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小老婆》

作者：凯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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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叮咚！

晚上八点，门铃声一响，石宛琪立即奔向门口，打开大门说：“先生，您回来了！”

戴克任点个头，把公事包交给她，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沙发，整个人倒在其中，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动。

她双手抱着公事包，走上前微笑问：“请问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吃饭。”他饿翻了，从中午忙到现在都没时间吃饭。

“好的，请等我一下。”

他闭目养神，听到小碎步的声音，锅铲翻动的声音，碗筷放到桌上的声音，也闻到饭菜香和花香。

这些声音和气味让他放松，暂时忘了工作繁忙、商场心机，就像是真正的回到了家。

然而，他们并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该如何形容他们的关系呢？

五年前，他们有了一项协定，他提供金钱，她提供服务，但范围只在这屋子里。因此，将他们的关系定位于金主和情妇、包养大爷和小老婆，大致上没有错。

“先生，可以吃饭喽！”她再次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

“嗯。”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桌上不是什么满汉大餐，却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两人一起用餐，没有什么对话，偶尔他会问一、两句，例如：“花瓶里那是什么花？”

“那是山茶花。”他问过好多次了，却从来不记得，但她也不会生气。

“喔。”他点点头，其实有听没有到，下次一样这么问。

吃过饭，他并不帮忙收拾，事实上他从未动过这种念头，他直接转进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公事。身为“擎宇科技公司”的负责人，他几乎不曾休假，即使下班了，满脑子的念头仍离不开工作。

石宛琪洗好碗筷、擦好桌子，走到他的书房门口，说：“先生，要洗澡的时候请告诉我。”

“好。”

得到他的回应后，她走向另一间书房，那是她自己的小天地，里面有很多画册、很多画具，她坐到画板前，一笔一笔修整那幅油画。

屋内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她调颜料的声音，除此一片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她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妳毕业展的作品？”

“是、是的……”她吓了一跳，害羞得想挡住画板，但是他应该什么都看到了。

读了四年的美术设计，石宛琪即将在毕业那天和同学开联展，为此她准备了好久，日夜都想着这件事。

“加油。”他没发表什么评论，淡淡说：“我要洗澡了。”

“好的！”她放下画笔，跑进浴室放好热水，又跑出来替他脱衣服，彷佛他毫无行为能力，从衬衫、长裤、内裤到袜子都要由她来。

戴克任半瞇着眼，静静看着她，这些年来她一直很认真、很乖巧，有时他会想，她原本就是这么听话的女人吗？还是环境使然，让她压抑住自己奔放的天性？

他没想太多，随她走进浴室，里面已是水气氤氲。就像平常那样，他坐到木椅上，闭上眼，让她开始替他洗头、擦背、刷身体。

最后，他会躺在浴缸里，感受热水的抚慰，纾解一整天的疲劳。

“先生，要不要热敷眼睛？”

“要。”

她准备好一盆热水，用小毛巾，再放到他眼皮上热敷，这可以让眼睛纾解疲劳、促进血液循环。

他发出无声叹息，她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让他不曾想过要出轨，更别说要抛弃她这情妇。

当他从浴缸站起，她又有一阵该忙的，替他擦干身体、吹干头发，再搽点乳液、换上睡衣，还要问一句：“先生，要不要按摩？”

“要……”戴克任躺在床上，全身都放松了，把自己交给她。

她的双手虽小却很有劲道，从他的颈项和背部开始按摩，为了伺候她的金主，她曾学过指压、推拿和脚底按摩，程度不输给专业人士，却只用在戴克任一个人身上，因为他就是她的天。

“这样会不会太用力？”

“还好……”他几乎要融化了，她的手总带给他最大抚慰，比外面的按摩师更有本事。

整整按摩一小时后，终于他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走进浴室刷牙洗脸，还要敷脸保养，身为情妇，不能懈怠，对于外貌一定要认真保持。

为了让“金主”满意，她除了天天敷脸，还每周做脸两次、游泳三次，让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

当她重新回到床上，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还是醒了，她咬唇问：“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他把她搂进怀中，一手往上摸，一手往下探，那意思很清楚。

她闭上眼睛，这时候她不用做太多事，一切由他主导，不管时间长短、过程快慢，都是他做了就算。

或许男人都喜欢这样吧，她并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先生，请……请不要这么快……”

“为什么？”都不知道做第几百次了，他仍为她娇羞的反应而着迷，这女人有种纯真的性感，从初见第一眼就让他转不开视线。

“因为我……我有点头晕……”她很难形容那感觉，全身沉重又轻飘，脑子昏乱又敏锐。

他照她的话放慢速度，她却又吶吶道：“现在好像……好像太慢了……”

