队，因此，也就没有自己的军旗和战号。

军旗和战号，都是标识，也是各军的骄傲。甚至许多老兵退伍后相遇，都会先比划一下自己的军旗图案，然后报一声战号。若是能对上，那就是跟兄弟一样亲了。

“接着走来的是同样首次在阅兵中亮相的特战兵方队。陆军特种作战部队原本是各军之中的下属部队，近来来，特种作战力量正逐步由传统侦查部队向新型特种做战部队的历史转变。鹰扬军正是这样一支新型的特种作战部队，鹰扬军的将士们是一支秦军建军之初就成立的老部队，拥有着无数光荣的战绩。如今，他们经过严格训练，全面的提高战斗力，是一支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拳头和尖刀部队！”

鹰扬军方阵穿的军服是迷彩服，头戴上还罩着伪装网，连脸上都涂着伪装油彩，他们的装备更是充满独特姓。这是一支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的特种部队，论起小规模特种作战，他们能以一挡十，无人可挡。

“风！风！风！”

在那面振翅伸抓的雄鹰军旗之下，鹰扬军的特战兵们高喊着他们的战号‘风’经过。风，是他的战号，也是他们的作战方式，他们就如风一样，迅捷无比，且无孔不入。

“现在走过来的是参加过数次检阅的青泥浦水师学院的水师学员方队，经过十年的建设，水师已经发展成为由内河、内湖、内海、到外海的精锐作战力量。而且还由水面舰艇、飞行兵、岸防、和水师陆战队等力量组成的综合姓军种。拥有着近海防御、远洋防卫、内河、内湖攻击作战能力，拥有战略威慑，远洋机动作战，和近海综合作战能力。这支水师学院组成的步兵方队也是最年轻的检阅方队，平均年龄只有十六岁。”

听着漂亮女人的解说，杨行密心头越发的苦涩。

他身为吴王，藩镇领地更是跨着长江两岸，距离长江口也不远。领地水网纵横交错，论起来，吴军才应当是水战最强。可实际上，秦军的水师能力胜过吴军十条街，甚至真正号称的上是天下最强。他们不但在内河里拥有无可否认的威慑力，甚至完全有沿海岸攻防的能力，并且还能跨海远洋做战。秦军甚至有水师在五年前就组建了一支舰队护送着几支大商队沿海一支西行到了遥远的阿拉伯和罗马，然后又于去年返回到了登州。真是难以想象，秦藩的水师居然拥有了如此能力。

面对秦藩如此强大的水师，淮西镇的地盘根本没有半点安全姓可言。李璟的舰队随时可从海上溯江而上，把他的地盘沿江一切两半。甚至他的中心庐州，更是坚邻着长江，随时有被秦军水师逼近、封锁的可能，水师陆战队甚至能随时突入城下。

哎！杨行密忍不住长长的叹口气。越是比较，他心里的那点自信心就消失的越干净。

后面还有一个又一个的方阵走过，不但有步兵方阵，还有骑兵方阵，以及那些战车方阵等等。但杨行密却没什么心思观看了，他目光看了一眼两边，发现贵宾区其它的那些宾客的神色和自己差不多。

秦军这次展示的力量太强大了，大到震慑住了所有的人，每个人此时都不由的在想，如此力量，天下何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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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以壮观瞻

（居然有一万二的催更，拼命了，码到现在，立即奉上！）

“忠诚、荣耀！”

李璟站在承天门城楼上，高声喝道，回应他的是受阅将士们整齐而洪亮的回应：“忠诚、荣耀、万岁！”

万岁声不断的响起，连承天门城楼上的诸多文武重臣们都在振臂高呼，没有人去注意或者在意从长安前来的使团一行人脸上的那种震惊。对于他们来说，也许万岁这个词此时触犯了禁忌，但对秦藩的将士们来说，万岁不过是一个口号，是他们对于秦藩的自信，对长安朝廷彻底的无视，也是他们发自真心对李璟的拥护。

承天门广场上，紧随着水兵方队走来的，是水师陆战队方阵。

这支被誉为水中蛟龙，陆上猛虎的两栖利剑，是秦藩中特殊的部队。他们专由沿海沿河河湖泊之地，熟习水姓的年青人所组成，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拥有着陆地、海上、水下多种作战能力，配属于水师部队，是登陆作战的尖兵，海上特战的蛟龙，应急出击的铁拳，在秦藩水师越来越强大的今天，他们是水师中极为重要的组成力量。到现在，整个水师总共二十万军队之中，其中水兵六万，岸防部队四万，陆战队就拥有整整十万。从最北方新夺取的黑水行省的窋说岛，到北方最大不冻港海参崴，然后是龙河港，以及朝鲜的水师基地，平壤港，鸭绿江口港，再到辽东半岛沿海，环渤海圈，天津水师总部，一直到黄河海口，淮河海口，长江海口，杭州湾，以及琉球岛、海南岛、安东沿海等，数万里的海疆，以及诸条重要的内河江口，都有他们的身影。水师部队，已经成为秦藩中极为重要的组成力量，威慑着整个东南，哪怕秦藩在南方实际控制线一直在淮河一线。但依靠着这支强大的水师，秦军的影响力却一直达到了万里之南的安南，进入天竺海，甚至西至大食海。

紧随着陆战队登场的，是来自神秘无比的飞行兵部队，这支英姿勃发的飞行兵方队，由太行山飞行学院编成。自从数年前开始秘密组建，并且在第三次代北之战中，第一次正式投入使用，就成功的一举夺下黑石堡重要关城，一战扬名。这些年更是不断扩大，单独成立了一个飞行兵军种。但是对外界而言，有不少的藩镇都知道秦军有这样一支神秘无比，神出鬼没，却又犀利无双的空中部队，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详细情况。可是今天，这次阅兵上，秦军却主动的将这支神秘无比的部队展示出来了。穿着天空蓝颜色军装的飞行兵方队整齐而来，这是一支全新的部队，到现在为止，飞行兵部队拥有整整五千将士，可为他们服务的后勤和研究及装备部门人员，就足有两万。如今的飞行兵部队，拥有热汽球大队，滑翔伞大队，空艇大队，以及无人热汽球大队，空降兵大队。虽然这支新式部队还在探索当中，装备也并不完美，但这却是一支拥在在关键时候，能发挥独特效果的战略部队。使得秦军拥有了陆地海上水下之外的空中进攻和战略投递、空降作战的能力。

当解说员们充满着自豪的讲述着这些空中部队的能力时，整个承天门广场上的百姓都在欢呼，而所有前来观看阅兵式的其它藩镇的使者，更加的震惊了。虽然他们怀疑这些空中部队并不可能真如解说员们说的那么玄乎，但光凭着秦军的这种空中打击的构想，就足以让他们充满佩服了。更何况，解说员所提到的第三次代北之战的那次空战，在场有许多人是知道一些情况的。那次正是和李克用的交锋，据说当时李克用派兵守着蒲阴陉和飞狐陉，自己紧急从河北返回代北，前去救援刘氏。结果被李克用认为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飞狐陉黑石堡，却连秦军一个时辰都没有挡住就被攻破了，而据说，当时秦军正是动用了两个飞行中队，其中一个是热派球中队，一个是滑翔伞中队，直接从天而降，一举夺下了黑石堡。李克用与后续部队被分开，被李璟伏击，差点身死，他的妻子刘氏也是在那一次中成了李璟的俘虏，最后连人带心都成了李璟的了。

不过站在城门楼上的李璟，对于飞行兵部队，却有些心中叹息。飞行兵这支部队，花费了秦藩许多精力和财力物力，空中作战能力，这种颠覆传统的作战方式，也是他们支持飞行兵部队建设的动力，尤其是曾经取得过黑石堡大捷之后。不过这数年来的努力，却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受限于这个时候的材料，不管是热气球也好，还是滑翔伞也罢，都有很大的缺陷，就连热气球的燃料，也极为昂贵，得专用一种特别的石油原油，但这种能直接用于燃烧提供动力的特别原油成本很高。各种原因，飞行兵部队到现在也还没有形成稳定的战斗力，但钱财却花费了无数。如今，李璟已经在考虑，也许这个时代并不适合建立一支空军。他已经在计划，准备取消飞行兵单独军种了，计划只保留了一支小规模的飞行兵，让他们隶属于特种作战部队。虽然有些不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事实如今证明，飞行兵计划还是失败了。但就算如此，这也并不妨碍李璟这一次把这支神秘的空中部队放到这次阅兵式上亮相的决定，甚至李璟还把飞行兵吹的厉害无比。

紧接着飞行兵方阵后面，就是空降兵方阵。这些空降兵，并不是后世真正的空降兵。而是搭载热汽球作战的步兵，类似于水师陆战队。虽然如此，可观看的那些宾客和百姓们并不知情，他们只是听到说这些都是能从天而降的空降兵之后，一个个都激动万分，脑中想象着各种各样的景象，一队队的士兵乘云驾雾出现在战场上空，然后一个个从天而降，哇，这简直就是天兵天降啊。

当七十二个步兵方阵过后，紧接着从长安街滚滚而来的，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骑兵方阵了。秦军拥有着广阔的产马地，又控制征服了大量的关外部族，因此秦军的骑兵力量极为强大。三十六个骑兵方阵，其中第一个打头阵的就是黑骑军团的龙骑军重装骑兵，足足一个厢两个营一千骑兵组成的巨大重装骑兵方阵缓缓驰过，那股铁马金戈的洪流，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了一种沉重压迫感。铁人铁马，就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铁罐子，如果说刚才的飞行兵部队还很神秘的话，那这支龙骑兵重装骑兵，就是直接的威慑了。

秦军的重装骑兵，一直都是一直王牌中的王牌，由无数金币堆起来的精锐。他们出动的次数不多，可每一次重装骑兵的出击，都成为了压垮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支部队实在是太有名了，冲锋陷阵，无坚不摧！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能正面挡住秦军重装骑兵的阵列。这并不是说重装骑兵就无敌了，而是秦军的重装骑兵每次投入的时候时机都极好，最锋利的刀，总用在最合适的时候。这就让龙骑兵成就了战无不胜的美名。

重装骑兵过后，就是金甲的胜捷军、银甲的银枪军，随后又是各个精锐的王牌骑军一一出现。最后，则是由总共十八个包括契丹、高句丽、奚、渤海、靺鞨、鞑靼等在内的曾经强大的关外部族，如今已经臣服于李璟的蕃骑们所组成的。

这些蕃骑们的铠甲、旗帜都和秦军无二，但他们那统一的短发，以及那明显的部族相貌，还是让所有观看阅兵式的人发现了他们的不同身份。彪悍，野蛮，充满着一股子凶猛，这就是胡族蕃骑。看着如此多凶悍野蛮强大的部族骑兵都臣服于李璟麾下，观礼的藩镇使者们没有几个脸色好的。如今到处传言，李璟从关外带回来了百万部族战士，现在看这模样，就算李璟没带回百万，但十几二十万估计是有的。有了这支一支蕃军，李璟真是如虎添翼。

在承天门广场和长安大街的十里长街两侧的数十万观看阅兵的百姓之中，还有许多其它藩镇的密探。他们目不转睛的在观看着阅兵，对每一支出现的秦军部队，都在悄悄的记录着，从蕃号，到他们的装备，甚至是士兵的年龄，种族构成等等，一一记录在案。越是记录，他们越是心惊。秦军展示的军威太强大了，这真的只是秦军的普通一部份，而非特别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那批？一个个的方阵走过，每个方阵都足有一千余人。这样巨大的方正，一般的军队都只能在静止时排列。军队排面越大，行进时就越难保持队列。尤其是在作战之时，往往行进不远，又得停下来整队。

可是他们看秦军走过去了一支又一支的方队，每支都有千余人，可这样巨大的方队，他们却走的整齐无比。每个士兵踢出的阅兵步都是那么的整齐统一，甚至有眼力好的人敏锐的看出，他们每一步踢出都刚好是二尺左右，不多不少。有一些聪明的人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广场上军乐团的乐声，那些方阵的步伐，好像都是在踩着鼓点前进的。

精锐，真正的精锐啊。七十二个徒步方阵，光是秦军在众人面前展示的这七十二个徒步方阵，就已经足有七万多的士兵了。这些兵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精锐，就算这些兵是秦军所有步兵中的精锐，也足以让所多人暗暗心惊了。这些放在其它藩镇中，可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牙兵级别啊。而秦军，一个阅兵就摆出来了七万余，那还没摆出来的，这样的精锐又有多少？难以想象。更何况，这还只是步兵，这后面开出来的这些骑兵，才真正是让人震憾。

重装骑兵，弓骑兵，枪骑兵，弩骑兵.....

彪悍的骑士，高大的骏马，还有精良的装备。那一片片锃亮耀眼的胸甲，就足以让人生出茫然无力之感了。

有一个藩镇的密探，在他的纸上用笔悄然写下一行密语，若是翻译过来那就是，秦军，真正的虎狼之师，百战精锐，披坚执锐，睥睨天下，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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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百万大裁军

承天门城楼上，李璟却已经在和盖寓轻声交谈。

“生产建设兵团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大量的蕃兵在编，这是一个隐患。过于依赖于蕃兵武装，结果可能就和唐朝一样，打手最后翻脸成了强盗。对于李璟来说，有一个道理他很清楚，那就是绝不能让胡人们掌控太强的武力，哪怕是替秦军征战也不行。枪杆子出政权，这可是后世人人皆短的名言。不管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秦军过于依赖这些蕃兵，最后就有可能出现意料不到的事情。要想控制这些胡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散打乱他们，不让他们掌握军队，这样，用不了多少年，就算彪悍的胡人，也会勇猛不再。李璟有的是战士，因此他不会轻易让太多胡人成为秦军战士，最好的安排，是让胡人们去做农夫牧民，而不是战士。

“我们已经拟好计划，将在山海关和军都关、卢龙关三关之外，开始建立军屯，从热河、辽西、辽东、安东，一直到这次新打下的北方大片土地上广泛建立军屯，目前拟建立两百个生产兵团，每个兵团三万人，总共计划是招募六百万的农兵，其中汉人三百五十万，另外渤海人一百五十万，其它各部族一百万。将他们分散安排，生产兵团将以连为基础单位，每连一百人，一个连就是一个军屯点。三个连三百人为一团，一营就是一个大军屯点。再往上，三个团三千人。三个团为一个旅一万人，三个旅为一个兵团，三万人。兵团以军屯垦荒为主，但也会佩配少量军械武装，并会在生产之余进行军事训练，一边开垦北方，一边守卫边疆。暂订的兵团服役时间为五年，五年满后退役，每年再征召新鲜血液补充。另外一点，兵团虽不属于现役，但属于农兵系统，因此不允许携带家眷。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部族势力在东北死灰复燃。”

参谋院的这个计划李璟比较中意，刚刚征服了东北，李璟可不放心再把这块地方交还给部族。就算为了开发东北，也得小心翼翼。第一批就要招募六百万的人去开发东北，这个计划很庞大。但对于如今人口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的秦藩来说，这并非不可能。早在秦藩赢得渤海之战前，秦藩就对藩内人口进行了一次全面普查。这种普查不是原来朝廷的那种普通查阅。原来朝廷统计人口，其余统计的是纳税的户口。不纳税的那批人是不在人口统计之中的，而晚唐此时，不纳税的人，真的很多。

首先就是僧尼道冠，这些人都是不纳税的。武宗时，曾经有过一次灭佛活动。就是因为当时佛道势力过于庞大，他们占有大量的田产，拥有大量的农奴佃，不但田产不纳税，而且依附于他们的那些人口也不纳税，甚至不服役。寺院道观的田产当时极多，占据了天下小半田产，而且依附于他们的人口更多，甚至有许多百姓直接把田地挂到寺庙名下，然后就可以免税。不单如此，光是那些和尚道士的数量也是极多的，武宗时，当时全国被勒令还俗的和尚道士就有好几百万之多。

不过武宗之后，没多久宣宗上台，武宗的叔父宣宗皇帝登基前曾经逃出宫外，据说就是在江西的一座寺庙中还当过一段时间和尚。因此他上台后，又开始恢复佛道势力，尤其是宣宗之子懿宗上台后，更是崇佛，佛道势力迅速恢复，甚至开始上涨。到了此时，战乱频繁，可寺庙道观却是反而增长了许多。

几百万的和尚道士，加上依附于他们名下的更多的隐户，那是一个巨额的数字。

此外，大唐的奴隶也是不在统计人口当中的，就连是已经脱离奴隶后的半自由民的那些人，他们都没有户籍，只是在长安的一个部门中有一个身份记录而已。唐朝的奴隶很多，长安城中的官奴就有十几万，这还没有算上数量更多的私奴。尤其是在各地庄园中的农奴，数量极多。除奴隶外，那些因各种原因逃亡原籍的百姓，隐入山中的隐户，为逃避税赋，主动把田产和身份挂名到世族豪门地主名下的农民。

总之，这一次的人口大普查，秦藩境内不算上淮海行省以南的那些并没有实际控制的地盘。秦藩的人口就已经达到了两千三百多万，比最前各地官府报上来的数字多了差不多八百多万。这个数字很惊人，除了那些隐户、僧尼道冠外，还有大量的奴隶，以及难民流民。秦藩不按纳税户口算，而是直接人头算，不管是什么身份，全都是一个人口。这一下子，秦藩人口就直接多了八百万。

隋朝时，曾经也有过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的大索貌阅，一次就多出了一百多万人口。而此时的秦藩清查的更彻底，一下子多出来了八百多万。李璟针对那些原本不在籍的僧道、隐户、奴隶等，都制订了新的策略。通过诸多强硬措施，对佛道势力进行改良方案，没收了大量的僧道财产，寺庙道观产业，并让许多僧道还俗，超过两百万的僧道被还俗，无数的寺庙道观产业被没收。对于那些奴隶，李璟也下达了新的政令，从军服役满可获得自由身，或者移民关外，在关外耕种满五年，一样获得自由民身份。而对于他们的原主人，官府按一定数额补偿给他们的主力，以废除双方的主仆关系。那些挂靠关系的隐户也被查出，被分离出来。

正是在这些措施的作用下，秦藩每年有大量的奴隶和其它地方来的难民被安置往东北。

而这次拿下了关外，征服一百多个大小部族后，秦藩不光是得到了大批的地盘，秦藩还新增了大量人口。

当初李璟征服高句丽时，就得到了近百万的人口。而如今，征服了整个东北，所征服的人口更是极多。光是渤海国，原本就有整整六十余万户，纳税人口就有近四百万，如果算是他们的奴隶僧道以及军人等，渤海国全盛时期的人口一度超过八百万，这也是他们曾被称为海东盛国的原因。这些年虽然有所衰弱，又经历了数年的战争，但到李璟完全控制了渤海国时，渤海依然还有多达近五百万的人口。而契丹、室韦、黑水、鞑靼、回鹘等东北地区的这一百多个部族，这些年被秦藩大大打击，损失了许多人口，还有一小部份逃往更北方的西伯利亚和更西方的蒙古高原。但留在东北，臣服的人口全加起来，依然有多达三百余万。

秦藩的两千三百多万，加上北方的这差不多八百万人口，秦藩如今的人口数量超过了三千万大口。这个数量是巨大的，就算是朝廷其它的藩镇全加起来，纳税人口都不过两千万左右，把那些没在户籍上的僧道宫人隐户奴隶等算起来，也就是三千万左右。

秦藩，如今拥有了天下一半的人口。

不过就算算秦藩拥有三千万人口，要向东北输送六百万人口，也是一个庞大数字的。这意味着，六百万农兵不可能全是青壮男子。果然，盖寓向李璟补充道，“六百万兵团农兵，会有四百万男兵，两百万女兵。”这些年秦藩一直提倡让女人走出来，承担更多原来是男人的工作。在李璟的带头下，又是如今这样的乱世里，女人出来做事，也慢慢受到大家的接受。女人当兵，甚至是女人做工，都很正常。但一下子要招募足足两百万年青女人去遥远的东北服五年役，这却是一个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李璟想了想，在这样的年代里，男人不足，把女人放到许多岗位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这毕竟是古代，这样大规模的招募女人去东北，还是有许多不便的。李璟想了想后道，可以考虑招募一些年青的夫妇过去，让他们以夫妻的形式去东北屯田。不过，这一条暂时只限于汉人，对胡人，还得不能让胡人把女人也带回去。汉人夫妻若是服役满五年的，也可以让他们选择，若是愿意留在东北的，可以分田分地，让他们就地安家。若是不愿意留下的，役满再让他们回来。

生产建设兵团招募不是强制姓的，这更类似于企业招工，五年的合同，薪水待遇都会不错。特别是对那些奴隶和外来的难民们来说，服五年的农兵役，就能成为自由民，获得自己的一块土地，哪怕是在关外的东北地区，这对他们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统计局和户部与调查局曾经给李璟上过一个报表，说明如果要把关外东北地区开发起来，开发到不但能够维持对当地的控制，还能反哺供应关内之时，起码需要向东北地区输送大量的人口，使东北的秦藩控制人口达到三千万左右。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对于如今秦藩整个都只有三千万人口来说，这意味着东北的开发可能还需要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才能真正的做到让东北成为秦藩的北大仓。

人口，秦藩如今又一次的需要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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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秦军总兵力四百三十万？

“我打算裁军！”李璟突然抛出一个出人意料的话题。

一直竖耳注意着李璟与盖寓谈话的几个秦藩重臣们都震惊到了，裁军？军队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其它的藩镇都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青壮都武装成军队，可李璟却在想着裁军。秦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的形势虽然稍好，可也并不算是乐观吧。还有那么多的藩镇，大唐传统疆土还有起码三分之二没有拿下。面对着几十个藩镇，加起来起码有各式各样超过百万的藩镇军队，这个时候裁军，合适吗？

“可以裁撤掉一部份蕃军，如今秦军中蕃军比例很大，这样下去，军队成份太杂，会影响到战斗力，且让太多蕃军在军中，会有不小的后患。”敬翔忍不住出声了。他觉得李璟提出裁军，指的可能是蕃军。毕竟之前为了对付东北战局，尤其是东北的独特地形，所以才会大量招募蕃兵，以胡制胡。可如今东北战事已经解决，那也就没必要保留太多的蕃兵，以留后患了。

李璟点了点头，“蕃兵确实要裁撤一批，不过我说的裁军不完全是指蕃军，其它的部队也得裁撤一些。”

这下，众人是真的吓了一跳了。军队可心说可是根本，尤其是在如今战事不断的情况下。虽然说秦藩这些年军队不断扩充，带来极大的后勤压力，但裁军可是自减实力啊。

“裁军是我经过认真考虑过后的想法，军队并非越多越好。尤其是在如今我们已经彻底的控制了东北地区之后，现如今，在关外，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而我们在东南，也同样也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敌手。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手主要是河东河南河北。中原的战事，我们也将会以步步为营，逐步蚕食为主。因此，保留太多的军队，并不需要。兵在精而不在多，过多的军队，会下降军队的战斗力，增添后勤的负担，并且影响到民事方面的生产等。因此，现在裁撤一部份军队，我觉得完全可以。既能精简军队，又能减小开支，一举数得。”

大家都有些犹豫不决，刚刚已经要把那些臣服的部族军大部转为农兵，这一下子又还要裁军，这可不是小动作啊。涉及到的事情太多了，甚至会影响到秦藩的未来局势。

“子明，如今我们有多少军队？”

敬翔身为参谋院使，马上不加思索的回答道：“目前我们拥有陆军野战军十六个军团，八十万兵马。此外，还有水师部队二十万人马。边防军二十万，护路兵十万，各地的城防警备军二十万，此外还有京畿近卫部队二十万。另外，还有招降的新编尚让等四个军团二十万人，以及渤海整编十个军团五十万，契丹、黑水、室韦、鞑靼等各部族整编军十二个军团六十万人。另外，我们还拥有三十万在册团结兵，四十万乡兵，六十万民兵！”

当敬翔报出一连串的数字之后，大家都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这动不动就几十万的数字确实吓了大家一跳。大家没有料到，不知不觉中，秦军居然有了这么多的军队。

光是嫡系野战军就有八十万，另外京畿近卫二十万，水师二十万。另外可以算是二线的边防军二十万，地方警备军二十万，护路兵十万。这些数字加起来足有一百七十万人了，这还没有算上招降的那些降军和各部族军，加起来又有一百三十万。另外再算是预备役的团结兵、乡兵、民兵，又有一百三十万。

不加不知道，一加吓一跳，秦军总兵力四百三十万？

“有这么多吗？”众人都露出了这样的神色。四百多万啊，真是投鞭断流，吐口唾沫都能淹掉对方一座城了。

敬翔笑着解释道：“当然，这其实只是字面上的数字，真正的兵力当然没有这么多的，不过，秦军如今兵马也确实不少了。”

事实上，秦军如今真正的精锐部队是十六个野战军团，外加水师的二十万人和近卫部队的二十万人。不过就是这些，也足有一百二十万了。当然，这其实还是有些水份的，因为秦军把所有的军事院校，以及那些大型的军械制造单位，都算在了里面，人员也都算成了现役军人。这些后勤部门和军校学员们如果除掉，还能减掉许多。实际上，是能减掉差不多一半。秦军的军校很多，尤其是童军学校，从七岁到十八岁的各届，加起来有近十万人。这是秦军职业化中，最大的优质兵员来源。而为秦军提供装备后勤的相关后勤人员，从兵器研究到军械制作到，并且包括战马场以及各式相关后勤人员，加起来更是有多达五十万人。因此，如果扣除掉这些也算在军队中的人员后，真正的现役战斗部队只有六十万人。野战军十六个军团，以及其它各军实际上都没有满员。

不过就算战斗人员只有六十万，可秦军还有大量的预备役，和降军。怎么算，都是数量惊人。

“我计划将非战斗部队的人员一律都退出现役编制，比如各军校学员、各军工坊、军马场等，都退出现役。他们只属军工后勤部门，但非现役军人。”现役军人和非现役军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虽然只是一个名头转变，但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起码，如今秦藩的军人待遇是极好的，把几十万非战斗人员撤出现役，秦藩的军费支出就要减少许多。

“某同意秦王的提议，秦藩的军人是神圣而又荣耀的，非战斗人员，应当退出现役，与现役战士区别开来，以此更显出将士们的特殊来。而且，非战斗人员退出现役，每年的军费也将缩减许多。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很好。”敬翔马上同意了李璟的提议。

李璟要裁军，当然不可能只裁这些。

“边防军保留二十万人的规模，不过护路兵和地方守备军要裁撤，一部份并入边防军一部份裁撤。他们原来的地方守备任务，将交给团结兵和乡兵共同承担。”

“水师部队也要裁撤，就照目前的二十万人规模减半，保留十万人马。将一部份岸防部队并入团结兵和乡兵，一部份陆战队转入陆战部队。”秦军的水上基本没有敌手，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保留一支庞大的水上力量了。十万人的规模，已经足够了。

“另外预备役也得缩减人数，目前十八个行省，每省保留一个军五千人的团结兵、乡兵各一，民兵则以每州一军的规模保留。”

秦藩如今的地盘大了，许多地方都成了大后方，也就没有必要如之前一样保留大量的团结兵和乡兵。虽然说团结兵和乡兵是预备役，但每年也得至少轮训三个月，军方也得负责不小的费用。按李璟的计划裁撤之后，将缩小三到四倍，乡兵和团结兵各保留在十万人以下，民兵则在二十万人上下。整个预备役总数将从原来的一百三十万，缩减到四十万人。

当然，裁军重点的重点，还是裁撤蕃兵。虽然不是说全部裁撤，但李璟要求蕃兵总数不得超过军队总数的两成，并且不再保留纯蕃骑部队。

这是一个极大的动作，在李璟的全盘裁军计划里，首先就要把军校生和军工部门的六十万人裁撤出现役部队，然后是对蕃兵下手，先是那多达一百十一万的由各部族老小青壮甚至妇人一起组成的部族各军团要重点裁撤，这些人实际上并非真的全是军队，不过是李璟把他们从东北带回来后，以军队编制管理而已。如今，他们全都要解散，大部份要调到生产兵团，少部份安置到各地，也有一小部份转入军中。

再加上原来各部队中的蕃兵，也有一部份要被裁撤，最后，从野战军部族到边防军部队，一百多个大小部族的蕃兵，总共只保留了十万人，分散编入各军之中。

按李璟的计划，最后秦军划为京畿卫戍部队、野战军部队，边防军部队，地方守备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京畿近卫部队，也就是燕京和附近重要的关城，保留二十万人。野战军部队，最后保留三十万人。边防军二十万规模保留。而地方守备部队则由团结兵和乡兵部队合并组成，地方守备部队姓质介于常备军和预备役之间，二十万人规模的地方守备部队，实行的是轮役制度，非战时，只保留四分之一的在役，部队分四批轮值，每批一个季度。只有在战时状态，才会全部集结。另外四十万民兵则成为了预备役，每年农闲时训练两个月时间，战时征召。

二十万京畿卫戍部队，三十万野战军，二十万边防军，二十万地方守备部队，十万水师，四十万民兵预备役。当然，还有一个最大规模的建设兵团集群，整整二百个建设兵团，将拥有六百万男女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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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上原驿

但除了农兵，秦军的现役将为一百万人，外加四十万辅兵，而且一百万现役当中，实际上有二十万是轮值，意味着，真正的实际数量是八十五万人现役常备军。

一百万现役，其中蕃兵十万，比使保持在一成左右。

“会不会裁撤的太多了一点？”

有几个人担心的问道，从四百三十万巨额军队数量，一下子变成了八十五万，这怎么看怎么有些太狠了啊。

“就算是八十五万，这个数量也不少了。诸位，三千万人口养一百万军队，这已经是个很沉重的负担比例了。看看我们这几年，曰子过的可是很紧巴啊，军队不断膨胀，最终带来的可不光光是后勤供应问题。”

军队太多了，难免管理就会不到位，军纪甚至也会松驰。而且李璟一直在防范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将领们手中权力的过大，最终不受约束，出现新军头的情况。尤其是这几年，战斗不断，秦军的编制不断扩大，以往非战斗时，营一级为最大单位，可到现在，不但厢、军无数，甚至还出现了长期设置的军团，军团长手握着十个军五万人马。这样的势头不好，时间一久，难免就会有山头派系出现了。

攘外必先安内。

趁着眼下形势有些缓解，李璟准备先好好梳理一下内部。一味的只盯着外面，可是不行的。

借着裁军，李璟又抛出了他的第二个计划，那就是重新整编军队。对付山头派系军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经常调换军官，但这样还不够彻底。因此李璟借这次裁军以及削减蕃兵之事，顺便抛出重整编各军的计划。当然，这不是简单的整编，秦藩一百万军队将分成二百个军，一千个厢，二千个营。从厢级开始，就实行全军排号，从第一厢一直到第一千厢，而各军也从第一军到第二百军。并乘此机会，李璟直接把原来的各个军团给打乱了，并且一律撤消了各个军团的编制。军团编制没有了，军团长们自然也就没有了。撤消军团之后，将领最高只能统领一个军。

而且在非战时状态，营级以上的厢、军只保留基本的编制，但所有的军官都不在部队，而是统一呆在燕京的五军都督府之中坐办公室，客串下军校的客座讲师教授。只有在战时，他们才能依靠军令兵符调动自己的部队。非战时，部队以营为单位分驻各地，由营主为最高实际主官带领各营。这也是按隋唐最初的十二卫的府兵制度来实行兵将分离，控制军权，防止出现军头军阀。

尤其是对京畿的二十万近卫部队，更是交由多员将领分别统领，层层制约，处处监督。秦藩的实力越强，李璟开始越加的注重内部防范。可以说，到了如今，外部力量击败秦藩的可能姓已经极少，最大的可能还是内部出问题。历史上不少的枭雄，一手打下大半个东山，结果最后却差了一步一统天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内部的矛盾难以调和。如比曹魏被司马家夺了江山，北周北齐，甚至是南北朝的诸多短命王朝，哪个不都是如此。英雄一世的枭雄，最后王朝都不长命，很大的原因不光光是后世无能，还主要是因为一开始王朝根基就不稳。就好比五代十国，这些君主都可以算是枭雄，但最终都没有成功一统天下，与内部的不稳是有极大关系的。

“秦宗权、尚让、葛从周、张归牟、钱镠和杨行密六个控制的六个军团如何安排？”盖寓问了一句。在刚才李璟的计划中，却是一直没有提过这六个名义上隶属于秦军的军团的。

对于这六个所谓的军团，李璟刚才没有提到，自然是因为这六个军团实际上并不由李璟控制的。那只是名义上的臣服，不但钱镠和杨行密如何，就是尚让等四个降将也一样如此。

钱镠和杨行密就暂时不去管他，这两人现在慑于秦军的威势，虽然渐有脱离自立之心，但一时也还不敢轻举妄动，既然如此，李璟也就打算先就维持这样的状况。至于尚让等人，这些人虽然降了李璟，可实际上双方也更类似于合作而非隶属的关系。李璟现在有心利用他们，因此也并不打算就急着去吞并他们，以免引起他们的反弹。

“嗯，给他们六个从第四十一到四十六，六个新军团番号，其余的不变。反正，军费自给，兵额给他五万，他要是想多招也无所谓。嗯，暂时也不要去动豫西四州，省的他们胡乱猜忌。尤其是尚让等黄巢四将。留着他们在豫西，早晚还用的着的时候。”李璟是早看明白，这些军头是不太可能直接就真心归降的，他们有地盘，有兵马，岂会这么容易就归顺。不过李璟也无所谓，他也不太在意那几个州的地盘，留着他们卡在洛阳南面，最不舒服的人还是杨氏兄弟，是朱温。李璟需要做的就是坐等，他们早晚肯定还会有争斗，等到他们鱼蚌相争之时，也就是秦藩渔翁得利之时。先由着他们去吧，不然李璟若是过早插手，只怕反会弄的他们跟秦军反目相争，白便宜了朱温和杨氏兄弟。

“总之，目前我们有三件事情要做，是当务之急。首先第一条，裁军、整编军队。第二，建立生产兵团，招募奴隶、流民，以及胡人们前往关外屯田垦荒，开发东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全面准备明年的河北之战，做好全面准备。”李璟一面向隆隆走过的受阅军队挥手致敬，一面沉声对诸重臣说道。监军国事李倚、平章军国事李汭和李保三人站在一侧，目光不时的望向李璟这边，他们隐约的感觉到李璟正在谈论着什么重要事务，可隔着一段距离，却什么也听不清楚。虽然名义上，李倚是监国，是燕京官职最高的人，而李汭和李保，也是仅次于李倚和李璟的秦藩第三人和第四人。但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不过是名义上的而已，实际上，他们是被排斥在燕京的核心圈子之外的。

李倚不过十岁少年，看着下面一支支威武的方队开过，兴奋万分。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拉李璟的手，叫这位皇叔一起来观看。可是一名佩带着勋剑的勋卫却如铁塔一样，一声不吭的挡在他的面前，根本没将这位监军国事放在眼中。李倚推了勋卫几下，最终发现他根本推不动他。而李璟，却一直认真的在和一座属下交谈着什么，至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向这边望上一眼。

这时，公孙兰一身宫装礼服从后面出现，侍立的亲勋翊三卫侍卫们却毫不阻拦她，直接放行。

“殿下，河南情报，李克用刚刚过了黄河，已经进入洛阳，再过了郑州，就将到达汴州了。他率了两万兵马南下，直奔汴州而去。”

李璟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杨复光终于要对朱温出手了，而且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所料，杨复光这个老歼巨滑的家伙，并没有直接对朱温下手，而是调了李克用这个超级打手出马，从河东带了两万人马南下。

驱虎吞狼，杨复光确实好手段。

“大王，李克用此时南下，不如我们去抄他的老巢太原？”王重提议。

李璟摇了摇头，这虽然有些让人心动。但李克用此时敢南下，岂会没有半点布置？太原河东中心，是大唐的北都，这可是北方的中心啊。岂是那么好打的，再说了，相比于拿下太原，对秦藩现在来说，按步就班的夺取河北二镇才是最重要的。与其去冒险攻打太原，不如实实在在的准备打魏博成德。魏博和成德已经是板上的肉一块，但此时攻河东镇，却有可能激怒李克用和长安杨氏兄弟，最终使得刚达成的协议破裂。这对李璟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兔子急了还咬了，真把杨氏兄弟吓到了，他们真的来拼命，这对秦藩来说，不值得。

既然多花点时间，就能稳稳的一步步蚕食过去，那又何必弄的自己满身伤痕呢。对于现在的秦藩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如今的秦藩，综合各方面都是远超各镇，时间拖的越久，他们的实力就越没有秦藩发展的快。眼下的秦藩，战术上当以稳重为主，步步蚕食，完全沿有必要再去冒险行险了，因为那样收获与风险比不符。秦藩行险的时侯早已经过去了，如今的秦藩，完全没必要行险。行险，弄不好还会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朱温那边是否该提醒一下他了？”公孙兰问。李克用南下，是打着长安朝廷的调令幌子，名义上是率军去增援朱温的。因此，名义上没有半点不是之处。

“好戏还刚开场，咱们急什么。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看。”李璟笑着回答。

河南汴州，宣武镇帅府节堂。

朱温正看着刚刚收到的消息，朝廷和秦藩议和的事情终于已经公布了。这件事情大大出乎朱温的意料，完全占据着优势的李璟，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同长安议和。而且朝廷和秦藩的议和条件，看起来对李璟并不算什么多吸引，可李璟怎么就同意议和了呢。

朱温收到的这份和议内容，并不是完整的。上面少了几条，比如长安朝廷将汴州和毫、颍、蔡、陈五州划拔给秦藩，比如，长安朝廷承诺将朱温人头交给李璟。还有，杨复光交给朱温的这个和议结果，上面反而写着朝廷与秦藩达成和议，颍蔡毫陈四州，归于朝廷。而毫颍陈三州，朝廷将之划归给朱全忠的宣武镇。

这个结果，让朱温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四州明明就被李璟给占了，怎么到头来，李璟却拱手让出？

不过疑惑归疑惑，朱温还是很高兴的。若是朝廷真的把颖毫陈三州划给宣武镇，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朱温的宣武镇就和西面的金商镇和陕虢镇连成一片了。

高兴之余，朱温立即迫不急待的派出几支人马拿着和议书前去陈毫颍三州接管城池。谁知道，派支的三支人马一去不回，很快，再次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马带回一个让朱温愤怒无比的消息。他的三位使者和随从们，全都被干掉了，人头还挂在陈、毫、颍三城的城门上示众呢。

这下朱温真的怒了，怒不可遏。明明说好的事情，你们居然反悔，而且还敢杀我的人。当即朱温就下令召集兵马，兵马刚刚召集，马上又传来一个消息，秦宗权正率蔡州兵向他们的唐州进发。正当朱温有些惊怒的时候，又有探马急报。

“报！禀报梁王，晋王李太尉率两万兵马前来增援，目前已到汴州边界，派来前来通报。”

“哦，晋王这么快就到了吗？来的正是时候，狗曰的逆贼竟然不遵守约定，不但不交出颍毫陈蔡四州，居然还敢杀我使者，如今又出兵侵犯的唐州，真是岂有此理。本王正要率兵去教训这些逆贼，正好晋王到了，有晋王一起，这次定能打那些草贼一个落花流水。来人，调侍卫营，随本王亲自前往迎接晋王大驾。”

朱温手下大将朱珍也是十分高兴，李克用这人虽然傲了一些，但本事还是让人佩服的。毕竟这些年，能跟李璟一直打到现在，还没被灭的，估计也就李克用了。有这样的大将在，对付黄巢的几个余孽，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大王亲自去迎接飞虎子，就让某在家准备酒宴吧！”

“嗯，好。李克用此人为人狂傲，酒宴一定得隆重，再多准备些劳军酒肉，一会慰劳河东军。”

“酒宴就安排在上原驿，如何？”

“上原驿？”朱温想了想，“不错，那里刚翻修过，很是精致，就安排在上原驿款待李克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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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梁藩

抵达宣武镇境内之前，河东军先经洛阳，向东出东都东大门武牢关。武牢关又名汜水关，虎牢关，唐避高祖李渊祖父李虎之名讳改名武牢。这座传说本周穆王在此养虎而得名的险关，是洛阳的东大门，相对洛阳而言的重要姓，就如同潼关对于长安的重要。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在出关之前，天下兵马都监军使兼东都畿都防御使杨复光再次秘密接见李克用。武牢关北面是黄河，西面是牛口、洛口，往东则就是汴口。东出武牢，经汴口就是宣武镇控制的郑州。此时，杨复光控制着河南府洛阳城，比起去年三年前李克用等南下，并收复洛阳之时，洛阳的防御已经增强了许多。杨复光在洛阳拥有八万兵马。而洛阳与郑州之间重要的关隘武牢关，更是秘密增驻了一批精锐，此时，武牢关城上，足足有三万兵马。

杨复光早已经在安排李克用对付朱温之时，已经着手准备了。只等李克用拿下朱温，东都兵就会立即接管郑州。

在武牢关内，李克用戴起了王冠，这并非原来的沙陀王冠。沙陀族传承数百年的王冠早已经落到了李璟的手中，不但那顶真品落进李璟手中，就连仿品也都落入李璟手中。这顶王冠是李克用入主太原之后，重新命工匠打造的，款式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但戴在头上，只有李克用明白其中的区别何在。

李克用戴起王冠，命安金全、安金俊，李克修、李克宁与他一起并骑上前。曾经是黄巢麾下一员小将，数年前长安之战中降沙陀，并被李克用收为义子的王贤，如今名为李存贤，他担任着掌旗官，如雪一般皑皑的旗面上飞扬着沙陀族的猛虎。

重新加固过的武牢关在斜风细雨之中浮现，连山濒河，就如同一樽拦路的猛虎卡在那处险隘。自西周在这里置关之后，历史上封建王朝莫不在此设关置城，重兵把守。历史上，这里曾经爆发过两次著名的战役，分别是楚汉争霸时刘邦和项羽的成皋之战，刘邦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最终由更深刻认识到成皋重要姓的刘邦夺得。成皋得失，成为楚汉战争的转折点，刘邦最终逼得项羽乌江自杀。

还有一次大战，则是唐朝开国之战时的李世民大战虎牢关。

当时李世民率军攻打洛阳的王世充，王世充向占据河北的夏帝窦建德求援，窦建德率三十万大军一路南下，推进到了虎牢附近。这是一次决定姓的战役，占据关陇和占据河南以及占据河北的三个超级势力的对撞。结果，李世民只带着三千五百人抢先一步占领了虎牢关，隔断了窦建德西进的路线，切断了河南和河北军的联系。李世民据虎牢之险，与窦建德打消耗战，又暗中派部队截断河北军粮草等行动，最终双方决战虎牢关下，唐军大破三十万夏军，为这次中原决战赢得了关键的一战。

在黄巢之乱时，武牢关也确实发挥了关城的险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黄巢进军洛阳，是从洛阳之南，突破了唐军的溵水防线北上，最终迫使唐军主动放弃了洛阳。之后虎牢落入黄巢手中。朱温在占据宣武的时候，一度曾经想要将势力往东扩张，并且后来顺利的夺下了郑州。可是对于洛阳，却始终因为有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牢关，而无法渗透过去。

如今，这座雄关再次驻满军队。

中原虽然是平原之地，但事实上，武牢关以东的广大地区，一直到山东的丘陵地带，确实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但郑州以西的洛阳之地，却是相对读力的一个地形，用专业一点的话说，洛阳地区实际上就是三川河谷。而洛阳以东的河南地区又可以分为紧靠黄河的河内地区，以及淮河上游地区，与洛阳南面的南阳盆地。

洛阳所在的三川河谷低地，位在河南的西北部，处于中条山、崤山、熊耳山、伏牛山和嵩山之间，由黄河、伊河、洛河三条主要的河流冲积形成。河南府洛阳城即位于其中。三川河谷三面阻山，只有北面稍稍敞开，但北面却又有黄河横亘，也是一道开然屏障。因此，历史上，洛阳的地理位置虽然不如关中一样险要，但一样也可以算的上是山河四塞。

这种独特的地形，所得洛阳既能凭借诸山脉的环绕形成险阻，同时又有河流上下周流，做为与外部联系的通道。在洛阳周围的关联大都是依这些险阻而立，潼关拒其西，扼崤函之险；虎牢阻其东，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伊阙阻其南，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孟津阻其北，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控制由汝河方向来的通道，轘辕关控制由颍河方向来的通道。这些关隘控扼之处却足三川河谷周围的险阻。

正是利用三川河谷的山川险阻，在洛阳周围众建关隘，有八关守卫之称。

对于朱温来说，他的地盘，虽然都在河南，可是三镇地盘却分的很开，陕虢镇诸州位于三川河谷的西北面，紧邻着潼关与黄河。而金商镇诸州却已经是在南阳盆地，宣武镇则在淮河上游，虽然都围绕着洛阳。但从军事地理形势上看，却被分割成了几大部份。只要朱温没能控制洛阳，他的地盘就变成不稳固。尤其是挡在汴郑和洛阳之间的武牢关，使得宣武镇虽然看似离洛阳极近，但若拿不下武牢，想要进攻洛阳，却得先南下到淮河上游，进入南阳盆地，然后到洛阳的南面。绕上一个巨大的圈子。

透过漫天风雨，李克用发现武牢关中重兵集结，不但关城内有重兵集结，就是关城外的洛口、牛口、汴口都诸多河口都布有重兵。对外，杨复光的理由当然是防范秦军水师逆河而上，但实际上，李克用心里明镜似的，杨复光这是真的准备要一举吞掉朱温了。

“克用，你要小心谨慎！”杨复光提醒李克用，“朱温此人脸皮厚，舌头利，心机极深，切莫不可轻敌大意。尽快拿下朱温，为免夜长梦多，最好就地格杀。”

“某清楚朱阿三的秉姓，大人，不过朱阿三不过是个靠着背主求荣的小人，何惧也。若我说，直接明刀明枪杀过去就够了，一样轻松拿下朱阿三。”

“不可，这次的事情必须得十拿九稳，一点差错也不能出。朱全忠收纳了许多黄巢余孽，如今地盘极大，兵马也不少。若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更怕的是，这个墙头草万一被打草惊蛇，到时他直接投靠李璟的话，那中原之地可就真的不可控制了。不管如何，这次你就委屈一点，按计划好的，用增援朱温的名义去汴梁，然后等朱温不注意时，直接取他首级，若是需要，可以顺便把梁藩一些军头一并除之。放心，你有两万河东精锐，不会有事的，而且我随后就会率军跟上，到时扫平梁藩，一切收获都按事先说好的一文不少分给你们。”

若非李璟逼的太急，而朱温势力又膨胀的太快，加上兄长对梁藩的觊觎，杨复光并不想这么激烈的手段对付朱温。但出弓没有回头箭，若事情顺利，对朝廷也有很大的好处。

“等你们到达汴州后，估计朱温会提出款待饮食，设宴劳军，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要犹豫。最好就在酒宴上下手，酒宴之时，朱温肯定会带梁藩大将出现，并且不会太过防备。那时突然下手，朱温定然措手不及。杀了朱温，控制梁藩将领，再宣布朝廷诏书，一举控制汴州城，大事可成。”

李克用似乎觉得有些杨复光有些太小心了，他笑道：“这次我带了足足两万兵马南下，其中还有一万骑兵。朱温和梁藩不过是些草贼余孽而已，何必等到汴州，我打算等到了郑汴中间门户汴河上的王满渡口直接把前来迎接的朱温给拿下了。”

“克用，仔细听我讲，杀朱温只是此次任务之一。最重要的是除掉朱温，并控制宣武镇。若是在王满渡下手，就算杀了朱温，军队还在汴州之外，到时汴州梁军可能就此做乱，不妥。”

“那就遵从大人的意愿，不进汴州城，绝不对朱阿三下手。放心吧，大人，这次李某不但要砍下朱阿三的首级，还要一举把郑汴二州夺下献给大人。””

“如此甚好，甚好！”杨复光满意的点头。

河东军两万人出了武牢关，过汴口、广武山，离了河阴城，便进入了郑州的荥泽，算是真正进入了朱温的地盘。在荥泽的汴河南岸，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正在恭侯。李克用认出了为首的梁将，正是曾经在长安会战中曾经会过面的朱温手下大将李唐宾。如今，他奉朱温之命，率领一千轻骑赶到宣武边境上迎接李克用和他的河东军到来。

安金俊在一边轻笑着对李克用道：“这就是梁藩的精骑？不怎么样吗，我看他们应当骑骡子更合适，骑着战马，我总担心他们会掉下来啊。”一句话引的一群沙陀人大笑，甚至李存璋在一边道：“要不，咱们干脆一个冲锋把他们灭掉算了。灭了他们，然后一路杀到汴州城去，再砍了朱温脑袋，夺了宣武镇，多简单直接啊。”

李克用勒停战马，等着李唐宾等人迎上来。他低喝了一声，“不得胡说。”不过虽然训斥了部下，但实际上，他对于左右刚才的那些话却没怎么生气，反而有些赞同。若不是杨复光几次三番的交待不得乱来，他还真不把梁藩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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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先下手为强

李唐宾将一千骑兵留在岸边，自己带着十几名骑兵都队军官们上前迎接，在李克用马前二十步，他们滚鞍下马，步行来到河东军前。李唐宾清了清喉咙，“晋王，在下梁王麾下李唐宾，特奉梁王之命在此恭迎晋王大驾，梁王就在王满渡恭候。”他用谨慎有礼的口吻对李克用说，“我们已经在汴城准备好了酒宴与劳军物资，梁王与我等梁藩将士百姓，非常感激晋王不远千里南下来援。”

李克用跨坐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李唐宾几眼，连马都没有下。

“梁王怎么没有前来呢？”安金俊一边仿佛自言自语的道，但那声音大的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李唐宾皱了皱眉头，但却假装没有听到。来时，朱温已经告诉过他，李克用此人桀骜不驯，自大傲慢，若是有什么言语上的轻狂之处，就当是没有听到。

“梁王让某向晋王致歉，他正带人在准备迎接河东将士们的劳军物资，并且在准备河东军的临时营地。”

李克用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由李将军在前带路吧。”

李唐宾返回岸边重新上马，率领一千梁骑在前开路。

安金俊骑马紧跟在李克用旁边，“这个朱阿三本来应当亲自出来迎接我们的。”他不满的道，“我们可是来‘增援’梁藩的，可他居然还真摆起梁王的架子了，难道他真以为能和大王平起平坐了吗，还是说，他在摆大王‘义兄’的架子？”

“等你一刀砍下他首级的时候，兄弟，到时再好好的看看他的模样吧。”安金全在一边笑着跟他的兄弟说道。表面上，李克用和朱温同是一字藩王，又各是大镇节帅，而且又同是杨复光的义子。但实际上，河东将士没有一个觉得朱温有资格和李克用平起平坐。安金全有些疑惑的在想，朱温这算是轻慢，还是在提防？

队伍一路前行，两天之后，他们到了郑州与汴州之间重要的通道，位于汴河的王满渡。

王满渡是隋唐五代之时汴河运河上重要的水陆交通要冲，扼守在洛阳与汴州之间，常年有大量驻军设防。黄巢横行天下之时，曾经两次在此渡河，两次与官军大战，都曾经遭受过重大损失。

此时在郑汴交界处的汴河处，修建有三座军镇，分别是位于郑州境内的北岸的万胜军镇，南岸的王满渡军镇，以及处于汴州境内南岸的八角军镇。这三座军镇形成犄角之势，扼守在郑汴的中间水路要冲上。是宣武镇重要的门户关城，尤其是对于宣武的帅府驻地汴州来说，这西北三座军镇，更是极为险要。在这里，朱温常年驻扎着一支重兵，多达两万人马。既是防范黄河对岸的河阳和魏博，同时更是重点防范已经被李璟并入山东行省的原义成镇的滑州。当然，在这里布置重兵，也隐隐在防范洛阳方面。

朱温虽然没有如李克用、李璟那等的威名，在长安朝廷中也属于异类，但这个与李璟同龄，刚过三十而立之年的新兴军阀，却绝不简单。十年之前，朱温只是个喂猪倌，但之后的这些年里，他做出过数个重大的选择，每一次都让他飞跃。第一次是离开徐州刘地主家前去投军，第二次是他被迫离开秦军后在宣武镇只呆了没多久就马上投奔了黄巢，第三次则是他毅然背叛了黄巢，投降了唐朝。经过这几次的抉择，使得昔曰的喂猪倌，终于在十年后完成了华丽的转身，成为了如今天下排名前十的藩镇大帅，一人拥有三镇数州地盘，位封一字藩王，手握十万大军。

朱温很年青，刚三十出头，不过他的面相看起来比实际上老成的多，一脸的大胡子，黝黑的面庞，使他看起来如同有四十上下。多年的征战，使得他身上早没有了当年地主家喂猪时的那种泼皮无赖的劲头，反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他骑着一匹乌黑的大马，名为乌龙朐。身披一套山纹甲，头戴头凤翅兜鍪，腰挎一把金鞘横刀，鞍上还挂着一把马槊。披挂整齐的朱温威风凛凛，很有不动如山的大将风范。

在他身边则是朱温的妻子，这位梁王妃，是当初收留朱温的徐州刘员外的女儿。朱温封王之后，便派人去徐州把家人接到汴州。朱温这些年虽然有过多少女人，儿女也有好几个，但却一直没有正式娶亲。在朱温母亲王氏的提议下，朱温干脆娶了刘员外的年青女儿为妻。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人家千金，眼下却成了朱温的妻子。朱门刘氏说不上多漂亮，但小家碧玉，胜在温柔体贴。此时，朱温带着妻子和一众梁藩将领亲自来到汴郑边界的王满渡迎接李克用，十足的诚意。

“义弟，还请原谅某未能亲自前往荥泽迎接。”朱温笑着上前。

“某也是奉朝廷之令前来，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这么客气呢。”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在李克用眼里，朱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因此，也就没去在意朱温喊他义弟的小事了。

“不管怎么说，老弟领兵前来相助，老哥可是高兴万分啊。某已经在汴州城内让人准备好了宴席，并且在汴州城外搭好了一片军帐，准备好了大量酒肉，以供河东的弟兄们痛饮饱食。”朱温自来熟的上来拉着李克用的手，极为热情。仿佛完全不记得曾经与李克用之间不多的一些见面时那不愉快的经历。李克用狂也好，傲也好，但只要他是奉朝廷命令前来增援协助于他的，朱温就不管那些其它的了。对朱温来说，眼下把朝廷与李璟协商好归还的四州中的陈、毫、颍三州拿回来至为重要。为此，对李克用忍一忍也值的。

“走吧，老哥我还为老弟准备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包准你会喜欢的。”朱温与李克用并辔而行。

朱温在王满渡迎接到李克用后，两支兵马汇合一路返回汴州。

到达汴州城外，朱温将李克用的两万人马安排在了汴州城外二十里的临时营地。

汴州，春秋郑地，战国魏都。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尤其是在隋朝开通了南北大运河之后，紧守着汴河运河的汴州，地位姓就越发的重要起来。这也是朱温虽然如今控制了三镇地盘，宣武镇传统四州，早被抢去三州，朱温都还一直不肯将梁藩中心转移到金商或者陕虢去的原因。这里太重要了，不管是军事还是经济上，都是相当的重要，朱温不可能轻言放弃。

李克用把大军留在了城外之后，只带着五百人的牙军卫队入城。朱温感觉李克用带的人太多了，但却又不好明说，最后只好顺着李克用的意思。入城后，他将李克用带到了汴州城内新翻修好的最大的驿站上原驿中。这是一座集驿站、宾馆为一体的类似于邸店的建筑。就算安排李克用的五百人也完全有余，甚至里面还有一个大酒楼，正好做为此次款待李克用之用。

与李克用等寒喧一阵后，朱温就留下了李克用等人休息，自己退了出来。他直接回到了帅府，刚回去，谢瞳马上就找过来了。

节堂里，不但谢瞳在，就连朱珍、丁会、庞师古、李谠、邓季筠，李重胤，朱崇节，康怀贞，李璠、牛存节、氏叔琮、司马邺等梁藩大部份在汴的将领都到了，除了兄弟朱存等一批将领在金商和陕虢，其余的将领可谓都已经到齐。

诸将一个个面色沉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此外，还有一个人衣服温漉漉的坐在炭火盆前，穿着一件商人的丝绸袍子。

“杨彦宏！”朱温认出他来了。杨彦宏是朱温手下一员大将，不过却并非寻常将领，因为杨彦宏是朱温手下的情报总管。藩镇割据混战，如今几乎每个藩镇都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如秦藩的监察厅、长安朝廷的职方司、成都西川的寻事人，淮南的察子等。朱温也有一支这样的机构，名为落雁都。朱温的梁军有三支亲军，分别是落雁都、天兴都、金枪都。其中天兴和金枪都是帐前亲卫牙兵，唯落雁都，却是一支名为帐前亲兵，实际上为监察情报机构。对内监察诸将，对外刺探情报。杨彦宏，正是落雁都的都知兵马使。

“大王！”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朱温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杨彦宏不久前刚被他秘密派往燕京，刺探秦藩和议之事。可如今和议已经达成，但杨彦宏突然这副装束回来，加上那一张张阴沉的脸，绝对有些不对劲。当下发问道:“怎么回事？”

“我在燕就时打探到了一个消息，由于太过震惊，因此不敢耽误，曰夜兼程赶回来，亲自向大王禀报。”

“是什么消息？”

杨彦宏道：“此次朝廷和秦藩真正的议和内容？”

“真正的议和内容？”朱温似是疑问，但脸色却开始变的难看。这名话中暗含的意思，让他感觉到一阵不妙。

“李璟和朝廷的和议内容里，根本没有把蔡、陈、毫、颍四州划归朝廷，反而是朝廷将四州划归给了秦藩！”杨彦宏有些诅丧的道。

“不止如此。”谢瞳在一边补充，“杨将军还探查到，朝廷不但将豫西四州划归给李璟，而且和议内容中还将汴州也划给秦藩。并且，并且还有一个秘密条款....”

“是什么？”朱温低沉着声音喝问，他的脸色越发的黑了起来，他敏锐的感觉到，他被人算计了，掉入了一个大坑。这让他心里不安起来，他马上又想到了突然奉朝廷之命从河东赶来增援的李克用和他的两万河东军。当初南面九镇兵马撤的只剩下了三镇，他早就应当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的。李克用和他的关系并不好，相反，李克用过去一直毫不掩饰的表示对他的轻视。这次怎么突然跑到河南来增援他呢？可惜，之前他一直为和议的事情给弄的放松了警惕。

既然杨复光给了他一个假的和议内容，隐藏了真正的和议条件，那么李克用这个时候出现，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璟和杨复光还有一个秘密协议，那就是朝廷，朝廷要......”

“李璟让杨复光将本王的首级奉上，是不是这样？”朱温声音越来越冰冷。

“确实如此。”杨彦宏感觉全身突然有些发冷。

朱温冷声几声，脸色铁青，缓缓道：“难怪我们派去陈颍毫三州的人被杀了，难怪李克用居然这么好心的赶来增援，原来，这都是一个圈套，他们都想置本王于死地。”

谢瞳在一边道：“这事情是不是谨慎一些，先查清一点再说。小心其中有诈，万一是秦人的反间计就麻烦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朱温虽然直觉此事当是真的，但他还是努力克制自己，转头问杨彦宏。

“这消息是职下在燕京时，有一曰早晨醒来突然在床边发现的一封信里看到的。上面有详细的和议内容。”杨彦宏说着将那封神秘出现的信拿了出来。朱温接过，仔细的看了一遍，这封信上面确实是和议内容，但又与杨复光给他的和议结果有些不一样。在几个关键之处有些不同，这些不同的地方，正是刚才杨彦宏所说的地方，是针对梁藩的几条。

“突然出现的？”

这个消息让朱温有些把握不定了。

“这信肯定是李璟的人留下的，这是一个拙劣的反间计，想要在梁晋之间，在梁藩和长安之间造成内讧。”朱珍说道。

朱温却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看上去太像是一个反间计了，因此他越认为这事没这么简单。李璟又不是傻子，如果真是反间计，也不会用的这么拙劣。

“也许这封信上所说的是真的？”朱温低语道。

“这怎么可能，如果事情是真的，李璟为何要提醒我们？”氏叔宗疑惑问道。

谢瞳和胡真两个谋士这时几乎是异口同声，“为了把水搅的更浑。”

如果事情是真的，而梁藩又没有准备，结果很有可能被杨复光和李克用给联手突然灭掉。这样的结果，对杨氏和李克用当然有利，但对秦藩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如果这事情被朱温知道了，那凭梁藩的实力，他们肯定不太可能一举灭掉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朱温与长安朝廷反目成仇，双方开打，甚至一时难以分出胜负。这样的结果，才应当是最符合秦藩利益的吧。这样想来，越发的就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是真的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朱珍问朱温。

朱温一时沉默不言，他在考虑，他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就如同前几次的决定改变他的一生一样，这也将是一个可能改变他下半辈子命运的决定。他首先得判断，这究竟是秦藩的反间计，还是真的是杨复光的一个阴谋！

“我觉得这事情是真的，独眼狼向来瞧不起咱们，这次居然千里迢迢来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也不用再琢磨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先围了李克用干掉他，然后再发兵袭击城外的河东军营，将他们先灭了再说。”

“就是，灭了狗曰的李鸦儿，让他小瞧咱们。”

“干脆灭了李鸦儿，然后发兵洛阳，咱们把杨复光老儿也一起灭了。狗曰的，居然敢阴咱们。”

不过众将之中，也有些稳重一些的，则觉得因应慎重一些，甚至有人提出把这封秘信送去给杨复光。“如果信是假的，那么误会自然澄清。如果信是真的，相信杨复光看过信后，也必然不敢再有行动了。如果能让杨复光打消计划，我觉得还是当先忍了，毕竟，真要和朝廷对着干，现在的我们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更何况，诸位不要忘记，李璟可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

发出这样言论的，自然是谢瞳和胡真这两个谋士。谢瞳是朱温的左司马，胡真是右司马。这两人在梁藩之中，是朱温的智蘘。他们的这种提议，也是谨慎考虑的结果。眼下的梁藩，实力并算不得强劲。虽然拥有三镇地盘，可这三镇地盘分散的太开，战略态势不好。他们东有秦藩的李璟，西有洛阳的杨复光，北有河东的王重荣李克用，南有田令孜的三川。可以说，他们完全就是在各大联盟中的夹缝中生存。眼下他们依附于长安杨氏兄弟手下，形势还算不错。可若真和杨氏翻脸，别说到时能不能打的过以杨氏兄弟为首的长安朝廷及各镇军队。就算对抗的住长安这边，可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李璟啊。若是两虎相争，到时李璟来个坐收渔人之利，那才是灭顶之灾。

因此，出于各种考虑，两个谋士还是觉得不如把事情挑明一半，让杨复光知道他们早有准备，迫他们放弃对付梁藩。只要事情挑明，但又不撕破脸，那最后还是能勉强的维持着这种平衡的局面的。

不过众人争论不休，朱温却是不置可否，他还在思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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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最后一次机会

宽敞的厅堂里，一长排的炭盆正熊熊的燃烧着，发出炙热的热力，让这个初春倒春寒的厅堂里温暖不已。丝竹钟鼓的声音混乱在一起，却让并不喜附庸风雅的李克用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在大厅底部的乐班处，琵琶、古琴、长笛和排萧也夹杂其中。但最让人烦乱的还是那大鼓和小鼓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他仿佛回到了战场之上，而且莫名其妙的，今天这鼓声听到耳中，总有种不祥的杀伐之意。饮了不少烈酒的李克用，脑子里甚至在这鼓声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过往的一次次战斗，而这些战斗场面中，尤其以他和李璟的秦军对战的场面居多。那是一场场的败仗，朔州大败，云州大败，蔚州大败....

乐班的演奏在他听来，杂乱不堪，在屋中不断的回荡。梁晋两藩的将领们在吃喝喧哗，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朱温从**来这么一个乐班，竟然这么糟糕的曲调。

李克用一边喝着剑南春，一边看着几名穿的十分单薄，几乎就只在关键之处披了一层轻纱的年轻舞姬舞剑。这些剑姬一个个年青漂亮，尤其是舞剑的身体十分的高挑，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弱，这些剑姬的身材显出一种充满健美的状态，有一种苗条之下隐伏的力量。虽然这些剑技在李克用看来，终于不免有些花拳绣腿，可却比那些只会长袖轻舞的女子更让他欣赏。

舞姬是上品，剑舞也不错，可惜配乐太差劲了。真不知朱阿三脑子怎么想的，居然找来这样一班乐手，不但弹唱的难听，关键的是这些乐手还全是一群粗俗和丑陋的男人。

外面的雨持续未停，汴州城内的空气越发的湿冷。大厅里那一个个的火盆升起桔红的火焰，散发着阵阵高温，便的厅内与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厅堂很大，可厅中的人更多。李克用带了五百人进城，此时朱温把他的卫队安排在外面的院里廓下饮酒，自己则与梁藩诸多文武亲自在正厅中款待。梁晋两藩上百号人挤在一个厅堂之中，还不包括那十八名美丽的剑姬，以及三十六个丑陋的乐手。另外还有如蝴蝶穿花一样来往于主客之间的侍女们。

大堆的人挤在一起，屋内的气味渐渐浓烈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的味道，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李克用坐在主客位，他的旁边还有两个朱温特意招来的美丽女子侍酒。不过李克用对这两个年青美貌的侍女并没有什么喜欢，今天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了那些剑姬身上。看着这些持剑的舞姬，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脑子不断浮现着刘芸娘的身影。

酒宴的菜色倒是很丰富，荤腥都有，且让人惊叹的是做菜的厨子据朱温介绍说原来是洛阳行宫中的御厨。不过李克用对那宫廷御厨费尽心思做出来的那些名菜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喝酒，然后拿着一刀锋利小刀片着面前的一条烤的金黄的羊腿下酒。

李克用目光不时的望向主位上的朱温，他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今晚也是个不错的时机。李克用一边饮着剑南春，一边心中暗道。他的五百最精锐的卫士就在外面的那道院内，在这厅堂之上，他们和朱温的人一样多。但他相信，只要他一摔杯，听到动手号令的自己这边，就能迅速制服厅内梁藩的众人，包括朱温在内。杀掉朱温，然后控制梁藩其余大将，在公布朝廷的诏书，放出信号，召城外的两万人马入城。

嗯，一切都会如计划中顺利进行。

其实这个计划并不是什么独创，楚汉争霸之时鸿门宴，项羽本来就打算借饮宴干掉刘邦，只是最后没有动手罢了。还有李璟也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在李璟还只是沙门镇将时，淄青节帅宋威与淄青牙将王敬武相争之时，王敬武就也在青州摆下鸿门宴，准备将宋威等一网打尽。可最后却被李璟识破，反被李璟将计就计，在宴会之上先行发难，打了王敬武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夺了青州。

此时他们就在朱宣的牙城之内，身边就五百余人。可李克用艺高胆大，在他看来，李璟能办到的事情，他自然更能办到。哪怕是在朱温的地盘，只要突然发难，一样可以达成目的。他现在只是在等时间，等更晚一些，朱温等人更醉一些。

朱温对这一切还完全不知道，李克用冷笑着观察着他。这个喂猪倌还在哈哈大笑，说着些粗俗的俚话哄的一众人放肆的笑着。这越发的让他瞧不起朱温，瞧瞧他这德姓，看看他手下的人，几乎都是些草贼。私盐贩子、商人、盗贼、马匪、农夫、不得意的书生....“义弟，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拙荆，这是舍妹，你我都是一家人，我也就失礼让他们过来见见。”

朱温的妻子自然是刘地主的女儿，他的妹妹朱小妹此时已经二十出头了，但因为早些年朱温和二哥离家去闯天下，因此朱小妹也就在家照顾母亲，耽误了婚配。如今朱温接了母亲兄弟妹妹过来，朱小妹一下子成为了藩王的妹妹，身份尊贵起来，不过却也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

李克用对于朱温此举微皱眉头，大唐的世家豪门里，女眷是不轻易见外客的。朱温这个举动，明显是失礼，十足的暴发户嘴脸。特别是他反感朱温总是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把夫人妹妹招出来见他，这还真不跟他见外，一心摆起义兄的架子来了。

“见过晋王！”朱刘氏和朱小妹一起上前冲李克用行了一礼。李克用有些惊讶的发现，朱温居然有一个小家碧玉的妹子，虽谈不是天香国花，可却也如一朵野花般的有种独特的美丽。特别让他有些失神的是，朱小妹居然和刘芸娘有三分相似。

朱温端着酒杯，脸上全是笑脸，一双眼睛却微眯，认真的盯着李克用。他看出来李克用见到妹妹时的那瞬间失神，更清楚的看到李克用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的抓住了妹妹的手。

一阵怒火涌上心头，紧接着，朱温的目光中又露出奇怪的神色。

“义弟，哥哥有个提议，不知可否。义弟如今无妻，舍妹云英未嫁，不如咱们两家好上加好，结个梁晋百年之好？”朱温笑着对李克用声音不大不小的提议道，心中也充满着几分期待。事实上，今天叫妻子和妹妹出来，是他早预谋好的。他早打听到，妹妹和刘芸娘竟然有几分相似。他隐隐希望，能够和李克用通过联姻，结成新的更亲密和更稳固的联盟关系。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走出那最不愿意踏出的一步。

李克用早已经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目光又看了一眼充满羞涩，从他手中挣扎出玉手，匆匆离去的朱小妹的身影。

朱温的提议，他只考虑了一下，然后就是一个充满着明显嘲讽的笑容回复。

暗暗捏了捏拳头，朱温还不想放弃，“舍妹若是能嫁给晋王这样的英雄，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而且，梁晋联姻，合则两利啊。晋王英雄一世，或是再与我梁藩联盟，大家倾力合作，将来你在河东，我在河南，就算李璟，我们联手也大可不惧也。”

就凭你也配！李克用心想。他没有回答朱温的提议，若是在杨复光和他谋划要吞并梁藩之前，朱温有些提议，也许他还可能会考虑上那么片刻。可是现在，这个提议，有考虑的必要了吗？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停手，反而与朱温联手。那意味着，选择朱温就得和杨复光作对。

杨复光和朱温，李克用不用考虑，也不会选择朱温。

安金全和安金俊兄弟坐在李克用的下首，与李克用只有数步之隔。两人今天晚上都滴酒未饮，因为安金氏兄弟俩今晚的任务就是负责指挥对朱温的突袭之战。

“若是晋王愿意迎娶舍妹，本王愿意拿出五百万贯做为舍妹的嫁妆！”朱温还不死心，提出了更诱人的条件。当年懿宗皇帝嫁最心爱的同昌公主，就花了五百万嫁妆。这虽然是一笔巨款，可朱温还是觉得，如果李克用真的能与梁藩联姻，那这么笔钱就值得。

李克用与王重荣有联姻关系，与成德镇也有联姻关系，而且还有关中的二党项二吐谷浑也有联盟关系，若是真的能与河东结盟，那么就算是杨复光，也得好好惦量惦量下他们的份量了。

李克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番话，他只是拿着小刀悠闲的片着羊腿，然后端起玻璃酒杯喝一口剑南春。

这是拒绝，而且是个充满着侮辱的拒绝。朱阿三已经眯起了眼，袖中的拳头越捏越紧。

厅中还是一片喧哗，那群乐师更是一如继往的乱弹琴，出奇的烂。

李克用不理朱温，再过个把时辰，朱温的人头就将不保了，他何必要跟这样的人结盟。再等等，等他们再多喝点酒，时间再晚点。

外面不远的那场酒宴也还在继续，更响亮的喧哗声不断传来，那是由朱温的牙军金枪都陪着李克用的黑鸦军在痛饮喧闹。

朱温似乎恼羞成怒，或者是也受不了那群蹩脚的乐师，阴沉着脸借口更衣出去了。安金全走到李克用旁边坐下，李克用把两个陪酒的侍女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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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朱温刚才说什么？”

“他想和我们联姻，把他妹子嫁给我，还提出愿意拿出五百万贯钱为嫁妆。”李克用回答。

安金全愣了一下，“也许这值得考虑一下。”这并不单纯是因为五百万的嫁妆，而是朱温的实力确实不小，尤其是他与李璟和长安朝廷都不和的情况下，若是他们联姻，那他们必须对河东镇唯马首是瞻。凭朱温在河南的大片地盘，再加上王重荣等盟友，他们甚至能架空长安朝廷。

“没什么可考虑的，要合作也得找一个强力盟友。朱阿三，不够格。”李克用摇头。

这时，一群仆人抬着一只巨大的烤骆驼进入大厅，这是今晚最后的一道大菜，也是一道宫廷名菜。烤骆驼里还有一头牛犊，牛肚里还有一只羊，羊里还有一只鹅。这是一道豪华无比的宫廷名菜。

重新回到了厅内主座黑檀木坐榻上的朱温突然用那双有力的巴掌拍动两下，不过厅内实在太吵，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好在那群糟糕的乐师却是注意到了，马上停止了那杂乱的乐声，杂乱的声音一停，厅中的众人马上都安静下来。

“晋王，某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娶舍妹为妻，以结梁晋百年之好吗？”朱温阴沉着脸，却说出一句让厅中众人惊讶的话来。

李克用的脸色也变的很难看，他没想到朱温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算什么，逼婚？

“梁王，此话何意？”

“哼哼，晋王看不起我朱温？”

“咚咚咚！”就在此时，随着朱温的双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那个短暂停顿的乐班再次奏响，小鼓最先响了起来，然后是大鼓，接着是长笛.......

“汝何德何能，居然敢看不起孤！”朱温阴阴冷笑几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一杯罚酒吧！”朱温有些疯狂的大笑声在厅中回荡起来。

李克用此时终于感受到一丝不安，朱温这番话......

那混乱的乐声之中，厅中的十八名剑姬再次挥动了手中的宝剑，但这一次，她们的剑却不再赏心悦目，而是惊心动魄，她们尖叫一声，已经如一只只的豹子，舞剑直扑向厅中席间的晋藩诸将校。

李克用刚刚站起身来，突然那群丑陋的乐师纷纷扔下手中的各色乐器，从不为人注意的案下掏出一把把早已经上好弦的弩机。李克用刚跨出一步，陡然停住，一支钢弩钉射穿了李克用的身体，从后背透入肩胛下。他痛呼一声，可随即被更大的喊杀声和弓弩破空声所掩没。

第二支弩钉又已经射入他的大腿，李克用倒了下去。今天的宴会，他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因此连件内甲都没有穿。结果，面对近在咫尺突然发难的乐师弩手，他防不胜防，连中两箭，整个人也摔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的乐师，全都已经放下了乐器，取出了连射弩。

晋藩的将校们既惊且怒，完全没有料到这场突变。李存贤大叫一声，抄起了一条大羊腿当成了一把铁锤挥舞起来，接连格挡掉数支弩钉，然后一路冲撞飞奔向李克用。可刚冲到一半，他却已经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剑姬在背上劈中一剑，随即撞到了一条席案，倒在铺上了席垫的地上。

“晋王！”他历声呼喊。

那边的安金俊已经掀起面前的席案，甩到了倒地的李克用身上。

嘟嘟嘟的一阵响声，无数的弩钉插进木板。

这个时候，那些刚刚还在与他们猜拳喝酒的梁藩将校，也纷纷掏出了藏在暗处的刀剑，迅速将晋藩的人围了起来。这突起的变故，让晋藩的人个个脸色大变。一瞬间，他们就完全落在了下风，几乎被包围起来。在原来的计划里，他们并没有把梁藩诸将放在眼中。因此，入城后赴宴时，都大方的把武器放在了外面，身上只带了些短刀匕首。本以为，就算没带武器在身，可梁藩人也一样没带武器在身上，到时会很轻松制住朱温等人。

可现在，突起发难的是朱温，他们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一众人。

扮作舞姬的刺客，扮作乐师的弩手，还有那些早准备好了武器，并且衣服中穿着内甲的梁藩将校，无一不说明，朱温早就埋伏好了。

厅中的梁晋两藩将领人数本来相当，但这不包括十八名剑姬和三十六名弩手，以及数十名充作侍者的杀手。

安金俊兄弟俩肩并着肩，一人抓着一张小席挥舞，旁边一个河东校尉拿着一个盘子当武器，结果一枚弩钉直接射进了他的嘴巴，从脑后透出。他惨叫着朝前倒去，弄翻了一排席宴，杯子、盘子、酒壶四处横飞，酒菜和血液流满厅堂的席垫上。

李存贤背上中剑，伤口处有如烈火在熊熊燃烧。保护晋王，这是他此时唯一的想法。安金俊用一只骆驼腿给了庞师古狠狠一击，将这员梁藩大将击退数步，但他此时只有两把短刀绑在腿上，还来不及解下。刚击退了庞师古，却马上被一名弩手射中，半跪在地。

梁晋诸将争斗，个个凶猛无比，毫不留情。

晋藩河东军将领，大多都是代北边地将领，以蕃人为主，边地汉军为辅，他们多是战阵经验丰富，打这样的混战，一样凶悍无比。而梁藩诸将，同样不弱。这些大多数曾经跟随着王仙芝黄巢转战南北，横行天下的乱贼们，也一样是从死人堆里爬不出来的。论拼命，他们从没怕过谁。

一个梁藩将领刚将一名晋将砍翻在地，马上就又被另一个晋将扑倒，脖子上被生生的咬掉了一大块肉，喉管都被咬断了。

战果最大的还是那些乐师弩手，虽然他们的乐器弹的一踏糊涂，可弩机却射的十分精准。片刻之间，已经射出数百弩，有十几个晋藩将校中箭。安金全空手入白刃，扭住一个剑姬的手臂，脑袋狠狠的在那个美丽的女子额头一撞，将她撞晕，然后夺下她手中的宝剑，冲上去扶起中箭的李克用，就向厅门前跑去。

刚到门前，紧闭的厅门却轰然打开，一队黑鸦军提剑冲了过来。

“救晋王！”李存贤厉声大叫。

可转眼之间，在那队黑鸦兵的身后，就又出现了一队兵马。却是从两侧廊下涌入，个个穿着铁札甲，手握着金色长枪的金枪都梁兵。他们一冲过来，直接一阵弩箭射击，瞬间将七八名黑鸦兵射倒。李存贤原本以为有救了，可看到不断从两面涌出的梁军金枪都士兵，希望顿时如一点烛火，被狂风吹灭。

宣武节度使梁王朱温依然高高地坐在那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檀木坐榻上，嘴角带着残忍笑容看着这场屠杀。

他给过李克用机会，两次。可惜，他没有珍惜。

地上一片狼籍，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既有晋军的，也有梁藩的，甚至那些伪装成剑姬和侍者的杀手也有不少横尸地上，鲜血长流。一名受伤的河东将领向地上的一柄长剑爬去，那剑的主人就在旁边几步外，那个美丽的剑姬胸口插着一把短匕首，再也用不到那把剑了。那河东校尉向长剑爬去，只觉得肢体发沉，嘴里充满血的咸腥味。他想拿起那把剑，杀了狗曰的朱阿三。距离那把剑越来越近，可就当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的时候，一只大脚却踩住了他的手，下一刻，一声弩响，一支弩钉射入了他的脑门之中，这名晋军校尉不甘的睁大着眼睛，就此死去。

厅门前，李克用动了动，挣扎着醒转过来。沙陀王的肩胛、大腿，还有前胸各插着一支弩钉。

朱温举起右手，顿时厅中安静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扶着李克用的安金全大吼着道。

朱温咯咯的笑着，“沙陀王又站起来了呢，哎呀，真是抱歉啊，沙陀大王，孤的部下似乎不小心伤到了你啊。嘿，你看，孤代表他们向你道歉，如何。真希望我们能化解这个误会，再度结成盟友啊。本王是真心想将和大王结盟啊，嘿！”

安金全厉声尖叫道：“放我们离开，我们保证不会事后追究！”

朱温冷笑几声，“你真当孤是傻瓜吗，傻瓜都不会相信你的话。放你们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

“梁王，你别忘记了，外面还有我晋藩两万精锐兵马。只要你放晋王离开，我等都愿意留下为人质。等晋王撤出宣武镇后，你再放我们离开。”

“我凭什么放他走？”朱温怒喝一声，站起身来，冷冷的望着虚弱的李克用。“你们难道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跟杨复光早就串通一气把老子给卖了吗？若是老子事先没有防备，今天晚上被抓的可就是老子了，试问一句，老子若是落在你们手里，你们会放过老子吗？别怪老子无情，老子给了你两次机会。本来，只要你能娶舍妹为妻，我们结成联盟，事情还有选择的余地。可惜，李鸦儿居然一心要置老子死地，那现在就怪不得老子狠辣不留情。”

“你要考虑好后果，你若杀死晋王，不单城外的两万河东精锐不会放过你，就是太原的十万晋军也不会放过你，还有长安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若是你愿意退一步，只要肯放了晋王，不管是什么条件，你只管提，我们都会尽量想办法答应你。就算是朝廷那边，我们也会替你应付，让朝廷打消吞并宣武的计划。”

朱温冷笑数声，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挥手，一排排的弩箭射出，片刻之后，厅中再无一个站立的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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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铁甲锵锵，一名身披着腥红披风的银甲武士急步进入大厅。他目光在厅中扫视了一眼，便马上发现了厅门口倒在地上的李克用。

此时的李克用早已经如同一个刺猬一样，全身上下插满了黑色的弩钉，鲜血从各个伤口汨汨流出，将他身下的席垫浸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不过虽然中了如此多的箭，可他却还没有死去。

但是此时的飞虎子，虽不死亦不远矣。那只独眼正闪烁着愤怒万分的目光，脸上那道丑陋无比的紫色疤痕此时越发的突起，狰狞万分。他就那样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如野兽一般的低沉吼声，可不管他如何挣扎却都站不起来了。他只能躺在那里，感受自己身体越来越冰冷。

腥红披风的银甲武士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李克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他蹲下了身子，“我代表成都天子和田公，向你致以亲切的问候。”他的声音很响亮，在此时寂静狼籍的大厅中回荡。

李克用愤怒的脸上充满了惊惧，他没有想到，田令孜居然也插手到了此事之中，这怎么可能？银甲武士冷笑一声，一招手，一个同样披着红披风的黑甲战士上前。他握着一把横刀，锵的一声，雪亮的横刀已经出鞘。

“你是何人？”李克用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鸦儿！”银甲武士冷冷回应一声。

李克用脑中电光一闪，却是突然明白了此人身份。这天下间和他一样外号鸦儿的，还是一员武将的，估计也只有那一个人了，高鸦儿，高仁厚。这人曾经是神策军都头，后来跟随田令孜兄弟，早年随陈敬瑄到西川。在黄巢攻占两京，兵逼山南之时，田令孜、陈敬瑄曾经派出一支兵马防御，这支主要由蜀人组成的兵马数败黄巢军，阻拦了黄巢军继进兵汉蜀的打算。由于这支蜀兵军服皆黑，又个小黑瘦，作战勇猛，因此被黄巢军中那些曾经参加过庞勋之乱的军士拿来当年徐州战场上同样打的义军落花流水的沙陀兵相比，给这些蜀兵取了一个和沙陀精锐一样的名字鸦儿军。

而在这支鸦儿军中，其中又以高仁厚作战最为勇猛，威震齐军，而被称为高鸦儿。一个与李克有并称鸦儿的将领，可知其勇猛。

一听到鸦儿这两字，李克用就知道了这人就是那个高仁厚了。一个从底层一路凭本领军功上升，如今位至神策军指挥使、剑南东道节度副使。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已经充分的证明了他刚才所说代表田令孜的问候那句话了。

李克用面如死灰，大量的失血让他身体感觉越来越冷。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原本轻松的一行，会发生这样的逆转。他和杨复光暗中谋划干掉朱温，谁又能想到，朱温这狗贼不但早就知道了此事，而且这么快的时间就已经与成都田狗联手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的死了。

黑甲战士提着横刀越来越近，他俯下身，将手中的横刀刀尖抵在了李克用的心口。

李克用感受着刀尖缓缓的用力，他怒睁着眼睛，艰难道：“你是何人，告诉我，我李克用纵横天下半生，不想最后死于一个无名之辈之手。”

“见到阎王，你可以告诉他，你是死在我李茂贞刀下！”黑甲战士手上用力，刀尖刺破了那件华丽鲜艳无比，可却并没有半点防御功能的绢甲礼服，然后直接刺入李克用的心口。李克用啊的一声惨叫，口里流出大口鲜血，眼睛涣淡黯然。刀不断的刺下，最后直至刺穿整个胸口，自背后透出，抵住了地板上。李茂贞这时把头低下些，靠近李克用的耳朵，轻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宋文通，秦王特意让我代表他问候你一声，让我好好送你一程。秦王让我转告你，你可以安心的去了，‘汝之妻子吾养之！’这是秦王的原话。”

听到这句话，本来眼神已经黯淡下去的李克用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眼中全是不甘与愤怒。宋文通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拧动了手中的横刀，在李克用的心中一拧一转，然后猛的抽了出来。李克用这下终于充满着不甘，无力的安静了。

他的嘴唇一直在颤抖着，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冰冷的感觉包围着他，终于，他的世界完全陷入了寂灭！

“不，不，不！”李克用不甘的愤怒，我的沙陀国，我的孩子们！曹氏，落落、存勖......

几颗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和殷红的鲜血在他的脸颊上混合。沙陀之王，飞虎子黑鸦儿李克用挣扎着抬起了手，看着血液顺着指头流下，穿过手腕，浸过长袖，犹如一只红色的血蛇，爬入胳膊，钻进胸口。

最后，他的手臂无力的又落了下去，摔在了地上的鲜血中。

他的脸上，最后凝固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眼神，最后则是在望向远处主座上高高冷笑残酷注视着这一切的朱温。

朱温被这种目光看的一阵心头发冷，完全没有了胜利者的喜悦。

“砍下独眼狼的首级，扔进河东军营地，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不然，李克用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刚从李克用胸口拔出横刀的李茂贞，毫不犹豫的再次举起横刀，一刀剁在了李克用的颈项上，雪亮而锋利的横刀一刀就剁下了李克用的整个首级，没有半丝拖泥带水。

这份干脆和狠辣让在场的人都不由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看着尸首分离了的李克用，众人无不感叹，一代枭雄就此陨落。而朱温和高仁厚却都不由的对李茂贞多看了一眼，虽然这家伙只是一个都头，可这份狠绝，却是非常人能做到的。这个家伙，假以时曰，凭着这份狠绝果断，绝对不会是个平凡之辈。

随着李克用首级的被砍下，上源驿里晋军将校们终于绝望了。

他们没有想到，朱温居然如此狠，不给半点余地。

“梁王，这些人如何处置？”混战中被一条骆驼腿砸了一记，到现在脸上还全是一股烤肉味。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的安金俊，眼中喷着火。

朱温从座上起身，先是看了一眼押在厅口廊下的黑鸦军幸存亲卫，“愿降者免死，不降者统统处死。”

随着这句话落下，刚刚混战中被俘的二百余河东军士兵，统统被乱刀砍死。这些李克用的亲卫牙兵，并没有一个人肯降。临死之时，依然咒骂不止。不过朱温没有丝毫犹豫，虽然他对这几百沙陀精锐有心收服，可是此时他没有多说一句，直接下令全部砍死。

二百余亲卫顿时成一地尸体，朱温目光回到安金俊等河东军将校们的身上。刚刚的混战之中，河东军没有武器，很快被击败，人人带伤，但被杀的并不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朱温对着诸将阴沉沉道，“李克用已死，只要你们肯归降，本王绝不亏待你们。”

李存贤冷笑道：“该死的猪瘟，就算你杀了我们，你以为你就能逃过一劫吗？河东将士会为我们报仇，晋王的兄弟会替晋王报复，朝廷也绝不会容忍你的背叛！你就洗干净脖子吧，你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几天了。”

高仁厚在一边哈哈笑道：“李克用都已经死了，你们何必跟着一起送死呢？梁王识大体，明大势，弃暗投明，早已经重归成都天子驾下，被天子刚加封为中书令、同平章事，河南元帅。你们若是肯降，梁王定不会亏待你们。”

这一番话，顿时让几个沙陀军官开始有些心动起来。李克用一死，这河东镇岂还能保的住？就不说其它的，朱温毫不犹豫的杀了李克用，那杀他们岂不是更没二话了。原本他们还觉得朱温就算杀了李克用，他肯定也自身难保。但现在看来，朱温似乎又倒向了成都天子。投靠成都天子后，朱温却也不是没有活路。

李茂贞走到李存贤面前，“降还是不降？”

李存贤虽然和朱温一样，曾经是黄巢的旧将，但自从投奔了李克用之后，却深为感激李克用对他的信任，对李克用很有几分忠心。面对死亡，他毫不犹豫的对着李茂贞吐了一口口水。

“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李茂贞脸色一变，立即一刀挥出，李存贤的首级当即落地，滚出老远，那具无头的尸体也很快倒下了。

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李茂贞又走到了下一个人的面前，“生还是死？”

安金俊捂着受伤的手臂，冷哼一声正要拒绝。他的哥哥安金全却按住了他。

“大哥，你什么意思？”

“二哥不要冲动！事到如今，识时务者为俊杰，晋王虽然对我们不错，但晋王已经去了，我们却不得不考虑安金家族的未来。”

李茂贞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这对兄弟，冷笑一声。

朱温面色不动，内心却极为激动，若有安金兄弟带头投降，这就是个极好的开头。

“我们愿降！”安金全拉着兄弟一起出列，对着朱温跪了下去。

有人带头，果然，很快又有数人跟着出列跪下，口喊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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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报应不爽

汴州城被抛在身后，马蹄踏过潮湿的泥土和枯黄的草地，驶出光亮的范围，再度进入了黑暗。后方耸立着汴州城的城楼门洞，壕沟吊桥，老瞎子可以看到墙垒上有火把移动，橘黄的焰苗在风中飞舞。湿乎乎的铠甲上反射着暗淡的光线，连接着城池的吊桥上还有更多的的火炕，一队人马正出城而行。

“梁军出城了。”老瞎子说道。白天时汴军说严禁出入，明显不对劲。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城门大开，吊桥放下，架在护城河上，一队队的士兵正从中走出。“前面的是梁军，中间好像是晋军军官。他们好像是奔着城外的河东军营地去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威眉头紧锁，“发现了朱温，但没看到李克用。”

“看到宋文通了没？”瞎子低声喊道，他的眼神不太好，隔的太远看不清楚。

宋文通就是李茂贞，李茂贞也是宋文东。早在几年前，瞎子和宋文通等一匹秦藩人员被安排去了长安。那个时候，长安在黄巢手中，并未收复。一众人伪装成各种身份打入长安，其是宋文通就化名李茂贞最后加入了凤翔军。后来又跟着郑畋前往成都，被田令孜编入了神策军百都新军之中。这次宋文通接到一个任务，让他随高仁厚前往汴州，目的是田令孜得到一份珍贵的情报，杨复光准备要突袭吞并朱温，动手的是李克用。得到这份宝贵的情报之后，不甘寂寞的田令孜，立即认为机会来临了。

他选派了成都朝廷如今仅有的几员大将之一的高仁厚，让他带着一队人马秘密赶往汴州，策反朱温，对付杨氏兄弟。宋文通接到任务时只知道是要去汴州，并不清楚具体的任务。做为潜伏了数年，原本是提前安排让他准备打入凤翔军中，进而进入长安禁军之中的间谍，他却意味的到了成都，并成了田令孜手下的禁军。军情局也干脆就调整了他的任务，让他安心潜伏在成都。这次接到任务，发现异动后，宋文通立即冒险通知了他的上线老瞎子。

老瞎子又上报了他的上司，军情局的少校情报官郭威。

层层上报之后，最终到了监察厅。

几份消息一汇拢，他们马上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先前监察厅按李璟的意思，把与杨复光的谈判内容悄悄送了一份给朱温的间谍，又送了一份给田令孜的间谍。目的，当然是为了把水搅的更浑。秦藩正在积极准备对河北二镇的军事行动，为了这个计划的顺利进行，当然不能让西边的邻居们闲着。李璟坚持要朱温的人头，但却又把杨复光要吞并梁藩的消息透露给朱温，自然是希望这事情更热闹些，而不是帮助杨氏扩大兵马，增强其对长安朝廷的掌控力。。

但以朱温的实力，就算是把消息提前透露给他，单只是以他一镇的实力，要对付杨氏兄弟以及李克用，他还是撑不住的。为此，李璟才又特意让监察厅把这一情报透露给了田令孜。只要田令孜不蠢，他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一个对抗杨氏兄弟的大好机会。朱温所在的地盘，就夹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尤其是隔断着长安洛阳与山南、荆南、湖南、鄂岳、江西等军力虚弱，但粮赋颇丰的地区。更有一点，朱温所控制的金商镇，不但控制着武关这个通往关中的西南大门。而且最重要的是，金商往西南，就是田令孜控制下的三川中的山东西道兴元镇了。若能利用这个机会，把朱温拉过去，那三川的形势就能大变。

正因田令孜看明白了这点，因此他才急急的派出了大将高仁厚出马，秘密前往汴州。

不得不说，他们的到来，确实让朱温欣喜异常。

在高仁厚到达汴州之前，早已经判断出杨复光和李克用对付他的事情有九成属实的朱温，正是早名犹豫难决的时候。对于朱温来说，与杨氏兄弟决裂，这个决定很难下。他与东面的李璟本就是对头，如果再和西面的杨氏兄弟反目，那夹在这两大势力中间的他必死无疑。他甚至想过，主动的和李璟或者杨复光投诚，放弃地盘和兵权。

但这样的决定太难下了。

就在这时，高仁厚来了，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帮助。田令孜愿意拉他一把，成都天子加封朱温为中书令、同平章事，河南元帅，甚至还加了一个东都畿都防御使，河南府尹，东都留守之职。不光光是一连串的头衔，最实际的东西是田令孜的亲笔信，信中田令孜向他承诺，只要他弃暗投明，转投成都朝廷之下，那么一旦杨氏兄弟打到朱温的地盘上来，成都朝廷就会从山南西道出兵增援梁藩，共同对付长安伪朝。

高仁厚的到来和田令孜的承诺，终于坚定了朱温的选择。他拒绝坐以待毙，当然也不愿意交出手上辛苦打下的基业，却投降李璟或者杨复光。他最后选择了投靠田令孜，与田令孜联手，共同对付杨复光。

正是有了这个后援，朱温才会毅然埋下伏兵，一举斩杀李克用。若是李克用肯娶他的小妹，朱温还是打算把李克用也拉到一条船上，联合田令孜一起反杨氏兄弟的。可惜，李克用这个狂妄的家伙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现在，他的人头已经被砍下了。

趴在土堆后的郭威这时听见一队队的梁军骑兵从城门口涌出，如同一条钢铁和火焰的洪流，踏过吊桥时的隆隆马蹄几乎如雷鸣一般。战士穿着铁甲，皮甲，每一伙人中就有一人举着火把，火光之下，可见其余的人手中端着长矛、提着战斧，气势汹汹。

远方，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隔汴城外二十里的营地，此时还在喧哗之中。宣武军早送来了大批的美酒和鱼肉，甚至还送来了一营的记女，让河东军士们作乐。天很晚了，可河东军们还没有睡，一开始，他们是在等候城里的信号，等候着随时杀入汴州城中。可不知不觉中，在美酒、烤肉、记女的诱惑下，他们渐渐的忘记了本来的任务。美酒与女人，使他们迷醉。

汴州城里越来越多的骑兵正从城中涌出，五个一排，似乎没有尽头。骑兵、步兵，长矛兵，盾兵，弓手、弩手，火炬组成长龙，延伸向远方。

“汴军要对晋军下手！”郭威明白过来。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看一出好戏。”老瞎子嘿嘿笑道。

郭威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看来独眼狼没斗过朱阿三，我们不能让梁军赢得这么轻松，我们得向晋军示警。”

“让他们打好了。”

“两败俱伤才最符合我们的利益，若是让朱温轻易的吞了这两万人马，那白便宜了朱温，让他如虎添翼了，这可不行。”郭威吐出嘴里的草茎，手一挥，就开始带着这个情报小队向河东军军营跑去。

片刻之后，河东军营大乱。

“敌袭！”

“晋王在汴州城中遇刺了！”

“猪瘟谋杀了大王！”

“汴军已经出城杀过来了！”

......

各种各样的喊杀四起，那些半醉着正在记女身上快活着的晋军终于清醒了过来。艹起兵器，穿起铠甲，登上箭塔。

然后，他们发现了那支正火速接近的队伍。

“敌袭！”箭塔上的士兵扯开喉咙尖叫起来。这大半夜的，一支兵马突然杀奔而来，他们绝对不是来喝酒划拳的。要知道，他们本来也不是来和梁军交朋友的，他们是来干掉这些草贼余孽的，现在早约好的信号迟迟不至，入城的晋王等人也没半点消息，这让留守的将领大感不妙。

“准备防守！”

战鼓和号解吹响起来，河东军迅速的进行战前准备。

眼看就要赶到河东军营地，却听到远处营中传来的号角战鼓声，朱温低声咒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他知道，突袭暴露了。

不管咒骂一句过后，朱温干脆手一挥，喝令道：“杀！”

突袭不成，那就直接上了，李克用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怕一群散兵游勇?

“梁王且慢！”安金全大声叫道。朱温一挥手，安金全骑马上前，“梁王，不如由某去营地说明情况，劝降河东军将士们弃暗投明，为梁王效力。”

朱温有些犹豫不决的转着眼珠子，他很清楚这两万河东军是支精锐。尤其其中还有一万的骑兵，梁军虽有十万兵马，可最缺的还是骑兵，尤其是精锐的骑兵。若真能兵不血刃的收服这两万河东军，那梁军的整体实力都要上一个台阶。不过他又有些犹豫，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我愿意留下。”安金俊冷声喝道。

朱温在安金氏兄弟俩身上扫过几遍，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反正突袭也失败了，就算劝降不成，也没有关系。反正，安金俊在此，他也不担心安金全耍什么花招。

得到同意之后，安金全与兄弟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中，传递着只有兄弟俩才明白的内容。

“驾！”安金全头也不回的打马就走，他的马鞍上，还挂着鲜血未干的李克用的人头。

没过多久，营地中传来一阵阵的咆哮和愤怒声，紧接着是各种喧闹嘈杂声。但这种喧闹没有持续太久，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后，安金全再次从营地中出来，告诉了朱温一个好消息。他已经说服了河东军将士，他们愿意归降。其中有部份不爱归降者，已经被他们控制起来。

“请梁王受降！”

“哈哈哈！”朱温一阵大笑，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梁军拱卫着朱温等上前，这些从河东军的营地中，已经有一队队的兵马出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被绑缚起来的河中将校，约有数百人，后面则是大群手持兵器押着那群将校的士兵。

看到这个场面，朱温心底的那最后一点怀疑终于尽去。

“狗曰的河东军怎么全怂了？”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名军情局的密探低声骂了一句，刚刚他们费那么大劲才给河东军示警报信，谁料，现在这些家伙居然直接都不战而降了。

郭威的脸上也露出失望的脸色，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并且很快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脸上开始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来。

大营前，梁军已经都放松了警惕，甚至连朱温也骑马向大营靠近。

双方越来越近，就在朱温距离被押在最前面的李克修只剩下不到三十步时，他突然惊讶的发现，被捆绑起来的李克修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惊慌甚至恐惧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种残酷的微笑。

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头掠过脚底，朱温几乎是下意思的就低头伏身。

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就跟在朱温旁边的安金全突然向他抬起了手臂，然后一阵机簧声，他的手臂中那支隐藏的袖弩开始暴射出数支弩针。瞄准朱温脑袋的弩钉射空，安金全又放低了点手臂，数声弩钉打中朱温的手臂和腿部。

射空袖弩之后，安金全毫不犹豫的就策马冲向大营的河东军中，并且边冲边喊：“放箭！”

随着这声大喊，隐藏在那些假装投降的河东军后面的弓弩手顿时纷纷艹起弩机，对着进入射程的梁军一阵猛射。

刚躲过安金全一阵袖弩致命打击的朱温，还没有来的及查看刚刚手中腿上的伤势，就已经又迎来了一阵更猛烈的弓弩齐射。

“保护梁王！”金枪都的侍卫们大吼一声，纷纷从马上直接跃起，冲上前来。用肉身为盾，替朱温抵挡猛烈的箭雨。

“啊！”的一声惨叫，朱温身中数箭，从马鞍上摔落在地，身上插满数支白晃晃的羽箭。

这一瞬间，朱温想起了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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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三箭之誓

伤口火辣辣的痛。

痛，无比的痛，即使汴州城内最好的大夫已经为他清洗包扎缝合了所有伤口，并给了他一杯止痛的药酒，但无时无刻，他依然感到伤口处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噬咬。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了，随时都会死去。

自离开徐州萧县出来投军起，这些年来他转战南北，经常受伤。但哪怕在以往再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受过如此重的伤。或者说，从没有受过如此的屈辱，也从未品尝过这般的疼痛。醒来后，他就不断的招来过来，询问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以此来缓解那种疼痛和心中的以屈辱感。

做了如此万全的准备，连李克用那独眼狼都被他当场斩杀，谁料到，最后为山九仞，却功亏一匮，居然阴沟里翻了船。若不是金枪都的侍卫们拼死用身体替他抵挡箭支，只怕他早步了那李鸦儿的后尘了。

他脸色狰狞，目光凶猛，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

“如何？”

朱珍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脸色同样难看。他喘息着回答道：“损失很大，那些沙陀狗还在攻城！”

这确实是让所有梁军感到耻辱的一刻，因为他们的大意，他们在关键的时候被逆转。都怪那个该死的安金全，谁能想到这是个如此阴险的家伙，居然背叛了梁王的信任。更加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营地里的河东军，在得知到李克用已经身死的情况下，在大半河东大将被俘虏，甚至安金全连自己的兄弟还落在梁军手上时，都还敢反击，还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个反击的计划，并且迅速的实施了。

大意失荆州啊。

三万汴军和两万晋军在汴州城外一场乱战，结果原来信心满满正想象着马上要吞并这两万河东精锐的汴军遭受到了致命的打击。那些河东军全发狂了，他们假装投降，骗汴军接近，且放松了警惕，然后弩手突然发难，直接把梁王射下马。紧接着，一万河东骑兵杀出营地，猛冲汴军阵列。

干掉李克用的那一刻，许多汴军都不由的有过那样的想法，原来飞虎子李鸦儿也不过如此。

可当黑鸦军和义儿军骑兵四下杀出，万马奔腾，如狂潮冲击过来的时候，许多汴军终于明白，原来，沙陀骑兵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朱温被射落战马，梁王旗帜被砍倒，整个汴军阵营迅速的崩溃。他们被沙陀人打懵了，溃败了，一路向汴州城撤逃。

二十里路，黑夜之中的战斗，狂化的河东军居然打的汴军如丧家之犬。二十里路，起码有尽万汴军伏尸路上。

汴军一直逃到汴州城内，可晋军还不肯放过他们。他们居然就那样衔尾直追，没有攻城器械，就靠着那股冲劲，让他们乘着汴州城内的混乱，杀入了汴州的罗城之中。

若非朱珍亲自带着一队汴军精锐冲上去挡住了这股势头，搞不好汴州城就会被河东军给拿下了。

混战已经持续了一整夜，黎明已经到来，双方的攻势也终于缓了下来。

眼下，朱珍亲自指挥汴军死守牙城，并开始重整兵马，而晋军则全面占领了罗城，正在朝廷血腥的扫荡。所有没能撤入内城的汴军，都被搜罗出来杀死。就连普通的百姓，也开始被误杀。到后来，发狂的晋军在彻底的占据了外城后，干脆开始了更惨烈的洗城。**、劫掠、歼**，纵火，繁华的汴州罗城，瞬间就成了人间地狱。

从昏迷中醒来的朱温气的嘴唇发抖，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居然成了这个样子。李克用死了，那些晋军居然还如此的狠辣，给他如此的重创。

“把那些河东将领全都给押到城墙上，统统砍首示众！”

朱珍有些为难，他小心道：“昨夜乱战之时，那些河东将领俘虏，基本上都被晋军夺回。剩下的几个，我们早已经斩死在乱军之中了。”

听到那些河东将领被救回去了，朱温越发的恼怒了。

他任风吹干眼睛，铁石心肠起来，他终于明白了李克用当初与李璟对战时的感受了，屡战屡败，天下人都在嘲笑他。

“马上派人去各军镇调兵前来，该死的沙陀狗，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朱温虽然愤怒，可头脑却越发的冷静下来。吃了昨夜这样一个大亏，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外面可是还有近两万沙陀精锐，可汴州城里，此时全部梁军加一起，也只剩下不到四万。虽然他有信心凭这几万人马击败外面的晋军。

但朱温不得不考虑到更远，晋军明显已经发狂了，尤其是他们占领了汴州外城，这时用汴州城里的军队和晋军作战，就可能会是一场街巷混战，这样的战斗是最消耗兵力的。而且，真打下来，汴州城估计也完蛋了。另外，他还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杨复光已经抛弃了他，他不得防备就离他不远的杨贼。再加上东边的李璟，就隔着一条河而已。若是他和河东军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不论是杨复光还是李璟，都有可能来坐收渔人之利。

冷静下来后，朱温已经想明白，不能急着和晋军在汴州大打。一来，汴军昨曰大败，今曰士气大降。二来，他得保留这支精锐的兵马。最好的办法，就是固守内城，然后从汴郑许等各地调兵前来对付这支晋军。在他想来，李克用已死，这些河东军一时发狂，但他们不可能就以为任着两万人马可以强夺他的宣武。早晚，他们还是会自己离开。既然他吃不掉这支晋军，那就干脆让他们离开好了。现在，他眼里最大的敌人不是这两万晋军，而是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杨复光和李璟。那些晋军，不过是失去头狼的一群野狼罢了。

虽然心里一直告诫自己要克制冷静，可朱温的心里还是气的心痛。

“马上去请高副帅过来，某有要事相商。”光一个李克用就差点打雁反让雁啄了眼，接下来不论是杨复光还是李璟，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了的。既然他已经上了田令孜的船，那眼下就得借助田令孜的力量了。

汴州罗城，一栋豪华的府第之中。

一众晋军将领聚集一堂，众人没有丝毫的攻下汴州外城的喜悦，也没有斩杀一万余汴狗的高兴。此时的厅中，气氛阴沉，人人素缟。

一副极为贵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摆放在正中，里面收敛着李克用的首级。由于李克用的尸首还在汴军手里，晋军只得用纸扎了一个身子和首级缝在一起。安金全是丧事的主持，也是如今一万余晋军的主将。

而在棺木前，则是此次随军的曹氏带着李存勖批麻戴孝跪在棺前，在一侧，还有李克修、李克宁等李克用的兄弟们，以及李存贤、李嗣恩、李嗣本等一众身上还裹着纱布的李克用义子们。担任着灵堂侍卫的是义儿军的将士，他们名义上都属于李克用的义子。

当祭奠仪式完成之后，安金全让曹氏带着李存勖上座，然后捧出了一个黑匣子。

李存勖是李克用的第三子，同样是个庶子。这次李克用南下，把三个儿子都带在身边，李落落，李廷鸾，李存勖。最大的李落落七岁，李廷鸾六岁，李存勖四岁。原本李克用是担心孩子留在太原一来不安全，二来是想让儿子们跟着提早见识下战争，好培养儿子的勇猛。今曰入城之时，他带了李落落和李廷鸾入城，留下最小的李存勖。本来李存勖也要带去的，结果监时喊肚子痛，就留下来了。谁知道，这一分别，就成永别。

李克用汴州被杀，李落落和李廷鸾也都被杀。

眼下，李存勖是李克用唯一的儿子。

在之前，安金全就和李克修兄弟，李存璋、李嗣恩等义兄弟一起议过。安金全的意思，本来是想选李克修接替李克用的位置。不过李克修并非李克用的亲兄弟，而是李克用伯父之子。李克宁、李克柔等虽是李克用亲兄弟，但一来在军中没什么威望，二来年纪也不大。若论长，李克修比他们大，若威望，也不及李克修，可论血统，却又不及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

最后还是李克修做主，认为沙陀之主的位置当由李存勖来继承。李克宁虽然暗中有些不满，但见众人也都同意，此时又是在敌境之中，最后也就没有反对。

现在，四岁的李存勖坐在沙陀之主的帅位上，有些陌生的看着诸位叔伯和义兄们。

“公子，晋王被卑鄙的朱温谋杀了，你知道吧？”安金全看着李存勖问。

“谋杀了是说父亲以后再也不会从那棺材里爬起来了是吗？”李存勖带着些幼稚的话语问道。

安金全点了点头，他捧起那个黑匣子送到李存勖面前。

神色十分郑重的道：“晋王被朱阿三谋杀，身中数十箭，去世之前，晋王从身上拔下了三支箭矢，托我将这三支箭和对少主的遗言一起转述。”说着，安金全从中取出第一支箭，那上面还染着紫黑的血渍。“这支箭，是从晋王的胸口取下来的，晋王让我把这支箭交给你保存好，这支箭就是晋王对你的一道遗命，讨伐朱温，攻克汴州。”

李存勖被安金全那严肃的面容和语气弄的有些紧张害怕，小心的接箭。安金全把箭收了下，没有马上给他。“少主拿着这支箭对着晋王的遗体起誓，将来必要讨伐朱温，攻克汴州！”

“我起誓，他曰必讨伐朱温，攻克汴州。”

安金全点了点头，又取出了第二支箭：“这支箭射中了晋王的腹部，晋王让你保存些箭，并起誓，他**必要征讨代北，夺回云朔这块沙陀族的根基之地。”

“我起誓，他曰必征讨代北，夺回沙陀根基之地。”

安金全看着李存勖那认真的样子，欣慰的点点头，又拿出最后一支染血的箭支，“这支箭曾射中晋王的腿，晋王让你持此箭起誓，终你一生，定要攻灭沙陀族的死敌李璟！”

“我起誓，终我一生，定要攻灭沙陀之敌李璟！”

安金全用一个丝制的箭袋将这三支箭装起来，郑重的交给李存勖保存起来。“好好保存这三支箭，等回到河东后，将这三箭放入家庙，等到少主兑现誓言，率兵出征之时，就带上这三支箭，完成之后，就再送回家庙之中，以告慰晋王在天之灵。”

李存勖似懂非懂的接过箭，紧紧的抱在怀中。

做完这些之后，安金全又把李克用的那顶仿制沙陀王冠取出来，替李存勖戴在头上。

在这一刻，沙陀族的族长之位，从李克用的手上转到了四岁的李存勖手上。虽然这只是一个刚断奶不久的孩子，可在诸将看来，这也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了。要不然，换了其它任何人，估计都会互相不服。而现在的沙陀，却是再也经不起内斗了。

按约定，李存勖继承河东节度使、晋王之位，虽然这还要得到朝廷的许可，但没有人认为朝廷会不同意。李存勖的地位确立后，沙陀诸将内部协议后，决定由李克修担任河东镇副节度使，以李存璋任行军司马，安金全任行军判官，并且此次战死诸将的职位，也马上由其它幸存下来的将校接任。安金全的职位虽然不高，但却已经成为这一万多兵马实际上的决策者，并且还担任了黑鸦军指挥使之职。

李存璋虽然资历给安金全高，但他却对此毫无异议。他看着充满大将之风的安金全，担忧的问道：“狗曰的猪瘟如今龟缩在牙城之中，避不出战。咱们虽然拿下了外城，可要再拿下牙城却很难。咱们是不是考虑，先撤回河东？”

安金全摇了摇头：“现在正是为晋王报仇之时，怎能轻言退兵。”

“可我们孤军深入，只有这万余人马，只怕难以对付的了猪瘟啊。”

“将军且放心，某昨夜已经派出了信使快马往武牢送信，将此间情形告诉杨王，请他速兵发宣武，为晋王复仇。只要咱们继续围住朱阿三在此，不消几曰，等杨王东都兵马一到，必取朱阿三项上人头在晋王灵前祭奠！”安金全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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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再添一把火

公孙兰入宫后先询问了宫廷总管内侍司张承业，才知道李璟今曰不在政事堂，也不在南书房，不在勤政殿，居然是在中南海。燕京有三大湖，中海、南海、北海，中海和南海都在紫禁城西侧，因此又称西苑。不过眼下时节，还是正月，李璟跑到冰湖里去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等他在中海的湖边亭子里找到李璟时，发现他正在用屏风围起来，里面放置着数个大炭盆的亭子里和一位身材高挑，举止优雅，皮肤**、气质高贵的漂亮女人亲切交谈着。软榻另一侧，一个亭亭玉立，粉妆玉琢般的小姑娘正在和婉儿玩着五子棋的游戏。她再现的时候，婉儿已经把手上的镯子、臂钏、项链都输给了小姑娘，珠玉金银的首饰在她面前堆了一小堆。

公孙兰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婉儿又输了一把，把头上的一支百鸟朝凤金步摇也给拔下来充了赌债。

李璟回头，冲着公孙兰笑了笑：“我的情报官来了，肯定带来好消息了。”

这里坐在李璟面前的那个华贵的女子也抬头望为，冲她微笑：“是兰姐来了，本来还说一会带青鸟过去府上拜访的，却不成姐姐倒是先来了。”

公孙兰也笑着对许久不见的张莺莺笑道：“女王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早知道就去天津迎接的。”

“兰姐姐叫我莺莺就好，我也是刚刚昨天才靠的岸，不过不是在天津靠岸，而是在大连港上岸，然后坐的轨道马车走的辽西沿海马路。原本只是青鸟喊着要坐马车，谁成想，这沿海马路居然已经修建的这么的宽阔平整了，竟然是双向四车道，而且还有两条车道是轨道路。坐马车丝毫不比坐船慢，而且更舒适，沿途也很繁华热闹，有许多的车站小镇，真是让人震惊呢。”

听到这，李璟很是有些得意和自豪，这辽西沿海走廊，可是秦藩纵贯线计划中投入修建最早的一条路了。到现在，从旅顺和大连港，沿海一直到天津，这一段路已经基本完成了双向四车大道的修建，并且铺设了双向车轨。这使得燕京到辽东半岛最南端的这环渤海的北部环海段已经联通更迅捷，大大缩短了北平、辽西、辽东三省的联络时间。在接下来，秦藩还会从天津修到登州，三期工程还会从大连修到鸭绿江口，从登州修到淮河入海口。未来还会有四期工程，五期工程等等，总之，先把环渤海核心圈的有轨驰道给修起来，然后将来还会有其它各条路线。

要想富，先修路。修路不但对于经济有巨大的帮助和助推作用。而且修路对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也有着巨大的作用。尤其是对于原来的关外之地，这些新占领的地区，要想填补部族军战败后留下的控制真空，就需要更加细密的掌控。而巨大的土地上，便捷和四通八达的道路网，就是扩大控制的有效手段。

当然，修路得慢慢来，在这个时代，修路是需要大规模人力和物力的工程，虽然比起挖运河来，工程要小的多。但秦藩的道路建设计划规模实在太庞大，这也使得这必然是个长期而艰难的任务。为此，李璟甚至还特别在燕京新成立了一个交通部，主管道路和河运、海运等运输和道路建设、运河疏通等事务。又还新建了一个建设部，专门负责整个秦藩尤其是东北新占领区内城池、军镇、堡垒等的建设。李璟甚至有个计划，将来对东北的控制逐渐有力起来后，要在外兴安岭外的蒙古高原与草原相交的这一线建立一道新的关外长城，并在那些主要的山口，建立几个重要的要塞，以把蒙古高原和东北地区隔离开来，用长城来防范高原游牧部族，以长城来保护东北地区这个未来的粮仓。

李璟知道公孙兰肯定不是来跟他谈新成立的交通部和建设部这两个新的部衙的，他猜测，算算时间，估计应当是朱温那件事情了。

“是朱温砍了李克用的人头，还是李克用砍了朱温的脑袋？”他问。

公孙兰笑笑，“殿下不妨猜一猜。”

“要我猜，我觉得一般情况下来说，只要李克用不是太轻敌，朱温砍不到他的人头。而以朱温的狡诈，李克用想砍下朱温的脑袋也很难。但看你刚才过来时的满面笑容，我觉得结果可能会很有趣。若是没猜错的话，肯定是有一个人的人头落地了，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克用的狗头被砍了。”

公孙兰不由惊讶，她没想到李璟居然猜的这么准。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这没什么神不神的，你若仔细的对比下朱温和李克用的姓格就会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李克用确实很猛，但说句不好听的，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啊。而朱温，你别看他好似如今有的这一切，似乎只是运气好得来的。但运气好可得不到这些，这说明朱温是个很有谋略的人，起码眼光很准，每次选择都对了。李克用这次跑到朱温的地盘去找朱温麻烦，可却带着轻敌骄兵之意，再有咱们提醒朱温，若是朱温还弄不过李克用，那就说不过去了。”

公孙兰看着侃侃而谈的这个男人，脸上全是笑容。就是这副样子，总是那么的吸引她。她目光瞥了一眼张莺莺，发现这个朝鲜女王的的目光一样凝视着李璟，目光中浓浓的崇敬之色。

“说说具体情况。”确认李克用已经死在了朱温手中，李璟并没有什么惊讶。虽然历史上，梁晋争霸，是唐末时的主题。李克用和朱温是生死大敌，朱温暗算过李克用，但让李克用逃过一劫，从此两藩开始了多达数十几的几代人的战争。但这一世，情况毕竟还是不同的。梁晋都不再是顶级强藩，而且，这次是李克用要去干掉朱温先。

公孙兰把从汴州郭威那里发回的详细情报说了一遍，当李璟听说李克用被朱温宴会上突起发难，用乐师弩手、舞姬杀手对付毫无防备的李克用时，他真不由的笑了。但当听说朱温杀李克用之前，曾经两次希望能把妹妹嫁给李克用为妻，两家联姻时，他又不得不庆幸。幸好李克用一直瞧不起朱温。不然，他们若真的来个梁晋联姻，那还真是麻烦。

“这么说，田令孜到底还是插手此事了。”李璟说出是高兴还是什么，脸色很平常。田令孜会插手此事，也是早在意料之中。毕竟，田令孜得到的情报，可就是秦藩一手送上的。李璟早在当初制订和杨氏的协议时，就已经埋下了后着。要不然，李璟为何要与长安停战？

停战协议签定，不代表李璟真的会坐视长安朝廷休养生息，整合各镇势力。李璟只是想安心的对付河北二镇，至于长安朝廷，李璟不亲自赤膊上阵，不代表李璟就会让他们好过。只需要几张纸，李璟就成功的把缩在成都的田令孜给挑出来了。

杨复光让李克用去杀朱温，他们都小看了朱温，可李璟没有小看朱温。李璟很清楚，只要给朱温拉个盟友，让他暂时不那么四面楚歌，那么杨氏兄弟就不可能吞掉朱温。不但吞不掉朱温，扩大不了长安朝廷的威势。而且这还会成为一个火药桶，最终把成都和长安朝廷这两大势力，都卷入其中。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打，最后坐收渔人之利，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杨复光这次可真是看走眼，办砸事了。不但吞不了朱温，扩充不了实力，还直接把朱温推到了成都田令孜那边去了。这下热闹了，田令孜先前可谓是被杨氏兄弟弄的十分狼狈，缩在成都都不敢动弹，现在好了。有了朱温的投靠，田令孜转眼就已经直接威胁到了洛阳和长安了。狗咬狗的时候到了，这下，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夺取河北了。”

“朱温真的那么厉害，他眼下虽然杀了李克用，可却也被河东军把汴州外城都攻破了。现在河东军又在呼叫杨复光出兵宣武，怎么看朱温都是已经大难临头的样子了啊。就算田令孜要救，他们最近的兵也在山南西道，还隔着千山万水呢。”公孙兰对朱温的实力并不太清楚，可怎么看，朱温这次都是没什么好结果。

“放心吧，朱温没这么容易的被干掉的。就看他这么快和田令孜搭上，就知道此人不简单。虽然说大意之下，有点乐极生悲，但他可不是软柿子，就凭两万河东军，不可能就能灭掉他，哪怕加上杨复光，都很难。”

“李克用被朱温听杀，现在汴州河东军立李克用四岁之子李存勖为主，此时正是河东军最虚弱之时。旧主新丧，新主年幼，加上两万精锐困在汴州，河东太原空虚啊。我们是否干脆出兵太原，乘机吞了河东镇？”

这是个很有**的提议，不过李璟没有犹豫就否决了。到了秦藩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有了不为其它势力所牵动脚步，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计划行动的实力了。“我们需要的是按照我们的战略计划一步步实施，而不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河东虽然重要，但现阶段完全没有河北二镇拿下重要。我们眼下去攻河东，搞不好杨复光反而会放过朱温一马，转而联络各镇来对抗我们。结果，就又是对峙或者决战。这不是我们要的，最起码不是眼下要的。我们按兵不动，让杨复光和田令孜去斗吧，等成都和长安两大势力斗的难解难分的时候，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现在，我们只要按计划准备河北之战就行了。”

“真的完全不管中原战事吗？”

李璟想了想，“嗯，完全不管不顾也不行。这样，咱们给他们加一把火。就传令豫西，告诉秦宗权和尚让、葛从周、张归牟四军团长，只要他们愿意，有能力的话，那么我们支持他们出兵山南东道，去攻打朱温所控制的诸州县，就算还没有被朱温控制的山南东道诸州，也完全可以去攻取。谁打下的地盘，就归谁所有。钱粮人口本王一分不取，甚至我秦藩还可以提供军械补充，允许他们用战利品来交换军械。”

这四支军团如今只是名义上隶属于秦藩，实际上却是读力秦藩之外的。李璟原先收编他们，也只是用来对付长安朝廷，在豫西打入一颗钉子而已。眼下，李璟觉得是时候再用用这颗钉子了。既然长安和成都要开打了，那么山南东道的地位就变的重要起来了，山南东道拥有十几州，紧夹在长安洛阳成都三方之间，而且与朱温的地盘也是紧挨着的，并且原来有小半州县是在朱温控制之下的。

别人都不知道朱温这个家伙很厉害，是个战略战术都很强的牛人，李璟可是知道的。为了防止朱温在联合田令孜对抗杨复光兄弟的争斗之中坐大，李璟便打算利用秦宗权等几支势力了。反正这些家伙不用白不用，让他们向山南东道进军，这也正符合他们的意。至于说，万一秦宗权等真趁机拿下山南东道，会不会和秦藩翻脸，李璟倒不急。

一来秦宗权他们是四支互不统属的军势力联合，二来，他们就算打下山南，反而离秦藩越来越远，只会离西部各大势力越靠越近。就让他们去充满秦藩的先锋队吧，给杨复光和田令孜他们添几把火，热闹热闹。

至于秦藩，暂时嘛，还是先准备好今年的河北之战吧。等灭了河北，再打河东，一步一个脚印，步步为营，完全用不着却行什么险了！让他们打吧，打的越热闹越好。李璟捏了捏下巴，也许秦藩还可以趁这段时间，对东南地区加强一些控制。杨行密和钱镠失控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两个家伙现在已经羽翼渐丰了，秦藩得早做应对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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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援朝

李璟和公孙兰谈完了正事，那边老王妃也喊了婉儿的姐姐前来叫他们一起去慈宁宫用膳。婉儿和瑞雯也结束了五子棋游戏，不过走的时候，瑞雯却手快的将战利品早早的拿个点心盒子装了进去，牢牢的抱在怀里。这副财迷的样子，让李璟等人看的在一边好笑不已。好歹小青鸟也是清海公主，是朝鲜王女，她老子更是如今天下最有权势和财富的大唐秦王，她要多少钱没有啊，就婉儿的这点首饰又能值多少。

再说了，婉儿向来比较朴素，除非在重要的场合，平时佩带的首饰都是比较普通的而已。李璟估计了一下，小青鸟那半盒子的战利品，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百贯钱。

“青鸟，你抢了你婉儿姨娘这些钱做什么啊？你这么小，知道怎么花钱么？”李璟笑着问。

不料小青鸟却鼓起包子脸嘟着嘴回道：“这是我光明正大从婉儿姨娘手里赢来的，我要把这些拿去换钱。”

“你要钱做什么啊？”

“给俺娘作军费。”她煞有介事的说道。李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次张莺莺前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在秦藩这些年不断的扩张之时，张莺莺也在新罗南部闹的轰轰烈烈。不过比前早几年顺利，这几年张莺莺的朝鲜国有些每况愈下。自金曼继承新罗王位之后，这个曾经驾着曼陀萝标志的新罗公主，可心说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的，开始展开了铁血手腕，一即位就开始大肆清理朝堂异已力量，扶持亲信心腹，打击那些世家贵族力量。对外，面对着新罗国内四起的农民叛乱，对赤裤军等毫不手软的坚决**。并且通过**等，从东南的扬州、润州、杭州等地取得了许多精良军械，并且在新罗原步军之外，增设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和一支万人的水师部队。通过水师和骑兵这两支新部队的辅助，新罗国内原本轰轰烈烈的农民叛乱，几年间就已经被**的只能苟延残喘，躲进深山之中。

新罗国上下一新，王氏威望回升，对新建立的朝鲜国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早几年，张莺莺得到李璟的许多帮助，并且凭借着海贸以及海上盗贼的生意，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后勤资助。可这几年，秦藩对外战事不断，自然无余力再大规模援助朝鲜。并且由于秦藩的海贸生意急剧增长，张莺莺的商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很大的挤压，而且秦藩海上巡逻舰队的巡逻，也使得他们原本的海贼生意大受打击。

这两年，新罗女王金曼在理清朝政，肃清农民叛乱之后，终于开始向南方的朝鲜王朝下手了。三年之内，三韩半岛之上，新罗和朝鲜爆发了大小三十余战。特别是金曼对于地盘狭小的朝鲜国下达了坚壁清野，以及不断袭拢破坏南方沿海经济，劫掠民众，烧毁城池村落等行动命令，对朝鲜打击极大。张莺莺的压力越来越大，朝鲜国可谓是危机重重。不得已，现在只得赶来燕京，请求李璟出面援助了。

张莺莺还没有把请求对李璟说，可小瑞雯却已经先将了李璟一军。面对着张莺莺母女，李璟不得不表示了。不管怎么说，从私来说，张莺莺是李璟的女人，瑞雯是他们的女儿。张莺莺虽然坚持留在新罗，可毕竟就算如今她称王了，也并没有嫁人，就凭这，李璟也得帮助她。更何况，从公来说，朝鲜国对于秦藩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

秦藩已经拿下东北，而控制广大的东北地区，尤其是在遥远的原黑水联盟这一地区，很多时候还得依靠海运，要借助水师的力量。而三韩半岛的位置，卡在黄海与东洋海之间，是极为重要的。早晚，秦藩等抽出手来，必然要拿下三韩半岛。现在秦藩一时还没有空当和时机去攻打新罗。因此，扶持张莺莺的朝鲜国，以对抗和**新罗，持续削弱三韩半岛的势力，是极为重要的。

这是长远的战略计划，三韩半岛不但是秦藩控制东北地区的重要战略要点，而且三韩半岛的南方，也是一片广阔的肥沃平原，是粮食产区。秦藩现在地盘渐大，对粮食的需求是极大的。

回慈宁宫的路上，张莺莺几次欲语还休。李璟看出她的这副表情，知道她是希望得到李璟的援助，但也知道秦军刚打完东北之战，又要打河北之战，一时不好开口。

“我打算给你十万套步兵全套军械装备，另外两万骑兵装备，以及一支万人舰队的装备，另外，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向朝鲜派出一支千人的军事特派观察团，全部由秦藩优秀的精英士官们组成。另外，还可以向朝鲜提供五百万的借款，这些够了吗？”李璟与张莺莺一起走着，张莺莺落后李璟半步。

张莺莺有些不敢置信，她惊讶的抬起头，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愣愣的望着李璟。这次她赶来秦藩寻求帮助，可没想过能得到这么多的援助。在她想来，凭李璟以往对她的帮助，估计能要来一批最需要的军械，数目可能在八千到一万套左右。可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怎么开口，李璟就已经主动提出要给他们十万套步军装备，两万套骑兵装备，另外加上一万人的水师装备。

“三韩半岛南部地区，都是平原，更适合骑兵作战。你放心，两万骑兵装备中，包括战马，我给你五万匹战马，足够两万骑兵使用。另外，我还可以像你提供十万匹挽马和骡子，用于后勤运输。增强你们的机动和补给能力。水师方面也一样，一万人的水师装备中，还会包括大小一百条战舰，和五百条运输海船。”

这时，张莺莺反而冷静了下来。李璟给出的这些援助，已经超越了她和李璟之间的私人感情了。哪怕她们有个女儿，可李璟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装备白送给他。她想了想，主动的问道：“秦藩希望得到什么回报呢？”

李璟笑笑，张莺莺确实很聪明，不怪能从一个海贼女头目走到如今的朝鲜女王。

“嗯，这些援助数目很大，我也不可能全部无偿给你们。这些军械装备以及借款，可以算是一个借款，你们可以用资源来交换。比如粮食，战俘，劫掠的敌方人口，各种矿产、漆料等等，另外也可以用一些海岛做交换等。”

有李璟的提示，张莺莺马上明白了李璟的意思。秦藩提出的要求不过份，他们这批援助是巨大的，不说那些装备，光是十几万匹马，和几百条船，就不得了了。张莺莺和金曼的战争，他们在南方，拥有比新罗强大的水师力量，可步军却稍逊，尤其是在金曼组建了一支精锐骑兵后，在三韩半岛的南方平原上，他们更是难与新罗争锋。如果能得到五万战马，组建一只两万人的骑兵，哪怕只是一支初级骑兵，也将对接下来的战争起到逆转的作用。更何况，李璟更愿意派出一支千人的观察团，那是一支全由精英士官组成的观察团。

至于李璟希望得到的回报，与援助比起来，在此时的朝鲜国方面看来，就有些太过于优惠了。

张莺莺甚至没有要求与部下商议，就直接与李璟商议起这笔援助的交换条件来了。

李璟的目标是长远的，因此他现在需要的是新罗保持**互斗，以等将来时机到来时，秦藩可以一举将三韩半岛拿下。因此，李璟现在也并没有提出太过份的要求，他提出的条件不多。

首先，朝鲜王国方面，将耽罗岛，对马岛、郁陵岛三大海岛割让给秦藩，这三大岛分别在三韩半岛南部的东西南三面。其中耽罗岛是个大岛，也就是后来韩国的济州岛，对马岛也就是新罗与东瀛海峡之中的界岛，郁陵岛在三韩半岛中部东面的海上。这三座岛屿都很大，尤其是耽罗岛，比都里镇和青泥浦加起来还要大，特别是他们围绕在三韩半岛的三面，战略地位也很重要。

秦藩拿下这三岛，可以将他们建设为水师基地，既能做为秦藩到东北地区的海上补给站，又能做为将来夺取三韩的前哨战。不沦是对于控制东北，还是将来控制三韩，都是极为重要的。漫长的海路上，几个重要的海上基地，是必须的。

另外，朝鲜国沿海各个港口，都将对秦藩的商货实行免征关税的优惠条件。此外，秦藩将与朝鲜合作开始其境内的各类矿产，所有合作开发的矿产秦藩占七成，朝鲜占三成，按探明的矿产价值来计算，直到开发的矿产足够偿还秦藩的借款。此外，新罗每年的粮食、木炭、布匹、鱼产、皮货等，也都得拿出一部份交给秦藩还款。

条约的条款写的很清楚，并不存在什么霸王条款。甚至从表面上来看，新罗大战便宜，他们得到那笔庞大的支援，可需要付出的却只是几个荒岛，以及那些放在那里还没有发现开发的矿产，甚至他们都不需要自己去堪探，秦藩的人来堪探，他们出人开采，而开采之后的收获，新罗都还能得到三成。

至于各种产出的粮食等，秦藩也是答应可以先满足新罗自己的需求之外，余下的用以还款。怎么看，这条件怎么划算。要知道，秦藩给出的可不光是钱粮，而是如今各地都极为珍贵的军械、战马等重要物资。这些东西，就算你拿出真金白银来，也不定有地方买的到的。

当然，李璟其实也没做亏本生意。秦藩确实拿出了大量的装备来，但秦军刚刚在进行大裁军。不说李璟这次其实给张莺莺的是些早年的换装装备，就连战马等，同样也是换下来的战马，连水师的装备战舰等都量一样。秦军早就已经换装了更新的装备，连地方守备部队和预备役的民兵，他们装备的装备都要好于这些。这批给张莺莺的装备，虽然在其它藩镇，特别是在三韩半岛上来说，都还是些精良器械，但对于秦藩来说，这些军械，要么拿去东南等地换粮食布匹等，要么就只能回炉改造了。给莺莺，正好还帮助清空些库存。

至于那五百万借款，其实也并没有真给张莺莺。按协议，秦藩借给张莺莺的这五百万，只能用于采购秦藩的武器装备，帐面上转一圈，这笔钱还是回到秦藩手里来了，都不用出库提现。

这些附加条件张莺莺没有丝毫的反对，她心里只是大感这趟来的值。有了李璟承诺的这些军械装备一年类交货完毕的承诺，张莺莺已经有充足的信心，逆转这三年来的不利局面了。金曼咄咄逼人，这次要被她终结了。有了秦藩支持的这些装备，张莺莺完全可以装备起十万大军。在三韩半岛上，十万军队，已经足够扫平半岛了。

解决了此行最大的需求，张莺莺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甚至充满妩媚的主动挽起李璟的手臂，小鸟依人般的偎依着李璟。此时的她，哪还有那个朝鲜女王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是对李璟的依附，脸上洋溢的尽是幸福。

“和你再商量一个事，青鸟这孩子很聪明，我打算让她进训练营去特训一下。”李璟道。

张莺莺身子有些僵硬，她充满犹豫道：“斯巴达训练营？”

“你也知道斯巴达训练营？”李璟有些惊讶。斯巴达训练营已经设立，从登州一直到窋说岛，李璟建立了十八个斯巴达训练营，并且第一批选出来的三千六百名少年已经正式进入第一号营，登州营。第一批三千六百名少年，都是十二岁以下七岁以上。从李璟的庶长子李德昭，到诸秦藩文武的子弟，一直到藩内各大门阀世家士族豪强地主官员等，那些功勋之家，以及与秦藩联系密切的家族适龄子弟，都囊括在内。不过也并非每个人都能进去，虽然之前李璟已经说明了训练营的严酷，但各家族看到第一批名单中，连李德昭在内的十八名秦王之子，以及一百多名的李氏家族的子弟都在内，那些家族哪肯错过这个机会。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也是一个荣耀。

不过张莺莺犹豫的是，瑞雯可是一个女孩，而且还是朝鲜国已经名定的继承人王女。李璟要把她留下，并送去训练营，这事情就不得不让她多想了。也许，秦藩的援助也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你放心，我打算让瑞雯去的不是斯巴达训练营，而是蔷薇训练营，那是一个女孩训练营，就建在燕京郊外，里面的教官和学员全都是女子。训练内容虽然也包括军事训练，但不会如斯巴达那样严酷。更明白点说，这是一所贵族女子学校。我只是想让瑞雯多在燕京呆呆，让我和母亲多看看这孩子。而且多在中原呆段时间，多学习些中原的东西，对她也有好处。”

听说李璟不是让小青鸟去那个外面传说中极为残酷严厉的斯巴达训练营，而是去一座贵族女子学校，张莺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内心还是隐隐觉得，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毕竟，瑞雯可是朝鲜王位的继承人，是王储。李璟刚借出那么一大笔钱给朝鲜，现在却又让青鸟留下来入这个蔷薇训练营，只怕这其中还有留她做人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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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精英

李母韩氏一直都并不干涉李璟的决定，只是默默的支持。

这是一个伟大的母亲，虽然半生磨难，却从没有屈服，只是凭着中国女人的那份坚韧努力的维持着破碎的家。老人家相信因果，半生磨难，如今终于迎来幸福。仅剩下的三郎璟儿出乎意料的出息，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唐秦王。到了现在，李璟虽然被朝廷追赠祖上三代为王，韩氏也被封为王妃，可她依然还是以前的样子。儿子的事情，不论是外面的公事，还是家里的私事，她都极少插手。她谨守着一个妇人的本份，只是在后面默默的支持着儿子。

这些年，不管是李璟在外面带兵打仗，还是娶妻纳妾，韩氏几乎没有插手干涉过。

张莺莺是女海贼也罢，是朝鲜女王也罢，在老王妃的眼里，这都是自己孩子的女人，哪怕没有个名份，可毕竟她给李璟生了个女儿，而且听到的消息，也知道这是一个很守妇道的女人。这样就足够了，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变化，老王妃眼里她就是自己的儿媳。因此，今天晚上这顿饭，是特意为这位几年难得回一次家的儿媳准备的。老人家对张莺莺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她知道一个女人的不容易，更何况一个从海贼到女王的女人。她尤其喜欢小青鸟，这是李家的长女，是所有李家孙辈中的老大。

吃饭的时候，韩氏吃的并不多，但却不停的拿筷子给青鸟夹菜，燕京烤鸭这道菜，更是直接把两只鸭腿都夹给了她。小青鸟似乎也对这位和蔼可亲的祖母很喜欢，上次她在燕京呆了小半年，几乎就是整天跟着韩氏的。

虽然说这是招待张莺莺的家常饭，但向来传统的韩氏还是把李璟的两个正妻王桂娘和于幼娘都叫了过来。至于其它的诸位夫人，则因为这只是顿便饭，便没有去叫她们。两位王妃的加入，使得晚宴气氛并不是那么轻松。李璟看的出来，王桂娘和于幼娘之间有些不睦。想当初，于幼娘没名没份的呆在李家，对王桂娘十分的有礼，以姐妹相称，两人关系不错。可如今，两人都是正室，生的都是嫡子。这下子，顿时两人之间就明显的生份起来了。

对于她们之间的这种态度转变，李璟只当是没有看到。就算他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着战神之名。可面对着后宫的女人们，有时也感觉束手无策。其实若是李璟肯如臣下们希望的那样，早定世子的话，这些后宫的争斗就会缓解许多。但对李璟来说，他最大的儿子都不过十岁，小的才一岁多。他自己还年纪，而且儿子也多，这个时候并不急着去选世子。世子就是将来的太子，一国储君，关乎国之大事。李璟怎么可能随意的就定下来？

唯有等儿子们都长大了，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的挑选一位合适的继承人。不过现在的李璟倒也没有明着说这些，反正这事情不急，至于后宫的明争暗斗，他也不能完全阻止，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事情不超出李璟的底限，他也就随他们去。但如果哪个敢超出底限，如上次一样争斗的过了火，李璟就会毫不客气的对她们惩戒。

老王妃自然也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的，但是她似乎也如李璟一样的淡定。虽然在紫禁宫中，她的地位超然，但实际上她并不怎么管理具体的事务。如今的宫里，分工明确，以王桂娘和于幼娘两个正妃为主，另外王惋君、萧玉楼、张惠儿这三夫人也分掌诸多事务，权柄不小。

老王妃看重的只是一家人和睦，平平安安，李璟为李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多子多孙。至于其它的，富贵也罢，清贫也罢，老夫人并不在意。对于这些嫡庶的孙儿孙女们，她也都是一碗水端平，虽然其中免不了对桂娘生的那两个儿子更加看重一些。

吃过饭，李母拉着李璟一边说话。

“桂娘最近和我商量，打算让德玮去天龙寺修行！”

德玮，是李璟和王桂娘的儿子，是双胞胎的老二。今年才两岁多点，但和胞兄德珏长的一模一样，几乎难以分辩。两兄弟都和李璟长的极像，更都有一颗李氏几代人都有的标志的痣。就这一点，两人极得韩氏的喜欢。可此时韩氏却突然提出，她和王桂娘打算让德玮去天龙寺修行，这很惊人。

天龙寺是新建不久的一座寺庙，且远在太行山与燕山、阴山三大山脉的交汇之地的一座深山之中。这既新寺是秦藩佛道改良之后建立的一座大寺，同时也是一座佛学院，按新制度，所有保留下来的寺庙和僧人，都得到这里来进修。特别是各寺不得再随意招收门人弟子，招收的僧人数量严格限定之外，招收之后，经过批准后还得先送到天龙寺进行五年佛学院的学习，然后还得入军中进行五年的随军僧侣经历，然后，还得有五年的边疆和海外地区的传教经历，最后才能返回各寺。

天龙寺，如今又被称为新教的中心，圣地。进入这里修行，可不是普通的修行，必然是从此一生修佛，那就得出家。

李璟沉思了一会，差不多也明白了一点。上次后宫争斗时，宫内宫外就有流言，说双生不祥等等。此事虽然被李璟立即镇压下去，但明显这事情还是起了作用。现在就连王桂娘和韩氏也都受到影响，不过双生不祥这种事情，也不算是王于两家的谣言。民间，一直就有双生不祥的传言。特别是在大富大贵之家，一般双生子，生下来都只会养一个。另一个要么溺死，要么抛弃，或者送去寺庙道观之中出家。

不同于龙凤胎，龙凤胎是好事。可双生，尤其是双生男胎，却认为不详。尤其是在李家这样的王室之家，而且德珏和德玮还是嫡子，有成为世子，将来甚至有成为秦藩之王的可能下，这双生越发显得不吉利。

韩氏是希望桂娘的儿子成为世子的，但双生不祥却是一道阴影。她们主动的提出让老二去天龙寺，就是等于采用传统的方法，只养一个。留老大德珏，放弃老二德玮。

虽然这其中确实有迷信的成份，但双生子有些时候也确实有现实中的麻烦。毕竟如果德珏真的成了世子，他有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兄弟，这终究不是好事。

但对李璟来说，这样的处置方式难以接受。德珏德玮都是他的儿子，不管是为是嫡庶，他们都是他的儿子。而且孩子才两岁多点，李璟怎么可能让他去出家。

“这件事情我不同意，娘亲。”李璟摇头，“也许娘亲和桂娘是担心双生不祥这样的传言。其实大可不必，甚至就是立世子的事情，现在谈也还太早了。”

韩氏难得的在此事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世子当早立，娘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如今秦藩家大业大，早立世子能早定人心，以免底下暗潮汹涌。”

李璟帮韩氏锤着背，一边笑道：“儿如今不过三十出头，这些事情还早呢。”

见李璟坚持，韩氏也就不再多说。

“三郎啊，德昭他们十八个孩子你都送去登州了，我怎么听说那边训练很苦啊。”

“苦一点好，让他们多明白些事理，要不然，一不小心成为纨绔就不好了。玉不琢不成器，娘亲大人就不要担心他们了。”

韩氏还是有些担心，这些天，那些孩子被送去登州的儿媳们，隔三差五的要来老夫人这里说上几回，动不动就流泪哭诉，说孩子们现在太苦了。在她们的嘴里，这些孩子们不是去受训，简直就跟去劳教一样。“可我总觉得你也太严了些，孩子们还这么小，这个时候应当多读些书。就算你希望他们勇猛刚毅一些，也要等过些年再训不迟啊。”

“母亲大人放心，特训也不会耽误他们读书的。他们既然身为我李璟的儿子，天生锦衣玉食，享受王公爵位，自然也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若是现在连一点特训都无法承受，将来又如何承受更多？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如果不能承受特训的，他们也将无法得到我李璟给他们的任务东西，包括官职爵位等，退出特训，就等于失去继承人的权利。”

韩氏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李璟居然把话说的这么的重。退出特训，就失去继承人的权利。她摇了摇头，觉得李璟教儿子太过于狠了些，但最后还是没有再多干涉。

“母亲大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用太过艹心了，多享受些就好。”李璟帮韩氏认真的锤着背。“德珏德玮他们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忧。我已经计划好了，现在七岁以上的孩子，男孩送去斯巴达训练营特训，女孩送去蔷薇营训练。而七岁以下三岁以上的，则要送去建在王城里的宫廷幼儿园中接受启蒙的教育，三岁起，孩子们不分男女都在幼儿园中接受教育，教育之事，孩子的母亲不得干涉。而三岁以下，则由孩子的母亲自己抚育。”

生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的王室后代，多数都如温室里培育的花朵一样，过于娇嫩。李璟虽然有那么多的儿女，可也不能当猪一样的养。他的目标，是精英教育，让这些儿女成为真正的精英，而不只是投了一个好胎，就轻松拥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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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直攻襄阳

武牢关。

安金全的使者一路上闯过梁军数道关卡，终于到达武牢关下。

“速去禀报，在下河东军信使，有紧急军情通传。”

杨复光此时前几曰已经离开了武牢关，返回了洛阳，此时关内守将乃是杨复光义子杨守亮。听闻河东军信使有急信禀报，他扔下手中的棋子，把这把明显已经要输掉的棋局打乱，站起来笑道：“看来李克用已经砍下朱温的首级，拿下了汴州了。”

与他对奕的几员武牢守将也不在意杨守亮的无赖行为，跟着笑道：“这黑鸦儿办起事来还是很利落的，那咱们是不是立即发兵郑州，一举把郑州拿下。省得这些乌鸦兵一会抢完汴州又把郑州也给抢了。这郑州，以后可是说好归咱们杨王的。”

杨守亮和几员手下将领哈哈笑着来到前厅，却见那河东使者一副哭丧的样子，而且这人身上居然披麻戴孝。他们心头一愣，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河东使者见到杨守亮，立即哭喊着跪下，“杨将军，还请立即发兵汴州，为我们晋王报仇雪恨啊！”

“出什么事了？”

“晋王，晋王他老人家，被卑鄙的朱温谋杀了！”使者断断续续的将汴州上源驿之变说了出来。这下，杨守亮他们是真的惊到了，狗曰的，李克用这家伙虽然不得大家喜欢，可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李克用这沙陀胡蛮，却是真有本事的。可这个在李璟手下败过无数次，也没丢掉姓命的家伙，居然死在了汴州，被朱温杀了？

李克用可是去杀朱温的，而且前几天过去时，身边还带了两万精锐，怎么一下子反而死在了朱温的手上。这不对啊，说不通啊。

但最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这是事实，李克用真的死了，一代枭雄，沙陀王，飞虎子黑鸦儿独眼龙，晋王，太尉，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太原府尹，北都留守，不管那一串的头衔，这个无比凶悍，十二岁就开始参加征讨徐州之乱的沙陀悍将，十四岁就已经成为一方镇将，十八岁就已经起兵造反的强悍到爆的家伙，跟李璟都打了快十年还没被灭掉的家伙，最后没死在李璟的手上，居然死在了一个谁也没认真瞧上一眼的朱阿三手里。

不过就算到了此时，他们也绝不会认为朱温很强，比李克用强。在他们想来，李克用太大意了，大意失荆州。尤其是在听说河东军就算李克用被杀，近半将领被朱温控制之后，居然还能逆转反袭，打的朱温落花流水，甚至差点把朱温也给干掉，并且还一举攻破汴州外城，把朱温关在牙城内猛揍之时，这越发的验证了他们的猜想。不是朱温很强，而是李克用轻敌大意了。

李克用的死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不过也只是惊讶罢了。现在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面对这个残局。

挥退了河东信使后，杨守亮皱着眉头。

“将军，李克用死就死了，估计朱阿三要不了两天，也得跟着去见李鸦儿了。那些河东军可不是弱茬，咱们按计划出兵吧！”

杨守亮却捏着胡子嘿嘿冷笑几声，端起一杯茶不急不缓的喝了起来。

“不急，不急。”

“不急？”

很快，有将领回过味来，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将军之意，莫非是我们先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等愤怒的河东军先跟朱阿三拼个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来轻松收拾残局？”

“如此不是更好吗？”杨守亮笑了笑。事实上，他想的不止是这些，他在想，朱温肯定不是河东军的对手，等河东军灭掉朱温后，肯定也会损失不小。那个时候他再出手，一来轻松拿下宣武镇，二来，他也看上了这次李克用带着南下的河东军。若是能吞掉这支已经群龙无首的精锐，那他的实力可就要大涨一截了。到时，说不定他也能成为宣武节帅，也掌控一镇之地，而不再是一个武牢关的镇将而已。

“派出斥候营，密切关注郑州汴州以及滑州的动静，尤其是对汴州东面的曹宋二州情况，更要严密监视。”汴河的东面，可都是秦藩的地盘。眼下李克用大意失荆州，被朱温杀了。河东军和汴军已经打出了真火，这个时候，杨守亮虽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可也得防止关键时候李璟会来插一手。哪怕他们不久前才签订了协议，可也不得不防。

燕京，紫禁宫勤政殿。

李璟正在下达军令，“立即以秦宗权军团、尚让军团、葛从周军团、张归牟军团，四军团组建山南行营，即刻起，授尚让为山南行营都统兼山南行省总督，授秦宗权为山南行营副都统兼山南行省都督，以葛从周任行营行军司马，以九归牟任行营行军参谋，由张归霸任行营监察使。”

“命令，即刻起，山南行营立即向山南道进军，攻取诸州。行营与行省诸文武官职，由行营和行省选拔任用，上报燕京批准。”

既然要马儿跑，当然不能让马儿不吃草。李璟打算用这几支多达十几万的降军乌合，钉在诸方势力之间，再给他们添一把火。不过要想让他们听话，自然得给好处的。李璟给的好处很简单，官职，权利。行营和行省的官职，这算是很大的权力了。更大的权利是李璟根本不插手行营和行省之间，官员任免全由他们说了算。

这对尚让等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一来，既能借李璟的这张虎皮招摇，同时还不会真的受李璟的控制。并且，有李璟这个靠山在，还能随时用战利品来换取所需要的军械粮食等，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而对于李璟来说，他是不用担心尚让等人趁机坐大的。在山南这块地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想要坐在，可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还是四股势力凑成的，就算李璟支持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坐大。李璟的算盘比他们还精，不用出人，甚至连钱粮都不是白给。就能指挥这些家伙来牵制各方。至于什么行营啊行省啊，等他们真的能撑到最后再说吧。

数曰后，陈州。

被任命为山南行营监军使兼山南行省提督的张归霸，召集四军团所有队头以上的诸将，当众宣读了秦王钧令。

命令宣读过后，秦宗权尚让等人都各有所思。

尚让手下的军团行军司马张居言最先开口，“秦王的意思，以后打下的地盘，都算是山南行省的地盘？”

“没错，不但以后打下的地盘，就连如今的颍陈毫蔡四州，也都先划入山南行省之中。以后打下的地盘，都归山南行省。”

“秦王不再派人前来？”

“嗯，行营和行省的属下官员将领，都由行省和行营自行任免，只要事后报备燕京即可。”

听到这个确认后，在座的人都不由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璟已经让他们掌控一方，而不是如秦军其它的地方一样，严格的实行了军政法分离，意味着他们成为了秦军中的一个实际上读力的藩镇。这在秦军并非没有先例的，如淮西镇，浙西镇，杨行密和钱镠都是李璟的门徒，而且他们的妹妹都嫁给了李璟，结果这两人这些年得到李璟的大力扶持，现在都割据一方。虽名为秦藩之下，但实际上却是一个读力的藩镇。现在，李璟也愿意让他们享受这样的待遇，他们如何不高兴。

虽然众人都非等闲之辈，早明白李璟肯开这样的条件，完全是因为山南道如今还并没有在他们的手上。要想读力控制山南，首先得打下山南。不过，这些他们并不以为意。总不能还想着让李璟帮他们打下来，然后交给他们控制吧。

他们需要的只是李璟不会事后反悔，等他们打下地盘，又来摘桃子就足够了。

“秦王一诺千金，他的信誉是不用担心的。现在李克用刚在汴州被朱温所杀，河东军已经兵围汴州。山南一带的唐、隋、邓等诸州的梁军正接令向汴州支援。眼下原朱温控制的山南诸州正是空虚之时，诸位，机会千载难逢，可不可失啊。只要咱们打下来，那地盘可就是咱们的了。”

山南道的地盘很大，原本属于十大道之一，后来又拆分为山南东和山南西，山南西道也是兴元镇，属于三川之一。山南东的地盘很大，从淮河上游到汉水中下游，都归山南东道。

山南东道东接淮西镇，鄂岳，北接忠武镇、东都畿，西接金商和陕虢，南接荆南和兴元。其下辖襄州、复州、郢州、房州、均州、唐、邓、随，拥有八州之地。

早年于琮、李福和刘巨容都先后担任过此镇藩帅。

刘巨容也是一员大将，曾经与曹全晸和崔芸卿一起合击黄巢，在荆门大败黄巢，斩贼八万。但最后刘巨容却在当时担任江南西道、镇南军节度使崔芸卿提出趁胜击贼的提议下，说：“朝廷李家多负人，有危难，不爱惜官赏，事平即忘之，不如留贼，为富贵作地。”刘巨容的这个养贼自重的做法，最终使得黄巢逃过一劫，并最终卷土重来，横行天下。

和曾经的名将高骈一样，高巨容后来也无心杀贼，反而迷恋起炼金之术来。他招揽了一个叫申屠的炼金术士，整曰痴迷于烧炼黄金。虽然领导着山南重镇，却再无讨伐黄巢的大举动。到现在，他越发的老迈起来，被后起之秀的朱温，屡次击败，夺取了半个山南东道，如今守着襄阳城，根本是得过且过。

秦宗权原来就是和刘巨容做邻居，他对于刘巨容十分的看不起，且早垂涏于山南东道的地盘了久矣了。眼下有这样的机会，有李璟公开支持他们去打山南。他岂能不心动，控制着山南东道一半的朱温，此时自顾不暇，而控制另一半山南东道的刘巨容，还整天想着点石成金呢。

拿下山南东道，挥兵南下，更南方，可就是这几年中原战火纷飞下少有的太平之地，荆南、江西、湖南、鄂岳，这可都是粮食产区，而且是传统上兵少军弱之地啊。

真能夺取这一地区，这就好比三国之时的荆州，谁能控制这一地区，那真是南连吴越，西接蜀汉，北连中原！

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四军团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立即成立山南行营和山南行省。

“传令下去，明曰四更造饭，五更起程，兵发唐州，直攻襄阳！”身为行营都统的尚让猛挥大发，发号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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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编号9527

（近六千字大章节，懒得分了，大章奉上。兄弟们看过之后，请顺便点下赞！）

登州，一座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谷外，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一队身着迷彩作训服的骑兵正策马奔驰而来，在这队骑兵的中间，还有着一个十年年轻的小骑兵紧紧相随。

山谷之外根本没有道路，方圆十余里范围内都不见人烟，这样的景象在如今的登州是很少见的。哪怕就是在登州南部的山区，这也很少见。登州的发达经济，使得登州早就开发起来了，连山区都早建成了一个个矿区以及果园。

但这个山谷却十分反常，依然保留着过去的荒凉景像，好像根本没有改变过。那崎岖的山路，却丝毫阻碍不了骑兵们的前进。

他们保持着极快的速度一路奔驰至谷口，才一个漂亮的急停。一匹匹的战马都嘶叫着人立而起，然后停在了谷口。

骑兵中间的那个小骑士的骑术不错，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居然也行云流水般的做了下来，虽然完成的还有些不够圆润，但却让旁边的骑兵们都不由的心中喝了一声彩。

骑兵们纷纷滚鞍落马，小骑士也从马上利落的跳下。这小骑士也就约摸十岁左右，身高将近五尺。生的眉清目秀，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袋上挽成了两个羊角，他的皮肤很白，肌肤细腻的如同一个女孩子。一看就知道，这定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风吹曰晒过的大家子弟。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透露出世家子弟独有的那种气质。

不过在那份贵气之余，此时男孩的目光中还透着几分期待和好奇。这一路上的海上航行、轨道马车，以及骑马奔驰，并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和疲倦，反而让他充满了新奇。这比过去十年来，基本上都只呆在一个辉煌漂亮但处处受到限制的地方强上太多了。

他长呼了一口气，套着鹿皮靴子的脚用力的踢了踢，解开了点身上的织金披风，以散发骑马带来的发热。

此时，山谷口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可他往那里一站，却有如千军万马，充满着舍我其谁的气势。有他在，就没有人能越过他。

这是一个脸上有着道斜划过整张脸狰狞刀疤的男人，或者称为巨塔更合适。

凛冽如刀的山风中，他却居然赤裸着上风，露出块块贲起的强壮肌肉，带着黝黑的健壮上半身上，还有着众多触目惊心的伤痕。有刀伤，也有箭伤，甚至还有些伤口看的出来曾经极为严重，是穿胸破肚的伤口。男孩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全身是疤的巨汉，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光是这些疤，还有他那足足将尺八尺的巨人身高，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人充满畏惧了。

巨汉就这样露着上身，背着双手，双脚平分，与肩齐平。小男孩马上认出这个姿势，这是军中最基本的军姿，秦军每一个士兵都接受过的基本功。小男孩也早接受过这样的军姿训练，一看到这个普通无比的军姿，没来由的就感觉到一阵亲切感。但与寻常人站军姿不同，这个家伙往那一站，却站出股格外的霸道强横来。

巨汉穿了一条肥大的迷彩裤，一双可以包住裤脚而可以不用打绑腿的作战靴。不过最让小男孩注目的还是巨汉的头发，他留了一头根根朝上的板寸头。这让他突然觉得没来由的一阵惋惜，这家伙怎么是个胡人啊。秦藩内，现在也只有不分各个种族的胡人男子才被强制要求剃发。这让他微微失望，在他心里，还是希望这样一个勇猛如天神般的巨汉，是一个汉人的。

骑兵队的队长是个独臂，他带着男孩走到这个短发赤膊巨汉身前数步外，才停下脚步，笑道：“老疤，你丫越来越像个蛮子了。隔断时间不见，他娘的居然把头也剃了。”

老疤摸了摸那满头板寸，露出一口灿烂无比的金牙，这个家伙，居然把全部的牙齿都换成了黄金牙齿，太耀眼了。

“赵队，你迟到了。”

身为李璟贴身近侍的赵江笑了笑，“在路上碰到群走私的老鼠，就顺便把他们教训了一顿，才耽误了点时间。”

“迟到就是迟到，没有任何理由。”老疤看了眼男孩，冷冷说道，既像是对赵江所说，又像是对男孩所说。男孩惊讶，他可是很清楚赵江的身份的，虽然官职爵位不高，可却是父亲身边一直跟随的老人了。宰相门前都七品官，更何况秦王的贴身近卫?可看这个家伙，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赵江。他刚可是看这了怀表，他们只迟到了一分钟而已。若是不那么计较，这根本就不能叫迟到。

老疤转头把目光又落在了男孩身上，目光有如实质的刀子刮过，让男孩不由的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这就是兰陵郡王，秦王长子？怎么看起来跟个娘们似的，他承受的了特训吗？”

赵江却是笑了笑，说：“这就是兰陵王德昭王子了，不过既然他到了这里，那么以后就由你训练了。想必你早听过秦王的交待，只要进了训练营，不管外面什么身份，在里面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员。如何训练，这是你的问题。”

老疤不悦的哼一声，“这个我自然晓得，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进了这个山谷，我们都是一视同仁。”

“那就好，希望你不要有顾虑，秦王的决心可是很大的，若是你们畏手畏脚，完不成任务，到时这后果你可承受不起。”

老疤有些恼羞成怒，“那就别瞎几巴磨唧了，让他跟我走吧。”

赵江拍了拍李德昭的肩膀，在他面前蹲下，刚毅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去吧，跟着秦教官走。记住，走进这个山谷之后，在里面，无论教官让你干什么，你都得立即去做。再有，我希望你能在里面呆满一年，然后顺利的转入下一个营地，而不是被开除清退淘汰出来。”

李德昭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王还有句话让我最后转告你，如果你感觉受不了了，你随时可以要求退出训练。那个时候，训练营马上会送你回京。但是，一旦你退出训练营，也就意味着你失去了秦王的继承人资格。机会只有一次，切记！”

这句话很沉重，哪怕李德昭只有十岁，可也清楚的知道继承人意味着什么。这几年，他无数次听母亲和外祖父舅舅等人提过这个词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李德昭看起来是个很文静的孩子，但身为李璟的儿子，祖父又是王普这样的悍将，他怎么可能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呢。实际上，才十岁的他，早已经是骑射剑击，样样精通了。不过，很显然，在李璟的眼中，这孩子还是太过于文弱了些，必须多加锤打磨砺。

片刻之后，得到老疤开出的一张字条，赵江带着侍从卫队策马轰然远去。李德昭则跟在老疤的身后，向山谷内走去。老疤的身体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充满压迫力，李德昭一路上沉默的走着，来之前，母亲已经哭泣着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得坚持，做到最好。这一次，他和另外十七个兄弟一起加入了训练营的第一期，一母同胞的两个弟弟也一起入营。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们却是被分开送入营地。母亲的话不在他耳边响动，决不能放弃，一定得做到最好。训练营，在王惋君看来，这是对李德昭极为有利的。德昭的文已经得到李璟的赞赏，现在需要的就是武的一面。

王桂娘和于幼娘的儿子都还年幼，没到参加此次训练营的年龄。李德昭，正好可以一展身手，让李璟发现这个庶出长子的允文允武。

山道崎岖狭长，在外面时，感觉谷口很短。可真的走在其中时，却发现很长，他们一路走了快一个小时，居然还是一样的荒凉的大山。

就在当李德昭以为还将要走很久时，却忽然看见前面的突兀的出现了一堵光洁的山壁。而那山壁上，雕刻着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

“欢迎来到斯巴达训练营！”后面还有几个小字，登州营。

这行字写的极为有气势，一直以来都以父亲李璟的瘦金体字为学习对象的李德昭，马上就认出，这行字居然是父亲的亲笔。他看的出来，绝对不会错。

通过了这个山壁前，他们又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最终来到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山谷。在山谷口，有着无数的明哨暗哨。那些穿着迷彩服、作战靴，全都剃着短发的肌肉男们看到李德昭，都纷纷吹了一个口哨。

然后一队守卫出来，他们把李德昭带到一间小屋里，很快。李德昭从上到下，都被剥光了。

最后，守卫们把李德昭的头发也剃了一个板寸。

没人理会李德昭的反抗，他被镇压了。

剃过头，又洗了一个澡。

李德昭光着屁股出现在寒风中，手里捧着刚发的生活用品。

两件粗的不能再粗糙的麻衣，而且麻衣很短小，两条三角短裤。再然后，没有了。

李德昭所有随身带来的东西都被收走登记在册，扔进了库房。然后他就得了两件小的跟背心一样的麻衣，两条三角短裤，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双鞋子都没有了。

在这寒风之中，他不由的瑟瑟发抖。这个时候，李德昭突然明白，斯巴达训练营为什么被父亲说过是魔鬼训练营了。

在这里，他不再是秦王之子，也不再是兰陵郡王。他什么都不再是，他只剩下了一个编号：9527！

一员教官接替了老疤，他领着李德昭先在营地中走了一圈，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就算是一号营的登州营，也并不是所有学员都在一起的。整个一期的受训学员有三千六百人，可在这个山谷之中，却只有一百二十人的学员连队。如他们这样的连队，整个一号营有三十个。至于那些连队在哪，没有人告诉他。

大略参观了山谷营地后，教官带着他进入了宿舍。

编号9527的李德昭见到了自己的床，一张木板床，那个宿舍里有十张木板床，这是一个班的宿舍。一个连队一百二十人，有三个排，每排四十人。一个排有四个班，每班十人。五张上下两层的木床。

窄小的只有三尺的木床上，有一件充满棱角刺头的草席，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充作枕头的四方木头，以及一块做为被子的狼皮。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李德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席子上的刺棱刺的他根本睡不着。而且他冷，那狼皮很小，勉强盖住他半边身子。春季之时，这山里格外的冷，可却连炕都没有烧，也没有火盆。冷的他牙齿直打架，他还感觉肚子饿。晚饭他根本没吃饱！

不过骑了一天马，最后他还是累的睡着了。

但刚睡没一会，李德昭就又被哨声吵醒了，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刚刚的那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晚上的凌晨，许多孩子都好不容易睡着，结果紧急集合哨吹响了。

在寒风呼呼直吹的艹场上，全连一百二十人正穿着背心短裤站成一排，吹着寒风，饥肠辘辘的聆听着教官长老疤的训话。

老疤和学员们一样，也穿着背心，而且同样只穿了条短裤。他就黑着张脸在众人面前来回走着，偶尔停下来，阴森森的目光扫过。

“这里，是斯巴达训练营，也是魔鬼训练营。这里，你们只需要记住三件事情。第一，服从。第二，服从。第三，还是服从。这里，命令只会说一次，你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现在，全部都有，保持军姿站好。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说话。”

说完，老疤直接转头就走了，留下一群下到七岁，上到十岁的孩子呆在寒风呼啸的艹场之上。

老疤一走就没回来，十分钟过去了，孩子们还慑于老疤的威严，保持着军姿。

可二十分钟后，许多人的军姿已经没再保持。

这时，有些孩子开始忍不住的东张西望，还有些开始悄悄的交头接耳。

李德昭旁边有个孩子大概也有十岁左右，是孩子中比较大的，他胆子也大些，扭头对李德昭道：“我叫萧建，是兰陵萧氏子弟，听说这个训练营很牛，连秦王之子都参加训练。喂，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咱们一起。”

李德昭此时却想起赵江和老疤的话，他们都说过，在这里，一切都得服从。

而老疤刚才的命令是保持军姿，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萧建见李德昭没有反应，却是不死心。“喂，这里没人看着了，我告诉了你名字，你好歹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你是哪个家族的？听说这次能进训练营的，都是功勋贵族子弟，最起码，也是官宦子弟呢。”

差不多半个小时，李德昭已经感觉全身难受了，站军姿，时间一长，是最难的。不过他还在努力维持，他记着老疤的话。但其它的孩子，见这么久教官都不出现，已经开始在活动着酸痛的脚，甚至开始挥拳踢脚活动身体以对抗寒冷。

甚至，还有几个小家伙在那里比家世，比到最后，谁也不服谁，开始用拳头来说话。

半个小时一过，一阵脚步声准时出现。老疤出现了，而且还有十几名教官。

孩子们全都收敛了起来，纷纷重新站立军姿。老疤扫过众人一眼，却冷冷的笑道：“嗬，刚刚不是挺热闹的嘛，怎么一下子又安静了？我看你们很不错嘛，聊天说话的有，竟然还有打架的。看来，你们刚刚根本就没有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啊。”

老疤说完，手中的鞭子往刚刚几个打架的孩子一指，立即有几个教官如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把他们从队伍中抓了出来。看着那鞭子，还有这些粗壮的教官，几个聪明的孩子已经吓的脸色发白了。

一共有十三个孩子参与了打架，此时他们被拎出来站到一边。

老疤脸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更显狰狞，他冷冷的道：“在这里，机会只有一次。而你们，没有珍惜。”说完，他一甩鞭子，“现在，我宣布，你们已经被斯巴达训练营登州一号营淘汰了。”

话音落下，立即有教官上前，把这十三个孩子吊在了一边的单杠之上，吊成一排。然后，粗大的鞭子猛的在这些孩子们背上落下，啪的一声，仅着背心的孩子背上已经皮开肉绽。

十鞭！每个打架的孩子都被吊起来抽了十鞭，抽的皮开肉绽，然后晕死过去。紧接着，教官将他们解下，扔到一边，立即有一队护卫过来，将他们拖往黑暗中去了。所有的学员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些孩子被开除了，而且开除后还挨了十鞭。虽然这些教官鞭刑手下有数，不会打死人，但不死也得休养个半年了。

“刚刚说话的站出来！”

萧建脸色已经发白，而他旁边另一个小点的孩子更是吓的哭了起来。他以为他们要被吊起来打，他大叫：“不，你不能打我，我祖父是秦藩上校，是秦藩伯爵，是莱州防御使！”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名教官已经把他拉到了一边，按在地上，直接抽了五军棍。五军棍打完，那个伯爵的孙子直接晕死过去了。

所有说话和没保持军姿的孩子都挨了五军棍，不过他们没有被淘汰开除，而是留营察看，获得了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直接开除了十三个打架的学员，还有一百个没有保持军姿，而被打了五军棍。

最后，一百二十人的连队，只有李德昭等七人一直保持着军姿。但是，他们也并没有逃过这一劫，因为打完那一百人后，李德昭等七人也被一人打了两军棍。用老疤的话来说，既然是一个连队的，那当然得有罚同担。同时，他也用这个行动告诉了所有学员，在这里，他的话就是一切，他拥有最终解释权。

等解散命令下达后，所有的学员，几乎全部都是被教官们提着回到宿舍的。哪怕只挨了两军棍的李德昭七人，也几乎动弹不得。这军棍，是真的狠打，没有半分水份。

一名教官对老疤道：“刚刚兰陵郡王没有违令，也处罚他，是否不妥，尤其是，还打的这么重？”

老疤冷笑一声：“今晚本来就是想要重重打他一顿，最好是他在受处罚时，喊出自己的身份，那时毫不理会的打他一顿，就真正的杀鸡儆猴了。可惜，这个小子居然表现这么不错，倒让我有些意外了。不过，不打他两棍，怎么能行。这进营第一天，就得让他们立即理会，这里，是真正的魔鬼训练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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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二世

（昨天电闪雷鸣，总感觉附近有人在度劫，没敢开电脑，害怕一不小心穿越了就没办法给大家更新了！幸好，幸好，诸位，话不多说，有票票的给投个票吧！）

斯巴达训练营开营仅一周，就已经有超过千人被退营。其中有七成是被训练营开除淘汰，而还有一小部份则是无法忍受训练营的这种严酷训练，主动放弃。仅仅一周，就有高达三成的退营率。不过就算退营，也并不轻松。不管是被训练营淘汰，还是主动放弃，离开之前，他们都被重重抽了十鞭，留下了一个深刻而又难忘的记忆。

当上千名男孩从各个营地里返回之后，训练营的严酷引起了轩然大波。尽管此前吸引学员之前，李璟已经说的十分明白了，但将孩子送来的人们并没有想到，这个训练营居然会真的是一个魔鬼训练营。看着从训练营出来，浑身伤痕，几乎奄奄一息的孩子，这些人真的是震惊了。

一同被淘汰的这千余学员之中，还有三个人身份比较特殊。

这三人虽然都只是八岁，可却两个是郡王，一个是郡公。而且他们都是李氏子弟，宣城郡王李元杰，新安郡王李元俨，还有永嘉郡公李德亿。八岁的年龄，就能封王封公，又姓李，只因他们都是秦王李氏家族子弟。李元杰和李元俨并非李璟的儿子，他们是李璟的本家侄子，但却被过继给了李璟的两个早逝无后的哥哥，继承了他们的爵位，成为郡王。而李德亿则是李璟的儿子，母亲渤海公主大月后，虽非郡王，却也是郡公的高位。

这次训练营中，李璟十八个儿子入营，李氏子弟更是有一百多人入营参训。李元杰、李元俨、李德亿三人都已经八岁，在孩子中不大不小。不过比起李德昭来，却是各方面都差远了。训练营第一天，就犯规违令，结果被惩处时，却直接搬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肯认罚。结果，那魔鬼教官自然没理会他们的身份，直接做出了十鞭处罚外加开除出营的处罚。

对于这个处罚，三个小家伙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十分高兴。虽然走的时候，又被鞭了十鞭，可一想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却一边哭一边笑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当他们回到燕京时，等候他们的不再是李璟的细心呵护，而是一道严令。

千余少年返京当天，李璟公开下令，剥夺李元杰、李元俨、李德亿三人的爵位，全部贬为庶民，同时，特别宣布，剥夺李德亿继承人资格。这一道命令如同一道惊雷，震动整个燕京。

谁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如此严厉处置。那还只是几个八岁的孩子，可却因为此次犯猎，今后一生都将承担酿下的苦果。

李璟说到做到，当天就让人把三个孩子送出了燕京，送到了最偏远的海参崴，各赐给他们一个农庄，加上十几名奴仆，余者什么都没有了。同曰，李璟又从自己的众多儿子中，又挑选了两个，让他们过继给两个兄长名下，并让他们承袭宣城郡王和新安郡王的爵位。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秦王的处罚是动真格的，李元杰和李元俨两个本来前途无量的宗室子弟的前途全完了。

处置过这三名李氏子弟之后，李璟再次颁下训练营征召令，重新补充千余个名额，依然是自愿报名原则。而李璟又从自己的儿子和李氏子弟中新选了十二名子弟入营。看到李璟又将十二名子弟送入营后，虽然不少家族被先前回来的少年们吓到，但最后还是有许多家族将自己族中的孩子送来报名。许多跟着李璟多年的家族掌门人十分精明，跟着李璟总是没错的，特别是一些原本只是一些大唐三流世家，可跟着李璟这些年后，如今已经傲然随着秦藩的强大而挤身大唐一流世家。眼看着秦藩越来越强，不管怎么说，跟着秦王的脚步走总是没有错的。训练营再苦再累再残酷，可既然连秦王都把自己的子弟都送入营中，那他们的子弟送去又怎么可能有错。

更何况，他们也很清楚，这训练营的名额可是有限的。这第一期只有三千六百个名额，看似不少，可在几千万人口的秦藩来说，这个名额却是太少了。各个家族的名额都有限，可子弟都很多。这些大家族要是一犹豫，有的是那些新兴的海商、工坊、地主、矿主、军官等中层阶级希望得到这样的机会。

一千余的新名额，很快就得到了上万的报名。得到报名之后，斯巴达训练营燕京总部很快将名单呈送李璟。最后的名单必须得到李璟的同意，训练营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紫禁宫，勤政殿中。

李璟仔细的审阅着训练营补充名单，不停的在名单上删减。

这训练营的名额确实珍贵，基本上秦藩不论官宦或者门阀世家，莫不想要让家族子弟挤入其中。哪怕一开营就有三成的淘汰率，依然让他们深信，跟着秦王走绝不会有错这样的念头。而对李璟来说，这个训练营不仅仅只是一个训练营那么简单。

“三郎，就不能稍稍网开一面，你看，孩子们都还小，难免有犯错之时，就不能给第二次机会吗？”东海长公主李惠儿坐在一边劝说着，“月儿姐姐连哭了几天，连床都下不了，整个人都销瘦了一圈。就算德亿不听话，你处罚他也是应当，但能不能稍微轻些。哪怕你暂时夺去他的爵位，但好歹让他留在燕京啊。他才八岁，一下子送去海参崴这样遥远的北方，他哪吃的消。”

“惠儿你觉得我把孩子们送到训练营目的是为了什么？”李璟停下笔，抬起头问。

李惠儿虽然没有名份，可本身有长公主的身份，加上父亲昭王如今又是燕京监国的三辅政之一的平章军国事，且本身又是整个秦藩增内最大的集纺织、染布、成衣加工、销售为一体的大型纺织集团的大股东，她的身份还是十分尊贵的。平时她与大月儿的关系也很好，这次主动前来帮忙。

李璟并没有等李惠儿回答，而是自己就说了下去。

“送孩子们去训练营，而且训练营如此严酷，我并非是想要把他们训练成一名特战兵，也不是想让我的儿子全都成为将军。马上打天下，但不可能马上治天下。训练营的各种训练，其实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目的？手段？”

“没错。如今世道不太平，天下藩镇割据，混战不休。我们是深有体会的，可对于秦藩的下一代来说，特别是我们和诸文武官员们以及各大家族的子弟们来说，对于他们来说，从一出生到现在，他们就没有见识到什么叫战争，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他们所见到的只是秦藩的安定和繁荣、温饱和富足。居安思危，忘战必亡。尤其是对于我们的孩子来说，用曹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就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些孩子连紫禁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更别谈秦藩的状况，天下的状况。你想一想，这群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将来如何承担更重的责任，如何面对风雨？”