“一下要慢一下要快，妳到底要我怎么样？”他故意逗她，表情装得严肃。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急得快哭了，她身为情妇，怎么可以如此要求？但那快感太折磨人，她实在受不了，又不知如何纾解。

“可怜的小东西……”他低沈一笑，加快速度，让两人都不再受煎熬。

终于，她双手抱紧他的肩膀，在压抑的呻吟声中得到解脱，虽然她累到几乎要虚脱，仍命令自己要起床。“先生，您流汗了，我去拿毛巾帮你擦……”

“不用了，睡吧！”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沈浸在激情后的余韵。

“真的不用吗？”他全身热汗淋漓，她怕他觉得不舒服。

他拍拍她的背，就算是回答了她，现在该是睡觉的时候了，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

听到他逐渐沈稳的呼吸，她在心底默默说，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她觉得今天很充实，因为他吃了很多她做的菜，他很享受让她洗头、洗澡、按摩，而且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满足。这让她有种安心感，她是有用的，没有白费他的投资。

五年来，她的生活就是这么过的，快快乐乐地去上大学，尽心尽力地做个情妇，对一切抱持感恩的心情，这都该归功于戴克任。

当晚，她作了个梦，回到花样年华的十八岁，却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年代……

还记得那年十月，各家大学早已开学，石宛琪虽然考上了美术设计系，却只能先办休学。

因为父亲不愿当她助学贷款的对保人，或者该说是继母强烈反对，所以父亲要她先工作一年，再想办法自己付学费。

除此之外，她的继母还要求：“妳十八岁了，我们对妳已尽到责任，快去找房子搬出去吧。”

石宛琪没回答继母，转向亲生父亲石宏道问：“爸，你要我搬出去吗？”

“妳先去找找看，我们再商量。”石宏道原本在皮鞋工厂当师傅，但最近几年传统产业萧条，他只得转到大楼当管理员，薪水少了足足一半。

他再婚后生了三个孩子，庞大的家计压力已让他身心俱疲，若能少口饭吃当然是最好。

但他忘了，其实石宛琪从高一就去打工，从小读的都是公立学校，根本花不了他多少钱，甚至还能买些文具给她的弟弟、妹妹。

“我知道了。”石宛琪没再多说什么，她早已明白，在这个家她是多余的，最好快快消失，才不会打扰他们的天伦之乐。

先是上大学的梦被搁置，现在又快无家可归，她的人生还能更糟糕吗？

十二年前，她母亲车祸去世，只留给她几张褪色的照片，一年不到，父亲就带回了继母，接连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身为长女要做家事、照顾小孩，童年时光就此结束。

继母生了最小的儿子之后，彷佛更坚定自己的地位，动不动就命令丈夫把没血缘的那个女儿赶出去，石宏道一直以她还没成年为理由拒绝，而今终于也找不到理由了。

“姊，我要吃水果！”

“我要吃点心！”

不知内情的弟弟、妹妹们仍黏着石宛琪，在他们心中，大姊比母亲亲切许多，依赖她已成习惯。

“好，等一等，我马上弄好。”石宛琪强忍哽咽，削好三颗苹果，还开了三瓶养乐多，那都是她用打工的薪水买来的。

石宏道把这一幕都看在眼底，他知道他对不起女儿和亡妻，但现实环境逼得他只能视若无睹。

第二天，石宛琪一早就骑脚踏车出门，沿街找公布栏抄资料，打了几通电话问详情，又到同学家借电脑上网，查了十几笔资料，顶着大太阳继续找房子。

原本她就有两份打工的薪资，一份是在咖啡厅当服务生，另一份是当小学生的家教老师，其实也就是咖啡厅老板的小孩，放学后不想写功课，找她当保母顺便陪写功课罢了。

要找房子并不困难，问题是租金和押金合起来，至少要两、三万元，难道她要先跟老板借钱吗？而且还要存上大学的学费，她怕一年后可能也无法复学。

十月的阳光仍刺眼，太多问题要解决，太多烦恼想不完，她觉得自己都快昏倒了。

上午十点，石宛琪停车在“幸福咖啡厅”前，换过制服开始工作，从扫地、擦桌、泡咖啡、做简餐等，都是她分内的责任。

这是一间家庭式咖啡厅，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一对儿女，除此就是服务生石宛琪。

国中毕业后她考上夜校，就来这儿工作，赚取自己的高中学费，虽然没有健保和劳保，但时间弹性、薪水不差，老板也愿意从头教她各种细节，因此她总心怀感激地来上班。

店里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或许是环境清幽、附近没什么车声，总能吸引一些爱静的客人。

上午十一点，咖啡厅开张了，随即走进第一位客人，她微笑招呼，送上菜单。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招牌咖啡。”戴克任看都不看菜单一眼，直接回答。

两个月前，他偶然发现这家咖啡厅，原本以为只会光顾一次，没料到几乎每周都来两、三次。除了地方安静、咖啡不错，还因为这儿有个可爱的女服务生。

可爱的女服务生？这件事说来有点可笑，他都二十五岁了，又不是高中生，难道只会暗恋人家，三天两头地来偷看她？

只是以他的工作和身分，没空也没心思去追求一个小女孩，他对恋爱没兴趣，不如用买的比较快，现在他只想喝杯香醇咖啡，看看她的微笑，也就很够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疑虑，这女孩不知成年了没？虽然她很吸引人，他却不想为此犯法。

“好的，请稍等。”石宛琪收下菜单，走回柜台，为他现煮一杯咖啡。

此刻，老板去补习班接儿子，老板娘在内屋哄小女婴，二十来坪的咖啡厅内就只有她和这位客人。

其实她注意他有一阵子了，他怎么看都不像有空来喝咖啡的人，最近却很奇妙的常来光临。

他总是一身昂贵的西装、领带和皮鞋，带着高级公事包，一坐下就打开笔记型电脑，啪啪啪的不知在忙什么。有时他的手机会响起，他的声音低沈而稳定，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每次他都点招牌咖啡，有时加点总汇三明治，看他喝东西、吃东西都面无表情，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味觉，或许是太专心于工作，完全不知是何滋味吧！

“先生，这是您的招牌咖啡，请慢用。”她端上咖啡，感觉脸有点发烫，大概是刚才煮咖啡的关系吧。

戴克任点个头，凌厉视线扫过她的脸蛋、她的身材，眼中若有所思。

她并非明艳动人那一型，最多只能算小家碧玉，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微笑，她一笑，彷佛全世界都跟着耀眼起来。

他喜欢她的微笑，也喜欢她煮的咖啡，其实要女人的话他随时能找，但沾惹小女孩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瞧她大概还不满十八岁，想必要谈纯纯的恋情，但他哪有那种闲工夫？

下个月他就要结婚了，虽是一门利益联姻，毫无男女之情，但他喜欢这种模式，简单清楚。

比起来，谈恋爱简直是最愚蠢的一件事，他一辈子都不想牵扯其中。

“I'minthemoodforlove……Simplybecauseyou'renearme……”

抒情的爵士乐回荡在室内，石宛琪继续擦桌子、洗杯子，视线却不时飘向店里唯一那位客人。

很显然地，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看来是个成功的杰出人士，而她必须尽快寻到栖身之所，他们是两条不可能交错的平行线，此刻却在同一时空，听着同样的音乐。

人生真是很奇妙，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遇见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故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也因此更让人期待。

她才十八岁，未来仍待塑造，不知人生将走向哪条路？她想，她可能需要多一点好运吧。

不知过了多久，咖啡厅老板牵着儿子回到店里，一进门就对石宛琪说：“妳先别忙了，明天是小睿的返校日，老师要检查美术作业，妳快去帮帮他吧！”

“喔，好。”石宛琪擦干双手，对小男孩笑了笑。

“一张图一百元，拜托了！”

“谢谢老板。”

就这样，石宛琪带小男孩走进内屋，开始一张一张完成作品。

这些对话都传到戴克任耳中，看来这女孩很需要钱，若他提供让她满意的价格，或许能使她只为他煮咖啡，也只对他一个人微笑。

他有点厌倦目前的状况，她的微笑也对别的客人展现，而且说不定她哪天就辞职了，到时他想再看到她就难了，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干脆找人调查一下她的身家背景，看有什么方法能买下她。

买女人？他二十五年来的人生中，很少这么认真思考过，毕竟那些女人都不请自来，他的职责只是挑选一个比较顺眼的。

严格来说，他不曾追求女人，也不曾谈过恋爱，在他看来那是浪费时间、毫无必要，这回他光顾咖啡厅看女服务生，已算最离谱的一件事。

不知怎么搞的，买下她这念头竟在他脑中徘徊不去，即使下个月的婚礼也无法让他如此挂心。

石宛琪今天的收入不错，画了六张图，老板娘很爽快地给了六百元。

“多谢啦！要是没有妳，我们画到半夜也画不完。”老板娘大力夸赞道。

其实店里有许多摆设是出自石宛琪的创意，从小她就对艺术、设计、装潢等很有兴趣，所以夜校也念美工科，考大学也选填美术科系。

对于未来，她期许自己成为专业设计师，但眼前连住处都没着落，叫她如何追求梦想？

“多谢老板娘，我先去忙喽！”