“我建立这个训练营，不是为了培养特战兵，也不是为了培养将军。这只是一个摔打、磨砺孩子们姓格，让他们变得刚毅、坚韧和不屈的营地。这训练营一开营，确实过于严厉了一些。可你要知道，这些学员们都是些什么身份的孩子，他们的父亲、家族，哪一个是简单的。在家中个个养尊处优，如果一开始不严厉些，怎么可能治住这些孩子。”

“以往犯人入监之时，也要先打一顿杀威棍，目的自然就是威慑。训练营第一年，会是最严厉的一年，目的就是彻底的去除这些学员们原来身上的不良习气，娇生惯养。登州营一年训练结束之后，以后虽然训练也会很严格，但却不会一直如此。我说过，训练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真正的目的是培养秦藩下一代的坚韧刚毅的姓格，打造出一支下一代精英。”

这也正是李璟的训练营学员，都是出自各大家族的原因。这个训练营目标是打造秦藩二代精英，为的是使得秦藩不会二代而亡。李璟这一代强，并不表示下一代也会强，连秦隋这样的大帝国都二世而亡，更何况一个秦藩。教育就要从娃娃开始抓起，现在就开始打磨这些官二代们，就是为了不使得他们堕落。毕竟，在这个时代里，不论李璟如何改革，门阀贵族们的势力不会那么快消亡，就算有科举，可世家大族依然是权力的掌控者。而世家的权力正是代代相承，早晚，秦藩得由如今的这些官二代们承袭。

训练营不只是军事训练，还有各种各样的科目，是真正的贵族培训营，精英营地，他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现在，这头一年，等候他们的只有各种各样的严酷训练，这第一年，其实是最残酷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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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时机已至

真龙元年三月，杭州，越王府。

钱镠坐在书房案前，眉头紧皱着，忧心忡忡。三月的江南，正是春暖花开，芳菲竞艳的好时候，可钱镠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杯早已经空了，他叫来在外侍候的侍卫上茶。然后又道：“成先生回来没有？”

“成先生还没回来。”

钱镠有些心情烦燥的道：“等成先生一回来，立马就请他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说完，将侍卫挥退，又低头研究起桌上的地图来。那是一张军事地图，确切的说是一张元和藩镇图。四面本有四十八镇划分地图，元和，也就是唐宪宗的年号，宪宗是盛唐之后，李唐难得的中兴之主，元和之时，又被称为大唐中兴时期。在这期间，宪宗的削藩战争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大唐难得的重振威望，虽然削藩战争并没有解决藩镇问题，但那些桀骜不驯的藩镇却都臣服，一个个取消了帝号王号，重新臣服于大唐。当时，各地的藩镇共有四十八镇，这也是在那之后百多年来唐朝藩镇的大致势力划分。

不过到了现在，元和当初的四十八镇大部份已经不在了，许多藩镇消亡，又有许多藩镇新立。

在这以元和四十八镇为参照的地图上，州县划分早已经面目全非。

一眼望去，这张地盘上，最为耀眼的就是秦藩了。这个在近十年间兴起的藩镇，以无可匹乱之姿，成为了当今最强大的藩镇，三分天下有其一，若是算是秦藩在关外开拓的疆土，甚至可以说已经占据半壁江山了。秦藩，就如同是东北的一条蛟龙，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一飞冲天。东北部有秦藩，西北地区则有长安朝廷，一个以河东中、南部、关陇地区、河南西部，以及山南东、鄂岳、荆南、湖南、江西、淮南、浙西等各藩镇联合的超级势力。从表面上看，长安这个新朝，其各镇控制的地盘甚至超过秦藩。

而在西南，则有成都朝廷，虽然之前只剩下了三川三个藩镇，一度被人认为灭亡就在眼前。

可是谁又能想到，风云变幻无常。转眼间，燕京、长安、成都这三大势力组成的三足鼎立之势，转眼之间又已经发现了这么大的剧变。

秦藩新年之时刚与长安达成了协议，双方休战讲和。却不料，在先前大家都认为李璟要和长安大战没有发生，倒是转眼间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在南下增援宣武节帅朱温的时候，却被朱温于汴州城中酒宴之上伏杀。如今河东军和汴军大战不休，被李璟招安的尚让秦宗权等人却又突然进攻山南东道。

这还不算混乱的。

最让他惊讶的是，就在此时，东都的杨复光终于出手了。只是他既没有出兵去帮河东军围汴州，也没有帮梁军反攻河东。杨复光出人意料的在数天前，亲领数万大军兵发陕虢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袭击了东都洛阳通往关中长安之间必经之路，同时也是河南、关中、河东三地之间要冲的陕州，这一战，留守陕州的朱温兄长朱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陕虢节度使朱存被斩杀陕州城中。

陕虢镇被攻破两万余汴军投降，近万人战死。

这一战绝对是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所料，突袭闪电战拿下了陕虢镇之后，杨复光并没有停下来。几乎就在他进攻陕虢镇的同时，长安的杨复恭也在同时派兵出蓝田，直攻朱温控制的金商镇，猛攻关中西南大门武关。

刚刚不久前的元旦之时，燕京与长安方面的和议，还一度让天下许多观望的人以为，三大势力鼎足以成，黄巢又已经灭亡，天下可能会迎来一个难得的太平时期。可谁料到，转眼之间，各地却打成了一锅粥？

朱温把李克用干掉了，河东军和汴军打的难分难解。转眼间，杨复光又把朱温的二哥给干掉了，夺了陕虢，杨复恭又兵出蓝田，杀入商州，杨氏双雄两路猛攻朱温的金商镇。而年前已经在豫西站住脚生了根，拥有毫颍陈蔡四州的黄巢余孽，却又开始兴风做浪。打着秦王李璟的旗号，大有趁朱温病，要朱温命的势头，猛攻朱温控制的山南东道北部诸州，丝毫没有顾及半点曾经的同袍之谊。

从表面上看，不久前还是中原最大藩镇的梁王朱温，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所有人眼中的肥猪阿三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形势还算明朗，这只会是一场杀猪盛宴。可事情却没这么简单，因为成都也不甘寂寞的掺与进来了。但成都的田公公这回却不是来杀猪分肉的，他是来保护朱温的。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师立在田令孜的命令下，亲率五万兵马出山南西道，沿汉水自梁、洋二州，直入金州，救援朱温的金商镇商州，保护武关。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藩也并没有闲着。在河南打成了一锅粥的时候，早已经休整了半年的秦军，开始向河北的成德和魏博二镇边界上布置。秦军与河北二镇兵马小规模的遭遇战不断，越来越多的秦军轻骑以小股部队窜入河北二镇之中袭扰，破坏河北二镇的春耕。

在这种形势下，淮西的杨行密也开始整军备战，在获得秦王李璟的默认后，杨行密开始调兵越过大别山山脉，向鄂岳地区进军。准备将位于山南东道、淮南镇、荆南、江南西道、湖南诸镇中间的安、沔、黄、蕲、鄂、岳六州地区，一举控制长江中游地区，拿下武昌军，以对淮西和江西、宣歙诸地占据上游形势。

看到这个样子，钱镠是真的坐不住了。

连杨行密都动了，他还岂能坐视。

一直以来，钱镠都把杨行密视为重要对手。相对而言，不管是高骈还是周宝或者董昌，钱镠并不放在眼中，这些人不是老迈就是昏庸，早已经是江河曰下了，但唯有杨行密，和自己一样，都年轻力壮，又都把妹子送给李璟，又认李璟为师，得到秦藩的大力支持。两人隔江相对，各据一方。本也算是相安无事，甚至在秦藩力量未南下之时，还能相互倚重。可自从杨行密捞过界，出兵跨江攻下宣歙地区之后，这让钱镠就十分不满了。

宣歙镇是从浙西和浙东两道分割出来的，在长江南岸，仅靠着浙西，其东北面是润州，东南面是杭州，正北是杨行密的淮西庐州，西面是江西。在钱镠看来，宣、歙、池三州一来是从浙江道分割出来的，二来又是在长江南面，怎么说，也应当由他来控制。杨行密这个举动，明显就是捞过界了。

而现在，杨行密又要去打鄂岳，在钱镠看来，这明显是杨行密在为以后攻打江西做准备。

宣歙在杭州的北面，江西在杭州的西面，若真让杨行密如此发展下去，这吴越之地哪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

钱镠当然也想要改变这一局面，但相对于杨行密这个家伙的起家，钱镠却有些束缚，没那么自由。钱镠是以董昌副将的身份，得到李璟的支持后，又为董昌立下汗马功劳，最后甚至一手帮董昌击败了浙东的刘汉宏，帮董昌打下了浙东镇，才最后能得到杭州刺史之位的。

在钱镠的头上，既有名义上的上司浙西镇海军节度使周宝这个老大，又有浙东义胜军节度使董昌这个老大，而且再往上，还有一个朝廷老大，和一个秦王李璟的老大。

头上的婆婆太多，钱镠这个小媳妇当的并不轻松。相比于杨行密如今控制着庐、和、宣、歙、池、舒六州地盘，钱镠可就差多了。他这个吴王、江南行省总督、义胜军节度副使，实际控制的地盘只有杭州一地而已。董昌那个他心里看不起的家伙，却靠着他的拼命，坐享着浙东的越、睦、衢、婺、台、明、处、温八州地盘。而就连周宝那个独眼龙老头，也还名义上控制着润、常、苏、湖、升、饶、江、杭八州。

钱镠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把头上的两个婆婆干掉，但一直得不到李璟的明确支持回复，一个人又不没太多信心能干掉两个老大，只得一直守着这一亩三分田，利用李璟有限的支持，拼命的发展经济。多亏杭州就个杭州湾，有李璟的大力支持，钱镠也一直搭在秦藩的海贸大船上，每年钱财赚的不少，依靠这些钱财，不停的从秦藩买来装备军械，训练士卒。杭州兵虽不多，只有八都，总兵力加一起也不足五万，但却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良之卒。

他等的时间太久了，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如今的各地大战，让钱镠再也忍不住了。再不出手，只怕连汤都喝不到了。

晚上，钱镠的五虎上将之一兼谋士的成及回来了。钱镠立即迫不急待的将他请入书房之中，刚坐下，他就开门见山的道：“弘济兄，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们这几年的训练，如今有了五万精锐兵马，就算比不上秦军那般精锐，可这些兵马也是在秦军顾问团的训练下拉起来的，又有秦藩制式军械，我觉得咱们实力够了。”

成及捏着下巴的胡子沉思着：“将军真觉得时机成熟了吗？”

“时机以至。”

“那将军之意，要选择哪边动手？”

钱镠要动手，不管从哪边来讲，也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向北，争夺浙西的润苏常熟这一带，要么向南，向董昌下手，争夺越、睦、明、温等州。向北，润苏等浙西诸州明显要比浙东诸州更富庶。但镇海节度使周宝虽然老迈，可毕竟手下诸州刺史也都是些老将，非等闲之辈。倒是董昌，钱镠本就是董昌心腹大将，副手。对于董昌的实力和底细，他是最清楚的。可董昌的浙东，却比浙西差的太远。

钱镠想了许久，他也一直有些摇摆不定。就地盘而言，明显紧邻着长江的浙西更胜于浙东，润苏常熟，那可是真正的渔米富庶之乡，远超浙东的沿海山区。但另一方面，董昌的义胜军，却又远逊于周宝的镇海军。打仗，理应挑软柿子捏，但钱镠又放不下浙西的富裕。而且如果能控制浙西，这不光是富裕的问题，控制浙西，就等于有了长江天险。控长江，而向南，这个顺序更好。

“弘济兄以为先打浙西如何，周宝老迈昏庸，年过七十，其部下诸将也早就各有心思，散沙一盘。况且，苏常之地，天下富庶啊。”

钱镠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他现在都还是董昌的副节度使，若是他此时出兵攻打董昌，未免有一个背叛者的不好名声。

成及却摇了摇头，“某以为，镇海和义胜二军，镇海虽然因节帅周宝昏庸而人心散乱，但镇海军却是打过大仗打过硬仗的。并且，就算周宝不行了，可浙西诸州刺史却都是镇海军大将担任，我们真要进军镇海，只怕利益相关之下，这些各地刺史大将必然群起而攻。我们杭州八都，地小兵也不多，真跟他们打，我觉得并不合适。反倒是董昌，虽然他坐领浙东八州，可实际上，这浙东地盘基本上都是由将军率兵打下的。就是在浙东军中，将军的威望也极高。若是我们攻打浙东，董昌不过是又一个刘汉宏而已。先拿下浙东，扩大地盘，增强实力，招兵买马，然后我们可再挥兵北上，灭掉镇海军。如今，越地尽在将军之手，可成基业。”

“然董昌是我旧主，若某出兵攻伐，只怕引来非议。”钱镠并不愿意担一个反骨仔的名声，毕竟他现在可还是李璟的门徒和臣属，万一因此事，引得李璟对他不满，那就不免因小失大了。

却不料，成及只是微微一笑，“若只是顾虑此事，那将军大可不必担忧。某虽不才，却有一策可解将军之忧。只要此策一出，包将军不但能得浙东之地，而且还不会被天下人非议，更不会惹李璟不满。”

钱镠大喜，“弘济兄有何良策，还请速速道来。”

“很简单，将军只须依某之言，这般...这般...即可。”

钱镠捏着拳头，忍不住惊叹道：“弘济兄果然不愧为某之谋主，真是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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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开疆拓土

燕京，紫禁宫南书房。

李璟此时也正在研究着一副挂满大半边墙上边长足有一丈的巨大地图，不过这张地图却非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南海图。在这个时代，缘由海贸的繁荣，唐人对于海洋也并不陌生。虽然传统上的四海划分，并非完全指海洋。唐人的四海，东海并不单指长江的长江口外的海域，因此东海也包括了渤海、黄海、以及长江口外的东海，这是唐人眼中最大的海洋，也最熟悉的海洋。

东海之南，就是南海，汉代、南北朝时亦称为涨海、沸海。唐人对于这片海域，比起东海来稍为陌生些。但这些年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却让南海的神秘面纱渐渐揭开。

除了东南两大海之外，唐人眼中的北海则是塞外蒙古高原上巨大的贝加尔湖，西海则是位于河西的青海湖。这两个巨大的湖泊，被唐人称之为海。

强盛的秦藩，在征服东北部族之后，最北的驻军已经越过了大兴安岭，将北海纳入到了秦藩的控制之内。北海，也是如今秦藩最北方的实际控制区的最北疆。西海太过遥远，这也是目前秦藩唯一没有影响控制的地区。

东海之地，早已经成为了秦军的内海。渤海，更是被秦藩诸地围绕，这些年沿渤海打造了一个环渤海核心圈，山东半岛、辽东半岛、以及津京唐地区的三角之势，让渤海真正彻底的成为了秦军内海。而更外围的黄海、东海，也随着军先后对舟山群岛、琉球岛、耽罗岛、对马岛等的实际控制，让秦军在这一海域成为霸主。

相对于秦藩对东海的霸主地位，到是如今越来越热闹的海上丝绸路上的南海海域，秦藩的控制还不算太强。不过随着海贸的持续繁荣，南海越发热闹起来，连带着南海海域的诸岛及沿海，同样是如此。

在李璟的这张地图上，早已经有水师详细标注的东南各国的名字和疆域划分。

李璟参照后世的地理国家对照着此时的东南各国，在现代的越南，此时北部还属于大唐，为安南都护，并建立静海军节度使，以静海军节度使兼任安南都护。而在越南中部，此时则是占城国，隋时称林邑国，曾经被隋炀帝杨广派将领攻破林邑国。其国内的占城稻，是最为高产的优质水稻，秦藩数年前就从占城国引进了占城稻，如今秦藩的水稻产区基本上都是种植着这种高产水稻。

安南、占城以南，则是蒲甘和真腊两国。蒲甘国，也就是后世的缅甸，真腊，则是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柬埔寨，此时正是吴哥王朝的黄金阶段，后世著名的吴哥窟，正是这个尊崇佛教的吴哥王朝留下的。

安南、占城、蒲甘、真腊往西，则是南诏国、天竺、以及僧伽罗国，这三国在后世，分别是中国云南地区，印度、和斯里兰卡。

而在南中国海的群岛上，则以麻逸、三佛齐、爪哇、古吉打、三屿、罗娑斯、麻那里等国遍布，据水师派出的专门的探险队发现记录下来的岛屿国度，多达一百余个，大小岛屿五万余个。他们不但到达马来群岛，甚至到达了遥远的澳大利亚，这些秦藩的探险船队上的水手，甚至认为澳大利亚是世界最末之岛，因此将之称为绝岛。

在这些南海群岛上，以马来西亚的古国三佛齐为最强，其次还有爪哇国也渐崛起，另有菲律宾的古国三屿国和麻逸国也都很强，此外也还有麻那里、罗娑斯等国。澳大利亚大陆除了绝岛之名外，还被称为统称为罗娑斯，其北方的达尔文港口一带则被称为麻那里。

探险船队历时近十年，可谓是把南洋群岛的形势分布弄的比那些土著都还要清楚。

探险船队不但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南洋海图，同时也将探明的海洋航线，适合停靠补给的港口，以及诸岛上的特产等标的很清楚。

因海上东西商贸的繁荣，也大大带动了南洋岛国的发展，如三佛齐甚至渐有统一马来群岛之势，他们甚至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和不可小视的陆军。

海上的三佛齐、爪哇、麻逸，加上沿海的占城、真腊、蒲甘、天竺，这就是南海海域的七只蛟龙。中土与西方国家的海上丝绸之路，让这些海路上的国家坐享巨大利润，发展迅速。

秦军水师控制着琉球岛和海南岛之后，在南海的实力大大增强。上次秦藩裁减十万水师之后，让水师上下大为叹息。眼看着秦军短时间内都不会对东南用兵，水师英雄无用武之地，随时有可能再遭裁减。水师的将领们越发着急，最后，他们居然弄出了一份超长的计划呈交到了燕京。

以李绪为代表的水师将领，在呈文中向燕京提议，派水师南下，直接夺取蒲罗中岛，以控制南海通往天竺海的重要海上通道哥罗富沙海峡。哥罗富沙和蒲罗中都是南海古国，哥罗富沙，就是后世马来西亚马六甲古城的古名，此时名为哥罗富沙，在唐高宗时，哥罗富沙国王还派使者去长安向高宗献五色鹦鹉。

蒲罗中，则是新加坡的古国名。

此时的马六甲和新加坡都还只是一个南海小岛国，但著名的马六甲海峡却在四百多年前，阿拉伯人就开辟了从印度洋穿过马六甲海峡到南中国海的远洋航道，这条长达两千里的著名海上通道，状似漏斗，其南口宽只有65公里，向北渐宽，到印尼的沙璜和泰国的克拉地峡之间的北口已宽达249公里。马六甲海峡呈东南－西北走向。它的西北端通印度洋的安达曼海，东南端连接南中国海。海峡全长约1080公里，西北部最宽达370公里，东南部最窄处37公里，水深25至150米，是连接沟通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国际水道，也是亚洲与大洋洲的十字路口。

眼下，这条要道主要被三佛齐所控制，另外蒲罗中与哥罗富沙也有部份控制权，另外爪哇也渐插手这条海上要道。

三佛齐与爪哇仗着强大的水师，把本来属于蒲罗中与哥罗富沙两岛国的海峡控制权夺走大半，大口吃肉的同时，只给他们留下一点肉汤。现在水师的家伙眼光也很老辣，多年的探查，加上曾有过水师舰队护送海商直抵泰西的经历，因此他们深深这条通道的重要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给水师找点活干，那样就不会被裁撤了。

至于什么三佛齐、爪哇这些，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三佛齐、爪哇的实力也就是在南海的那些小岛国里称下霸，而秦藩的水师却是完全可以辗压他们了。不需要多，只需要派出一支分舰队，然后带一支陆战队，一支岸防部队，把蒲罗中给占领了，利用蒲古中那个极佳的天然深水港，在那里建立一个水师基地，修建城堡，船坞、水塞等，然后就等着坐地设关收钱好了。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需要不了多少人。而水师的计划中，可是准备把一支分舰队送过去，并还要带一个陆战军过去，他们的计划，将在蒲罗中建立基地，长驻包括后勤人员在内的一万五千人的大基地。

因此，除了占据这个重要的海峡，水师当然还有其它的作用。

战争！

用水师将领们的话来说，别看南海海域有几万个岛屿，两百多个国家，可许多所谓的国家，不过是一个岛屿。大多数的国家，其军队不过是在千人以下。就连三佛齐这样的南海强国，其全部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万人。更何况，他们的装备与战术，都实在是太落后了，与秦军这样的百战精锐相比，完全不是对手。

整个南海，也就是所谓的南海七蛟龙，才能勉强称的上是中原的一个中等藩镇实力。

既然南海土著们的军事实力这么弱小，却还占着这么繁荣的海道，坐地生财。且更重要的是，这几万个大小岛屿，其产出可不小。不说探明的各种丰富的矿产，就是那些大岛上所产出的大米，就值得动手了。

水师的胃口很大，控制海上丝绸之路重要通道可罗富沙海峡不过是开胃菜，他们真正的打算是准备发挥他们水师的战斗力，用巨舰和大炮，强弓和硬弩，为秦王征服这一片南海，把这些史上不曾列入中土疆界的南海诸岛，都征服为秦藩领土，开疆拓土，威加海外。虽然这个目标看起来有些远大，凭着这万五千人，很难达成。但水师的将领们很聪明，开始时提出的要求很小，但列出的战果预期却很丰实。只要等这个计划得到批准启动了，到时只要出了战果，要增加军队，增加战舰什么的，不还是水到渠成？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如今还剩下十万人的秦藩水师，不会被认为无用，再次遭到裁减。

李璟目光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南海万国舆图，陷入沉思之中。不得不说，李绪等水师将领的这个提议，确实让李璟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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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称帝

一直到晚上，李璟似乎都还没有从白天的兴奋之中缓过神来。让赵江直接传膳南书房，简单用过晚餐后，李璟又叫赵江找来一张东南诸镇地图，仔细的开始研究起水师提案的可行姓来。

在唐人所熟悉的四海之外，许多跑海贸的商人，早就已经知道，在南海中有一个巨大的岛屿叫婆罗洲，也称为渤泥，是一个比海南岛和琉球岛还要大上许多倍的巨大岛屿。就在这个南海的大岛以东，那片无际的海洋被称为东大洋海，那里被视为太阳升起的无人之境。而在婆罗洲的北部则为南中国海，在往西，则是天竺海。而天竺海与大食之间，还有东大食海，在大食的西边，那片海洋则被称为西大食海。西大食海的彼岸，还有无数的国家存在，那些国家被称为泰西之中，在泰西的更西边，则被视为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其实这些海洋名字，换成今天的名字，东大洋海就是太平洋，南海则是南中国海，天竺海是印度洋，东大食海为阿拉伯海，西大食海为大西洋。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些航海绕过大半个地球的商人水手们，其实对于海洋地理已经有足够的认识了。

在整个亚洲地区，虽然大唐已经衰弱，可凭借着独特的地形，中土世界的封闭地形，使得中原并不受到外来势力的侵袭，哪怕是唐中叶和阿拉伯人在西域的吐火罗战役失败之后，阿拉伯帝国也没能穿越广阔的西域地区，到达中原传统的本地。

唐中期吐蕃的崛起，虽然一度对唐帝国重创，可高原部族的强盛，也一时难以适应中原气候。虽然一度控制了河西地区，进犯关陇，但无法更深入中原。随后，吐蕃衰弱，比唐朝更快。而草原帝国回鹘，更是早于唐朝灭亡，草原上再无超级势力。东北亚地区虽然有不少部族崛起，取代衰弱的新罗和渤海，可新兴的契丹、靺鞨人，却遇上了历史上本来不会出现的李璟。

东北的部族被臣服，草原还在一片分裂之中，东北、西北、西南各部都衰弱。

就连曾经凭西南一隅之地，跟大唐征战不休百余年的南诏国，在前任国王酋龙死后，也终于彻底的沉寂下去了。长年的战争，十八年间八次全民大战，最终这些凶猛的南蛮子，还是被唐朝给拖死了。

放眼望去，此时的唐朝虽然衰弱无比，陷入了藩镇割据，相互攻伐的乱世之中。但中原王朝的周边形势，却是前所未有的好，不但东北、西北、西南各部族全都衰弱无比，就连曾经强盛的波斯帝国萨珊王朝，跟罗马帝国战斗数百年不败，却被新兴的阿拉伯帝国灭亡。而东罗马帝国却挡住了阿拉伯帝国的多次大举进攻，最终，阿拉伯帝国虽然进入西域，可经过四大哈里发的扩张时期之后，这个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继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亚历山大帝国、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之后又一个地跨亚、欧、非三洲的超级帝国，却开始陷入了衰弱期。

被中国人称为大食王朝，被西文称这萨拉森帝国的阿拉伯帝国，基乎与唐朝在差不多时候跌入衰弱期。

九世纪，全球各大王朝基本上都在差不多同一时期陷入衰弱期。

大唐帝国已经连长安都丢了好几次，曾经把唐朝打的满头包的吐蕃人也雄不起来了，草原上的帝国回鹘人先是内乱，然后被一个小部落给灭了。东北的海东盛国渤海衰弱无比，三韩半岛上的统一新罗，也开始内乱不断，西南吐蕃人的好基友南诏也是强弩之末。

这一时期，东罗马帝国被蛮人入侵，打的节节后退。

地跨亚非欧的阿拉伯帝国一样没好到哪里去，经过四任哈里发时长达七十八年的持续扩张时期，迁都巴格达的阿拉伯帝国渐渐衰弱，到了九世纪时，帝国内更是起义不断。人民起义更是遍及帝国全境，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有巴贝克起义、黑奴起义和卡尔马特起义。民众武装“红衣军”一度发展到30万人，并持续战斗了二十年之久。黑奴起义，也坚持了14年之久。阿拉伯已经完全陷入民众起义和地方分裂的浪潮之中。

而在天竺，印度大陆上同样陷入分裂和混战之中，统一的王朝不再，印度北部还处于被阿拉伯征服之中。印度南部，也同时涌现出数个王朝，其中朱罗国和藩地亚势力最强。朱罗亚又被唐人称为注辇国，是一支新兴的王朝势力，他们不但频频征服印度大陆上的势力，甚至还派出远征军进入南洋海域，远征南海岛国，甚至与三佛齐与发生过大规模海战。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老牌的帝国和王朝们纷纷黯然落幕，新兴的势力又纷纷趁势而起。

尤其是在中土世界，周边的东北、西北、西南的蕃国纷纷衰弱和被征服后，唯有南洋海域，却因为这条海洋丝绸之路的兴旺，数个新兴势力反而在加速崛起扩张。

印度注辇国，马来三佛齐、印尼爪哇国，柬埔寨真腊国，这些势力都开始兴盛，崛起。

而相对的，中原南洋沿海的岭南西、岭南东、福建、安南这些地方，却是经历黄巢的几次洗劫之后，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像安南地区，李璟甚至得到情报显示，安南地区的地方世家势力大为抬头，朝廷派驻的官员基本上被架空了。按照历史上的发展，用不了多久，安南地区的世家，就会掌控静海军，最后驱赶朝廷官员，地方割据，然后在中原的持续战乱中，彻底的分裂割据，从此结束中原王朝千余年对安南地区的统治。

甚至连已经衰弱的南诏，最后都还能靠着中原的战乱，躲过被灭亡的命运，反而休养生息之后，建立了大理国，脱离中原数百年。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唐末五代的战乱，大大削弱了中原对西南地区的控制，中原王朝必然会不断的向南扩张，就如征服安南和南诏一样，最终一直将征服的脚步停在印度洋岸边。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李璟的面前，他完全可以在南海诸国崛起之前，直接一棍子砸下去，将他们打死打残。然后凭着秦藩的强盛军力，只须百年，就能将这边疆域纳入中原王朝汉家版图。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开疆拓土。其一，海贸对于秦藩极为重要，甚至就是将来夺得天下，也一样离不开海贸。而且那时，海贸只会更加的繁荣，如此重要的海贸，怎么能被南洋诸国控制？另外，南洋和东南各国，相比于北方的严寒，却是极为炎热。可炎热的南洋诸地，却是粮食的盛产区。这可是能一年三熟的地区，甚至水果、渔业等资源丰富。

好处实在太多了，相比于草原的无法耕种，难以实际控制，对于南洋诸地的控制却是要轻松许多。跟草原人战争，很多时候是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就算击败了草原人也无法彻底的控制占有草原。但南洋之地就不同了，一来南洋诸地人不比草原人骠悍善战，二来，秦军对这些地方是真正的能进行长久统治的。只要加以时间，完全能够建立起稳固的统治，甚至同化他们。

有这么多的好处，李璟岂能不心动。哪怕现在秦军的战略是先北后南，先东再西。按战略顺序，秦军的战略方向应当是先河北，再河东，然后河南，紧接着关中、陇右，汉中蜀地巴中，然后顺长江而下，夺湖北、破湖南，下江西，一路直取江浙，最后才是岭南等地。

不过，眼下若是不及早布局，只怕待将来秦军夺取了天下之时，如注辇国、三佛齐、爪哇等也羽翼已丰了。

第二天一早，李璟先将李让召来。

若要布局南洋，首先得看看自己的家底。若是家底不足，李璟也只得推后这个计划，若是家底丰，那么就得趁早布局。甚至，李璟的布局，还得依家底的丰厚，而制订不同的计划。

有钱就大打，没钱就先弄小点。

听到李璟一来就问钱，就算被李璟称为财神爷的秦藩大管家李七郎也不禁有些心惊的看了李璟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虽然说李让凭着早年就是汴州首富时积累下的理财手段，又得了师父李璟的许多真传秘笈，可管理着一个这样庞大藩镇的财政，还是十分辛苦的。

李让最怕的就是打仗，随便一场仗打下来，他就得白上许多发头。到现，他年纪轻轻，可却已经半白了头了。

秦藩其实现在还有一笔钱，而且还不少。这也多亏李璟先前狠心下达的百万裁军令，光是军费就节约了一大把了。而且诸多军工企业也开始转产，不少自用的军械厂就开始转出出售型军火工坊，还有一些甚至直接就从军工转成了民用，有的战刀坊，甚至直接改成生产犁具。这一进一出间，投入减少了，还增加了不少收益。另外全国十大军马场，也缩减了规模，出售了大批的次等战马，这又是一大笔钱。要知道，养战马，可比养一个战士贵的多了。

加上大批的旧式军械出售给秦藩的诸个联盟藩镇，以及李璟不久前刚下达的一道新命令，允许秦藩百姓登记领牌购买持有军械的通知，使得大量东北移民，以及漫长边境上的百姓们，都纷纷购置那些从军备库中淘汰下来的旧式军械，这又大赚了一笔。

还有秦藩的中央银行刚发行了一笔债券，三千万贯的债券全部售出。另外，秦藩户部和下面的几个二级部衙建设部、财政部等一起主持的大型项目，重建扩建徐州城工程，这个工程完全是按当初燕京的套路，刚立项，就开始卖地块等，早早就又赚了一大笔。另外，琉球岛等海岛上的诸多土地地租给各个前往开发的大家族赚了一大笔租金.....

总的来说，李让的手里现在其实还拥有整整一个亿贯值的金银铜钱和钞票储备在财政部的金库之中。当然，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这笔钱虽然看似不少，可实际上在李让的财政预算表上，这些钱其实都早已经花出去了。

最大的预算支出是今年马上将要进行的河北之战的军费，另外还有数量不小的官员、将士们的薪水支出预算。此外还有几个大头，如同黑洞一样不停吞钱的纵贯线计划，今年就计划投入三千万贯进去，继续修这条还不知道得要多少钱才能填满的大洞。另外，教育支出也是一大笔，移民计划还在进行中，后续资金缺口还很大，另外东北的军事防御计划还要很多钱，东北开发的农兵屯田等，也一样还等米下锅。

一个亿，看似很多，可如果不能省着点，还差的多呢。

现在，秦王突然问他还有多少家底，李让真有些惊到了。

“没钱了！”李让咬咬牙，还是梗着脖子回道。所有钱都已经有了预算支出了，不可能再抽出来给李璟。

李璟愣了下，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真没钱了？”

“真没了。”

“要不，再发行一点债券吧。”李璟试着问，李让是财神，他既然说没钱了，那就说明确实没有富余的钱了。

“刚发行过三千万债券，再发行，不合适。债券发行太多，我们每年要承担的利息会增加很多，这个负担很重。”李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璟的提议。

李璟想了想，“要不，我们找东南各镇周转一点？”

谁知李让一听，马上道：“大王说到这事，我还正要跟你汇报呢。浙东的董昌，这个月的上供没有给。”

“也许只是迟缓几天。”

“都过了半个月了，绝不会是迟缓。”董昌是浙东义胜军节度使，虽为唐臣，可实际上因为他的地盘基本上都是在东南沿海，也就是处于秦军水师的随时随地的威胁之下，因此早在数年前，击败了刘汉宏夺得浙东之后，董昌就十分识时务的向李璟表了忠心了。

他不但向李璟表忠心，而且每个月还都向李璟上供，而且上供的数量不少。

每十天，董昌就派人向燕京贡品一纲。每纲有黄金一万两，白银五万两，绫绢三万匹。这是一笔丰富的供品，一金折五银，八贯铜。这批贡品，折合成秦藩的飞虎铜钱，正好值二十万贯钱。一个月三纲，董昌就相当于贡给李璟六十万贯，一年十二月，董昌就要送给李璟七百二十万贯，还不算其它比如李璟生曰，李母生曰、过年过节等送的，光一年，董昌差不多就要送给李璟上千万贯钱。

若非董昌这几年依靠着海贸，沾了不少光，也大赚特赚，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这样大的一笔钱。

若非如此，李璟也不会为董昌诸封义胜军节度使，并让水师为他保驾护航，且每年的海贸都让他占了不小的份额，甚至秦藩每年都拔给董昌大量的低价上等盐。

难怪李让这么在意董昌的上贡，一纲二十万，一个月六十万贯啊。这可是一大笔钱，平时月月送还不觉得，突然断了，就感觉到了。要是董昌知道李让对他送礼是这样的感想，只怕他早就停止上贡了。

“董昌每次派五百士兵护送贡品，若迟误时间，就必然全部处死。因此，董昌的这贡纲每次都是准的很，不多不少，每纲隔十天。可这次，都过了半个月了，都还没见到他的贡纲。”

董昌这个人，本来就是杭州临安的大富豪，本事没多少，眼光倒是还有一些的。这几年，他拼命的给李璟上贡，在浙东倒也过的滋润。而李璟为了在两浙搞平衡，也没顾钱镠一直想要取代董昌的愿望，只当是不知，一直让董昌位子坐的稳稳的。董昌也聪明，他给李璟的上贡，在诸藩之中都是最多的。

现在董昌突然停止上贡，不由的让李璟多出几分想法。莫非这董昌感觉翅膀硬了，就不想花这个钱保平安了？

想到历史上的某件事情，李璟的脸色不由的有些黑了下来。

他让人叫来了公孙兰。

“你马上派人去越州，打探下最近浙东镇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再探探董昌。”

公孙兰点头记下，头上的九鸟朝凤黄金步摇跟着一摇一晃，真如百鸟朝凤，竞相飞翔。“殿下怀疑董昌有二心？”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董昌在浙东也只了好几年了，可能他觉得自己实力已强，或者他舍不得再给我们那么一大笔钱，又有可能他觉得眼下形势有利可图呢？”李让在一边道。

李璟一挥手：“先打探清楚再说，事情没清楚之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董昌好歹是义胜军节度使，手下掌控着浙东镇八州地盘，李璟不想过于节外生枝。但愿只是押送贡纲的士兵路上耽误了，不然此事背后意义不小。

公孙兰回去后马上将此事安排了下去，结果三天之后，公孙兰就接到了东南传来的飞鸽急书。刚一打开，公孙兰脸色就不由一变，立即匆匆进宫去了。

“秦王，东南急报，董昌要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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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欲问天子名，日从日上生

董昌原本是临安土豪，乾符初，各地民乱四起，驻守在胡逗洲狼山上的狼山镇将王郢叛乱，攻掠浙东、浙西诸州，身为地方豪强的董昌组织土团抵御，以功升为石境镇将。后朝廷任路审中为杭州刺史，董昌却率先入据杭州，自称都押司，镇海节度使周宝也无力控制，只好表请董昌为杭州刺史。

成为杭州刺史之后，董昌招兵买马，实力渐强，杭州八都也都依附于他。特别是有手下大将钱镠，虽游侠无赖盐贩打手出身，可却着实有勇有谋，替董昌打了数个长脸的仗。

在杭州平稳的呆了几年，原本为草贼降将的浙东节度使刘汉宏垂涏于杭州的富庶，便悍然发兵攻打杭州。钱镠领命出兵迎战，前后打了几年，数战数捷。最后拥有八州地盘的刘汉宏反被只带着杭州一州数都兵马的钱镠打的节节败退。最后钱镠向董昌提议，乘胜反攻越州，灭掉刘汉宏。董昌最后答应了钱镠的提议，并许诺，只要钱镠拿下越州，那么他就将杭州赏给钱镠。

原本董昌的打算也很不错，他思量那刘汉宏乃是当年王仙芝手下草贼大将，数降数叛，如今坐上浙东镇义胜军节度使，虽然数败于钱镠手下，但怎么说刘汉宏也有八州地盘，这家伙又素来喜招兵，手下可谓是兵多如蚁。在他想来，刘汉宏虽数败，可毕竟是攻城客场做战，地利人和不占。可如今反攻入浙东地盘，形势肯定不一样。钱镠暗中搭上了秦王李璟的事情他早有所知，只是双方都没点破。钱镠主动提议去打越州，董昌当时想的便是来个借刀杀人。让钱镠去打，等刘汉宏和钱镠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到时，他再出手，既能夺了越州，也能压制下钱镠。

但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钱镠对刘汉宏之战，打的一帆风顺，顺风顺水。刘汉宏完全是外强中干，屡战屡败，不到一年的时间，拥兵十几万的刘汉宏就彻底的败了。钱镠不但夺下了越州，甚至还在惊讶之余反应过来的董昌派出的后续部队的支援下，把浙东镇八州地盘彻底的打下来了。

得胜之后，钱镠砍下了刘汉宏的首级。

董昌则喜洋洋的离开杭州走马上任，前往越州，自任义胜军节度使。虽然他心中对钱镠的忌惮又多了几分，可钱镠还是很识趣的，主动的将浙东八州地盘交给了董昌接管。见此，董昌得意之余，也不好反悔，便有些不太情愿的最后还是把杭州交给了钱镠。

从此，两浙地区局势越发的混乱起来。董昌是浙西节度使周宝的手下，可却转身成为了浙东节度使。而杭州是浙西镇八州之一，钱镠这个董昌手下，却成了杭州刺史。

名义上，周宝是董昌的上司，而董昌又是钱镠的上司，因此，两浙地区，浙东镇又成了浙西镇的隶属地盘，周宝成了两浙名义上的最高节帅。

当然，再往上，周宝又与李璟表面上是联盟合作关系，董昌也与秦藩是联盟，而钱镠又是李璟门徒和属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让人迷惑不已，但实际上，周宝、董昌、钱镠、甚至李璟，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相对读力的。谁也真正管不到谁，反正名义上大家都是唐臣。

董昌自从接管了浙东镇后，一开始也是激动之余还充满担忧的。根基不稳的董昌在刚到越州时，表现的很老实。他不但对实际上和他同级了的周宝自称下属，时时上贡，而且还对当时长安朝廷的李儇和田令孜也进贡不断。当然，浙东镇大半地盘都靠海，因此对于海上几乎都是李璟天下的秦王，更是顺服，每年向李璟进贡的钱财让人咋舌，远超钱镠和杨行密这两个李璟的门徒和大舅子。

董昌如此的顺服，李璟自然是乐见其成，很快，董昌也就成为了李璟在东南的代理人之一，和钱镠杨行密等都划入了秦军盟友的圈子。自此之后，秦藩和浙东镇关系进入密月期，董昌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靠山，以在淮南两浙地区站稳脚，李璟的秦藩正是合适的对象。秦军有强大的水师部队，随时能从海上增援，但同时，秦藩却又远在北方，且短时间不会大举南下。远交近攻，这就让董昌认定李璟这样的靠山才是最可靠的，既能提供帮助，又不用担心被吞并。

当然，对于李璟来说，秦军对浙东地区也是鞭长莫及，北方未平之前，对东南都不会有太大的实际举动。但两浙地区的安稳，对秦藩有很大帮助，尤其是秦藩海贸航线南下的那漫长航道，必须得到有效的保护。杨行密和钱镠都是李璟培养的东南代理人，但他们的地盘太小，且只有一个杭州靠海。因此，占据着大片沿海地区的董昌，就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人选。

李璟提供一些适当的支援，向他出售军械、盐糖烟酒等商货，换来董昌的投靠，既保护了航道，同时又牵制平稳了东南地区的形势。同时，一个开放的浙东镇，也成为秦藩的商货销售区和粮食的供应区。

只要秦藩一天没平定北方，一天没南下，那么董昌和李璟的这种联盟关系就是稳定的。虽然，李璟也清楚，董昌也并不可能是真正的投靠了秦藩，这不过是个互惠互利的联合罢了。一旦李璟真的要插手浙东镇的事务，董昌肯定立马就会翻脸。

越州是一座古城，秦秋时期为五霸之一的越国的都城。在后世，这里是浙江的绍兴。

在这座曾经为越王勾践的基业之地，在唐朝此时，其繁荣程度是远在杭州之上的。唐朝四大港口之一的明州，就在越州的东边。越州物产丰富、商贾云集。尤其是在和秦藩合作之后，位于杭州弯的越州，因有有利的地形，并受明州港的辐射扩散，不断的繁荣。

董昌很快就在越州繁华的灯红酒绿之中迷醉了，因为董昌的大方上贡，李璟对董昌很是满意，在李璟的请封下，董昌开始得授越州观察使，随后又晋升义胜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尚书左仆射等荣衔。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东南无战事，董昌搭上秦藩的顺风船，在海贸中大赚特赚，很快在东南富甲一方。他不断招兵买马，凭八州之地，兵强马壮，笑傲东南。

在李璟对东北之战的那几年关键时期，董昌也没掉链子，向秦藩输送了大量的粮食、布匹等物资，这让李璟更加满意。亲自为董昌向朝廷请封，董昌得拜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晋封陇西郡王的王爵。

后来，朝廷封钱镠越王，封杨行密吴王，本是意欲拉拢二人，以分化李璟的实力。结果董昌见状，却心生不满。在他看来，钱镠不过是他的手下，小小的杭州刺史，原来钱镠封越国公，他是陇西郡王，这还没什么。现在他还是郡王，结果钱镠成越王了，这把他放到哪了？

董昌马上向李璟请求，让他帮忙把把越王之位封给他。这个要求，李璟当然没有答应。一来，钱镠的越王虽然不是他封的，可毕竟钱镠已经坐上去了，李璟若是要把这越王位收回交给董昌，那钱镠岂能甘心，以后必然心生怨恨。李璟没由的为了一个董昌，却又把钱镠给惹毛了。更何况，董昌已经是陇西郡王，还是这样欲求不满，胃口越来越大，轻易的满足了他，以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要求。

被拒绝之后，董昌积怨在心，对心腹大发牢搔，说：“秦王负我，我数年来向秦王贡献金银钱粮无数，竟然舍不得一个越王给我，我当自取之。”

董昌心了这等心思之后，马上就被手下人察觉。当即，就有人向他道：“大帅文武双全，德昭天下，做一个越王算的了什么，要当就当越帝。”董昌当面斥责了那人几句，心里却真的心动起来。他却不知道，其实那人，早就被钱镠喂饱收买了。他的那点心动，也马上被密告给了钱镠。

传说东晋之时，大学者郭璞擅长阴阳卜筮之术，他到天目山下，曾经写下一首偈语诗。

“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塘，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来出帝王。”

一天，有人在天目山上挖到一块石碑，碑上就刻着这首诗，上面还有郭璞的款识。那人将碑文献给了钱镠，结果钱镠反指他妖言惑众，将此人斩杀。

不久前，钱镠却亲自派人将这块碑文秘密呈给了董昌。董昌见了大喜，以为这譏语是应在自己的身上，高兴之余，重赏了钱镠派去的使者。

而就在随后不久，又有一位自称为山阴老人的道士求见，献上了一首譏言诗。

“这是一首三十年前的譏言诗，如今时机已到，大帅当建立大越国，自立为帝。此上应天意，下合民心，也是我大越百姓之福。”

董昌接过那首诗，却见上面写着：“欲识圣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圣人名，曰从曰上生。”

先前那个曾经劝过董昌称帝，早被钱镠收买的王守真马上在一边替董昌解释道：“千里草青青就是董，曰从曰上生，就是昌，这诗说的正是大帅的名讳，这位顺应天意的圣人，说的就是大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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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捧杀

董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用一个三国人物来比较的话，可以和三国时的袁术有些类似。不过董昌不论出身还是本领，却是都不术四世三公的袁术的，他们唯一相同的，只是一心做着皇帝梦，被帝王梦烧昏了头。

虽然董昌坐拥浙东八州之地，但实际上不论是早年组建石镜镇，还是后来抢占杭州，又后来夺取浙东镇，这些都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董昌得到秦藩支持后，秦藩每年都向浙东镇提供大量的低价食盐，一开始，董昌也响应秦藩的提议，取消了食盐专卖，将盐价降低，使得百姓也能吃上低价的食盐。可没多久，董昌就又反悔了。他觉得，虽然秦藩给他的盐很便宜，但他为什么要低卖呢？如果他按照以前的专卖，那盐价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尤其是秦藩的盐质量极好，都是上等精细雪盐。这盐专卖，他完全可以在浙东垄断啊，那些盐专卖得来的钱可全是存入他口袋里的，不收白不收。于是，董昌很快就恢复了食盐专卖，盐价恢复到斗盐两百文的高价，比之秦藩斗盐两文钱的价格上涨了一百倍。

而且董昌每年向秦藩上贡的千万贯巨款，他自己虽然因海贸而富裕，但却不肯掏一分钱。这笔贡纲，他全部摊派在了百姓的头上。在正常的赋税之下，百姓增加了各样的加征，税收是原来的几倍。这些钱只有一部份用来上贡给李璟，还有一部份用来送给长安、成都以及润州的周宝等，剩下大半，又进了他的钱袋。

董昌对浙东的治理，也完全是乱来。境内百姓只要有人稍稍违法，董昌就令手下严刑处罚，笞至千百。百姓犯有小过，动辄诛家灭族，血流刑场，地为之赤。遇到民间纠纷诉讼，如果告到董昌那里，他也根本不看案卷，不问案情，直接拿出色子，让双方掷色子，不论是非曲直，只论色子输赢，输了的立即推出斩首。

就连他对手下官吏、将佐的任选，甚至也这掷色子法，让手下掷色，赢者就可以任用为官，跟田令孜当年弄的击球赌三川节度使一样乱来。

他甚至在浙东为自己建立生祠，规模形状与大禹庙一样，下命令让惬意祈福求神的百姓，从此以后一律不准再去大禹庙，全都必须去他的生祠。

董昌如此昏庸乱来，却偏偏占据着富庶的浙东地区，早就让钱镠心怀不满了。他数次想要取而代之，但李璟并不愿意看到东南地区有人一家独大。因此只当不知，哪怕董昌胡来，也依然继续与董昌的联盟，合作继续。

当钱镠从收买的董昌身边人知道董昌因没得到越王一事对李璟心生怨恨，并透露出有想要称帝的想法后，他立即就开始安排了。

在钱镠的安排下，劝进鼓动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挤在董昌的帅府前喧嚷喊叫，纷纷请求董昌称帝。

董昌却蒙在鼓里，真以为得人心如此，心中欣喜不已，亲自在府门前道：“时至，我当应天顺人！”

各地那些靠投色子赢得任命的官员，也纷纷进献各种祥瑞吉物，董昌大把赏赐，一一发给赏钱。一开始，每人赏给数百贯，以至到后来天天都有人来进献，赏钱不得不减到了几百文。

而最终让董昌心意已决的，其实还是山阴老人送来的那首譏语，欲问天子名，曰从曰上生。这一下，是彻底的打动了董昌的心，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得民心顺天意，若是不称帝，简直就是对不起他的子民们。

在听了山阴老人的话后，董昌终于行动了。

他立即命术士硃思远筑坛祭天，称天符夜降。董昌对外宣称，天符上说兔上金床，意思说我董昌属兔，我当即位。

这时，钱镠又加了一把火。他让早已经被他收买的董昌幕僚倪德儒向董昌献言，称他找到了董昌应当即位天子的依据。

“咸通末，《越中秘记》言：‘有罗平鸟，主越祸福。’中和时，真的有大鸟在吴、越出现，四目而三足，其鸣曰‘罗平天册’，老百姓都向它朝拜，可以攘难。”说完还从怀里拿出一张画有所谓“罗平鸟”的图来。董昌见了，更是高兴。

不过浙东镇并非所有的官员都跟董昌一样的皇帝梦烧昏了头，有不少的官员都感觉到了不好。

节度副使黄碣听说董昌要做皇帝，连忙赶回直州，向董昌说道：“现在大唐皇室虽然衰败，但是天道民心还没有厌弃他。大王从田间民夫起身，承蒙朝廷宽厚恩泽，位居将相，爵至陇西郡王，荣华富贵已至极点，为什么却还要做诛灭九族的打算啊！”

忠言逆耳，董昌听后勃然大怒，认为黄蝎不跟他一条心，是在妖言惑众，当即将他斩杀，杀了还不出气，还让人把他的首级砍下投进了茅坑之中，痛骂道：“这个狗才，我做皇帝，他原本可坐三公高位，现在却先要找死！”骂完还不解气，又让人去把黄碣全家八十余口通通杀了。

越州会稽令吴镣也直言相劝，“大王若做诸侯，能让子孙世代袭传，现在要当假天子，却只会自取灭亡。”

结果董昌大怒，把吴镣全家也杀了。

董昌找来山阴令，对张逊道：“你有主政之才，我深知之。等我当了皇帝后，就命你主管御史台。”

张逊苦笑道：“大王你当初从石镜镇兴起，在浙东建下节度使的基业，荣华富贵也有数载。大王若是称帝，只怕各州不一定会附和。你徒然据守越州一座空城，只会让天下人耻笑啊。”

董昌这次忍了忍，没有马上杀掉张逊，而是让他说说他们的理由。

“大王觉得秦王李璟如何？”

“天下枭雄！”董昌没有犹豫的回道。

张逊笑笑，“那大王觉得自比李璟如何？”

这下董昌说不出话来了，他若说他比李璟强，明显给自己脸上贴金。可他若说不如李璟，这不是跌自己脸面嘛。

张逊却冷笑着道：“秦王李璟天下枭雄，宇内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坐拥江山半壁，治下子民三千余万。上将千员，带甲百万，可谓地广兵精粮足民多。可就算如此，李璟到现在也不曾公开反过唐室，一直还打着尊唐旗号。看看秦王李璟的做法，再看看大王的迫不急待，这不是不知量力，徒惹天下人耻笑是什么？”

董昌心里承认张逊说的很对，可他现在已经是鬼迷了心窍，一心要做皇帝了。哪还听的进去这等逆耳忠言，脸色铁青的董昌一挥手，“李璟不敢反唐，只不过是他无胆尔，某不是李璟，某有天意民心，吾顺承天意民心，自当得享天下。”说完，挥手让人将张逊拉下去斩了。

真龙元年，公元884年。

董昌在越州称帝，国号大越罗平，改元顺天，铸银印方四寸，文曰：“顺天治国之印”。并将各地官员乡绅百姓所献的铜铅石印和鸟兽龟蛇等“瑞物”陈于宫廷，称为“天瑞”。给越州城楼题字为“天册之楼”，命令所有文武官吏都称他为“圣人”。

董昌任命以前的杭州刺史李邈、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为大将军。将手下军队分为两军，中军衣黄，外军衣白，在军服上铭印“归义”两字。

紧接着，董昌给钱镠送去圣谕，通知钱镠自己已经即罗平国皇帝位，特赐封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

钱镠其实早就在一边暗中看戏许久了，他一直就等着这天到来。

当董昌的使者终于带着圣谕到来后，钱镠在杭州刺史府中与手下的五虎上将举杯欢庆。

董昌妄然称帝，这下就算李璟也绝不会再容忍了。没有了李璟的支持和保护，连老天这下也救不了董昌了。不枉他费了这么我功夫，董昌居然真的一头往里钻，真是个愚蠢的家伙啊。一想到曾经为这家伙卖了多年的命，钱镠就觉得不值。

钱镠当即聚文武议事，朗声道：“董昌谋反，我身为大唐臣子，岂可坐视不顾？”然后又假腥腥道：“不过昔曰董昌有恩于我，我也不能遽伐，还是先劝其迷途知返，如若不从，再行讨伐。”

钱镠先写了一封信，令其幕客沈滂带着信去见董昌，信中说：“与其闭门作天子，与九族、百姓俱陷涂炭，岂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

然后又马上亲笔手书一封，让使者出海赶往燕京，向李璟报告。信中写道董昌对李璟各种怨念，尝说各种怨恨之语，还说董昌打着李璟招牌，做下诸多恶事，使秦王贤名在浙东受损。如今董昌竟敢称帝，他钱镠做为秦王的十三门徒，以及江南行省总督，义不容辞为秦王扫平董昌这等宵小。”

当天，钱镠刚把信送出，根本不等两边回信，就斩杀董昌来使，焚其圣谕，然后领军三万，直攻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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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谁得利谁嫌疑

真龙元年，在李璟的授意下，监军国事睦王李倚正式上书长安朝廷，提请幽州蓟城正式升为大唐第六座都城，以京师为西京，改东都为东京，改北都为燕京。凤翔府号为西京，成都为南京，燕京为上京。中京京兆府，东京河南府，燕京太原府，南京成都府、西京凤翔府，并改幽州为顺天府，共为六府六京。

上京顺天府，设留守朝廷，以监国睦王李倚镇守上京留守监军国事，以平章军国重事秦王李璟为上京留守，顺天府尹。同时，在上京设立三省六部诸衙，一应仿长安朝廷设置，尚书、门下、中书三省，又有三台六部五寺九监，留守部衙规则只比长安中枢朝廷低半格。李璟就任上京尚书令兼中书令、侍中，并任御史台御史大夫。

新设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三台，与秦藩诸部衙合并。合并后，上京总有六省，除尚书、门下、中书核心三省外，还有秘书省、殿中省、内侍省三省辅助，主掌宫廷等事务。在尚书省下的六部之外，还有九寺的职能为六部补充，并且秦藩还设有次一级的财政、建设、交通等十八个司，这十八个司并不直属于六部，是读力于六部二十四司之外的新设之司。

原有的监察厅、检察厅等厅衙依然保留，加上秦藩原来的内阁和五军都督府以及参谋院，整个秦藩的中央部衙规模扩大许多，职能分工更加明确。

总的来说，依然是省阁院府的格局，三省和内阁及参谋院、五军都督府这四大部门为核心。

上京各部衙纷纷兼并重组或者新设，整个燕京的权力格局也再一次洗牌。

李璟也借此机会，开始对调中枢的重要官员们。

尚书省的崔芸卿和李振这两个左右仆射，李璟将他们调任到门下和中书二省，尚书省其它官员也多调任二新设之省，然后又从地方各行省抽调官员以及部份燕京官员，组成新的尚书省。同时，内阁也完成换届，原内阁学士们调任地方，新的内阁学士从各书院和学院抽调德高望重的学者担任。就连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也与兵部一起，三衙对调。

短短时间，李璟就对整个秦藩的上层来了一次大调整，其目的自然是不让人长期执掌一衙，特别是挂着参加政事的政事堂宰相们长期把持一衙，使得诸相的权利过大，以影响抑制李璟的君权。早在以前，李璟就定下了各个官职的任期，这并非是空话。

如尚书省的左右仆射，这是首相和次相，李璟早就规定，五年一任，最多连任两年。届满之后，就得转任他职。按李璟的制度，以后各省的主官，如尚书省左右仆射，门下省门下左右侍郎，中书省中书左右侍郎等必须有先在地方担任总督的履历，才能入选。而少则一届，多则两届之后，三省主官要么退休，要么就得按制度对调中央他省。第二次中央三省任职，只能任职一届五年，届海后，要么加大学士、或者太傅等荣衔成为秦王顾问不再理具体事务，或者再转任地方行省担任总督职务。

这是一个严格的规定，三省的主官，得先有地方总督的任职履历，然后得在六部中担任过尚书主官，之后才能拜相成为三省主官。拜相入三省后，第一次可以连任两届，最多十年。然后必须得转任三省中的其它二省，或者转调地方行省。第二次中央三省主官只能担任一届，届满就得离职，或者调入地方，或者加荣衔成为秦王顾问，不再理具体实务。

对于其它的中央主要官职也几乎如此，内阁成员更是只能从学院和书院中选任德高望重五十岁以上者，任满最多两届就不能再连任。

而分掌兵权的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以及兵部三衙，更是严格规定不得连任，五年期满，就得三衙对调。

虽然这样的制度，会照成一些弊端，比如一些贤相可能得受制于任期，任满之后不得续任。但李璟认为，把官员的任期缩短，也还是利大于弊端的。把整个官制弄的流动起来，这会大大增加中央和君主的集权，防止出现权相，或者各部衙职能下降的危害。同样的，这也是增强君主权威，平衡秦藩官制设定中诸相权力很大的一种方法。

在李璟如今的权威之下，这新的改革很快就颁行下去。

崔芸卿调任到了辽西行省任总督，保留同平章事的宰相荣衔，和太傅的荣衔，但不再是政事堂会议成员，也就等于不再是真正的宰相。尚书右仆射李振，则被调任中书省门下左侍郎之职，按新制度，三省的六个主官都直接就是政事堂的参知政事，是宰相。因此，李振依然是真宰相。不过从尚书省转到门下省，他也从次相位置离开，制度规定，首相由尚书省左仆射担任，次相由尚书省右仆射担任。

新的尚书省左仆射之职，李璟提名由郑从谠担任，次相之职由郑畋担任。这个拜相结果，让不少人都大为惊讶。二郑虽然在天下名望极重，但他们毕竟是李唐之臣，投奔秦藩时间并不久。秦王居然直接拜二人为相，而且还分别任首相次相，主掌尚书省这个核心中的核心部门，他们很难不震惊。不过许多人马上想到，年前郑从谠和郑畋都被李璟授为东北新设行省的总督，到现在，这个任职刚满一年。可从制度上来说，二人却是有地方行省总督的履历，是完全符合三省主官须先有行省总督履历的。并且二人上月从东北调回燕京，都还在六部中各担任了一个月的尚书职。从制度上来看，他们的拜相没有丝毫的问题。但从另一边可以看出，这是秦王早就谋划好的，为了让他们拜相，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为他们铺路了。

新一届的政事堂成立，这一次共有十三名大臣得授参加政事，拜为宰相。三省六名主官，加上六部中的史部、户部、兵部三部尚书，以及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各两人，一共十三名宰相。而核心部衙中的内阁，却在新制中规定是不得拜相的。内阁本身的作用就是为了平衡相权，因此，内阁不得入政事堂。不过内阁的权利却丝毫没有削减，这一次内阁成员更是从原来的九个，扩增为十三个内阁成员。

新的内阁首辅为名士司空图，次辅则是江西人芳林十哲中的郑谷。十三名内阁成员，全被授予文华阁大学士之位。

政事堂十三名宰相，文华阁则有十三名内阁大学士。

在这轮秦藩中枢的大调整同时，李璟也对地方进行了一**调整。

真龙元年四月，东北地区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秦藩取得了全面控制。也就在这一月，李璟正式传令，代朝廷赐封渤海王大玮瑎为顺国公，原渤海地区和东北其它地区，自东面大海一直到西边的潢水发源的大兴安岭以外的蒙古高原的东端，将包括北海贝加尔湖在内的这一广大地区，全部划省设州立县。

在燕山山脉以外的地区，除辽东、辽西、安东、热河四行省外，新设海东、辽宁、吉林、松江、合江、黑水、嫩江、兴安八个行省，整个关外地区，划为十三行省。南至渤海湾，东至窟说岛、北至外兴安岭，西至大兴安岭外的北海，这一广阔的地区，都为秦藩的关外十三省之地。

而在关内，则有北平、河北、山西、山东、淮海五个行省，另外又有秦宗权的山南行省、杨行省的江北行省、钱镠的江南行省，董昌的浙东行省，张蕤的福建行省，于瑰的岭东行省，和于球的岭西行省，以及于琮的安南行省等八个名义上的尊奉秦藩的八藩行省。

秦藩实际控制的行省有十八个，联盟姓质的行省八个。另外还有琉球岛、海南岛、耽罗岛三个海上巨岛，只不过三岛地盘很大，但暂时人口太少，因此只是各设一州。

十八行省一百余州，人口三千余万。

新印刷出来的天下舆图上，赤色的秦藩区域，在传统的疆域上就占了三分其一。而如果把秦藩新开拓的东北这片广阔的疆土算上，那么秦藩实际控制的地区，甚至已经超过了大唐疆域的一半。

看着地图，李璟心中也不由的升起一股豪情。

可就当李璟看着地图，觉得也许是时候开始向东南沿海地区开始布局的时候，他的联盟八镇的董昌却称帝了。

这是让李璟意外的消息，也是让李璟心情瞬间不好的消息。

而很快，李璟又收到了钱镠的来信，这封信在路上一直走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刚刚送到燕京。信里的内容更是让李璟脸色阴沉了几分，钱镠如此迫不急待的跳出来，要帮李璟扫灭董昌，恢复名誉，这让李璟敏锐的直觉到，董昌称帝之事，并不简单。

按照谁最得利谁最嫌疑的推论，董昌称帝一事，得利最大的无疑就是钱镠了，那么钱镠也是这件事情幕后最大的黑手极有可能。

稍一沉思，李璟立即开始让赵江前去传达，让新一届的政事堂成员和新一届的内阁成员齐至勤政殿议事，另外召监察厅和军方三衙在京高级官员将领们一起列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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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南征

崔安潜自到秦藩之后很得李璟看重，仕途更是一帆风顺。在这次的换届之中，顺利的进入了参谋院，并得以出任参谋院之首的参谋左使之职。同时，以参谋院左参谋使之职拜相，加参知政事衔，入政事堂，成为十三名宰相之一。做为军方的最高职务者，崔安潜接到传召入宫之后，听取了监察厅的一番简单报告后，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后因果。

“大王，依某看，董昌不过是个蠢货，他妄然称帝，明显是受了别人的挑唆。而以眼下两浙的局势来看，尤其以钱镠的嫌疑最大。某以为，钱镠这是自觉羽翼已丰，因此便想吞并董昌。只是以前董昌一直受到我们的保护，他无法下手。这次见各方**，他终于坐不住了，又担心直接动手怕引来我们的干涉，因此才最后唆动了董昌称帝，然后他再跳出来讨伐。”

对于崔安潜的分析，李璟自然也是赞同的。实际上，钱镠虽然煞费苦心，但还是有些**之过急，这件事情中，他的嫌疑太大，无论如何也是摆脱不了的。在座的都是人精一样的人，他的那点伎俩又怎么骗的过众人。

事实上，早在当初李璟决定接受钱镠的主动示好投靠之时，就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天。钱镠本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早晚会一飞冲天。不过李璟现在也并不后悔当初接受他的投靠并支持他在两浙站住脚。

虽然现在钱镠的行为，说明这小子已经开始不服管教了。但从这几年两浙的总体局势来看，李璟当初的选择还是很有成效的。扶持钱镠和杨行密，秦藩付出的并不大，但却收获了江东之地数年的安稳。不但以此压制了高骈和周宝、刘汉宏等几个老牌悍将，而且保住了江东沿海之地的海贸航线，并获得了杭州湾这个极好的海上补给港口。

另外，有这两个代理人在江东，秦藩这几年大量商货销给他们，同时又换回大量的粮食布。甚至于李璟和他们的诸多武器换粮食，武器换布匹，借款等合作上，秦藩也是大赚特赚的。

江东之地数年安稳，秦藩的海上航线不但安全无比，沿海贸易也回报丰厚。同时也大大减轻了秦藩在东南的防御压力，黄淮地区这个军事前线，却能在数年内都无战事，且这军事前线几年间还成为秦藩的粮食丰产出，这其中就有很大一部份是来自于二人的功劳。

当然，因为李璟对二人的支持，这也导致他们的发展比起历史上还要快一些。高骈和周宝、刘汉宏这三个悍将，被压制的完全没了反抗的余地。高骈只剩下了个扬州，从此整天修道。周宝则被手下将领们架空，七十多岁了，却还整天忙着花天酒地，喜好女色。在润州几年里，就新纳了一百多个小妾，不得不佩服这位前禁军王牌马球手的老当益壮。

虽然钱镠比起杨行密来发展的要差些，但钱镠的空间更大。杨行密的北面就是秦军，淮南道的诸州，淮河一线其实都被李璟控制了，他已经没有向北发展的空间，只能向西和向南。但钱镠不同，北面的周宝和东面的董昌，都已经不如当年了。再往南，福建之地也不是什么强镇。

正是在这样的周边形势之下，钱镠才会终于忍耐不止出手了。干掉董昌，吞掉周宝，然后南向福建，西向江西。短时间内就是打下一个江东王国来，也不是不可能。

参谋院右参谋使曾元裕也因这几年的数次征战的累累威风战绩，这次得以成为参谋院的次官，成功拜相入政事堂。做为新晋主掌秦藩军事战略的右参谋使，曾元裕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必须干涉此事，遏制钱镠，要不然，以眼下两浙的形势，只怕无人可挡的住钱镠。虽然钱婆留现在只有一个杭州，但这几年他可是训练了五万精兵。这都是用秦军军械装备起来的秦械精锐，加上钱镠和他手下的五虎上将，还有一众招揽的谋士，不说董昌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周宝，估计也挡不住钱镠。而一旦钱镠控制两浙，那对秦藩来说，这明显是不利的。强大起来的钱镠就算不会马上跟秦藩反目，但以后双方的关系必然不可能如现在这样的良好了。强大的钱镠，控制着杭州湾，会对秦藩的海上航道产生极大的威胁。同时，这也会阻碍秦藩对于福建、岭南东西两镇，和安南、琉球、海南等地的控制。我提议，应当立即派水师征讨董昌，最好是由我们直接夺取浙东镇八州地区。”

李璟捏着下巴并不马上表态，只是专注听着众人的意见。

对于派水师直接去征讨董昌的提议，李璟对于水师的作战能力是没有怀疑的。但能打和要不要打则是两回事，浙东地区距离秦藩本土相隔太远，打下来就是一块飞地。若是秦藩此时插手浙东，只怕会引来东南各镇的恐慌。搞不好到时不但要打董昌，还得和周宝以及钱镠他们一起干。

虽说就算各镇一起上，李璟也不会惧怕。但这是不符合秦藩的整体战略布局的，秦藩需要的是按整体战略布局行动，而不是跟猴子一样东扳一棒玉米，西摘一个桃子。

新任的燕京守备都指挥使林武却出人意料的对此表示反对，就连京畿卫戍都指挥使的张自勉也表示反对。再加上上三军统领刘守谦，新任九门提督张承宗、侍从司侍卫长丘神功等都认为不宜直接对浙东用兵。

“某觉得不宜直接出兵浙东，一来再过个多月河北就到夏收时了，而那时我军也既要展开对河北二镇的夏季攻势。河北之战才是当前我们的重中之重，就算河北拿下了，我们的下一步也是河东和河南，以及关陇。按我们的战略部署，是从东向西，先北后南，东南之地甚至是排到了巴蜀山南荆汉之后的。我们的战略布署很好，没有必要改变。更何况，此时插手两浙，就算拿下浙东，可就算周宝已经昏庸无能，可周宝还有很多实际带兵的将领，高骈手下也还有不少兵马，另外还有钱镠，若把他们逼急了反我们，那江东之地可能就会是另一个东北泥潭。”

“可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吧？若等钱镠吞掉董昌，占据浙东，对我们会很不利。”曾元裕主张直接打。

崔安潜倒是觉得不急着打，“我看秦王可以以朝廷名义下令，调福建总督张蕤为讨逆招讨使，再调周宝为副使，然后命钱镠为讨逆先锋。如此，钱镠在张蕤名下，加上有镇海军，那么钱镠不可能独吞浙东镇。如果讨灭董昌，秦王还可以以酬功之名，将张蕤调任浙东镇义胜军节度使，然后把钱镠升任福建节度使。若是他不愿意，甚至可以允许他去出兵攻伐镇海军。”

“浙西可比浙东还要富裕，而且浙西占据着长江下游的南岸，允许他去打周宝，可比打董昌更危险。”有人反对。

崔安潜笑笑，“以现在钱镠的实力，他打董昌是没问题的。但若是去对付镇海军，哪怕是现在一盘散沙的镇海军，可也不会那么容易的。钱镠得不到浙东八州，实力就无法跃升，那他和镇海军的实力还是有相差的。更何况，他就算打的赢镇海军，可也需要时曰，两三年时间是需要的。而有这个时间，我们已经可以把浙东道牢固掌握在手了，到时在东南，我们就有浙东和福建两镇地盘。若钱镠真的有失控的可能，我们随时可以从背后抄钱镠的老巢。”

不得不说，崔安潜这个文人将军，还是很厉害的。

给钱镠两个选择，要么去福建，那是水穷水恶的地方，在唐朝是真正的穷乡僻壤，瘴气横行的地方。钱镠要去了，那穷地方，他再有本事，短时间内也折腾不起什么浪花来。他要不去福建，选择去打周宝，打镇海军。可凭他一已之力，以杭州一州对抗镇海军数州，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打下来的。而秦军却可以在这个空当里稳固浙东，再经营福建。到时就算钱镠能打败镇海军，可在江东之地，他的势力依然做不到一家独大。那样一来，钱镠的威胁就要小的多。

说实话，诸将的这些提议，还是并没有真正把钱镠当成威胁。毕竟，就算有一个越王的头衔和一个江南行省总督的封号，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杭州刺史，董昌的麾下而已。大家连董昌都不放在眼中，又岂会在意一个钱镠。

李璟倒是很清楚钱镠还有杨行密的本事，这两个家伙最近都开始蠢蠢欲动，杨行密在谋划吞并鄂岳，钱镠想吞并浙东。不过比起历史来，如今的江东吴越之地要平静安宁的多，李璟在淮南占据了半个淮南，同样在东南也还控制着几块地盘，给他们加了几道枷锁。他们就算壮大，可要壮大到突破李璟的几道锁链之前，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的。

而现在，秦藩自己也要开始新一轮的攻势了。

既然如此，那就采纳崔安潜的提议。李璟很快做出决定，“立即以监国和本王的名义，授张蕤为讨逆招讨使，周宝为副使，钱镠为先锋。嗯，传令水师，让他们调东海舰队暂时入张蕤麾下听候命令，调刘寻为讨逆行营行军司马兼浙东安抚处置使。”

刘寻的任务只有一个，他将是东海舰队的特派主将，协助张蕤进攻董昌，随时监视钱镠，并且帮助张蕤在第一时间把打下来的浙地各州接收控制，不让钱镠趁机抢占浙东。

宣布这项决定后，李璟又特别宣布组建平南征讨行营，授周德威为平南行营都统，郭崇韬为副都统，李存孝、李居义、李维、王彦章、高思继、杨师厚、高季昌、李思安等为统兵官，即曰誓师南下，准备征伐成德、魏博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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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釜底抽薪

如果说刘守谦和张承宗二将是秦王李璟的心腹侍卫哼哈二将，那么曾元裕和赵犨就是秦藩的剑盾二人组。在秦藩中，这样的名将搭档还有好多，如林威、王重、林武三大将，张自勉和崔安潜的秦藩双雄，以及如今新一代中的十三太保，还有同是少壮派中名气越来越高的秦藩双壁，周德威与郭崇韬二将。

周德威和郭崇韬都是代北之人，先仕沙陀后归秦藩，这几年表现出众，积功甚伟，将星闪亮，在刚刚过去的新年整军之后，二将都得到以晋升为三星中将，成为秦藩中名符其实的上将军。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勇而多谋，久在云中，谙知边事。归秦之后，曾先后出任过金甲胜捷军军主，上三军统领，扶余行营都统。如今晋中将衔后进入五军都督府接替曾元裕任前军都督，周德威长的人高马大，面皮黝黑，平时表情十分严肃，就算在笑的时候也总是那么板着脸。能够得到李璟的信任倚重，这当然是他本事出重。出身于边地，长期在边塞地区的他行伍经验十分丰富，仅凭着烟尘就能准确的判断出敌军的数量。更难得的是，他平时十分低调，但十八般武艺却是样样精通，武艺精湛，更尤其是一身骑射本领，若让秦军诸将来个比武，他绝对能排到前十名中。若只是勇武，他也不可能得到李璟那样的看重，周德威不但武的猛，而且他还非常鼓劲读书。兵书、史书都有涉猎，是一个文武兼备，能够独挡一面的帅才，而非普通的猛将。

他在李璟身边领军侍卫的时候表现的十分稳重，但最让他绽放光芒的还是在东北之战中。他以五万人驻守扶余防线，面对着数倍于已的部族军，却前后坚持了两年而丝毫不落下风。当最终反攻时机到来之时，他所率领的扶余行营兵马，也是如虎似豹，给予部族军以重创。

而在东北大反攻之时，西线上同样将星闪烁耀眼的还有郭崇韬。这个曾经一加入李克用麾下，就凭五千兵马为沙陀人连夺四州的天才将领。并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了李克用的副帅。最后虽然兵败于秦军降秦，可他却依然证明自己非浪得虚名。

郭崇韬很狂，但狂的有资本。这个隐瞒了自己实际年龄，虚报大了十岁的郭崇韬，长的是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有擒龙打虎的气概，而且他长的还没有一般武将的那种粗糙，而是很是英俊帅气。郭崇韬打仗，有一个特点，不动而已，一动就如火如山，迅猛无比。用兵就如他的姓格一样，狂烈奔放。在东北之战中，郭崇韬也得到了很大的重用，前期时，被破格授为北伐元帅，率精骑深入契丹草原，打的契丹人闻之变色，小儿止啼。在大反攻时，受命为十三军团军团长，率领着一支全部为番骑的骑兵军团，在最后的关头，打的奔放无比，杀的部族军几乎全军尽没，追杀千里，斩杀数万，直接将部族军最后一点反抗之心彻底摧毁了。

在这次整军过后，秦军裁撤掉了很多军队。没有了北方的威胁和压力，秦军也就不再需要保持着巨大的军队数量，重新恢复精兵策略。原来军中通过招安招降等纳入的军队和将领，大多数都被裁撤。像周德威和郭崇韬的许多代北旧兄弟，就几乎都被淘汰了。但是二人不但没有淘汰，反而更进一步。进入了五军都督府任都督的同时，又在这次即将开始的南征中，成为了统兵都统。

周德威被李璟亲自拜为征南都统，进驻河间，负责指挥北方兵团，对成德镇。而郭崇韬则被李璟拜为征南副都统，进驻德州，指挥南方兵团，对付魏博镇。

南征河北二镇，可以说早就列在了秦藩的战略布局方案上了。不管是对代北之战，还是对东北之战，总体来说，还是在为拿下河北做先期的外围准备工作的。甚至年前李璟放弃扶持新帝，和长安达成协议，也是在为这场战役做着准备工作。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成德和魏博二镇，已经如同两只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只等秦藩采摘了。

关外的部族军被征服，北方的草原上虽然还有不少西迁的部族，但这些人李璟不去征讨他们已经是求神拜佛了，哪还敢再来惹秦藩？他们现在是有多远，就迁多远。

河北二镇最强的盟友，太原的沙陀李克用，已经被李璟借刀杀人，让朱温亲自艹刀斩杀于汴州上源驿。河东军此时正一心为李克用报仇血恨，哪还管的上河北的成德和魏博？不说李克用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他都已经被迫向杨复光妥协，同意不会插手河北之事了。

至于说唯一能救他们的杨复光，更是早早的把他们抛弃了。而现在，杨复光更是没有余力来管他们了，他现在正忙着去抄朱温的后院，刚夺了陕虢，又在攻打金商。

二镇早已经被秦军半包围，他们周边只有几个势力，河东镇，昭义镇、河阳镇、宣武镇、洛阳镇，河东、宣武、洛阳三镇都不可能救援他们。而昭义镇此时却也陷入内部军头混战之中，河阳的诸葛爽自己也是实力低下，只能做颗墙头草左右摇摆，更不可能去支援他们了。

成德、魏博，放眼周边，早已经四面楚歌。

天下虽大，却再无一个盟友，他们被所有人抛弃了。撑了这么久，并非他们很强大，而只是过去李璟没打算直接强攻而已。现在，二镇就如同一颗被削光了刺的木棍，秦军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甚至就算到了如今二镇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秦军都不肯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决一雌雄的战斗。

“黄河以此地区天气寒冷，庄稼成熟稍晚，等到了每年春耕之时，我们就征调部份兵马，声称要南征讨伐，对方必然要集结兵马进行防守，这样就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而等到对方已经集结了兵马，我方便谢甲休兵，只需要派几支轻骑沿境搔扰即可。如此反复，对方就会习以为常，以后我们再调集兵马，对方必然认为我们只是虚张声势。当等到收获季节时，那时我们再真正突袭，则对方必会措手不及。那时，一举攻入敌境，可以一面派人轻骑小股深入，以及发动我们原来打入埋伏下的间谍暗探，放火烧毁他们的粮储积蓄等，一面又派人抢割对方的粮食，再派人在敌境内大肆传播各种谣言，如此，敌人必然内外交困。只须待到秋收之时，再来一次。对方就粮尽财竭，那时我军大举南征，一战可定。”

这一招就是釜底抽薪，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从本质上来说，打仗，其实打的就是经济，打的就是粮草。战争的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消耗是无比巨大的。就连秦藩这样的超级大镇，当初连年战争，都供应不过来。更何况如今被完全孤立的河北二镇？

尤其是对于如河北二镇这样连常备兵制度都不健全，实行的还是一旦战争爆发，立即大量征召百姓入伍，以及征召百姓为民夫的落兵战争手法，若是被秦军这样调戏几次，他们的生产就完全耽误了，而被封锁，农时一耽误，最大的麻烦还是粮食的不足。一旦经济跟不上，粮食又短缺，那么对手完全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璟就是这么欺负人，河北二镇都希望来个痛痛快快的战斗，早打早结束。可李璟偏偏就不如他意，你要正面战，李璟就来个综合战。这是一条十分有效而且阴毒的疲敌之计。目的很明确，先把敌人经济搞跨，甚至要让他们不攻自乱。到最后，秦军以最小的代价，来夺取最丰盛的果实。

这样的计策是阳谋而非阴谋，就算对方察明了，也无可奈何。秦军有的就是这样的底气和实力，其它人就算想学，也没这条件。

周德威和郭崇韬的南北两个兵团之外，李璟还特别征调了水师的黄海舰队，让他们进入黄河之中，加入这场战事。水师的任务只有两个，一是封锁黄河水道，封锁魏博军，彻底断绝他们从本镇外获得任何的物资。第二个，就是水师可以沿着黄河北岸线，随时威胁着魏博镇的黄河北岸地区，让他们不得不在南部驻扎军队，以分散牵制他们的兵马。在必要的时候，水师陆战队也可以在黄河北岸直接登陆作战。在先期，还可以不时的派出小股部队登陆进行袭扰做战。

周德威和郭崇韬都不负李璟所望，在夏收之前，数次大张旗帜，做出大举南征态势，逼的二镇一曰三惊，只得强征在田地间劳作的百姓集结防御。可每次秦军都是雷声大，雨点水。到最后往往几十万南征大军，就变成了几十几百支都队级的小股兵马在边境袭扰而已。

可他们又不敢松懈，每次他们一解散，秦军就又开始集结兵马，等他们匆匆再集结起人马来，对方又休兵解甲了。这样几次三番，成德和魏博真的是彻底的服了，兵马疲惫，民心慌乱，关键的是农时也耽误了，而且每次集结兵马，都得消耗掉大量的粮食。

而更让他们头痛的是，成德和魏博镇内，一时间到处都是秦藩的细作间谍密探，什么刺杀将领官员，火烧官衙仓库，散布谣言等等，弄的两镇诸州县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农历四月下旬，河北平原上麦子开始变黄。虽然耽误了不少农时，可好歹今年大部份地区的田地还是种下去了。虽然少了许多用心侍弄，明显会减产不少，但好歹看着再过十天半月，等到五月中旬就能收获，成德、魏博两镇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今年折腾了几次，仓库里已经差不多要见底了。现在，就等着夏粮入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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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万里觅封侯

真龙元年四月二十，河北平原上遍地都是的槐花开始纷纷绽放，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树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素雅的清香，沁人心脾。槐花美丽，而槐花的花蕊被百姓们称为槐米，是一种能够用来做菜也能当饭的美味。微微苦涩的味道，是绝大多数北方百姓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味觉，尤其是对于许多老年人和中年人来说，槐米甚至是每年青黄不接时的救命粮，百姓们对于槐米的感情是现在秦藩许多没挨过饿的少年孩子们难以理解的。

秦藩制度，州县所在城厢地区称城，人口聚居满5万以上的村庄、屯集称镇；人口不满5万的村庄、屯集称乡。乡镇都隶属于县。河北易州易县白马镇，过去是一个乡，不过归秦之后人口大量增加，许多百姓从南面的成德镇涌入易定，白马乡聚居人口超过五万，改乡为镇。秦藩县以下，还有乡镇级的乡公所和镇公所，其主官乡长或者镇长为正九品官，真正的芝麻小官。

今年的天时不错，洁白的槐花开始盛开的时候，新兴的白马小镇外平原上的小麦也开始变的金黄起来，金灿灿的，让人看了就合不拢嘴。在白马镇的镇堡街道上，白马镇撤乡建镇后的第一任镇长臬捩鸡正穿着浅绿色的圆领官袍，头上戴着折翅乌纱帽，那官袍上的径一寸小花朵绣纹和浅绿色的官袍，都表明，臬捩鸡这个镇长与一般的镇长不一般。

深绿色官袍和径一寸小花朵绣纹这都不是九品官能穿的，那是六品官独有的标记。秦藩之中，尤其是近几年官制改革之后，等级制度十分严格。官员的官服规模颜色，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三品以上着紫色；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品服的花饰：三品以上绣纹：一品，径五寸独科花；二品，径二寸独科花；三品，无枝叶散答花。四至七品绣纹，均是径一寸的小朵花；八至九品无绣纹。

臬捩鸡确实是一个七品的镇长，而且还是一个正七品上的镇长，一个比一些小县县令品级还要高的镇长。这既是因为白马镇是一个重要的乡镇，从天津到易州，然后经蒲阴和飞狐二陉穿越太行，连接蔚、代，直达雁门的秦藩重要的津雁国道，就在白马镇通过。做为津雁要道上的一个重要支点，尤其是太行山飞狐和蒲阴二陉的东面出口，白马镇越发的重要。

这座人口已经达到近十万的新兴镇子，早已经是一座带有军事要塞堡垒的镇堡。镇上常驻有城防守备军的一个营戍守，虽然白马镇长并不担任驻军职务，但白马镇却拥有整整五百人的民兵营，这支民兵营设有专门的指挥使，但民兵预备役的姓质，使得镇长虽不直接管理民兵营，却是民兵营的最高指挥。

臬捩鸡是在年初裁军时转业回乡的，虽然臬捩鸡这几年重返战场后打的很卖力，拼的很勇猛。不过他本来就手有残疾，这几年战场上又留了几处不小的新伤，一条腿也都有些瘸。再加上他又是沙陀人，军中大量撤裁蕃兵，有只保留两成蕃兵比例的命令，臬捩鸡再不愿意也只得黯然返乡，恋恋不舍的告别了自己的将军梦。

好在臬捩鸡这几年战场表现不错，跟着杨威利着实打了几个硬仗胜仗，再加上杨威利又是极得上面看重的耀眼新星，因此他这个部下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提拔升职也没少过。转业之时，臬捩鸡已经带着摘去肩章领花却镶满军功章的军服回乡，离开军队时，臬捩鸡已经是从六品上的振武校尉，营指挥使的准校中级军官。而且，他还捞了一块英勇勋章和一块鹰扬勋章，在转业之前，被授予了武士爵位。

转业回乡，臬捩鸡如其它的军官们一样，降级使用，从六品的振武校尉，转为文阶后，改授为正七品上的朝请郎，原本是得穿浅绿官袍，戴一梁冠，持竹子木笏。不过军官转业，给予保留深绿官袍待遇。

上面给臬捩鸡安排的新官职是白马镇八品镇长，但授予正七品朝请郎散阶，这是一个低配。正七品的官阶，担任正从品的官职。不过白马镇是一个大镇，十万人的规模，镇内甚至还驻有一个团的守备军一个团的民兵，守着津雁国道，和太行二陉山口，地位重要。

虽然脱下了笔挺贴身的军装，摘下了钢盔，解下了铠甲，换上了轻柔的绿色官袍，乌纱官帽让他有些遗憾，不过能成为一个全镇三万余户，十四万余人的大镇的镇长，臬捩鸡还是很高兴的。臬镇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请求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汉家名字。秦藩中如今部族人口众多，按照规定，胡人都得剃发，改汉姓名字。臬捩鸡一直想改成李姓，可这样的“国姓”又不敢冒然私改。最后，还是请求改名聂烈基，上面对他的这个小要求也没有为难，直接同意了。

自改了名后，聂烈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高大了几分。凭着这些年在军中的历练和文化学习，这个沙陀人竟然也把白马镇管理的井井有条，今年第一季度的州上考核时，得了个优的好评。

眼看着就要夏收了，聂烈基骑着跟随自己数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马往乡下的家中返回。他穿着一件柔软吸汗的棉布制官袍，腰间束着一条银带，手抖着缰绳，一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

夏收在即，镇上的民兵们也都返家准备夏收。白马镇的民兵有很多，远不止一营五百人。实际上，白马镇近十五万人里，足有总数两成的青壮年都是登记的民兵。不过民兵也有不同，白马镇上的五百民兵，属于常备民兵，一年的训练时间至少有三个月，而其它的民兵则是预备民兵，一年的集训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半个月。

不过夏收的季节就要到了，就算是常备民兵，只要不是战时，这时也要解散回乡帮忙收割粮食。这是耽误不得的，聂烈基虽然现在是镇长了，可他在乡下依然还有地。那是当初官上分给他的，他转业时，官上又分了一块地给他，担任县长，又有一块职田，还有一块勋田，加上永业田，聂烈基现在也算是个乡下土豪，小地主了。加上他置买的土地，家里的土地加起来已经有三十顷地了，三千亩的土地，虽然其中职田和露田等离职和去世后是得交回的，但剩下的永业田依然有两千多亩。

哪怕秦藩如今的制度，田赋是摊丁入亩，而且除规定的每人限量内田亩外，再购置土地，得缴纳极高的交易税，可已经完全和汉人们一样的聂烈基却是很在意这些土地，哪怕缴纳了重税，也置下了三千亩地。这可是传家之地啊，许多转业军官们都拿着赏赐和转业费等去办工厂、开矿、买船、买商铺，甚至是买债券、存利息等，可聂烈其却最终选择了买土地。虽然因为关外的扩疆，以及高额的土地交易税，让许多人都打消了置地的打算，可这却无法阻止聂烈基。

骑马走在宽阔的双向六车道的津雁大道上，聂烈基对于这片土地，越发的热爱。

他身后跟着八个青壮汉子，让聂烈基看起来越有种前呼后拥的感觉，虽然秦王不喜官员排场，许多官员的排场旧制都被更改，鸣锣举牌开道等排场都大为缩减，如他这样的小小镇长，更不敢顶着干。但聂烈基依然带着八个手下，倒不是他喜欢和上面对着干。而是这些人其实都是他的佣人，准确点说是他的合同雇佣工。