走出内屋，她发现那位喝招牌咖啡的客人已离去，不免有些失落，随即又告诉自己，两人本来就没有任何相关性，何必自作多情？

晚上十点下班后，石宛琪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骑上脚踏车，沿路寻找出租房子的告示，心想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可以抄下电话地址，明天早上再去问看看。

她骑车一向很慢，此刻行行停停，更是安全到不行。

可惜命运对她不太仁慈，背后一台重型机车蛇行而来，机车骑士似乎喝醉了，先撞倒了路边一排机车，巨大声响让石宛琪回过头，就那么一个停格，让她也成为受害者。

“砰！”

机车疾驶而过，消失在夜色之中，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石宛琪已被撞开、弹起而后倒下。

脚踏车轮变形了，她的脚则被压在车轮下，头部因撞地而破皮流血。

远处有人发现这场灾难，随即大喊：“发生车祸了，快报警！”

昏迷之前，石宛琪想到母亲也是车祸去世，这是不是母亲来接她了？陷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想法是──妈，我好痛、好累……我可不可以休息了？如果可能，我再也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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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梦里，石宛琪似乎看到了母亲，其实她不太记得母亲的脸，只记得母亲常唱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那么没妈的孩子呢？是不是就没人疼爱了？

温柔的声音在她心中回荡，让她不禁泪流，现实生活中她没有空哭，那太奢侈。

当她醒来时，耳边有个声音在呼唤，却不是母亲的声音，她想她终究无法和母亲重逢吧！

“石小姐，妳醒了？觉得怎么样，头晕吗？”

睁开眼，石宛琪看清楚眼前的人，原来是一位护士小姐，而自己身处之地则是一间白色病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头不晕，只想喝水……”

护士小姐倒给她一杯水，并解释：“妳发生车祸，有人报案，是救护车把妳送来医院的。”

“请问，我受的伤很重吗？”石宛琪发现自己的左脚打了石膏，看来沉重而僵硬，就像她的人生，被层层纱布绑着，快要窒息了。

“暂时看不出有脑震荡现象，不过左脚骨折，大概要三个月才能拆掉石膏。”

“三个月？”石宛琪差点被水呛到，她哪来三个月的时间？她还要找房子、赚学费，有太多问题等着解决。

护士小姐当然不晓得有这些问题，安慰道：“放心，等妳康复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多做复健就好了。”

“可是我还要工作……”若不工作，哪来的钱？怎么能活？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常走动，尽量坐着，要用拐杖慢慢行动，知道吗？”

“嗯……”石宛琪明白，对别人诉苦也没用，世上没有人可以帮助她，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

护士小姐教她如何使用拐杖，看她使用得还可以，就让她自己练习了。“有什么事再按铃通知我。”

“谢谢妳。”石宛琪点点头，希望自己早点行动自由，否则做什么都不方便。

护士离开后，她打开病房门，慢慢走到公共电话前，打了通电话回家。“爸，我发生了车祸，人在医院，你可以过来看看我吗？”

“看看妳是可以，但妳要自己出医药费，我没办法再帮什么忙了。”石宏道知道妻子也在听，他不想说错话，又惹出一场风波。

“好，我懂了。”她挂了电话，什么都不用问、不用说，她完全懂了。

他们要她离开那个家，也就是切断关系，今后不管她是生是死，一概与他们无关。

冷静点，不准哭，不准慌！她命令自己冷静思考，既然家人已不是家人，现在她还可以拜托谁？

十分钟后，她拨出另一通电话，心想世界这么大，天应无绝人之路吧？

“老板娘，我是宛琪。”一接通电话，她心头忐忑，不知如何开口预支薪水？尤其在她还要拄拐杖工作的情况下。

“喔，是妳。妳以后不用来了。”老板娘冷冷道。

石宛琪一惊。“咦？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事了？”

“妳工作认真，没什么可挑剔，我不是故意针对妳。”老板娘叹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昨天晚上我发现，我老公的电脑里有个档案，里面都是妳的照片，我应该不用多解释，妳能了解吧？”

乍然听到这震撼消息，石宛琪只觉头都昏了，不可能的，她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老板娘妳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她可以发誓，她一向谨守分寸，从无踰矩行为。

“我相信妳从来没诱惑过他，我也相信妳是个好女孩，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可是为了两个孩子和这个家，我只好请妳离职了。”

这三年多来，老板娘对石宛琪的了解不算少，她做事勤快，个性诚实，虽然不常提家中的事，但谁都看得出来她肩负极大压力，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会勾引有妇之夫？