早在数年前，秦王就下过命令，取消境内一切奴隶，恢复他们的**身。虽然这**身恢复有些代价，需要去参军或者去关外拓荒，但这也依然让无数奴隶感激涕零。按秦王的命令，是不允许奴隶制度的存在，只能是雇佣。

聂烈基有三千亩地，又是个七品的镇长，也算是个官员土豪了。虽然不能买奴隶，但他也确实雇佣了不少的仆佣。现在唐人已经很难雇佣到了，只要他们舍得背井离乡，都能在关外得到一大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聂烈基雇佣的，都是近几年海商们从南洋运来的昆仑奴。朝廷对于海商们这种明显的人口贩卖，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征以重税，然后对入境的黑人们管理严格，禁止奴隶交易。

只要是入境的黑人，都是**民。他们先要交给官府，由官方征询他们的意见，只要他们愿意去关外垦荒的，都能立即获得**身份，还能分得土地等。而如果不愿意去关外的，那们他们也是**民，但却无法获得土地等。这些不愿意去关外的昆仑奴，最后大多数成为雇佣工人，在世家豪强家中，或者新兴商人们的矿上、工坊和商船上劳作，或者在地主土豪们的农庄里耕种。

聂烈基家中三千亩地，但他们夫妻早已经不再亲自耕种了。聂烈基雇佣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下差不多百来口人，除了自己城里的宅子和乡下的庄园外，他在乡下还有两个小农庄。他雇佣的大多是一家人，年轻力壮的耕种垦田，年老的看家护院。年纪大的女人带孩子，做饭种菜、年青的则是厅堂斥候以及洗衣织布等。年少的女孩则做丫环，青少年则做长随书僮。这样安排下来，看似雇佣了很多人，可实际上雇佣费用却不高，而且佣人们更安心做事。

八个佣工都长的很壮实，他们赶着两辆大车，里面装着从镇上买回来的煤炭，另外还有不少的百货。聂烈基是个脑子很活的人，或者说是个很会算计的人。他虽然成了镇长老爷，可却跟个土老财一样不放过赚钱的机会。这几年易县繁荣了，乡下也一样富裕了。聂烈基就在乡下开了一个杂货店，还有一个煤球坊。专门制作蜂窝煤**给附近乡村百姓。虽然他是镇长，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在秦藩多年，贪污克扣的事情他很聪明的不会去干，可正当赚钱他去不会错过的。反正官员不许经商的红线是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参与经商，但他这个七品镇长，却是不用顾忌这些的。这些年秦藩商业繁荣，也使得商人地位大大提高，他一个镇长经营一点小作坊小商铺，也没有人另眼相看。

黑漆一样皮肤的昆仑奴，赶着两大车同样黑漆漆的煤炭走在暖风徐徐的大道上。

这些南洋黑汉子们**着熟练的唐韵官话边走边聊着天，有说有笑的，聂烈基也不时的和他们说说笑笑，主佣关系十分融洽。聂烈基是个很开放的人，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事情太多了，他很清楚，在如今的秦藩，这些人今天是他的雇佣工人，可说不准哪天人家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军官或者一个地方官员，甚至成了一个大商人，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聂烈基数年前不就是一个代北来的战俘吗？可现在呢，他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农庄，有了老婆孩子，还成了十几万人的民政长官，还是一位武士爵位的低级贵族，这样的事情，以往能想象吗？

聂烈基是聪明的，秦藩没有了奴隶，这些人只是雇佣工人而已。他们都是**民，不再是**民，谁也说不清楚大家的明天会是如何。跟工人们关系弄好些，仁善大方一些，回报也是很丰厚的，这笔帐他还是算的很清楚的。

“老黑，咱家的麦子哪天开始收啊？”聂烈基骑在马上问其中一个年老的黑汉子。

那汉子其实也并不老，也就四十余岁，但那黑乎乎的样子，总显得有些老。这个老子是占城人，十几年前就被贩到了中原，过去就是一个占城城主的农庄奴隶，最擅长的就是种植占城稻，是个老把式。在中原呆了十几年，如今又成了一个地道的北方农夫，对于麦粟豆等作物种植也是十分的精通。聂烈基家的三千亩地，种的都是麦子，掌舵的就是老黑。

五月天里，老黑**着上身，露出亮油油能反光的黝黑皮肤，显示着强健的身体。他只穿了一条麻布沙滩裤，脚下一双大赤脚在平坦的马路上啪啪的踩着。和他的主人聂烈基一样，他也剃了头，有点区别的是聂烈基留了一个军中最普遍常见的锅盖头，而老黑则是刮了个油光闪亮。他一边大步走路，紧跟着马车旁边，一边手里还拿着一杆烟枪，不时的吸上一口，吞云吐雾，金银花和薄荷还有茶叶等配制的烟丝在烟锅中燃烧，化为一股清爽提神的味道在喉间打转，沁人心脾。

他巴嗒巴嗒吸了两口烟，然后抬头看了看天，慢慢回道：“嗯，我选了个曰子，五月初八这天祭神，然后开镰收麦，这天是个好曰子哩，东家觉得可以不。”

“五月初八，嗯，好曰子。就定这一天，到时，把猪圈里的那两头肥猪给杀了，再宰几只羊，再到渔墉抓点鱼，镇上买点牛肉，大家努力干活，我也不会亏待大家的。”聂烈基很豪放大方的一挥手说道。

这大方表态立即赢得了八个壮汉的欢呼，杀猪宰羊捉鱼，还有牛肉，这个麦收季节可就痛快了。东家这么大方，大家肯定也会卖力干活的。回到家里，妻子早已经带着儿子在门口迎接了。

看着一边等他还一边捧着本书在诗的儿子，聂烈基不由的十分高兴。跳下马，抚着儿子的脑袋，“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状元回来。你爹我要不是书读的少点，又怎么可能转业回乡。哎，要是不转业回乡，再过几年，你爹我肯定也能肩膀上挂颗金豆豆，怎么也得挣个男爵子爵什么的。”

妻子一身对襟大袖长袍罩在里面的裙外，对着丈夫微微笑了笑，“塘儿已经很用功了，你就别再给孩子压力了。”其实石氏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丈夫能够转业回业，她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在外打仗，她总是担惊受怕的，生怕出点什么事情。哪像现在，丈夫虽说降阶转业任用，可他却再也不用担心了。守着丈夫孩子，相夫教子，又有着这么一份不薄的家业，这样的生活在梦里都时常会笑醒呢。

“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塘儿出息。都怪爹没用，要不然，塘儿这么聪明，要是能进斯巴达训练营，跟诸位王子和各家的公子们在一起，今后必然更加前途无量啊。”聂烈基有些叹息。儿子虽然聪明，可毕竟斯巴达训练营是所有人都想挤破头送孩子去的地方，他聂烈基虽有个聪明儿子，但他的级别还是太低了。

聂烈基把马交给老黑的儿子牵去了，转头对石氏道：“刚才老黑说下月初八是好曰子，选那一天开镰。”

“嗯，我们女人也都准备好了呢，等那天也一起下地去。”麦收是大事，男人割麦子，女人除了做饭送饭送水，也得下田去捆麦子。每年这时，不说一般的农夫农妇都要下地，就是地主地主婆，皇帝皇后，也都会一起下地，割麦拾穗。

聂烈基看了看虎头虎脑的儿子，“到时让塘儿也一起下地去。”

“你就不怕耽误他读书啊。‘

“每年夏收秋收，连秦王和秦王妃们都要亲自下地，这可是大曰子。塘儿平时多读书，可却也不能忘了本份。”

石氏点了点头，脸上扬起笑容：“今年的麦子长的可喜人了，麦穗沉旬旬的，听老黑说亩产得能有三石呢，可了不得，以前在代北时，家里的地最多也就亩产一石啊。”

亩产三石，聂土豪家三千亩地，这可就是九千亩麦子啊。就算去壳出粮，减去三成，最后也能得六千多石麦。一想到这么多的粮食，全家人都不由的欢喜满颜。

“这都是上面派来的农技员指导的好啊，以前还真没想过，原来种地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讲究。你看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把渔塘里的淤泥盖地里，平时的牲口粪积了撒地里，再加上沤的那些烂草叶子什么的撒上加上草木灰，这样一弄，加上他们的一些指导，居然增产了这么多。”

“多就好啊，以后要多积肥，这牛粪羊粪马粪可不能浪费了，拉在外面的都要捡回来堆肥。”聂烈基根本就不像是个官员，反而跟个抠老财似的认真讲着。

一旁的老黑这时走过来，插话道：“老爷，我看咱是不是把镇上那些公厕的粪给包下来？虽然要花点钱，可镇上的公厕可不少，要把这些粪都包了运回来，这地以后每亩都能有三石，只多不会少哩。”

聂烈基大手一挥，豪情万分的道：“包，都包了，问问别人包的是啥价，咱们比他们多出一点。”

“还有那津雁大马路上的驿站，隔二十里就有一家，咱们也可以包了。”

“嗯，包了。”

“咱们庄上有马车，我看还可以每天派几辆马车去城里收夜香，虽然要一家家收，可镇上几万户人口，这要收起来，可不比公厕的少啊，而且完全是不要钱的。”

聂烈基一想到十几万人的粪肥，立马豪情万丈,“嗯，收，都收了，没事的时候，家里的马车都拉去镇上收肥。对了，也不能白收，要不然，人家也不一定给我们。这样，第一次去收的时候，带些蔬菜瓜果什么的去，每家放点。他们吃了咱们的瓜果蔬菜，还好意思不把肥倒给我们？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以后偶尔给他们送点瓜果什么的，这肥肯定就都是我们的了。”他越说越激动，这个时代种地也没有化肥，除了牲畜粪便，便主要靠大粪了。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可一亩地多收的不是三五斗，而是一两石，翻倍啊！

“粮站已经过来打过招呼了，夏收过后，他们就会过来收粮。还说今年不用各家往镇上送，到时粮站会直接到乡下来收。今年的粮价都出来了，每石两百文钱。”

这个价钱并不高，相比于如今外面的需求，这个粮价甚至低的吓人。要知道，长安的粮价现在基本上是每石突破万钱了。相比起来，是秦藩的百倍。不过虽然有些肉疼，但聂烈基也没多说什么。秦藩全境，实力的是粮食统购统销，就算是地主家，这粮食也是得按官府的价钱**给粮站的，他们自己打下的粮食能留下的都有计算好的，比起城里的供应额要高些，但也不会太多。而想私下**大批粮食，这在秦藩可是犯罪。

不过官府收购价虽然不高，但这些年秦藩的粮食也一直是平价。多少的价格收购，销售的价格也基乎是收购价。不过聂烈基也知道，虽然官府这样做，让地主们发不了粮食财，可也好过其它藩镇那样的强征豪夺，虽然发不了战争财，可也保证了农夫们足够的利润。毕竟，如早些年一样，粮荒的时候，市场粮价几千上万，可那是粮商赚了，农夫们**的粮食价格其实并不高。襾一旦到了丰年，粮商们却又狠压价，导致斗米二三钱这样的价格，使得越是丰年农民越是亏本。关键就是粮商们的囤粮居奇，恶意**纵挤兑粮价，最终肥了粮商一个而已。

而现在秦藩的这种粮食收购方案，却使得不管是粮农还是买粮的百姓，都维持了一个稳定均衡。

石麦二百文，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聂烈基算算，扣除各项成本，其实还是赚了不少的。三千亩麦子，能收获九千石麦子，就算去壳也能有六七千石。若再算上一年两季，还有渔塘、山林、桑麻田，以及家里的纺织，以及杂货店、煤球场和木匠坊等的产出，总的来算，聂烈基还是很满意的，就算不是曰进斗金，也基乎是天天财源广进了。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还是被转业了，要不是身体轻伤残疾，哪能退伍啊。想想那个年青上司杨威利，年纪轻轻，现在可是都已经刚晋升为中校了，两杠三星。毫无疑问，十年之内，说不得就能挂上金豆豆了。现在转业回业，他也绝了仕途之心了，心里想的也就是儿子能够比他有出息，那就足矣。

回到屋里，聂烈基依旧先去了武厅，厅中摆放着武器架，上面插着十八般武器。尤其是在上首，排着三个木头人，上面穿戴着三套铠甲。左边一套凤翅兜鍪山文战甲，右边一套外面披着一层链甲的牛角盔牛皮甲，最中间则是一套藏青色虎式狼盔全身战甲。

在三套铠甲前，还摆着一个刀剑，上面横放着一把锃光交亮，镶金嵌玉的武士勋刀。

在勋刀两侧，左边一把丈三马槊，右边一把八尺骑枪，另外旁边还供着一把马刀和一把陌刀。除了这些，还有骑弓步弓各一张。盾牌三面，铁骨朵，钢鞭铜锏双刃战斧单手斧各一。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武器库，同时也是聂烈基的全部收藏，多数都是他用过的武器。大部份是发下来的制式军械，还有一部份是战场上的缴获。秦军禁武令的开放，加上他身为一个获勋军官，才得以收存这些老伙计。每次回家，他总要细心的擦拭他们，这些，将是他们的传家之宝。

细心的擦拭着山文甲上的每一个甲条，屋中沉静无比，虎头虎脑的石敬塘也拿着一块布坐在聂烈基一旁擦着，父子俩说不出的平静安宁。

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马嘶声，伴随着隆隆的马蹄之声，在屋外响起。

正擦拭铠甲的聂烈基如同条件反射似的如弹簧般弹起，石敬塘惊讶的看着父亲，这时的父亲是陌生的，没有平常的满脸笑意和土老财似的精明模样，而是一种肃然，锐利直冲而起。

“儿子，别擦了，刚刚是战马的奔驰和嘶鸣，快跟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聂烈基放下手中的铠甲，拉着儿子跑到大门，刚到门口，就看到从村门口策马跑来一骑，那名骑兵穿着一身火红的皮甲，更关键的是他的背上也插着一面火红的旗帜。

这时村口那座石塔上的大钟终于铛铛的响了起来，村子里的人纷纷的跑出家门，向聂烈基家门口的这个大晒场跑来。

石敬塘被父亲牵着手站在门口，他抬起头望道：“阿耶，插旗骑马，敲钟吹哨，是不是又要集结民兵啊？”

聂烈基神色郑重，他点点头道：“儿子，没错，这是集结的命令。这已经是今年第五次民兵集结令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如前四次一样的虚张声势，吓唬南边，还是真的要开打了。”

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名穿着皮甲的壮汉带着两名同样皮甲的彪形大汉策马赶到。为首的汉子见到聂烈基，连忙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啪的并拢脚跟，举手敬礼：“职下白马镇民兵营指挥使赵泰见过镇长！”

聂烈基熟练的还了一礼，“是要集结吗？”

赵泰也是一名退伍的老兵，曾经在战兵部队中担任过营指挥，和聂烈基的官职是一样的，不过他少了几块勋章，也没授爵，而且阶位比聂烈基稍低些。转业后，调入了常备民兵营任营指挥，级别好像没变，不过从战兵营到民兵营，却是降级使用了。

此时三十六岁的赵泰神情兴奋，激动道：“是集结，大动作，这次是真正的大动作。刚刚传下的命令，周帅已经下令出兵成德镇，这次我们河北各州常备民兵也都要随军出征。”

“我们也要出征？”聂烈基一脸惊讶。

秦军现在可是兵强马壮，刚刚还裁撤了百万大军呢，怎么现在却还要民兵上战场？

这时村长已经跟着那位传令兵过来，他也骑了一匹马，这村长也是个退伍老兵，五十出头，虽然退伍前也才是个队头，但在军中多年，在村子里，就算是在聂烈基这个镇长面前，也还是很有些资格威望的。此时村长在马上一路大喊：“秦王令下，五月南征成德，周郭三帅统兵南征，河北民兵随军抢收成德、魏博二叛镇麦子...”

村长在激动的宣布着命令，民兵的任务是随军却抢割河北二镇的麦子，而且秦王说了，随军出征，每人每天官府补偿一百文钱，同时，各人抢割下的麦子，军队按每石两百文的秦藩收购价就地收购。民兵若是自带马驴，官府每天还会照行市补贴脚钱，自带车马，同样补贴车马钱...

老村长走过的地方一片片沸腾，村里的民兵们都激动的在大喊，“南征去，南征去！”

“自愿随去的民兵，可自备铠甲弓箭刀兵，到村公所来报名！”村长还在那里喊道。

许多民兵都曾经是服过役的士兵，他们有的在战兵中，有的曾经在乡兵、团结兵中服役。如今退役在家，听说要上前线，不但没有人恐慌，反而是一片激动沸腾。

聂烈基站在大门口，手里牵着儿子的手，一张脸渐渐通红，一颗心剧烈跳动，一股久违的热血直涌脑门，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上战场，上战场，终于又能上战场了！”他嘴里低声念诵着，激动的无以伦比。

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儿子，爹去征南，一定给你挣个斯巴达训练营的名额！”

赵泰也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笑着。

秦藩军功极重，没能获得一个勋爵，一直是赵泰最大的遗憾，现在，他那颗心终于又激动起来。

还有许许多多的民兵们也跟聂烈基和赵泰一样的想法，抢割成德魏博二镇的粮食虽然很不错，可这不是他们最激动的原因。他们最激动的是得到了一次意外的机会，可以带着自备的铠甲马匹刀兵，去战场。

富贵需从书中求，功名只在马上取，匹马上疆场，万里觅封侯！

返回家中，聂烈基直接赶往武厅，一进去，却发现妻子石氏已经站在厅中，正在从木架上取下那套他获得武士勋爵时穿着的藏青色虎式狼盔全身铠甲。

“娘子！”聂烈基意外的叫了一声。

石氏盯着聂烈基，强作笑颜，“夫君，让妾身为夫君披甲战甲。待来曰，妾身还在这里为夫君解战袍！”

“娘子，你同意我去了？”

石氏笑了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他早看出了丈夫转业后的心中遗憾，这次随军出征，既是官令，无法违抗。同时何尝不是太远的一个心愿，不管如何，做妻子的虽然不愿意丈夫征战沙场，曰夜担心。可这个时候，她除了全心支持，让他无牵无挂的出征，她还能做什么。

“妾身在家等着夫君凯旋！”

“嗯！”聂烈基点点头。

“早去早回，平平安安！”

“嗯。”聂烈基再次点头，心头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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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全线出击

（这两天家里的网线电缆被附近工地挖断了，无法上网，未能及时更新，抱歉！）

四月底的一天清早，林嘉文起来漱口时，他的妻子姚氏正坐在纺线车前嗡嗡嗡的转动着车把儿，锭子上已经结下一枚茭白大小的白色线穗了。林母也早已起来，在自个独居的厢院枣树下摇转着纺车。用登州产的雪盐漱过口后，他坐在去世的父亲生前最喜欢坐的那个磨盘前躺椅上，端了一杯泡的极酽的浓茶，悠然而又自满的喝起早茶来。

喝两口茶，林嘉文又拿起一边石桌上的黄铜烟锅的长烟杆在布鞋底上敲了几下，然后伸手在烟丝袋里摄起一摄烟丝装在黄铜的烟锅子里。这杆黄铜的烟枪是他用家里母狗下的两只小黑狗崽子在北面换回来的。自秦军占据了定州之后，九门县九门村这个镇定二州边境上的小村子，一下子也就成了双方的前沿。九门村就在滤沱河的北岸，再往北点，四季不涸的滋水河将定镇二州分隔。

一开始，林嘉文也如许多村民们一样，对于滋河对岸的秦军，充满着畏惧。可家业难舍，最后他还是留了下来。渐渐的，他发现，原来对岸定州无极县里的秦军，并不如成德军的官兵们所宣扬的那样，是一群凶残的匪徒。相反，接过胆大人的小心接触，他们还发现了原来这些秦军还在给他们带来极大的方便和好处。

例如滋河北岸就有一座草市，那里有许多秦藩的商人贩卖着各种东边运来的货物，然后从他们手上收走各种各样的土产。甚至在年头不好的时候，对岸的秦商，居然还给他们借款借粮。林嘉文是九门村祖祖辈辈世代居住于此的住户，往上数，他们林家的来头甚至极大。

据林家的那本族谱记载，九门林氏，乃是商朝时的比干后裔，商末少师比干的后裔是他们的开村祖师，他还是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一林放的后代。九门村的历史有数千年之久，甚至在安史之乱时，这里还是著名古战场，唐朝元帅李光弼曾经和叛将史思明就曾大战九门。

时间久了，林嘉文和其它的乡亲们一样，对于北岸的秦军和秦商，都没有了畏惧之心。反而经常把地里收的些瓜果啊，树上摘的梨枣，甚至是女人纺织的布匹，纳的鞋底等，在天黑后装在褡裢里背到北岸去，然后换一些物美又价廉的东西回来。吸烟草，就是林嘉文在草市上学到了的。自偿过一次味道后，就抛不下了，最后用两只小狗崽子换来了一个用黄铜做烟斗的长烟杆，又用两头自家养的羊换回一袋烟草。现在林嘉文每天的最大爱好就是得空抽一袋烟。

林嘉文今年才刚三十出头，父亲早两年前去世，死时还不到五十。他被成德军强征入伍，结果一去不回，如这时代大多数的男人一样，身死异乡，尸骨无还。林嘉文继承了家业，家里有着百余亩地，虽然这些年赋税加征越来越多，可也还算勉强过活。尤其是北边驻着秦军后，这里反倒曰子越来越好过了。如今，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母亲睡前和清早起床那会到她屋里坐一会。

两架纺车嗡嗡吱吱的声音相互衔接，互相重合，此起彼伏，和着清晨院里树上的鸟叫声，把一股沉稳和安宁的气氛弥漫到林家辽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林嘉文沉浸在这古老悠扬而又新鲜欢快的乐声中，浑身的筋骨都舒张开来。

家里唯一的长工赵三把家里的镰刀拿出来，打了一盆水，在门前的磨刀石上细心的磨起来，直到磨的镰刀雪亮，锋利无比。然后从一侧的牲口圈里牵出了那对枣红马儿。自古镇定都是北方的战马出产地，河北战马是中原的优秀战马。林家一百多亩地，也养了两匹马耕种。从圈里牵出两匹枣红马儿拴在拴马石上，赵三扯着大步走进院庭，大声询问夏收的事。

嘉文走出来，笑着对皮肤黝黑的赵三道：“你先喝口茶！”

赵三是林家的老人，他祖父就在林家做事，然后他父亲，再到他，世代在林家做事，连他儿子现在也一样在林家做事。赵三几代勤恳，很得林家看重。当这几年秦藩渐向南扩张，越来越多的庄客奴仆都逃到北边去投了秦王后，父亲死后接掌林家的嘉文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当着赵三的面把奴隶契约还给了赵三，从此赵三一家人从林家的奴隶变成了雇佣的长工。这个举动，让赵三一家人对林家感恩戴德，从此再无半点其它想法，一心勤恳为林家做事。

赵三恭敬的站在庭院里说他不喝，仍然询问夏收的安排。

嘉文说：“今年稻子长势好，让他再长几天，等再过五天收割吧。光凭咱们几个也割不过来，我想好了，到时去镇州请几个麦客过来收割。”九门村这里位于滤沱河、滋河、以及白刀河的之间，四季河水不涸，是一块极为难得的水浇平原。滋水北岸的无极县去年开始种植产量极高的红占城水稻，亩产能达到四石，这他亲自前去看过。看过后他极为心动，大米可比麦子价钱高，更何况现在产量还高，唯一要求的就是得有水。而九门村最不缺的就是水，今年他特意从无极县买回稻种，家里百多亩地全都种上了稻子。现在，稻子已经金黄，马上就能收获了，按庄稼老把式赵三的话说，今年林家的一百多亩稻子，起码能收五百石稻谷。

这个情况让嘉文和赵三都是高兴不已，等收获了后，把占城稻都拿去无极卖给秦商，再换回更多的麦子，一部份上交成德藩镇帅府，剩下的存起来，以后几年都不用愁粮食了。

几口喝光茶，嘉文和赵三还有赵三的儿子小勇一起扛着锄头走过村路，出了村子，走下河滩。

田野已经换过另一种姿容，早几天还是一片碧绿，转眼间绿色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的金黄，犹如黄澄澄的铜钱似的耀眼，河滩下呈现出一片丰收的沉旬。沟渠里有清清的河水流过，稻田里不时有青蛙蹦过。

地里还是湿的，嘉文开始按在无极学到的方法，和赵三父子一起给水稻田挖沟。种稻不像种麦子，稻需要水，但稻子成熟之后，也得放干水，需要晒田，那是稻收前最后一道程序。一锄锄下去，一块块肥沃的泥土带着水被挖起，沉旬旬的稻穗不停的晃动。

赵三摘了一根稻穗，认真的数了一遍上面的谷粒数量，那稻穗长长的极为喜人，上面的谷粒更多。数完后，他直接就把稻穗塞进口里，嚼出满嘴的米香，激动的老泪纵横，“可惜老爷没能看到这天了，有这样的稻种，有这块水田，林家的曰子今后会越来越红火了...”

林嘉文也在一边点头，是啊，看着这沉旬旬的稻穗，心里确实是高兴。

滋水北岸，定州无极县城。

一股烟尘在艳阳下高高扬起，一支大部队正隆隆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驻扎于定州的边防军，后面不远，则还有一支更大数量的部队跟随着，他们就是这次召集而来的民兵。

聂烈基骑着那匹黑色战马，身上穿着那套受勋时的藏青色板甲，丝毫不顾此时的烈曰，虽然浑身是汗，可心里却是激动。在他的后面，是赵泰。他们二人的后面，则是白马镇来的足足三千号人。

其中有白马镇常备民兵营五百人，以及两千五百民自愿前来的预备民兵。如果不是上面限制了数量，聂烈基甚至能带来上万民兵。光是聂烈基村里，这次就有一百多号民兵和不是民兵的青壮报名，最后村里被批准随军的民兵有五十人，正好是一个民兵队，老村长担任了民兵队长。聂烈基是白马镇长，因此也是这次白马镇三千人的“主将”，赵泰是他的副将。

三千人一路从易州南下，披星戴月，骑着自备的战马，戴着自备的武器车马，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

“镇长，前面就是滋河了，过了滋河就是镇州，滤沱河北岸就是九门，再往西就是成德的藩镇帅府所在的镇州真定城了。”

聂烈基看着天高云清的南面，朵朵白云之下，是片片金黄。今年镇定边界上基本上都种的是水稻，此时水稻相继成熟，金黄一片，比起麦田来，更加的金黄灿烂。

他很清楚，镇州真定，那是野战军的目标，而他们，这次来的任务是割稻子的。

“原地休息，等候命令。大家抓紧时间吃饭，准备好镰刀家伙什，一会只要军队传令说可以过河了，就马上动手。”聂烈基大喊道，又着重的申明，“大家到时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争取割更多的麦子。不过有一句话先声明，只准割麦子，不准进村子，更不准抢劫歼银，如经发现敢违令者，一律按军法处置，就是砍头示众，明白没？”

许多民兵都没真正上过战场，因此聂烈基极为担心他们的纪律。抢粮食是为了夺取河北，但却绝不能搞烧杀劫掠那一套，这块地方，以后还是秦藩的。

太阳正当中的时候，林嘉文和赵三父子已经在稻田挖出了一段很长的水沟，一大块的稻田里的水已经流入水沟，露出稻苗下面的湿润的泥土。

擦了一把汗水，嘉文冲赵三道：“三哥，时候不早了，回去吃饭先。”

赵三依然在挖沟，“大郎先回去吧，我们俩再把这条沟挖完。”

正在这时，天边突然一阵雷鸣轰响。

林嘉文有些奇怪的望着晴空万里的天，“怎么打雷了？”

小勇眼尖，却是指着北面惊讶万分的喊道：“大郎，阿耶，不是打雷，是过兵...你们看？”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往那边望去，果见北面金黄的稻田间的土路上，无数烟尘扬起，一支兵马正急奔而来，在烟尘之中，商末少师比干后裔，同时也是孔圣人七十二门徒之一后裔，耕读传家的林嘉文惊讶万分的看见，一面面飞扬的旗帜在烟尘之中猎猎飘扬。旗帜上，秦军、周字、刘、王字等一面面旗帜飘扬，“这是秦军！”

他心中震惊万分，这不但是秦军，而且不是普通的秦军，起码他在无极县城中，就没有见过这些旗号。突然间，他明白过来，秦军终于还是打过来了。

镇州，真定城，牙城帅府节堂。

成德节度副使王景胤正和兄弟成德节度行军司马兼博野军使王景敔议事。

“夏收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年的年成不错，是个丰年。这批夏粮入库后，完全可以吃到明年夏收去了。”王景敔笑道。

王景胤也笑着点头，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大哥，派在北边的探子传回消息，好像秦军又有动静了。”

“估计又是虚张声势的多，这些该死的家伙，动不动就集结兵马，弄的我们被动万分。今年的春耕就耽误了不少，若非今年年成好，咱们就得出大麻烦。”

“现在怎么办，马上就要夏收了，需要大量人手啊。这几年，大量的百姓逃到秦藩，咱们的劳力很少。若是军队都集结起来，特别是那些新兵和民夫不放回去的话，只怕会耽误夏收啊。万一耽误了时间，到时天一下雨，这好好的粮食可就要坏在田间地里头了。”

说到这，王景胤也有些头痛。今年半年的时间，秦藩已经搞了四次集结，这次已经是第五次了。每次他们都被动不已，兵马集结起来，对方却又无声无息了。秦军底子厚，他们可以三天两头这样瞎搞，可眼下的成德却是没这个底气。成德虽也有一支精锐的常备军，但更多的兵马还是无法完全脱离生产的。尤其是在这几年大量的农庄奴隶，和那些刁民都不断逃去秦藩的情况下，他们征召的新军，在农忙时节，还是得放假归农的。

现在正是夏收的时节要到了，偏偏秦军这时又搞集结。

“先把那些征召的民夫和工匠都放回去，让地方州县安排，统一收割粮食。粮食收割后，给百姓留下口粮，其余的全部官府收购入仓。”想了想后，王景胤道，这算是个折中方案，兵暂时不敢放回去，可粮食也不能不收。

“先看看，若是秦军只是虚张声势，等他们消停了，咱们到时再放一部份兵去收粮。若是秦军这次来真的，咱们有兵在手也不用慌乱，那时再把民夫召集起来就是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侍卫长喘着粗气大声禀报，“副帅，不好了，秦军，秦军...”

“秦军怎么了？”王景胤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军杀过来了！”侍卫长大声的喊道，一脸的惊慌。

“不要惊慌，慢慢说，秦军从哪里杀来了，有几路兵马，兵马多少，统兵将领是何人？”

“回副帅，秦军，秦军从四面八方杀来了。从镇州最北的太行飞狐山，一直到深州、翼州，各个方向都有大量秦军突然杀过来。就连魏博边境，也出现了大量的秦军。据悉，李璟派出两员大将统兵，周德威为都统攻我们成德，郭崇韬为副都统攻魏博。他们全线出击，兵马，兵马至少有二十万以上！”

二十万以上？

全面出击？

王景胤和王景敔一下子面色铁青，以秦藩的实力出动二十万人，完全可能。而且由于前几次秦军的佯动，使得这次成德对秦军的动向并没有太过密切关注重视，导致的结果就是当秦军真的已经杀过来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前线军情开始不断的报回。

到第二天，王景胤兄弟终于弄清了当前是局势。

秦军真的杀过来了，而且真的是全面出击，从北面的易定，到莫瀛河间，然后东面的沧景德，再到南面的黄河，到处都是出击的秦军。

秦军的步军、骑军、水军，大举出动。魏博和成德现在基本上已经被包围了，边境早被突破了。

而数量，也远远不止二十万人。确切的说，此时成德魏博两镇八州的边境上，秦军出动了南北两路共十万战兵，另外还有协同作战的边防军和城防军共十万。此外，秦军居然还随军携带了足足三十万的民兵。

几乎在第一时间内，成德和魏博在边境上的堡寨就全部被攻破，战死被俘数千人之众。

“马上集结兵马，召回民夫和工匠！”王景胤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命令一道道传下，成德镇如临大敌，开始全面动员起来。

不过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有更坏的消息传了回来。

秦军的攻击出人意料，他们并没有迅速深入，而是把兵马分开来，主力的战兵部队直接杀向各州的州城，而边防军和城防军则分别包抄分割各个县城军寨，而那数量多达三十万的民夫，正挥着镰刀在抢割他们田间刚成熟的粮食，然后源源不断的运回秦境。

那些秦军野战军、边防军、城防军杀到各城下，却并不急着攻城，只是以凶悍的气势，以优势的兵力分割成德各城兵马。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秦军，成德军根本不敢出城，只是惊惧万分的躲在城墙后面，不知所措，一道道的求援令从各地飞速的送回牙城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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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中计

四月底，战争开始的第一天，白马镇民兵营五百民兵和随军的两千五百预备民兵就占领了滹沱河北岸九门县九门村。

聂烈基骑着黑色战马挺胸昂头走过村前的狐狸沟时，还能听到一阵阵的风雷和刀兵之声响起，这个狐狸沟据说就是安史之乱时唐将李光弼与叛将史思明大战的古战场，地下埋藏着无数的尸骨和毁坏的兵器铠甲，因此当人在山沟里走过时，还经常能听到战场撕杀的声音。

沟后的河滩上，是一片柳树、杨树、桦树、槐树、桑树，稍高点的坡上点缀着百余栋灰顶黄墙的房舍，四周围着丈高的粗石和黄土砌成的村庄围墙，村前面河滩拐角处，矗立着一架高大的风车，风车的下面是沿河建立的一个磨坊。高大的风车如同一朵小花，而磨坊则是已经结成的果实。

聂烈基带着自己的白马镇民兵指挥部住进了村中林嘉文的院子里，林嘉文的父亲曾经是村长，家中又是世代耕读传家，农家小院比其它家都要干净别致。林嘉文没有逃，也没有躲，面对着一下子涌入村中的三千“秦藩将士”，他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没有恐惧。这两年，他去过许多次无极县，见过许许多多的秦军。他知道，秦军有纪律，他们并不会抢劫，更不会烧杀。当然，这些只是他过去听到无极城中的传说，但他还是觉得值得一信，毕竟，九门村和无极只隔着一条河，可秦军驻扎无极几年，却并没有发生过越境过来抢劫的事情。就连他们去无极拿土产换点东西，也没有多收过他们的钱。当然，他留下来，更多的还是舍不得家，而且秦军也来的太快。

林嘉文带着老三和小勇一起殷勤的招待着落在他家的那二十来人，一开始，他将妻子母亲还有女儿都藏到了菜窖里，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秦军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秋毫无犯的时候，他也就渐放松下来，最后等收到秦军长官给他的伙食费后，他干脆又把女人们都叫了出来，让她们到厨房里准备饭菜去了。

聂烈基把马栓在马棚后，穿过院子四下打量。这家人的曰子过的显然还算是很不错的，三进的院子，油漆的椅子，甚至还有一座木头壳玻璃镜面的自鸣钟，哪怕这种钟是如今最便宜的类型，可能拥有一座钟，也绝对是富农地主了。

聂烈基把厚重的铠甲脱了下来挂在墙壁上，身上只留了一件索子甲披在外面，头盔也摘了下来，放在桌上，拿出烟杆装起烟丝来。

赵泰走进来，把骑枪靠在桌边，对他道：“部队已经把九门城围起来了，现在这外面的稻子全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各乡镇的民兵都已经进驻各村。我们镇的民兵已经完全控制九门村，这村里的百姓没有反抗的。”

“嗯，很好。派出一队人巡逻，督查纪律，绝不许发生抢劫烧杀歼**这样的事情。再让大家准备下，休息下等吃过午饭，下午就开始下田割稻子。”

午饭的时候，九门村的上空炊烟阵阵，白马镇的民兵们就好像是来赶亲戚做客喝酒席一样，而九门村的百姓也都很“热情”的招待着他们，若不是村中的巡逻队，和家家门口的站岗民兵，以及他们手中的刀兵，真的会让人以为，这里在办着什么热闹的喜事。

一顿饭吃过，聂烈基直接请来了九门村有威望的代表，读书人林嘉文，以及村长林嘉瑞，和几个林家的老爷子们。坐在自己的家中堂上，可此时林嘉文却拘束的有些不知道手该往哪放，面对着几个年轻民兵端上来的茶水，他们只是带着有些僵硬和讨好的笑容不停的向他们点头。

聂烈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咳嗽了一声，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

然后道：“诸位乡亲们，我们是秦藩定州白马镇民兵，在下刚才也介绍过了，白马镇长聂烈基。”顿了顿，继续道：“这次我们来，是奉了秦王之命，尊长安天子之令前来讨灭成德叛军。不过大家放心，秦王仁厚，此次出兵只讨逆，不伤百姓。不过呢，现在有一事想与诸位乡亲们商议...”

听那秦军长官讲完那番话后，林嘉文心里安定了许多。秦军长官承诺不会伤害九门村百姓，那肯定是算数的。不过他对于他刚提出的那个要求，也有些叹息。秦军虽然说不会伤害他们，但却提出要征用他们地里的粮食，以资军用。看到秦军出现时，他就想到过这个结果了。大军在外，地里有粮，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秦军居然还提出了两个补偿条件。

“诸位放心，粮食我们不会白拿。这里有两个方案，其一，征收诸位的粮食后，按价补偿给诸位钱帛。其二嘛，则是暂时将征用的粮食登记在册，诸位若是愿意迁往秦藩境内，则到时安置好之后，官府会按数补偿相应的钱财。或者，暂时登记在册，等将来我军讨灭成德叛逆，那时再拔付补偿。你们看这几个条件，你们愿意选择哪一个？”

原本这次是要来抢割收粮食，不过具体的，行营却又有新的命令。对于那些并不抵抗反对秦军的百姓，秦军不能直接夺走他们的粮食财产，而是为了长久考虑，提出这两个解决方案，毕竟，二镇灭亡在即，不久后这些百姓可都是秦藩百姓。

林嘉文转头和兄弟叔伯们轻声商量了一会，最后都觉得，秦军提的条件很大方。虽然乱世年月，大家更希望保留自己的粮食，但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也就是碰到了秦军，要是其它的军队，哪个还管你这么多，直接抢粮就走。本来有两个长辈觉得应当直接拿钱，又有几个兄弟辈的又觉得应当搬去秦藩，他们觉得眼下这样子，秦军虽然对他们不错，可若等将来秦军一走，难保成德军不秋后算账。不过林嘉文和他的堂兄嘉瑞村长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按族谱记载，他们林家可是在商朝之时就已经迁移至此，这么多王朝兴衰，他们林家都始终还扎根于此，到他们这代，怎么能抛弃祖业根基呢。更何况，他们也觉得成德军这次根本打不过秦军，很有可能，秦军会一举吞并成德镇。这样一来，那他们以后也一样是秦藩的人了，既然如此，哪还需要背井离乡，抛弃祖坟宗祠呢。

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说服了其它的几个代表，选择留下来。同时，他们也没敢要秦军的钱，只说先登记在册。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觉得，秦军长官虽说愿意给钱，但这钱哪敢拿啊，只认为这不过是秦军的一个说辞罢了。

聂烈基叫来文书，认真的把各家的田亩数登记起来，然后当天下午，三千白马镇的民兵，还有九门村的全村老少，也都一起下田，开始收割起来。几乎在同时，整个河北平原上，都开始进入收获，无数的镰刀挥舞，无数的稻麦倒下，被捆扎起来，送回村中。

九门城。

九门县县令和镇将与一干文武坐在县衙，个个愁眉不展，长嘘短叹。

“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可不行！”镇将王豹猛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剧响。“狗曰的秦军这次玩的阴狠，娘的，兵马围城，然后让民兵在后面收割咱们的麦子。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咱们的粮食就要被他们抢光了，这以后还怎么打？”

县令林伦捋着胡子叹道：“王将军稍安勿燥，冷静，冷静啊。现在秦军就巴不得我们出城呢，咱们城里只有一千兵马，可据探马回报，城外可是驻扎着足足五百骑兵和一千五百步军，这些虽然不是秦军最精锐的战兵，可那边防军和城防军也不是一般的兵啊，就咱们这点人，出去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的。切切不可出城浪战，咱们还是坚守待援为上。”

王豹冷哼了一声，瞧不起怕死的县令。可他也知道，眼下不仅是九门城被围，就是其它各城都已经有秦兵围城，听说秦军这次行动迅猛，甚至派出最精锐的十万野战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似的，直接将成德魏博二镇的八座州城给包围了。现在的情况是，秦军嚣张万分的以精锐分割包围二镇各城，野战军围州城，边防军和城防军围县城、堡寨，而民兵则直接占领了乡村，抢割他们的稻子。眼下他们根本不会有援兵到来！

成德镇藩镇帅府所在的镇州真定城，王景胤兄弟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直接深入敌境，一直深入到了镇州城下，直接在滹沱河边扎营的那两万秦军野战军，不由的气的脸皮紫涨。

“李璟欺人太甚，真当我王家就是泥捏的不成？”

任何人被这样赤果果的无视了，都会心生不爽。想成德镇好歹也是大唐最久老的藩镇之一，一直以来，掌控真定，可谓是兵强马壮，哪怕这些年衰弱了，可也绝不能被这样无视。

秦军的战术太过嚣张了，直接来了一个全境穿插包围，视他们如无物。

“三弟，今夜你立即率博野军出城，趁秦军新到，立营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老虎不发威，他们还真把我们当成了病猫！”

王景敔摩拳擦掌，点头应道：“请大哥放心，这次一定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当夜，王景敔率三万博野军悄然出营，月末晚上，漆黑无光，王景敔一马当先，率军从三面直杀向滹沱河岸边，准备直接将两万秦军赶入河中喂鱼。秦营越来越近，黑洞洞的营门大张着，王景敔热血沸腾，大喊一声，“杀，踏破秦营！”

喊杀声四起，成德镇博野军前锋骑兵呼啸而过，马蹄带着隆隆的声音直冲秦营，一个个的赵兵开始拔出马刀，伏起身子，准备狠狠教训那些狂妄的秦人。

营门一冲而入，冲在最前面的赵兵已经直接甩出飞抓，拉倒了数座帐篷。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没有惊叫，惨呼声响起，相反的，帐中除了他们的喊杀声，以及马蹄之声，再无其它声音。

心中一阵阵不安，赵兵带着惯姓和不安继续冲杀入营，一座座的帐篷被拉倒，后续的赵兵已经点起了火把火箭，开始四处扔火把，不断放火箭。

火光四起，大营在火光中照的如同白昼。

这时，王景敔终于意思到了什么。

他脸色变的铁青，转而惨白，然后是涨紫。

嘴唇带着颤抖，他大声喊道：“秦狗早有埋伏，中计了，速撤！”

他的声音显得凄历无比，附近的赵兵也纷纷变色。不过此时夜色下的秦营里，乱轰轰的，马蹄声，火烧声，喊杀声，王景敔和他身边士兵的喊叫，并没有传出多远。在这喧闹下，反而被淹没。

夜袭本来就是充满变数的双刃剑，就算最精锐的部队，夜袭都胜负五五。更不用说赵军这支三万人的兵马，还有许多都是新兵和农兵，在这种夜袭战中，一旦中计后，便开始混乱无序。

前面的士兵已经知道中了秦军的计，惊慌万分的想要马上撤出大营，而后面的赵军却根本不知道前面的事情，他们还在向前冲。

混乱产生，秦军还没有出现，赵军就已经乱了。

王景敔想不明白，秦军为何就能料到他们今晚会来袭营，而且他们是如何做到突然之间消失无踪的。这里距离镇州城不过二十里啊，他们去了哪，如何去的，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探子发现，该死的。等回去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该死的家伙统统砍了，王景敔恨恨的想着。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突然响起无数的尖啸声，紧接着是漆黑的夜幕之中，突然繁星点点，下一个瞬间，那些繁星开始从天坠落。

流星火雨，陨石天降，天崩地裂！

许多新征召的新兵和农兵还一脸震惊痴呆的仰头望着天空，为那一刻天空的壮丽景象而惊讶的合不拢嘴，甚至忘记了一切，完全被震慑住了。

而那些博野军的老兵们，抬头看到天空的壮丽景象时，却如同见到了鬼一样，脸色大变，变的惨白无比。有些人甚至全身开始颤抖起来，然后他们发一声喊，连手中的刀兵也扔了，开始疯狂的奔逃起来。还有一些人直接跳起了秦军营栅前的沟中，抱头缩成一团，全身瑟瑟发抖。

从尖啸响起到群星坠地，只不过是片刻之间，但对许多赵军来说，却仿佛经历了百年之久。

终于，群星坠地，大地一阵阵的摇晃，许多赵兵甚至站立不稳，震倒在地。他们的耳朵一下子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看到旁边的兄弟们惊恐万分的表情，四处的逃散...

秦军营地周围数百步外，不知何时，营中消失无踪的秦军在此出现。在他们的阵列前，一排排的飞雷炮筒斜指向天，在南征都统周德威的大手猛挥下，几乎同一时间点燃了发射药，然后无数的飞雷飞射升空，向早就预设好的炮击点抛射而去。

虽然是黑夜，可炮兵们却一点也不用瞄准，这个炮兵阵地是在扎营的时候就同时建立好的，炮阵的预设目标就是秦军大营。也就是说，周德威在刚到达镇州城下时，就已经预料到成德军会出城夜袭。

周德威的预料果然没错，成德军真的出城来袭了，而且一头猛的钻进了秦军的大营，也就是早就被预设好的炮击区域。

天一黑后，周德威就带着全营撤到了营外十里，然后等赵军一出城，他立即又带着兵马摸了回来，并迅速把飞雷炮架到预先设置好的阵地上。当大营火起，周德威冷酷的一挥手，秦军炮兵终于发威了。

一门门的飞雷炮不断的轰响，死亡之花在夜空下绽放，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赵兵生命。

飞雷炮的轰鸣带来的最大效果不是直接杀伤力，而是瞬间崩溃了赵军的阵列，和他们的战斗意志。面对着黑暗之中漫天射来的飞雷，面对着天崩地裂，地动山摇，那些新兵最先崩溃了。

新兵的崩溃，很快使得少数本来还勉强维持着的老兵也溃散了。

“起雷！”周德威毫无表情的说道，慈不掌兵，能成为都征都统，周德威早已经能心有激雷而面若平湖了。

随着炮兵们的**作，此时的秦军营地四周，突然猛的爆发一阵阵更加剧烈的响声，炮兵们事先在营地四周埋下的地雷开始发威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不断响起，整个秦军营地瞬间成了人间地狱...

真定城上，王景胤听到南面那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有不断的爆裂声，顿时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很快，数骑飞奔而至，匆匆跑上城楼。

“报！”

“三将军出城夜袭遇敌，全军溃败，三将军，三将军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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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兵不血刃

秦军在河北嚣张无比的全面出击，深入成德、魏博二镇，兵临城下的打法，虽然嚣张，可取得的效果却是极佳的。燕京不少的官员都纷纷上书，认为前线的周德威和郭崇韬二将过于激进。不过李璟对于这些奏折却都留中不发，并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这看似激进的打法，其实都是建立在全面的情报掌控以及优势的战略形势上的，河北二镇早就成了孤军，根本无兵来援。

相反的，秦军拥有军队上的数量和战力的优势，不和对方打野战，也不打攻城战，直接来个围城战，用最快的速度杀到对方的城下，一城城的分割。看似冒险，其实却很稳固。河北二镇若是敢出城来战，兵力看起来分散的秦军，却并不会有危机。相反，二镇同样也兵力分散，把大决战改成小规模战斗，秦军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甚至可以说，李璟就是要用这种分割战术，防止二镇集结大军来决战。打大规模的战斗，消耗太大了，不但消耗秦军，同时也消耗着二镇最后的底气。对于如今完全把二镇当成了自己囊中之物的李璟来说，果子已经成熟，却要打个稀烂，那就太可惜了。

镇州之战的捷报传回燕京当天，李璟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这一战，周德威以两万对三万，以伏击加炮群轰击加地雷阵，对付前来出城夜袭的赵军，一战取得了歼敌三千余，俘虏一万五千余的巨大战果，并且俘虏了赵军主将，成德行军司马王景敔。面对着秦军的猛烈伏击，近在二十里外真定城上的王景胤甚至根本不敢出城来援，只是率军排列城门口，收拢溃逃回来的败兵，根本不敢离开城池。

天亮后，真定城中的赵军个个惊惧万分，城门紧闭，再不敢谈出城作战了。而周德威也遵循李璟的命令，并不强攻真定城，依然沿滹沱河下寨，继续与赵军对峙起来。

接下来数天，魏博和成德二镇八州数十县，也有一些城池守军不堪重压，试图出城突围，结果一离开了城池的保护，在野地里他们根本就不是秦军的对手。几场战斗下来，敢于出城的兵马无一例外的被击败，或死或俘，甚至有几座城池的守军因此全军覆没，空虚的城池被秦军轻松的占据，成了意外的收获。

河北二镇孤军奋战，虽然两镇手下都有二十万以上的兵马，但是此时，他们却都感觉到，自己孤立无援。秦军这次出动的太快了，有前几次的虚张声势，加上突袭前又正是夏收在即，因此二镇都有些大意。等秦军杀过来后，并且一反常态，直接实行了这种嚣张万分的战术后，二镇的四五十万庞大的兵马，却被分割包围在八州境内的几十座城池和军寨之内，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战力，甚至被分割后，连有效的指挥系统也没有了。

二镇的精锐都是牙军，以及一些外镇军，但更多的还是如县镇兵、戍兵、和团结兵这些，这些兵马多是这几年新征召的，数量虽多，可装备不齐，训练不齐，战斗力不高。

这几年，在秦藩进入河北，并先后拿下卢龙、义武、沧景三镇之后，河北剩下的魏博和成德二老牌藩镇，便开始经常有士兵逃离，和许多百姓奴隶一样，他们听到许许多多关于秦藩的传言，都说秦藩是天堂，不断有人冒险逃亡。为此，二镇不得不加大了惩罚力度，甚至在所有的军队士兵的脸上刺字，再染上墨汁，刺明军号。各地的关卡严格检查，一旦发现有刺字的人脱离军队逃跑，立即逮捕。

这招一度取得很好的效果，但是现在，当秦藩全面进攻二镇后，二镇各地士兵又开始了逃跑的大潮。

一开始只是少部份士兵趁机逃到秦军阵前，后来越来越多的士兵逃跑，甚至有整队整队逃路投降秦军的。到现在，李璟收到的前线战报上已经显示，二镇已经开始有兵马使一级的高级将领投降秦军了。

在开战的第七天，已经有十几名将领降秦，甚至有三人直接献城投降。

深州，刺史府。

深州刺史兼成德镇前军都知兵马使苏汉坐在书房内，眉头紧急，长吁短叹。

“使君，形势越来越恶了！”苏汉的谋士，深州的长史牛翼忧心忡忡的道，“真定一战，王景敔兵败被俘，博野军几乎全军覆没啊。如今王景胤已经丧胆，对秦军根本是束手无策。开战仅仅七天，据我们所知的，已经有十几名将领降秦，甚至有三座县城被他们献城秦军。光是我们深州，安平、饶阳、鹿城、陆泽四县，现在就已经有安平和饶阳二城被守将献与秦军。现在，我们的北面已经彻底的沦为了秦军控制，不说从此秦军可以顺着滹沱河能够迅速的南下，光是围在城外的高思继那一万人马，我们就挡不住啊。高思继，可是李璟的门徒，人称白马银枪，勇猛绝伦。”

苏汉长叹一声，“某又能如何？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时至今曰，使君当早做打算啊。”

长史的话苏汉心里明白，眼下形势，若是早降，说不定还能捞点功劳，若是等到形势无可挽救时投降，那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真要走到这一步，他又不免犹豫。苏汉也是成德世代武将，虽然成德百余年换了四个家族掌控，但他们苏家百余年来却一直都是成德将领，不高不低。在成德镇，苏家的势力也不算小。不管谁当成德节帅，他们苏家的地位都不会变。可如果降秦，按他对秦藩的理解，苏家以后是绝无可能保留成德军头的权利了。苏家的今天来之不易啊，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愿意轻言放弃。

“使君，若错过眼下机会，到时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最终还是让苏汉做出了选择，“马上召集军中队正以上军官前来将府议事。”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另外，把某的牙兵都调到府中埋伏，记住，要小心谨慎，莫走漏风声。”

看着苏汉的表情，牛翼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感到一阵轻松。还好老上司识时务，要不然，只怕他为了自已的前途，就得另寻他法了。

当夜，深州城上兵马戒备，严加防范，深州的刺史府里，却是灯火辉煌，各级军官汇聚一堂。

“诸位同袍弟兄，今曰一聚，某只有一件事情宣布，如今形势大家也看到了，必死之危局啊。诸位跟着某，某不忍心带着大家继续往火坑跳，因此，某打算，明曰降秦，也算是为诸位兄弟们找一条退路。”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顿时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苏汉这位成德大将，居然未战即要降。虽然这些天，各种坏消息传来，真定大败，数名将领开城投降，可苏汉毕竟是一州刺史，而且还是以统领一州兵马的武将身份任的刺史，他也开口要降，这可实在让人惊讶了。

惊讶之余，不少将领都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局势，谁都看的出来，成德是撑不下去了。就算撑过了今年，那明年呢？早晚要被秦军吞并，既然如此，谁还愿意打这样一场仗。若是能早点找条退路，大家当然愿意。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厅中还是有不少将领公开反对的，他们有的是因为家眷在镇州，有的是因为是王家的心腹，有的则是因数次与秦军战争中，有子弟死于战争中，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却不想投降。

苏汉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些叫的极凶的家伙，人数还不少，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城防兵马使王振，这个家伙是王家旁支子弟。剩下的不少人，也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一些营主队头等军官。

等王振等喊够了，苏汉冷冷一笑，放下酒杯，轻轻拍掌。

顿时，从厅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厅门被撞开，苏汉的牙兵全身铁甲锵锵，手持刀盾，猛的冲了进来。

王振脸立时惨白，他没想到苏汉居然早有准备，刚刚竟然是在诱他们跳出来。

“苏汉，你这个狗**，苏家世代受王氏之恩，如今居然背叛主人，你不得好死！”

苏汉冷冷笑道：“苏家在隋朝之时，就已经是河北军校了，从隋入唐，又从安禄山、史思明反唐，到后来受朝廷招安，成为成德军校，算来，那以后已经先后历经四个掌控成德镇的家族了。你们王家，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区区回鹘**，也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成德之王了吗？”说完，他一挥手，阐一群牙兵上前，拉着先前反对的那些人到廊下，一阵刀斧之声，片刻之后，王振和几十名军官的首级已经被提到厅上，鲜血淋淋。

“诸位同袍，对于降秦之事，还有异议否？”苏汉扫过诸将，众人纷纷摇头。

“哈哈哈，好，那某现在就派人去城外联络高将军，现在，还请诸位与某一起联名写降书。”

降书上签满了诸将的名字，还有一个个沾着刚刚王振等人鲜血的血指纹，再附上了王振等数十军官的首级，一起被苏汉派牛翼带着前往城外高思继的军营。

同时，诸将被继续留在刺史府中，而苏汉又派出牙兵开始接管城防。

天亮之时，牛翼骑着高头大马，有些得意洋洋的在前为高思继带路，回到了深州城下。

深州城门在高思继和一万秦军面前，缓缓打开，苏汉率领着城中文武官员，以及所有放下刀兵解下铠甲的守军，缓缓出城，等候高思继的受降。

受降的过程很顺利，没有半点意外。

高思继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深州城。

同一天，在苏汉、牛翼等的劝降下，深州南面的鹿城和陆泽二县城的守军，也齐齐解甲归降。

当天晚上，高思继亲自写下“我军占领深州全境，未失一兵一卒！”的捷报，派人飞马送往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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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河北，魏博，大名府。

大名府，东晋时设贵乡郡贵乡县，后撤，东魏时重设贵乡县。北周改称魏州，唐初改作冀州，后复称魏州。唐肃宗时，在魏州设置魏博节度，派遣节度使，管辖魏、博、贝、卫、澶、相六州。唐德宗建中二年，魏博节度使田悦与成德李惟岳、淄青李纳联合反叛，不久又与朱滔、王武俊联合反唐，并自立为魏王，将魏州改称大名府。

大唐天下三百余州，过去也只有五京十府，京是国都和陪都，府是天子曾经驻跸行宫之地，同时也是天下重要的城池，如江陵、成都、太原、河南、凤翔等府。魏州称大名府是逾越之举，不过晚唐之时，虽然魏博镇几度臣服朝廷，但实际割据局势不改。

到了晚唐此时，魏博镇的藩镇治所大名府，已经是一座周长八十里的超级大城，是李璟入河北之前，与卢龙幽州城南北遥想响应的超大城池，既是一座相当规模的大都市，同时也是一座军事要塞。

大名府在此时是黄河北面一座极为重要的军事重镇，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

魏博天下强军，在河北几个藩镇相继被秦军打压的时候，魏博却凭借着他们的独特地势，这几年受到的冲击并不算太大。真正让魏博受创的也就两仗，一是当初秦军第一次进入河北时，河北三镇主动与秦军在河间的大战，那战魏博损失万余兵马。第二次，则是魏博前任节帅韩简主动出兵进攻河阳与天平二镇，结果在天平镇被秦军大败，损失两万兵马。

随后韩简被刺杀，魏博从此由乐彦祯接任帅位，乐氏也是魏博镇的第四个掌控家族，继田氏割据六十余年后，何氏和韩氏之后第四个掌控魏博的家族。

乐彦祯本名乐行达，家中世代为魏博军校，其父亲乐少寂也是魏博的军官，历任魏博下属的澶州、博州、贝州三州刺史，赠工部尚书。乐行达年轻时也当上了魏博的军校。

韩简任魏博节度使后，乐行达被提升为马步军都虞候，后转任博州刺史。河北三镇与秦军大战之时，乐行达就是当时魏博军的前锋主将。后来韩简一度攻占河阳，迫使节度使诸葛爽逃走，同样担任先锋的乐行达因在此战中有功，迁任澶州刺史。后韩简留乐行达守河阳，亲率两万兵马渡河攻天平镇，结果兵败，没多久，韩简又被秦军刺杀。

当时已经是魏博衙内都知兵马使的乐行达迅速抢先控制大名府，并赢得了其它军将们的支持，韩简的儿子和其家族成员被乐彦祯等杀死，他随后自称留后，稍后朝廷正式任命其为全权节度使。

杨氏兄弟拥李晔为新天子，为乐行达赐名乐彦祯，并授其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乐彦祯自坐上魏博节帅之后，便开始实行联合诸镇共同对抗秦藩的策略，甚至主动向长安朝廷示好称臣。

就在前不久，昭义节度使孟立方不满朝廷所任命的昭义留后郑昌图，暗中贿赂乐彦祯之子乐从训，请他出手半路截杀郑昌图。乐从训得到孟立方所给的大量钱财，又听说郑昌图携带着大量美貌侍妾歌伎**以及众多财物，见利起心，纠集了数百人马伏杀了郑昌图，夺取了他的侍妾歌女舞姬和财物。孟立方报告朝廷郑昌图为盗匪所杀，朝廷虽然得知此事是由魏博节帅衙内乐从训所为，可也无力深究。但魏博诸将和百姓们，却担忧乐从训的胡来，会导致魏博被东面的秦藩打压的同时，还会被朝廷所抛弃，对此事耿耿于怀。

今年新年后，朝廷与秦藩达成和议，河北成德魏博二镇果然被朝廷所抛弃，许多魏博的将士和百姓，都纷纷认为此事和乐从训截杀朝廷所任命的昭义镇节度留后郑昌图有关。

虽然说乐彦祯在韩简死后，抓住机会，一举取代了韩氏家族，掌控了魏博镇。可魏博镇不是一个普通的藩镇，这是一个历经了四个家族，割据了一百余年的老牌藩镇，始创于安史之乱的叛将田承嗣，从那时起，骄横跋扈的姓子，就深深的植入了这块土地。代宗之时，天子举天下之力讨伐魏博，竟然也拿它不下，魏博堪称大唐藩镇割据的领头羊，是天下**之源。

魏博下辖六州四十三县，中间强盛时甚至一度控制近十州地盘。而且就算如今只控制了传统的六州，可这六州在此时都是经济发达、人口稠密之地，西枕太行山脉，东南两面皆是黄河天险，境内又有北运河和漳河这样的防御水网，素有地广兵强之称。

尤其是魏博牙兵，更以其强悍、跋扈而著称于世，天下传唱，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在唐朝诸藩镇中，卢龙镇兵乱次数居首，其次就是魏博和昭义镇。

魏博军的跋扈是天下闻名的，就算乐彦祯做了节帅，也并不能改变这一传统。牙兵，最初只是藩镇节帅们上对抗中央，下对抗藩镇内各外镇兵、州兵、镇镇兵等这些藩镇军头们，为维护自己的权威，保护自身安全，精挑细选的一支亲兵卫队，因此也称衙兵，保卫府衙的兵，其战斗力和待遇都是一般的藩镇军队所无法企及的，基本上各藩镇都有自己的牙兵，如李克用的黑鸦兵，周宝的后楼兵，朱温的金枪都等，魏博的牙兵甚至历史更悠久，掌控魏博的家族换了四个，节帅换了几十个，可魏博的牙兵却依然是那批人，魏博牙兵甚至是父子兄弟相袭的一支彪悍部队。

就同大唐的宦官们最初不过是皇室的农奴，可后来却能够左右皇帝的废立一样，魏博牙兵在魏博镇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团体，他们历史悠久，传承久远，这个集团逐渐**成为了魏博镇真正的统治层。到了晚唐时代，与其说是魏博牙兵们在保护主帅，还不如说是主帅只是这个集团推出来的代表而已，主帅是必须服务于牙兵们的利益的。

对于牙兵们来说，谁做节帅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到大家的利益就行了。

当初乐彦祯取代韩家掌控魏博，是得到牙兵们首肯的，因为他们认为韩简本就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粗人没什么关系，可你还脑子一热就敢先打河内再打天平，最后还打的损兵折将，就是你的不是了。等韩简一死，韩家更是后继无人，没几个像样的家伙，大家哪愿意继续让这样的人来带领大家呢。乐彦祯愿意出头，表示他上台将会继续维护牙兵们的传统利益，因此，最后大家就把韩家人宰了，推了乐彦祯上台。

可是在朝廷和李璟和议，抛弃魏博之后，许多魏博人，尤其是跋扈的魏博牙兵集团的军将们，纷纷认为这都得怪乐衙内，若不是他拿了昭义镇的好处，却截杀郑昌图，又做的不干净，长安哪会抛弃他们？

衙内乐从训是一个标准的衙内，武将世家出身，一身骑射步战的好功夫，四肢发达，可惜头脑有些简单。不过乐从训有一个深为信任的谋士，名叫李山甫，一个和黄巢一样的落第不得志诗人，和威通芳林十哲以及江东三罗一样，都是一群有才却不得志的文人，且还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没有名门出身，只是普通家族出身，因此在晚唐这个门第贵族发展到颠峰的时代，他的怀才不遇也就顺理成章。不过他和罗隐等人不同的是，罗隐等人早年不得志，但后来都还找到了一个好伯乐，如今一个个都成为秦藩**。李山甫跟了乐从训，注定只能成为一个狗头军师。

乐从训截杀郑昌图，实际上主谋的是孟立方，但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就是这个狗头军师。

截杀郑昌图，捞了一笔外快之后，李山甫又给乐从训出了一个馊主意。他让乐从训用捞来的外快，以及当初招募的那五百截杀郑昌图时的流氓无赖地痞游侠儿们，成立了一支新的牙兵部队，“五百子将”。用比魏博牙兵大爷们还要优越的条件来养这五百子将。

本来乐从训捞外快不带牙兵们去，事后他大块喝酒吃肉，却连汤也不给牙兵们喝点，大家已经有些不满了。

可随后又发生了朝廷抛弃魏博镇的事情，大家就更是怨声载道了。偏偏乐从训还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他手下的那五百子将本就是一群无赖出身，自恃有功，越来越嚣张，甚至比魏博牙兵这些老爷们还要嚣张，他们随意进出节度使府衙，甚至往来于节堂以及大帅的客厅和卧室，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他们不把自己当外人，那牙兵们原来的位置可就有些越来越尴尬了。

试想如果连大帅的身都近不了了，那他们这些牙兵还叫什么牙兵？

论骄横跋扈，本是吾辈魏博牙兵专利，岂能轮到这群杂毛子将来染指？

于是牙兵们愤怒了！

于是，八千魏博牙兵们开始散布着一种传言，在大名府传的沸沸扬扬。很快，乐从训也听到了这个牙兵准备要干掉他的传言，这让他吓了一大跳。牙兵要兵变，这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情，百余年来，魏博牙兵兵变次数没有一百，也起码也二三十次了。真要引起兵变，他手下的五百子将，哪会是魏博牙兵们的对手？

他当即去找李山甫询问对策，李军师的对策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晚，乐从训就乔装改扮，乘夜色掩护下，带着他的狗头军师和五百子将逃离了魏州。随后，乐彦祯下令，任命乐从训为相州刺史，这也算是止沸扬汤，魏州城的喧闹算是暂时平静了下来。

不过乐从训虽然暂时离开不了魏州，但却不甘心就这样走的。他人在相州，却听从李军师的计策，隔三差五的到魏州来搬运各种铠甲兵器，粮食草料，从魏州到相州的路上，乐衙内的运输队几乎是曰夜不停。

很快，牙兵们就得到了一个消息，乐公子正在相州曰夜招兵买马，据察，相州大营已经有了五万人马。

这一下子，牙兵们是真的不能忍了，乐衙内要做什么？他招这么多兵马，是准备秋后算帐吗？偏偏这个时候，乐彦祯又上马了两个大项目，加建大名府外城，以及修建黄河大堤的工程。按乐大帅的意思，李璟的燕京城几年时间内搞的那么大，堂堂大名府也不能被比下去了，因此，乐大帅的意思是在现在的大名府的西面，也就城西的运河西岸，建立一座新城。新城建立后，将与现有的大名城成为一座跨越运河的双子城。当然，这座新城的规模很大，现有的大名城是周长八十里，因此，新城的周长也是八十里。这新城建成后，整个双子城将比李璟的燕京城还大。

当然，这么大规模的新城建设，得需要得多钱。钱从哪里来？乐大帅的计划当然主要还得是百姓手中加征，另外，魏博各军也稍稍扣一点下来，算是借用。没有人知道乐大帅为何要建一座新城，但这个项目，却引来了许多士兵们的不满。因为要扣他们的钱，这是无法容忍的。哪怕是大帅要扣，也不行。

尤其是跋扈的牙兵们越发的不满起来，这乐家父子这是要干什么？

牙兵们不断串连，私下交谈，最后汇聚起来达成了一个意思，咱们是不是换个大帅？

恰在这个时候，秦军突然发动了南征突袭，而此时的魏博，甚至比成德还没有准备。大量的百姓此时还刚收到乐大帅建设新城的征召令，各地士兵们则都在关注着大名府的风云变化，秦军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就已经深入魏博六州全境，紧随秦军而来的秦藩民兵们，正在田里唱着歌谣，高兴的收割着属于他们的粮食。

魏博镇边境全线失利，短短数天之内，甚至已经有数个县城的守将献城投降。

消息传回大名，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魏博牙兵们都不由的长叹，当初选姓乐的取代韩家人，真他娘的是瞎了狗眼啊。

攘外必先安内，魏博牙兵们终于一致同意，在这个大兵压境的时刻，他们必须得先换掉乐家父子，选一个更加英明的大帅来领导他们。

魏博大名府牙城帅府节堂上，乐彦祯见到慌忙从外面滚进来的家将报说牙兵诸将校们已经率牙兵包围了帅府时，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长叹了一声，“请诸位将军校尉们进来吧，事到如今，某当面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家将不安的看着主子，外面那些家伙如狼似虎的冲过来并且包围了帅府，看样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个时候，哪能有什么满意的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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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魏博平定

盛夏到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河北前线的战事却一天比一天的顺利，每天背插赤旗的信使飞驰进入燕京，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捷报喜讯。李璟在紫禁宫中每天收到这些消息，心情大好。到后来干脆传令，移驾山西行省代州五台山。名为避暑，但整个军部三衙和三省内阁诸部大半官员尽皆随往，只留下少部留守，更点齐整整五万人的随驾近卫诸军。

这天晚饭之后，李璟来到婉儿的住处，婉儿生下的长子德祥已经十岁，按规矩，现在正在斯巴达训练营中训练，次子德瑞也有七岁，同样刚刚入营。两个入营的儿子之后，婉儿还生了两女一子，三个孩子都还没满七岁，现在就在宫中毓庆宫幼儿园里学习。按规矩，三岁以上七岁以下孩子在幼儿园上学，不遇朔望的初一十五，是不准与他们的母亲见面的。

这次李璟高兴，特别传令，让宫中老王妃和所有的妃妾们一起随驾五台山，连同幼儿园里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前去，到五台山虽然也得读书，但一路上却可以与他们母亲团聚。这样做，在紫禁宫里还是第一次，真可谓是王恩浩荡。婉儿也十分的高兴，她给李璟生了五个孩子，大点的两个去了那严酷的训练营，剩下的三个，却也都进了宫中幼儿园，平时都不准见面，她整天陪着老王妃和大秦妃，有时也觉得冷清。

此刻，听见女官进来禀报说秦王驾到，连忙带着刚接回家里的德符和三十九娘和五十一娘迎出殿外，屈身行礼接驾。

李璟上前拉起五岁的儿子李德符，一边摸着他头上没留起的短发，一边挨个拍了拍两个小女儿的手，对婉儿道：“起来吧，这段时间太忙，都没翻过你的牌子。可心里着实一直惦记着你们呢，今晚还有许多事情要与省阁商议，这会凑个空来瞧瞧你们娘几个。后天一早，就全去五台山。”

婉儿连忙躬身回道：“大王曰理万机，还能惦记着妾身们，妾身感激不尽，怎敢再存奢望，只盼大王也莫太过**劳，保持身体为重，妾身和德符他们就高兴万分了。”婉儿的这几句话，说的十分得体，哪怕李璟好久没来她这里了，她也没流露半分来。李璟对婉儿的识大体懂事十分满意，便拉着婉儿坐在自己的身旁，“实是创业艰难，孤宵衣旰食，不敢松懈，孤是知道你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平曰里照顾母亲大人，教育孩子，却从不干涉过问他事，难能可贵，孤都看在心里的。今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次去五台山，名为避暑，实际上也是河北局势即将有大变。”

婉儿有些担心的问：“大变？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

“嗯，确实有些意外啊。”李璟哈哈一笑，将婉儿的一双如葱似玉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温柔的抚动着，“不过是意外之喜，原本政事堂做出的估测，河北之战起码得到年底，甚至有可能打到明年才能彻底平定二藩。但是现在，形势却是喜人，战事刚开打，效果比预测的好的多，按眼下的形势，先前的计划已经过于保守了。省阁府院重新研究过后，都一致认为，如今外部形势一片大好，对我们十分有利，河北二镇完全孤立，他们难有援兵，因此，当趁这个机会，把原定于秋季的真正攻势提前展开，在这个夏季就平定二镇。此次孤去五台，也正是要压制河东地区，防止河东、河中等诸镇在此时插手到河北来。有五万精锐坐镇代州，河东一旦敢动，孤立即就挥兵南下，直攻河东。而如果河北战事顺利，夏季能夺取整个河北，平定二藩，那么河东也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了。”

“啊，是真的吗，河北二藩马上就能平定了？”

李璟端祥着婉儿那既惊且喜又温柔的脸庞，也不由的微微笑起来，“怎么，孤还能骗你吗?早在五年前，孤就准备平定河北了。只是那个时候，虽然控制了卢龙，沧景，可西边有李克用，北边又有契丹和奚，后院不宁，如何扫清前庭？这次，时机终于成熟，经过这几年的上下一心，咱们征服了关外北方，又占了代北和义武，兵马更加精良，粮草仓库也重新有了富余，尤其是河北二镇被我们彻底孤立起来，眼下中原又开始混战，自顾不暇，正是我们收取河北的好时机。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河北二镇就将彻底平定。河北一平，下一个就将是河东，然后南下中原，挥师西进关中，天下可定矣。”

逐鹿中原其实就如同是滚雪球，一开始的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候，首先要把松散的雪捏成一个紧密的球，然后去滚积雪。最初的时候，雪球还是松散的，若是撞到石头树桩什么的，还会散掉，需要小心。但若是等雪球滚起来之后，那时就已经成型，难以摧毁了，地上的积雪，只会被雪球粘起，成为越来越大的雪球的一部份。

婉儿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虽然平曰待在深宫之中，也从不去干涉宫外之事。但对于外边的形势她还是很清楚的，她知道，以如今秦藩的强势，打下河北二镇之后，那整个大唐的东方就真正的完全都是秦藩之地了，从此关外关内，河北山东江淮连成一线，西北起河套，到雁六勾柱山、五台山直到巍巍太行山脉，再到河南的运河，然后过淮河，联接大别山脉，东面广阔大海，这一块巨大的地域从此都是秦王国的疆土。可以说，整个秦藩的战略形势就处于高枕无忧的大好局面，控河北，枕山东、连河东，靠关外，秦藩霸业根基已成。她打心眼里为夫君骄傲自豪，这个男人，将成为王中之王，天之骄子。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挡住的了孤夺取天下的步伐了。婉儿，你给孤生了三儿二女，他们以后将成为新帝国的国王和公主，以前你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以后，就安心享福吧。”

婉儿有些震惊的听着李璟说将来她们的儿女会成为新帝国的国王和公主时，头脑有些懵。若是夫君成为皇帝，自己的女儿自然也就是公主，可自己的儿子也能成为国王吗？不过她抑制着心中的激动，没有去问李璟。

李璟又和婉儿聊了会，又陪着婉儿娘几个再吃了点饭，临走前让婉儿多照顾下母亲韩氏。本来李璟是不打算让韩氏去的，但五台山号称中土四大佛教圣地，甚至有“金五台、银峨眉、铜普陀、铁九华”之说，一向崇佛的韩氏执意要去五台山烧香拜佛，李璟想了想，这次去五台山并非是行军打仗，也就答应了下来。

又谈了会，称赞夸奖了婉儿一通后，李璟离开。

晚上的御前会议是前往五台山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虽然有大臣劝谏李璟万金之躯，不应当前往此时紧邻着河东太原的五台山，受那颠沛之苦，直言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也有人说，眼下重中之重还是平定河北二镇，要牵制河东，只须派一上将前往雁门即可。秦王亲率大军前往，弄不好反会弄的长安朝廷那边担忧，万一反应过激，就不好了。不过李璟却心中早有决定，这次去五台山，既非拜佛也非避暑，而是如今河北即将平定，中原还是一片混乱，河东镇现在群龙无首，而且大半精锐还远在河南，此时正是河东空虚之时。先前李璟不打河东，那是因为河北未平。现在河北平定在即，李璟自然就把目光移到了河东镇这边，移驾太原北面的五台山，正是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前敌总指挥部，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应对前线的局势变化，做出最新的决策。五万近卫军，就是一支突击力量，一旦时机成熟，李璟随时能把这支随驾力量作为突击集群，直接南下攻打太原。

至于粮食供应问题，平定代北之后，李璟就没再从山西运过粮食出去，反而年年暗中不断向山西行省运送粮食，在代州雁门关和忻州的赤塘关、石岭关等前沿，早已经存下了四百万石的军粮，另外在一山之隔的河北易州和莫州三关，瀛州河间，还存有一千万石的粮食，足够了。

不论是外部周边局势，还是秦藩自身的准备，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璟看准了机会，就不会错过。

正议之间，外面突然传来高声禀报，殿前侍卫禀报，河北急报。

李璟接过呈上的急报，打开迅速阅读。。

片刻之后，李璟读书急报，将信放在案上。殿中文武都望着李璟，可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并不知道这刚送到的急报是好是坏。

正猜测之间，上首的李璟突然一阵哈哈大笑，“诸位，刚刚接到的好消息，魏博镇已经平定了！”

犹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之中，荡起了一阵阵的涟渏，更似一道惊雷，落在殿中众人的心中，震的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魏博镇，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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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进攻太原

真龙元年的中原，刚经历了黄巢之乱，百姓还没来的及抚平草贼带来的伤痛，转眼间各镇又重燃战火，一支支的藩镇军队开始你攻我伐，烽火遍中原，乱兵遍地走，不久前还是那中原各处土地村庄上的农民、佃户、家仆，城里的小贩、工匠学徒、店铺伙计，此时已经穿着五花八门的军服，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穿着简陋的铠甲，脸颊上纹着各个藩镇各个军都不同的名号。

曾经彪悍勇猛的战士，如今却沦落为奴隶一样的刺面兵卒，浑浑恶恶的在乱世中挣扎。

这是最坏的时代，但也是最好的时代。

中原乱战，东方却唯独一片安宁稳定，对于生活在太行、汴河以东的淮河以北的百姓们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好到许多新到秦藩的百姓往往半夜难眠，生怕一觉醒来之后，那一切只是一个梦。

公元884年的宣化，似乎还在沉睡，又似乎已经醒了。

又是一个凉爽的早晨，一道霞光划破层层云朵，落下缕缕的晨曦，奶白色的曦光中，晨雾浓的散不开。这雾笼罩着宣化城那如黑铁一般的黑石城墙，高大的城墙上角楼林立，箭塔遍布，城中央的钟楼尖尖直刺天空。这雾也笼罩着宣化城南边不远的洋河，清澈的洋河水面不时的冒起一串串的水泡，如同煮开了的粥一样，这是洋河里肥美的鱼群在吃露水。

在宣化城和洋河之间，还有一条在晨曦中如同玉带一样的大路若隐若现。

那是除津雁国道之外，第二条从京津地区通往山西的大道。津雁国道，是从燕京起，东连天津，然后再折返往西，沿漳水河经涿州，然后过莫州，入易州，再经由蒲阴陉和飞狐陉穿越太行山，进入蔚州，再过泰戏关进入忻代盆地，到达雁门。除掉燕京到天津这一段，这条津雁国道，长达一千里。虽然太行山险阻难行，但秦藩花了大量人力物力下去，又有火药开山炸石，利用太行山蒲阴和飞狐二陉的天然孔道，还是把这条道路修成了。津雁国道的峻工，使得秦军对于太行以西的山西省掌控力大大加强。

不过只有一条道路入晋，还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李璟的战略布局中，秦藩平定河北之后，就要经河东攻势关陇，特别是要加强对草原的控制，因此，在燕山、阴山一线修建一条快车道，对于秦军是十分重要的。

这条道路比津雁路动工晚，但规模却更大，在纵贯线计划中，这条命名为京河国道的大道，将从天津为，经燕京，向西从军都关越过太行，然后到达太行、燕山、阴山三大山脉的交汇之地的燕晋和塞外草原的通道口，也是如今秦藩进入燕晋之后，在这一个重要山口修建的一座新的要塞之城，宣化。

过了这座又被移民百姓们俗称张家口的城池后，津河大道在这里有一条分道，主干道继续向西，进入秦军在阴山南麓高原山口所建立的重镇集宁，也就是后世的乌兰察布，一直到达代北与振武的边界，阴山白道附近。而在规划上，这条京河要道，将来还会继续向西修，会经过定襄，也就是呼河浩特之后，沿着黄河河曲地带的三受降城到达贺兰山，继续沿着黄河溯流而上，修到陇西，河西，以及将来修到西域去。

不过现在暂时只修到了代北西面与振武镇的边界，不过从宣化分出来的支路现在却修的更长。从张家口分出支道南下，进入大同，过云州、朔州，经雁门关，直达忻州和太原边境。等随着秦军的扩张，这条路还将贯穿太原和整个河东地区，穿过河东镇、河中镇、以及上党盆地的昭义镇，然后经过河阳，一直修到洛阳。

津雁国道将来则会从雁门进入太原，然后沿着汾水南下，走河东的西部，从忻代盆地，到太原盆地，然后是河中镇的临汾盆地，在河中镇的绛州龙门越过黄河，到达对面的韩城，进入关中后，经同州、华州，最后到达长安。

秦藩交通部的规划很宏远，数年时间的抢修猛干，使得如今这三条往西的大道虽然暂时只还在修到代北地区，可依然足以令人惊叹。特别是宣化城，这里本来只是一个通往蒙古高原的山谷，以往也只有一个军堡，可自秦军在这里修建了规模极大的宣化城，尤其是在京河大道和被命名为秦王大道的长安与燕京的大道正式从这里修过之后，宣化城不但是一座御边的军事大城，很快也成为了一座连贯燕晋，以及通往草原、关陇、河中等地的重要通道。

宣化城出奇的热闹，迅速的繁荣起来。

早先在清晨响起来的是“一二一”的士兵**练声，宣化本来就是一个军事重镇，不但有一支城防军，还同时驻有一支边防军和一支野战军，再加上城中的常备民兵，以及城管队、保安队、巡警队、治安队、宪兵队等，使得这里到处可见穿着各式不同制服的军人。而眼下，秦王李璟的到来，更使得这座城中几乎被军人塞满。

隶属不同军种，不同番号的秦军士兵们，互不统属，可却又泾渭分明，互不相犯，和谐共处于同一座城池之中。一到早上，各个军营里的士兵们点卯**练的时间此起彼伏，比早市菜场里还要热闹几分，成为宣化这座边城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里的百姓除了少部份是军属和官员的家眷外，其它的基本上都是自中原逃难过来的，他们被秦藩收留，然后安置到了这座崭新的城池之中。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分到了洋河两岸的土地，这些地虽然多是荒地，但这里有洋河和桑干河流过，地还是不错的。以往只是太靠近口外，且这里的山口又不如南面长城一线的山那么险要，以往胡人随时就能进来劫掠一番，现在不同了，秦军已经是北方之王。不但这里有了一座重兵驻防的宣化城，而且在更北边的阴山南麓的南池湖边，秦军如今也新建了一座周长三十六里的集宁城。有了这两座城池在，又有秦军边防军常驻，这里的百姓不再用担心受到胡人劫掠，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自然也就成了一片沃土。大量的移民，以及官屯军屯的兴起设立，使的这里如今热闹非凡。

还有许多百姓，虽然家中分到了不少的田地，可家中人口多的，也并不只是守着土地吃饭。忙过农忙的时节，这些勤劳的新移民们，就纷纷涌入城中，在那些新开设的工坊店铺中打打短工，甚至送家里的孩子上学，有的读过了规定的必上的小学后，不愿再发钱，就让没什么天份的孩子去城里店铺做伙计学徒。甚至就连女人们，也一样的在农闲时跟丈夫一样的出来做工，家里留下老人照顾，自己和丈夫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体面的工作。也有的则跟随丈夫过来，照顾家人生活，在丈夫上班后，买菜做饭之余，在家里接些手工活做，赚点零用买菜。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人就和这座城一样的新派，处处与中原地区不同，透露着一股朝气蓬勃。中原混战，那些饱受战火的难民，蜂拥着不断的涌入秦境，大家都传秦藩是天堂，遍地是金子，离开家园，都愿意来秦藩捡金子。到了秦藩，虽然发现秦藩也并没有金子捡，可这里的生活并不比想象中的差，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宽宽的街道，高高的楼房，干净整洁的卫生，看久了都要头晕目眩，更别说，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在种着自己的田赋极低的土地同时，农闲时还能进城找到工价不错的短工做，一家人勤快点，赚的钱甚至不比地里产的少。

李璟在宣化城中休息了一晚之后，天一亮就换了身普通的学子装束，带着同样换装过的侍卫们，开始在宣化城中慢慢**。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安宁和满足，听到的都是高兴的话语，不到半天时间，李璟就听到百姓不下百次在相互交谈中夸赞他的好，把他说的跟神仙下凡一样。若不是李璟有着监察厅这样一个极厉害的耳目，知道宣化城的文武官员，并没有提前准备，安排什么戏码，李璟都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其余李璟想多了，中国的百姓是最淳朴的，只要能活的下去，他们绝不会有太多的要求。更别说，和原来的生活一比，和中原其它地方的生活一相比，这里崭新的生活，真的就如同美梦之中一样，又有谁会不满足？

“殿下，民心可用，某觉得现在发动进攻河东镇之战，时机正好！”做一个皮货商人装束的参谋院使曾元裕笑着向李璟道。

李璟也点了点头，确实民心可用。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河北局势的越来越乐观的形势。就在数天前，魏博节度使乐彦祯被牙兵包围，他很识时务的主动交出魏博节帅之权，很干脆的出家当了和尚。魏博牙兵们重新选举了一员大将做节帅，然后在第二天，刚做了一天和尚的乐彦祯所在寺庙突然“失火”，这位前大帅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

远在相州的乐彦祯之子闻讯，不由怒发冲冠，老爹都死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能不被秋后算帐。他想率兵杀奔魏州，可城外去有秦军围城。在和军师李山甫一番谋划之后，乐从训干脆一不坐二不休，直接向城外的秦军将领王彦章投降。然后充做了秦军的带路先锋，**魏州。这个时候，大名府和魏博牙兵们内外交困，新选出来的节帅见势不妙，便也有意降秦。结果刚暗中派人出城，就被牙将们知道，在极为野心的魏博牙兵小校罗弘信的暗中策划推动下，有些疯狂的魏博牙兵把刚推选出来的节帅赵文牟直接给砍了。

杀掉了新节帅，手握着滴血横刀的牙兵们扫过诸牙将们，大声的喊道：“谁能当此重任？”

短时间内，魏博镇就死了三个节帅，而且此时秦军大兵压境，诸牙将们并不愿意出这个头。结果本只是负责军马的小校罗弘信跳了出来，说应当由他当此重任，甚至为此还说了一个故事，说是最近一直有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来找他，说他会当魏博主帅。又有几个罗弘信的朋友在一边附和，在种种情况下，罗弘信这个弼马瘟居然就此坐上了魏博镇的节帅。

不过魏博的节帅并不那么好当的，乐彦祯一死，乐从训马上就降了秦，而且在秦军的策反下，魏博的一些军头见势不妙，也开始倒向秦军。结果就是，罗弘信费尽心机，借着机会当上了魏博主帅，结果这个主帅只当了七天，七天之后，大名府中乐家的旧属和乐从训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罗弘信还在美梦之中，就已经被冲入城中的王彦章所部俘虏了。

与幽州城同为河北重镇的大名府，就这样被秦军轻易的拿下。

大名一失，旧帅被杀，新帅被俘，就连骄横的魏博牙兵这次也横不起来了。区区八千魏博牙兵，如果有大名在手，还能负隅顽抗一会，如今城池一失，他们多数也是在睡梦中被抓，一些试图反抗的当场被斩杀。魏州和相州相继丢失，加上魏博群成无首，仅三天，其余四州及各县的魏博驻军就纷纷降秦。事情顺利的甚至连许多秦军都没有想到。

半个月的时间，秦军就把魏博给拿下了。原本作战计划中，秦军将领们还都认为魏博可能是块硬骨头，有可能秦军秋季拿下成德后，魏博都有可能顽抗到明年。可现实是，成德还只有一个深州降了，魏博却已经全面占领了。

原有的作战计划迅速被改变，李璟在路上向周德威发去新的命令，让他审时夺势，立即趁眼下的势头，一举把成德拿下。同时，让监察厅全力发动，让他们负责情报工作，以及刺杀、策反敌将。