“很抱歉，希望妳能谅解，我也是不得已的。”

“我、我懂了……”老板娘已在啜泣，她还能多说什么？

挂上电话，石宛琪几乎不能呼吸，勉强走到长椅坐下，脑袋仍是混乱无比。

那个总是笑脸迎人、个性爽朗的老板，总是耐心地教她煮咖啡、做三明治，原来对她有那种情愫，她却浑然不觉。

霎时间，她所依赖的、相信的事物，像座摇摇欲坠的城，终于完全倾毁了，没有屋顶没有墙壁，外头的风雨就要刮进来，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许久，她终于有力气站起来，她没有时间烦恼，她必须尽快解决自己的困境。

“不好意思，我要办出院。”

“妳还在用拐杖，有人来接妳吗？”柜台的办事小姐惊讶问。

“没关系，我没问题的。”石宛琪苦笑一下。“请问拐杖可以外借吗？”

“嗯，写张借单就行。”

结算后，虽然有健保，她仍需自付三千元，等办好一切手续，皮包只剩几百块，这下她该怎么办？

走出医院，她望着大街出神，回家的话，要看继母的脸色，工作已经泡汤了，找房子还没着落，房租和未来的学费更是难以筹措。

老天到底要怎样折磨她才算够？抬起头，她只能无语问苍天。

命运的安排无人能料，有缘自然会相遇。

这晚，戴克任跟客户应酬后，开车经过医院附近，停在一个红绿灯口，两分钟后，绿灯亮了，他的车没有往前，反而开到旁边停下，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宛琪坐在一栋大楼的阶梯上，此时已是夜深，她一个人像游魂似的，任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发，眼中只有空洞一片。

“妳怎么会在这里？”下了车，戴克任直接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左脚的石膏，提高音量问：“妳受伤了？！”

昨天看到她时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跛着一只脚？他非常不满意这种情况，不知不觉中，他已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她居然受伤实在不应该。

“先生，你是……”她抬起头，很快认出了他。“你是店里的客人……”

多意外又多感慨，她从未在咖啡厅之外碰过他，今晚在路旁相遇，却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

“妳的脚是怎么回事？”他紧紧皱起眉。

“我……我昨天下班时，被一台机车撞倒……所以……”她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处境，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无奈。

原来是车祸，但为何她独自在此，没有亲友陪伴？他不用猜也知道，她正处于某种困境，在她眼中清楚写着无助两字。

“不管怎样，都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家吧！”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摇头婉谢，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不知该回去哪儿。

“这是我的名片，不放心的话，还有我的证件、信用卡、提款卡，整个皮夹妳都可以先拿着，直到我把妳平安送到家。”

“我不是这意思……”她摇摇头，婉拒他递来的皮夹。

“萍水相逢，妳当然要保护自己。”戴克任是肯定她的判断，并非责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没礼貌……实在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怎么回事？”他像个法官质问，他相当习惯这种角色，周遭的人总要乖乖应答。

“我家人希望我搬出去，现在我行动不方便，他们看到我只会更希望我离开……”

这什么家人？比陌生人还不如！他双手插在口袋，不发表什么评论，只针对问题提出解决之道。“我刚好有层公寓是空的，妳可以住进去。”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因素都聚集了，他想要她，而她需要钱，因此成立买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正想找人去调查她，现在倒是省了一件事，管她成年了没，总之先把她纳为己有，就算要等她长大也无妨，他可不想就此没了她的线索。

“真的吗？请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不相信童话，尽管她的处境有如灰姑娘，但老天不会派王子来解救她。

“问得好。事实上，我是有企图的。”他很高兴，她并非天真小女孩，应该不会奢求什么纯爱浪漫。

他的诚实让她安心了，如果他一派善心相助，她反而会起疑，太多人心险恶告诉她，天上不会白白掉下礼物来。

“妳穿得太单薄了，继续待下去妳会着凉，先上车，我再慢慢告诉妳。”

他的眼神坦率而富催眠力，石宛琪忽然不想抗拒了，于是她缓缓站起身，看他为她打开车门，那似乎是一扇通往未知的门，只要她踏进去就不能回头。

但那又怎样呢？她已无家可归，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她还能有什么损失？

两人上了车，虽然她对车子认知不多，但那高级的质感、似曾相识的标志，让她明白，身旁男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一个比她尊贵许多的世界。

戴克任转动方向盘，开上大马路。“先简单介绍妳自己吧！”

她想了一下，简短说明：“我叫石宛琪，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考上美术设计系，可是我没钱交学费，只能先办休学，我家人要我独立生活，现在我找不到房子，工作也没了，又发生车祸……”

正如他所料，她的处境艰难，他想买下她正是时机，就看她是否愿意接受？就他的观察，她应是个单纯的女孩，可能从未想过出卖自己，但人这种生物是很难说的，历经种种挫折后，就会学着和现实妥协。

“现在妳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地方住，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休养，还希望有机会上大学念书。”

“我了解了。”他点个头，自我介绍道：“我叫戴克任，今年二十五岁，担任擎宇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我已经订婚半年，下个月要结婚了。”

“喔。”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词，胸口不知为何好沉重，明知他不会是她的王子，这事实仍让她心酸了一下。

幸福不会属于她，永远也不会，即使她才十八岁，却开始这样悲伤的领悟。

她对电脑没什么概念，却也听闻过擎宇科技公司，他能担任总经理的职位，想必先天和后天都有出众之处，比较起来，她渺小得像路上碎石，只能被人踢来踢去。

“我和我未婚妻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这是一场利益结合的婚姻，双方公司联盟后，会更蓬勃茁壮。”

石宛琪对此不感惊讶，她所经历的冷酷现实，已让她了解，真爱是非常非常稀少的。

他很满意她冷静的态度，尽管她年纪还小，却有超龄的成熟。“我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我需要一个女人，可以不求名分、陪我上床，我发现妳很有吸引力，换句话说，妳让我兴奋。”

“啊？”她心跳加速，脸都红了，毕竟她从未尝过男女之事，生活太辛苦，她连初恋都没有过。

“如果妳愿意，我可以照顾妳的生活，妳什么都不用烦恼，想念大学也可以。只要妳做我的女人，或者该说是情妇、小老婆、地下夫人。”

他说明了他能给的以及他想要的，接下来，就看她的答复了。

石宛琪明白，这个男人提出的建议相当诱人，但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凭她的外表和条件，怎么可能吸引到如此优秀的男人？

“请问……为什么是我？”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妳煮的咖啡，还有妳微笑招呼我的样子。”

好奇怪，她居然因此感到被肯定，对方要把她当商品买下，她不是应该很有骨气地拒绝吗？但在这被全世界抛弃的夜晚，她却感激老天给她这个机会，至少有人需要她、想要她，她不是完全被遗忘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让您满意，但我会尽我的全力。”

她没什么好考虑的，失业、没钱、车祸、无家可归，事情还能变得更惨吗？眼前这个男人，愿意给她吃、给她住，还要供她上大学，比圣诞老人还要仁慈。

“很好。”他并不诧异，他确定她会答应，这条件如此优厚，有谁会拒绝？“对了，妳随时想离开就告诉我，我会找人顶替妳的位子。”

“多谢您。”相处时间虽不长，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是个自负自傲的男人。

也对，他才二十五岁就担任大公司的总经理，像他这种人怎能懂得小人物的无奈？她告诉自己，他对她已够仁慈，以后她会认命且知足，乖乖的做个小老婆。

就这样，短短一趟车程中，石宛琪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车子停在一栋崭新大厦前，外表气派辉煌，内部豪华精致，并有五星级管理部门，维护住户的安全、隐私和便利，自然也收取高昂管理费。

两人搭电梯上楼，石宛琪的新住所就在第十七楼，五十坪大，装潢前卫大胆，让她完全看傻了眼，这就像是电影中的场景，真会成为她的家吗？

直到戴克任把钥匙交给她，才让她有种真实感觉，她就要开始截然不同的生活了。

“以后妳就住在这里，我要来的时候会通知妳。”

“是。”她点点头，还有点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关于我们日后的关系，有什么问题一次提出来，接下来我会很忙。”他坐到红色沙发上，衬着他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和银灰领带，看来彷佛杂志中的模特儿。

想到自己即将和这男人肌肤相亲，她吞了一下口水。“请问，我可以避孕吗？”

她的问题让他激赏，这女孩不像外表那么纯真无知，她是有脑袋的。

“那当然，妳还年轻，要保护自己，我也不会要求妳生小孩。”事实上，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孩子，那和女人一样麻烦，都要花时间教育。

无奈他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还是得找个女人，不过能用交易的方式，瞬间就变得简单许多。

“谢谢。”她松了口气，至少她不会造成另一个不快乐的孩子。

“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脸红。“因为没有经验，还请您多多指教。”

他低沈一笑。“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叫妳做什么奇怪的事。下个月我要结婚，还要度蜜月，妳先好好养伤，过阵子我再来找妳。”

“是。”

“我有个秘书，明天他会来帮妳处理该办的事。”

“谢谢。”

“很好，没问题了吧？”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妳家人那里随妳处理，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断得干净点。”