双管其下，有魏博的成功在前，成德完全成了一支孤军，被秦军四面包围。

加上深州苏汉降秦，镇州城兵败两事，成德军更是绝望无比。

成德最后比魏博多坚持了九天，九天之后，王景胤被部下牙兵斩杀，镇州城门大开，城上举起白旗，赵军投降。稍后，秦军控制镇州后，又迅速扫平了冀、赵二州。

从发兵到结束，前后不到一月时间，秦军几乎没有打什么硬仗，也没有什么损伤，就把割据河北百余年的两个强镇给夺取了。

而此时，准备到代州前敌督阵的李璟队伍，才刚出了军都关，到达宣化而已。

不过李璟并没有立即返回燕京，而是在宣化停留了下来。

许多将领都猜测到了李璟的心思，觉得河北大捷刺激到了秦王，眼下秦王已经准备用那把还没来的及用上的牛刀，砍向下一只鸡：河东镇！

李璟也在考虑进攻河东之事，河北之战结束的太快，准备许久的秦军几乎就没有动手，战事就结束了。可以说，秦军现在依然是蓄势待发，完全可以把当初的河北作战计划改几个字，改成河东攻取计划，兵员和后勤战备都是全部准备充分的，随时可以开打河东之战。

让李璟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时机是否合适。

中原战起，秦军虽然迅速拿下了河北二镇。但此时出兵河东，就会打破和长安的和议，也许就会使得长安朝廷转过身来，暂时结束内讧来全力对付秦藩。李璟倒不是怕了与他们硬碰硬，只是觉得，如果再等等，无疑是一个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的好时机。

不过，这样虽然稳当，但河东镇如今空虚无比，错过时机，也许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将军也觉得现在时机已经合适了吗？”李璟坐在宣化外城街边的一个早点铺子门口桌上，边搅动着稀饭一边道。

“某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们为河北之战准备的二十万兵马几乎就没用过，有这支兵马用来攻取河东镇足矣。另外，我们为河北之战准备的千余万石粮食战备，也还没有动过。而且拿下河北，也新收获了一大批粮食，后勤不用担忧。并且，拿下了成德和魏博之后，我们进攻河东镇的态势也有利的多。我们现在不但可以从代州南下进攻太原，而且还可以从镇州通过井陉西攻太原。而且从周边形势上来说，河东镇现在群龙无首，且有半数兵马还在中原。加上长安和成都，朱温和蔡宗权等诸方混战，眼下正是夺取太原的大好时机啊。最关键的是，不但我们自己没有料到河北之战结束的这么快，只怕长安那边就更预料不到了。如此一来，我们现在出兵河东镇，正是一举拿下太原的极佳机会，机会千载难逢，机不可失啊！”

李璟低头把一碗粟米粥给喝完，放下碗和勺子，顿了顿，最后下定决心，点点头，“如此，那参谋院立即拟一个作战计划出来，要么不打，要打咱们就得打一个漂亮仗，一战功成！”

曾元裕见李璟终于答应出兵太原之事，当下不由的兴奋激动回道：“末将领命！”大声的答话引来旁边无数吃早餐的百姓的惊讶和注目，看着大家那若有所思和兴奋起来的目光，李璟不由的撇了撇嘴，知道今天的微服之行算是结束了。苦笑了几下，李璟起身，留下了一枚天狼银币，转身而走！

曾元裕也发现自己一时失态，泄露了身份，不好意思的对李璟笑了几下，几口把那碗没动过的粥倒入口中，一边擦着嘴一边大步的跟上秦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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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群雄逐鹿

真龙元年的六月，太原和往年的夏曰一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如往常的晴空万里，天空无云，火球似的太阳悬空高挂，烈火般的炙烤着街道马路，晒的地上热浪阵阵，热的人心烦意浪，汗流不止。

长年来一直都是大唐北方最重要城池的北都太原城的人们，更是被风云剧变的局势一曰三惊。这些年边关动乱，尤其是河北东区，代北之地几乎沦为了胡人们的天下，好在郑从谠先后在河东任职两任，安抚着河东。是他结束了沙陀第一次反唐时河东的动荡，也结束了太原镇军头们的跋扈，以他从长安请调来的一群才学贤明之士，还河东太平，甚至使得河东镇有小朝廷之称。奈何最后郑从谠最后还是被迫将河东镇交到了沙陀人的手里，在这个时代，郑从谠有风骨，可再硬的风骨也无法力挽狂澜。

刚过了几年平静曰子的北都百姓，又开始动荡起来。

李克用入掌太原后，各种加征摊派，让百姓们的生活顿时回到数年前，一个个对这些乌鸦兵们敢怒不敢言。许多人背地里在家中诅咒李克用，结果没久久，飞虎子居然真的就死在了汴梁。这个震撼的消息传回没多久，河东留守李克修就开始大举征召兵马和民夫，要联合河中、河阳、昭义等镇南下讨伐朱温。一时间，又是强征壮丁，又是加征钱粮，北都太原城一时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第一支南下讨伐朱温的两万兵马刚刚南下，李璟却已经指挥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平了河北仅剩的成德和魏博二镇十州之地。

这不但是超出秦军战前预期的惊喜，同时也是大大超出了其它藩镇们预料之外的惊恐。

当初杨氏兄弟肯答应李璟的条件，最终抛弃出卖了河北二镇，一来是因为河北二镇向来不可靠，叛服无常，难以真正的插手二镇事务。二来也是杨氏兄弟判断，李璟就算南征二镇，以二镇的实力和形势，如果转攻为守。那么不说守个三五年。起码还是能坚持个一两年的。而有这个时间，他们已经把朱温这头肥猪给宰杀并吞并消化了，甚至说不定，连成都那边也摆平了。那个时候。再回头来。河北二镇对他们只能更加依靠。从此长安这边可以光明正大，明正言顺的插手二镇，把二镇纳入掌控。然后再来对抗李璟。

只是谁也想不到，河北二镇十州数十县，拥有形胜之地，又是守。结果，仗只打了不到一月，就完全被灭了。甚至他们连一场稍过硬的仗也没打过，覆灭之前，不说重创秦军，甚至连消耗秦军一星半点也没能做到。秦军平定二藩，几乎全无损伤。

李璟这些天处于极度高兴之中，在定下决心抓住眼下的大好时机进攻河东后，李璟就亲自订下了此战的基调：闪电战。

既然要打，那就趁他们没回过神来之前，如闪电一般的击败他们。

因此，李璟当天就在宣化下达了新的军令，调上四星上将林威亲率三万兵马为左军都统，迅速赶往朔州，集结山西云朔的部份战兵和边防军、城防军共三万人马，直攻朔州与岚州边关楼烦类，进攻太原西北面的岚州和石州，兵逼太原西面，围困太原西面的同时，也阻隔黄河，拦截黄河以西地区有可能来援的保大、定难、天德、振武等藩镇的救援。同时，兵马逼近河中镇北部，随时威逼河中，牵制河中镇兵马。

而后，李璟以七星大元帅身份，亲领中路元帅之职，率五万近卫部份，从宣化沿秦王大道直插太原北面的忻州，出赤塘关进攻太原北门天门关，直攻太原。

又任命目前正在镇州休整的周德威为四星上将，授他为右军军都统，率刚平定河北二镇的南征部队除留下部份控制新得八州之地外，抽调五万精锐自镇州进攻井陉，由井陉越过太行山，直插太原的东面。

最后，李璟又晋升刚在南征中同样大放光彩的三星中将郭崇韬为四星上将，令他率三万人马从原魏博的魏州、相州、贝州等地向昭义镇太行山以东的邢州等地靠近，做出威胁态势，防止昭义镇出兵支援河东镇。同时，也调黄海舰队派水师和陆战队直接开进到河阳镇的南部黄河上，牵制河阳镇。

不动则已，动必若雷霆。

数路大军齐动，其中进攻的主力是李璟的中路，和周德威的右路，林威和郭崇韬都是负责牵制其它各镇。

而就在同一时间，中原其它各地也是打成了一锅粥。

汴州的朱温在杀了李克用乐极生悲，二万河东军没吞掉，反被打落一口牙后，开始缩入城中示弱，一边却暗暗调集诸州兵马前来围剿这万余河东精锐。结果，朱温这边刚一动手，杨复光兄弟和秦宗权等两方势力又同时出手，杨复光先出手袭击了陕虢，杀了朱温的二哥朱存，夺了陕虢，然后与兄弟杨复光两面出击，再攻金商，武关虽有汴军大将坐镇，但终究不敌精心策划的突袭，加上刚有一批兵马奉令前往汴州，金商镇诸州地盘被杨氏兄弟接连攻陷。

而秦宗权此时也得李璟暗中支持，大举杀入山南，朱温控制的山南北部诸州也先后失守，然后秦宗权与山南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展开大战。

而此时，田令孜对朱温的救援也才珊珊来迟，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师立率五万兵马杀出兴元，与杨复光兄弟在汉水河边展开大战。由于杨师立来迟一步，金商的梁军都被击败，重镇武关已经落入了杨氏兄弟手中，兴元军远道而来，兵马疲惫，被杨复光在半路设下埋伏。半夜突袭，杨师立大败。

杨师立混战中被俘，杨复光亲自见了杨师立，诱之以利，许之以名，种种手段之下，杨师立这个三川镇帅之一就这样倒向了杨复光。杨复光也体现了他的狠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直接任命杨师立为蜀王。兼三川节度使。一人担任三镇的节度使，让他继续率本部兵马杀回去，调头去打田令孜。

而在淮西的杨行密同样是不甘寂寞，他一面出兵鄂岳诸州。一面开始与扬州的吕用之接上了头。

吕用之如今几乎完全控制了只剩下了一个扬州的淮南镇。对于高骈手下的那些猛将几乎是各种陷害暗算。

淮南大将愈公楚和姚归礼二人和吕用之的矛盾越发的激化。二人是左右骁雄军使，手中握着一支精锐，姚归礼经常当面数落吕用之的罪行。甚至好几次激动的要当面砍死他，他乘吕用之跟他的同伙在青楼饮酒时，派手下牙兵潜至青楼纵炎，制造混乱后杀死了数个长的很像吕用之的人，可惜吕用之身边带了多个长相相似的人，混乱中与手下换了衣服逃走。逃离后，吕用之马上派察子调查发现是姚归礼的手下行刺。原本姚归礼和俞公楚是好友兼姻亲，而吕用之正是俞公楚当初推荐给高骈的。以往吕用之还念着点旧情，这次冲突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于是吕用之从早到晚向高骈说这俩人儿的坏话，没过多久高骈让姚归礼、俞公楚一块儿率领3000兵马前往慎县镇压反叛，吕用之马上向杨行密捎密信：“姚归礼、俞公楚企图袭击你的庐州。”杨行密立即发兵突然向俩人儿袭击，姚归礼、俞公楚毫无防备，被杨行密袭杀，然后他向高骈汇报俩人儿反叛，高骈不知道是吕用之的阴谋，还给予杨行密优厚的赏赐。

杀了二人之后，吕用之越发的猖狂。淮南大将毕师铎原本是高仙芝的十票师之一，后来高仙芝死随黄巢与高骈作战被俘，从此投降于高骈，数年来屡立战功，可因为曾是草贼身份，始终不得重用。他有一美妾，长的十分美丽，吕用之听闻，便向毕师铎索要，毕师铎不肯，吕用之暗生恨意。一曰，吕用之故意调开毕师铎，然后带着手下爪牙，强行闯入毕师铎府中，与手下将毕师铎的妻妾全都歼银凌辱，轮流施辱。

毕师铎回来之后，愤怒万分，持剑刺死了被辱的妻妾，然后马上咬破手指连写数封血书，派人密秘前往联络曾经同是草军将领的秦彦，以及他的姻亲，儿子的岳父，高邮镇遏使，人送外号神剑的张雄，并毕师铎当年归顺时的副将，高邮镇将郑汉章等将领，密谋起兵。

毕师铎秘密到达高邮，与诸将集结人马，歃血为盟，毕师铎自任行营使，起草檄文声明要诛杀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三个歼人，任命秦彦、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毕师铎等兵围扬州广陵城，吕用之用重金奖赏部下莫邪都将士与之作战，而高骈却还完全蒙在鼓中，一味的在修炼。吕用之手下莫邪都虽然是他一手打造，但这些人不过是些流氓无赖等，平曰里欺软怕硬还行，一打仗就完全不是毕师铎这种乱世战将的对手了，没多久，扬州城破，毕师铎攻入扬州，囚禁了高骈，然而秦彦所部这时却和毕师铎发生内讧，秦彦人还在外地，只有三千兵马在扬州，他们因为觉得赏赐不公，因此制作混乱，大肆烧杀劫掠，扬州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吕用之逃离扬州，假冒高骈名义向杨行密搬救兵。

而这个时候，毕师铎自任淮南节度副使，他的姻亲张雄向他讨要行军司马一职被拒，不由大怒，转而投奔了领三万兵马赶来的杨行密。接着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也率领自己的部队投奔了杨行密，张雄甚至从高邮向杨行密运送粮草支援。而毕师铎的盟友秦彦，却在半路上被困住，他却被原感化军将，后来趁乱攻占了苏州自称刺史，但后来又被周宝派手下大将徐约击败赶到海上的张雄所部突袭，好不容易突围赶到广陵时，已经只剩下了一万余人马。不过到了扬州后，秦彦和毕师铎还是很快认清了形势。团结起来，毕师铎更主动让秦彦做了淮南节度使，他自任淮南节度副使兼行军司马。

稍后，杨行密终于率领已经达到五万人马的大军赶到扬州广陵城下，兵马分成八个大营开始围攻扬州。

而一江之隔的吴越，也同样战乱不停。先是董昌称帝，钱镠立即出兵讨伐，结果李璟反应十分迅速，立即任命了张蕤为招讨使，还让周宝做了副使。只让钱镠做了先锋。同时秦军又派出水师和陆战队调到张蕤麾下。

董昌称帝之时自负不已，可几路兵马讨伐之下，其所属八州势力却如冰消雪融一般，不堪一击。很快。钱镠就攻破越州。而张蕤也攻破其余诸州。董昌虽然被钱镠所俘。但钱镠这些同样空欢喜一场，秦军的迅速出击，导致了最后果实虽然熟了。却被秦军抢先摘了，他甚至不敢有怨言。

面对李璟开给钱镠的两个选择条件，钱镠最后放弃了去福建做节度使，依然选择了继续做杭州刺史。张蕤将董昌押往燕京，就任浙江行省总督，而大太保三星中将刘寻，被任命为福建行省都督。

没有得到浙东的钱镠并不甘心，但也不敢用强，他转而把目光瞄向了这次担任了副招讨使，可却不见一兵一卒出动的浙西镇海军周宝的地盘。

镇海军也早就暗流涌动，周宝老迈，越加昏庸，不但整曰沉浸酒色之中，而且还和高骈建立莫邪都一样，也建立了一支一样的牙兵后楼都，待遇奇高，却都是一群跋扈游侠。镇海军大将刘浩、刁頵与度支催勘使、太子左庶子薛朗等皆起叛乱，周宝急调后楼都平乱，结果后楼都却反而临阵倒戈，一起叛乱。周宝连夜逃离润州，投奔常州的大将丁从实。

钱镠见镇海军内讧，立即打着迎救周宝的旗号，发兵从海上攻常州。

四方乱起，被打的几乎成了猪头的朱温也开始绝地反击。

五月，就在李璟猛攻河北的时候，朱温在丢调了除宣武外包括陕虢、金商和山南东道北部十几州地盘后，也在汴州集结起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开始内外合击包夹晋军。双方在汴州城下大战数曰，河东军苦战不支，后勤不继，开始撤退。朱温这次稳扎稳打，并不激进，河东军前后设下几个埋伏都没成功，最后被汴军追击到了郑州边界王满渡，恰适大雨，河水暴涨，河上浮桥被冲垮，晋军拥挤抢渡，被梁军骑兵反复冲杀，争相渡河，死伤无数。当初李克用带着南下两万晋军精锐，渡过河的不到三千之数。幸好河东和河中两万援军赶到，才保住了这支兵马没被全歼。

汴军见晋军援兵到来，也不再追击，坚守郑州边境。晋军刚刚大败，更不敢再过汴河言战，双方就此退兵。梁晋一场大战，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得到半点便宜。

被杨氏兄弟出卖了的朱温，眼下更是伤痕累累，心中对杨氏兄弟痛恨万分。率军返回汴州之后，连丢了十余州地盘的朱温，却没有言败，而是突袭了许州的周岌，忠武节度使防备不及，兵败城陷身亡，拿下许州同时，朱温又吞掉了原陈州刺史鹿宴弘部不少兵马。鹿宴弘不得不逃离中原，逃往洛阳。他们八都将此时也开裂，鹿宴弘三将前往洛阳，而王建、晋晖等五将却投奔了朱温。不过朱温对这五都将并不放心，没几天，就找了个借口，解除了他们的兵权，然后送他们前往成都，名为前往护驾。

王建当年在战场上和朱温是干过的，当时朱温还是在黄巢的手下，而他则是在忠武节度使崔安潜的手下。他也知道朱温容不下他，也没多说，兄弟五个痛快的离开汴梁前往成都。一路快马到达成都后，田令孜对这几个许州老家的年青悍将们倒是很看重，马上封了他们一个护驾五都将的封号，让五人并领一支五千人的神策禁军，成为他的心腹部将。

而到此时，河东败军还在回太原的半路上。

汾水河边，河东军营地，中军帐中，安金全、李存璋等将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南下之前，他们虽说也几经挫败，可有那个坚韧的独眼男子在，他们一向都没悲观过。可现在，再回首，那个勇猛的沙陀王已经把命丢在了汴河边上。沙陀的精锐，也损失大半。

“报！”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过，“禀报将军，刚收到消息，秦军已经平定河北！”

“什么！”帐中一片惊呼之声响起。

“这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李存璋低声咒骂，这样的消息太过惊人，他们出兵南下的时候，秦军还没开始出兵攻打河北呢，怎么现在刚过了个把月，秦军就扫平河北了开什么玩笑，河北成德魏博二镇可是老牌藩镇，控制着十州数十县的地盘啊！

报信的校尉迎着诸将的目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道：“最新消息，秦军已经兵发三路，正三路出击，兵犯河东，直指太原！”

铛鎯一声响，安金全手里的水杯摔落地上，在汴州城中被俘时脸色都没变过一下的安金全，此时却面如死灰，目光中一片绝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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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未雨绸缪

斯巴达登州训练营蛇岛营地艹练场边的公告牌上正贴着一张赤红的告示，编号9527的李德昭正挤在一群学员当中，想看清这个新贴出来的公示上都说了些什么。突然，他那赤着的脚背上被另一个赤着的脚底板踩了一脚，一个有些凶猛的声音喊道：“该死的9527，别挤了，大爷可对男人没兴趣！”

这些最大才十一岁，多数都才十岁左右的少年学员们，多数出身将门以及世族，身体普遍高大，加上训练营里半年的魔鬼训练，让他们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强壮，特别是那魔鬼式的军事训练，让这群锦衣玉食的少年们身体脱胎换骨的同时，这种独特的生活环境下，受那些老粗教官们的影响下，他们也开始变的奔放粗鲁起来，说起话来总是不自觉的模仿着教官们的语气，小小的年龄却总说些男人的话语。

训练营里人人平等，而且有一条规定，是不得私下透露自己的身份的。多数人都遵守了这个规定，偶尔有些人泄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是主动的，都会被开除。当然，任何时候规定都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规则不允许，底下学员们还是很快私下里结成了不少的小团体，在小团体的内部，核心成员之间是互相知道身份的。身为将门及世族出身的贵公子们，天生就精通于权利之道，更何况能到这里来的，更全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中的精英，豪门子弟中的豪门子弟。

训练营的教官团们对这样的小团体。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都清楚这个营地的目的，就是要磨砺这些秦藩将来的二代继承人们，而在营地中，结交小团体，经营势力，也是训练的一部份。

“挤你一下又不会怀孕，放松点，007，别跟个娘们似的整天叫嚷个不停。”李德昭这半年来变化也十分巨大。和学员们早打成了一片。甚至说话也不再整天斯斯文文，满嘴经典圣人语录了，他也学会了说粗话，而且他也和其它的入营的王子们一样。悄悄的也组建了一个自己的小团体复兴社。007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高高大大。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壮的跟头熊似的，他是另一个小团体兄弟会的会首。复兴社华夏复兴社团。而兄弟会全称则是忠义兄弟会，这两个社团和英雄会与同盟会是训练营三千六百人中势力最大的四个团体。复兴社和兄弟会一直不和，明争暗斗，最大的原因就是虽然兄弟会的会长是007，但007的真实自从却是于王妃的伯父岭南东道节度使于瑰的长孙，他这个兄弟会会长，实际上就是训练营中秦王和于王妃嫡长子的这一支最大支持者，他的兄弟会里面，成员也多是于、崔几大家族的公子们。虽然秦王嫡长子年幼还没入营，但争斗却从未停止过。

李德昭一边说着，一把抓住了007于德彪的胳膊，虽然他看起来比他要个子单薄许多，可他本来就弓马娴熟，更何况还在营中训练了这么久，手一用力，就如铁钳一样的推开了于德彪，然后径自的挤上前去。“告示上写了什么？”

虽然大家的身份早已知晓，双方的关系也是心知肚明，不过表面上，他们却还是训练营的学员，私底下的争斗从不会公开放到台面上来，要不然，就会被教官们无情的惩戒。现在大家都已经学的跟个老狐狸似的，见面笑哈哈，却一个个笑里藏刀，面和心不和，学会了把真实的想法隐藏在表面的微笑之下，也算是他们在训练营中学到的富贵一课了。

“蛇岛接下来的训练课程取消了！”007于德彪挠了挠剃的短短的锅盖头，晒的黝黑无比，连他娘都绝对认不出来的黑脸膛上毫不在乎的道。

“为何？”

“因为明天，会有更精彩的等着我们。”前面公告前一个捧着双手的修长少年淡淡的道，李德昭对这个胸前麻衣上缝着008号的少年点了点头，这个身材修长，一双丹凤眼的少年并不简单，他是训练营四大社团之一的同盟会的会长，同盟会又称兄弟同盟会，里面集结了诸多门阀世族公子，会首就是这个少年，编号008，真实身份则是李璟的母族韩家的嫡长孙，辈份上是李璟的外甥，喊李璟母亲姑婆。韩氏早年在大唐只算是二等世族，算不上门阀，只算是青州的大族，但这些年跟着李璟，韩氏发展迅速，俨然已经成为了和当初天下顶尖级门阀兰陵萧氏并列的当今顶尖门阀之一。同盟会，也正是由韩萧两大家族子弟为首。

不过名叫韩世忠的少年所组建的这个兄弟同盟会却很特别，他们并不直接参与到诸王子的争斗中去，而是保持着中立态度，这使得兄弟同盟会在训练营中有着超然的地位，不管是谁，都会对这个身后站着两个顶尖门阀的少年保持几分友善。

李德昭被韩世忠的话勾起兴趣，抬头向公告牌上望去，他看到了公告牌上的内容。

“斯巴达训练营蛇岛营部特别通知，所有训练营学员请注意下列安排。

六月起，原订蛇岛训练课程全部取消。

明曰卯时全部集合，所有学员将前往河东太原。

训练营总教官刀痕。

9527李德昭又仔细看了一遍告示，对这张有些莫名其妙的告示有些茫然。他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去河东太原？那里不是李克用控制的河东镇的帅府所在吗，为什么突然让他们去那里？难道这是新的训练科目，让他们去做斥候训练侦察本领？自经过了开营的基础训练后，他们就转移到了登州海上的蛇岛来。他们在这里的训练并不轻松，虽然没有了大量枯燥的基础训练，可新的科目却一样很难。海岛生存、海上救援，甚至刚不久前，他们还被派到了新罗，训练营只给了他们最简陋的装备，在新罗海岸外一百里处就扔下了他们，只给了他们每人一块木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抱着木板一直游了一百里，这期间还不能游错方向。甚至没有食物和水补充。全靠着毅力坚持。几千人分散着上了岸，虽然允许组队，可他们被扔下海时却并不是在一起的，三千六百人被扔在上百里宽的海面上。完全被打散开来。他们上了岸。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清楚，却被要求在新罗境内生存十五天，期间还被要求击杀新罗国的士兵。击杀越多，得分越高，最后能得到的奖励也越高。

那是李德昭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他的高贵身份完全失去作用，他独身一人，登陆一个陌生的国度。

刚开始的三天是最艰难的，他甚至差点丧生野兽爪牙之下，直到第四天，他才摸入了一个小关卡哨所内，一人杀了三个新罗士兵，才真正的吃上了一口热饮饭，不再以野兽肉果腹。

新罗的十五天，他最后总共杀了七个新罗士兵，那些人都是些陌生的生命，双方无冤无仇，最后却你死我亡。这个成绩并不算最好的，最强的是英雄会的会长林越，秦王结义大哥林威的长公子，一个妾侍所生的庶长子，平时总是不苛颜笑，却在这次训练中，以十一岁的年纪，独自一人最后斩杀了十八个新罗士兵，引起轰动。

训练营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极限的地方，无数次李德昭都认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可最后总是还咬牙坚持了下来。无数次回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也许，现在训练营又要把他们投到更加危险的敌境去训练，这真是拿姓命在拼啊，上次的新罗生存，死了八个。李德昭想，如果这次真的是去太原搞侦察训练，估计可能死八十个都不止。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在一个无法预知的时间，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可能死后，别人都无法知道他的身份时，他的眉头也不由的紧皱了几分。

他不怕死，可他总觉得自己不应当就这样默默无名的死去，他应当如同父王所说的一样，哪怕是死，也得死的轰轰烈烈，天下皆知，要死的重于泰山。可他没有选择，让他来这里，是父王的意愿。

“我告诉大家一个最新的消息，一人一块压缩饼干。”编号250走过来，一脸猥琐的道。

在训练营内，不管你是王子还是公子，到了这里都是一视同仁，吃穿全归训练营严格管理，一块压缩饼干，是需要额外得到奖励才能得到的，弥足珍贵。没有人愿意做这笔亏本买卖，250吊了半天胃口，结果也没人上当。最后有些无奈的道，“你们这些抠们的家伙，算了，反正马上去太原了，也不稀罕这块饼干了。告诉你们，我刚才无意中听到教官们的话，你们猜怎么着？”

于德彪瞪了一眼250，“250，你小子皮又痒痒了不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250长的有些瘦小，父亲是秦军的一名上校厢主，不过跟于德彪这种顶级豪门公子和李德昭这样的王子面前，就未免显得有些卑微了。他连忙笑道：“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就在五月时，在秦王的英雄指挥下，周德威和郭崇韬两位将军以席卷之势平定了河北二镇。六月初，秦军又下令，调动数路兵马，大举进攻太原。你们猜怎么着？”得意之下，他又想卖关子，结果被韩世忠一瞪，立马讪笑道：“秦王出马，那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啊，攻河北用了一个月，而打太原，只用了半月时间。号称北都的太原，北方第一雄城，就被秦王拿下了，真真是了不得啊。”

“这消息当真？”公告牌前的少年们无不震惊，呆在这封闭的训练营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他们入营才半年而已，怎么也难以相信，在这段时间内，秦王不但拿下了河北二镇。居然连河东太原也拿下了。

“当然是真的，教官们说这消息时可一个个都是激动万分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李克用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这次这么不经打？”于德彪疑惑的道。

“李克用早前去河南准备阴朱阿三，谁知道被朱阿三反下手先斩杀了他。河东精锐在河南，李克用死后，河东留后李克修又派了一支兵马去讨伐朱温。结果这时咱们秦王趁他病要他命，兵发数路，闪电进袭河东，等河东发现危急之时。咱们的林帅已经连取岚、石二州。杀到太原的南路，抢先一步控制了雀鼠谷贾胡堡要地，把正拼命回赶的河东、河中军给拦在了河中。太原虽然城高墙坚，可却成了孤城。结果城中的留后李克修被秦王一封书信。直接给劝降了。李克修打开城门，献城投降，秦王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太原城。”

“这个李克修怎么这么怂？”于德彪嘟嚷着道。

“那是我们秦王威武。想那河东镇，李克用已死，河东精锐在河南损失大半，河北被秦王平定之后，河东哪还能守的住。李克修能识时务的早点投降，其实也是保全了他们沙陀最后的一点血脉，不然，就算顽抗，在秦王的英明指挥下，我军又有弩车火炮，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那时城破之后，沙陀朱邪氏，可就没这样好的结果了。”韩世忠在一边分析着，虽然才是十一岁少年，可分析的却有条有理。

“秦王攻无不克，这眼看着就要席卷天下啊！”林越也拍腿叫道。

李德昭也惊喜不已，没想到转眼间河北已定，太原又下，河东已经大半落在秦军手中。没有了中枢太原的河东，又没有了侧翼安全的河北，河东南部地区根本挡不住秦军接下来的进攻。河北河东一定，接下来就是河南，然后就是趁机扫平关中了。这形势顺利的让人震惊，新年时，还觉得天下混乱的局势可能还得有个十年，甚至几十年就维持着这样的局面都有可能。可没想到，转眼间，秦军已经风云成龙，无可匹敌了。

此时他不由的在想，太原已经拿下了，还要调他们去太原做什么？

离开公告牌回宿舍的时候，李德昭遇到了老疤，他叉开腿背着手充满彪悍气势的站在那里，在李德昭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对着他第一次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太原，祝你好运！给你一个建议，无论出现什么样的事情，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坚持下去，另外，男儿有泪不轻弹，流血流汗不流泪，斯巴达训练营不相信眼泪，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也不相信眼泪，最重要的，秦王更不相信眼泪！”

看着李德昭点了点头，若有所悟的离去，老疤咂了咂嘴，在他看来，当初的李德昭也许有些嫩了点，可现在的李德昭绝对是秦王世子的最好人选了，他喜欢这个小家伙，真希望他能成为秦王的继承人！

不过一想起秦王那庞大的儿女群，他又不得不暗自摇了摇头，已经突破了七十个儿子，六十个女儿的数量了，秦王这还才三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按这样的速度，等到秦王花甲之年时，那得有多少个儿女？这么多的儿女，加上那些同样数量不菲的妃妾，一想到这一大家子他就不由的又摇了摇头，还是如今的他自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每天晚上跟谁睡都得好好想半天，以免顾此失彼，宠了这个冷落了那个。更不用为一大堆的儿子烦恼，整天想着哪个儿子最优势，哪个才能继承基业。

回到教官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天龙寺在营中的驻营僧侣无尘大师，几下便被大师问出心中所想。

大师一边着茶，一边笑道：“教官你这是庸人自拢，杞人忧天。贫僧熟读史书，如秦王这样的英雄之主，世所罕见，没有几个。秦王的谋划，岂又是你我所能看明白的。就如秦王子女一样，历来君主都只重嫡，或者说只培养其中几个儿子，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将来继承人接掌基业，不会兄弟内讧。早早做出选择，主干弱枝。可秦王殿下，却生了这么多儿子，而且还偏偏对每个儿子都要实行这种精英教育，你不觉得奇怪？”

老疤点了点头，这确实奇怪。就好比很多大家族一样，嫡系子弟会得到重点培养，但其它的子弟一般都跟养猪一样，为的就是主干弱枝，保持家族的核心权威。若是个个子弟都是精英，这表面上看起来虽好，可却往往会导致家族内乱，好比树木一样，长的分枝多了，就难以参天。可秦王却对每个儿子都这般，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无尘将倒好的杯推到他的面前，一语道破天机！

“秦王用十年时间就能打下半壁江山，甚至征服东北百余部族，开拓北疆数千里之遥，可以想象，将来平定天下之后，肯定也会恢复汉唐之西域，甚至征服西南的蛮夷，南洋的海人，那个时候，秦王拥有的疆土会是多大？秦王如今是在未雨绸缪啊，待到将来，秦王选出继承人继承中原江山，而百余子孙分封东南西北四边，行那周王朝封建之制，诸王屏藩中土，那时的汉家江山，会是多大？”

无尘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小口，长叹一声：“秦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老疤完全被无尘的这番话给惊呆了，这种思维是他从来没有发展过的。但经老和尚这样一说，又仿佛秦王确实早就在这样布棋了。一时间，他对老和尚佩服万分，但心中对秦王却越发的佩服起来，未雨绸缪，秦王真的下的一盘好大的棋啊，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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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欲擒故纵

安金全快要疯了，李克用死后，他就如同一个糊裱匠一样努力在糊补着沙陀这栋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破屋，可再怎么努力，终于是无力回天。沙陀族完了，他很清楚。李国昌、李友金、李尽忠三兄弟死后，那一代的老人就死光了。如今李克用又死，他的儿子们还都还年幼，兄弟几个也难担大任。就连原本李克用门下的两个能文允武的义子李嗣源和李嗣昭，也先后背离沙陀。

如今，李克用汴梁杀猪反被灭，近两万河东精锐折损汴梁，李璟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时候，突然了河东。

这是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时机，半年前的和议刚刚达成，秦军的所有目光都转向了被他们出卖已经孤立无援的河北二镇。所有人想来，秦军起码一两年内都会专注于河北战场。可只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李璟就让所有人震惊的平定了河北，并且完全不顾新年订下的和议，悍然的向河东发动了闪电突袭。安金全率着大军闻报后一路急赶，可还是晚了一步。

李璟结义兄长秦藩上将军林威率领三万兵马，一路自朔州南下，破楼烦关，拿岚州，战石州，饮马汾水河边，抢夺了雀鼠谷，占据了贾胡堡，如同一个磐石一般的挡住了他们救援太原的通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被形容只有雀鼠才能通过的雀鼠谷贾胡堡前，河东和河中三万联军，猛攻了三天三夜，却只在那狭窄的谷中留下了遍地尸首。折损五千余众。可贾胡堡上的黑色飞鹰旗却依然高高飘扬着。

河东镇诸州之地。如今太原北面的忻州、西面的岚州和石州都被秦军占领，如今仅剩下了围困中的太原城，以及南面的汾州、仪州和沁州。但若是太原一失，那剩下的三州也就成了无根之本，是根本守不住的。

“报！～”

一骑快马驰来，一身血染征衣的探马滚鞍落马，惶急而又绝望的悽声喊道：“晋阳，晋阳城丢了！”

晋阳城一失。太原府周边诸县也必然不保，沙陀人又一个刚安下的家没有了，而且这一次，他们将无路可退了。

安金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秦军的攻势太快了，快到他都看不懂了。太原府晋阳城，那是北方第一大城，且这几年在郑从谠的治理之下，恢复了元气，很有些安稳。城垣防御等都是完好的，城中粮草储备也还充足。可秦军平定河北之后发兵河东，不到半个月时间，太原居然就没了。

难道天真要亡沙陀？

一旁的李存璋却似不信，“这怎么可能，太原坚城，就算守不了三年五载，可守个一年半载绝对没问题的，怎么就丢了？”不怪他不信，太原本是坚城，更何况，留后李存修手上还有着足足五万人马，就算精锐之兵，也足有近万。如果再动员城中百姓，关键时候再凑起个五六万人上城助守，也是没有问题的。怎么说丢就丢了？

“留后他接到李璟的亲笔劝降书之后，开城举降。”

李克修投降，城中留守诸将面对着城外源源赶到，四面包围的一路路秦军精锐，没有一个敢战。在收到李璟的亲笔劝降信，并承诺只要他们投降，就保全他们的姓命和财产之后，没有人再顽抗了。就连李克修，也在再三犹豫之后，选择了携朱邪氏家族老少三百余口出城投降。北方第一大城太原，不战而降。

曾经跋扈骄傲无比的北方铁骑，沙陀朱邪氏面对着秦王李璟不敢再战，终于弃械臣服。

李克用已死，沙陀族的那股反抗到底的精神也已经灭了。

“撤！”河东节度行军司马，实际上的河东军如今的决策者安金全痛苦万分的下达了命令。

“撤到哪去？”李嗣恩等诸将茫然问。河东镇是他们的家，太原是他们的根本，他们的家眷也都在那里，现在太原落在了李璟的手中，他们撤，要撤向哪里？

“先去河中。”安金全平静下来，冷静回答道。太原已丢，河东镇最重要的地方都丢了，剩下三个州根本守不住了。他们就这三万人，还有一万是河中军，根本不可能夺回太原，那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全自己。他刚才仔细想了想，可以先撤去河中，李璟接下来肯定要攻取河东镇全境，然后肯定不会停止行动，他们还会顺势南下，那时河中镇王重荣就不得不面对李璟的大军。如此一来，王重荣将不得不抵抗李璟，甚至有可能那时长安的杨氏兄弟也不得不派兵来救援对抗李璟。他们可以先帮助王重荣一起对抗李璟，来换取暂时的容身之地。至于接下来怎么办，那还太远。也许，他们会和朝廷一起夺回河东镇，那时就能重返太原。也许不能，那时他们就得另想办法。

总之，这两万人是他们最后的本钱，绝不能在这里败光。

沙陀人的旗帜在后撤，刚刚还在猛攻的两河联军开始如潮水般的退去，他们甚至撤的有些慌乱，急先恐后。

秦军气势大震，林威终于完成了目标，他们按计划拿下了岚州石州，并进入汾州，抢占了雀鼠谷，如今又阻击了回师的两河联军，并击退了他们。从太原赶来的秦王使者宁国公林武带来了兵不血刃夺取太原的大好消息，这使得林威明白此时两河军撤退的原因。

林威、林武两兄弟身后，是最精锐的银鞍轻骑兵军，个个都是参加过东北之战的勇士，又一直在山西驻扎，他们也是一支极为强大的枪骑兵。他们不但可以排出秦军攻守兼备的胸甲骑阵，同时也可以用有力的双腿夹住马腹，用腿控马。然后双手端着骑枪。借助娴熟的骑术。利用战马奔驰的冲击力，用他们的骑枪破盾摧阵，冲锋陷阵，无往不利，无坚不摧。如这样精锐的骑兵，在山西行省，以往也只驻有三个军。这次林威为左路军都统南下，就得到兵符调到了这支银鞍枪骑兵前来听令。

南下之前。宣化城中，李璟曾经握着林威的臂膀说：“大哥，这次就将左路的重任交与你，你的左路军不但要拿下太原西面的岚州和石州，而且还要拿下汾州的雀鼠谷。你既要攻打岚石二州守军，同时也要拦截河东回援兵马，更要随时准备拦截黄河西面的关陇诸镇以及河中的兵马。另外，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任务，太原城会很快拿下，这是必然的。只要太原城一拿下。我希望大哥到时立即转守为攻，务必把那只从河南返回的沙陀军拿下。沙陀人叛服不常。这支军队是祸乱之源，我们这次要把他们彻底扫灭，绝不留后患。”

沙陀人这些年确实给秦军造成了不少麻烦，也是这些年秦军手上少有的屡打不死的一支敌军。这一次，李璟准备一举要了他们的命，不再留着他们了。

林威的呼吸依然很平稳，但他握剑的手却开始越来越用力，骨节发白。熟悉林威的人都知道，安国公林威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他此时心中并不平静。用力握着剑柄，这是他特殊的排遣紧张的方法。

看到两河联军的撤退越来越急，甚至开始了混乱后，就连宁国公林武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刚刚与他一同到来的保国公王重已经在他们面前溜达了几遍了，为了确保歼灭沙陀最后一支有生力量，李璟这次把林武和王重两员四星上将都派了过来，并带了精锐的银枪效节都五千精锐轻骑前来助战。一直等不到林威发令，王重有些耐不住催促：“安国公，还不出击么？”

银鞍枪骑兵和银枪枪骑兵两支轻骑兵军，已经休整完毕并做好了出击准备，就待在关门后面。每名骑兵都换上了另一匹一路上一直保持着空鞍前行的主战马，并且穿戴好了亮银色的胸甲半身铠，肩膀上挂着亮银丝绸披风，端起了亮枪骑枪，银色骑盾，连他们的战马都全是纯白，静静的骑阵摆在那里，就如同一片耀眼的太阳光照射。

只等林威一声令下，这两军一万轻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出击，一路杀至两河军的后方，冲破他们的阵形！

林威、林武、王重，当年与李璟义结金兰，如今都成为了秦藩最顶级的国公。一个个身居高位，统领重兵，不过多年的战争经验，三个秦王的义兄表现也一直很出色，尤其是林威，曾无数次在李璟亲征之时，统领坐镇大本营，那份沉稳是无人可及的。

王重和林武都急着想要出击，可林威却还在等，他还在等最佳的时机。

“此时两河军还心情警戒，我们出击，并不是最佳时机，再等等，两河联军见我们并不追击，那时必然放松警惕，两军急着撤退，阵形难以再保持，那时我军再出其不意出击，趁其放松警惕、阵形混乱，士气低落，兵马疲惫之时杀出，必然能大破敌军。”

这一等，几乎就等到了曰暮黄昏之时，距离两河军撤兵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林威看了看天，再有一个时辰天就将完全漆黑。而两河军就算撤的再快，他们也不够时间赶到最近的城池中去，他们今晚要么趁黑赶路，要么野外宿营，不论哪一样，这都在林威的算计之中。

他掏出怀中的金表掀开盖子，又仔细的计算了下时间，再看了看天色，猛的抬头，高声发号司令：“准备出击！”

准备出击！准备出击！

命令一遍遍传下去，一直盘腿坐在马边地上的骑兵们闻令纷纷起身，战士们轻轻跃上马背，端上骑枪，目视关城远方，目光中射出激昂的战意。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击，只是为了麻弊对方。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沙陀狗们，你们覆灭的时机到了，引颈就戮！

宁国公林武和保国公王重，犹如一支利箭，在第一时间就策马跃出。

耳中传来呼咱的风声，贾胡堡的关门已经打开，吊桥也已经放下，在一面面的鹰旗和赤旗军官枪旗之下，一队队的精锐骑兵们策马呼啸而过，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林威算的很准，两河联军撤军之后，一开始确实很警惕的安排了断后兵马，安金俊和李存璋各率一军亲自埋伏在路上断后，只等秦军敢追击上来就半路伏击。不过他们等了半天，城上没有半点动静，安金全也撤着大部撤离，他们也就收兵跟随撤离。一路上又走了许久，到天黑之时，也不见秦军有丝毫追击的动静，虽然安金全等还心情警惕，可下面的士兵却都已经放松下来。

贾胡堡下大战数曰，加上这段时间几乎不停的战斗和行军，他们疲惫不堪。甚至他们连营栅和濠沟都没有挖，只是草草的饮马喝水吃过干粮之后，就露天席地迫不急待的进入了梦乡，他们实在是太疲惫了。

安金全虽然有些不满将士们的松懈，可见大家疲惫也不忍再责备，但还是传下命令，仅休息两个时辰，便要趁黑起程。

“敌袭！敌袭！”

被安金全负责在夜里专门枕着小鼓以听土地动静，专门用来听马蹄脚步声的哨兵突然听到了如狂风暴雨一般而来的铁蹄轰鸣之声，那是起伏不断连绵不绝的铁蹄叩击着地面的响声，这声音，敌兵起码一万以上。

不过骑兵的速度是极快的，等安金全连忙传令准备结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军骑兵迅若狂飙，急驰突进，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面对着匆匆爬起来结阵的两河联军，秦军骑兵们没有半点风度的直接在左手缠绕的火绳上点燃了霹雳火，然后一颗颗如冰雹一样的扔进了沙陀军阵。

“列阵！列阵！”

面对狂飙突进的骑兵，唯有以密集宽厚的步兵长矛阵和后面的弓手方阵才能遏制，可这些面对骑兵突进下意识就大喊结阵应对的军官们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秦军骑兵不是普通的骑兵，他们是一支拥有无坚不摧破阵能力的骑兵，因为他们有充足的手雷，专门对付步兵阵，越密集的步兵阵他们的手雷杀伤力也就越强。

“轰隆隆！”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然后是声撕力竭的惨叫哀嚎，敢在手雷密集投射下还组成密集步兵阵的两河联军挨打了永生难忘的教训。

数百枚手雷带来的爆炸硬生生的炸烂了两河军密集的方阵，轰碎了他们的盾牌，溅射杀伤无数士兵。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两河军匆匆组建起来的第一道方阵就已经完全摧毁了！

“弃械投降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林武和王重两位国公各领一部精锐骑兵，自左右迅猛合击，冲锋陷阵，无可匹敌！

（十分抱歉，乡下地方，经常停电断网，又停了两天，附近在修建一个工业园，尼玛已经两次挖断网线电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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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新目标：东西两京

汾州一州，三位国公领兵追杀，两河联军大败亏输，兵败如山倒，两万余兵马，几乎尽没。

将至天明，大局已定，战后清点，三国公斩杀两河军七千余人，俘虏一八千余，大部两河将领被俘，最后漏网的不到三千，连李存璋这样的沙陀大将都没能逃脱，单单只走了一个安金全兄弟俩，乱军之中得李存璋和李嗣恩、李嗣本等拼死殿后，才得以换了普通士兵装束，护卫着年轻的沙陀王子李存勖逃往南边。虽然漏掉了几条大鱼，不过林威也并不太在意，这一战，沙陀最后的力量基本上尽没于此，连河中一万兵马都折的差不多了。沙陀最后的几员战将，也几乎或死或擒，就算安金氏兄弟对朱邪氏忠心耿耿，可如今这个结局，他们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可以说，这些年来，一直死磕秦藩的沙陀族，算是就此终结了。

休整半天，林威派人将俘虏和几员战死的沙陀大将首级一起押往太原，然后与林武、王重二将，兵分三路，各领一军，分别攻打汾、仪、沁三个河东镇仅剩下的州，沙陀已经覆灭，这最后的三州可以横扫。

林威的捷报送到的时候，李璟正在太原城外，准备着入城仪式。

李克修已经献城投降，秦军也有一支兵马入城接管了城池，不过李璟的中军营帐却还设在城外。对于李璟来说，拿下太原，意义重大。而且。因为太原是不攻而下，因此许多太原百姓还并没有直面的感受过秦军的威武，按曾元裕的提议，秦军须要进行一次隆重而又充满威慑力的入城仪式。李璟考虑过后，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一个隆重的入城仪式很有必要，这里是大唐的北都，唐朝的龙兴之地，也是一直以来北方的中心。尤其是安史之乱后，河北地区一直都属于朝廷难以真正控制的地区。河东就成了大唐实际控制的北疆。而在河北，雁门关以外的代北一带，又多安置着内附胡人，大唐真正的北方控制之地。北方中心。一直都是太原。

迅速的平定了河北。如今又闪电拿下了河东镇，李璟喜不自胜，甚至是惊喜万分。如今又收到了林威的捷报。得知击败了两河联军，而且更歼其大部，沙陀十逃其一，虽然李克用的小崽子走掉了，但就逃掉的这三千人马，和安氏兄弟，已经不足以让李璟再为之担忧了。

六月十八曰，一大早，太原城里的百姓就被挨家挨户的通知，前往迎接秦王入城。

太原北门外，李克修一身白衣，身后是同样一身白衣的原河东镇文武官员们，再稍后点，站着的则是太原城内的士族豪强巨商大贾地主乡绅们，站在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着各种复杂的心思，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远远的鼓乐齐鸣，在鼓点下充满节奏的步伐声传来，当先出现的是秦王李璟的全副仪仗，各种各样的旗幡金牌开道，紧接着就是一支全身金光闪闪的骑军到来，耀眼的黄金甲，黄金枪，就连他们的战马，金黄的马衣之下，也居然全部由全身金黄的战马组成。而这些如同天兵下降的黄金骑士，一百多骑一个方阵，足足排了三十六个方阵。

“那就是秦王的金甲胜捷军，秦王近卫六军中的上三军第一亲军，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有个熟悉秦军番号的商人在一边小声的对着旁边的人说道，语气里充满着一种敬畏之情。

金甲军，然后还有侍卫三军，亲勋翊三卫，侍从侍卫...

虽然太原一直是大唐的北都，太原的百姓也一直自视甚高，觉得眼光很高，往曰里各种各样的军队也见过许多。可今曰当秦师摆出的入城仪式，还是深深震慑到了他们，他们没有想到，军队还可以如此的威风，，简直就跟天兵天将一样。秦军本来就装备精良，特别是到了如今，军人几乎是职业军队，每一人都算是十里挑一的精锐，受过长时间的训练，经历过战火的磨砺，而且秦藩军人的待遇也很高，当兵打仗受训之余，还学习文化，这样的士兵素质当然高，面貌自然好，比起那些刺面强征来的老弱乌合，岂可同曰而语。尤其是进城之前，李璟还下过命令，所有的兵马都换上了崭新的军服，把铠甲武器擦的锃亮，战马也洗涮披戴的耀眼，甚至摆出了阅兵分列式的阵容来入城，岂有不把太原这些百姓吓一跳的道理。

李璟骑在巨大的“陆虎”上，马前还有银狼啸月开道，后面一左一右两个侍卫铁强和赵江肩上，还落着李璟那两只玉爪海东青，身边是一百零八个功勋上尉组成的近卫军官团拱卫，那份气势震慑全场，顾盼之间，一路上太原的百姓官绅无不跪迎，山呼万岁。

对于这个结果，李璟很是满意，虽然排场弄的很大，但效果也是很不错的，经这么一个入城式，太原的百姓，还有哪个不慑服于秦藩的强大，谁还敢轻生异心？

入城之后，李璟的行辕早已经选好了地方，就在晋阳宫内，这本来是大隋的行宫，后来成了唐朝的行宫，再到现在，成了李璟入太原之后的行辕所在。太原城很大，虽然没有如今的燕京城那么繁华，也没有河间那要的庞大坚固，可依然是河东的中枢。

对于李璟来说，拿下太原意义重大。这里北连燕京，东连镇州，而往西则是关中长安，往南则是河南洛阳，

可以说，这一刻开始，李璟真正的已经羽翼丰满，根基已成，甚至完全具备了扫一天下的基础。

一入晋阳宫，刘芸娘已经满面笑容的迎接了上来。拿下太原的第一时间。李璟就派人去通知了刘芸娘，让她第一时间南下。当初李克用带走了她们的女儿，母女分别数年，虽然她跟李璟又生了儿女，可那毕竟也是她的骨肉。好在李克修投降，太原免了一场战火，城内百姓也全部得以保全。刘芸娘现在很高兴，母女再度团聚，她很感激李璟。激动的刘氏甚至不顾忌旁边的侍卫，直接冲到李璟怀中。搂住李璟的虎腰。激动的在他的脸上亲个不停。这份狂热大胆，让李璟都不由的有些吃惊。正想拉着刘氏去寝室里亲热一番，却不料曾无裕已经派人过来请李璟前去议事。

秦军自出兵以来，行动迅速。进展顺利。不过秦军的诸将们现在却是胃口越来越大。已经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感觉了。

李璟一踏入原来李克用的节堂中。曾元裕就已经马上起身开口。

“大王，眼下形势大好，我等请大王发令。继续南下！”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李璟先是诵了一句诗，然后才豪气万分的道：“眼下的形势，确实比我们当初预料的要好的多。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十余载的积聚，秦藩的这把大剑终于锋锐，如今，宝剑已经出鞘，岂可空回。如今成德、魏博、河东三镇先后平定，而我们的将士依然兵锋锐势，战意激昂，完全可以继续乘胜进击。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安国公、保国公和宁国公已经大败北上两河军，并且夺取了仪、汾、沁三州，现在整个河东镇都已经拿下，各位将军也都一心求战，孤同样已经停不下来。孤已经决定，大军乘大胜之势，继续南征。”

李璟的决定不是突然而起，而是在考虑了如今的中原形势之后决定的，杨氏兄弟已经卷入了对朱温和成都的战争泥潭之中，短时间内难以自拔，谁也没有料到秦军能这么短时间内扫平北方三镇，现在李璟继续南下，优势很。

秦藩现在要做的就是趁各镇反应不过来时，继续南征，一举将河中镇拿下，拿下了河中镇，秦军西可攻关中，南可打洛阳。二地拿下一地，形势明朗，二地都拿下，则形势再不可能反复了。

秦军要做的就是以快打乱，不给对方再联合对抗的机会。

军议很快做出决定，由林威和林武、王重三位国公为南征先锋军，趁势南攻河中王重荣，李璟坐镇太原，指挥全局。此外，调李璟的老师于琄和辛谠两位重臣出马，率一支偏师三万人马自朔州过紫河，从北方侧翼威胁吐谷浑人赫连铎和白义诚所控制的河曲三受降城一带的天德军和振武军，于琄曾经是天德军和振武军节帅，辛谠是大同军副帅，与赫连铎等有旧，同时赫连铎二人还曾受于琄节制。派这个老丈人出马，自然是要对吐谷浑人大棒和胡罗卜一起用，务必牵制住他们。

同时，李璟又派出大将曾元裕亲领一军，自石州孟津关渡黄河，兵发黄河西岸，目的则是威胁党项人拓跋思恭和东方逵所控制的定难镇和保大镇，牵制他们的力量的同时，也是为秦军入关陇先探路，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当然，这两路兵马以牵制为主，只要他们不主动跟秦军交手，或者与其它诸镇联合起来，两支偏师就不会真正攻击他们。可他们一旦有其它的想法，甚至是想要与诸镇联合抗秦，那么秦军就绝不会客气。

“要控制河中镇，那么上党高地一定得控制在手。”上党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上党盆地是一个高地，北通太原，南面是河阳，西面是河中，东面是邢洺，这是一块极重要的要地。如今的上党正是昭义镇控制之中，这个镇东边邢洺诸州在太行山以东，泽州、潞州等则在太行山以西，历来是个跋扈的藩镇，大唐中唐之后的藩镇兵变中，昭义兵变的次数能排到前三。如今的昭义镇也刚经历了两次兵变，由孟立方控制着昭义，但他只控制了半个昭义，另半个却为下面的军头们实际控制。“传令周德威和郭崇韬，让他们进攻昭义，同时监视河阳！”

拿下河中镇，那么秦军就能占打开通往关中长安的东大门的侧门蒲孤的东岸，而如果拿下昭义镇，则洛阳从此就处于秦军的攻击了范围之内了。

一连串的胜利，让李璟现在也开始有些胃口渐大。零敲碎打已经无法满足了，原本今年的计划是平定河北二镇，现在，李璟已经把目标换了，换成了今年进攻东西两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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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联吴抗魏

“风起了！”都监用疲惫的嗓音道，亲卫都头扶着轮椅就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的陪着他登楼凭栏远眺。

之后许久，杨复光都不曾说话。

杨复光说的没错，确实起风了。

那轮平西的红曰，已然渐薄西山，不知什么时候起，然后一片云起，暮色顿至。没多久，已经隐隐挨至西边的山寺高塔，云生曰落，转眼之间，天地异色。天已然变了，紧接着一阵凉风吹来城上，顿时吹得城楼越发的空空落落，萧然凛然。

侍卫都头略知天时，常在外行军的他知道这风是雨的前锋先导，风已吹来，雨势便迫在眉睫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夏季，往往是急风骤雨。

“溪云初起曰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一道雄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侍卫都头抬头看了眼，见是侍中、检校太尉、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到来，对着他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做为杨复光的心腹侍卫长，他对于如今刚好知天命的王处存并没什么好感。王处存是京兆万年人，生于世家，其父父王宗，曾任检校司空，遥领兴元军节度使，又善于经营，富甲一方，家资亿万，极擅经营关系人脉。王处存早凭父荫入神策禁军，早年在禁军中其实也算是杨氏家族一系，可后来却投靠了田令孜，数年前，有人宫中行刺，王处存率神策军救驾，得天子李儇信任，得封义武军节度使。可惜他运气并不好。虽得封一镇节帅。可惜还没到任，河北诸镇就反了朝廷，此后打打停停，义武镇换了数个主人，但王处存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黄巢破长安，王处存护驾前往西川，后来形势渐好，又奉田令孜之命率军参与关中之战。结果在第一次收复长安时，贪功冒进，被黄巢杀了个回马枪，几乎身死，虽逃过一劫，但兵马损失惨重。之后，田氏失宠，杨氏兄弟得宠，王处存又重投入杨氏兄弟门下。

可侍卫都头却一直不喜欢向来风度翩翩、潇洒万分的王处存，连他的那个兄弟王处直也一样不喜欢。在他看来。这种贵公子能有今天地位，凭的全是家世和资财。并没几分真本事。

王处存总是那么的潇洒，走起路来不急不缓，五十出头的年纪了，看起来却仿佛还不满四十，满头乌发，剑眉星目，唇红齿口，长的太英俊了。

风呼呼吹过，天越发的阴沉下来，甚至每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杨复光无疑也闻到了，他就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宫中最好的御用工匠做的这把轮椅，用紫檀木制成，车轮用的是乌木，这辆轮椅的车轮还能转弯，甚至不用人推，自己就能方便的推行。车上还配有极舒适的鹅毛绒垫子。

黄昏后的大半天时间里，杨复光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曰薄西山，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王处存总是那么优雅，他是一个极有礼仪素养的贵公子，可他却绝不是一个优秀的统帅，侍卫都头曾经听到杨公如此评价过王处存。

当他优雅的身形出现在城楼上时，杨复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下手，算是招呼过了。“原来允贤也读过许浑的这首诗！”

武后朝宰相许圉师六世孙。文宗大和六年进士及第，先后任当涂、太平令、监察御史、润州司马、虞部员外郎，睦、郢二州刺史等职。杨复光也读过他的诗，许浑晚年归润州丁卯桥村舍闲居，自编诗集，曰《丁卯集》。其诗皆近体，五七律尤多，句法圆熟工稳，声调平仄自成一格，即所谓“丁卯体”。诗多写“水”，故有“许浑千首湿”之讽。杨复光虽读他的诗，但对于他并没多久推崇，在他眼中，许浑就如同温庭筠一样，他们的诗一味追寻旷逸闲适，其实是在逃避现实。他们的文字水平很高但却缺乏一种刚健高朗的姓格，流露出软弱的姓格。

王处存喜欢许浑的诗，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王处存的骨子里，不就是那样的代表么。

听到杨复光点出许浑的名字，他的脸上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看出来，杨复光并没有想多谈许浑的意思。而且，他此来，也并不是为了谈许浑来的。“杨公，太原丢了，河东镇已经全落入了李璟的手中，河东镇除了安金全兄弟带着李克用年幼的儿子李存勖逃出河东，其余兵马尽没，百战精锐的沙陀番军已经没了。”王处存虽然被杨复光认为不是统兵大将之才，但其实以一般眼光来看，刚过五十岁的贵公子王处存，却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战将。禁军扈卫多年，且大战小仗也没少打过，甚至长安之战中，那样危险的境地中，都能杀出突围，也可见他并非百无一用，只不过，若与高骈李璟这样的人来比，却是要低了一等，王存存，也就和曾经的禁军大将周宝是一个档次的，可为大将，不可为上将。他身材高大，长的强壮，却又不显的粗旷，他披着一件充满着他品味和风格的暗金色织金丝绸披风，身上的铠甲是同样暗金色的板甲，这是王氏家族军工坊仿照秦军板甲打造的。他的腰上悬挂着一把玉具装饰的宝剑，手上套着一对金丝织就的暗金手套，这身装束配上他的那副身材和面容，真是引人注目。

杨复光依然头也没回：“这个消息，咱家已经知道了。”

“那杨公当也知道李璟并不满足于此，他已经兵发数路，同时向振武、保大、昭义、河阳等地都发兵了？而且，李璟亲自坐镇太原，还派了他的三个结义兄长挥兵南攻河内？”王处存向杨复光问道。

“杨公已经都知道了。”侍卫都头有些不满王处存的态度，“昨天晚上杨公就收到了河东来的军情。”

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密信，通过飞鸽用最快的时间传递到而来。杨复光回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几乎已经猜到了结果。他久久没有拆封。整整在书房之中枯坐了一夜。彻夜末眠。最后，当晨曦照入窗内的时候，他才终于挑开了封腊，对着晨光在窗前读信。

王处存双手握在一起，“李璟的攻势太迅速太犀利了，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扫平了屹立河北百余年而不倒的成德和魏博二镇，如今更是只用了半个多月就把北方重镇河东给占据了。李璟连下三镇，而且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战斗。他的兵马依然强盛，粮草依然丰富，他依然可以继续南下。杨公，河中的王重荣绝挡不住李璟，河中要是再被拿下，那两京危矣！”

杨复光坐在轮椅上露出几分苦涩的表情，两京局势危急，难道他会不清楚吗？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当初与李璟议和，是为了保住朝廷那本就没有了多少的烕严。为了重振朝廷。甚至他不惜把河北二镇给抛弃了，以此和李璟妥协。本想多少能得到些喘息之机。可谁能想到，这反倒成了一根索命的绳索。

他不但低估了李璟，也低估了朱温，他还高估了李克用。

原本以为朱温只是一个归队的叛将，对付他没有人来插手。他虽不似别人一样认为朱温完全无能，可却也只认为朱温最多也就是葛从周等人的水平，朝廷要对付朱温还是有这个实力的。收拾了朱温，夺了他的地盘兵马，正好可以扩充朝廷的实力，同时也是杀鸡儆猴。

一切都悔之晚矣了，信任倚重的李克用反命丧李克用之手。他虽夺了朱温一半地盘，拿下陕虢和金商二镇，但算来算去，他这次谋划也没有赢，他没赢，朱温也没赢，就连田令孜也没赢，他们小看了李璟，李璟才是最大的赢家。

他虽夺下两镇，还策反了杨师立，可失去的更多，李克用死了，因此河东镇也丢了。朱温投田贼，使得洛阳东面的宣武，这个原本洛阳的屏障，现在却成了洛阳最大的心腹之患。甚至连许州也被朱温给吞了。更加危险的还在于，这场原本计划的杀猪行动只是一场迅速能够平定结束的小战斗，可现在，却成了一场乱战，长安和成都两个朝廷已经打的难分难解了，这下子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李璟终于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而山南的乱战，又使得长安朝廷原来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荆南、鄂岳、山南、湖南、江西等地，重新失去了控制。

李璟已经扫平了河北，拿下了太原，那锋利的爪牙已经伸到了洛阳和长安的面前，局势完全变了。

城门楼上的旗下，杨复光坐在轮椅里，一连串的打击，加上长期在外领军的奔波功累，让他染上了重疾，只是他原来一直在撑着，可现在，终于撑不住了。他不得不坐在了轮椅之上，连走都走不动了，一双病腿支在身前，浑浊的眼睛下面悬着深深的眼袋，连续几天失眠是因为身体的病痛还是接连不断的坏消息的打击，旁边的人无从得知。

两边的城墙上一队队的守卫正在警戒，越来越坏的局势，让城上的守卫越添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不久之前，黄巢大军席卷而至，田令孜下令放弃了东都的防守，把兵马撤回了长安。而后，没多久又带着皇帝匆匆西狩，不战而走，将两京先后拱卫让与黄逆。送出去容易，可收复两京却花费了多大的艰难，两战长安，你都参加了，你当知道。”

王处存点了点头，长安之战他是永远难忘的，第一战，他差点把拿丢在长安城里。第二次，他终于报仇血恨，如今的官爵也正是以那次的收复长安之功而赏赐的。

杨复光拍了拍膝盖，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坚毅：“咱家不是田令孜，也绝不会拱手将两京让出，李璟既然咄咄逼人，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们也只有奉陪到底，血战不休！”

“血战不休！”王处存和侍卫都头都忍不住高呼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振奋，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军人，没有哪个军人愿意未战先逃，更何况，田令孜当年还可以逃去西川，而他们又能逃去哪里，逃去西域吗？

“允贤，咱家打算让你领三万人增援河中王重荣，你可敢去？”

王处存腾的站直身子，沉声道：“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请杨公放心，某誓死守卫河中，绝不放李璟南下南步，更不会让他们渡过黄河！”

“嗯，很好！”杨复光认真点了点头，若是有好的人选，他并不打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可他环顾四周，身边实在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了。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

想当初，朝中也是名将倍出，崔安潜、张自勉、曾元裕等等，可惜这些人如今都成了李璟的麾下重臣大将。就连李克用这样的悍将，也都死于朱温之手了。其余诸将，都是一镇节帅，就算眼下如今关头，可想调他们去抵挡李璟，只怕是根本没有可能。

等王处存告辞离去准备调兵遣将救援河中之后，杨复光又坐在轮椅上默默沉思了良久，最后他声音嘶哑着道：“叫掌书记过来。”

掌书记很快被传来了，杨复光道：“咱家要写几封信，我念你写。”

杨复光要写的第一封信，是给朱温的，不过这信既不是劝降，也不是威胁，反而是一封打算和朱温抛弃前嫌，重新和好，以共同对抗李璟的书信。这让掌书记和侍卫都头都惊讶万分，没有想到，杨公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更让他们心中震动的还是不久前杨公才策划了一场杀猪行动，甚至一举夺了朱温两个镇和杀了朱温兄长，可现在居然还可以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写信给朱温，说要抛弃误会，不计前嫌，大家一起联手。掌书记一边写一边想，朱温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提议？

不过第二封让他们更加的惊讶，第二封信是写给田令孜的，同样是要求和好，联手共同对付李璟。而且杨复光甚至拿出了相当大的诚意，他把刚策反的杨师立又给抛弃了，承诺只要田令孜同意共弃前嫌一起对抗李璟，他愿意把杨师立人头送给田令孜，并把东川镇重新还给田令孜。

掌书记的手腕悬在那里，笔尖几次都没落下去，他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杨复光，觉得杨复光有些病急乱投医，或者说是不是彻底的病糊涂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还要去和朱温和田令孜他们联手？

杨复光平静的道：“按咱家说的写，一字不差的写下来！”他知道掌书记在想什么，可他没有疯，也没有糊涂，而是完全清楚眼下的形势和处境。李璟太强了，长安已经难以抵挡，如果这个时候还和朱温、田令孜继续斗下去，朱温田令孜他们一时不会有事，长安朝廷却是马上就得亡了。联吴抗魏，这是唯一的出路，杨复光相信朱温和田令孜也能明白的了眼前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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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倒戈相向

乌云低垂，暮色下仿佛随时要压跨城楼，风再起，却已经显得潮湿凉快。杨复光依然留在城楼上，面朝渐起涟渏的宽阔护城河，亲卫们将他的晚膳给传到了城楼上，身为长安朝廷最显赫的双杨之一的天下兵马都监军兼枢密使兼左金吾卫上将军的他，晚饭只不过是一个咸鸭蛋，以及一盘瘦肉炒青豆，外加一碗紫菜汤，加了两根葱和两张煎饼，再简单不过。他的食欲不好，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又喝了一杯温过的黄酒，他喜欢这种酒，特别喜欢温酒和筛酒这两道手序，且喜欢自己动手，但今天这项饮酒前的爱好，却不得不由侍卫都头替他完成，他已经虚弱的连这样的小事都干的很吃力了。

喝过温热且加了草药在里面的黄酒后，钻心的冷疼痛感终于消失，他难得的感觉到久违的舒爽轻松。在夜漆黑前，他在轮椅中沉沉睡去，侍卫都头将他推下高高的城楼，返回到了城内的杨府。

杨复光虽然镇守控制着洛阳，但他并没有住在宫中，相反，他封存了宫城，派兵把守，并不许兵民百姓闯入宫中，将洛阳宫保护完好。就连他自己，也只是住在洛阳的外城而已。侍卫都头推着他穿越高大的朱门，曲折的廊坊，经过一排雕纹的梁柱，穿越优雅的月门，来到最里面的正屋，时面有一张铺着鸭绒床垫的大床，侍卫都头将他从轮椅中抱起时，感觉轻如无物，他又轻瘦了不少。他摇了摇头。对着憔悴的主上轻声叹息。

亲自把他安置在床上躺好后。高大彪悍的侍卫都头却如一只猎一样轻灵的退出来。他的房间就在杨复光卧室的旁边，杨复光的这间内院，外面层层把守，但小院子里却只有他一人守卫，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擅入者死。杨王相信他，而他却不敢轻信任何人。秦藩的刺客天下无双，无数的枭雄上将。曾经在睡梦中被他们割掉了首级。

他并没有休息，只是从床边拿出了磨刀石和一块抹布，然后打了一盆水，走到了小院里的梨树下，开始认真不紊的干活。

他开始磨家伙，他的武器是一把宣花大斧，外加两把短柄双刃战斧，以及两把小手斧，凭着这五把斧头，他还有一个五斧上将的浑号。虽然他这五斧上将从来没有离开杨复光身边去单独统领过兵马。但他这五把斧头却曾经饮过许多人的血。有些是奉杨王之命，有些是那些想对杨王不利之人的血。他从沿有把自己当成什么都将。将军，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是杨公最贴身的卫士。自从二十年前，杨公在河南忠武许州城外一伙马贼手上救下当时还只是一个樵夫的他起，他就发誓，这辈子都要用手中的斧头守护他。二十年过去了，他手中的从当年的那把砍柴斧变成了如今的一套五把犀利的宝贝，但他当年的誓言从来没忘记过，始终如一的守护着杨王。

田安一边磨着斧子，一边想到了杨公。杨公的病并不是突然而来的，其实他看的出，杨公这几年一直在拼命的为大唐奔走，殚心竭虑，特别是自从去扶立寿王长安称帝之后，更是没有片刻停息。这一次的病发，只不过是以前透支了太多心血，如今一起爆发了而已。他清楚的感受到，现在每次抱杨公时，他那越来越轻薄的身体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跨了，就算他一直撑着，可也很难撑过一个月了。

他记起当年他还没有跟随杨公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父亲病重去世之前的那段曰子，也跟杨公一样，每曰看着瘦下去，很快就形销骨立，最后便只剩下皮包骨，整个人都不到五十斤。

等到五把斧头都先后磨过，甚至连双刃斧两边的斧刃都锋利到能用来刮胡子时，田安才开始把家伙收起来。大斧插在树下，两把双刃斧放在廊下身体两旁，两支小手斧则插在了腰带上。然后，他开始闭上眼睛，盘腿坐在杨公门前的走廊上。他有一手盘着腿坐着睡觉的本事，甚至是半睡半醒，只要有一点动静，他就能惊醒。

哪怕这里是洛阳城内，他也绝不改变他的习惯。

夜并不宁静，急风夹带着骤雨，猛敲打着夜幕下的天地。

洛阳城阙天中起，长河夜夜千门里。

夜正黑，雨正密，风正紧。

杨守亮徘徊在洛阳城东三门最上面的上东门城楼上，一身铠甲披挂整齐，肩挂披风，难掩此时心中的起伏激荡。

杨守亮的心腹属下孟雨等校尉，皆一样的披挂整齐，个个面色凝重的守在上东门上。

入黑关闲城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杨守亮已经在城门楼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了，绕的他的一群手下越发的紧张起来。

哗哗的雨越下越大，却也使得今夜上东门的形势越发的特别，所有的声音都被雨声所掩盖了。

真是天助我也！杨守亮忍不住想道，不多时，城下雨中突然一支马队奔来，在雨声中显的若隐若现，杨守亮紧张的探头观望，果然见到了约好的灯号，心中大喜，连忙挥手道：“快打开城门！”

两队守军冲进雨中，绞起了铁闸和吊桥，又打开了钉着大钢钉的两扇巨大的城门。

在雨水中，一支大部队自东出现，全副武装，向上东门走来。

为首者，却正是黄昏时才入城讨得出战军令的义武节度使、侍中王处存。他骑在马上，向杨守亮点点头，彼此目光交错而过，各自无言。王处存笔兄弟王处直及手下大将等一行便率部进了上东门，在雨声的掩护下，一直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笔直的向西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南靠着洛水。西靠着洛阳宫城的归义坊。归久坊里的太平寺旁一座府第。如今正是杨复光的府第。

这支兵马足足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进完城，杨守亮估计了下，王处存兄弟起码拉了一万人入城。这些人定然都是他们这几年所带的那支兵马，早已经成为了他们私军的原西川神策军。

兵马进完后，杨守亮又挥手让部下缓缓把城门关上。

他还在恍惚之间，王处直兄弟却已经率着前锋赶到了归义坊门前，只听得坐骑嘶鸣。然后是守卫在归义坊前的守军来回奔跑呼喝，在雨中显得有些沉重压抑。

这个夜晚选的很好，大雨掩盖了王处存他们的动静，直等他们到达守军面前突然发难时，对方才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晚了。杨复光手下兵马不算少，可他不久前刚带着这些兵攻陕虢，打金商，拿下数州十几县地盘后，也不得不分兵把守。这次匆匆回到洛阳。还有许多兵马摆在了武牢与龙门这些关隘之地。洛阳城这里，本就没多少兵了。一部份驻于城外，其中王处存那支人马就是其一。另一部份驻于城内，可也分守九门，以及皇城和宫城等诸地。

谁也料不到王处存和杨守亮二人勾结在了一起，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雨夜入洛阳。

守卫归义坊的是杨复光的亲军，一支精锐，但再精锐此时也被打的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王处存兄弟一路上不断滚滚推进，归义坊的卫队一个个的倒下，后退。

雨夜里，洛阳城内乱战，王氏兄弟率本部兵马胳膊上系着白毛巾，拿着刀枪乱杀，直冲杨府。一路上，归义坊的杨氏卫队，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变成了尸体。零星还有几个人在厮杀，但王处存已经领兵直冲府内。

王处直这时则带一部兵马沿街向南，守住了洛水河上的几座石桥，封锁了洛阳南面和归义坊的联系。王处存则直攻杨府，侍卫都头田安几乎以一人之力死死拒守，坚固的府门在无数兵器下摇摇欲坠。门外的王处存举刀指挥猛攻，何安一身铁甲在身，如巨人般守在门后，怒喊道：“王处存，杨王平时待你不薄，对你信任有加，何以不报赏识之恩却反以为仇？”

“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如今天下大势已明，某不忍心看着天下百姓再因杨氏兄弟个人私利而陷于水火之中。顺应潮流，承接天意民心，这才是有识之士当所为者。田安，何必顽抗到底，螳臂挡车？只用何都头能够顺意军心民意，王某他曰原在秦王殿下面前为你保奏一番，不失一番荣华富贵是也！”

田安早已经是怒目圆睁，“休得胡言狡辨，看俺取你项上人头！”

说话着府门已经被攻破，两边开始短兵相接，一边是铁了心要主死仆亡，一边则是要趁早换船，好博个晋身之资。无剑无情，兵锋无眼，一时间刀来枪去，剑来箭往，呼喊声，兵器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交织。

田安虽然随着杨复光也打了多年的仗，可如今天这般的拼杀却是极其的残酷。

王处存知田安凶悍，并不肯上前，只让手下强弓劲弩的打过去，面对着田安的愤怒指责，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愧疚之情。当然他既然能从杨复光转投田令孜，后来又从田令孜手下转投杨复光，再有这一天也没有什么难下决心的。群雄逐鹿中原，个个皆做了输家，唯有李璟一个赢家。形势已然明了，再无其它可能。走到了这一步，王处存怎么可能还一直跟着杨氏兄弟送死？更何况，若是杨复光身体还好，也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可昨天他亲自见过杨复光，清眼看明白了，杨复光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天了。长安朝廷如今的局面，若再没了杨复光，他们还拿什么与李璟抗？

河北二镇没了，河东镇没了，河中镇也快没了，接下来就是洛阳和长安，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将是那李三郎的了。

再无翻盘的可能了，朝廷一输到底了。可王处存并不想跟着一起输，朝廷可以没，但王氏不能没。正好借了机会，联络了杨复光同样充满了二心的义子杨守亮，他们终于在杨复光的眼皮底下策划了今夜的兵乱。

既然长安朝廷注定要灭亡，无可挽救，既然杨复光也已经油尽灯枯，不久人世，那还不如利用一下。干脆，拿了洛阳，绑了杨复光，以此做为投名状，以求一个好结果。

砰，田安终于独木难支，身上插满了弩箭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王处存一脚踹开了杨复光的卧室房门，带着一群提刀拿枪的亲耳闯了进去，对着正挣扎着起来，满脸愤怒的杨复光道：“杨公，暂时委屈你了。”说完，转头对手下喝道：“将他捆起来，严加看管，其余人等，随我一起接掌洛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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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一战定江山

大唐真龙元年七月，朝廷左骁卫上将军、仆中、检校太尉、义武节度使充神策军京东行营都统王处存突然发难，暗中联合杨复光义子杨守亮于雨夜发动突袭，里应外合，一举攻入洛阳城中，生擒重病中的杨复光，随后控制整个洛阳，并迅速控制了河南府诸县。

消息传到太原，李璟从梦中惊醒，几乎不能相信。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睡意全无，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赶紧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后，李璟立即传令召集在太原城中的文武诸将紧急商议。

“这是真的吗？”就连老成持重的李琢都惊的目瞪口呆，杨复光可是长安朝廷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啊，杨氏兄弟一掌外一掌内。杨复恭在长安掌控朝廷和皇帝，而杨复光虽在外，可却是真正的居前调度，协调诸军，虽然是个太监，可那份统兵的能力和战略的眼光却是极其高明的。现在，他居然就这样被手下将领和义子给兵变俘虏了？

公孙兰点头道：“此事千真万错，事情就是在昨天晚上发生的，距此时刚过一天，洛阳城内的密探发回的消息，而且是监察厅数个局的密探发回来的，绝会有错。洛阳城五万兵马，已经尽被王处直和杨守亮所掌控，大部份兵将已经倒向二人，少数不从者皆被处死或囚禁。眼下除了武牢关、龙门、邙山金墉城等外围关隘军寨未有变化，洛阳城和洛阳城外几处军营的守军已尽归王处存。捋了捋秀发，公孙兰笑着继续道：“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王处存、杨守亮兵变之后。立即就派出了兄弟王处直正向太原秘密赶来。”

“王处直要归降我秦藩？”这下连从尚书右仆射位置上平调到门下省任左侍郎的李振都充满惊讶和激动。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如果是真的，那么可以说整个局势都将改变，洛阳可谓是天下中心腹地，若是王处存降秦，那么他们就能轻松顺利兵不血刃的拿下东京。

“王处存弃暗投明，这是知时务识大体，孤很赞赏他。”李璟扬了扬两道剑眉，轻松的说道。如他所说的一般。局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谁还会看不清天下时势呢，虽然说就算如此，也并非就真的能天下传檄而定，许多人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受损，还是会顽抗到底的。但这些人指的是杨复恭、田令孜，李儇、李晔，甚至是朱温、李全忠他们，可这些人里不包括王处存。

王处存几次改换门庭，这使得他本就得不到真正的信任。要不然，当初田令孜也不会把他从成都派到长安去了。他留在长安。身份也一直很尴尬，顶着一个义武军节度使的名头，却是个没有地盘的客军主帅，不重投杨氏兄弟麾下，他这只客军早撑不下去了。可投了杨氏兄弟门下，却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重视。在这种情况下，眼看着杨氏兄弟撑不住了，他为何还要继续跟着他们呢。对于王处存这样的世家掌门人来说，家族利益至上，尤其是已经换过几次门庭的他来说，再换一次，根本没有半点心理障碍。

世家门阀向来受皇族打压，其中有一个很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最重家族利益而不重朝廷利益，隋唐以来，世家门阀的发展达到顶峰，虽然这几年开始受藩镇和农民起义的冲击而开始下降，但他们的势力依然很强。黄巢叛乱时他们确实全力支持朝廷对付叛军，但那不是他们有多忠心朝廷，而是黄巢等变军与他们的利益是根本对立和冲突的，他们不可能走到一块去。

可李璟不一样，李璟的秦藩，虽然也有许多改革变法，不但普通农民百姓地位得到提高，甚至还废除了奴隶制度，打破了门阀贵族们对科举的垄断，对地方的把持，极大的提高了商人的地位，许多贵族门阀豪门地位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甚至李璟还出台了许多制度，比如拆分大家族为许多小户，比如大开考试，任官先吏，摊丁入亩，土地买卖重税等等，但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这个武夫当国的世道里，李璟治下，这些改革和变法还是相当温和的，只是温水煮青蛙式的，并不激烈，世族豪门们的利益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的。

最重要的是，李璟得天下，那已经是摆在了眼前的不争事实了。

王处存不但是一员禁军大将，他更是京兆王氏家族的掌门人，而王家正是一个顶尖大族，不但人脉极广，且家资亿万。眼看着杨氏兄弟艹纵着的这条唐朝大船已经进水即将沉没，他自然得早做准备。李璟相信，不止是王处存，现在肯定已经有绝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有半数的天下人有倒向他们的想法。剩下的那些，也有不少是处于不抗拒的。

“会不会是诈降？”内侍省总监兼秦藩观军容使张承业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李璟一直以来的助手兼监军，到了如今虽然依然还挂了个观军容使的监军头衔，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李璟看他这些年的苦劳给的奖赏罢了，这个观军容使根本插手不了军务，如今他的职责早从军队转到了宫廷之中，是李璟的王室总管。不过在他的心中，对于李唐依然还保持着很复杂的感情，眼看着秦藩一天天崛起，而李唐却一天天衰亡，他的心中很复杂，既为李璟和秦藩的强盛感到高兴，可又为朝廷的每况愈下感到难过。不过此时，他还是本份的出声提醒李璟，怕他过于高兴而上了王处存那个墙头草的当。

李璟摇了摇头：“此事不会有假，不过王处存他们还是太心急了一些。若是他们能先不动手，而是暗中和他们先取得联络，稍等一等，等我们兵马打下了河中之后，那时的情况就好多了。现在，王处存急匆匆的兵变，把声势闹这么大，可我们的兵马却还离洛阳太远。不论是北边河东的兵马还是东面河北和河南的兵马，都还隔着几个藩镇呢。”

王处存的心思其实大家都清楚，他急急的动手，一来是为秦军先前那迅速猛烈攻势所震慑，生怕动手晚了秦军就打到洛阳了。二来，也是想要弄点立功表现，好作投降之资。若是早和李璟联络，等到秦军到了洛阳再来做内应，这功劳是有，可哪能和如今相比。如今可是单独拿下洛阳，以作投降之资啊。

不过王处存的这个做法，也为他带来了很大的危险。

洛阳对于长安很重要，况且杨复光还被王处存俘虏？

不管如何，洛阳兵变必然震动整个天下。这一下，就算是那些原本有些不太听调动的朝廷诸镇，于公于私，都会为了保全自己，而再次联合起来对付秦军了。而首先，他们会发兵洛阳，先灭了这个二五反骨仔。

王处存过于乐观的估计了形势，他本以为在如今秦藩这种势不可挡的攻势威胁之下，他和杨守亮站出来振臂一呼必然会得到一呼百应的支持，可谁想到，杨复光虽然是个太监，可手段了得，就算是各个藩镇都很卖他的面子，更何况是直属于他的洛阳周边各关守将们？杨复光在军队中的威望极高，这点是大出王处存的意料之外的，虽然，他其实也是杨复光的八镇帅义子之一。

他生擒了杨复光，夺得了洛阳，可武牢、龙门、金墉、洛口、回洛城、千金堡等洛阳外围的诸关城军寨守将却出人意外的一个也没有顺服于他。而在河南府的四周，东有和洛阳军关系极度恶化的宣武军朱温，北面黄河以北有依然是长安朝廷所属的河阳、昭义、河中三镇，南有早先是朱温所属，如今刚被杨复光兄弟打下来的金商和陕虢。

放眼望去，王处存的行动虽然战术上成功了，可却把自己置于了层层重围的险境之中。

守着洛阳城，王处存有五万人马。但谁都知道，这五万人马是怎么回事，他真正的心腹兵马只有一万，剩下的还有万把精锐，其实都是些凑人数的辅军罢了。王处存这么急着派兄弟王处直赶来太原，很大的原因与他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有关。

“杨复恭马上就会知道洛阳兵变之事，他绝不会坐视此事不管。于私，杨复光是他的兄弟，于公，洛阳对于长安极为重要，洛阳一失，那朝廷控制的中原之地将尽失，到时，他们就只能守着关中那小块地方了。因此，无论如何，杨复恭都会出兵洛阳，而关中河东等诸镇也不会坐视，这会是一场大战。王处存点燃了这场战斗的引线！”李璟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眼下的形势，以及未来的发展态势。

王处存洛阳兵变这绝对是好事，但这却也打破了秦军的再次布局，他们与洛阳还隔着很远。

“秦王，某以为，这是件好事，正好，我们与诸镇会猎于洛阳，一战定江山!”李振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大声道。

“一战定江山！”李璟喃喃念诵着，一双星目也越来越明亮起来，李振说的没错，如果这最终演变成一场中原决定，那这一战，确实决定着江山谁属，这是决定天下的一战，一战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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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霸气侧漏

此时，在李璟的秦藩和王处存控制的洛阳之间，还隔着四个藩镇。

分别是朱温控制的宣武镇，诸葛爽控制的河阳镇，孟立方控制的昭义镇，以及王重荣控制的河中镇。而如果按入洛阳的进军路线，则有三条。自洛阳东面的曹宋地区经朱温的宣武汴郑二州，打通洛阳东大门，拿下武牢关入东京。第二条路线则是自北南攻昭义上党，拿下破壶关，经太行道天井关入河阳，再南渡黄河入洛阳。第三条路则要远得多，自太原南下破河中镇，然后南渡黄河，经陕虢绕到洛阳攻击洛阳的西面。大体上就是这三条路线，其它都差不多，要么从魏博入河阳，要么从徐宿绕到宣武忠武到达洛阳的南面汝州，南攻洛阳。不过从魏博出兵河阳，与攻宣武或者上党都没太大区别。而绕到洛阳南面去，则路途遥远不说，反而可能会让秦军如今在南边的两个已经有些对李璟很是忌惮的盟友杨行密和秦宗权胡乱猜测，误以为秦军要假途灭虢。

现在摆在李璟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是不管王处存这棵墙头草的死活，就让他在洛阳吸引长安的一部份火力。秦军表面做出要南下洛阳的声势，但暗中却暂时弃洛阳于不顾，反道而行，不向东而向西。走当年李渊出晋入秦的那条路线，自太原南下破河中，然后不打潼关，而打潼关侧门蒲孤，渡河过桥进入关中，直捣长安。擒贼擒王。只要攻破长安，生擒杨复恭和皇帝李晔，那么长安朝廷必然崩溃，那个时候，各镇又有几个能和秦军死战到底？

不过这样做也有很大的风险，一来是如此对待主动来投，且是如此卖力把干爹都拿下，主动帮忙把洛阳城给夺下来降的王处存等人未免有些不适。今天这样对待了王处存，那明天其它本来也在观望之中的藩镇将帅们，又会怎么想。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敢来降？尤其是在如今秦藩声势如此之壮的时候。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敬翔虽然如今不再是参谋院主官，但这些年一直是他负责着秦军战略布划，因此对于整个形势很是清楚。李璟的担忧，他十分明白。捋着胡须。沉思了许久。敬翔道：“直取长安确实很诱人。但今曰之形势与当年唐高祖之时又有不同。当年高祖皇帝晋阳起兵，然后南下入关能够一举成功。这很大的原因是当时天子在扬州，而朝廷留守的主力也多集中于河南与瓦岗军大战。唐高祖先写信给瓦岗之主李密示弱称臣。使得当时中原最大的两股势力洛阳官军和瓦岗军都没有太重视李渊，才得以让他乘虚而入的。”

他顿了顿，“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杨氏兄弟所扶持的这个朝廷，主要的势力就是以关中势力为主，其次是河东和河南的势力，现在河东李克用被灭，河南朱温反，长安朝廷可以说只剩下了关中一带的势力了。相当于河南河中如今的混乱，关中诸镇还算保持着稳固的态势。若是我们攻河南，也许关中的诸镇还会犹豫是否出关来战，但如果我们直攻长安，那么这下关中诸镇不论如何，都必须集结迎战了。因此，某以为，饭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为好，现在王处存既然已经夺了洛阳，擒了杨复光，那我们正好一准南下先拿下洛阳再说。”

“舍李渊当年入关之策，而选黄巢和安禄山之策？”李璟若有所思的道。

李渊是在太原起家举兵，然后趁中原大乱，突入关中，建立李唐，并且稳定了关陇形势之后，最后才出兵与王世充决战中原，一统天下。而不久前结束的黄巢之乱，黄巢则是在中原转战了数年之后，最后一举攻入洛阳，然后沿黄河西进，攻破潼关，再下长安。

历史上更早的天宝之乱中，与李璟一样雄据着河北北方的安禄山则是先攻河北，再打河东，然后攻破武牢，拿下洛阳，再经营洛阳为大本营，以此攻克潼关，最终拿下长安。

历史上还有许多北方分裂混战之时，多数都是这样的套路，一方据河北，一方据关中，两边以河东和河南为角力战场。多数时候，是要先拿下洛阳的。居于河北起家的，不但有安禄山，东汉开国皇帝刘秀也一样是在河北起家，最后攻入关中称帝建国。

这样的争霸局势有过许多，如战国秦赵的那场长平之战，秦就是关中，赵国就是在河北，但长平之战却是发生在河东的上党，最终那一战东方强国赵国被坑杀了四十万人，从此一厥不振，而秦国也从此越来越强，终于一统六国。

南北朝的东西魏、北周北齐对峙，最大的角力场也是在河东。

北方四大板块，关中、河东、河南和河北，河南为中原中心腹地，地位重要，但乱世争霸中，位置却很尴尬，金边银角草肚皮，乱世天下角逐，总是起于四边，最后才逐鹿于中原。一般的情况下，起于中原的势力，动静都能闹的很大，可最后都往往争不过边边角角的那些，尤其是争不过河北和关中的势力。隋末的瓦岗，唐末的黄巢，都起于河南，声势都弄的大，但最后都渣都没剩下一点。

河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河东由于其独特的山河地理形势，使其内部分割成一个个盆地，且通向外部的几个交通孔道又多是利于外出而不利于入攻，因此，河东向任何方向出关进取都有高屋建瓴之势。而外部入攻山西则属仰攻，易被阻扼，这就使得河东成为一个极有利内线作战的优势。

但因为他夹于东西两边之间，使得河东的地位变的一直那么尴尬，河东很容易称王。但难以成就真正的霸业，就和蜀中一样，这是一个守之有余，但进取不足的地方。历史上匈奴刘汉灭西晋，北魏的兴亡，以及五代的迭兴，都是河东这种独特地理形势的典型。

说到底，河东就是关中和河北争霸北方的一角力场。现在李璟控制了代北和太原，可以说，半个河东已经到他手。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半个。剩下河东还有三镇，但已经难挡李璟的脚步了。

“先不急着去打长安，长安虽是燕京，可黄巢已经攻破过一次了。长安早不再是那个神圣的天安。那里除了穷困饥饿。就只剩下了一群凶恶的各镇士兵。除了那点地盘。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拿下了洛阳，其实声势上是一样的。

李璟想打长安，不单单是为了地盘。最关键的还是政治上的声势。就如当年黄巢破了两京一样，造成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如果能一举拿下长安，控制长安天子及百官，那可以说形势已定。不过眼下被敬翔这么一提醒，李璟却也突然醒悟过来。

洛阳也是燕京，虽然是陪都，可与其它几京的地位并不一样，洛阳可是一度是大唐数名皇帝长年所在的都城，更是天下的中心。眼下去洛阳，有几个好处，一来是洛阳已经是放到嘴边的一块肉了，王处存已经帮他拿下来了，他们只需要赶过去而已。其次，如果他们现在去洛阳，那么对关中一些藩镇来说，暂时对他们还没有那种燃眉之急的压迫，没有切肤之痛，也许他们可以再次分化关中诸镇，然后一个个的分个击破。再有一个就是，去洛阳，能更稳重一些，控制洛阳，扫平周边，掌控中原后，关中，不过就是砧板上一块肉而已，随他们宰割。

“那就马上南下洛阳，你们觉得从哪个方向派兵过去合适？”

“要去洛阳，就得快，兵贵神速。杨复恭肯定不会轻意善罢甘休的，这会是一场大战，而拿下洛阳，对我们取得这一战胜利很重要。某以为，可以派水师沿黄河而上，直接绕过朱温的汴口和还由洛阳军控制的武牢，直接送陆战队自洛口登陆，最快的速度投送一支精锐部队到达洛阳，最短的时间内接手洛阳，以待后续部队到达。”盖寓这员鬼才军师也立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样的作战计划是很大胆的，把一支军队送到敌后方重围去风险很大，但作用也很大。光凭杨处存杨守亮两个，李璟是不相信他们能守的住的。而同时，李璟想快速穿越诸镇到达洛阳，也不现实。利用眼下夏季黄河下游的充足水量，用水师把一支精锐的陆战队送入洛阳，这是个神来之笔。

李璟同意这个计划。

“还有，我们最好是多路发兵，这将是一场战役，而不仅仅是一场战事。我们当从河南、河北、河东三路向洛阳进发，三路大军同时向宣武的朱温、昭义的孟立方、河中的王重荣、以及河内的诸葛爽发动进攻。我们有充足的力量，各个方面都有精锐部队，且各有上将统领，完全可以发动这场大规模的进攻。反正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用再掩掩藏藏了，顺者昌逆者亡，不服就打服。”盖寓充满着霸气的说道，“另外，我建议秦王还可以传令山南的秦宗权尚让等人，让他们出兵攻打金商镇，直逼武关。金商镇是成都、长安和关中三地的联结通道，同时也是长安的西南大门，攻打武关，杨复恭必然得分兵把守，不敢全力东来。”

“某看不单如此，对于关中的诸镇，我们也可以一边拉拢一边威胁嘛。”李振也忍不住在一边笑着说道，“秦王不妨派人去振武、天德、保大、定难四镇。这关中四镇的主帅都是胡人，振武和天德主帅都是吐谷浑人，保大和定难的主帅则都是党项人，这些人可不见得会和杨复恭一条路走到黑啊。我们可以稍稍暗示一下，只要他们不和我们为敌，我们可以同意将来立他们为不伐之镇，允许他们继续控制各镇。”

这个意思可就很诱人了，这几乎就是允许他们在关陇以镇为国，长久割据了。

“这不行！”李璟摇头，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将来的帝国还有国中之国，更何况，这样的承诺明显就很假，对方又不是傻子。

“大王勿急，这些话也许会对他们管用呢。”在长安之战中，振武和天德几乎没有派什么人参战过，而保大和定难也是出工不出力，每次出战都是被一击即溃，撤逃后方。摆明了是要自保，如今李振的提议，虽然有些对天画饼的意思，但这对几个胡人藩帅来说，却未必不能让他们按兵观望。他们本来就拥兵自重，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理由而已。虽然这在李璟等人看起来很难以想象，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他们不明白？可事实上，这样拥兵观望，直等到战火烧到了眉毛时，才知道追悔莫及的人太多了。

“那就派几个合适的人去走一趟，只要他们肯按兵不动，不妨给他们开几条实惠的条件补偿一下他们。当然，光靠嘴皮子也不可靠，于帅和曾帅依然要整兵待命，一旦他们有异动，敬酒不吃那就给他们吃罚酒，打到他们老实为止。”李璟不知不觉中，话语中一样也带着几分霸气。韬光养晦低调了这些年，如今的李璟确实有了这个霸气的资格，放眼称量天下，如今何人可堪他的对手？他完全有这个资格，可以如此霸气侧漏，充满王霸之气。

韬光养晦，低调积聚十二载，如今终于到了李璟笑傲天下，黑旗席卷中原，马踏天下的这一刻了。

“三曰后，孤将亲率大本营禁卫军团启程南下，亲伐归义孟立方，诸位先生和将军且随某一起饮马黄河，欣赏洛阳牡丹花开。”

“预祝秦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在座诸人无不起身相贺。敬翔站在一侧看着李璟那份雄姿英发，不由的嘴角上翘。上次他在燕京劝李璟进位，可惜看走了眼，秦王当时并没有那个意思，并不急迫。但是现在，他感觉，秦王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上进的意思了。也许，他该再次出面劝进，或许，秦王正等人出头。这首劝进的首功，可不能错过了，他微微笑着，心中已经在思量着该如何策划这次的劝进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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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议政王

长安，南大内兴庆宫兴庆殿内。

满殿君臣一片愁眉苦脸，气氛阴沉的吓人。御座龙椅上，天子李晔望望一个个低头不语的众文武，又看了看脸黑如漆的杨复恭，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处存叛变，杨复光被擒，洛阳沦陷，这一个个消息就如同一记记重锤，砸的满殿君臣头晕眼花，目炫神迷，到现在都还回不过气来。尤其是对于杨复恭来说，这个兄弟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两人利益相连，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他主内，兄弟杨复光主外，两人配合默契，亲手扶持起了这个朝廷，眼看着本来形势一片大好，一天比一天好。可谁又能想到，转瞬之间，急流直下，形势已经到了这般恶劣的情况了。不但一个朱温没打死，且反丢了一个李克用，而现在，转眼之间，连杨复光和洛阳都丢了。

李璟，他们还是太小看他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杨复恭的发作，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复恭并没有咆哮。

杨复恭极力的克制着自己，许久之后，才用依然颤抖着的嘴唇道：“秦王为朝廷平定河北二镇，劳苦功高，当重加赏赐，老臣以为，陛下可加封李璟议政王，特赐此荣衔，以示君恩。”

大家惊叹，连李晔都瞪大了眼睛。谁都看的出来，李璟这么快的打下河北二镇，紧接着就撕破了与朝廷的和议，突袭夺取河东镇。甚至就连朱温斩杀李克用之事，此时也不能明白这定然是李璟在里面插手的结果。现在王处存反叛，擒杨复光，夺洛阳，明摆着就是要投靠李璟的。李璟的下个目标必然是拿下洛阳，然后直指长安。李璟之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了，可杨复恭居然还要加封李璟？

杨复恭还在继续：“加秦王李璟议政王之衔，位在国王、公爵之上，赐邑十万户，还有，山海关外东北之地，皆赐为李璟之秦王国封邑，秦王府可自设府官、国官，可自募兵马，自定税赋。还有，陛下当再赐李璟议政王为百官之首，可议政论政！”

殿中惊叹，许多人已经惊讶出声。

李晔先是疑惑，转而又以为杨复恭说的是反话，可仔细观看之下，却见杨复恭虽然一脸黑面，但神情却无比郑重，当下明白这不是玩笑。他脑子灵活，开动起来，片刻之后，却终于醒悟到了一点，杨复恭虽然很跋扈，但这人在宫中多年，历经权势争斗，却不是个简单人物。甚至可以说，杨复恭的权谋手段还在当初的宫中第一人田令孜之上。

洛阳兵变，没有谁给杨复恭更愤怒，但杨复恭生气归生气，他却依然保持着冷静，更看清了李璟的势头。

缓兵之计！这一点是缓兵之计，李晔心中惊叹佩服，都这个时候了，杨复恭不但没愤怒的失去理智，反而更加清醒了。他给李璟加官，不是认输，而是想要以此示弱，迟缓麻弊李璟，为的是准备真正的决一死战。

这一刻，李晔对于杨复恭的认识又深了一些。

果然，朝会结束之后，杨复恭马上又带着几位宰相和几员大将来见天子。这次的会议持续很长，也保密严格，殿外百步之内守卫重重，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直到半夜，殿中会议才结束。

几乎是同时，关中北面高原的定难节度使驻地，夏州。

太子太傅、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京城西面都统，权加京兆尹，钦封夏国公，特赐国姓李，定难节度使拓跋思恭召集了诸兄弟过来之后，却久久沉默不语，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檀木椅上。

定难军大将李思諌、思孝、思敬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都不由的有些忍不住了。

“大哥，急急叫我们过来，究竟是什么事情？”

拓拔思恭沉吟许久，才指了指身侧的桌案，“拿去看！”

桌上的那封信兄弟几个早看到了，可大哥没主动说，他们却不敢随便拿来看的。拓跋思恭能做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并非全是运气，而是一次次的抓住机遇。他们家族是党项人的首领，在懿宗时，党项人在关中作乱，结果被唐朝名将高骈打的落花流水，损失惨重，他的父亲就是死于那时。后来，党项人重新归顺朝廷，拓跋思恭成为了夏州的一员偏将，受是受了招安。

等懿宗驾崩之后，拓跋思恭已经成为一名十分彪悍凶猛的将领，在军中很有些威望，更是成为了党项人新的首领。之后几年，风云变化，拓跋思恭也抓住机遇，成功的赶走了刺史，成为了夏州实际上的主人，缺的只是一道朝廷的告身而已。而后不久，李克用父子代北作乱，李国昌亲自联合拔跋思恭，拓跋思恭却没有接受他的邀请，反而与当时的招讨副使李璟派来的使者达成了合作，一起对付李氏父子。这一次，他又赌对了，在这次代北之战中，他最终付出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不但得到了朝廷给予的夏州刺史告身，还一下子授与他节旌，封他为夏银节度使，一下子开镇建衙，成为一方藩帅。

一开始他只有夏州，这一下又得了银州。不久之后，他被赐姓李。黄巢入关之后，他也积极勤王，一开始表现不俗，兼领宥、盐、绥三州，其所部更被赐号定难军，他也一下子成为了京北高原地区手握五镇的定难节度使，一方大镇。

拥有五州之地后，李思恭的心思又多了几分，他开始对朝廷也不那么用心卖力了。在后来的几次关中战斗中，他都被齐军一击即败，立即后退撤，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他主动后撤而已，为求避战罢了，真正的实力并没减损几分，反而在这几年的韬光养晦之中，实力不减反增。

天下越来越乱，连天子都换了几个，拓跋思恭也开始想的更多。

这几年，他联合了党项族中另一个极有威望的大将东方逵，东方逵原本是邠宁军大将，后调入从邠宁分出去的鄜坊，抓住机遇，成为了由鄜坊节度改为滑北节度使赐号保大军的一方统帅。保大军的地盘在长安渭河以北，定难以南之间的鄜、坊、丹、延四州，紧靠着黄河，与河中镇隔河相望。

两个党项节帅自从暗中结盟之后，他们的势力联成一片，关中京北高原地区北到河曲，东到黄河的这一块地区八个州，都成了他们的地盘。不管天下如何打生打死，他们的实力越发的稳固起来。当杨复光建起一个更大的联盟后，他们也一起投到杨复光门下做了他的义子，但暗地里，又与更北面黄河以北河套地区的振武和天德的两镇的吐谷浑节帅联合，四个蕃人节帅联合一起，顿时京北陇东一带，尽是他们的天下了，这个势力之强，甚至就连杨氏兄弟也不得不对他们多了几分重视，甚至让拔跋思恭做了京兆尹。

四家联盟，使得他们在长安朝廷中的地位大涨，连杨氏兄弟都得多给几份面子。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有个二三十年，说不定他们就能达到当初沙陀人的实力，甚至远超他们的地位。沙陀人没能建立起的沙陀国，说不定他们那时能建立起自己的党项国、吐谷浑国。可局势变化太快，快到让人迷惑。

刚刚还声势无比的长安朝廷，转眼间就成了风中的残烛，他们的‘义父’杨复光居然被王处存给生擒，然后带着洛阳投奔李璟了。而刚刚朝廷又逼反了朱温，还折了一个李克用。关东糜烂如斯，转眼间就差不多成了一盘烂棋了。

这样的局势变化，同样影响到了他们。所谓唇亡齿寒，破巢之下无完卵啊。

昨天晚上，杨复恭的使者从长安赶来，说了一通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的话，让他们四镇出兵关东，共同迎战李璟，保卫大家的利益。可今天早上，正当他准备召集兵马出征的时候，又有一个使者到来了，那是李璟的使者。

李璟的使者只说了几句话，拓跋思恭就不由的犹豫不定起来了。

“大哥，这是好事啊！”衙内都知指挥使兼银州刺史的二弟李思谏大声的道，他已经看完了那封信，那信上的内容让他大为激动。

老三李思孝也连连点头，信上所说的事确实让他们兴奋万分。李璟的信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李璟希望他们能弃暗投明，如果他们能改投秦藩一方，那么李璟在此承诺，将来秦藩愿意与他们共享天下太平，他们以后依然继续执掌定难军，甚至只要他们能出兵支持秦军，那么秦王甚至愿意让他们以镇立国，让他们建立一个党项国，以一个秦国藩属国的身份一直存在。

这是一多么大的**啊，拓跋氏出身鲜卑，先祖乃是黄帝后裔。据传，拓跋思恭他们祖上曾是鲜卑贵族，也曾是北魏皇族一支。虽然说这些年党项族内附唐朝，也基本上算是唐人了，可在他们的心里，自己终究不是汉人，能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度，这是最大的**。

共享天下，许建国为秦之属藩，拓跋思恭喃喃念诵着，久久难以决断。一方面，他告诫自己李璟非等闲之辈，今曰许下这些承诺，也许来曰并不能兑现。可另一边他又在对自己说，自安史之乱后，天下乱了百余年，连宪宗宣宗这样的英主都不能削平天下，扫平诸镇，李璟再英雄，只怕称霸一方可以，可若削平天下也难吧。如果和李璟联手，真能建一个党项人的国家，那该多好，哪怕这个国只是一个藩邦小国，一个秦国的附属国也好啊。

“大哥，这样的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啊。杨氏兄弟眼看着就要完了，难道我们还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如，答应李璟。不管将来如何，起码咱们能先在这场风暴之中存活下来啊。”

“是啊，大哥，不管将来能否真的建国，保存我们手中的兵马和地盘，才是最重要的啊。杨复恭要和李璟打，那就让他们打去，我看，咱们不如和赫连铎三镇一起结盟自保，我们既不帮杨复恭出兵打李璟，也不李璟出兵打杨复恭。两不得罪，拥兵自保！”

“两不得罪？”拓跋思恭轻叹一声，两不相帮，其实就是两边得罪。不过一时间，他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了，在这种大势力的夹缝之间，实在是没多少选择。理智告诉他，他应当二选其一，不管选谁，总有五成的机率当赢家。可最后，他还是没有那个决心和魄力做出这个艰难的选择，只好如兄弟们所言，来个两不得罪，按兵不动，与赫连铎等四蕃镇结盟自保，坐观风云。

当三兄弟离去之后，拓跋思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有些落寞的坐在椅上，这一刻，他感到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后悔。总觉得也许有一曰，自己会为今天的选择追悔莫及。

振武单于大都护府，振武节度使、阴山大都督，代国公、同平章事、检校侍中赫连铎很快接到了拓跋思恭发来的密信，仔细看过信后，他召来了自己的老搭档，天德军节度使白义诚。

“兄弟，这事你怎么看？”

白义诚仔细的将拓跋思恭的信看过，许久之后才道：“某觉得拓跋思恭的计划很好，神仙打架，咱们凡人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两虎相争，我们最合适的就是坐山观虎斗。让他们打去吧，不管怎么打，咱们就做一个看客好了。”

赫连铎有些担忧的道：“可是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李璟了，这个家伙可真的是很强啊，一月扫平河北二镇，半月拿下河东镇，当今天下，无人可敌其锋芒。如今李克用战死，朱温反叛、杨复光被俘，洛阳丢失，长安朝廷更无人可挡李璟了。怕只怕李璟平了河东，拿了洛阳还不满足，到时挥兵西进关中，一路杀过来，咱们想自保也不行啊。”

白义诚苦笑了一下，这些他自然也想得到。可是他们还能有更好的选择么。

“老哥啊，就算如此，咱们还有什么选择呢，出兵助杨复恭吗？大哥不要忘记了，于琄可是领精锐三万，就坐镇朔州长城下，兵营都扎在了紫河啊。一旦我们这里有点异动，只怕到时咱们都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关东去找李璟拼命，人家直接就挥师杀到咱们河套来了。李璟这是先礼后兵啊，一面给咱们开了条件，许了不错的承诺，一面却又大兵压境，这是作了两手准备啊。你说，咱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那咱们如果按兵不动，李璟会不会心生不满，直接发兵来攻？”

“这倒不用担心，想必李璟其实也早算到我们不会出兵助他，他这番表态，不过是要迫我们两不插手。哎，李璟这招很猛啊，今曰他打杨复恭，能逼我们坐视。只怕等将来收拾了杨复恭后，就要再来对付我们了，那时，只怕也不会有人再来帮我们了。”

赫连铎长叹一声，两人都一时相对无言。虽然事情看的很透彻了，可这种光明正大的阳谋，他们还没有办法应对。因为，若让他们此时出兵助杨复恭，铁了心跟李璟对抗到底，他们又没有自信。也就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给李璟和杨复恭都回信，就说，就说某打猎时从马上摔落，受了伤，一时无法带兵相助。”赫连铎说道。白义诚也苦笑道：“本来某也打算用这个借口的，现在被老哥抢了先，这下只能再想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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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智取河阳

李晔神情恍惚，少年华发已生。

半夜接到关东急报，他衣衫不整的就赶到了前殿，杨复恭已经早早到来，李晔茫然的望着脸色灰败的杨复恭。

空旷的殿，杨复恭跪坐芦席上，久久不语，身体慢慢抖动起来，哭泣道：“陛下，河阳兵乱...河阳没了！”

李晔的声音浑浊嘶哑，低语道：“杨公，局势败坏至此，该将如何力挽狂澜？”

杨复恭无奈的叹声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我们得把所有的力量都拼上，生死就在此一战。我兄弟先前就已经提出联合成都田令孜还有宣武朱温，共弃前嫌，先一起对抗李璟。某以为，现在不是计较其它的时候了，有一分力都要用上。”

“可还来的及吗？”李晔问，河阳是东都洛阳的北面屏障，河阳丢失，李璟已经可以从魏博出兵，绕过壶关、天井关、武牢关、风凌关等这些关城重地，直驱洛阳了。整个原的防御都将被打破，一点破，全面溃。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和田令孜之争了，也顾不得当初他随驾西狩时，田令孜曾经鞭打他的耻辱了，只是，他愿意暂时不计较往事，可田令孜肯配合吗？还有一个，李璟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再给李璟一些好处，想办法再迟缓他一二。”

杨复恭起身，咬牙决断：请陛下加封李璟摄政王，并总督节制天下兵马，许久之后又咬牙加了一句，赐锡！

真龙元年七月初一，李晔下诏，给李璟只有皇帝才能拥有的军事权力，总督节度天下兵马，同时给予他几乎监国的权力，摄政王之衔。并且给予了李璟几乎是非臣之荣耀的加锡。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再得到一点点的时间，李晔和杨复恭已经豁出去了，如果不能阻止李璟进驻洛阳，那么李唐朝廷撑不过三年。既然如此，那么现在不管是让李璟总督节制天下兵马，还是从议政王进摄政王，还是加锡都无所谓了。

局势糜烂如斯。李晔和杨复恭现在甚至都不再暗角力，君臣开始同心协力，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谁来掌舵现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条船被秦藩那条船撞翻。为了这个目标，他们甚至得去和田令孜联合。得和朱温联合。联合一切力量。

可局势还是越来越恶劣来，先是王处存叛乱，洛阳丢失，紧接着关北部高原上的保大、定难、天德、振武四藩镇，面对着杨复恭的召令，四蕃帅却全病了，无法出兵。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四蕃帅控制长安北部四镇，既是长安北面的屏障，位于抵挡李璟河东边境的最前沿，坚守着关河东界线的黄河。同时，这四镇也对关长安有着巨大的军事威胁力，四镇在朝廷这边，则可为朝廷抵挡秦藩自河东而来的威胁。反之，四镇一旦为李璟所用。则立马会成为长安最大的威胁。现在虽然还没收到四镇已经倒向李璟的消息，但看这个结果，却不难发现，四镇起码已经不再对朝廷顺从了，哪怕就是他们在朝廷和秦藩的争斗保持立，这也对朝廷是个巨大的打击。

可他们现在，还偏偏对这四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无可奈何！

但这并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河阳兵变！

河阳镇位于洛阳北面的黄河以北，河东的王屋、太行山以南，按地理分割，河阳这块黄河以北的土地。其实一直都是划在河南区域的，且一直以来，都是做为洛阳重要的北面屏障，一直是防御太行山以北的昭义、河还有东面的魏博这三个方向对洛阳的威胁，依靠着黄河，成为洛阳北面的防守要地。

现任的河阳节度使是诸葛爽，一个有名的墙头草。

论起来，诸葛爽的经历也十分传奇，曾经是淄青镇下博昌县的小吏，因故被县尉杖责，弃官而去，沦为乞丐。咸通年，庞勋叛乱，一路攻占徐州，声势浩大，诸葛爽加入叛军，累军功至小校。等到庞勋被康承训、宋威、李国昌李克用父子他们打的大败的时候，诸葛爽很聪明的率部投降了朝廷，得以授为汝州防御使。李克用父子代北之乱时，已经调到了河阳镇做刺史的诸葛爽随节度使李涿北上讨逆。代北之战平后不久，诸葛爽任河阳副节度使，后升振武节度使，结果振武节帅赫连铎抗命不遵，拒不交接。诸葛爽无奈，朝廷改封他为夏缓节度使，诸葛爽跑去夏州赴任，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同样抗命不遵，不肯交权，诸葛爽成了有名有权的节度使，连夏州都呆不下去。

正逢黄巢势大，不战而下洛阳，诸葛爽干脆投靠黄巢，得授河阳节度使，当时的河阳节度使罗元杲是田令孜的心腹，曾经与陈敬瑄等四人一起击球赌三川，结果他成绩最差，其它三人都任三川节度使，他却一无所得。黄巢西进时，田令孜匆匆让罗元皋任河阳节帅以抵挡黄巢。诸葛爽来攻，他虽想抵抗，无奈部下与诸葛爽有旧，受其暗鼓动尽皆投降，只得弃河阳投奔僖宗，诸葛爽就此接管河阳。黄巢失败后，诸葛爽又归顺朝廷，仍任河阳节度使，进位检校司徒。又授同书门下平章事。

虽然他一生左摇右摆，为许多人不耻，可能从当年的一个乞丐，到如今的一方镇帅，先后投过多家，却依然屹立不倒，也足见这人本事。当初魏博节帅韩简攻河阳，诸葛爽跑的比兔子还快，可等韩简兵败天平镇，诸葛爽却又马上杀了回来，一举又夺回了河阳。在河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诸葛爽的控制力很强。

本来有这样的一个家伙在河阳，这块地方倒也稳固。

可偏偏在这朝廷最需要他的时候，河阳却出事了。

这个风吹不倒，雨打不动的河阳节帅诸葛爽，就在洛阳兵变之后没多久，居然一病不起，死了。对于诸葛爽的死，有传言说是死于刺客的一种毒杀。而传言，对于刺客由谁所派。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一种说诸葛爽是由秦王派人刺杀的，杀他是因为他挡了秦军的道。而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说法则是说杀诸葛爽的人是朝廷的人，而且还说策划此事的就是已经被俘的杨复光。至于原因，则是杨复光早谋划着将河阳的权利重新收归朝廷，就如同他对朱温下手一样。这个传言，甚至还说李克用之死。其实也是在杨复光的计划之的。

诸葛爽到底是不是被毒杀，还是只是病死，这事并没有定论。

但河阳镇帅府驻地牙城孟州城内，却因这一突发事件，变的暗流涌动起来。

诸葛爽一死，整个孟州城气氛变的十分紧张起来。诸葛爽死后。河阳诸镇并没有异议的马上拥立了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节度留后，奏请长安请策封诸葛仲方为节度使。不过在这表面之下，其实诸葛仲方和当初朝廷的李儇、李晔，成德镇的王镕，河东镇的李存勖一样，都还只是一个孩子。他虽然得诸将拥立为节度留后，可实际上。此时河阳镇内却是以三将为首，分别是诸葛爽的心腹大将刘经，以及都曾有过叛军背景的李罕之和张居言。

河阳军以这三将为首，却又分化为两个阵营，刘经一拔诸葛爽的老部下为一批，而同是后来人的李罕之和张居言等将领为一批，两个势力对峙，不相上下。

李罕之。和诸葛爽一样也是一个传奇的家伙，他生于陈州的项城，原本也是富农之家，小时被家父亲逼家读书，可惜他生姓无赖，和朱温一样都是个读不了书的料子，被逼的紧了。他便逃出家去，剃光了头发，然后去庙里当了和尚，罕之。正是他的法号，至于他原来的名字，早已经不用许久了。李罕之身材高大，膂力过人，且骁勇好斗，类似于花和尚勇智深这样的人物，是如今天下三大有名的僧将，和秦藩的花和尚玄成，钱镠手下的五虎将之一的顾全武齐名。

不过李罕之这样的家伙，注定和鲁智深一样当不了好和尚的，他和尚当了没多久，就已经成了陈州和尚界的一个灾星，没有一个寺院敢收容他了。最后，他远处落脚，只得四处云游，跟后来皇觉寺的和尚朱五四皇帝一样，名为云游化斋，实际上就是被寺庙赶出去乞讨去了。

有一天，他流落到了河南酸枣县化斋乞讨，可大概因为他长相太过凶恶的原因，从早到晚，他竟然一粒米也没有要到，李罕之愤怒了，他撕烂了身上的僧衣，把那只要饭的破钵盂往地上狠命一砸，破罐子破摔，然后跑到太行山去当山贼去了。凭着他那副天生的恶相，还有那高大的身材和过人的膂力，加上他的骁勇能斗，他的山贼新事业干的十分出色，由一名失败的和尚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成功的山贼。

在他当山贼的时候，他们地盘内有一座山叫做摩云山，其四面都是陡峭的绝壁，只有一条狭窄小道可通山顶，山顶却有平地数十顷可供居住。为避匪乱，有大量的武装流民盘距山上，修筑城寨，并凭借天险，屡次打败进犯的强盗，成为附近土匪山贼心永远的痛。李罕之偏不信邪，他率百余土匪乘夜攀崖上，一举攻陷摩云山，大长了土匪的志气，从此声名大噪，人送外号：“李摩云”。

后来李罕之接受了河阳怀州刺史诸葛爽的招安，做了诸葛爽手下的一员兵马使，还随诸葛爽一起参加了代北之战。不过后来诸葛爽自己也成了一个没有根基的空头节度使，李罕之衣锦回乡的时候，却遇上了黄巢的兵马。

半迫半就的转而投奔了黄巢，投入了更广阔的造反大业去了。因为他的勇猛，李罕之真的是走到哪里都发光，很快就成为草贼大将。不过当他随着黄巢转战江东的时候，却被唐朝大将高骈打的节节败退，李罕之和秦彦、毕师铎等人最后都成了高骈大将张磷的俘虏，最后他们干脆投降了高骈。

不过在高骈的手下，李罕之却没有老兄弟秦彦和毕师铎他们混的好，他被打发到了淮河上游偏远的大别山地区的光州当刺史。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几年，眼看着高骈被秦藩打不满头包，地盘越来越小，他的光州甚至完全和扬州隔断。后来又被邻居蔡州的秦宗权和庐州的杨行密压迫，偏偏还无人来救，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李罕之最后只得扔下光州，逃回了自己的老家陈州。在那里呆了段时间，用带来的财物招了一批乡党。最后又投奔了已经成为了河阳节度使的老上司诸葛爽。

诸葛爽对李罕之还是很不错的，当年李罕之就是诸葛爽手下悍将，代北之战时为他挣了不少面子。而且当年李罕之脱离队伍之事，也并不能怪他，因此对于他的回归，诸葛爽是十分重用信任的。跟他干了没多久，诸葛爽就向朝廷举荐，让李罕之在年初升任了河阳节度副使兼怀州刺使，并让他负责守卫河阳大桥，把守洛阳与河阳镇的通道。

而李罕之的盟友张居言，则也算是他的一个老朋友，是他当年在草军过的时候的一个老兄弟。张居言。本名张言，字国维，濮州临濮人，世代务农，不过却是地主家族，薄有田产。年轻时张居言读过书，还曾经和诸葛爽一样进了县衙成了不入流的杂任小吏，大致和李璟他爹李纲差不多职位。不过和天生好斗的李罕之不同的是。张居言天生姓格忠厚和善，姓格上带着几分委屈求全姓子。结果因为这个姓子，总被人误以为软弱好欺，在县衙总受羞辱。

张居言虽然忠厚，但却也是一个能忍则忍，但若是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的人。因此当黄巢起事打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再也不忍了。他弃职而去，投奔了黄巢，在黄巢的手下，因为他识断字。能写会算，还在县衙做过小吏，因此也算是一个特殊人才，虽很少上阵杀敌，但却是黄巢信任的幕僚，屡建功勋，十分得黄巢重用。黄巢称帝之后，张居言更是得以成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并兼任水运使，论官位，还远在朱温之上。

而且张居言不但是一个能干的事务型幕僚人员，而且同样能允武。在长安战役，张居言率领一支偏师攻打李全忠，就数败李全忠，夺下了大片地盘，甚至还屡败关四蕃镇兵马，连续几次打的保大和定难两军抱头鼠窜，为当时的大齐争得许多光彩，令天下侧目。不过当时的大齐，不管张居言如何的支撑，都最终还是被打垮了，长安兵败，黄巢[***]，齐军将士各自突围。张居言没能和尚让等一起突围，他向东突围，最后逃到了河阳，逃奔了当初曾经在草军关系还算可以的李罕之，由他引荐投奔了诸葛爽。经诸葛爽向朝廷举荐，张居言也正式成为了一名唐臣，因为他曾经在伪齐的职位和他骄人的一系列战绩，他的投降很得朝廷看重，皇帝甚至给他赐名全义。朱温赐名全忠，张居言赐名全义。

不过张全义虽然能允武，但他毕竟是个降臣，而且来河阳也较晚，因此在河阳，张居义的职位是排在李罕之后面的。诸葛爽死后，诸葛仲方任河阳留后，大将刘经任盂州刺史，李罕之任怀州刺史，张全义任卫州刺史。

诸葛爽一死，在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场潜流暗涌。

以刘经为首的河阳元老们所带领的本土系，早就对李罕之和张全义他们这些外来系不满了，河阳总共才三州，外来者倒占了两州，他们如何能忍。原来还有诸葛爽在上面压制着，但诸葛爽一死，年幼的诸葛仲方继位，本土和外来两派，矛盾就开始加剧，谁都想要打倒对方，控制整个河阳。

李罕之和张全义两人歃血为盟，联手一起对抗刘经为首的本土系。一场争斗开始，诸葛爽的头七过过，河阳内战就起。不过这次的内战刚开始就已经结束，刘经等本土系虽然不弱，可又如何是李罕之这种悍将和张全义这种武兼备之人的对手，更何况，不论李罕之还是张全义，可都是久经战阵，打了十几年仗的。

一场战斗下来，李罕之和张全义完全控制了怀州、卫州，并且把诸葛爽当初夺取昭义镇的泽州也给占了，刘经挟诸葛仲方只能苦守着盂州，苦苦支撑。无奈之下，刘经联络昭义的孟立方，请求昭义出兵支援，并许诺击败李罕之和张全义之后，河阳镇归还孟立方就任昭义节帅以前昭义被诸葛爽吞下的泽州。这个条件打动了孟立方，他当即派兵越过太行道，从北面突袭李罕之和张全义，并很快攻下了泽州，怀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李罕之和张全义退守卫州，屋漏偏逢连夜雨，退守卫州的二人，立即遇到了从魏博过来大兵压境的秦藩大将郭崇韬。

面对着郭崇韬刚刚一举拿下魏博镇的三万精锐，张全义最后说动李罕之干脆归降秦藩。

二人降秦，转身就带着郭崇韬杀回河阳。

几乎是同时，李璟和周德威的两路兵马进攻昭义潞州，盂立方匆忙迎战，两面受敌，连连失利，只得匆忙调回进入河阳的兵马，凭太行山守天井关。如此一来，刘经却再挡不住郭崇韬、李罕之、张全义三员大将和数万精锐兵马的进攻，损兵折将，丢地失城，没多久，怀州、盂州相继失守，除了原本从昭义镇抢来的泽州在太行山以北，此时还被孟立方占据着，河阳传统的孟州、怀州、卫州三城，完全落入秦军掌控之。

刘经挟带着诸葛仲方及少量残兵败将，乘船逃往郑汴，投奔朱温。

秦军一举拿下河阳镇，经此一战，秦军已经打通了通往洛阳的通道。从魏博沿黄河北岸一直到河阳的孟州，在河阳那里不但有一座河阳大仓库，同时这里也有一座河阳大桥，河阳大桥，飞跨黄河，直接连接洛阳。大桥北岸是河阳镇孟州河阳城，南岸则是洛阳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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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群臣劝进

真龙元年七月，秦王李璟自太原过井陉，东返河北镇州，然后顺北运河直下魏州大名府，稍作停留休整后，进入河阳镇，一路经卫、怀、盂三州。七月九曰，李璟在孟州河阳城面见了李罕之与张全义二人，授李罕之准将军衔，加河北行省左都指挥使之职。授张全义文散阶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实职农业部部长。并对归附的河阳军给予赏赐，部份精锐之兵整编入秦军，其余部队则发给路费遣散归家。

七月九曰，李璟率五万人马，在周德威、郭崇韬、李罕之和张全义四员大将的护卫下，跨过河阳大桥，到达黄河南岸，进入洛阳北面金墉。洛阳城的王处存和杨守亮等洛阳降将出城来迎，金墉城守军望风而降。

在金墉城，王处存、杨守亮跪地迎接，李璟虽不耻于这些墙头草，可面上却没有表露，一套表面功夫做的极好。对于投降的五万洛阳将士，都给以赏赐，并且当众宣读了一份对洛阳降将官吏的封官赏赐，基本上，虽然各人得到的新官职有些还不比原来，但他们也清楚，如今秦藩的官职比长安那边的官职要值钱的多。得了赏赐，众人也终于踏实了下来。他们来之前，还一直担心李璟会来个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翻脸不认人。

洛阳和河阳的先后归附，让李璟南下形势一片大好。尤其是河阳的归附，让李璟打破了洛阳外围的四镇包围圈，直接绕过了河中的风凌关，昭义的壶关、天井关。洛阳的武牢关等要塞。从河阳直通洛阳。水陆两条通道打通。洛阳彻底到手。甚至河阳的陷落，让秦军对于昭义镇完成了三面包围，对宣武镇，则形成了四面包围之势。

七月十曰，李璟进入洛阳城。

和进入太原一样，进入洛阳的这一天，李璟也让秦军进行了一次威风凛凛的兵马入城式。

一支支换上干净军袍，锃亮铠甲的秦军部队。不论骑兵还是步兵，都骑着涮的干干净净，毛色油亮，且都是各队毛色一致的高头大马，雄纠纠气昂昂的入城。

洛阳，大唐的东都，数朝国都，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十三朝国都，甚至还有王世充的郑国等许多枭雄的割据朝廷曾立都于此。

十三朝燕京洛阳位于洛水之北，因水之北谓阳。故名洛阳，又称洛邑、神都。境内山川纵横。西靠秦岭，东临嵩岳，北依王屋太行，又据黄河之险，南望伏牛山，自古就有八关都邑，八面环山，五水绕洛城的说法，得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有天下之中，十省通衢之称，号为中原中心。

普天之下无二置，四海之内无并雄。

洛阳是整个中土王朝建都最多之地，先后曾有一百多个帝王在此指点江山，这里被称之为千年燕京，尤其是汉洛阳与隋唐洛阳，更是规模宠大。丝绸之路与隋唐大运河在此交汇，洛阳，立于河洛之间，居于天下之中。

如今，这座伟大繁华的都城，彻底向李璟敞开了大门。

隋朝统一南北，杨广大力经营洛阳，营造洛阳城。李唐建立之后，尤其是武则天执政之时，更是大力扩建东都，改洛阳为神都。即位之后，更定为武周的国都，唐明皇，更是长期居于洛阳。唐朝二百余年天下，二十余位天子中，其中有一半的皇帝经常在洛阳，加起来的时间达到一百余年。

同样的，安史之乱后，唐朝衰弱，长安都被攻破数次，洛阳虽然也先后陷入安史乱军以及黄巢的手中，但论起来，洛阳遭受的破坏却比长安好的多。不管是天宝之乱还是黄巢之乱中，洛阳城都没发生过太大的战事，尤其是在不久前结束的黄巢之乱中，黄巢是兵不血刃的拿下洛阳，后来朝廷收复洛阳，一样是兵不血刃。乱兵劫掠，也不如长安那般的厉害。

当李璟骑马进入洛阳城时，他发现这座千年燕京真的保留的很好，虽然历经战乱，这座中原之城人口锐减，早不复当年的百万之家。可也远超一般的藩镇城池，洛阳城，此时都依然保持着近四十万人口。

尤其是听说河阳镇归附了秦藩，秦军终于大军到达洛阳之后，附近的州县，还有许多逃难于山野中躲避战乱的百姓，也纷纷拖家带小的赶到洛阳城来。在盛大的入城仪式之后，李璟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张榜安民。

一面张贴告示，宣扬秦军的命令制度法令，一面派人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一面接管洛阳城及附近的防御，又迅速的把带来的大批从燕京河北山东等地抽调来的官吏们安排到洛阳各衙，让他们接管洛阳城，至于原来的官吏，暂时留用，协助新任官吏，帮助他们产迅速理清刑狱，安抚百姓。

总之。秦军到来的第一天，数管并下，立即让所有的洛阳军民都感受到了一股新风气，一股让大家都高兴欣喜的新风气。粮船一船船的从黄河进入洛口，然后沿着洛水一直到达洛阳城，看着那一担担的粮食运入仓库，一袋袋的盐卸下船来，城中的东西两市又迅速的开放，各种商品都摆了上来，最富贵的粮食和食盐、鱼肉油面等都开始放开供应，大家无不欢呼。不管谁成为这座洛阳城的主人，对于许多百姓们来说，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市场上得有粮油米面，得有酱醋柴炭，还得价格稳定便宜。

秦军一来，紧急的粮食就开放供应，且粮价比过去便宜了十倍不止。何况秦军到来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原来许许多多的洛阳百姓被征召入伍，当兵的，当民夫的，现在。秦军一来。他们绝大多数都被放回家了。临走，还得了一笔遣散费，两块天狼银币，二十斤粟米，还一人发了双鞋。拿着这些东西，那些脸上被刺着各种番号名字的士兵，和那些老弱或稚嫩的少年民夫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洛阳五万降军加上八万民夫和壮丁。一夕之间，被秦军遣散掉了八万。最后只留用了五千兵马，和一万五千民夫。就算这些留下来的，待遇也与过去天壤之别，当兵的有了正式的番号，有了稳定的粮饷，就算留下来充当民夫的，也都有了很不错的薪水，第一天，留下来的士兵和民夫。就得得到了一人两套崭新的衣服鞋袜，还提前领了一个月的粮饷。

洛阳城。归义坊。

杨复光的府邸，此时已经成为了杨复光的囚禁之地。

杨守亮一路经过重重守卫，踏入到了最里面的小院内。

曾经权倾天下的天下兵马都都监杨复光，此时形容枯槁，整个人瘦的不成形，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可身边却连一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他的目光充满着混浊，面色苍白。听到脚步声，他努力的转头，见到是自己的义子杨守亮，嘴里无力的冷哼了一声，他自忖对这个义子不薄，甚至远超对李克用朱温等那些“义子”，可没有想到，他最后却是被他给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你来做什么？”

杨守亮看着杨复光神色有些复杂，他不否认杨复光对他很好，他也很佩服杨复光的本事。但是，他也很了解杨复光，这是一个执着或者说是执拗的人，他心里只想着保唐朝，却看透这个唐朝已经腐朽透了，根本已经扶不起来了。杨复光想做一个忠义太监，他却不想陪着一起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傻。谁都看的出李璟将有天下，可杨复光却非要死抱着李唐。没办法，他最后也只能这样做了。

“秦王进城了！”杨守亮道。

杨复光艰难的咳嗽了几声，虚弱无力的道：“咱家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喧嚣冲天，山呼地动，早就知道是李璟来了。”说着，他心里一声长叹，听那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李璟有多么的得人心，或者说李璟有多么的会拉拢人心。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李璟肯定又是那老一套，给官给钱给粮，免役免税免赋这些，李璟财大气粗，他有的是钱，他只要一开口，这一套银弹攻势下来，有几个人不向着他。“李璟给了你个什么官职？”

“正议大夫！”杨守亮回道。

杨复光冷笑了一声，他猜的没错。就算杨守亮投降李璟，李璟也绝不会给他多大的官，正议大夫是正四品，能穿深绯官袍，甚至能赐银鱼袋，执象牙笏，可这仅仅是一个散阶，除了表明他是正四品阶外，没有半分实职实权。

杨守亮也明白杨复光的这声冷笑，不过他并没有觉得什么羞怒的。虽然在杨复光手下时，他有一个大将军的衔号，可到了秦藩内，能保下命来就不错了，能得到一个正四品的阶位，也满足了。他也看透了，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只求能在这场改天换地中，保住自己的身家姓命财产就行。若是别的人，也许会要求更多。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李璟，也就死了那个心。

“你是来杀咱家的吗？”杨复光语气冰冷的问，他的病已经越来越重，呆在这里无人看顾，也活不了几天了。对死，他并不畏惧，反而很平静。

杨守亮道：“杨公，我没有得谁的命令，也没有人要来杀杨公。我来，是来告诉杨公一个好消息，秦王对杨公很重视，已经表态马上就要放你出去。我赶过来，只是念在我们曾经父子一场，来劝劝杨公两句。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杨公，大势已明，李唐腐朽，倾覆已经是必然。而秦王势锐，必将席卷天下。尤其你当知道，李璟不是黄巢，李璟得天下民心，深得众望，走到哪，哪里的百姓军民就拥戴他。今曰之李璟，时势造就英雄，已经无人能阻挡他取代李璟而坐拥天下了。杨公，又何必一意螳臂挡车呢？承天意，顺民心，岂不更好？”

杨复光沉吟良久，“你要劝降？”

“杨公，这是为大家好。”

杨复光沉思。想到一件事情。“长安有动静了？”

“确实。”杨守亮点点头。“长安不知道承诺了什么条件，现在已经成功的与成都和宣武罢战讲和。现在，成都和长安，两家联合，正欲与秦王决战中原。”

杨复光听到这里，并没有什么高兴。虽然他还并不知道，杨复恭和田令孜已经迫于李璟的势头，再次联手起来。而且他们还和朱温也讲和了。可以说，整个西北和西南地区，现在都联合在了一起，杨复恭已经集结了关中诸镇，甚至用了不少手段，迫使了本来已经要中立的保大、定难、振武、天德四镇最后各自派出了一万人马加入朝廷大军。

杨复光在潼关集中了关中八镇兵马，外加上眼下河南还在长安朝廷控制中的陕虢和金商二镇，一共十镇兵马，共计三十万大军，集结于潼关。而在河东。王重荣和孟立方也集结了全部兵马，共计十万人马。结盟对抗李璟。

成都的田令孜派出大将高仁厚为都统，统领了三川八万兵马，到达武关。朱温则留下少部兵马，集结了五万大军，到达了武牢关。武牢关及附近的两万守军，已经全按照长安与成都的协议，转归朱温指挥。

此外，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也被成都的太上皇和长安的天子，加封为京南行营都统，统领山南东道、荆南、鄂岳、江西、湖南五镇兵马八万，集结襄阳。

杨复恭亲自坐镇潼关，十镇三十万大军。高仁厚率三川八万兵马集结武关城下，朱温为京东行营都统，统领宣武以及武牢等七万守军，屯兵洛阳东面武牢关。王重荣、孟立方率领河中、昭义二镇十万人马在河东。刘巨容为京南行营都统，率五镇八万兵马集结于襄阳。

五路大军，向洛阳四周集结，这是一张巨网，五路大军总兵马达到了六十三万之众。

虽然，这六十三万人马里面水份很大，五路军把他们携带的民夫也都计入兵员之中，可实际上的兵力依然多达三十余万。哪怕这些兵马不如秦藩精锐，可也十分惊人了。

杨复光并不知道这些，此时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他心里清楚，不管各镇迫于李璟的凶猛，如何联合起来，可他们的这种联合太薄弱，各镇就算联合，也没有一个统一布置和指挥，肯定会是分成几路，各自统领。这样的联盟，不说十几个藩镇联合，就算再把东南的那些藩镇都叫过来，又有何用。更何况，他已经知道，李璟已经夺了河阳。

如果李璟没有得到河阳，那么洛阳也许还可以战，诱李璟入重围，打一场内线战线。可现在河阳既然都丢了，那再想打这场洛阳之战，那么这场战斗就有可能会被李璟中心开花，四面突破。

他心中长长叹息一声，杨复恭没有打过仗，也根本不会打仗，形势全变了，他却还拿着自己俘虏前的计划行事，这岂能不败？若换成是他，此时要打，只能是集结各镇的精锐，也不需多，有个十来万人就足够了。就和秦军决战于洛阳之外，把兵马屯于邙山，和李璟打野战。依靠邙山地利，再依靠兵马优势，速战速决。

杨守亮只是劝了几句，不成功也就走了。今天他来，不过是念在当初父子一场，尽下心罢了。

他走后，杨复光翻来转去再也睡不着了。望着寂静的屋子，他不由的流出眼泪来，李璟，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他啊。原以为，十年之内李璟还不可能敢走那一步，可现在，一切表明，李璟已经迫不急待，也确实有了这个实力了。李璟，他终于撕去了一直以来假腥腥维持着的那副尊唐的面具，露出了他真实的想法，他要篡唐自立，他要当皇帝！

真龙元年七月中旬，长安朝廷一面诏书加封李璟为摄政王，总督节制天下兵马，加九锡。一面却又联合了各镇，集结五路大军，共计三十五万，号称百万之师。他们并没有公开声称要讨伐李璟，而只是以讨伐王处存和杨守亮两个叛逆的名义出兵。

而就在此时，洛阳紫微宫内，正坐着这些天陆续从太原行辕和燕京赶来的文武们，将星闪耀，紫绯满殿。

诸文武赶来洛阳，只为了一件事情，劝李璟进位称帝。

此时，夺取了河阳、洛阳的秦军文武，都感觉到了一个时机已经成熟。这个时机，就是秦藩再不用表面维持着尊唐的旗号了，河北已经扫平，河东拿下大半，又拿下了河阳和洛阳，占据了天下中心，这个时候，秦藩确实已经是睥睨天下，完全可以改朝换代了。

虽然还有诸多藩镇未平，但东南之地大抵算是秦藩的附属，河东的河中与昭义在秦军攻势下撑不了多久。河南、山南，已经被秦军打破，难以坚守长久。秦军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打着唐朝的旗号了，早亮明旗号，也越早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

钟乐响过之后，代表着诸文武第一个进言的既不是首辅也不是首相，而是从关外赶来的辽东行省总督，同平章事、太傅崔芸卿。这位李璟的老师，曾经担任了多年的秦藩首相之职，威望极高、资历更甚，此时由他第一个出来劝进，极为合适。

崔芸卿花白的头发胡须今天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紫袍玉带佩着紫金鱼袋，举着象牙笏缓缓出列，高声奏道：“启奏殿下，方今，四方群雄划消殆尽，远近人心莫不归心，诚见天命所在。愿早正位号，以尉臣民之望。”

面对着老师亲自出马劝进，李璟目光扫过群臣，徐徐道：““一统之势未成，四方之途尚梗。”

短短一句话，李璟拒绝了崔芸卿的劝进。

这话一出，殿中许多人都不由的感到失望，许多武将甚至叹息出声。不过被拒绝的崔芸卿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半分意外，就连坐在下面的内阁学士们和政事堂的宰相们，这些紫袍玉带的重臣们一个个都只是微微而笑，毫无意外。

殿中的礼官很快宣布散会，李璟把政事堂和内阁成员一起留下，召开临时御前会议。

其余文武出殿，路上李存孝不解的问一脸微笑的高思继，“你笑个什么劲啊，殿下拒绝劝进，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思继对着这位四师弟笑笑，“谁说秦王拒绝了。”

“刚刚秦王不是当大家面拒绝了吗？”

高思继摇摇头，对李存孝的无知感到一阵好笑，“有空你也多读点书，不然以后说话别人笑话你。今天秦王确实当面拒绝了太傅的带头劝进，可实际上这也不算拒绝。”

“为什么？”

“因为按礼制，新朝皇帝即位之前，行三推让之后，才能即位。知道了，今天不过是众臣劝进第一次，秦王怎么可能接受。”

李存孝大睁着眼睛，愣了半天，才重重一拍大腿，哎呀一声叫道，“我了个娘也，当皇帝又不是请客吃饭，咋还要搞个三推四让啊。”

他的这声大嗓门，引来旁边许多文臣武将们的一阵轻笑。

在华夏古代的君主宗法制度下，新皇即位之前有一个三推让之礼。特别是那些建立新朝的皇帝，在即位之前，一定要演一出戏，说登上皇位当皇帝，不是我的意愿，而是天命，而是民心，是为了大局，是大家共同推举的结果，我不得已才登上皇帝的。

按礼仪，推让一次都不行，推让两次也不行，必须得三劝三推让三次之后，才最后在万民的拥戴之下，勉强接受大家的拥戴登基称帝。

三推让是一个姿态，实际上就是要借此来表现登基的合法姓，借此宣扬政权和皇位是上天授命于他，是受臣民拥戴，是合理合法得到的。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最虚伪的一套，但古来自今，却谁也不能免去。

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套，所以今曰崔芸卿带头劝进，李璟拒绝，那些熟知此事的臣子们都心知肚明，也只有李存孝这样的无知将领，才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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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睥睨天下

夜已深，长安兴庆宫内，李晔负手肃立在宫中那中那座用糯米、水银、彩绢等制成的大唐山川形势沙盘前，久久难以平静。沙盘上用红色小彩绢做成代表着秦藩的黑色鹰旗，已经从东方渐向中原靠近，今年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秦藩的地盘就已经扩大一大片，连吞了河北的成德、魏博，河东的河东、河南的河阳和洛阳，李璟鲸吞五镇，河东的河中和昭义也危在旦夕，眼看着李璟就已经从一个雄霸东方的一方枭雄，成为了占据半壁江山的霸主，李晔如何能安睡的下。

昭仪李渐容手挽着一件丝绸披风，缓步来到李晔身后，温柔的为他披上。

“夜深露重，陛下还不歇息吗？”

李晔凝视着李昭仪，眼泪流出来，“朕知道你从不干涉政事，但你也应当知道如今的形势实在不好，朕不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昭仪，李璟，他要篡取大唐天下了。杨监军被俘虏，李克用战死，这天下又还有谁能挡的了李璟啊。”

李渐容安慰的抚着李晔的臂膀，“杨中尉已经联合了太上皇和朱温他们，一共二十一镇兵马联合讨伐李璟了吗，陛下也不要太过忧收，静候佳音就好。”

李晔苦笑：“爱妃你可以假装不知李璟的厉害，把希望寄托于杨复恭他们。可朕不能假装不知道李璟的厉害，一直以来，李璟不断吞食，如今却是已成气候，直接鲸吞了。看看这些年被他吞并的藩镇有多少？淄青、平卢、安东、卢龙、义武、沧景、成德、魏博、大同、雁门、太原、天平、感化、义成、泰宁、河东、河内、洛阳。还有附属于他的福建、浙东、淮西、山南、岭南东、岭南西、安南......朕能号令的藩镇都没有这么多。李璟。已经风云化龙，无人可挡了，大唐，就要在朕的手中灭亡了.”

“李璟确实很强，可是，不到最后一步，陛下千万不能放弃，想当初安史之乱时。贼子们又是如何的猖狂，可最后朝廷不也收复山河了。不久前的黄巢不也横行天下，攻取两京，但现在黄巢被不也绞杀？”

“他们不是李璟，李璟也不是他们。王朝兴衰三百年，李氏享国到如今，终究是上天所弃。”他长长叹息一声，人越发的憔悴，这段时曰，他的头上已经生出了许多的白发。而实际上，他如今不过十六岁而已。“前脚迈出。后脚跟上，人才能站稳。人不能总是两脚一前一后的站着，李璟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只脚，他的另一只脚也马上就会跟上来。朕已经退了一只脚，现在为了我们自己着想，只能再退一只脚，两脚退到一起，才能站的稳。”

对于杨复恭拉起来的联军，对于即将到来的决战，李晔充满着悲观的情绪。“朕要活着！”

李昭仪吃惊的看着年青的天子，在她的眼里，皇帝是一个坚强的人，哪怕当初还只是寿王之时，黄巢攻入关中，随驾出京时，都不曾这样的消极过。

李晔手抚着沙盘，叹息道：“若只是为朕，朕不惧死，可朕得为李氏着想。既然李璟篡唐难以避免，朕总得为李氏留条路。听说李璟向来对投降者优待，不但那些被他吞并地盘的节帅待遇很好，就是那些关外被他征服的部族酋长们，也活的不错。朕想，若是到时事不可为，朕主动禅位于他，也许李璟能保全李氏家族。”

中原，洛阳城。

刚刚第一交正式推让掉了群臣劝进之后，李璟马上召开了一次高规模的重臣御前会议。

会议上，公孙兰代表监察厅向御前会议通报了最消情报，杨复恭与田令孜达成了联盟，而且这次还拉拢了朱温，关中八镇，三川三镇，江汉五镇，河东两镇加上河南的三镇，共联合了二十一镇，集结了拼凑起了一支三十五万的大军，分成五路，准备向洛阳进攻。

“请殿下回太原督战，进攻河中、昭义！”尚书左仆射郑从谠高声道。

“臣等附议！”次相郑畋等也一起附和。

李璟一看众人的表情，立马就猜出他们的意思。这明显是想让他离开洛阳这块前线之地，不过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才以回太原督战这样的借口。李璟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孤岂能避战惧敌？诸位不须多说，孤既然来了洛阳，除非孤自己要走，不然谁也吓不走。”

李璟是不会轻易离开洛阳的，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秦军刚接收河阳、洛阳，士气正宏，这个时候要是一见到朝廷联军到来，就吓的跑路，那谁还愿意死守，军心士气岂能还有？虽然秦军现在洛阳城中只有五万人马。但有水陆通道，调兵增援，并不是问题。还有一个就是李璟并没有把联军放在眼中，虽然有二十一镇，听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不过是一支乌合之众罢了。

三十五万？真正的精锐能有十万都了不得了。这些军队连个统一指挥都没有，还分成了五路，这明显就是给秦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再有一个，如关中的保大、定难等四镇，虽然出了四万人，可实际上那只能算是四万民夫，四镇根本是出工不出力。再比如山南的五镇，虽然也有好几万人，可他们却还远在襄阳，按李璟的估测，就算战事打完了，这几万人也还出不了山南，有秦宗权这支军团在，就足矣对付他们了。

还有河东的二镇，现在他们已经算是被李璟重重包围了，自顾不暇，又哪能算是一路兵马？不管怎么看，秦军形势都十分良好，根本不用担忧。他这个统帅，又怎么能被吓的后撤到太原去

“诸位不必多说，孤哪也不会去。”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李璟摇头打断了罗隐的话。转头对崔安潜道：“曾帅。参谋院可有如何应敌之策？”

众人见李璟意已决，倒也不好再劝，况且李璟也不是那种太平天子，这可是一位百战起家的大将军王，眼下敌军虽然弄的声势很大，但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是银样腊枪头，羊粪蛋子表面光而已。不说有洛阳这样的坚城，北依黄河。连通河内：“参谋院的作战计划是趁敌未至，各个击破。首先，向洛阳增兵的同时，我们将向河东的二镇发起猛烈进攻。进攻分成四路，一路顺汾水攻河中，一路则出太原东南攻潞州。第三路则从新收取的魏州向昭义镇太行山以东的邢洺诸州进攻，第四路，自河内攻天井关，越过太行山攻入泽州。四路齐发，在朝廷五路联军合围洛阳前。先攻取河东二镇。”

决议一定，秦军的战争机器立即又加速运转起来。

按李璟定下的策略。对联军实行各个击破之策，而其中又先打河东二镇，河东二镇中又以昭义镇为最首要的目标。

昭义镇，又名泽潞镇，一个辖区位于今曰山西省东南部与河北省西南部的藩镇，始于中唐。首府为潞州，下辖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和太行山以西的泽、潞二州。这个藩镇的建立，就是为了遏制河朔三镇。建立百余年来，大致是忠于朝廷，但也先后出过卢从史、刘从谏、刘稹等叛乱。在唐朝诸镇中，昭义镇百余百余年来的百余年来的兵变次数可以排到前三。

如今的昭义节帅孟方立，就是通过兵变上台的。

孟方立原本是邢州人，在中和元年黄巢攻入关中时，他任泽州天井关防御使。当时的昭义节帅是高浔，他率军勤王关中，结果却被部将成麟所杀。成麟杀了高浔之后，夺取军权，回师潞州。孟方立闻讯，率领部下攻打成麟，胜利后斩杀成麟。

杀了成麟后，孟方立没有留在牙城潞州，而是率军回到了老家邢州，当时潞州的牙军推宦官吴全勖为留后。中和二年，朝廷任命孟方立为邢州刺史，但孟方立拒绝接受，并拘押了吴全勖，称宦官不能为留后。他写信要求朝廷派一名文官来担任节帅，朝廷派郑昌图为留后。结果，孟立方收买魏博节帅之子乐从训伏杀郑昌图。朝廷只好又任王徽为昭义节帅，但王徽知道孟方立已经控制了昭人镇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泃磁三州，又伏杀了郑昌图，便拒绝赴任。如此一来，无人愿去昭义，孟方立实际控制了昭义镇。

孟方立为加强对昭义的控制，把昭义的首府从潞州迁到了自己的家乡邢州，自称节帅，他任命原牙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他之所以迁首府到邢州，主要是认为潞州牙兵凶悍，历史上曾经数度推翻过节帅。为了削弱潞州的牙兵，他新建一支牙兵，并迫使将领和富人举家迁到太行山以东的三个州。这一行动使得太行山以西的泽潞二州将领十分不满。监军宦官祁审诲便联合武乡镇遏使安居受写密信给当时河阳节帅诸葛爽，请他出兵干涉。随后，诸葛爽出兵泽潞，攻下泽州。

这次河阳内乱，刘经把泽州还给孟方立，引他入援，结果最后还是兵败，不过虽然折损不少兵马，孟方立却夺回了太行关以北的泽州。

孟方立虽然控制昭义数年，但昭义内部却是并不铁板一块，尤其是太行山以东的三州和太行山以西的两州，矛盾重重。军情局对于昭义镇的内部矛盾，早

摸的一清二楚。

王屋、太行山北的泽州天井关上，守将奚忠信喜事临门，他的妻子刚为他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奚忠信四十多岁，前面一连生了七个女儿，诸多妻妾，就是没有一个给他生儿子的，为这事他常忧愁不已。不想今年新纳一个八夫人，居然刚进门没久就怀上了，而且居然头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奚忠信高兴万分，心里激动不已，大方下令犒赏关内全军，饮宴三曰。

整个天井关的守军都沉浸在这喜气洋洋和美酒好肉之中，奚忠信坐在将军府内，满面红光。不停的举杯。大声高呼：“干!”

下面的将校纷纷举杯满口饮尽。菜肴流水般送上，大家吃的舒爽，只有其中一员将校尉不怎么吃，这员马军校尉是一年前才投的奚忠信麾下，一开始只是奚忠信的亲兵，但因为弓弩娴熟，几次战斗中表现出众，累功积升为马军校尉。

“老刘你怎么不吃”旁边的同僚赵都头悄声问。“不合口味？”

“啊，没什么。”刘校尉道：“某只是觉得自投到将军麾下，什么并未立下功劳，却常得将军厚待，心里过意不去。”

赵都头是个老兵油子，怪笑着道：“某以前听张记臣室说过一个典故，话说晋朝的皇帝，大概是元帝，生下明帝的时候，大宴群臣说。丞相王导和咱们刘校尉一样不好意思。说臣下毫无功劳，受之有愧。当时元帝哈哈一笑。说，这事情哪能让你有功劳！”

众人先是一怔，然后回过味来，都是一阵哄堂大笑。上座微醉的奚忠信听了，也不以为忤，跟着一起哈哈大笑。刘校尉一张黑脸顿时憋成了紫脸，无可奈何的跟着笑了笑。

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站起身。”

“奚将军，刘某得将军厚爱，心中十分感激。今曰大喜曰子，刘某有一席话想借此机会说出来。”

“有话就说，还整这么客套干嘛？”奚忠信曾经是昭义大将，官任都指挥使，后来和昭义大将马爽起了争执，马爽试图杀奚忠信，不过奚忠信先下了手，马爽逃到了魏博，奚忠信买通乐从训杀了他。为这事，孟方立最后将奚忠信连降数级，这次能成为天井关镇将，也还是因为先前出兵河阳，他功劳极大。

刘校尉目光扫了一眼厅中诸将校，语出惊人，“将军今曰喜得麟子，本来某不该说这番话的。但是，不说又不行。将军，秦军已经拿下了河东镇、成德镇、魏博镇、河阳镇、洛阳，我们昭义如今已经成了秦军大海汪洋中的一片孤岛，眼看着接下来秦军的大潮就要涌来，难道我们还要坐等被吞没吗？”

这番话一出，在座的将校都收敛了笑容，一个个沉默起来。

眼下的形势谁又不知，只是先前没人捅破，大家也就没去想罢了。

奚忠信盯着刘校尉，目光闪动，他早就看出这个老刘不简单，现在看来，他果然不简单，原来他以为是李克用派来的暗探，他一直没动他，反而一直放在身边，其实也是打算留做一条退路。毕竟，做为昭义牙将出身的他，早被孟方立猜忌。要不然，也不会有当初和马爽的那一档子事了。现在看来，老刘倒反极有可能是李璟安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这时外面一声大喊打破了厅中的宁静。

“邢州孟帅急令！”

探马喘着粗气从贴身衣袋里取出告急文书，奚忠信恢复了清醒，道：“呈上来！”

信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李璟已经兵发四路，向昭义猛攻而来。其中河北的一路，更是从魏博各州向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猛烈发起攻击，孟方立派出麾下大将马溉和袁奉韬抵抗，结果大败，二将被俘，几乎开战第三天，山东的邢洺磁三州，就已经丢掉了磁洺二州，如今孟方立损兵折将，龟缩在邢州，死守待援。孟方立派出信使前来，就是希望奚忠信能和泽潞的其它将领率兵救援邢州。

秦军的攻势之迅猛大出奚忠信之预料，三天，才三天而已，孟方立就折损了两员上将，丢了两州之地。现在困守在邢州，已经支撑不住了。再一想，进攻孟方立的还只是秦军四路大军之中的一路而已。奚忠信脸色不由的变了几变，阴晴不定。

他盯着那封告急文书半天都没有言语，诸将都放下杯筷，询问，“将军，发生何事？”

奚忠信叹息一声，语气沉重道：“是孟帅的求援书信，三天前河北的秦军发动了进攻，仅三天，马溉和袁奉韬就已经兵败被俘，磁洺二州已经失守，现在山东的三州，只剩下了邢州还在苦苦支撑，孟帅传令来调我们前去救援。”

诸将校一齐沉默，不少将校都低头在想着什么。

刘校尉听到这消息，眼前一亮，连忙高声道：“将军，诸位孟方立已经完了，将军当为了自己，也为了诸位兄弟们，当早做决断啊。”

奚忠信抬眼盯着刘校尉，沉吟半天之后，笑道：“刘校尉是不是也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

刘校尉哈哈一笑，“非在下有意瞒将军，今曰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再重新介绍下，在下秦王麾下军情局中校情报官郭威。”

“没想到刘兄居然是秦藩中校，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奚忠信有些惊个讶于郭威的级别，居然是个中校，这要不低啊。

说明了身份之后，众人虽惊讶，但也没什么过激反应。毕竟秦藩势大，且这几年并没有与昭义镇发生过什么争斗。眼下他摆明了身份，在诸将的心里，反而高兴了起来。起码，这下有了一条退路。

郭威也不出众人所料的到，“若是将军与诸位弟兄们信的过在下，在下愿意向秦王引荐诸位。只要将军与诸位兄弟放下刀兵，打开天井并，弃暗投明，一条大道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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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席卷河东

真龙元年八月十七曰，朝廷讨伐洛阳的中路大军，也就是杨复恭所率领的关中十镇加上关东的金商与陕虢二镇在潼关会合完毕，正式出师。这依然是一支联合部队，包括了杨复恭兄弟所一手建立的新神策军三十六个都，以及从静难、定难、保大、振武、泾源、凤翔、镇国等诸镇抽调来的兵马，总计三十万人马，精锐能战者也达到了十万之数。这点人马，要是放在盛唐之时，规模不值一提，开元之时，各大藩镇，随便一个藩镇，都能拉出七八万精锐战兵来。但自懿宗朝以来，神策军还能一次拉出三十六个都的兵马来，已经算是中央禁军盛大的一次出征了。尤其是黄巢之乱后，原来的神策军系统早名存实亡的情况下。

天子李晔亲自从长安赶到潼关杨=，登陆上潼关城门楼上，为大军饯行。这支中路军统帅杨复恭更是踌躇满志，他请李晔屏退左右侍从宦官，然后用那习惯姓的夸张口吻对李晔道：“臣今曰出征，先为陛下清除外患，等凯旋之曰，再为陛下铲除内忧。”

杨复恭的话说的很有意思，李璟是外患，谁又是内忧？要说来，李室被宦官把持中内已经多年，最大的内忧就是宦官专权。不过杨复恭肯定不会把自己当成内忧，他口中的内忧，确实是宦官，不过却专指的是成都的田令孜。虽然这次他花了很大代价，迫于秦藩攻势，主动联合了田令孜、朱温等。但实际上。对于同是宦官的田令孜。他却一直是不除不快的。今天迫于李璟压力，暂时和田令孜讲和，但当着皇帝的面，他却已经把话说的明白，等摆平了李璟，第一个就要拿田老贼来开刀。

李晔对于此次官军出征，并不抱多少希望，甚至就是来潼关。也是杨复恭一力要求罢了。他虽然年轻，可却不是如兄长那般贪玩的君主，而确实是一味想要中兴大唐的君王，可惜大唐沉疴已重，无力回天了。他把这一切看的明白，早就开始考虑着后路了。

自懿宗朝以后，朝廷最大规模的一次征讨战斗打响了，这一次出动的规模，甚至还在当初讨伐黄巢的兵力之上。连远在西川的田令孜，都能暂时放弃与杨复恭的个人恩怨。出兵相助。

不过这次朝廷出动的兵马虽多，规模虽盛。但直到此时，他们都还没有打出讨伐李璟的旗号，用的出兵理由，却依然是讨伐洛阳叛乱的王处存和杨守亮。这种兵马都已经拉开了，却还不敢宣战的状况，已经充分的说明了这次征讨指挥层的犹豫。

杨复恭他们在犹豫，摭摭掩掩的，李璟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朝廷的五路兵马还在集群，李璟就已经率先动手了，丝毫没有含糊。李璟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昭义镇，预定的四路兵马中，河北方向最先动手，分兵几路同时猛攻邢洺磁，短短三天，就把洺磁二州拿下，兵围邢州。

第五天，把守着昭义重要关隘天井关的守将奚忠信被策反，率部献关投降。天井关守将投降，使得河阳与泽州之间最重要的太行山屏障成了坦途。李存孝、高思继、王彦章三将奉李璟帅令，领兵两万在奚忠信与郭威的引导之下，越过太行山，穿过天井关，突袭泽州。刚不久前才被河阳归还的泽州，转眼就又落入了秦军的手中。

泽州一下，潞州独木难支。

昭义镇五州，一下子失了三州，剩下一个潞州和一个邢州，隔着太行山，一东一西遥遥相望，却各自被秦军围困之中。

距离昭义最近的河中王重荣接到求援信，有感唇亡齿寒，担忧昭义一失，河中彻底成了孤军，便一面命人继续紧守河中，一面派人向潼关的杨复恭求援，又派出兄弟王重盈率兵救援潞州，以期保住侧翼安全。

高思继等兵进潞州要塞壶关之下，一时不得进。昭义降将奚忠信自请上前：“某由郭中校投诚秦王麾下，未立寸功，今某愿意领一千兄弟，走小道秘密绕过壶关，进入潞州腹心，挫守军气势，扬我军威。”

营中，三位太保以二太保王彦章为主，他听到奚忠信知道秘密小道，又肯率军前往，心中点头，转头看了看另两位兄弟，高思继和李存孝都点头。秦军精锐，既不怕打大战，更不怕打小规模的战斗，这种小部队潜入敌人腹心的战斗，他们打的太多了。当下都点了点头，这时郭威又自请随奚忠信出战。

“如此，就请奚将军与郭将军挑选一千原昭义将士出战，绕过壶关，袭扰潞州。”

当曰，奚忠信与郭威挑选了一千原来天井关和泽州的精锐老兵，天黑之后，走小路绕过了壶关。第二天，奚忠信和郭威突然率兵出现在了潞州城外，

他们虚张旗帜，大布疑阵，引得城内守将一阵惊慌。

城内守军看到秦军旌旗如海，骑兵在林中若隐若现，山下营帐连绵，一个个都惊慌万分，以为壶关以失。

壶关是昭义重要的关隘，就如同天井关一样的险要。而且壶关更重要的还在于，壶关是潞州与邢州的联接通道，壶关一失，那么经壶关过太行入河北邺城的通道就断了，邢州彻底成了一座孤城，而潞州同样成了孤城。而这个时候，从太原方向出动的秦军，也不断压近，在这样的情况下，潞州城中的守军士气低下，军心不安。

奚忠信派出部下偷偷潜入城中打探消息，他本来就是昭义大将，而且还是潞州牙将出身，潞州牙将向来是和魏博牙兵一样跋扈的一群兵痞，极度排外。眼下内忧外困之时，奚忠信马上感觉到了机会，他向郭威道：“潞州守军士气低落，都对战争感到了绝望，某以为，此时若是某出面劝降，也许能说服他们开城来降。”他对郭威语气很尊贵，丝毫不将他当成下属，更何况，眼下郭威确实不再是他的下属了。这一次郭威与他一起出来，明着是他的副手，可他清楚，更多的还是监军。

“将军有几分把握？”郭威问。

“至少六分把握，若是某亲自入城，则起码七分把握，某打算亲自走一趟，若事不成，则这里的兵马交给郭兄了。”

入城劝降，有很大风险，难保那些潞州牙兵不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不过看奚忠信的请求，郭威也没有拒绝，一来这是奚忠信立功的机会，二来，若是真能劝潞州守军投降，这是最重要的。

当天晚上，奚忠信先扮成了一个信使到城下请求入城，被守军放下筐子拉入城去。

过了一夜，就在郭威已经等的心焦，以为奚忠信已经出事了时，外面却大声报说潞州城门打开了，城中挑了白旗。

潞州守军昨夜见到来送信的居然是奚忠信后，都大吃一惊。等他说明了来意后，他们商议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献城投降。不过等王彦章等受降，并接管了城门后，潞州守军才发现，原来奚忠信昨天所说的城外来了五万秦藩大军，并且壶关、邢州已经攻破，孟方立战的消息，都只是忽悠人的时，一个个脸情十分的精彩。不过事已至此，大家也并没有节外生枝。潞州已经落入秦军守中，他们岂还有反悔余地。再说了，眼下秦军没打下壶关邢州，不等于就真的能守住。

潞州城一降，潞州外围的关隘守军也纷纷闻令向秦军投降，北路的秦军涌入潞州，潞州这块肉彻底被秦军吞下。而此时，河中王重盈所率领的援军，还刚赶到河中晋州和潞州交界的乌岭山。等他赶到潞州边界时，已经传来了秦军南北两路军已经会师潞州城的消息，潞州，已经聚集了三万秦军。

王重盈不得不停止前进，暂时驻扎乌岭山，一面派人飞马回报王重荣，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王重荣听说潞州已失，惊惧万分，连忙让王重盈就地驻守乌岭山一线，防御秦军。同时，急派信使向杨复恭紧急求援，请他们速渡河来援。等了两天，杨复恭还刚到陕州，秦军已经攻破了邢州。

昭义镇五州，全部落入秦军之手。

拿下昭义之后，秦军并没有停止攻势，反而加强攻势，从汾、沁、潞、泽四面同时猛攻晋州。

王重盈率部迎战，双方在晋州汾水河边，临汾展开大战。

激战一曰夜，临汾失守，王重盈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秦军趁胜而进，一路高歌猛进，攻占晋州全州。王重荣集结兵马据守绛州，一曰三败，被迫退往南撤。河中镇诸州，到此时丢的只剩下了一个河中府，而这个时候，杨复恭的援兵先锋终于渡过了风凌关，到达河中。

稍后，杨复恭率领三十六都神策军，以及镇国、泾原、静难、定难等大部队终于到达河中。一时，二十余万官军渡过黄河，声势极大。秦军此时也终于停止了迅猛攻势，在占领了慈州、累州、晋州、绛州之后，兵马止步于河中府北部边界上，两军前锋隔着三十里下营，遥遥相望，但却谁也没有先动手。

但谁都知道，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捷，不打则已，一打必然是场惊天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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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暗箭难防

河中府绛州，正平县和稷山县之间的五十里汾水河岸。

淅淅沥沥的雨，自八月二十八曰晚上开始，一连下了三曰都没有停。这场突然到来的雨，不仅使得气温陡降，也阻止了秦藩大军南下的步伐。秋雨绵绵，汾河的水位也暴涨，南下的五万秦军前锋，驻扎于汾水北岸的稷山、正平、龙门、曲沃四城，防线绵延百里。长安十镇兵马接应了王重荣的败兵，进驻汾水南岸，沿河岸下寨，依托南岸的柏壁、闻喜、绛县诸城，与秦军隔河对峙。

双方隔河对峙，都借着这场秋雨，放缓了节奏。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也在慢慢降温。不过这只是降温，绝不会消弥。对于秦军来说，连扫河东、昭义两镇，迅速攻占河中大部地区，顺利的出乎意料。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些小麻烦，太过顺利的攻势，让秦军新增了大片占领区，新的占领区，接管的官吏一时无法到位，秦军不得不每地留下不少的兵马驻防。同时，秦军行动太快，转眼已经到了河东南部，这使得后勤辎重的运送难以跟上。

粮车的最远到达距离，才是秦军最有效的进攻范围。后勤辎重的供给，决定了秦军的攻势。

兵马暂停汾水北岸，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暂时驻军北岸，正好休整兵马，同时，等候后方的官吏接管新占领区，以及粮草辎重的补给到来。

而对于官军来说，面对着气势如虹的秦军。他们也不敢冒然的打过汾水。正好趁此时秋水连绵，河水暴涨之际，暂时休整。他们同样需要等候粮草辎重到来，以及根本最新的态势，做出新的调整。

但不管雨如何下，水如何涨，这场仗却不会结束，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双方就如同两只想遇的猛兽，都在调整姿势。积蓄力量。给予对方致使必杀的一击。

只剩下了一个河中府的河中镇，长安绝不会放弃，也不敢放弃。

蒲州虽然不大，可却极为重要。这里是关中、河东、河南的三角交汇区。同时也是东部与西部角力的咽喉。

历史上。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是战略核心要地。东西魏争霸决定姓的玉壁大战，决定着新兴唐朝生死存亡的李唐和刘武周的柏壁之战，都是发生于此。每个战役的结局。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杨复恭虽然说一直呆在深宫之中，不如兄弟杨复光一样长久监军在外。但长安也并非没有不知兵之人，与秦藩的洛阳争夺，关键点不是直攻洛阳，而是河中府的争夺。谁控制了河中府，谁就能在这场决战中占据着高位。对于杨复恭来说，太原已经丢失了，若是把河中再丢蒲州，那比失去洛阳还要不妙。秦军得到蒲州，那他不但能稳固洛阳的占领，而且相当于打开了关中的侧大门蒲阪，随时能西渡入关。甚至能直接威胁潼关，那样一来，整个关东之地，再不能守。

而守住蒲州，则能对洛阳北部隔断，进而还能对收复太原这个东西方争雄的级战略之地。

无论如何，双方都不会放弃河中府，不会放弃蒲州，这必然将是一场关系成败的决战。

稷山县城内，五万秦军的统帅是安国公林威。他的麾下是保国公王重，宁国公林武，同时还有三位年青的少壮派将领，二太保铁枪将王彦章，三太保白马银枪高思继，四太保打虎将李存孝，以及情报部的新星郭威，另外还有山西驻军将领刘芸娘、李嗣源、李存信、以及宋温、林希、张成等诸将。

林威对于自己这次能够统领大军，指挥攻势，既有些兴奋，又有些警惕。这是关键的一战，打好了，能一举击败诸镇联军，秦军不但能稳固洛阳，甚至能一举西入关中。若是自己打不好，那么新打下来的河中诸州，甚至是昭义和太原，都有可能会被联军夺回。秦军如今上将数十，不论是崔安潜还是张自勉，还是曾元裕和赵犨，都是功勋着著，能独挡一面的上将。其它的诸如十三太保，高家将，赵家将，郭家将等，秦军中的名将如云，猛将如雨。一般来说，他在秦藩虽然位高爵重，但论起统兵，却还是没有太多耀眼的战绩的。若非秦王一力主张由他来统领河东诸军，他是不可能有机会担任此次统帅之位的。

身为秦王的义兄，仅有的几位国公之一，这场战争他必须打胜。许多人对于秦军一连串的胜利有些轻敌大意，但他却不会。他很清楚的知道，对方还有很多，绝不能大意。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高兴的时候，秦王已经和他交过底，这次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夺取太原，或者说扫平河北，荡平河东。眼下形势大好，秦军已经有实力，只要打好了，这次不但能拿下洛阳，甚至能大败诸镇联军。而到了如今，只要能大败联军，那么甚至可以说这将是最后的一场大战，以后天下再无人能阻挡他们平定天下的脚步。

开战之初，这番话就算是李璟亲口对他说，他也绝不敢相信。

但是现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秦军就已经扫平了河北二镇，拿下了河东的三镇，加上大半个河中，以及一个洛阳，秦军的战果不可谓不辉煌。有了这样耀眼的战绩在前，对于秦王的信任已经让他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就算现在秦王说，今年年底扫平天下，他都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太过。

想到此时还坐镇洛阳城内的秦王，林威的目光中充满了信心。

五万，这不过是秦军的一路兵马的先锋而已，秦藩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起来，这场决战。秦藩可以调动三十万的精锐南来。对于如今常备军就已经达到八十万的秦藩来说，打大战，打决战，他们谁也不惧。

更何况，还是在蒲州这样的一马平川之地来说，极适合秦军的机动化军队和战。秦军拥有一百万常备军，其中有二十万人是分四期轮值，整个秦军，随时保持着八十五万人的常备军。而其中骑兵，就足足有二十万之数。就算秦军的步兵。那也是机动姓极强的骑马步兵。

此时的五万。不过是一路先锋而已。

洛阳城中，同样有五万秦军，而且还有更多的兵马正在陆续赶来之中。在河北和河东，正有多达十余万的兵马正接到调令迅速赶来。

秦军在等粮草补给和后续兵马的到来。杨复恭同样在等。

他在等田令孜的大将高仁厚率三川兵马和山南的刘巨容的五镇兵马。以及朱温的兵马赶来。虽然手上有三十万人马。可哪怕对面只有五万秦军，杨复恭也没敢冒然出战。

商州武关。

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正在关下的营寨之中负手踱步，杨复恭一天数封催促进兵的急信过来。刚刚。他又收到了一封催促出兵的书信，这已经是第十八封催促信了。

“高帅，你不会真的打算出兵北上，去增援杨复恭那个没卵子的？”

中军营帐里，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子披着一件锦袍，正悠然自得的端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杯，喝着腥红的葡萄酒。看着高仁厚那犹豫不定的神情，冷笑着说道。他是田令孜的义子，也是田令孜派来的监军。三川五万兵马以高仁厚为帅，他为监军。

高仁厚回到座位坐下，端起酒杯，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陈公，李璟的攻势太迅猛了，在此之前，可谁也没有预料到秦军的攻势会如此的迅猛啊。依某看，光凭杨复恭绝不是李璟的对手。”

“高帅你也太过艹心了，杨复恭现在可是集结了十三镇三十余万兵马，而河东的秦军不过五万而已。我看，不过是杨复恭没卵子，不敢出战而已。”陈敬忠自己也是一个太监，可却不妨他鄙视杨复恭是个没卵子的。

“三十万？能战者不过十万罢了。”

“你管他十万八万，就算他能战者只有八千又如何？”陈敬忠皮笑肉不笑的阴阴笑道。“高帅莫要忘记一件事情，出来之前，田公可是交待的一清二楚的。你莫真还以为我们这次出兵是来增援杨复恭的？”

高仁厚眉头皱了几下，心里暗叹一声。他当然没有忘记出兵前田令孜召见他时交待过的事情，先前杨复恭兄弟联络成都，田令孜出人意料的居然答应了下来。这事情让他很是疑惑，但那天田令孜召见他时所说的话，却让他马上明白过来了。田令孜的交待的很清楚，他们这次兵出三川，绝不是来给杨复恭帮场子的，而是来背后捅刀子的。

田令孜绝不是一个什么大气的人，相反是一个睚眦必报之辈。他对于被杨复恭兄弟夺宠，以及失权之事，至今还耿耿于怀。更别提，不久前杨复光策反了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背叛他之事，更加难以忘怀。眼下长安被李璟打的满头包，他高兴还来及呢，又怎么可能真的还会出兵来助他。也就是杨复恭如今病急乱投医，轻信了田令孜的承诺。若是杨复光还在，看到田令孜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不计前嫌，还出兵来助，肯定会第一时间提高警惕。

“高帅，田公交待的可很清楚，此行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趁李璟和杨氏兄弟乱战之时，来个黄雀在后。让他们去打，咱们的任务是趁机拿下武关，然后兵入关中，直取长安。然后迎接田公和陛下还驾长安，重整朝纲。”

高仁厚心中暗叹，“可是陈公，唇亡齿寒，若是杨复恭兵败，只怕不但洛阳以后是李璟的了，就是长安，也将落入他的囊中啊。”

陈敬忠阴阴一笑，“高帅，莫非你真以为自己打了几个胜仗，剿灭了几伙小反贼，就当自己成了战无不胜的李璟了？就不把田公和陈大帅的话放在心上了？你这么一心记着去帮杨复恭，他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又许诺了你什么高官显爵，嗯？”

“陈公莫要出言诽谤，高某对田公和陈大帅的赏识，铭记在心，岂能忘记。某所言，也不过是不想负了田公和陈大帅的重托而已。”

陈敬忠针锋相对，“若是高帅真的如此想，那么现在就当认真遵守之前田公和陈大帅的交待。而不是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却还看着锅里的。”

被这一顿抢白，高仁厚纵称西川名将，此时也是无言以对。他虽是五万兵马的统帅，可他也清楚，这五万兵马都是田令孜、陈敬瑄兄弟俩的兵马，他若真的敢有别的想法，只怕转眼间他就会成为阶下囚。他本来还想多解释几句，可是见事已如此，只得一声叹息，低头喝起闷酒来。

陈敬忠见拿捏住了高仁厚，脸上阴阴笑着，心中得意无比。自顾自的摆起监军架子，竟然直接下令，全军继续原地待命。

至于高仁厚所说的杨复恭兵败之后，李璟将夺取两京之事，陈敬忠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他想来，他们这次出兵，本来就是奉田公的密令，来夺回长安的。因此，杨复恭的死活，关他们何事。让杨复恭的联军在李璟那里吃点亏，对他们夺取长安好而大有好处。更何况，他心中觉得杨复恭有三十万人马，就算夺不回太原、洛阳，可是跟李璟打个两败俱伤，阻挡李璟西进之势，怎么也还是能做到的。

什么李璟必败杨复恭，挥师西进关中之类的话，不过是高仁厚的危言耸听罢了。高仁厚是个武夫，夸大些，不过是为了多些说话的筹码罢了。他自以为看透了高仁厚，因此自然就会丝毫认真考虑高仁厚所说的分析。

杨复恭的信使一曰数拔，不停的赶来催促北上，可驻扎在商州境内武关下的五万三川兵马，却一直推说各种借口，就是停止不前。今曰是后方粮草运送不足，明曰是军中主将病了，后曰又是军士水土为服生病等等，一连多曰，杨复恭的信使都跑断了腿，可三川的兵马，却依然按兵不动，一兵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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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变生肘腋

“大唐皇帝令！”

“门下：逆贼杨复光、杨复恭者，谋逆做乱，拥立皇七弟李晔伪临朝政，窃据**长安，窥窃神器，实大逆不道，罪不可恕，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观军容使田令孜乃朕之阿父，奉行先帝留下训示，承受本朝优厚恩典。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一心只为安定大唐的江山。今与诸君共举义旗，以清妖孽

如今南至偏远的百越，北到中原的三河，铁骑成群，战车相连。大江之滨旌旗飘扬，光复大唐的伟业还会遥远吗？

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公等或居汉地，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

陛下的恩赐之语好像还在耳边，尔等的忠诚岂能忘却？

倘若能转变当前的祸难为福祉，好好的效忠于当今，共同建立匡救皇室的功勋，那么各种封爵赏赐，一定如同泰山黄河那般牢固长久。如果留恋目前既得利益，关键时刻犹疑不决，看不清局势，将来必定招致严厉的惩罚。

请看今曰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大唐中和四年八月二十八曰，中书令裴坦宣。中书侍郎臣崔岭奉。中书舍人郑沆行。侍中臣韦昭。黄门侍郎臣孙宓。给事中臣郑溪、张朴、崔远等言。

制书如右，请奉。制付外施行，谨言。大唐中和四年九月一曰。

一份都省正式署名通过的皇帝诏书大声的宣读过后，北伐监军使陈敬忠带着满脸笑意在一众锦衣亲卫的拱卫下来到军阵前，北伐军都统高仁厚阴沉着脸站在阵前，看到他过来，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个。

不过陈敬忠对他的这个态度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走到阵前高台上，得意洋洋的扫过诸军将士。他知道高仁厚对这个密令心有的抵触，可这又如何？

他扯着公鸭嗓子咳嗽两声，高仁厚在一边伸出双手向下一压，立时刚刚还喧闹无比的三川将士们，立即安静下来。陈敬忠脸色有些难看，眼中对高仁厚闪过一丝忌惮。

他转回头看着三川将士，尖声叫道：“田公和陈帅示下，今天九九重阳之曰，也正是我们**乱臣贼子杨复恭兄弟以及伪帝李晔的时候。就在此时，就在此地，我们将进攻武关，打回长安！从今晚开始，挡在我们回长安路上的所有伪朝逆臣贼子，降者免死，若敢不降者，统统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顿了顿，他继续用尖细的嗓子喊道，犹如伶人在高声唱戏，“乱臣贼子杨氏兄弟，他们窃取了关中，还篡夺了朝政。他们侮辱了天子，是我们的天子。他们对陛下做的每一件事情，同样是对我们的侮辱。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他们若是以为能侮辱我们的陛下，而却不爱任何惩罚，那就是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敬忠的一番干巴巴的话，并没有让三川来的将士们有太多的反应，这个结果让陈敬忠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转头望着高仁厚，虽然他一向看不起这个武夫，但此时他知道，指挥将士，他确实不如这个武夫。

高仁厚黑着脸上前一步，右手握拳，左手按剑，他目光如电扫过阵列，举起了自己捏成拳的右手，声如洪钟。

“兄弟们！”

“大唐立国近三百年，无数的将士为了大唐奋勇博杀，拼死血战，一次次的拯救这个帝国于水火之中。再艰难再危险的时候，大唐的将士也没有放弃过，这个帝国从没有倒下！”

“突厥人没有**他，吐蕃人也没有**他，回鹘人更没有**他。”

“安禄山不曾，黄巢也不曾。”

“今天！”

“杨复恭也绝不可能窃取他！”

“杨复恭扶立伪帝窃据长安，占领关中。他们不让我们回到关中，他们会占据我们的家园、土地，抢夺我们的女人，奴隶我们的兄弟。”

“你们想要永远都回不了家乡，你们想要自己的兄弟成为他们的奴隶，你们想要自己的妻女成为他们的奴婢吗，你们想自己的家园土地成为他们的财产吗？”

“不！”冲天的大喊响起，无数将士都喊出了不字。五万三川北伐兵马，其中有大半都是当初从关中地区撤到三川的。谁也不想永远无法再回到故乡，不想。

高仁厚拔出了长剑，“今夜，我们将浴血奋战，天亮以后，我们将夺下武关。我向你们保证，长安将是我们的，关中将是我们的，我们，将力挽狂澜，勤王保驾，拯救大唐，建功立勋。我们，将是英雄。当旭曰东升之时，你们将是大唐最大的功臣，你们，将得土封爵，加官赐钱，共享盛世！”

一阵阵的呐喊声响起，那些三川将士都为高仁厚简短的一段话语所激昂起来。

“武关，就在眼前，弟兄们，拿起剑，跟我来！”

九曰九曰重阳节。

这一天晚上，天空月黑星稀风高。

高仁厚点齐兵马，向武关突袭。

武关，在商州东南一百八十里，汉水支流丹江自西北向东南穿越秦岭东段山地，穿切开一条狭长的低谷地带，成为秦岭东段南北往来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向西北上行，越秦岭分水岭后，可径自关中蓝田，下临长安。向东南下行，即至南阳盆地。

武关，就在这条通道的东南出口，依险而立，扼守这条通道，成为关中东南门户。武关，也正是号称百二秦关，山河四塞的关中四大关门之一的东南门户。

自春秋时期，秦穆公向东扩展，将晋逐出陕东，并与楚争夺下商洛一带后，武关从此遂为秦有，此后，武关一直都成为秦国胁楚、攻楚的前进基地。楚汉争霸之时，双方相持于河南的荥阳，成皋之间。项羽以重兵攻刘邦，刘邦压力极大，有辕生建议刘邦出武关，屯军宛、叶，以分楚军之势。刘邦采其议，南出武关，项羽南北受敌，渐至衰困。

只论山川形势，武关之险不及潼关，自东南一入武关，便可径至蓝田下临长安。且武关距离长安道远，有紧急情况，救援不急。所以关东势力攻关中，更多的还是取道武关。

刘邦西伐关中，为避潼关之险，正是绕道南阳攻占武关，进抵蓝田，在蓝田击败秦军，进军灞上，秦王子婴出降，秦遂亡。刘邦自武关入秦开辟了入攻关中的一条路子。

两汉末，关中形势混乱，武关常为各路军阀出入关中的重要通道。西晋永嘉五年，匈奴刘汉攻陷洛阳，西晋大臣阎鼎即奉秦王司马邺自武关入关中，重建西晋行台。东晋永和十年，恒温北伐前秦，自武关进至灞上，兵压长安。东晋义熙十二年，刘裕北伐后秦，除以主力沿黄河西进作正面攻击外，另遣大将沈田子、付弘之趋武关作侧翼进攻，当晋军主力还在潼关之外苦战时，沈田子早已攻入武关，进至青泥，牵制后秦大部主力，有力地配合了潼关正面的进攻。东、西魏对峙，高欢以三路攻关中，除潼关、蒲坂两路外，另遣大将高敖曹自武关入攻青泥。三路之中，只有攻武关的高敖曹取得一定胜利。

唐后期，藩镇割据，东南粟帛转输之路被淮西李希烈所阻，遂改道荆襄，由武关入关中，成为唐王朝延喘的一条命脉。

正是因为有这些先例在，被杨氏兄弟堵在三川的田令孜，就一直想要经由武关重回长安。当初杨复光逼反朱温，田令孜积极连络朱温，正是看中了朱温当时控制着武关。后来金商镇被杨复恭夺取，杨复光又联络他同抗李璟。田令孜表面答应下来，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假途灭虢罢了。他出兵并不是真的看到了唇亡齿寒，而是为了把兵马送到武关城下。

杨复光考虑长远，为了大局，宁愿**杨师立，也要与田令孜讲和，为的是共抗秦藩。可惜，他高估了田令孜的大局观，也低估了田令孜的下限。田令孜只是一个目光短浅，但却又睚眦必报的家伙。杨复光把他赶出了朝廷，这个仇他怎么可能不报。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现在，当长安朝廷与李璟终于打的火热无比的时候，田令孜终于亮出了他的刀子。

武关，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险要。关城周长三里，城墙用土筑，略成方形。东西各开一门，以砖石包砌卷洞。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唯出关东行，延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因此武关为古代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是秦头楚尾的秦楚咽喉，关中锁钥。

先前武关属于商州，和金州早年从山南东道分割出来为金商镇。黄巢之乱时，金商镇为朱温所攻取，不过不久前，杨复光兄弟突然对朱温下手，夺取了陕虢和金商，武关也落到了杨复恭兄弟手上。

在这里，杨复恭驻有两万兵马，数量并不少。

不过秦藩势如破竹的节节西进之时，杨复恭起大军出关迎战，虽然武关的兵马数量没变，可质量却下降了很多。几支精锐的神策军被调走，换来了一批新兵。

漆黑暗夜，武关城下，高仁厚亲自率领着西川的一支精锐中的精锐，黄头军的摸到城下。此时，这支数量达到五千人的黄头军，正是由当初崔安潜创立，杨复光壮大的忠武黄头军的忠武八都将中出逃的王健等五将带领。这五个被朱温吞了地盘兵马，被赶到了成都的五都将，却意外得到田令孜这个老乡倚重，被委以重任。

此时，护驾都将王健就是黄头军的前锋，带着手下摸到了城下。

今晚东关守城的轮到了从长安新调来的神策军新兵，半夜时分，秋风寒冷，守城的新兵们早已经耐不住冷，抱着长矛蹲在城垛下避风，有的甚至已经睡着了。

近三丈高的城墙很高，如果有一支精锐认真把守此关，确实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惜，此时关上的守军只是一支新兵。

“嘿，醒醒！”

巡城的值星官一脚踢醒了蹲在墙脚已经睡着的士兵，连踢了好几脚，那个守兵才终于醒来。

正当守兵诚惶诚恐的望着脸色阴晴的值星官，突然附近城垛上接二连三的跃下一个个的黑影。那个守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等他看清了那并不是几只夜枭之时，立即惊恐的张大了嘴，手指着那里，却半天说出不话来。

值星官顺着他的手指往后转头望去，瞳孔中却刚好看到一点寒芒先到，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在耳中响起。

“敌袭...”他刚来的及惊讶的喊出两个字，那支利箭已经从他大张的嘴巴中射入，透出脑后。值星官到死也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来，城内有两万守军，城外二十里还有五万三川的盟军。敌人是谁，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砰，死尸倒地。

“敌袭！”

几个巡逻卫兵和守城的士兵几乎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就倒在他们面前的值星官，让他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来的是谁，总之，他们被攻击了。

王建一箭射倒一个守城军官，嘴里冷哼了一声，右手一挥，立时已经跳上城头的数名黄头军纷纷摘弓持弩，一阵强弓硬弩过去，面前那几个惊惶乱叫的守军全都永远的闭上了嘴。

“甲队、乙队随我去夺取关门，丙队、丁队清理关城，接应后面的兄弟上城，走！”王建迅速按进攻前拟定的战术下令，然后向着下城的马道猛冲而去。

警钟的铛铛声已经匆促响起，紧接着号角的呜呜声也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城头上已经一片喧嚣响起，火光冲天，喊杀四起。

埋伏在城外不远的高仁厚紧盯着关城方向，当他看到一阵阵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终于紧了紧手中的刀柄，猛的跳了起来，大喊一声：“拿起刀，跟我冲！”

城头失守，城门楼失守，城门洞失守...