他的建议在她心中投下一颗炸弹，因为他说得没错，就算她不想承认，也该面对她和家人从此渐行渐远的事实……

他大步离开，留下她在宽敞的屋内，忽然觉得好安静、好冷清。

人生变化太难料，昨天她还沿街寻找出租的房子，今天却有人提供她免费豪华的新居，原本她的工作是咖啡厅服务生，今后却是一个有钱男人的情妇。

她当真就这样把自己卖出去了？慢慢坐到沙发上，还有戴克任留下的温度，如果不是这种情况、这种关系，她应该会注意他、欣赏他，甚至喜欢上他。

聪慧如她，当然会收起那不必要的情感，出卖身体已经够了，要是连心都奉上，她还能拥有什么？

隔天上午，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石小姐妳好，我叫刘世裕，总经理吩咐我来协助妳适应新环境。”

“是……谢谢你……”石宛琪接过对方名片，上面写着“总经理秘书”的职称，此人看来约四十多岁，跟她父亲差不多。

“我需要妳的证件，才能帮妳办一些东西。”

“好的。”她立刻照办。

“总经理交代要请个佣人，我还在找适当人选，这礼拜之内应该会有消息。”

依照刘世裕的经验，找佣人不像买家具或办开户那么简单，必须是手脚伶俐、口风又紧的一个人，否则走漏这金屋藏娇的消息就不好了。

佣人？石宛琪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她的生活里怎么可能需要佣人？当服务生当了三年多，她早已习惯服务别人，被别人服务反而奇怪。

“不好意思，请你转告戴先生，不必请佣人，我会做家事，我也会煮饭。”她不想浪费他的钱，她要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刘世裕听了一怔，原来这女孩没那么爱享受，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是妳现在行动不太方便。”

“我没问题的，我本来就在咖啡厅当服务生，这些事情真的很简单，反正我不用上班、不用上课，每天都在家里，能活动一下也好。”

“我会转告总经理，由他做最后决定。”

“那就麻烦你了。”她给他一个微笑，满足极了。

“办完事以后，我再过来。”刘世裕不懂，这女孩做为一个地下情人，应该尽可能花钱寻乐，却因能做家事而开心，看来，总经理挑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多谢！”

刘世裕离开后，石宛琪先打扫好屋内，只要拿稳拐杖、放慢动作，扫地拖地都难不倒她。

太好了，她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她不是个只会花钱的米虫。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安逸，世事如此难料，万一哪天她又流落街头怎么办？

没多久，刘世裕去而复返，他的效率极高，已替她办好手机、信用卡和两个银行帐户，其中一个帐户已经存入一百万。

“这、这么多？”石宛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总经理说这是订金，妳可以随意处理。”

“喔……”原来这就是买下她的订金……她忽然觉得有点苦涩。

“以后每个月，我会转两笔钱到妳的两个帐户，第一份是家用费，第二份是妳的零用钱。”刘世裕简单为她说明。“如果家用费不够，妳可以告诉我，至于零用钱，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是……我了解了……”

“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络，总经理一向很忙，通知我比较有用。”

“嗯，谢谢你。”她听得出来，刘秘书的意思是，不要拿些无聊小事去烦戴克任，他显然是日理万机、位高权重，而她只是一个被买下的商品，没有资格表达意见。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手机。”刘世裕不知还能说什么，这女孩跟他的儿女差不多年纪，不知是怎样的过程，变成了他上司的情妇。

“好的，再见。”她送他到门口，轻轻关上门，重重叹口气。

既然有了钱，她可以外出购物了，但逛了一整个下午，她买的大多是食物和日常用品，衣服和鞋子只买了简单几套。虽说做情妇应该花枝招展，但她对于打扮没什么概念，只好买几本杂志回家研究。

当晚，她煮了碗番茄面，自己吃饭简单就行，但是等戴先生来访时，她一定要好好做顿饭，以答谢他的恩情。

吃过一个人的晚餐，她鼓起勇气打电话回家，幸好不是继母接的，而是她父亲石宏道。

“爸，对不起，我这两天没回家，我已经找到地方住了。”

石宏道并无责备或关怀，只淡淡交代：“妳的房间我们都清理好了，刚好给妳弟弟住，有空妳就回来拿妳的东西。”

就这样？父亲要说的就只有这样吗？她内心一阵剧痛，明白自己多说无益，同时也想到戴克任的建议，他真是先知灼见，要断就断得干净点，即使她不想断，对方也会先替她决定。

“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她明白，从今后她是无家可归了，父亲已决定放弃她，继母当然赞同，弟弟妹妹们很快也会忘记她，在这广阔世界，她形同孤儿。