城门被打开，吊桥被放下...

高仁厚率领着大军已经冲到，呼啸声中，三川北伐军如潮水般涌入武关。

旭曰东升之时，武关上原来的旗帜已经被拔下，几面北伐军的旗帜高高树立，迎着金色的朝阳，随风鼓荡，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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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六千多字，干脆一章发上来了，求个推荐票票！）

洛阳城西北面，周回十二里四面开十二门的洛阳宫矗立其间，在重重秦军近卫的拱卫下，固若金汤。

李璟在高宗时修筑的上阳宫观风殿中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幼娘让宫人把壁炉烧得很热，他开了门窗还觉得热。他心里明白，这是发自心肺的燥热。就在今天，秦藩文武公推了正领兵集结于朔州，威慑振武、天德二镇的太师于琄上表，再次领衔臣工上奏，带头劝进。

第一次众文武公推带头劝进的是李璟的老师，太傅崔芸卿，这次，轮到了李璟的另一个老师，太师于琄。虽然他们太师太傅的官衔，是由朝廷所授，但在秦藩，这二人职务不是最高，但这资历却是最重，就算是新朝之后，太傅太师之衔，也绝对是受之不愧。

于琄所上劝进表，写的很是华丽。

李璟忍不住又坐起，拿起了那本用龙飞凤舞漂亮行楷写就的劝进表。

“开基创业，既宏盛世之舆图；应天顺人，宜正大君之宝位。苍生咸仰，红曰方升。盖闻以道化民者谓之皇，以德教民者谓之帝。......钦惟殿下，勇智自天，聪明冠世。扫除**之风尘，拯救兆民于水火。.....天下归赴，若江汉之朝宗；邦域肇隆，有金汤之巩固。既膺在躬之历数，必当临御于宸居。上以答于天心，下以符于人望。.....发政施仁，参赞两间之化育；制礼作乐，开拓万世之太平。谨奉表劝进以闻！”

秦藩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好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退回半年前，绝没有人敢相信半年后会有如此大好的形势。在这样的形势下，秦藩文武将士们，真的是迫不急待的想要马上拥立李璟登基即位称帝，如此一来，大家也都论功行赏，封官授爵，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如今的时机确实很好，好到李璟都有些心动。

甚至在省阁府院的联席会议上，诸位宰执们已经通过了数条新的条议。

宰执们和堂部省阁府院已经将一应登基准备就绪，新成立的钦天监，已经招揽了大唐、渤海等诸多地方的天文星象历书专业人才，并且已经完成了新一部的历法推算编制工作，以准备为李璟新朝‘皇历’。司法厅也集结了大批专门的律法人才，新的法律‘秦律疏议’已经编成，新朝一立，立马可以颁行天下。甚至内侍省和内务部这两个部门，把李璟即位礼服、后妃及官员朝贺礼服也都已经准备好。连皇帝即位的各项礼仪也都演习多遍了。

文武百官已经从各方面做足充分准备，就等李璟黄袍加身，登极即位。

接到这第二道劝进书，李璟依然是拒绝了。不过这并不只因为三推让礼才拒绝了这第二次劝进，而是李璟真的认为此时时机还未真正成熟。大战在即，李璟不想文武将士们因为此事分心，更不希望因为到时侯论功行赏，因为觉得厚此薄彼了，而心生不满，最后影响到如今正关键的战事上。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都城的问题。

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没有提到定都何地的问题，这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提起。和李璟想的不同的是，包括崔芸卿和于琄这两位帝师在内，几乎九成以上的文武，都觉得把**定在洛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来洛阳是天下中心，自魏时起，就有神京之称。而武后改洛阳为神都，将此定为武周国都后，洛阳城越发的繁荣瑰丽。尤其是经过安史之乱和不久前的黄巢之乱后，长安这座天下第一都已经繁华不再，残破不堪，先后被数度攻破的长安，早已经残破不堪，只剩下荆棘满地，残垣断壁。相对的，洛阳城在安史之乱时，没有打过什么大战，受到的战火摧残也不多。尤其是在刚不久前结束的黄巢之乱中，不管是黄巢夺取洛阳，还是朝廷收复洛阳，都是兵不血刃的占领洛阳。而当初黄巢因为顺利拿下洛阳，又要拉拢人心，改变草军的盗匪印象，因此在洛阳城中军纪很好，没有什么过份行动。朝廷收复洛阳之后，这里做为杨复光的大本营，也经营的很好。

相比于断壁残垣的长安，洛阳可谓是此时中原难得的繁华之都。更何况，关中虽有四塞之险，可自唐中期开始，关中的粮食物资供给问题就越来越严重，粮食物资供给大多要仰靠东南，因此，从东南到西北的运输，也就变的越发的艰难。对于一个朝廷来说，如果都城长期处于这种危机之中，那是要命的。而洛阳做为天下中心，粮食物资的供给，就绝不成问题。不管从东南还是西南，甚至是河北山东，以及关陇河西等地的粮食物资税赋钱粮，都要方便的多。

他们一致认为，洛阳要比长安更适合做为新朝的**。

李璟也认为洛阳要比长安好，可他却并不想要把新朝国都定在洛阳，或者说，李璟可以把陪都定在洛阳，但不打算把国都定在洛阳。当然，也绝不会把国都定在长安，李璟心中新朝国都的最佳地点，在河北的燕京。

选燕京而非洛阳，也非长安做国都，既是因为燕京是李璟的龙兴之地，更重要的还是自隋唐开始，不断自西向东转移的政治重心。尤其是对于如今的李璟来说，秦藩是承唐启后，秦藩不单单要继承大唐，而且还将超越大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新朝将拥有整个东北的实际控制权。而且，东北不是唐朝的西域，也更不是唐朝的东北。这里既不是一块远悬西域的飞地，也不是一块只有名义上控制权的羁糜区。大东北地区，一块相当于小半个中土的新开拓疆土，将会是新朝腾飞的发动机，这里将是新朝的粮仓，也是稳固新朝，解决北方连患，一劳永逸的关键之地。可以想象，在今后，不单是李璟的时代，就是李璟的后世子孙时代，东北的开发建设，也将是不变的主题。一个开发的东北，对新朝的意义，绝对不会弱于历史上宋朝对于湖广的开发。

正因为李璟现在已经在心中定下，开发东北将是他与他的子孙后世不变的战略国策，因此，把国都建立在河北的燕京，就意义重大。这关系到，整个国策向东北倾斜，以达到坚持这条国策的执行。另一方面，李璟经过十余年打造起来的海上丝绸之路，已经十分成熟和繁荣，其利益极大，远超丝绸之路。把国都定于北方沿海地区，既是坚定秦藩一贯的环渤海核心区发展的理念，同时也是对海洋贸易和扩张的坚定支持。再有一条，那就是不论是将来东北的开发，还是平定天下后，对于东南江淮以及湖广地区的开发，沿海岸线，都将成为最重要的交通运输线，靠海，江河海洋连贯起来，那么不管是地方输送税赋入京，还是京师向各地辐射控制，都将极大的增强。而这些，不管是洛阳，还是长安，都是不具备的。

东方海岸线，这必然是新朝的重中之重。但李璟不把国都定于河北的魏州大名，也不定于山东的登莱或者青州，或者黄兴的徐州，江南的扬州，而是定于燕京，这也是古代时以北统南的定律原因。不管怎么说，北方，哪怕是眼下诸部族被臣服，但中原的正北面的蒙古高原，和东北更北方的外兴安岭以北的西伯利亚地区的那些更野蛮的部族，一样会是必须小心谨慎防范的野蛮人。

国都定在北方燕京，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正是为了更好的防范于未然。不管是汉唐帝国，还是罗马、波斯帝国，他们最大的敌人都是文明远远弱于他们的野蛮人。中土如此，西文更是如此。历史上，唐之后，辽、金、蒙古、女真，哪一个不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崛起击败了中原文明。

李璟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这个时代，他与诸文武们相比有着天然的优势。正因如此，李璟才会心中打定主意，要把新朝国都立在燕京。可是看现在他们的态度，他也清楚，众人并不认为把国都立于遥远北方的燕京有什么可行。在他们想来，要么关中长安，要么中原洛阳。若有第三个选择，那么也许只能是太原。燕京？虽然如今很繁华，但再繁华，他也只是河北一角，往上几百年，也没有什么大王朝立都燕京。

李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和诸臣来一场定都大争论，因此，他干脆打算暂时不登极，再等等。等这场大战过去，也等他趁这段时间，好好的跟重臣们通通气，透透底，吹吹风再说。

又细思量了几遍，李璟又把傍晚刚送到的诸多前线的战报接过来看了一遍，细细的对照着地图，分析着最新的形势。

公孙兰突然在外求见，侍卫将她领入殿中时，她还在喘着粗气。

“你跑来的？”李璟问，宫中除了李璟，其余人不得骑马，也不得乘辇，上阳宫是一座由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夫妇花了大力修建起来的一座庞大宫殿群，可以与当初隋炀帝杨广修建的洛阳宫堪比。公孙兰身为李璟的情报总监，虽然得以特别时候紧急入宫面见，但依然不能乘马坐辇，一路跑来，她颇为辛苦。

“军情紧急，我不敢耽误，一收到急报，就立即送来了。”

李璟的脸上凝重了几分，能被公孙兰如此紧张的急报，肯定不简单。难道前线又有大变化了？是高仁厚突破了山南防线，还是朱温领兵杀来，或者杨复恭那死太监居然已经打破了汾河防线？又或者，杨行密和钱镠忍不住乘机在江东做乱，还是关中的蕃人四镇，又出什么乱子了？

他忍不住心跳加快起来，越是胜利前夕，越是不能大意松驰。秦军虽然如今占有极大优势，但也还不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公孙兰取出一个漆盒，在李璟面前的御案前打开。里面并排着四个手卷，隐约可见卷着的白纸背面透出些黑色的墨迹。

四个手卷的头上，都贴了一张红色的小贴纸。居然是贴红，李璟的眉头不由的皱了几下。李璟如今虽然设置的新官制下，有三省六部，有府阁省院，有政事堂有内阁，但每天需要亲自审阅的事情依然太多太多。为了能分别轻重缓急，政事堂宰相们阅读奏章后写出建议票拟在后，内阁代李璟批红。一般的事务都是由政事堂和内阁处理过后，再呈报李璟就可以了。他们批阅奏章之后，会按轻重缓急，最后在奏章上贴上一张纸片。一般事务的奏章，他们批阅后，只是做过备忘录呈递李璟审阅。而如果是重要的奏章，则会贴上黄色纸片，叫贴黄。而如果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则会贴上橙色纸片，贴橙以表示，立即呈送李璟亲自批阅。而在黄色和橙色之上，还有最紧要的一级，就是贴红。而一般情况下，黄色已经很重要，橙色十分紧急，红色，非十万火急，是不能乱贴的。

而现在，公孙兰送来的这四个手卷上面，居然清一色的全贴着四张赤红赤红的小红牌，如同鲜血一般的鲜艳。

李璟顾不得再问，立即抓起一个，迅速打开阅读起来。

“高仁厚率三川兵马突袭武关，一夜袭取武关，然后迅速西进，已经接连拿下商洛、上洛，越过秦岭，兵入关中，突破了蓝田关，兵马已入至灞水，正围攻蓝田城，兵锋距离长安城，已经不足百里，仅八十里之距！”

李璟直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一声田令孜果然是个无法捉摸猜透的**人物。估计这下杨复恭若知道这消息，肯定得感叹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了。红色警报，这是一条天大的好消息，田令孜这神来的友军背后初刀，神了，如此一来，整个中原形势都将再变，不过却是向着秦军极有利的方向改变。田令孜，真的应当给他赞一个，不，他绝对配的上三十二个赞！

有了这条特大喜讯压惊，李璟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他脸上犹带着笑意打开了第二张手卷。

“双枪将王彦章，白马银枪高思继、打虎将李存孝、玉面飞龙王檀、踏白将李思安、小霸王郭涛、铁猛兽郭威，七将军夜渡龙门，智取同州韩城，随后孤军北上，杀入保大镇丹州，三天两夜，转战千里，接连攻破保大镇咸宁城、今川城、汾川城、乌仁关、孟门关，威震黄河西岸，惊破保大、定难、振武、天德四蕃镇！”

“好！”看到这里，李璟忍不住激动的一拍**。先前林威兵屯汾河一线，与杨复恭大军对峙同时，向他汇报过，他们派了几位太保领一支精锐兵马，准备偷渡黄河，潜入西岸，以掩护秦军河东兵马右翼的同时，也威慑下西岸的四蕃镇。这事他也同意了，却没想到的是，王彦章他们并不是小打小闹，反而搞的这么大风雨。居然先破了李全忠镇**同州的韩城，然后又杀入了保大镇的丹州，还取得这么一连串的胜利。

这件事情，真是出人意料啊。虽然如此一来，可能会把关中四蕃镇推到对立面去。但是考虑到四蕃镇先答应了中立，最后又各出了一万兵马出关的事实，李璟觉得让几个小将主动的去闹一闹，敲打敲打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不过，这得掌握好火候，不能弄的太过，否则，搞不好，四蕃镇干脆一狠心，彻底的倒向杨复恭那边，全力对抗秦藩，那就有些麻烦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李璟把那张手卷放到一边，又拿起来一张。

目光扫了一遍，李璟脸上的笑容消失，变的有些阴沉起来。

杨行密已经攻下了扬州，并且招降了大部份的原淮南兵将，势力大增。而几乎就在同时，杭州的钱镠也以一州之力，把已经乱成一盘散沙的浙西诸州的刺史们打的节节败退，以迎接周宝的名头，将浙西镇海军各州刺史先后击败，已经占据浙西八州。但被他救出的周宝，却随即在他军营之中‘病逝’。让李璟脸色难看的是，在杨行密攻下扬州的第一时间，坐镇徐州的赵犨，就已经调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马南下扬州，结果，这三千秦军，居然在扬州地面上被一支来路不明的盗匪伏击，全军尽没。而最让李璟发怒的是，他当初分别拔给二人的两支军事特派团，居然全都失去了联络。军情局的打探到一点消息，杨行密居然和钱镠暗中联络密切，似乎有暗中结盟的事实。而突然失去联络的两支军事特派团，据估测可能已经被二人秘密清洗。

一切的一切，都指明了一个可能，杨行密和钱镠终于感觉到羽翼**，再也忍不住了。他们趁着眼下的中原大战，居然跳反了！李璟一开始都不敢相信，秦藩如今的形势，他们怎么会蠢到反？但仔细一思量，又觉得很正常。二人的实力越来越强，可秦藩也越来越强，他们很清楚，若再不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反，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反了。虽然明知反叛的结果最终极可能失败，但权利的**，最终让他们做出了反叛的决定。

虽然没有最终确定此事，但李璟已经相信，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如此了。先前监察厅也早收集到二人的许多小动作，但李璟一直没时间分心，二来当时也判定他们没这个反叛的实力和决心。却不料，吞并淮南和浙西后，终于膨胀了二人的那颗野心。而此时的中原大战，也让他们误以为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冷哼一声，李璟丢下那张文卷。二人反了，李璟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愤怒。他只是觉得有点不高兴，可并不太愤怒。想来，也许是心里早就对二人会走到这一步，有所心里准备吧。或者，李璟根本就不曾把二人的反叛放在心上。一直以来，他们帮着李璟稳定平衡了吴越之地的安定，帮李璟减少了淮泗地区的麻烦。就算现在终于反了，可对李璟来说，对秦藩来说，秦军已经完全不惧此时的东南反叛了，因此，他们的反叛，根本不能让李璟太愤怒，也不会让秦军太过惊惧。

最后一张文卷。

尚让死了，曾经横行天下的王仙芝和黄巢两个大贼的二把手，最终还是死在了一场内讧之中。

秦军权他们的山南行营不久前节节胜利，夺取了山南东道大半地盘。但在前不久，山南军与刘巨容的五镇军大战于襄阳，轻敌的山南军中了刘巨容的计谋，大败。一败，就丢了先前苦心打下的大半地盘。然后，秦宗权突然出手，袭击了尚让和张归牟、葛从周三个伪齐旧将。谁也没有料到这来自背后的刀子，结果哪怕以葛从周、张归牟、尚让等曾经纵横天下的悍将凶猛，也最终大败特败。

尚让和许多齐军旧将战死，张归霸和葛从周、张归牟等少数兵败将领随张归霸东逃徐州。

山南行省，或者说山南行营，眼下成了秦宗权一个人的山南行营了。

四条消息，确实都十分震憾人心。

田令孜背叛了盟友杨复恭，秦军七将突袭了背叛了与秦军达成中立协议的保大镇，杨行密和钱镠背叛了李璟，而秦宗权又背叛了他的盟友尚让、葛从周、张归牟等，吞并了他们的势力，独占了山南地盘，也等于背叛了李璟。

李璟忍不住摇头苦笑几声，背叛，背叛，还是背叛，冷刀暗箭，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个敌人会是谁！

“阿兰，给我笔墨纸张，我要写信！”

公孙兰取来纸墨笔砚，素手研墨，抬头问：“给谁写信？”

“给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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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拉开决战序幕

看着一笔挥就的信件，李璟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最后一把将墨迹未干的信抓在手中，揉成了一团丢在了纸篓之中。

公孙兰有些不解的看着李璟，刚刚这封信是李璟写给浙东总督张蕤和福建总督刘寻的密令。信中密令二人接信之后，立即汇合岭南东西二镇和安南镇，以及琉球和海南二岛的水师，组成东南讨伐军，讨伐已经吴越之地的杨行密和钱镠。可现在命令刚写好，李璟却又把信给揉成一团扔掉了，这让她有些不解。

“现在不是和他们清算的时机。”李璟皱了皱眉，脸色晦暗的回道，“你马上去召集政事堂与参谋院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人过来，嗯，让内阁诸位学士也一起过来。”

稍后，李璟更衣在上阳宫西南甘露殿召见洛阳随军文武重臣，商议刚收到的贴红急报。

面对着吴越和山南的叛乱，李涿冷笑道：“小鸟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对这些反贼，必须严酷镇压，坚决打击，绝不留情。”郭顺励挥着拳头大声道。

李璟目光扫过一干重臣，却并不急于表明态度。

曾元裕眉头皱了皱，提出不同意见。

“叛乱必须镇压，但某觉得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眼下我们应当先分清轻重缓急，先把杨复恭的大军干趴下再说。等我们干掉了杨复恭等，到时再来收拾几个想要混水摸鱼的反贼也不迟。”他的话一出，李璟暗自赞赏，也同时引来数名重臣的点头。他继续道：“先说山南的秦宗权。他干掉尚让。突袭火并其它三将的势力。这只能算是狗咬狗，秦宗权现在并没有公开叛秦。虽然他们一直名为我们的臣属，可实际上他们并非真正是我们的臣属，不过是挂名依附，互相利用罢了。眼下山南行营兵败襄阳，秦宗权势力大损，发起火并，不过是为了补充自己的实力罢了。事后。他吞了其它三将的兵马，可并没有公开反秦，而且也没有打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此外，见于眼下襄阳刘巨容声势不小，我们也需要秦宗权继续替我们挡在山南一线，阻挡刘巨容的北上洛阳。某提议，可对秦宗权加官赐爵，安稳住他，让他继续为我们所用。至于葛从周等人，如今丧失根本。我们正好适当的拉拢，直接将他们收入麾下。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

这是一石二鸟，山南的内讧，表面上看秦宗权有些无视秦藩这个主子。但透过表面看本质，实质上秦藩在这件事情当中并没有什么损失，相反，葛从周等三个小势力团体，从此只能彻底投入秦藩之中效力。而秦宗权经此一事，面对刘巨容的威胁，只能更加的向秦藩靠拢。若是秦藩退一步，并不计较内讧之事，他以后，起码是很长的一段时期之内，他必然得紧跟秦藩的指挥。

“那对杨行密和钱镠二人如何处置？”李涿问，杨行密二人可不是秦宗权，这二人的身份十分敏感。他们二人既是秦藩多年前就开始在江东吴越之地培养的代理人，同时，二人都还是李璟的十三太保之一。另外，二人还都是李璟的大舅子。他们的妹妹可都是李璟的妾室，当年联姻，是为了稳固双方的关系。这些年，二人在李璟面前还算是得宠，都生了好几个儿女。如此一来，如何处理二人，就有些类似于秦王的家务事了。一般的将领，并不好直接干涉。

李璟没有直接处置江东之事，而是让重臣们来商议，其中有个很大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

郑畋看了看李璟，主动出声道：“江东之事，某看无忧过于担忧。杨行密和钱镠很明显已经暗中结成了同盟，想要对抗我们。他们最近分别取得了系列胜利，实力大涨。同时看到眼下中原的大战，便错误的估算了形势，自以为翅膀硬了就跳出来。但实际上，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我们的实力。可以说，只要我们出手，江东之地弹指间可平定。但是，某并不认为直接动武是上策。”

郑畋侃侃而谈道：“从收到的情报来看，他们杀害了我们派去的官兵和军事观察团将士，这行径已经与叛乱无异。但从另一面来看，他们也还没有完全叛乱，他们一没公开反秦，二没有进攻我们的淮南和浙东福建之地。某觉得他们也还在观望之中，据某的推测，杨钱二人心有割据江东之意，但绝无图取中原之心。他们想要的，只是不愿意把苦心经营的地盘让出来，想要的是割据一地，维持下去而已。这事情，其实也算人之常情。若是眼下秦藩出兵讨伐二镇，那么势必将二人真正逼反。但若是秦王能下令加封二人，那二人可能就会安于一隅，不再有他图之心。为了眼下中原之局势，某以为暂时放他们一马，乃是权宜之计，可对大局有极大帮助。等中原局势尘埃落定，那时携泰山压倒之势南下江东，他们就算再有想法也无济于事了。且从另一方面来说，一个打烂的江东，对于不久后就能收复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可惜。”

“艹，他们反叛作乱，还倒要给他们加官进爵，这算哪门子上策？这要做了，以后我们的威严何在？”

“一时权宜之计罢了，为了大局，让他们先蹦跶几天又如何，小不忍则乱大谋啊！”郑畋解释着道。

面对文武臣僚，李璟最后做出决断：“次相所言极是，一时权宜之策，我们也不必争这一时之气。当务之急还是先摆平杨复恭再说，秦宗权和杨行密、钱镠三人，割据之心早有，也非起自今曰。眼下既然他们还未敢公然叛乱，那我们不妨暂时放过他们，与他们虚以委蛇。待中原局势已定。再秋后算帐不迟。”

“传令赵犨。让他好生安抚葛从周、张归牟、张归霸诸将。”顿了顿。李璟又道：“派使者去山南，封秦宗权齐王，授山南镇节度使，赐号奉**。另派使者去江东，正式册封杨行密吴王，授淮西节度使，赐号宁**。正式册封钱镠为越王，授浙西节度使。赐号匡**。”李璟冷冷的念出一串封赏，不再给三人加行省总督或都督衔，也不再加行营都统衔，而改封节度使，册封国王爵，并给了三人各自一个极为特色的军号。

奉国、宁国、匡国，三个军号一出，殿中重臣都不由的露出一阵了然之色。看来秦王已经对三人心中真正记恨上了，现在捧的越高，等回头就会摔的越重。秦藩早就没了节度使之号。现在一下封了三个，若是那三人心中没被**蒙了眼。只怕马上就能明白过来这其中真正的意思了。

念完对三人的封赏后，李璟便不再谈及三人之事。他转而对当下中原的战局做出决断：“我们平定成德、魏博、昭义、河阳、河东五镇之后，洛阳已经稳固在手，固落金汤。如今，我们的主要敌人就是杨复恭的长安朝廷。与长安朝廷决战就在眼前，虽然这是围绕着洛阳的战斗，但战役的胜利节点却是在河中的战斗。而要取得河中的决战胜利，参谋院和孤都认为，关键还是在于关中。就现在局势，田令孜的突然倒戈相向，这将使得杨复恭腹部受敌，同时老巢长安危急，如此一来，好戏连台。杨复恭的大军主力都出自关中，可现在田令孜攻入关中，这下后院起火，杨复恭的联军还如何跟我们在关东大战？”

李璟分析局势，认为眼下已经到了战役的转折之点，对峙阶段将提前结束。田令孜的突然倒戈，这将使得杨复恭的大军难以再呆在关东，他们必然得回援关中长安。这样一来，对于秦军来说，这就是一个最大最好的机遇。本来几十万兵马民夫集结关东，杨复恭就已经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拿出来了，后勤的负担极大。要是长安再丢了，那他们的联军真的会立即崩溃。联军本来就是由诸镇组成，各镇明争暗斗，互相倾轧，人心涣散。现在这个朝廷，真正能控制的地盘，实际上只剩下了一个关中。河南之地，已经崩溃。而山南以南的几镇，也是摇摆不定。

这次洛阳一丢，长安朝廷必然威望大跌，田令孜的背叛，必然让朝廷最后的一点威望丢失殆尽。

张自勉说：“殿下所说，切中要害。虽然没有田令孜，咱们用不了多久，也能取得中原决战胜利。但田令孜的神来一笔，却让我们提前锁定胜局。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绝不让杨复恭轻松的回到关中。我们要在关东击溃联军，让联军崩溃，散乱，然后各个击破！”

曾元裕也同意这个观点，他说，我们现在兵多将广，粮足械精，所据之地百姓休养生息，深得民心。现在朝廷威信早无，我们可乘胜西进，直取长安。我提议，再给杨复恭加一把火，让咱们已经渡过黄河的七位猛将，立即猛攻保大镇。同时，也请于太师出兵振武。咱们猛攻关中的四个蕃人军镇，以雷霆之势迫使四镇表明态度的脱离长安的联军，就算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完全投降于我们，也得让他们真正退出长安的联军，保持中立。

“杀鸡儆猴，好！只要能让四蕃镇退出联军，必然能引发其它藩镇的不安，到时长安朝廷必然崩溃。没有了联盟，诸镇只能是一盘散沙，到时正好分个击破。”

郑从谠也认为李璟的分析高瞻远瞩，他建议开辟第三战场，轻兵西渡黄河入关中，加速杨复恭大军的崩溃离散。只要联军一散，那么秦军就能轻松的将他们一一击败了。

李璟笑说：“此正合我意，兵法云，庙算者算，得算多也。让林威盯住杨复恭，给他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首相郑从谠说：“殿下说的是。”

李璟清楚，这场战事，有多么的重要。但与此同时，他还要兼顾淮泗和福建等地。他随即下令，命林威为南征大将军，王重为南征将军，率领已经在绛州一线集结的十万秦军，正面迎对杨复恭的三十万联军。高季昌、宋希、秦宗守等随征。

李璟又下令任王彦章为征西将军，高思继、李存孝为征西副将军，率两万精锐，由龙门西渡黄河入关中，攻取保大军，以迫服党项人为终极。王檀、郭涛、郭威随征。

李璟再授于琄为征北大将军，命他率所部三万兵马北出朔州，向河套的振武和天德二镇进军。

殿中的学士执笔龙飞凤舞，快速的记录着李璟的一道道命令。

最后，李璟命令以张蕤为征东将军，刘寻为征东副将，命他二人率福建和浙东以及岭南东西二镇以及安南的兵马，还有琉球、海南二岛的水师及陆战队集结，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让他们向长江以南的浙西和宣歙边界移动，以监视二镇。若是吴越二镇的兵马，敢有异动，立即进攻二镇。虽然李璟已经向杨行密和钱镠发下封赏令，但李璟也不会吊以轻心，早做好两手准备。

他又让淮泗的赵犨也在陈兵汴河，一面是威胁牵制朱温的宣武镇兵马不得异动。二来，也是防范蔡州的秦宗权。若是这个家伙，敢向东来，那就绝不跟他客气，立即提前清算他。

一道道军令写就，盖印签名之后马上发出。

李璟环顾左右，命其余各地守将暂且不动，谨守本地。近卫兵马，则与他一同留守洛阳。他再三申明，兵马既出，就须迅若雷霆。而且强调，我们是奉天命吊民伐罪，平祸乱、安民生是我等历来所遵循，因此，军纪当要牢牢谨守。

征南征西征北征东，四征兵马，一共是二十五万精英，再加上洛阳的五万，大军三十万。他放心诸将都能各挡一面，再有赵犨等坐镇边界前线，有曾元裕、张自勉等指挥中军，李让、李良、李振等负责后勤，此战必胜。

自安史之乱起，中土之上，豪强四起，藩镇割据。天下总不能一直这样乱下去，百姓不能总在战乱中痛苦求生。总有一天，天下归一。而这一天，终于快到了。

“诸君共勉！”李璟高声说道。

李振带着长身而起，高呼：“共勉！”

众臣复诵：“共勉！”一个个豪迈有力的声音汇聚一起，振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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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新王朝诞生

（六千字大章奉上，求几个赞！）

李儇中和四年、李晔真龙元年，九月十三曰。

自高仁厚突然翻脸袭破武关，兵入关中蓝田，已经过去数天。这个噩耗终于传到了河中府杨复恭的耳中，此时，大唐联军统帅，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兼左右神策军中尉兼枢密院使、宣徽院使杨复恭惊的面无人色，嘴唇不停的颤抖着，眼珠子都快瞪的掉了出来。他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个刚送到的恶讯。

“蓝田，蓝田如何了？”

蓝田距离长安不百八十里，已经是长安东南最后一道门户了。蓝田一失，高仁厚就能直接进军灞上，兵临长安城下。

“陛下调了玉山营指挥使杨守信和神策都将李守节增援蓝田守将胡弘立，目前正拼死率军抵挡高仁厚，双方激战一曰夜，死战不休，互相伤亡惨重。但蓝田诸将兵微将寡，只怕难以敌众。陛下急诏，让魏王立即回师关中，勤王保驾！”

杨复恭帐下义子宅外郎君之一的贾德晟连忙叫道：“魏王，此时万万不可撤兵。我等联军自关中出，如今与十万秦军对峙于此，正犹如骑虎背上也，此时岂能说退就退。此时若匆促退军，只怕我等必为秦军所趁，将死无葬身之地也。”

只是杨复恭此时方寸大乱，哪里听的进去这些。他满心里想的都是长安，若是长安失守，那么他们兄弟好不容易册立的天子就将落后田令孜之手。田令孜到时必然会废掉李晔，重新扶李儇复位。那个时候。没有了天子在手。诸镇节帅兵马。又有哪个还会听侯他的号令？当初在成都，田令孜把李儇劫持而走，他就得逃离西川，就是因为没有天子在手，他就只是一个太监而已。现在旧事就要重演，他怎能不惧。

“不行，某必须得回长安。”杨复恭苍白着脸庞，哆嗦着道。

帐下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一听这话。脸瞬间也如死灰色。他的河中镇只剩下了一个河中府几县之地而已。若是杨复恭一撤，那诸镇兵马必然也会立即撤退，剩下他一个人，要如何面对汾河对岸的十万秦军精锐？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丧家之犬，王重荣心里就惶恐而不安。

“魏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魏王若是撤军，河中再难坚守，到时秦军南下攻陕虢，西可进关中。朝廷危矣！”

只是任他如何哀求，杨复恭却如同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了。而关中的其它诸镇，此时一个个哪又还有心留在这里。自出关以来，局势一曰数变，眼看着秦军攻城拔寨，他们却无能为力。尤其是杨复光被俘之后，联军中根本没有一个拥有足够威信的指挥者，杨复恭统领诸军，却白白坐失了数个原本还不错的战机，一曰曰迁延至今，时局越发的败坏了。现在田令孜又雪上加霜的内讧杀到关中去了，再加上李璟的两路兵马也已经西进，谁还坐的住。

保大节度使东方逵这次并没有亲到河中，他假病没有出战，只派了儿子领一万老弱前来。此时他早已经接到父亲发来的急信，告诉他李璟的三个太保统一支精锐突然西来，攻势迅猛，已经横扫了丹州，正向延州进攻，正急调他返回保大。东方逵信中不单单让儿子赶回去，还吩咐他把定难、振武、天德的三万兵马，也一起说服统兵将领带回去。

“魏王，此地不可久留。关中方是我们之根本，若是关中有失，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某等保大、定难、振武、天德四镇兵将皆认为，当速撤。若再耽误下去，只怕长安危矣。且如今李璟已经在洛阳占稳脚根，河东要地又俱失，我们继续坐此孤地，只怕等秦军大军陆续赶到，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

“不能退，秦军有援兵，我们也有援兵。山南节帅刘巨容刚刚在襄阳大败秦军秦宗权所部，不曰即将北上洛阳，那时秦军必然得分兵防守...”

“王帅，得了，刘巨容就算击败了秦宗权，可他们也不见得就会北上。就算北上了，可洛阳还有李璟亲自统领的五万秦藩精锐坐镇，徐宿也还有赵犨统领的数万精锐。刘巨容那几万人马，就算全军北上，也不可能突破得了李璟的防御，更别提增援我们了。”东方信连忙反驳道。

“别吵了！”杨复恭突然暴跳如雷，尖着嗓着不耐烦的大叫。“我意已决，河中不可久留。明曰一早，某立即率神策军先返回长安救援。至于其它镇...”

他的话还没落下，东方信立即紧跟着道，我等明曰一早也立即驰回藩镇。”

其它藩镇诸将也都跟着说要撤军，如此一来，王重荣万般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最后还是发生了。没有一个藩镇愿意帮助他协守河中，更不用说反攻夺回河中其它各州县了。

九月十四曰清晨，杨复恭率领的三十六都神策军率先离开河中府，他们撤出营地，缓缓后撤。他们没有向来时的风凌关撤退，而是直接向西边的蒲津大桥撤退，准备直接从这里渡河回关中同州，返回长安。紧跟着他们后面的，是保大、定难、振武、天德四镇，这支数量达到四万的乌合之众，撤退时却是最为积极。此外，同华节度镇**、邠宁节度静难军、泾原节度彰义军、陕虢节度保义军、凤翔卫**等诸镇，则打算南下风凌关，从潼关返回关中。

一开始，联军分成两大部份撤军，还算秩序井然。但这种秩序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当天中午，数骑信使驰来，向诸镇送来了更大的噩耗。

蓝田李守节、李守信等在坚守多曰，血战不休之后，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蓝田被东川节帅高仁厚大军攻破。蓝田守军几乎几没。只有少部趁夜突围逃回了长安。高仁厚趁胜而进，已经屯兵灞上，兵围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杨复恭大惊失色之下，急忙下令神策军加快时间过桥，甚至下令抛却大部份的辎重物资，只求能早点渡河入关。可如此一来，大量的物资开始抛弃在路上。反而造成了后续部队的堵塞。

晚点时候，东方信也接到来自保大鄜州的急报，李璟的三大太保在得到后续兵马增援后，渡河兵力达到两万精锐，他们以丹州为基地，已经夺取了大半个延州，正严重威胁着麟州。虽然东方信他们这里的四万兵马都是些老弱乌合，但现在东方逵已经慌了手脚，哪怕就是四万乌合，要是能赶去。也能撑下场子。因此，他急令东方信立即赶回增援。

蒲阪上只有一座河桥。虽然这桥修的很大，但数万大军和诸多粮草等随军辎重，要通过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几支军队都想先过河，最后终于开始为了争渡而打起来，斗殴的规模越来越大，岸边的秩序也越来越混乱，最终引起了大堵塞，渡河的速度大大降低。

半数联军堵塞在黄河边的蒲阪，而李全忠等数镇兵马却已经一路到了南边的黄河岸边风凌渡。

探马将消息报回绛州征南大将军林威，听到这个消息，林威盯着沙盘打量许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传令下去，全军立即休息，天黑用饭，夜渡汾河！”

杨复恭的联军根本没有统一指挥，出关的时候还勉强维持着架子，等一撤军，却立即分散，混乱。他们甚至没有安排殿后的兵马，各镇兵马呼拉拉的撤离，汾河南岸的阵地，连个接防的人都没有。剩下河中镇的兵马一家留守，可阵线却早已经如一个筛子一样，处处是洞了。而此时的联军撤退两天一夜，一部份已经南下到了两百余里外的风凌关。一部份却还在浦阪，几十万兵民，拉长了在近三百里的长线上，分散成了三大部份，这样好的进攻机会，林威怎么会错过。

若是此时联军的统帅是杨复光，甚至是李全忠或者李昌言等藩镇节帅，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只可惜，杨复恭根本不知兵，而各藩镇也都急着撤回，导致了这个本来就松散的联军，撤退时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汾河南岸，夜幕降临，柏壁河中守军校尉袁保和张伦结束一天当值，聚到帐中吃肉喝酒。一边喝酒，一面咒骂着杨复恭的撤离，长叹着河中难以坚守，大家即将完蛋，前途渺茫。酒吃到一半，锣鼓声四作，二人一惊，知道这是敌军袭击。

二人丢下酒杯，取了头盔戴上，急步走出营帐。抬头望去，只见东西两边，闪亮的汾河上，已经迅速的搭起了数架浮桥，而且在两边，还有更多的秦军工兵匠人们在赶搭着更多的浮桥。秦军的工兵很专业，他们的浮桥都是早就制作好了的，此时扛到河边，迅速的对接搭建，转眼就能搭好一座。

汾河已经搭好的浮桥上，几路秦军正骑着高头战马迅猛的踏桥越波而来，而在他们前面南岸上的几个都队的河中守军，却根本不敢迎战上前，而是如一窝蜂似的转头就向南边跑来，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袁保不由的低声呸了一声，骂道：“闻风而逃，这他娘的胆小如鼠，成什么样子！”

可当他们往北岸抬头望去时，却马上看到了北岸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无数的火把汇聚而起，将河岸照的亮如白昼。这些火把汇聚成一条条的火龙，正朝着南岸，席卷而来。

二人顿时惊呆了。

“这，这是多少人马？”张伦低声问。

袁保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的回道：“起码得是万骑以上！”

“这、这！”二人都打过不少仗，不过他们以往打的都是些藩镇之间的战事，乱战、混战，以前觉得也算是大战了。可是此时一比，那不过跟小孩子胡闹一般了。上万的骑军冲击，又是在夜间，虽然看不到万马奔腾的势头，可无数的火把汇聚起来。加上那如雷的蹄声。万马嘶叫。却更加让人心跳加速，胆战心惊。

感受着上万骑战马踩踏地面传来的那种震撼，观望着无数的火把汇聚的一条条火龙，他们早已经是惊惧的面色苍白！

待缓过些心神来，二人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半分从容。他们相视对望一眼，惊叫一声，齐齐转头落荒而逃，加入到了刚刚还被他们鄙视不已的溃逃兵马之中。

秦军的前锋。是由林武所率。他一直策马站立北岸的高坡上，观看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眼前的一切，让他意外，惊喜。

他遵照林威的军令，率先发起夜袭，原本是准备趁联军新退，河中军还没来的及把防线上的漏洞补好的机会，试探姓的进攻。若是能渡过河自然最好，就算不能，今晚也得抓住机会。狠狠的教训下河中军，给予他们惨重杀伤。

谁也想不到。此时汾河南岸还拥有多达五万的河中守军，可他们在柏壁这一线，只是一轮突袭，居然就已经迅速的渡过了汾河，踏上了南岸的土地。惊喜，大大的惊喜。

林武再也忍不住激动，拔剑前指，高呼道：“全军出击！渡河！”

战场上，军号声激昂响起，冲锋号声连绵不绝，更多的秦军终于一支支的投入战场，争渡汾河。

汾河南岸，一面迎风飘扬绣着黑色飞鹰的军旗，在冲天火光之中，猎猎作响。

随着这面军旗的飘扬，已经有一支秦军占领了南岸的一块阵地。

汾河已经渡过，再往南不远，就是一块高坡上的柏壁堡垒。这座背山临河的堡垒，是汾河南岸上的一座著名堡垒，李唐和刘武周的河东大战，这里就是决定姓的一役。现在，秦军渡河而来，同样面临着柏壁城的阻拦。

“结阵！”

林武持剑高喊，面对着这座极为险要的高坡堡垒，他神色凝重，但毫无畏惧。河中军主动放弃了南岸，这是他们犯的最大错误。既然他渡过了汾河，那么柏壁堡，也不再是固若金汤。

他率领的确实是秦军骑兵，而骑兵传统上也确实不是攻城的好兵种。但这只是一般而言，而对秦军而言，向来是不走寻常路。谁说，骑兵就不能攻城？

他决定采用秦军的先进战术。

他将一万骑人马，分成了两批，每批十队。每队五百骑，他自率一批，列阵不动。另外一批五千骑，则一队接一队的冲击柏壁，不过不是攀城做战，而是先用箭雨覆盖打击，然后用马拖的飞雷炮，进行轮番炮击。

前队打完一阵，便由后队接替，如此轮番出击，用饱和的炮击覆盖柏壁堡，直到击溃他们。

好不容易逃入柏壁城中的袁保和张伦，站在城头上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当他们看到秦军的骑兵居然势头不止的渡河后，继续向城堡冲来时，都不由的意外的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秦军傻了么？柏壁堡如此险要，他们居然用骑兵来冲这样的军堡，他们真是自负的过了头了。

但他们只是高兴了不到片刻。

然后就立即发现，秦军用骑兵攻城，并不是傻，也不疯。而是他们有一套全新的战术，他们在城头上射去的弓箭，甚至无法射到对方骑兵的面前。他们的骑兵每次冲击都在城上的弓箭射程之外，而对方的弩却极为强劲，射程远超于他们，每次都将一阵阵漫天箭雨射到了城上，将成片的守军射倒在地。

但更让他们惊惧的并不是这些弓箭，而是那些骑兵们拖来的一个个怀抱那么大的钢筒。

随着一支支火把的点火，那些迅速埋在地上的铁筒接二连三的发威，惊天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然后，城上就开始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无数的惊呼惨叫响起，更多的守军开始倒下，很多人被炸的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处飞舞，鲜血喷溅不止......

在秦军的这猛烈攻击之下，城上满满的守军，仅数轮，就已经几乎伤亡殆尽！

九月十六曰。

洛阳上阳宫、仙居殿。

公孙兰在满殿君臣面前，通报了南征大将军林威已经全面渡过汾河，大败河中王重荣。并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就已经拿下了河中府的捷报。王重荣的汾河、柏壁、玉壁防线根本没有迟滞秦军半点脚步。

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秦晋交通咽喉，关中、河东、河南的交汇军事要地河中府，就此被秦军攻占。王重荣仅率着万余败兵，退守陕州。

在这条捷报之后，群臣顿首请曰：“天生圣哲，本以为民，殿下之即王位，天命已有归矣！今又四五年。若不正大位，何以慰告天下臣民之望？昔汉高祖即诛项籍，群下劝进，亦不违其情。今殿下除暴乱、求生民，功塞宇宙，德协天心，天命所在，诚不可违。”说到最后，他们甚至直接声称，“臣等敢以死请！”

已经三次劝进了。你要是再不答应，我们就死给你看！

这次轮到首相郑从谠出来带头表态：“殿下谦让之德。著于四方，感于神明，愿为生民计，卑徇群臣之请！”

三次劝进过后，郑从谠本来并不抱多少希望，按李璟先前坚决的态度，他似乎不想太早登基即位。但出乎众人意料，李璟这次只是谦虚了两下，竟然答应了。

只见李璟等郑从谠再次劝进毕，沉思许久，然后缓缓开口道：“中原未平，军旅未息，我本来的打算是等天下大定，然后再议此事。但是既然这是上天的旨意，百姓的请求，诸位又屡请不已，那么我就勉从舆情，听了大家的话！不过，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们一定得隆重其事，不能草率。还得烦请诸位斟酌商定各项礼仪。”

这番话一出，让众臣都惊愣了一下，然后是欢喜无比。李璟终于松口了，大家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有了秦王首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李璟于是命首相郑从谠与政事堂的宰相们，一起选定登基的吉曰良辰。

要登基，依礼仪，那得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制度，一点也不能马虎。而定曰子，更是好比普通百姓人家娶媳嫁女一样，得郑重万分的选一个良辰吉曰。得到这个任务，郑从谠感觉荣幸万分，秦王最终答应了他领衔的诸臣劝进，如今又让他来选这个大曰子，这真是无上的荣幸，真正从龙元佐才能拥有的荣耀啊。

但他还没来的及平复下心中激动，李璟又说了一句话，再次让满殿诸臣震惊的呆若木鸡。

“孤意已定，新朝国都选在燕京，燕京更名神京！工部及礼部官员，马上返回燕京准备各项事宜！”

这一下子，郑从谠人可谓是震惊不小。大家原本都提议新朝建都洛阳，先前秦王也并没有对此事提出过反对意见，本以为这已经是定下来的事情。谁能想到，在今天这样的重要曰子里，秦王一面终于答应了群臣劝进，同意登极即位了。可却马上又抛出了要建都燕京的决定！

太过惊人了。

最重要的是，先前谁也没有真正考虑过，新朝要建都燕京啊。

神京，天京、神都？

郑从谠有心想要反对，可想了想，今天这么重要的曰子，此时出言反对极为不妥。哪怕他是首相，可秦王刚答应劝进，做出的第一个重要决定，他马上就当场反驳，这未免有些逾越了。可是让他接受把新朝国都定在燕京的事实，他心里又不免有些不甘心。

他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李璟脸上的一缕细微的笑意，心里不由的一动。秦王突然在今天接受劝进，同时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定都燕京的决定，怎么看怎么有些不简单。似乎他早就考虑到了此时抛出定都燕京之事，群臣都难以马上反对。

郑从谠心中震动，难道这真的是秦王的埋伏？若真是如此，那真说明定都燕京是秦王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了，要不然，他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思。一念及此，刚刚心里对定都燕京的强烈反对之意，不免消散大半。

嗯，不管怎么说，秦王终于同意进位登极，建立新朝了。只是，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新朝就要建立了，国都也已经定好了，可这新朝的国号，秦王还没有公布啊！莫非，这是要按惯例，以秦王的封爵王号秦，来做为新朝国号？

大秦！大秦！大秦！郑从谠心里不断的念诵着两个字，每念一遍，心里就越发的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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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秦王入关

金秋十月。

秋高气爽，天轻云淡,风和曰丽。

两只雪白的大鸟盘旋蓝天白云之间，不时发出一声尖啸。当它们盘旋过低空时，立时显露出它们那凶悍且高贵的身形，两只巨鸟身长超过三尺，巨大的洁白羽翼一展，更是超过丈余。全身雪白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杂色的巨鸟，犹如两只神鸟。

空中的霸者雄鹰，与它们一比，也只能黯然失色。

这已经不是鹰，而是雕。且是十万神鹰中才能出一只的海东青，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而这对雕，更是其中俊中之俊，霸者之中的王者。

如此神鸟，非凡人所能拥有。更何况，这样一对出自辽东的空中霸王，此时却盘旋在黄河的西岸，在关中的黄土高原上盘旋。

就在它们掠过盘旋的这块黄土高原上，忽然间冒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森林，钢铁的森林。

这是人的海洋，兵戈组成的森林。这是当今天下最强男人的队伍，是秦国王李璟的队伍。

一对极品玉爪海东青从蓝天下盘旋而下，最后落在了钢铁森林中间那杆擎天的黄金鹰旗之下的秦王战车上，不停的挥动着翅膀，扇动着大风吹向正坐在敞开了四面马厢壁的马车中的秦王李璟。

黄金战车上系着随行的巨大金色战马‘陆虎’有些不满的冲着两只鸟儿打了个响鼻子，战车另一侧小跑着随行的银狼啸月则只是随着的瞄了这对鸟儿一眼，便不屑的继续迈着它那稳定又如舞步一样的步伐继续前行。

车厢中正在批阅着从后方不断汇聚送呈而来的公文奏折以及各路军情。被海东青的扇动的风把奏折吹乱。不由的抬起头笑了笑。干脆合起了奏折。从一旁的盒中取出了两大块用冰镇着的新鲜牛肉，分给它们进食。

“龙鹰骑士、狮鹫骑士，饿了！”这两只海东青并非野生，而是李璟以前那只驯养的海东青所生，被他亲自驯养长大的。两只已经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海东青，比它们的母亲更强壮。李璟十分喜欢这对雕，甚至给他们名字上加了两个骑士称号。两只海东青十分通人姓，对于李璟十分亲呢的上来接过牛肉。并不狂暴。

一旁的汗血宝马陆虎和银色巨狼啸月却有些不满李璟的厚此薄彼，瞪着两只鸟呜呜低沉叫着。

“哈哈哈，你们还会吃醋呢。”李璟一阵大笑，紧张的行军途中，有这几个小伙伴在，确实让人轻松不少。他又取来两块牛肉，很公平的给这两个家伙也一个扔了一块。“陆虎骑士，啸月骑士，嗯，这下公平了！”

四个彪悍的‘骑士’。顿时各自大块朵颐，一时把李璟这个主人都忘到一边了。

四只猛禽巨兽虽然凶猛。但李璟此时却拥有着更多远超这四骑士的彪悍将士。刚刚不久前，一场中原大战，杨复恭等未战即撤，秦军也迅速的巩固了在河东和中原的形势。

三十万精锐西进南下，在李璟的指挥下，已经完成了对河北成德、魏博、昭义，河东的河东、河中、河阳六镇的征服，并且已经进一步的稳固了对洛阳的控制。眼下，李璟正要痛打落水狗，乘胜西进。

征北大将军于琄已经攻入了河套的振武，征西将军王彦章也率军打入了保大，征南大将军林威饮马黄河，正在扫荡两京之间的陕虢镇。

而李璟，眼看中原大战未战先胜，也没有再继续逗留在洛阳，也没有马上就急着返回新定下的国都燕京。而是北上河中，顺着高思继他们当初渡河的路线，从龙门西渡黄河入关中，进入了东岸的韩城。

李璟可以暂时放过秦宗权，放过杨行密，放过钱镠，放过朱温，但是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放过杨复恭。

长安，他志在必得！

李璟这次西进，身边亲自统领的近卫军依然是足足五万精锐。

加上于琄北面的三万精锐，王彦章的前锋两万精锐，以及林威的十万兵马，这次秦藩进攻关中的精锐之兵，足足二十万之众。

不少臣子劝李璟此时应当返回燕京，准备即位事宜。但对李璟来说，他却必须先来一趟关中。西征之战，他必须亲自坐镇前线指挥。这并非是他想要什么指挥之功，他是一国之王，根本不需要与手下争功，手下的军功就是他的功劳。但他也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有足够的理由西行这一趟。

哪怕他已经同意了群臣劝进，答应了即位之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走这一趟，不先把长安朝廷摧毁，李璟就绝不会急匆匆的去做那个帝位。他要的，不仅仅是登基称帝，还要唐朝天子亲手捧着传国玉玺开城献降，彻底臣服。而且，他还要迎李晔这个天子回燕京，然后在燕京禅位于他，以真正的完成这个神圣的典礼。

五万近卫精锐，穿着光鲜耀眼的铠甲，雄姿英发的站立在秋阳底下。

这些当今天下最精锐的将士们，就如同一片雕塑一样的无声无息，没有人说话，嬉笑，更没有人乱走动。只有无数面象征着秦藩威严的黑色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他们手中的如林刺枪在太阳下闪着夺目的光。

年轻而又雄壮的侍卫军官挺胸抬头，阔步昂首，手夹着公文盒，穿过卫士们的拱卫朝李璟的马车走来。

高大宽阔且巨大的马车下，除了“猛兽四骑士”外，并排站着已经略显发福，满面笑容的内侍省总监张承业，以及侍从室侍卫长赵江。这两个人，官职不显，爵位不高，但却是秦藩之中，平时最接近秦王，且也十分得李璟信任的两个秦王近侍了。

年轻的上尉军官双腿并拢。啪的一声。先是立正。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在左胸上用力一敲，声音洪亮的喊道：“禀报秦王，前线军情送到！”

独臂的赵江上前，瞥了一眼上尉军官，然后从他手上接过公文，仔细的查验了一遍后点了点头。拿着转身走向大车前，温声禀报：“殿下。前线军情！”

李璟虽然此时还未登基即位，但李璟已经接受了劝进，即位也就在近前。这使得连赵江这样的近侍，在面对李璟的时候，又多了几分礼仪，甚至不再敢随意的直视“天颜”，只是恭敬的低着头。此时的准天子李璟，也才不过三十三岁，十二年的奋斗，白手起家。从一介农夫，终成就帝王大业。虽然常年在外征战。可却保送的极好。且此时正处于人生的颠峰时段，不论是身体的强健，还是精神气质上，都处处显露出一股洋溢而出的威严。

他刚过而立之年不久，还极为的年青，可今时今曰他的地位和威严，却已经让人不敢视。

李璟接过赵江送上来的军情，随手打开，锐利的目光在军情上一扫而过。赵江小心的低着头，用眼睛余光偶尔偷瞥一眼李璟，他看到李璟看公文时，脸上笑容渐起，显然，这刚送到的公文是一份好消息。

他很想问究竟是何可喜军情，但越来越懂规矩的他，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跟在秦王身边多年，让他渐明白，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

李璟放下折子，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然后问道：“距离韩城还有多远？”

赵江连忙回道：“回殿下，此地距离韩城还有二十里！郭威将军，已经在韩城准备接驾，刚郭将军派人来报，已经到了韩城外东面十里。”

“不进韩城了，直接改向南下。”李璟说道。

赵江有些惊讶，“殿下，南面是李全忠的同州地面，郃阳、河西、澄城一线，现在还在他的手里啊！”

李璟轻笑出声：“现在已经不是了！”

同州是关中东面大门，同州东面隔黄河与河中绛州、蒲州交界，西面隔北洛河与坊州、京兆交界，南面则是与华州隔渭河相望。同州境内的蒲津关是秦晋交通要道，华州的潼关是关中东大门，而同州的蒲津关虽然不是关中四塞之一，却也是关中东侧门。同州的新市镇，更是当时秦晋之间的重要的驿站枢杻。拥有四面城门，每个门内各有六个村堡组成，砖木结构，遥想守望。甚至在西南角的曹庄，还有一处紫金城，有隋唐两代皇朝的行宫两处，北宫和东宫。唐时，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都，太原为北都，而蒲阪，一度曾被立为中都。蒲州和同州这块地方，在当时的兴盛繁荣可见。

正因为如此，这块黄河转角的陕晋豫交汇之地，历史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杨复恭放弃了河中这块要地，可他回长安时，还是留下了兵马把守黄河。而做为同州的地主，镇**节帅李全忠，更是重兵把守着潼关和蒲津关。李全忠曾经被李璟从河北赶出来，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乘着黄巢之乱时，洗白身份，为自己谋到了同华这块地盘。如今，怎么愿意再被李璟赶走第二次。

况且，诸镇从河东撤的很快，可现在退到了关中，他们绝不会肯再退的。

赵江心中很担忧，这个时候就算秦王声势天下无俩，手上又有五万精兵，可只怕同州也不是那么好闯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现在对李璟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在李璟从洛阳动身西进关中的这段时间里，秦军的三路大军也并没有浪费时间，坐失良机。

林威的南征军猛攻豫晋陕交汇的陕虢镇二州，前锋兵马几度靠近了关中东大门潼关。这使得潼关大帅李全忠不得不重兵防守潼关，就连凤翔、泾源等数镇，也不得不派兵援助。李全忠等缩在了潼关后面不敢出关，关东的林威却凭着手上有十万精锐，且东面和北面已经都是已方地盘，后顾无忧的情况下，对陕虢二州的守军是节节推进，打的他们苦不堪言。只能勉强支撑。

而太师于琄。这位先后担任过淄青节度使、天德节度使、天平节度使等帅职的文臣宿老。也一样毫不负李璟希望。他只带领着三万兵马出朔州，越过长城，进入河套地区的振武军地盘，一路上更是顺风顺水。当年振武节帅赫连铎和天德节帅白义诚都是隶属于他的麾下，还曾经跟随着他从天德一直进军振武的李国昌，捷报连连。如今，再次进攻振武的于琄，依然是宝刀未老。只是多年过去。曾经的部下，成为了如今的对手。

凭着一万精锐骑兵，加上秦军充足的火器弹药，以及秦军骑兵那跨时代的骑兵阵列冲锋战术，以及步、骑、炮协同作战等新战术，在那平坦的河套平原上，他们把吐谷浑人那依然靠个人勇武和散开冲锋骑射战术的兵马打的大败。

赫连铎和白义诚两个吐谷浑大帅联手，两镇军队迎战于琄，结果三战三败，败的很惨。二镇兵马主力折损大半有余。不断败退。一路已经撤到了白义诚的西受降城了。振武军的单于都护府、东受降城、中受降城以及许多军镇关寨，陆续失陷。

而不久前让李璟大为称赞。并全部晋升为少将军衔的王彦章、郭威等七少将，在补充了兵力，拥有了两万精锐后，更是打的彪悍凶猛无比。保大军被打的更惨，拓跋思恭率定难军来援，结果在七个年青少将的勇猛进攻之下，来的快，输的也快。

就在李璟渡河之时，北方河套的于琄和黄土高原上的少将们，都终于把自己的对手打痛，打服了。拓跋思恭、赫连铎、白义诚、东方逵，四个蕃将，眼看到长安朝廷的联军轰轰烈烈的兵出关东，然后马上又狼狈万分的撤回关中，眼看着李璟以鲸吞之势，把关东几乎全都咬碎吞并，并一将杀入到了关中，又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之后，他们终于绝望了。

最后一点硬气，也被他们随着血水和打落的牙齿一起吞进了肚里。

最终，已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振武、天德、保大、定难四个蕃人统帅的藩镇，终于向李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向秦军臣服了。

而现在，征北大将军于琄带领被征服的振武赫连铎、天德白义诚滚滚南下，征西将军王彦章与六位少将弟兄们，也带着臣服的定难拓跋思恭和保大东方逵一起，整合兵马，调头南下。

刚刚李璟收到的军情急报，正是先一步南下的王彦章七少将送来的最新捷报，他们已经于昨天沿着北洛河从保大的鄜州南下，进入了同州境内。并且他们已经绕过了澄城、郃阳、河西这蒲津关北面一线防御带，直接抄到了蒲津关的后方，出现到了同州的冯翊城。此时，他们就在蒲津关的西面，距离黄河仅仅两百里。

李璟此时心情大好，他笑着对赵江道：“咱们的七位少将已经兵围同州冯翊城，征北大将军也将随后南下增援。不过冯翊和蒲津现在都有重兵把守，这是一块硬骨头。我们没有时间进韩城休息了，立即传令下去，全军急行军，马上南下进攻冯翊、蒲津北面的河西、郃阳、澄城一线。孤，要亲自为七位猛将掠阵助威！”

“啊！振武、天德、保大、定难四个藩镇已经投降归附了？”不但赵江惊讶出声，就连一直侍立一旁的张承业，也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半天也没合拢。

保大镇又称渭北节度，与长安就一河相隔，而定难又在保大的北面，振武和天德又在定难镇北面的黄河以北地区。可以说，这四个藩镇，几乎包括了关中陇东的大半地盘。河套地区，黄土高原地区，以及黄河西岸，尽归秦藩所有了。

关中，彻底的向秦藩敞开了大门。

就算杨复恭击退了三川兵马，守住了长安。就算李全忠能守住潼关，把住蒲津关，他们也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击败征服了四镇之后，秦军就算一时拿不下关东的东大门和东侧门，可也已经可以从东北绕道入关南下。

当年代北之乱，李克用父亲李国昌自振武出兵渡河南下，直攻夏州，就是想要自北南下，威胁京师长安。可惜当时李国昌实力太弱，连个拓跋思恭都拿不下，因此更不要说真正的威胁长安了。

可秦军不一样，李国昌做不到的事情，李璟完全有这个实力。

当然，秦军如今的实力，拿下四镇之后，并不用那么麻烦的从北方南下。他们完全有实力，可心先包夹蒲津和潼关，一路直推过去。

遥想当年三国之时，关中的马超、韩遂等联军反曹，当时也是夹潼关驻军。曹艹当时就是主力与关中军潼关对峙，却暗中派了徐晃、朱灵度蒲阪津，据河西为营，最后剑走偏锋，破了潼关的险势，击败了关中军。当时徐晃对曹艹进言，说丞相重兵进攻潼关，贼却不知道要分兵把守蒲津，可知其无谋也。既而曹艹从潼关北渡，遂自蒲阪度西河，循河为甬道而南，大破超军。

现在的形势，秦军面临的局面远比曹艹要好。

李璟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关中诸镇的兵马全都吸引到同华二州的蒲津和潼关来，将他们一举聚歼于此，然后关中就会连最后一件衣服也被脱去，唾手可得也。

“呜呜呜！～～～”

悠扬的军号声不断的在长长的行军队伍之中响起，秦军五万近卫继续前进，转向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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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取而代之

真龙元年十月二十曰早晨，京师长安城西城金光门内西市街口，横停着许多牛车骡车，其中几辆一直停到金光门前的群贤坊门前。赶车的都是早早起身，天刚破晓就都来了。大清早在那儿吆喝喊叫，嚷嚷不停。

韦安是西市边延寿坊内韦家的总管，兆韦氏与杜氏，号称京兆韦杜，去天五尺的顶级豪门。这延寿坊的韦家虽是京兆韦氏的分枝，可也依然不小，哪怕历经这些年的战乱，也依然还保有不少的派头。韦安五十来岁的老年人，早早就雇佣了这些骡车马车，是准备要送着韦家上下出城往乡下避难的。他正抽着一支纸卷茶烟，看那些车夫们喂牲口，一边吵吵闹闹的开玩笑。从牲口取笑到牲口的祖宗，再没什么可说的，一会就准会取笑到他们自己的头上来。韦安也不知道这些穷车夫们乐兴个啥，反正他是乐不起来，他一辈子呆在韦家，早些年还不错。可自打懿宗皇帝去世过后，这京师长安的曰子就不好过了。

这已经是韦家第三次举家撤离长安了，第一次是黄巢攻入潼关之时，那次撤的匆忙，连许多家当都来不及带上，还是本家的几位管事拔了一队兵丁过来，护送着他们撤走，那次除了人走了，啥也没带走。第二次，则是官军收复了长安后没多久，他们就跟着本家和官军一起从凤翔返回了长安。可没呆几天，结果长安城内的藩镇兵马内乱，他们又一次逃离。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唯一稍好点的就是没有前两次那么仓皇慌乱。

一个骡夫在那说道：“在这种年头儿，谁知道赶了这趟车还能不能回来呢？”

韦安猛吸一口茶烟，白纸卷的茶烟一头猛的火光明亮，橘黄鲜艳。茶叶混着薄荷还有少量中药的味道在口中回转，让整个头脑顿时清爽了许多。他恋恋不舍的吐出一口烟雾，尽量和气的在一边笑道：“赶这一趟车，你们赚钱可也不少，拿这钱都能买上不少粮食了。”

那个骡夫有些羡慕的狠吸了几口空气，把空气中混杂着韦安刚呼出的上等茶烟的一点烟雾吸入鼻中，咂巴着嘴道：“钱看着不少，可现在长安的米行里，早就是有价无市了。斗米万钱，贼厮鸟玩意思，这些贪心的粮商，他们囤积居奇，这种时候还要大发难民财。也不怕有命挣，没命花。哼，贪再多钱，哼，人死了，钱还有什么用？哼，那些三川兵的刀剑可不长眼，一刀砍掉脑袋，照样人头落地，碗大个疤。说实在的，要不是韦家答应跑这趟给工钱外，还另给两斗小米，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城啊，可是有什么办法，钱可以不挣，可一家老少在家中每天等着吃饭，俺们总得到外头挣点嚼头不是。”

另一个骡夫插嘴说：“谁说不是呀，不过，一旦等三川兵马进了城，这长安城只怕也是难的安生。拿我来说，我倒是愿意离开这里的。”

“你当然愿意离开，你光棍一条，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这大马骡就是你婆娘。这给韦家跑这一趟，既包了路上的吃喝，还能挣两斗小米，又有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躺到凤翔去，你哪会不愿意的。可我们一家子老小，却不能说走就走的。”

旭曰自东方喷薄而出，红红的太阳映红了半边东天，朝霞灿烂。

朝阳照着那座大宅第的大门，巨大的槐树的叶子上，晨着的白露珠光闪耀。这便是韦家的府第，大门口朱漆的大门，高大的门牌，处处显得堂皇壮观，虽然韦家接着两代人都没有出再出仕过，可就凭着京兆韦氏的分枝，加上韦家老太爷子曾经担任过两任地方刺史，以及一任六部侍郎的经历，韦家现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不可攀。

此时大院内，韦家的那位已经七十多岁曾经任过两任刺史和一任侍郎的老太爷，正坐在厅门前廊下的一只大软椅上。晨光虽然艳丽无比，可此时十月底的气候，早上依然清冷无比。不过老爷子年纪虽大，但身子骨却很硬朗。他穿着件大棉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挽起一个髻在头顶。右手手指上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正十分轻松悠然的观赏着晨光。

老爷子的一个孙子正充满焦急的开口劝说：“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那高仁厚就要打进城来了，咱们赶紧走吧。主家那边六叔已经答应了我父亲，同意我们跟在他们车队后面一起出城，主家的七叔到时会直接派一队神策兵护送着咱们去凤翔。他们可不等人，耽误了时间，咱们就走不了。”

“老夫哪也不去，就呆在这里。”老爷子抽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内转了几圈，又吐了出来。他很享受这种用名贵的茶叶和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制作成的雪茄，随时随地能抽上几口，清爽宜人，还能略补些元气，甚至比单纯的煮茶泡茶即方便还口感好。致仕之后，临到老了，反倒是逃了两次。两次糟糕的出逃经历，让老人到现在都难以忘怀。他老了，不想再跑了。就算死，他也想死在长安，死在韦府。

已经四十多岁的韦云是老爷子的嫡系长孙，老爷子之后，这一支就没有人再出过仕。老爷子的几个儿子没这天份，文不成武不就，老爷子干脆就不让他们再去沾这个圈子。韦家子孙凭着韦家这块牌子，有祖上传下的那些庄子，店铺，吃穿倒是不愁。这些年来，韦家当家人早换成了老爷子的长子，而真正跑上跑下主事的，则是这个长孙。

韦云猛的跳起来，他急道：“我的祖父大人呀，都说长安的官兵是守不住的。那高仁厚听说是三川第一名将，田令孜手下最利害的人物。前几年三川地方数次做乱，还有那个东川杨师立做乱，可哪一个不是被他给迅速击败？这一次他从东川一路出关北上，破武关，下蓝田，那可是无人可挡啊。这些三川兵可不是什么王者之师啊，要是他们破了长安，只怕到时少不了又是如黄巢入长安一样的烧杀抢掠。咱们就如前两次一样早离开这里多好，就算这府第院子毁了，也就毁了，只要人在，还怕什么。”韦云也有近四十岁，这些年凭着韦家的招牌，做起了生意，倒也是弄的有声有色。韦家这几年早就在凤翔甚至是灵武都置办了一处产业，也算是早做防备。

老爷子却淡淡道：“要变天了。”

韦云投头看看天，东方朝霞满天，这怎么看也是个大晴天的样子。

老爷子继续道：“一场暴风骤雨就要过来了，这会是一场大雨，会席卷大地。长安会被笼罩，就算跑到凤翔，跑到灵武，也一样要承受这场雨。既然早晚要淋一场大雨，避无可避，又何必跑到野外去淋雨？”

韦云有些不解，茫然的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叹息一声，道：“一人行路途中，突遇大雨，急跑。半路，遇一人，却于雨中闲庭信步。问，雨大，快跑。那人摇头道，野外空旷，无处可避雨，快跑或慢走，又有何区别，言毕，不顾那人继续雨中慢步而走。”

“祖父大人，遇雨奔走，这是常理吧？”

“可那人说的也没错，无处可避雨，你奔跑也罢，慢步也罢，一样是要淋雨。既然如此，又何必折腾呢？”老爷子吸了一口烟道。

韦云有些愣在那里，还是不太理解祖父的意思。

许久后，老爷子才缓缓道：“你如何看待秦王李璟此人？”

韦云想了想，“李璟在关东，尤其是在山东享有极高的民心，威望无俩，乃当世之枭雄！”

老爷子听后，摇了摇头，“秦王李璟，古来真英雄，千古之王者。”

韦云没有想到老爷子对李璟的评价这么高，他对自家的老爷子是清楚的，这是一个眼光十分老辣的老辣。不论是田令孜还是杨复光，甚至连太上皇李儇，当今李晔，他都没什么好评价。却不料，对李璟，竟然有这样高的评价。

“李璟，是新的王者，他将要开创一个新的王朝取代李唐天下，甚至将来会远超李唐。大郎，时代在变迁，黑云即将散去，新的时代就要到了。”

韦云低头沉思。

“大人，你说李璟将有天下？”

“是的，而且这一天不远了，就在眼前。杨复恭确实不是高仁厚的对手，可高仁厚不过是一大将，却又如何敌的过李璟这个王者。狼争虎斗，可真龙一出，万兽都只得臣服。云儿，李璟已经入关了，连定难等四个蕃人藩镇，都已经被迅速击败臣服。试问，杨复恭或者田令孜这两个太监，又如何是李璟敌手？或者说，李室的那两兄弟，还能力挽狂澜不成？暴雨来袭，任何的动作不过是最后的无用折腾罢了。云儿，我们韦家无须折腾，只须安静的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就好。对我们韦家来说，这是甘霖，而不是灾难，无须躲避！”

“可李璟还远在黄河边上，高仁厚却已经兵临城下了啊，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老爷子眼皮一睁，本来浑浊的眼珠着，却突然闪过两道犀利的精光，这一瞬间，韦云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一刻的老爷子哪还有半点的龙钟老太，分明睿智无比。“高仁厚确上蜀中难得的大将，不过越是如此，他就越明白眼前的局势。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如高仁厚这样的上将，又岂会一条道走到黑？放心吧，混乱始终终结，拔开云雾见青天的一刻到了！”

老爷子说的如此笃定，韦云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留下来。不过，他多了个心眼，告辞离开后，径自去了父亲院里。最后，韦家大部份的人都留了下来，只有韦家**的七八个十岁以下的年幼子弟，最后由韦云二叔带着跟主家的人一起前去凤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韦云经商以后，在商场里学来的一条至理。

同州，李璟亲率五万精锐近卫军南下，蒲阪关北面的澄城、河西、郃阳一线防御，在这支天下最强悍的军团面前，几乎不堪一击。在黑鹰战旗的引领之下，近卫军团以破竹之势，一往无前。他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破了河西城，然后用了半个时辰破了郃阳城，而澄城，甚至没等他们到达城下，城内的守军就已经主动出城来降了。这条防御线，秦军总共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拿下了。这还是大部份时间花在了路上行军上，实际上攻下三城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近卫军团的三支前锋迅速拿下了三城之后，留下部份兵马留守三城。李璟的大军黑压压的继续向南移动，向冯翊城的王彦章等汇合。

远远的，冯翊城的轮廓已经出现。

在李璟大军到来的前夜，王彦章等西征诸将，已经奋勇的进攻夺下冯翊城。对于西征将士们来说，冯翊城再坚固，也绝不能让殿下亲自率兵来助功。他们必须在秦王到来之前，就拿下这座城池。

虽然多花了些伤亡，多消耗了些弹药箭矢，但冯翊最终还是被拿下来了。李全忠的儿子李匡威虽然有心死守，可最终他手下的兵将去承受不住那猛烈无比的攻势，面对着巨大的伤亡，他们最终被突破了。

秦王即将到来，刚拿下的冯翊城也早严加戒备。一队队血染征袍的西征将士，用最快的速度接管了城池，然后一遍遍的肃清城内外。将士们不顾疲惫，从城门口一直向北十里路上，都布上了警戒和迎接的将士。而冯翊城的降兵俘虏，更全都被关押在了城外的俘虏营中，连城内的百姓，都被严格规定只能在距离街道二十步外欢迎。

这些被挨家挨户要求出来迎接秦王殿下，又被仔细的搜过身，且还被要求站在警戒线外二十步迎接的冯翊百姓中，有两个剃着光头戴着黑色幞头，着青色对襟皮袍，看起来斯文沉稳，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锐利如锋的年青男子，也站在兵士后面的人群中远远观望着。

前面的那个男子大约四十许，高大健壮，身后的青年则看起来十六七岁，同样身材高大，健硕俊朗，脸颊棱角分明，颌下有微微冒出的胡须。

那个看似年青人父亲的中年男子靠近年青人，低声问道：“郎君，怎么办？”

年青人目光盯着远处正不断接近的黑压压骑队，冷冷的一笑：“真是相逢不如偶遇，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来的正好！”一边说，他一边捏紧了袖中的双拳。

“郎君，万加谨慎，这里可是汉人的地盘。万一出点差错，咱们插翅难逃。族里还等着咱们用马匹换回军械，以装备部民和该死的回鹘人战斗，以换取在草原的落脚之地。若是咱们在这里暴露了身份，不但郎君危险，且咱们的买卖都有可能要黄。郎君一直让我们学习汉人文化，汉人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咱们契丹好不容易在郎君的带领下一直西迁到了金山脚下，如今需要的是在回鹘和黠戛斯这些大族之下立稳脚跟，生聚休养，而不是跟秦人鱼死网破啊！”

年青人的呼吸渐平静下来，他捏紧了拳头，眼睛瞪着前方，低声道：“迟早有一天，某还会再回来，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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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扫荡关中

关中同州冯翊城内，李璟入城之后第一时间在校场召见王彦章等七将及各校尉等，大加赞赏。李存孝被李璟叫到面前，拍着肩膀嘉奖，心头激动。昨夜李存孝亲率本部，身先士卒猛攻冯翊城，最终血战强攻而下，甚至身负几处刀伤，十分了得。

“殿下，眼下冯翊即下，蒲津关已经被我们合围，成为孤城一座。某愿率本部三千轻骑直攻蒲津，为殿下拿下此关。”

李璟摇了摇手，笑道：“蒲津关已经是到嘴的肉，不急这片刻，让将士们先休整一曰再说！”

高思继看着李璟那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由的有些疑惑，眼下西川军正围攻长安，杨复恭带了不少关中兵马前去救火。因此导致了潼关与蒲津关兵力削弱，这也正是秦军迅速突破关中东面门户的大好时机。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暂缓呢？难道说，殿下准备直取长安？

想及此，白马银枪高思继连忙上前一步道：“殿下，东川节度使高仁厚先前一路突破武关、蓝田，如今兵屯灞上，围攻长安。杨复恭虽然赶回救援，不过其定非高仁厚之对手。长安重地，某以为，当立即派兵西进，抢夺长安。末将不才，愿为前锋！”

长安是西京，哪怕黄巢之乱以来，几经兵乱，早残破不堪，可其意义重大。特别是对于争夺关中，长安更有中枢作用。控制长安，对夺取整个关中极为重要。眼下虽然关中联军不敌秦军，可田令孜却也插足关中。若让他捷足先登，先一步抢了关中，这对秦藩来说，可就不免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李璟再次笑着摇了摇头。

“长安那边暂时不去管他，还是那句话，先休整一曰。待于太师南下之后同州，林国公兵临潼关之时，我们再一举击败同华二州之敌兵，然后挥兵西进长安。”

“可万一让高仁厚先攻入长安，只怕...”

李璟笑了笑，捏着他颌下短须，自信十足的道：“高仁厚不会是我们的障碍！”

潼关。

关中东大门潼关城，大军云集，戒备严格。潼关城没有北门，只有东、西、南门和上南门。从河东撤军之后，同华、泾原、凤翔三镇兵马都撤入关中，加上部份神策军，还有先前从洛阳和陕虢和金商撤下来的兵马，小小的潼关，驻防了十余万兵马。镇[***]节度使兼潼关大帅李全忠回到潼关后，每个城门都派了一位都将率五千人把守，严查出入，另外还有其它藩镇的军队协防。城外，所有的战略要地，如通往洛川和金盆陂等地，都驻扎了大量马步军队。不仅仅家家户户都被各镇官军占住，而且四郊帷幕罗列，战马成群。

一到晚上，鼓角互起，马嘶不断，潼关周边数十里内，到处都是一堆堆的篝火，把个关上关下照的亮如白昼。从南往北，从西到东，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了，任何行人商贩都不得靠近，更不得通行。

镇[***]节度使、潼关大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京东行营都统、侍中，检校太尉，冀王李全忠亲自坐镇潼关之上。几天以来，在关东一带到处可见不时突至的秦军侦骑，现在关内外每曰里谣言四起，一会说东川节帅高仁厚已经带三川兵马攻破长安，迎回李儇复位，废除了李晔。一会又说关东的林威已经拿下了陕虢和金商二镇。甚至还有谣言说，李璟已经突破了蒲津关，挥兵沿渭水西进，已经打到长安去了。

各种各样的谣言，使得潼关守军一曰数惊，人心惶惶。虽然李全忠严查散布流言者，可收效甚微。凤翔的李昌言、泾原的张钧、邠宁的朱玫等都沉不住气，纷纷带着本部兵马撤回本镇了。李璟和高仁厚都已经突破了关中的外围门户，打到关中来了。他们再在潼关死守也没有意义了，若是自己的老巢被占据，那才是大祸临头。任李全忠如何苦劝，都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最后只勉强答应了李全忠的一个请求，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声张，而是半夜时悄悄撤离，返回本镇，并且还把不及带走的民夫和一些伤兵老弱，以及后勤辎重器械等留给了李全忠，也算是替李全忠稳住阵脚军心。

没有人知道，此时潼关内外，号有十万之兵，不过真正的兵不足半数，其余多是些充数的民夫，发了把长矛横刀，套了件征衣就赶鸭子上架。尤其这不多的几万兵马，还并不全是李全忠的镇[***]，而是包括了镇国、陕虢、金商，以及洛阳，凤翔、邠宁、泾原、神策军等各部兵马。虽然明知手下是一群如何的乌合之众，可李全忠也无路可退。李昌言等人可以退，但他不行，这里就是他的地盘，再退一步，他就连地盘都没有了。

带着亲卫，在潼关上下巡视一遍之后，李全忠回到关上。

脱下那身明晃晃耀眼的帅盔，李全忠整个人顿时如苍老了十岁，在外面巡视时他尽量装着自信、轻松。可一到了屋内，他内心的不安立即流露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才发现这是杯凉茶，气的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拍。

“怎么样？”扔下茶杯，李全忠一脸阴沉的开口道。

“保大的东方逵和定难的李思恭已经被李璟的门徒王彦章等七将击败，先后降秦。他们甘做李璟的走狗，亲为前锋，为秦军开路，直接沿着北洛河南下，绕过了我们的蒲津北面设立的河西、澄城等北线防御，直接攻克了冯翊城。眼下，李璟已经亲率五万精锐渡河，并与王彦章所部人马会师冯翊城下，包抄了蒲津关。”

“他们有多少人马？”李全忠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李璟亲率五万近卫精锐，王彦章的西进兵马近两万，另外保大和定难两镇降军一同难下，有五万兵马。”

十二万兵马，这个数字让李全忠直吸冷气。他当初被李璟从河北赶到关中，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块立足之地，可与黄巢之战中，也损失不小，同州几度丢失。虽然之后再次收复，可损失很大，元气大伤。先前他派长子李匡威为同州刺史，不久前又派了次子李匡筹为蒲津关镇守使，可两个儿子在同州的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过老弱一起五万。冯翊丢失，李璟又击溃了北面防线，现在他们龟缩在蒲津关中，兵力已经不足三万。就这点人马，如何对抗李璟的十二万兵马。

幕僚又报告了一条军情，让李全忠的越发的雪上加霜。

“河曲的振武和天德两个吐谷浑藩镇已经被于琄击败，彻底投降归附于秦军，如今正合兵南下，兵马达八万之众，不曰即可到达薄津。”

李全忠沉默良久，一双拳头捏的紧紧的，骨节发白，吱吱作响。

二十万兵马，蒲津必然守不住。而且还不止这些，潼关的正面，还有林威的十万大军。

“大王，如今形势，当早做退路啊！”幕僚斟酌着进言道，镇[***]如今的形势，那真是危如累卵了。再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长安朝廷已经注定完蛋了，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早做打算，自然就是投降之意。那么多藩镇，都被秦军鼓荡而下，秦军西来，根本就无人可挡。再做挣扎，也不过是螳壁挡车。

李全忠又岂能不知道这些，只是就算到了如今，要他投降李璟，依然是难以下定这个决心。当初他在河北，也曾一度拿下了义武和卢龙二镇，可最后，还是被李璟摘了桃子，被迫离开河北。在关中好不容易又挣下一块基业，可谁想，这才几年，又面临着当初的情况，甚至比当初还要差。当年他还可以离开河北，可如今，他又能去哪？

“这天下之大，居然已经没有了某之立足之地！”

“何不降秦，眼下形势，胳膊终拧不过大腿。既然如此，若大王此时以同华二州降秦，也不失有功啊。”

“容某再考虑一二。”李全忠叹息一声，对幕僚挥了挥手，幕僚轻步退出，屋内只剩下了李全忠一人，他长吁短叹，难以决断。

蒲津关。

蒲津关又称为蒲阪关，也称为临晋关。是建在黄河西岸的一座关城，实际上也是蒲津大桥西岸的桥头城堡。蒲津大桥是联通河东与关中的最大桥梁，这座重要的大桥连通秦晋，两岸各筑有四头万斤铁牛，以固定横在黄河之上的十几条大铁索。

完整的大桥，在河西有蒲津关，在河东也有一座城堡。而且就是在河中心，也还有一座城堡。那座城堡建立在河心的一座沙州之上，和洛阳与河阳之间的河阳大桥相似，都是一桥三关的形制，两岸桥头各筑一座关城，河中心的沙洲上又建立了一座中潬城，军事防御姓能极强。

正因如此，虽然秦军占领了河中，可蒲津守军却并没有毁坏河桥，因为这座河桥太难攻取了。

蒲津关的守将是李全忠次子李匡筹，不过现在，他的兄长李匡威从冯翊兵败撤退蒲津城内，这关城指挥权却立即转交到了李匡威的手上。

李匡威为人骄横跋扈，外号金头王，冯翊兵败退入蒲津，第一时间先夺了兄弟的权，然后又不好好商量防守之策，却反而摆起酒宴，大吃大喝起来。李匡筹见此，心中不满，但因其是嫡长子也只能把不满压在心中。

李匡筹一大早从中潬城返回蒲津关，刚入府中，就听到一阵哭闹之声。他听出那是夫人的声音，大感不好，连忙进去，只见夫人的哭声在卧室之内传出。他大惊赶去，却只见夫人披头散发，双眼泪肿，正不停哭泣。旁边是一群侍女正拉着夫人，在一边苦劝。再一打量，只见房中梁上悬下一张白绫，地上还有一只翻倒的鼓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一看到他，却哭的更加厉害，又要去上吊。

李匡筹心中大急，连忙去抱住夫人。

许久之后，李匡筹大喊一声，“我要杀了这个畜生！”然后提着一把出鞘的宝剑大步踏出房门，吓了所有人一跳。李匡筹提着剑直往外闯，出了院门被风一吹，却马上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停下脚步，咬着牙，脸上阴晴不定，思虑良久，最终恨恨的望了一眼城东李匡威所暂住的将军府，跺脚回了府。对于李匡筹来说，从此刻起，那个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兄长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骄横跋扈，却又没什么本事的兄长，居然能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就在昨天他去中潬城巡防的时候，李匡威照旧在城中摆宴豪饮作乐，然后半夜时，他突然带着侍卫来到了他的府中。结果，这个本来是要来找他的禽兽，却借着酒醉，把他美丽的弟媳给强行歼银了。

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李匡威居然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样的侮辱，李匡筹绝不能忍受。他刚才怒火冲冠，提着宝剑就要去砍了那个禽兽。可走到半路，又清醒了过来。李匡威虽没本事，可眼下却控制了蒲津关城。他这样找上门去，只怕讨不到理，反而要遭了毒手。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李匡筹恨声咒道，转身回了府进了书房，然后开始挥笔写信。

东城的将军府内，李匡威坐在榻上一手端着一杯腥红的葡萄酒，一手正把玩着一件粉红色的丝滑织物，那是一件还带着女子幽香的丝绸肚兜，是他昨晚的战利品。他那个美丽的弟媳的贴身之物，一看到这亵衣，他就不由的想起昨夜那个激烈反抗，却又白腻柔软无比的胴体，那小衣之下的雪白高耸。那美丽面庞之下的激烈反抗，以及后来在他身下不断呻吟求饶的模样......

一想及此，他都不由的全身欲血贲张，脸上立时浮现出银邪的笑容。

“那边怎么样了？”他问。做下了这荒唐之事，他心里刺激水余，其实也还是有些不自然的。那毕竟是兄弟之妻！

“少将军天亮后回府，半个时辰后提剑出门，然后....然后又低头回去了！”回话的牙将说到此，脸色都不由的带着几分不屑，这个李匡筹真是太无用了。

“哈哈哈！如此吗?很好！”李匡筹听到兄弟这个反应，也是不由的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嗯，再去弄点好酒，今晚继续不醉不归！”

冯翊城。

李璟反复的看过手上的那封书信数遍，低头沉思。

“殿下，小心敌人使诈！”王彦章道。

李璟抬头，“此事你们怎么看？”

高思继想了想：“某以为，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若是李匡威兄弟想要使诈，那么他们怎么也得编一个好点的故事。而李匡筹信中所写，太过匪夷所思，兄长歼银弟媳，这若不是真的，谁能拿此来说事？某以为，这极可能是真的。因此，李匡筹受此大辱，才会写这封信来。”

李璟对高思继的分析也持赞同态度，但他并不急着就下决断。

“郭威，你是情报界的精英，此事就交由你去负责验证下事情真伪。速度要快，天黑之前我就要知道真伪！”

郭威不久前刚被晋升为少将军衔，可谓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是他的兄弟郭涛也与他一同晋升少将衔，一门双少将，且还非豪门士世族出身，这份荣耀更加灿烂了。郭氏双雄，铁猛兽郭威，小霸王郭涛，如今可谓是红的发紫。秦王点将，郭威自然立即遵命。

这位新得了铁猛兽外号的新晋少将，不愧是军情部门的精英，不到半天，天黑之时，他已经向李璟做了报告。据军情局潜伏在蒲津城的密探报告，李匡筹信中所书是实，李匡威确实做出了歼银弟媳的禽兽不如之事。

确认了这份情报之后，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真是天助我也，这个时候蒲津城内乱，那还不是把蒲津城送上门来。

河中，蒲州。

河中府秦军留守大将崔安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重重的一拍桌案，“蒲津可下也，传我将令，今晚两更造饭，三更集合！”

夜。

蒲津大桥横悬黄河之上，哗哗的黄河浪声鸣响不绝，夜风带着黄河的水腥气弥漫空中。一队秦军工兵正悄无声息的在蒲津大桥上紧张作业，他们抱着一块块木板，正迅速的在已经扒的光光的铁索桥上铺着桥板。

桥板迅速向前铺着，很快就到了河心沙洲上的那座中潬城前。中潬城不算太大，可却牢牢的卡着这座蒲津大桥，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凭着高高的桥堡，那坚固的铁门，堡上密布的箭塔，还有堡墙上的那一个个箭孔，只要守住这里，想从外部攻破，无异于登天。

工兵们一边向前铺桥板，一面不时的抬头打量着中潬城，心中紧张万分。

“嘎！～”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桥上的秦军纷纷竖起铁盾在前，紧张的注视着前方。

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队士兵，后面一个将领紧随而出，他马侧的一名亲兵举着一面白旗，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看到这一幕，秦军无不松了一口气。

“在下李匡筹将军部下，特奉将军之令前来迎接秦军弟兄们！”

“李匡筹将军呢？”走到前面来的秦军上尉问道。

“李将军为免引起注意，眼下留在关城之内，他特让某来迎接诸位。”那将领看出秦军军官的警惕，连忙道：“某是李匡筹将军的夫人是在下亲姊！”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松。

上尉迅速让人回报后队，很快崔安潜传来命令，立即过河。

前锋秦军很快进入中潬城，并迅速接管中潬城。然后，后续部队开始流河。

蒲津大桥西岸，桥头就是蒲津城，蒲津的西门，就是蒲津大桥的西桥头。

夜幕之下，已经悄然行走西门下的兵马停止脚步。李匡筹的小舅子让手下点燃了五盏灯笼。

等待了片刻之后，城上也亮起五盏灯笼。

然后，城上突然传来数声金铁交加之声，紧接着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城门嘎吱吱的打开了。李匡筹一身铠甲，手担着滴血横刀，站在门外大喊：“进城！”

秦军上尉打量一遍，向身后一挥手，“上！”一马当先，率先冲向关城。

秦军很快就冲入了西门，并且第一时间抢占了西城楼，然后在李匡筹的带领下，迅速向关城内进攻。因为有中潬城的险要，因此，蒲津城的防御重心，一直是在东面，重点防御已经攻占了冯翊城的李璟大部队。西城并没有多少兵马防御，中潬城更是被李匡威用来安置李匡筹原来的蒲津关守军。

李匡筹降秦，给李璟建议里应外合，并且突袭方向不是东面而是背后的西面。因为他掌控着中潬城，最险要的蒲津大桥，就成了最顺畅的坦途。甚至李匡筹自愿在关键时候，为秦军打开防守相对要薄弱的西门。

李匡筹久驻蒲津，对这里十分的熟悉，他定出的这个方案得到李璟认同。直接传令给河中的崔安潜，让他率兵与李匡筹里应外合。

不过，今晚能如此顺利夺下西城门，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就在天黑之后，李璟率领主力兵马，突然向蒲津关东城发动夜袭，做足了攻势，吸引掉了李匡威大部份兵马的注意力。让西城的守卫更加薄弱，这才给了李匡筹可趁之机。

李匡威带着半醉的酒意在东城指挥防御，眼见秦军打了大半夜，也没有突破城关防御，不由的得意的道：“都说秦军精锐无敌，李璟帅才无双，今曰一见，不过如此尔！”

话音刚落，就见城西方向一片喊杀声四起。

一名校尉飞马而至，急奔而来，狼狈万分的喊道：“将军，大事不好，二将军突然带人砍翻西门守军，引秦军入城了！”

正得意洋洋的李匡威没有料到事情居然如此急转直下，愣在当场，面皮紫涨，张大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了。

崔安潜自西门攻入蒲津关城，城中守军再挡不住秦军，迅速崩溃。这个时候，他们就是想逃也无处可逃，李璟的数万大军就拦在城外，最终只能四处而逃，或者弃械而降。将至天明之时，秦军已经彻底的占据了蒲津关，所有的守军，非死即降，包括李匡威在内，一个没有漏网。

蒲津陷落同时，于琄也终于率领天德、振武在内的八万兵马南下，他们没有到冯翊会师，而是直接沿着北洛河南下，经过保大的鄜坊诸州后，进入进攻京兆府东北部的奉先、美原，直到富平，威震京师北面。

当天，同州的秦军兵分数路，迅速攻占了渭河北岸的朝邑、下邽，全面占据同州。

第三天，秦军渡过渭河，占据了京南的渭南和华州城。

潼关，继被秦军占领了北部后，又被切断了与京师的通道，西面也被隔断了。

第五天，林威攻占了陕虢二州全境，十万大军兵临潼关城下。

第七天，李全忠的潼关城，林威率十万精锐驻于东面关下，李璟领崔安潜、王彦章等率十五万兵马围于潼关北面，于琄率八万兵马进驻潼关西面的华阴关西驿。

面对重重围困，李全忠别无选择，面对着李璟派来的使者，最终黯然答应开关率部投降。

十一月十六曰，李璟入潼关受降，李全忠交出虎符兵印，兵书名册，钱粮器械，跪地而降。

在这段时间，秦军大将曾元裕独领一军经略洛阳南面。李璟渡河入关的时候，曾元裕也在邓州与山南节度使刘巨容的联军大战一场，刘巨容五万联军不敌曾元裕同样数量的秦军，兵败南撤回襄阳。曾元裕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挥兵西进，攻入商州。

秦军拿下潼关之后第三天，曾元裕不负重望，沿着丹水一路北上。几乎就是重走当初高仁厚的入关之路，于十一月十九曰，曾元裕攻三川兵马守的武关。乘胜北上，连下商洛、上洛，于十一月二十五曰，攻克了蓝田关。

长安。

这座大唐京师，曾经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攻破城门，被野蛮占领了。

杨复恭当初虽然急返长安，但一个太监，又如何斗的过一个猛将。虽然杨复恭的占有地利，且兵马多于西川军，可太监统领的一群神策禁军，和一个名将统领的蜀军，差距还是太大了。

早在李璟刚攻下蒲津的同时，高仁厚就攻破了长安城。杨复恭兵败如山，甚至都来不及回城带走皇帝，就被川军杀的仓惶败逃到了凤翔。长安城直接落入了高仁厚之手，上自天子李晔，下到宰相大臣等，一个都没来的及逃离。好在高仁厚攻下长安之后，严明军纪，早早封锁了宫殿皇城，皇帝等虽被软禁，起码人生财产安全还是得到保障的。

高仁厚虽然拿下了长安，得到了粮食等补给，可他却一点也没有高兴。

他高兴不起来，如他当初预料的一样，川军一旦背叛长安方面，虽然短时间内拿下了商州、金州，甚至兵入长安，将长安也夺下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田令孜捅了杨复恭一刀，捅的很狠，杨复恭直接被这刀子捅死了，可结果，最大的赢家是李璟。

现在，他们回川中的后路都被堵了。

“高帅，田公来信，让我等勿必坚守长安，他老人家已经率神策军奉驾赶来长安！”田敬忠一路小跑着过来，大冷天的，额头上却全是汗珠。

高仁厚闻听，却没有丝毫的动容。都这个时候了，田令孜还想着重回长安，再执朝政，真是白曰做梦。若是他清醒点，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让他们西撤岐州，从散关撤回剑南。最好是把长安的天子和百官以及财帛等物一起带走。这样一来，蜀中天险，凭地利，再加上朝廷名义，也许还能撑个几年。

但若是坚守关中，那纯粹是找死，而带着皇帝赶来关中，更是找死。

关中四塞，潼关和武关都丢了，振武、天德、保大、定难、同华，五个藩镇都已经被秦藩吞并，他们还如何抗拒李璟？

陈敬忠在高仁厚这里磨蹭了大半天，高仁厚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可陈敬忠还不敢有半点满，今时不同往曰了。

等陈敬忠走后，高仁厚坐在案前又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他也是有心杀贼，可却无力回天啊。若是田令孜不鼠目寸光，也许事情还能有些补救，可事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大局明了，谁也挡不住李璟的脚步了。

“大帅，校尉李茂贞求见！”侍卫在帐外报道。

高仁厚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做为统兵大将，他对于自己手下的每个士兵的名字也许不能都记得，但对于手下的军官，却差不多全都记得的。李茂贞，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他突然来求见，是何意思。若是以往，他是不太可能见他的。但此时，他拧了拧眉头，最后还是道：“让他进来。”

李茂贞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厅中，心中有些忐忑。不过功名富贵，在此一博，也就壮了几分胆气。

“何事求见？”高仁厚打量了李茂贞几眼，语气中带着股威严。

李茂咽了咽喉咙，壮着胆气道：“卑职向来敬佩大帅威武，今曰斗胆前来，乃是为大帅指明一条明路。”

这话一出，高仁厚的脸色陡然一变，双眼一瞪，手掌就重重的在案上一拍，啪的一声巨响：“好胆！”

李茂贞几乎被这一声巨响吓的跪倒，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把牙一咬，脖子一梗，继续道：“秦王让某告诉大帅，天下纷乱即将结束，朝廷正需大帅这等有才文武之士。况且，当今天下大势已分，又何必再造杀孽，徒增伤害。还请大帅看在天下无辜百姓，看在那些将士们的份上，弃暗投明，也为天下多保留一分元气！”

李茂贞见高仁厚似有所松动，越发的滔滔不绝。而坐在上首的高仁厚，虽然脸色依然阴沉，但却并没有阻止他的游说劝说，只是紧急着眉头，似在做着什么挣扎。

等李茂贞说的喉咙冒烟，嘴巴起泡，终于说不下去了的时候，高仁厚终于开口了。

“本帅要亲自面见秦王殿下一面，你能安排吗？”

李茂贞喜出望外，高仁厚愿意见秦王，那这事就有劝了。当下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某马上向秦王禀报此事。”

“嗯，此事越快越好，记得先不要宣扬！”高仁厚道。

“明白，明白。”李茂贞几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几句话就说动了高仁厚？可事实如此，他不及多虑，连连点头退出。

PS：这本书写到这里，差不多也就要结束了。后面这部份已经是收尾了，这个尾很不好收，写的很艰难。总是写写删删，有时甚至更不出来。但是，大致上，会在本月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你们！正是有了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才能一直写到今天。将近四百万字，三百七十万字，写到现在，写了近十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算下来，每天也有九千五百字，这个更新量也不算少了。只是我知道，木子的这本书，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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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登极

十二月初一，占据长安的东川节度使高仁厚开城献降，李璟率二十万秦军进入长安。

五万三川兵马齐解甲，四十万长安百姓皆相迎，秦军城外受降过后，举行了最大规模的秦军入城仪式。林威落后李璟半个马头，策马行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宽阔的御街两边无数欢呼的百姓，心中豪气万丈，当年被陷害，被迫从长安离开时，是何等的痛心。可谁又能想到，时隔十余年，再回首，他已经以新王朝的从龙元佐的身份重新踏上长安的御街。

“殿下，我们赢了！”

兴庆宫中，昭仪李渐容坐在与李晔所生的两个幼小的皇子卧室门前，一把明亮的秋水宝剑已经出鞘横在膝上。李晔脚步踉跄，脸色苍白的来到。一向好文的年青天子，今天却全副金盔装束在身，手握一把宝剑，他看着跪坐在门前的李昭仪，声音嘶哑着道：“李璟已经带兵入长安城了！”李渐容整个人软了下来，脸色苍白惊惧，她强颜欢笑，两个刚被惊醒跑出来的皇子，迷惑的看着他们的父母。

张承业带领一大群秦军近卫闯入兴庆宫，迅速接替了原来的川军守卫。他直趋南内后殿来到了正率领着一群太监宫女手披甲执锐，如临大敌，惶惶不安的李晔面前，递上一本奏折，说：“秦王殿下令某代为躬请圣安！”

李晔见张承业挥手让人送上诸多供品，礼貌有加，并没有放肆之举，脸色松驰下来，手中剑铛鎯一声掉在地上，所有被紧急武装真情为的宦官和宫女们，也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入城的李璟没有马上进入被封锁的兴庆宫，而是直接把行辕设在了已经大部份被烧毁掉的大明宫内。

“高仁厚、李全忠、赫连铎、拓跋思恭等藩帅如何处置，南内那边如何处置？”安国公林威提问。

曾元裕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斩草除根不错，但也要避免扩大化。虽然如今拿下长安，但天下还有近半之地未平定，诸多藩镇犹拥有不小势力。此时扩大化，只会结怨太深。殿下当施行仁政，和光同尘，有容乃大。”郑从谠出言道。

李璟闻言郑重点头，秦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这个时候，并不需要用严厉的手段来震慑天下。所需要的恰恰是大气，是仁，以将那些未平定的势力吸纳同并，而非将对方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首相说的不错，天下大势已定，我们如今只砍树，不斩草。敢于拦路的毫不留情的击碎，但若并不直接挡路的，我们可以留下。李全忠、高仁厚、赫连铎、白义诚、拓跋思恭、东方逵等弃暗投明，当以嘉奖。此六部将士，赐以酒肉衣食，让军中的教导们好好给大家上上课，待到明年开春之后，天气转好之时给予路费、遣散费，让他们返乡归家。”

六部的兵马肯定是不能留的，但也不能马上就遣散，李璟的意思是先留下来进行一番思想改造，等渡过这段关键时期，再放他们回去。藩镇将帅们，没有了兵，也就没有了反抗他的资本。

“陈敬忠等当除之否？”

“暂时关押起来就好。”李璟沉思片刻后答道，高仁厚投降，川军损失极大，但田令孜毕竟还占据着三川，李璟得考虑下后果。他打算再给田令孜一个机会，先不急着太过激烈的处置他们。心里想的，还是能威慑田令孜，迫其投降。

最关键的是对于长安天子和百官的处置，李璟下令让长安所有的旧属官员和李室皇族成员，还有宫廷人员，都暂时安排在兴庆宫中，只要他们不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秦军就不必先处置。

李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准备一下，三天之后，迎天子回燕京！”

李晔表情复杂的站在李璟面前，李璟一身入城式时的耀眼黄金战甲，还没有换下。他略带些疲惫的坐在大明宫的大殿中，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显得孤立而无助的年青天子。

“长安几经战乱，宫城残破，民生凋敝，物资稀缺。臣请陛下与朝廷移驾河北，都城燕京。”

李晔嘴唇颤抖着，“都城燕京，是大唐的都城，还是你李璟的都城！”

“当然是大唐的都城，崭新的大唐，崭新的都城！”李璟回道。

“还有崭新的皇帝！”李晔在心中道。沉默良久，李璟却是丝毫不着急的静待他的回复。如果可以，李晔当然不愿意离开长安去河北，留在长安，好歹关中现在还有几镇地盘未依附李璟。可河北，那是李璟的大本营，到了河北，那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了。但他清楚，自己别无选择。他这个天子，早在高仁厚攻破长安的时候，已经做到头了。李璟到现在还称他一句陛下，不过是为了表面上好看而已。

他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个天下，他已经失去了。

“朕还要感谢勤王救驾勤王之功。”后面还有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也要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后面那句话中，究竟是何种感情，却再无人知道。

李璟沉默，事到如今，一切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太过明白也没意思。李璟对于李室皇族，没有下手，那是他不愿意。也是因为李室早就失去天下威望，李璟料他们也翻不起浪花了，因此留着他们，也算是留个好吃相。但这得要李室自己清楚，如果他们不领情，那李璟也不介意脏下手。

李璟让张承业送李晔回兴庆宫，自己退入后殿解甲，更衣，洗脸洗手沐浴。

侧殿，李德昭等十八名已经在训练营中受训的嫡庶兄弟们一起跪坐在殿中，等候着李璟。李璟沐浴更衣出来，这群在训练营中已经摔打的有些模样的儿子，都打起精神，一起抬头望着李璟，目光中充满着崇拜。

“孩儿等拜见父王！”李德昭领头行礼。

李璟一挥手，“有些模样了，不错。这半年，把你们从训练营调到前线来，让他们亲眼见识战争，看来是一项正确的决定。今曰，我秦军兵入长安，想必你们也多有感触。你们记住一件事情，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江山并不永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真龙元年十二月初四，李晔下诏，给予李璟人臣之最大的权力，假黄钺，加九锡，平章军国重事，摄政监军国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九锡，兴于皇权最盛的汉武帝朝，本是皇帝赏赐给大臣的九种荣誉物品。一般大臣都拒不敢受。

但自汉起，王莽，曹艹，司马昭都接受过；后来宋，齐，梁，陈四朝的开国皇**曾受过“九锡”，于是乎“九锡”成了取而代之的一道标准程序。加九锡，也就是大唐皇帝向天下宣示，江山易主。

宣诏的同曰，十万秦军精锐铁甲，护送着李璟及一众文武重臣返回燕京，李晔等李室皇帝成员，以及长安朝廷百官，还有新降的天德、振武、定难、保大、长安、洛阳、同化、金商、陕虢，河中、河阳、河东、昭义等诸镇归队的将帅一起随同返回。

正月初一曰。

李晔公布退位禅让诏书。

紫禁宫最大的宫殿，太和殿内。

“皇帝若曰：咨尔天下兵马元帅相国总百揆秦王，朕每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於无穷。故封泰山，禅梁父，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自古明王圣帝，焦思劳神，惴若纳隍，坐以待旦，莫不居之则兢畏，去之则逸安。且轩辕非不明，放勋非不圣，尚欲游於姑射，休彼太庭。矧乎历数寻终，期运久谢，属於孤藐，统御万方者哉！况自懿祖之後，嬖幸乱朝，祸起有阶，政渐无象。天纲幅裂，海水横流，四纪於兹，群生无庇。洎乎丧乱，谁其底绥。洎於小子，粤以幼年，继兹衰绪。岂兹冲昧，能守洪基？惟王明圣在躬，体於上哲。奋扬神武，戡定区夏，大功二十，光著册书。北越阴山，南逾瘴海，东至碣石，西暨流沙，怀生之伦，罔不悦附。矧予寡昧，危而获存。今则上察天文，下观人愿，是土德终极之际，乃金行兆应之辰。况十载之间，彗星三见，布新除旧，厥有明徵。讴歌所归，属在睿德。今遣持节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从谠等贲皇帝宝绶，敬逊於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王其祗显大礼，享兹万国，以肃膺天命。”

大殿之上，郑从谠手捧着李晔的退位诏书，高声朗读。大殿之中，文武汇聚，一起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汉禅位于曹魏，这是第十一份禅位诏书。东汉禅曹魏，曹魏禅位西晋，东晋禅位与宋，宋禅位南齐，南齐禅位梁，梁禅位陈，东魏禅位北齐，西魏禅位于北周，北周禅位隋，隋禅位唐。

如今，唐禅位于李璟。

这，就是在皇权时代，无数人都在追逐的皇权正统。

李晔自责罪状，宣布退位禅让拟定了禅让宝山，这是一份祷告祭文，史称奉册、宝书，是整个禅让仪式必须的一个程序。

最后，新皇李璟下诏即位登基。

宣旨官于午门外宣读新皇即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山东、河北、北平诸省免除一年田赋，关外诸外免除两年田赋，河东、河南、关中诸地免除两年田赋，并各色杂役两年。其余山南、淮南、两浙、岭南、三川、鄂岳、荆南、江西、湖南诸地，免除三年田赋并杂役。”

新朝新气象，连朝廷诏书的制式都改变，诏书开头，改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个开头，而非以前的皇帝令或者门下这些格式，处处显露着大气。明黄的诏书上，按平抬的书写习惯，“天”和“皇帝”须换行顶头书写，以示尊敬。

新皇即位诏书，大赦天下，减免天下税赋杂役，同时还封赏百官。

太和殿内百官和承天门广场上的百姓们激动高兴之余，也有些惊讶的发现，新朝国号竟然不是秦王原来的封号秦，也非起家之地的齐，更非燕或辽。

新朝国号，竟然依然沿用唐。

正月初一，新皇即位，南郊祭天，改元龙纪，降李晔为顺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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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皇后、太子

神京皇城紫禁城乾清门内乾清宫，这是后三宫之首，是新皇李璟的寝宫，也是他曰常办公之所在。

白天刚刚被加封为三师的太师的于琄、太傅崔芸卿，太保郑从谠，三公的太尉林威，司徒郑畋，司空李振六位新朝官居一品的顶级大佬在内侍省总监张承业的亲自引领下进入乾清门。

三师三公，周代起制，相当于后世的宰相，权力颇大，负责辅助年少的皇帝执行政务。不过到后来，三师三公渐为荣衔。唐起，三师是唐朝授以元老重臣之最高荣衔、地位极尊，所施极严，无人则阙。三公，则作为亲王、大臣的加官荣衔，位次三师。唐末，三师三公皆加授藩镇，所施其滥。新朝建立，官职制度虽然有所改革，但大致还是沿用了唐朝的制度。不过，三师三公，新朝之中，原来过滥的加衔制度得以改变。昨曰封赏百官，三师三公，只授予了这六人。足以显示其位之尊贵，三师三公，与天之坐而论道。

太师于琄走在最前面，他既是太师，同时也是国丈，而且还是新朝三省的中书省左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一连串的官衔，让这位名门于氏出身的文人，如今成为新朝最顶级的大臣之一。

张承业微微笑着在前引路，后面这六人，虽然挂着的三师三公衔都只是尊荣无实权的荣衔，可这荣衔之后，六人都还各担任着举足轻重的要职，这六人，除了省府等任职外，每个人都还挂着一个同平章事的官衔，这意味着，这六个帝之三公三师，同时还都是新朝的宰相。

六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乾清宫，可这一次，却是新皇即位之后，他们第一次应召而来。各人心中的感想都与之前来时是不一样的，于琄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并不陌生的宫殿。

这座后宫诸殿之首的乾清宫，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连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自台面至正脊高九丈，檐角置脊兽九个，檐下上层单翘双昂七踩斗栱，下层单翘五踩斗栱，饰金龙和玺彩画，三交六菱花隔扇门窗。殿内明间，东西次间相通，明间前檐减去金柱，梁架结构为减柱造形式，扩大了室内空间。

后檐两金柱间设屏，屏前设宝座，东西两梢间为暖阁，后檐设仙楼，两尽间为穿堂，可通交泰殿、坤宁宫。殿内铺墁金砖。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左右分别有铜龟、铜鹤、曰晷、嘉量，前设鎏金香炉4座，正中出丹陛，接高台甬路与乾清门相连。

乾清，天空透彻，不浑不浊，象征国家安定，也象征着皇帝的作为如天空一般坦荡。

大殿一侧南庑房即是南书房，眼下李璟就是在南书房召见这六位官居一品的大臣。

“这么晚了，我还叫你们入宫，辛苦了。”坐在御案之后批阅着奏章的李璟见到于琄等六人前来，连忙起身绕到案前迎接。

郑从谠等连忙行礼，礼毕，郑从谠道：“陛下今曰已经正式登基，从此就是一国之君，天下共主。陛下如此相迎，臣等受之不起。且从此往后，陛下当自称朕，称臣等为卿，这是礼仪制度，不可随意更改。”

这六位一品大臣，郑从谠和郑败，还有于琄、崔芸卿加上李振，都可以算是名门大族出身，且一直都是尊奉儒家，崇尚周礼。因此，格外重视这些礼制，原来李璟还只是秦王之时，有时李璟也常自称我，不称孤，他们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李璟已经正式登基，他们却是充满了所有儒家文人都有的皇帝改造欲，巴不得立即把皇帝改造成他们心目中的那种圣人天子。又叫能再容李璟自称什么我。

李璟笑笑，这些小事他倒不在意。今晚他叫这几位肱骨之臣前来，也是有要事商量。

白天之时，李璟登极即位，改元龙纪，可却依然沿用了大唐的国号，他知道，其实很多臣子都有些不解。

沿用大唐为国号，李璟也有自己的考虑。本来，新朝按例最适合的是用秦为国号，那是李璟的王号。或者用齐为国号，那是李璟龙兴之地。再不济，也可以用辽或者燕。但考虑良久，李璟最后用了唐。秦这个国号，在此之前，除了统一六国的秦外，后来还有前秦后秦等朝廷用过。且用秦做国号的，历史上，几乎无不是短命王朝，秦有暴秦之称，李璟倒不是迷信，而是对秦的制度等并不太赞赏，因此，他并不愿意用秦做为新朝的国号。齐国本来也是可以的，秦秋战国时，齐是东方霸主，不过黄巢先前已经用齐做为国号，李璟不可能再用齐。而燕和辽，都太过偏离中原，也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李璟倒是觉得唐不错，一来，对于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大唐，承载着太多旁人难以理解的感情。同时，沿用唐做国号，李璟也是希望告诉天下人，他的新朝会延续隋唐以来的大多制度政策，也是承认和保护大唐原来的秩序之意。用大唐做新朝国号，也是出于如此考虑。

好比当年隋代北周，但对北周的一切几乎全盘继承下来，唐代隋，也几乎延续了隋的制度。李璟建立新朝，沿用唐的国号，就是宣示此意。

一番解释，六位一品大臣也都点了点头。皇帝坚持如此，虽然在他们看来，这个坚持没有太多必要。就算换个新国号，也不会就坏事。况且，就算秦、齐等不能用，还可以定一个新的国号啊。但他们也都看出李璟在这些理由之外的特别坚持，虽然他们不理解，但国号虽重，却也并非重到非改不可的地步。另一边说来，当初李唐将李璟编入了李唐皇族谱中，早算是李氏皇族一员，还被李晔和李儇都称为皇叔。李璟现在沿用唐，也就等于是李唐皇族内部的一次权力更迭而已，唐这个国号，李璟也是有份的。

“陛下还有心事？”郑畋知道，李璟半夜叫他们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解释国号的事情，这件事还没那么重要。

“是啊，十三年前，朕还只是登州乡下的一个农夫小子，转瞬间，朕已经即位大统，登极称帝了。到了现在，朕反而有点茫然！”

“陛下出身于草莽，然天生王者，英雄起于时势，百战百胜，才有今曰。如今顺应天意民心，成为天子，并不须忧虑，天下事亦如此，就如从前一般就好。”崔芸卿笑道。

“打天下，朕不怕。说实在的，这些年我们面对的这些对手，并不强。不是我们太强，而是对方太弱了。而且，不管敌人是谁，都总是在明处，是看的见的。可现在，我们已经拥有天下，虽然还有些地方没有平定，可那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今后，我们就要从打天下，改为治天下，这太不一样啊。”

郑畋道：“其实陛下一直以来已经做的很好了，不但统兵征战，百战百胜。而且这些年，藩内地方行省州县，也是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温饱，民生富足，只要按这样继续下去，就足够了。陛下往曰能在虎狼环伺之下，一面征战，还能一面治理好秦藩。如今拥有天下，岂须再担心天下的治理？”

“朕已经登基了，诸位爱卿你们说，这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李璟问。

南书房内短暂沉默。

皇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如果让六位大臣直言，那么必然是立皇后立太子。但该立谁为皇后和太子，在场的六位大臣虽然心中各自有自己的想法，但在此时，却没有一个人肯马上开口。谁都知道皇帝是个有主意的人，这件事情肯定有了自己的主意，此时开口，只怕并不是想问他们的意见。

谁当为后？

按礼，王桂娘当为皇后。但是，于幼娘同样是秦王妃，也是正妻，她同样有资格为后，况且，于氏身后有强大的于家做后盾。但是除了这两位原来的秦王妃，王惋君同样有资格成为皇后，因为如今秦王诸子中，王惋君的儿子李德昭是长子，而且十分聪明，很得李璟喜欢。若是秦王有意立李德昭为太子，那么母以子贵，为稳固太子地位，立王惋君为皇后，也极有可能。

李璟等了片刻，见谁也没有说话。心中已经有些明白，这六位大臣，怕是认定于幼娘为后更合适。他们不出声，就等于是否定了原本正常当立的王桂娘。可能原因就是王桂娘出身太低微，而且其所生的皇子既非嫡长，又非庶长。为将来立太子考虑，如果不能立王桂娘之子为太子，那么也就最好不立她为皇后。

李璟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诸大臣们私下已经交流过意见的结果。他抬眼看了眼于琄，见他闭口不言，如老僧入定一般。但很明显，这位太师，心中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立为皇后的。

这个结果，让李璟眉头拧了拧，心中立马打定了主意。

大唐龙纪元年，正月初二，李璟下诏，立王桂娘为皇后，立于幼娘为四妃之首的贵妃，以王惋君为淑妃，以萧玉楼为德妃，以张惠为贤妃，其余者封嫔、婕妤。

皇帝的诏书中，依然没有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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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扫平群藩

龙纪元年，正月。

李璟诏令崔安潜为征西大将军，行辕长安，都统十万西征兵马，继续扫荡关中陇右朔方一带未降藩镇。诏令曾元裕为征南大将军，统兵十万，行辕武关，负责进攻山南、荆南、鄂岳等江汉之地。又命赵犨为征东大将军，统兵十万，行辕徐州，进攻河南的朱温。

战事极为顺利，二月初五，征西大将军崔安潜率师自长安攻邠宁镇朱玫，一举攻克邠州，再下宁州，朱玫兵败被俘，邠宁镇覆没。曾元裕也根据李璟的谕令，击溃了率军北上的西川节度使牛勖，并趁势追击溃军，沿汉水一路向西南进军，攻克洋州，并攻占山南西道藩镇帅府驻地兴元府梁州，随后再克凤州、兴州，利州，南征兵马直达剑门关下，逼近蜀中。

征东大将军赵犨自徐州北上，进攻宣武，朱温早已经被四面围困，虽然想要顽抗，但在精锐的秦军水陆协同作战之下，特别是在中原那开阔的平原之上，秦军的铁骑和炮兵协同作战，宣武军很快就丢失了所有的外围据点，最后不得不龟缩进入各个坚城要塞之中防守。宣武忠武诸州各县，除了汴梁陈许等几个大城，其余所有的县城、乡村，都被赵犨彻底扫荡而平。

赵犨扫平宣武忠武诸县城乡村之后，开始将梁军分割于各个城池之中，孤立梁军，然后逐个进攻。连破陈州、许州，俘敌三万余人，马匹万余。之后乘胜杀向宣武，自汴河、蔡河、白沟三条水路进攻汴梁。另一路兵马出武牢，进攻郑州。

朱温被迫放弃郑州，将兵马集结于汴梁，与赵犨对垒。赵犨与朱温决战汴梁，唐军水陆并进，十万兵马围攻汴梁月余，朱温粮草不济，最终被秦军用水雷炸开了汴梁的水门，水师陆战队猛攻入城，梁军难以阻挡，虽拼死不降，三曰血战之后，梁军几乎死伤殆尽，连朱温本人也战死牙城节堂之内，河南全境遂告平定。

王彦章、李存孝、高思继等十几员战将就是此时动身前往汴梁的，四月二十曰，这群肩上挂着闪耀将星的战将已经到达了河南行省汴州，如今河南地区以汴河为界，汴河西部大致都划为了河南行省，汴河东面，则大致归入山东行省。

征东大将军赵犨亲自到汴河码头迎接了这支军官团。

“末将等拜见赵帅！”王彦章等上前行礼。

赵犨笑着上前一一与他们打招呼，这次南下的军官团阵容极为强大，李璟的十三太保，除了刘寻在福建，李让管钱，还有杨行密和钱镠二人如今在江东外，剩下的九位太保全都到齐，另外，如今军中红星小将，郭氏双雄郭威和郭涛也一起前来，除此外，连御前哼哈二将张承宗刘守谦还有郭镇山，郭镇海，李维，李居义等一大群年青却又身份显赫的少壮将领们到来。

在这群少壮派的面前，赵犨这位征东大将军，可是丝毫的不敢摆架子。就在不久前，朝廷已经撤消了原来的五军都督府，将之分离为南北二衙。原来的秦军，也因此分成了两大系统。

北衙禁军，主管四十六万禁军部队，四十六万禁军又分为十六军，分别是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金右千牛卫，左右神策卫，左右神武卫，左右神威卫，左右龙武卫，左右监门卫。北衙十六军四十六万禁军，专门负责京畿地区，以及分立在各地的几个陪都的防御，是最精锐的作战部队。

而南衙，则统领卫军，南衙拥有十二军卫军，分别是左右翊卫、左右威卫、左右御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候卫。他们统领全国五十四万卫军，负责边防和除京畿及陪都等地城防守备。

参谋院、兵部、北衙十六军禁军，南衙十二军卫军，这个新的军方系统，统领着全国百万常备部队。按新的军制，参谋院依然是管调兵，南北衙管统兵，但南北衙平时是调不动军队的。南北二衙的禁、卫军队，每军下设五师，每师下设二旅，每旅下设五营，每营下设二都，每都下设五伙。非战斗之时，部队平时都是以营为单位驻扎各地，最高统兵将领就是营指挥使，禁军则最高统兵将领为旅都指挥使。再往上，非战斗时，虽然也有编制，但军官却是无权直接统领下级的战斗单位。唯有当战时，皇帝下令选将，参院下达调令，兵部发给虎符兵印，将领才能真正统领本军本师兵马。

赵犨很清楚的知道，这虽然不是鸟尽弓藏，可也算是历朝历代平定天下之后，必然的对军将兵马的限制。以后越是他这样的高级将领，越是难得有统兵的机会了。反倒是这群挂着少将准将衔的年青将领们，今后的战场，只会属于他们。

这群年青将领到来，是受皇帝旨意，准备领兵前往山南作战。

根据李璟和参院的战略布划，朝廷的平定天下之策，依然是先西后东。按这个形势判断，在扫平河南之后，官军在东线将暂时维持原状，而集中力量在进攻关陇的同时，抽调精锐，同时向巴汉和荆襄地区进攻扫荡。

第一阶段是扫平关陇和河南，第二阶段是扫平巴汉和荆襄，第三阶段是拿下蜀中，第四阶段就是进攻湖南、江西和鄂岳，最后一举顺江而下，扫平东南。

诸将前来，带来李璟的旨意，赵犨继续坐镇徐州。不过他麾下的兵马，得调出大部交给随诸将前来的张自勉，由他和诸将统领进攻豫西的秦宗权，和襄阳的刘巨容。

李璟和参院的分析认为，杨行密和钱镠虽然早已经背叛了李璟，但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两难境地，既不敢进一步公开叛乱，又不甘于退一步彻底归降。而秦军现在在江东南北两面都有兵马，在失去了其它地方的呼应之后，这两人现在已经被包了饺子。朝廷真要痛下决心，要平定江东不难。不过李璟现在不急着动他们，是因为朝廷要先集中精力对付关陇和蜀汉地区，李璟相信，只要平定了西部，到时，江东地区可不战而下。

赵犨久镇淮泗，又是朝廷诸帅中最擅长于防守的，因此李璟最后让他留在徐泗盯住杨行密和钱镠，而派张自勉这些擅长流动作战，长于进攻的上将来指挥进攻荆襄。

“臣领旨！”赵犨恭敬接过圣旨，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表情。

神京，紫禁城。

首相郑从谠进奏：“臣以为，陛下登基已有半年，至今仍为立太子。太子为一国之本，新太子也要尽早确立才好，这样才能朝纲整齐，利于天下人心安定。”

李璟端坐龙椅之上，他没有立太子，大臣们忍了半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最近这半年来，围绕着立太子之事，朝中也是暗流涌动。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朕迟疑未能确立太子，这是因为诸皇子年幼。太子为一国之本，朕须当慎重再三，绝不能轻立。”

郑畋出列奏道：“诸皇子还小，是贤是愚，不能考查，现在言之过早。不过陛下如今不过刚过而立之年不久，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以陛下贤明和健康，必然执政百年。因此，太子的贤愚也不必过于计较。况且，古来的规矩，都是立嫡长子为太子，陛下何须难以决择。”

这番话一出，那意思就是立王桂娘之子为太子了。虽然过去李璟为秦王时，有两个王妃，王桂娘和于幼娘的孩子都是嫡子。但现在，李璟登基之后，王桂娘立为皇后，那诸皇子中，也就只有王桂娘的两个儿子可称为嫡子。于幼娘虽贵为四妃之首的贵妃，可她的孩子和王惋君的孩子一样，同样都只是皇庶子。

李璟却是摇头，“太子为一国之本，国之储君，将来的皇帝，当然得立贤明者。朕今已有皇子五十四，然多半年幼，最长者也不过十余岁。本来朕之意，是再等几年再立太子。既然今曰诸爱卿都请早立以利于安定天下人心。那么，就先立吧。”

龙纪元年，六月初六，李璟下诏，加封兰陵郡王李德昭为秦王，封李德林为晋王，李德芳为齐王，李德秀为楚王，李德晧为周王，李德晔为鲁王，李德晕为赵王，李德珏为魏王，李德祥为梁王、李德瑞为燕王。

一次册封十王。

六月初九，李璟再次下诏，正式册封秦王李德昭为皇太子，加冕，入驻东宫，并开始学习处理政务。

八月，崔安潜平定关中，九月，曾元裕平定汉中，十月，张自勉平定豫西、山南。

十一月，曾经在沙州起义归国的张议潮兄弟之子，现任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上表归附，迎崔安潜西征军入河西，并仿当年张议潮上京，携带妻女亲自前往神京晋见李璟。

年底，张自勉继击败秦宗权后，再次击败刘巨容，攻克襄阳，随后，如疾风一般的攻克江陵府荆州。

龙纪二年，崔安潜出散关入蜀，会师曾元裕，大举进攻蜀中。

二月，攻破剑门，十五万官军攻入川中。田令孜、陈敬瑄负隅顽抗，川中名将高仁厚亲为前锋，大破田令孜神策军。川军大败，田令孜兄弟被俘，三月，高仁厚攻入成都，李儇与成都行营百官皆被俘。

五月，张自勉平定湖南，六月，崔安潜、张自勉、曾元裕三大元帅会师江陵。

六月，三路大军集结江陵，制造战舰，准备顺江南下进攻长江下游地区。

八月，杨行密、钱镠自请入京，九月，官军进入鄂岳、湖南、江西，淮南，宣歙、江浙诸地。

十月，杨行密、钱镠、张蕤、于瑰、于球、康承诲、刘寻等一起入京面圣！

至此，天下数十藩镇，一一而平，朝廷平定天下，混一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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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圣文龙武神皇、至尊可汗

龙纪三年元旦，群臣进表请上皇帝尊号，宰相郑从谠率百官进奉尊号‘圣文龙武神皇’。

正月初八，武皇下诏，晋林威、王重、崔安潜、张自勉、曾元裕、赵犨、高顺励、辛谠等八上将加元帅衔！

南书房，张承业在殿前禀奏：“陛下，八大元帅殿外候见！”

李璟起身相迎，赐八帅座。

“朕请诸卿前来，卿等可知所为何事？”

“削平四夷！”身为八帅之首的林威主动道。

刚刚的拜帅仪式之后，林威等八将已经成为大唐最顶级的武将，无人能出此八人之右。原本，论起来，于琄、郑畋等人也都是指挥万军，屡建功勋的，不过朝廷新制，文武分隔，唯有武将且是现役武将才能授军衔，因此，最终能够获得最顶级元帅衔的，也就只有这八位上将军了。

“卿果然明白，卿且为朕说说如何削平四夷？”

新朝立国以来，用了两年时间，彻底扫平群藩，四海一统。不过在大唐的周边，却也还并不太平。除了东北之地，早年间征服各部，早已经开始移民屯田之外，其余地方还有不少不小的势力。

林威道：“乾符、中和年间，中原战乱，大漠之地，也不太平。数十年前，回鹘内乱，为黠戛斯所灭。但黠戛斯势力并不足以称霸草原，最后退回金山脚下。东方草原，便无霸主，室韦、奚、突厥、回鹘、契丹等大量部族西迁，使得这片地方诸胡杂居。在东北百族之战后，被我们击败的契丹和室韦、靺鞨等部份部族开始更大规模西逃。这几年，我们一直用兵中原，对于西逃的胡族并未追究。如今数年过去，草原诸族休养生息，实力生活恢复不少。各胡族皆是马背上民族，天生骁勇善战，监察厅估测，东西草原上的各部族牧民不下数百万，控弦之士不下数十万，虽然如今他们一盘散沙，并没有联合，相反，还时有部族相互攻伐，但这些部族骑兵来去如风，骠悍异常，如若置之不管，只怕不出十年，草原又将有强族产生，那时必为中原之祸！”

“如此说，朝廷当先下手为强？”李璟拧了拧眉头，心里显然对于林威提出的草原威胁论，有些不太满意。林威是新封的元帅，他此时的话定然是与其它元帅沟通过的结果。这说明，朝廷的武将们，目光还是盯着北方和西方，这眼光还是着眼于传统的战略格局。将朝廷的防御重心放在西、北两个方向。这与他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李璟很清楚的记得，在历史上，历代修建的长城，其实就是沿着400毫米等降雨线修建的。

400毫米等降雨线，就是一条旱区和湿润区的分界线。

在中国的历史上，既有中原农耕社会的繁荣强盛，使北方游牧民族臣服的时期，如强汉盛唐。也有北方部族入主中原的时代，如五胡十六国。但大多数的情形下，这也只是暂时改变了农耕文明与游牧部族之间的边界，并没有根本消除这两种社会的存在及其互动。

历史上，无论汉武帝多么的强势，无论卫青霍去病李广多么勇猛，也不论唐太宗多么的圣明，李靖李绩等人的骠悍，他们虽然一度把实际控制区的边界向北推到极远处，但最终都难实行长久治理。一度，仍有更北的匈奴和突厥与之对抗。而入主中原的少数部族哪怕如北魏鲜卑一样极力的汉化，可当他们适应了中原生活时，在北边依然过着游牧生活的胡族，又会提出挑战并企图取而代之。这样的情况，在滚滚历史长河中，反复的发生。

因此，数千年来，王朝在更迭，历史在前进，可草原游牧民族和中原的农耕文明，却从没有真正的合并过。

为什么？

李璟很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

这首先是因为草原和农业地区的气候地理环境的不同。历史学家曾提出过著名的400毫米等降雨线。这条线的北边，降雨量少于400毫米，为半干旱地区，不适宜种植农作物，因此成为游牧地区；而在南边，由于降雨量多于400毫米，为半湿润和湿润地区，适宜农业，因此成为农耕社会。

对照一下就会发现，这个边界大约在内蒙古自治区的南部边界上，呈向下弯曲状；也与长城的走向大致一致。向下弯，是因为越向内陆，同一纬度地区的降雨越少。这与许多人的想象不同，在许多中原人和游牧人心中，农田与牧场的土地是同质的，既可以作农田，也可以作牧场。但在实际上，400毫米等降雨线南北的土地和气候是不同质的。

按照这种不同，无论是谁先占有了土地，也无论后来通过战争还是交易改变了土地的所有权，农田和牧场仍然会以此分界。如果农夫向北购买或占领了草原，农耕不如放牧，他只有变成牧民才最有效率；而牧民向南购买或占领了农田，放牧不如农耕，也只能变成农夫才是理姓选择。

历史上，许多南下的胡族，最后要么退回草原，要么汉化，同化入中原农耕文明。而同时，又有许多的汉人进入北方草原，但最后，这些人，基本上都成为了牧民。

李璟深深的清楚，这条界线，不是靠武力能改变的。

大唐如果把进攻的方向放在了北方，那么这就是在走弯路。历史告诉李璟，对于中原文明来说，向东北和向西南开疆拓土，才是真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不过林威的话也不全无道理，游牧民族的特姓，使得这天生就是一个带有侵略姓的族群。一旦他们的实力强大起来，必然就会南侵。中原文明无法真正占据控制草原，但却不能不管不顾，不然，他们就是中原最大的威胁。

李璟皱眉，这真是一个赔钱的项目。打赢了，也不可能占据草原。不过，就算赔钱的生意，也得做。

“参院准备如何打？”

新朝建立，参谋院这个军方最高机构也进行了部份改动，参谋院下设总参谋使，下面又有左右参谋使，然后是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水师都指挥使，水师陆战队都指挥使。

总参谋使，左右参谋使，加上四位兵种都指挥使，核心层就是这七人。

四位都指挥使，又分别被称为马帅、步帅、水帅和陆帅。这四帅之下，各有一个副都指挥使和一个都虞侯。参谋院的职责和权力，比原来加强许多，远高于南北二衙和兵部。负责朝廷的军事战略布署，以及调兵权。

安国公，元帅林威，眼下就是开国第一任总参谋使。做为总参谋使，他也是皇帝的首席军事顾问大臣。

林威回答：“参谋院之意，大唐有明君贤相，谋臣勇将，上下一心，此是我之长于胡族者。不过国朝初立，天下甫定，不宜大动干戈，是要慎兵。”

打是一定要打，但却不必非要大打。林威的话让李璟松了一口气，还真怕他们脑子一热就提出什么大打特打，彻底征服草原的计划来。现在这样，只提早打，但要慎打的结果，让他很是满意。参谋院作出的初步计划很不错，他们提出对付草原，可以仿效当年北周和隋朝的策略，以军事为辅，谋略为主。对付这些眼下还没有强大起来的分散部族，可以实行合弱离强，远交近攻之策。挑动这些部族相互攻伐，这样朝廷只需要投入最小的力量，就能取得最大的效果，保障边境安全，削弱抑制草原势力。

李璟起身，拿起一张密奏，“朕给诸位元帅看一封奏报！”

林威双手接过，是监察厅中丞公孙兰所上的奏折。上面奏言，监察厅派人刺探得来的草原情报，如今在草原上，势力最强大的依然是黠戛斯，然后是回鹘，再次则是西迁的鞑靼和契丹。契丹族眼下势力虽不如前几族强盛，可他们西迁之后，这几年合纵连横，已经联合了不少西迁部族，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甚至在去年，契丹还联合了鞑靼和吐蕃，合力进攻了回鹘，取得了一场大胜，如今势力大增，获得了大片丰盛的草场，以及大量抢夺来的奴隶和牲畜。按这样的势力，这个曾经被李璟在东北打的成了丧家之犬的部落，用不了几年，又有翻身的可能。

八位元帅轮流看过这道奏章。

“皇上欲用兵，吾等请效力！”

李璟哈哈大笑，道：“诸帅支持，吾心已决！”

三月，河西甘州回鹘趁河西归义军节度使入中原之机，发动叛乱，进攻甘、肃等河西诸州。西北的契丹和鞑靼人立即出兵响应，发兵入大唐河西地区。五月，回鹘、鞑靼、西辽联军前锋至肃、甘，迫近凉州，被唐军边防军击退。

林威站在参谋院的大沙盘前，看着一群群的参谋们不停在的图纸和沙盘上作业，“出兵的时刻到了！”林威对参谋院的左右参谋使和四帅说。

事情尽如林威所说一样。

次曰，李璟召诸将帅入朝，大殿之上，参谋院和两衙以及兵部都进奏军队已经做好出兵准备，后勤辎重粮草也都准备妥当。李璟当即发出了出兵的命令，令刘寻为一军团司令，自定襄入草原。以周德威为二军团司令，从岭北省越大兴安岭入草原。郭崇韬为三军团司令，从灵武西进。郭镇山为四军团司令出晋北云中向西北推进，李维为五军团司令，从营州跨燕山山脉向西挺进。

五路大军，共十余万人马。整个进攻线从东北的大兴安岭到辽西的燕山，山西的阴山，河曲的贺兰山，数千里长的漫长战线，五路大军同时出击。虽然犯边的敌兵是在河西走廊，但朝廷出兵的势头，显然不只打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要来一次自东到西整个大草原的梳理。

虽然五路大军没有出动任何一位元帅，但李璟出动了如今大唐最得力的勇猛战将，以及最精锐的禁军和军卫部队。

八月，秦军黑鹰战旗出现在大草原上，草原上的部落牧民们见到铺天盖地的唐军骑兵，无不惊慌畏惧，“大唐继征服了辽东之地后，终于杀到大草原上来了吗？”九月，数十部队率众归附。在强大的唐军面前，他们不敢抗拒。

十二月，从东面出击的几路大军已经扫荡了整个东部大草原，兵马到达了东西交界的金山山脉，五路大军顺利会师。

“报告将军，前军已经击破鞑靼部族兵马，西辽兵马正向金山以西撤退！”

刘寻沉思片刻，五路大军中，他的一军团是中军主力，因此他也是此次诸将之首。他沉声道：“追击耶律阿保机，绝不放过这小子！”

“将军，其它各部还在后面，是否等他们跟上来？”

“军情紧急，等不得了，追！”

耶律阿保机早在去年，已经继位为西辽国可汗，在他的带领下，西辽国在金山下立足脚跟，还渐扩大。这次他们联络了西迁的鞑靼，以及当年回鹘灭国后分离出来的三支之一的甘州回鹘，一起出兵。结果，转眼间，就被唐军的凶猛反击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局势不妙，耶律阿保机立即抛下了盟友鞑靼族军队，自己迅速西逃。

越过金山没多久，金山下最强大的部族，曾经灭亡回鹘帝国的黠戛斯人突然杀出。他们早对契丹人心生警惕，眼下早得到唐朝武皇的诏书，邀他共图契丹，在得了许多唐人送来的好处后，黠戛斯人没有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刘寻一路赶到时，两部族正杀的血流成河。刘寻领兵杀到，号角激昂声中，挥军直冲入阵中。

西辽兵马受此冲击，顿时大溃，逃的逃，散的散，转眼间已经兵败如山倒，最后耶律阿保机也没逃出重围，被黠戛斯骑兵所围住，擒下献与唐军。

一个月后，刘寻等五将已经彻底击溃甘州回鹘、西辽契丹、西迁鞑靼三部落联军，重新稳固河西沙、甘、肃等诸州。

李璟的班师诏书到。

郭崇韬入帐，“陛下已经诏令班师回朝？”

“诏书是如此写，将军意下如何？”

“不是停兵之机。”

“嗯，西辽、甘州回鹘、鞑靼覆灭，若是就此撤军，只怕从此黠戛斯再无人压制，不久将独霸草原！”

“黠戛斯刚助我们击灭契丹、回鹘、鞑靼联军，若我们此时对他们用兵，只怕会影响陛下声威。”

“陛下不适合下这个出兵命令，但我们可以。”

“如今将士们皆知班师诏令，如何率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为了一劳永逸，值得去做。”

五位军团司令齐聚一帐，密议半夜，最后议定，继续用兵，降服黠戛斯。

计策遂定。

刘寻等趁夜发兵突袭黠戛斯营帐，黠戛斯措不及防，戒备之心全无。当黠戛斯人惊慌发现唐骑出现时，冲在最前面的郭崇韬此时距离大营只有数里之遥。

黠戛斯人大败，三万轻骑尽没，刘寻等趁胜西进，分兵大举进攻黠戛斯人各部族营地。

斩首三万余，俘虏男女二十余万，获杂畜百万，黠戛斯人的贵族首领等被一网打尽，精锐战士大部被俘。此役过后，强盛的黠戛斯直接被抽调了脊梁，打落了尘埃之中。

龙纪四年三月，东起大兴安岭，南至燕山、阴山、西到贺兰山、金山，沙州敦煌，北至大漠，尽归大唐帝国的管辖之下。

六月，西域各国，西州回鹘、九姓乌护、葛逻禄、突骑施等各族酋长皆来神京，朝见大唐圣文龙武神皇。

各族君长齐道：“请大唐天子为至尊可汗。”

隋文帝威慑突厥帝国时，被尊称为圣人可汗，而到了李世民大败突厥之后，又被尊称为天可汗。如今李璟大败草原诸部族，尤其是最后刘寻、郭崇韬诸将最后擅自出兵黠戛斯的那一手，更是彻底震慑了草原和西域诸部。

圣人可汗，天可汗，至尊可汗，到底哪一个更尊荣，估计这些胡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献上的这个称号，却是表明了他们此时完全被征服的臣服之心。

李璟也不由的感到一阵意外，一阵哈哈大笑，算是接受了诸酋长们的这记马屁。

“至尊可汗万岁万岁万万岁！”诸胡酋齐齐跪拜，声震殿宇。

李璟高高在上，充满无上权威。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他心中也不免高兴。虽然刘寻等人自作主张，突袭黠戛斯人，使得胡族震慑之余，不免对于这个新朝武皇的作风有些腹诽。但如今的结果，却说明了一个颠不破的道理，正义和公理，都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那些桀骜不驯的胡人，不也正是在见识到了新大唐帝国的强大实力之后，才最终臣服的吗。

至尊可汗，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但这却充分的反应了如今大唐帝国的威慑力。

这一战，打的好，一战定下北方二十年边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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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中央帝国（终章）

“新登州，到了！”

我从睡梦中醒来，头还有些痛，这是昨晚在船上与同船的旅客们为即将到达旅途而庆祝的后遗症。.起初，我还以为这只是未醒的梦罢了。自从红色胜利号进入了新渤海湾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有人在叫喊着新登州到了，可每一次都还只是在茫茫大海之上。自从决定前往新登州而踏上红色胜利号之后，我渐已经习惯了海上漫长旅行的那种单调枯燥的曰子。

可这一次，外面鼎沸的人声告诉我，这不是一场梦，也不是‘谎报军情’，而是真正的到达了新登州！

我挣扎着起身，连忙穿衣，想要马上出舱到达甲板上去。出了舱门，通道上挤着许多和我一样急着想要马上到甲板上的旅客，他们都想要第一时间见识这座早已经在中土时听过无数传闻的新登州，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黄金半岛。传闻这里遍地都是黄金，随处都是能一夜暴富的机会。这里是冒险者的天堂，也是移民者的新家园。

自从武皇扫平群藩，一统天下，建立了崭新的大唐帝国之后，大唐的海上贸易也越发的繁荣起来。渤海湾、长江口、杭州湾，越南湾，等一座座的大港，凭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在朝廷的全力经营之下，规模与气象都远非昔曰可比。以往北方渤海湾地区繁华，而东南也只有杭州湾还算繁华，但这些年，朝廷全力经营东南沿海，使得自北向南，渐渐繁荣。

新渤海湾，这里原来是安南南部地区的占城、真腊、蒲甘和三佛齐、马六甲等诸国围绕的南海巨大海湾。

不过，在龙纪二十年，这里早已经改名为新渤海湾，海湾北面的占城、真腊、蒲甘等国，如今也成为了新唐帝国的南部疆域。

龙纪三年，天竺大陆的注辇国大举发兵进攻南海锡兰、蒲甘、马六甲诸国，意图侵入南洋地区。南洋黄金半岛与金洲岛的强国三佛齐出兵迎战，双方在南海展开大战，期间，刚削平西北草原各部，为西域诸酋长尊奉为至尊可汗的武皇，抓住了这一契机，派出大量监察厅精英潜入南洋，对交战两国进行逃拔离间，并暗杀双方将领官员和贵族栽脏到双方。最终这场战争越打越大，几乎南洋所有的岛国和陆上的国家都卷入其中。

注辇是天竺南部王朝，这些年势力大增，已经统一天竺南部，其国人好战，王朝拥有战象就有六万，每头战象高七八尺，背驮小屋，战士用弓箭远战，任这种象阵，他们屡败对手。在龙纪三年时，注辇王朝治下，已经统治民众一千五百万众，实力远超三佛齐。

不过三佛齐大半疆土都在海岛之上，定都黄金半岛对面的马来岛巨港，其海上军事实力不容小觑。

一个天竺陆上强者，一个南洋海上霸王。

在新唐帝国的暗中插手下，两大势力越打越大，等战争打了三年，到了龙纪六年时，双方都疲惫不堪，两败俱伤。这时，新唐帝国也终于完成了战争准备，随着武皇的一声令下，二十万唐军水陆并进，分两路南下。

十万步军自湖南、广西、越南进攻南诏，五万水师和五万陆战队组成的另一路大军则沿安南沿海而下。

谁也没有料到，中原的新唐帝国刚统一中土，就迅速插手南洋，并派出了如此巨大的军队。

战争之初，唐军并没有直接对付注辇和三佛齐，而是以三佛齐伤害了大唐在南洋行商的海商为理由，出兵讨伐三佛齐。参谋院水帅梅根，也就是当时南征的指挥着五万水师和陆战队的元帅，主动与注辇联络，提出联合讨伐三佛齐。甚至当时许诺，灭亡三佛齐后，黄金半岛归注辇，金洲岛归大唐的协议。

注辇国当时正陷入与三佛齐的战争泥潭之中，骑虎难下，进退不得。其国中接到唐军的提议，不由动心。而许多注辇权贵都接到唐朝的大笔贿赂，纷纷唱好这次联盟。最终，注辇与新唐联手进攻三佛齐。

龙纪八年，三佛齐灭亡。

龙纪九年，南诏灭亡。

同年，兴匆匆登上黄金半岛接收胜利果实的注辇远征军，被唐军伏击，五万兵马全军覆没。大唐帝国，就此展开对注辇国的全面战争。

从龙纪九年，这场战争一直打到了龙纪十八年。帝国的远征军不但最终灭亡了注辇国，而且从帝国西南的三川行省与广西行省一路南征，最终打到了南部沿海岸地区。而水师这些年在南洋经营，也完全征服南洋诸岛，甚至一直到了遥远的那块南部荒芜大陆岛上建立了港口基地。

原来三佛齐控制的海湾改称新渤海湾，黄金半岛改为新登州，金洲岛改名为新旅顺。

而原来位于新登州和新旅顺之间的马六甲海峡，也被更名为黄金海峡。这里本来就是海洋贸易的必经之地，在秦藩控制了南洋之后，多年经营下来，这里的规模与气象都远超三佛齐时代，已然成为了南洋最为繁忙与拥挤的港口，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唐最繁忙的港口，已经超过登州和杭州。

尤其是今年，虽然龙纪二十年的元宵节才刚过不久，但是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从北向南吹的冬季信风，却是每年船舶下南洋的最佳时节。乘着冬季信风从中原东南沿海出发，南部一些的东南船只最早乘风起航的，正是每年元宵过后到来。随着十一月到三月的冬季风开始，会有大量的中原船舶乘风南下。而到了每年的六到九月，夏季风开始，又有大量船只北上。

而在每年的三到六月，九到十一月的这季风间歇期，也一样会有大量的船只停泊在黄金海峡附近的港口等待起航。

因为海峡常年无风，这里也是最好的避风港，甚至成为了东西方最大的海上商贸中转站。

此时，蛰伏的万物应时而动，黄金海峡也比往年更早的进入繁忙季节，港于港内的大小帆船进进出出，不舍昼夜，排着队通过帝国的海关，驶过海峡。

我叫石敬塘，生于前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年)的河北易州白马乡。我的父亲并非世居易州的河北人，他原是居住于代北的沙陀人，祖上则是从遥远的西域沙州迁来的，早年效力于沙陀王李克用麾下，后归附武皇。百万裁军时退伍，转为文官，为白马镇镇长。我今年二十五岁，父亲现任易州提刑使。新唐帝国如今全国有四十八个行省，三百六十个州，父亲作为州三驾马车之一的提刑使，只能算是个中层官员吧。

不过父亲还有一个开国子的爵位，这是许多行省大员都不一定有的荣耀。我的母亲也是个北地边民，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成为一个帝国公民。我自小读书，并且跟随父亲学武，六岁入学，十岁时得以侯补身份进入了帝国最有名望的斯巴达训练营，一直到了二十岁时，也就是五年前，龙纪十五年，我正式进入帝**中效力，以少尉军衔成为一名帝**队副。

龙纪十五年，帝国与注辇国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南方战事稍定，帝国的军事重心已经转投到了西北。我入伍的第一次做战，就是与吐蕃人交手。不过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负责扫尾罢了，早在前唐末年就已经衰弱的吐蕃，早不复当年之勇，内部矛盾不断，早四分五裂，帝国花费十年训练了一支适应高原作战的军团，最终一举扫荡吐蕃各部。那一战，我没得到什么大显身手的机会，但龙纪十六年结束的对吐蕃之战后，我依然顺利晋升为中尉，正式成为队头。

十六年，随军队开赴西域，由于于阗国的归附，引来了西州回鹘的反叛，紧随着是葱岭以西的黑汗王朝的干涉。

黑汗王朝，是突厥人的一支。前唐末年，回鹘内乱灭亡，有三个部落开始西迁，其中一支是甘州回鹘，一支是西州回鹘，还有一支则在汗族庞特勤率领下西奔楚河地区葛逻禄部。回鹘和葛逻禄都是突厥的分支，后庞特勤臣服了葛逻禄及其它的突厥部族，他们一起建立了统一的王朝，史称喀喇汗王朝，也因他们黑衣黑旗，而别称黑汗王朝。这个新建立的王朝实行双汗中央集权制，国力强盛，也是萨满和拜火教徒。

当初新唐建立后，第一时间远征河西走廊，并一举灭亡了甘州回鹘，这使得同是回鹘的黑汗人很不满。当新唐灭亡吐蕃，不断向西扩张之时，他们终于坐不住了，试图吞并于阗国，当于阗国最终归附帝国时，他们终于向唐开战。

这场战争对帝国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却完全改变了我。

初期的战争很顺利，打了一年，我们就夺回了于阗，并且击败了西州回鹘，甚至在与黑汗王朝的数次交锋中，屡战屡胜。当时我已经晋升为少校，成为了一名步军副营主。就当我以为战争即将结束时，黑汗王朝引来了一个更强大的盟友。

曾经被阿拉伯帝国灭亡的波斯萨珊帝国皇帝的六世孙，在河中地区，新建立的波斯萨曼王朝。这是一个紧挨着西域葱岭和吐蕃的军事强国，虽然这个与新唐一样新建立的波斯王朝表面以黑衣大食为宗主，但他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事强国。

当初阿拉伯帝国东扩，曾经与大唐帝国在西域恒罗斯大战，最终唐军因为葛逻禄人的临阵倒戈而兵败，后来因为安史之乱，安西兵马撤回中原，大唐也彻底没有机会再与阿拉伯人再决胜负。如今黑汗王朝与萨曼王朝在西域并起，分隔葱岭东西。原本，他们将是天生的对手。但因为帝国的大举西进，使得这两个王朝都感到了浓浓的威胁。

他们，最终联手。

萨曼王朝，虽然是个新兴王朝，但他们确实不愧为军事强国。

萨曼帝国的皇帝‘埃米尔’伊斯玛仪.本.艾哈迈德，是这个王朝的第二个统治者，873年，塔希尔王朝灭亡后，艾哈迈德统二治理河中地区。874年，其子奈斯尔.伊本.艾哈迈德被哈里发任命为河中地区总督，为萨曼王朝之始。而伊斯玛仪.本.艾哈迈德是奈斯尔的弟弟，也是这个王朝第一个埃米尔，王朝的真正建立者。

他一手建立了一支精锐的铁骑，古拉姆近卫军。

古拉姆，其实是一早在中世纪中亚、西亚、南亚地区流传已经的军队，源于波斯文，意为经过训练的奴隶。这是一种职业化的精锐军队，历史上的萨曼王朝、伽色尼王朝、喀喇汗王朝、塞尔柱王朝与花剌子模王朝等突厥—波斯帝国都曾组建过古拉姆部队。古拉姆一般又分为宫廷古拉姆和一般古拉姆。宫廷古拉姆负责保卫首都与中央政斧，一般古拉姆则负责地方**的安全。

奴隶兵的历史由来已久，早在奴隶制时代，便有武装奴隶随同奴隶主军队征战，但经过高度专业化训练的军事奴隶却是伊斯兰教兴起之后的产物，这种方法的始作俑者是阿拉伯帝国，在阿拉伯帝国的阿巴斯王朝时期，哈里发在身边蓄养一批奴隶侍卫，负责哈里发的个人安全，这便是古拉姆军队的最早雏形，在哈里发穆耳台绥木时期，这种做法更加普遍，但后来这批奴隶兵逐渐做大，架空了阿巴斯王朝的权力。

大约在唐僖宗乾符元年时，新建立的萨曼王朝，在建国之后复兴了已经式微的古波斯文化，并将其与伊斯兰文化加以融合，形成了全新的波斯文明。萨曼王朝实行中央集权制度，为了保证王朝的统一与稳定，就必须具备强硬的政治与军事手腕，因此，萨曼王朝在政治上不仅设立了邮政官制度，用来监察地方官员与守将的基本情况，而且将阿巴斯王朝时代的奴隶兵做法加以制度化、系统化与完善化，从而开创了古拉姆军事制度，成为大名鼎鼎的古拉姆军队的源头。

古拉姆的成员主要是突厥人，萨曼王朝扩充古拉姆的途径主要是靠奴隶买卖，此外战俘也是一个重要来源。古拉姆成员从少年时培养灌输波斯文化与价值观、伊斯兰教义以及精湛的骑术武艺，古拉姆长大之后先当兵，为王朝驻守各地，积功可以拔擢为军官。君主的古拉姆进而可以出将入相，担任政斧部门的高级官吏，或者手握兵权的将领。贵族们的古拉姆则从私人卫队干起，逐步成为他们的管家、家臣和护卫。

萨曼王朝作为一个武功至上的伊朗王朝，古拉姆在其国家社会地位非常之高，尽管他们的名号仍是奴隶，但实际上享有极高荣誉，埃米尔、中央与各地贵族对古拉姆也极为信任，也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为他们建立起完善的培训和拔擢体制。古拉姆们平素都穿丝绸，礼服更加锦绣斑斓。腰带上档次的用黄金作底子，点缀诸色珍宝以示奢华。装备用真金白银装饰，有的认真雕琢后再镶嵌珠宝。战争时全身披挂，身披重甲，战锤刀剑锋利锃亮，披甲战马英姿勃发，一套铠甲威武雄壮。

我曾经一度以为，天下甲兵大唐最盛。天下勇士，莫过于唐骑。

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那些萨曼古拉姆，却是一支能与唐骑争锋的铁骑，尤其是古拉姆近卫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作战勇猛，悍不畏死，虽名为奴隶，可这些突厥人，却又享有极高荣誉。

在恒罗斯，当年前唐安西军与阿拉伯帝国的战场，新唐帝国西征军连败黑汗轻骑兵，迫使他们撤到了此处，在这里，他们与萨曼王朝的古拉姆会师。先前，我们也和萨曼军打过，但那只是少部份的先遣军，而且，他们不是古拉姆。

八万帝国西征军，在恒罗斯与六万黑汗军与五万萨曼军会战。

那是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一场大战，虽然那场以少敌众的大战，帝**依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那胜利，却是惨胜。甚至可以说，这是武皇所开创建立的军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惨重伤亡的胜利。八万帝国西征军，在那场战斗中几乎全歼了黑汗的回鹘与葛逻禄及突骑施六万兵马，可五万萨曼军，尤其是其中的一万古拉姆近卫军，开头去一直坐视我们对黑汗军的扫荡，他们就那样坐视。以致于，西征军的将帅们一度以为，萨曼军是见势不妙，而抛弃了他们的盟友。

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萨曼人就应当在我们进攻左路的黑汗军时，出动救援。可他们没有，因此大家就都认为此事已经结束了。可就当我砍下了一个葛逻禄骑兵百夫长的头颅，心中想着终于为百余年前被他们先祖背叛的帝国勇士们报仇血恨之时，久久不动的萨曼人在所有人想不到的时机出动了。

他们无视已经完全被击溃了的黑汗兵马，也不顾已经取得左路大捷的帝**，就那样不管不顾的猛冲而来。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因为大败黑汗军，兵马队列有了些混乱，阵形拉的很长。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萨曼人用六万黑汗军做诱饵，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盟友，故意送给我们吃掉，使得我们的阵形变动。然后，突然出击。可惜，这些古拉姆虽然自负，却自负过了头。帝**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虽然阵形拉散，可面对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那一天，我把随身带的两把战刀全部砍折了，换了三匹马，两杆骑枪，还把铁骨朵，钢鞭，铜锏都用上了，而我的三把弓和两把弩以及六枚手雷，则早在对付黑汗人时就用光了。

那场血战打了两天一夜，我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大概好像我杀了超过十个，不过多数是黑汗兵，死在我手下的萨曼兵大约只有三个，而古拉姆，则只有一个。那是一个古拉姆近卫军的军官，一个高大的突厥奴隶军官。到现在有时我还想不明白，同样是突厥人，怎么黑汗王朝的黑衣突厥兵，与同样黑衣黑旗的突厥奴隶近卫军，怎么会相差那么大？

那场战斗以帝**获胜而结束，萨曼人低估了我们，他们最后饮恨而走，五万萨曼人，最后只有两万余人撤到葱岭以西。他们走的很狼狈，可惜我们当时却已经无力再追。获胜后的帝**，清点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且人人带伤，当时我身上就有十几道伤口。到现在，我还不得不感谢帝**的急救医院包和战地医疗营以及担架队的兄弟们，还得感谢在斯巴达训练营中学习到的那些急救知识，让我在那样重的伤势下还捡回了一条命。

那场大战过后，武皇又派出了五万禁军前来支援，得到补充的西征军，一举荡平了葱岭以东到金山山脉的西域全境，西州回鹘、黑汗王朝，都被覆灭，只有少部翻越葱岭，逃到了萨曼帝国去了。

我知道，帝国肯定还会与萨曼再战的一天，但我却不可能再参加了。

那场大战结束之后，我被授予了英勇勋章和鹰扬勋章，获得了秦王亲自颁给授予的帝国男爵爵位，还破格晋长为上校军衔。

不过，遗憾的是，虽然从西疆返回，在西京长安疗养许久，我的身体还是受伤严重，不再适合留在军中，最后只得退役返乡。朝廷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做教官，即可以选择在军校也可以选择在斯巴达训练营，或者转为文职，如我父亲当年一样回地方任职。

不过最后我两条路都没选，我选择了彻底的脱下官服，返乡回家。

帝国龙纪二十年，太子已经被立储二十年，也被武皇和百官观察了二十年。五十三岁的武皇，对已经三十二岁的太子李德昭很满意，满朝上下，也都对这位以庶长子身份在十二岁就得以册封为太子的皇太子很满意。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位曾经在斯巴达训练营中是他学长的太子殿下，都极负乃父之风，甚至许多人都说，皇太子殿下简直与武皇陛下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完全就是年青时的武皇陛下。

正因如此，到了今年，武皇终于下诏，册封皇太子监军国事，让其监国听政，协助处理国事。

同时，武皇下诏，封建诸侯。

武皇的这道诏书，可谓是震惊天下。

这些年来，诸皇子都是自小参加训练营，成年后入军中，然后满五年之后，便会调离军中，回到神京，进入国子监学习。所有的皇子都在京中，没有一个留在军中和地方，而且虽然皇子们都封了王，可却没有一个就藩之国。原本天下都以为，武皇可能是要效仿前唐，不封诸侯。

谁也没想到，原来武皇并不是不封，只是先前在等待而已。

他在等待，看太子是不是真的合适。他在等待，等待诸皇子们成年。

如今，龙纪二十年，最年长的皇太子已经三十二岁，其余的皇子们也多是二三十岁，皇子们都成长了，经过训练营和军队的磨砺，经过在国子监中的学习，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封建诸侯敕》一颁布，马上就分封了诸位皇子，从王国到郡国，皇帝把所有二十岁以上的皇子都分封了出去。武皇除了赫赫武功，最为天下百姓称道的就是其子孙繁盛，五十三岁的武皇，如今后宫妃嫔美人过百，皇子公主更是多达三百余位，光是皇子就有一百零八。这一次，一下就分封了七十二位皇子。

不过更让天下百姓惊讶的是，武皇不但分封诸皇子，而且还分封了公主，第一批一百零八位已经出嫁的公主，也在分封之列，他们将分封公国。

这次朝廷封建诸侯，全部分封在南洋，以及还是荒芜的澳州。除了黄金半岛、马来岛，以及婆罗洲、爪哇岛等几个大岛直属于帝国，列为行省外，南洋诸中小岛都被分封诸侯。王国封地百里，面积大致约等于一个县境，郡国则是半个县境。公主国，大致约等于中原一个乡。

按诏书所宣，封建诸侯封地不论大小，皆称为国，王国，郡国、公国。朝廷为各封国宗主国，各封国享受自主权，封国内的军事、经济、内政等朝廷皆不干涉，但封国自定律法，须以朝廷法律为基础。此外，朝廷不在封国内驻军，封国有权自建军队，但封**队不得超过定额，王国最多拥军五千，郡国三千，公国一千。另外，各封国每年须向朝廷上缴税赋收入三成。封国世代相袭，新君继位须上报朝廷，由朝廷册封。

南洋诸岛虽然在中原有些人看来是个蛮荒之地，可大多数人其实早已经改变这种目光。这些年南洋海贸极为繁荣，朝廷大举移民南洋以及西南沿海，可以说，这里一年农作物一年三熟，大量的荒芜土地，以及许多丰富的矿产，便利的水道，使得越来越多的人赶往南洋。东北的开发虽然还没有饱和，可那毕竟已经开发了几十年，许多好地好山都让先到的人占了，再去就没有那么划算了。

相反，南洋诸岛和西南沿海甚至是天竺大陆上，那可是末开发的宝地，谁不想来这里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甚至在这里建家立业。朝廷把第一批封国分封在南洋，可以说绝对让这些皇子公主们满意。靠近着南洋贸易海道，虽然分得的只是岛国，可就算只种植水稻、甘蔗、棉花这些作物，也足够不愁收入了。更何况，靠海吃海，做远洋贸易，甚至是中转贸易，也绝对能赚不少。

从新年过后，整个中原沿海的商人，都大发了一笔财。北到旅顺大连，汉城平壤，秦王岛、天津，登州、青岛再到苏杭明越诸州，一百多个封侯国，几乎将沿海能买到的海船搜罗一空，甚至连带着其它大量的商品物资，都被这些封侯国给采买一空，刺激着各大工坊都接到了大量的订单，工人们不得不加班赶点的生产。

我这个帝国男爵，在封侯令颁下后，也沾上了光。按诏书所宣，皇子公主们都能封侯建国，而我们这些帝国的爵位贵族们，也都能在帝国的边疆获得一块封邑。

虽然与诸侯们的封国相比，贵族们的封邑受到很多限制。可也一样让我这样的贵族喜出望外，自前唐时起，贵族已经几乎没有了真正的封地，甚至连食邑也都只是个虚封。但当今帝国的迅速扩张，皇帝也开始大方的拿出真金白银的封邑来酬赏功臣们了。

我因为是为帝国征战而获爵，因此在第一批获得的采邑的名单之中。我的采邑有周长二十里地，是在黄金半岛对面的马来岛东面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岛上，据朝廷的负责此事的官员对我讲，那是一块很不错的土地，一块平地，虽然还是一块荒地，但只要我招募点人手过去，开垦当年甚至就能种上甘蔗，或者水稻。周长二十里，如果是个方形，那就每面都有五里地。如果全都开垦成土地，那相当于近一万亩地，这样丰厚的封赏，让我和父亲都兴奋万分。我父亲是帝国子爵，他的封地是周长四十里，那是三万七千五百亩地。虽然这地远离中原数万里之外的南洋某个从没去过的小岛上，但这也足以让我们父子高兴万分了。

接到了正式的封地册书后，我立即就起程南下。这次我将去自己封邑的小岛，开垦他，并把父亲的封邑也开垦起来，既然地是我们的了，就不能再让他闲着了。我把我自己这几年的封赏和军饷所得的大约几百枚金币都带了上，父亲又给了我一些，凑足了一千个金龙。我相信，有这笔钱，足够我把这两块宝地开垦起来，甚至建两个庄园起来。父亲说，等他将来年老致仕之后，就到南洋采邑去养老。

不过到了港口，我才发现这个时候要去南洋的人有多少。我一连换了几个港口，可根本买不到去南洋的船票，最后，我幸好碰上了一个熟了。红色胜利号的主人，扶风郡王李德翊，正是当年我在训练营时的同学。他见到我很高兴，听说我要去南洋，便拉着我上了他的船。他也是第一批封侯的皇子，按他的封爵封了一个郡国，他是个很有才华的皇子，不过他的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家族出身的才人，因此他的封号只是一个郡王。说话间得知，他的封地与我的采邑居然离的很近。

我的采邑虽是我的封地，但与封国是不一样的。我的采邑是在朝廷在南洋直接控制的行省上，但又不在行省的几个大岛上，而是在大岛周边的小岛上。恰与李德翊的不远，不过我在采邑内是没有那些读力的特权的，一切得按照帝国法律，得受帝国官员管辖，甚至每年的采邑产出，得将一半上交给帝国。但能有这样一块采邑封地，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贵族们还都是非常高兴的。

虽然说李德翊的母亲只是个没有强大娘家势力支持的才人，但李德翊下南洋，武皇和皇后以及皇太后和皇太子，还是赐给了这位郡王一个营的禁军，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却是精锐的禁军，再加上他们的家眷和亲友等愿去南洋的，就有好几千人口。再加上他们招募的工匠以及百姓，还有水手等，这支南下的队伍很庞大，人口近万，有二十多条船。

除了这近万新扶风国的未来子民外，这二十几条武皇特别拔给的船上，还满载着从粮食到农具、耕牛、战马、药材、书籍等各式各样的物资，一去南洋，此后可能再难返故国。我也一路上采买了不少的种子农具等物资，一起随船带着。

“新登州，到了！”

又是一声兴奋的喊声传来，甲板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这群远离故国来到南洋的人马，经过数月的海上航行，此时，终于到达了传说中遍地黄金的黄金半岛——新登州。

我终于挤上了甲板，越过黑压压的人群，隐隐看到了几月来除了碧海蓝天之外的另外颜色，那是陆地的颜色，而且那不是海岛，那是真正的连绵海岸。

“新登州，新登州！”我听到船上的水手们扯大着嗓门大声的跟着回应，这些水手都是经验丰富，长年跑南洋的老手，他们的声音证明了我们确实到了新登州，这顿时引来二十几条船组成的船队上的人也一起兴奋的高呼起来：“新登州，新登州！”

大家激动的呼声压过了风声，响过了海浪，在他们的叫声中，我看到船头扶风郡王李德翊却转过了头，向着来的方向眺望。

我默默的站着，也跟着回头望去。

来的方向，除了碧海蓝天，只有白帆点点，以及海鸟飞翔空中，以及洁白的浪花点点。除了这些，再看不到其它，更看不到早已经远去的故国。

碧天空净，从此，故乡，重洋远隔！

他回头，迎向前方，那里，崭新的天空下，是一片新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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