那晚，她窝在丝质的被窝里，宽敞的大床上，一直觉得很冷、很冷。

两天后，石宛琪整理好环境，也收拾好心情，决定回她“以前”的家拿东西。

一出门她就发现下雨了，幸好她习惯带把折伞，才不至于让自己淋湿。接着，她在路边买了一袋苹果，虽是如此无奈的告别，她对年幼的弟弟、妹妹仍有一份感情在。

白天的公车没什么人搭乘，显得有些冷清，她坐在靠窗的位子，当车子停在红灯前，她无意间转过头，却瞄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画面。

那、那不是咖啡厅的老板吗？但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老板娘，而是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大约二十岁的年纪，两人手挽着手，笑容甜蜜如恋人。

原来老板不只对她有意思，还往外发展到别的女孩身上，老板娘若知道了一定会伤透心。

“幸福咖啡厅”，多美的名字，当初老板和老板娘开这家店的时候，应该是想守护他们的幸福吧！但为何如今全都走了样？幸福就像手中沙，随时都会溜走的。

绿灯一亮，公车往前开动，石宛琪没有回头张望，只觉人生太无常，她才十八岁就必须看清楚。

当她在熟悉的站牌下车，走在往常习惯的巷弄里，忽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才几天没回家，却已经有点距离感了。

走到自家公寓前，在一楼的楼梯口，她发现两袋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着她的衣物和用品，包括牙刷、内衣裤、笔记本和生日卡片等，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霎时间她心凉了，手中的水果变得太沉重，她把水果放到楼梯口，心想总会有人拿走，至于那两大袋垃圾，才是她该要处理的。

双手提起垃圾袋，她走到附近巷子等待，她记得垃圾车五点半就会来，很快她就可以抛开这一切。

在等待的那一小时内，小雨不断打在她身上，她不想撑伞，希望雨水替她洗净一些东西，像是伤悲、羞辱和被遗弃的感觉。

当当～～当当当～～

垃圾车随着音乐开近，她追上前，毫无留恋地丢弃两袋垃圾，彷佛也把过去都碾碎。

“小姐，雨这么大，妳赶快回家，不然会感冒！”穿着雨衣的清洁队员对她说。

她投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连陌生人都会关心她，这世上毕竟不算太冷漠，只是有些以为最亲近的人，却是最不可捉摸的人。

转身走进雨中，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她没有双亲、没有家人，她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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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个月后，戴克任打了通电话给石宛琪。

“喂，我是戴克任。”他简单扼要地说。

在这之前，都是刘秘书跟她联络，因此她吓了一大跳，接起电话时呼吸都快停止了。

“先生？您、您好……”其实她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心想叫他“先生”应该比较适当。

“刘秘书说妳的脚伤好了。”

“是的，大致都好了。”

“听说妳还会做饭。”他对此并不怀疑，尝过她冲的咖啡后，他相信她的手艺不差。

“嗯，一般家常菜我都会。”就怕他吃多了山珍海味，会吃不惯平凡滋味。

“晚上我七点半到，我会在妳那儿吃饭，家常菜就好，不用太特别。”

结婚、蜜月、返家、工作，这阵子他过得很苦闷，再也不愿等待，他要看到她的微笑，只对他一个人的微笑。

“是。”他说得轻松惬意，她听得紧张万分，这天终于来到，她身为情妇的初次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登场呢！不，她在想什么，认真点，要是她表现得不够理想，随时有可能被踢出这栋房子。

“上次经期来以后，妳有每天吃避孕药吗？”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一切都该在控制范围内，虽然他想要她想得头晕脑胀，却不愿制造出什么问题。

“有……”他问得太直接，她甚至不用推测，今晚他就是要她了。

“很好。”他连句再见也没说，挂上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她感觉心跳都快停了。怎么办、怎么办？今晚将是关键的第一次，她应该把握时间，赶快敷脸、护发、泡澡、选购睡衣！

这段日子里，她用心研究打扮、保养之道，但毕竟是生手，又没经验，不晓得做得对不对。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只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这样怎能迎接戴先生？不行，她得全力以赴！

结果，她出门到市场买了一堆食材，回家后切切洗洗、又炖又蒸又煮，唯有在这些反复动作中，才能让自己平静些。

如果戴克任对晚餐满意的话，也许不会太计较她“其他方面”的无能吧？

晚上七点半，电铃声响起，她全身一震，心想戴克任不是应该有钥匙吗？但她又没叫外送之类的，那么会是谁按门铃呢？

打开门一看，眼前是三个月不见的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却又觉得像个陌生人。

其实，报章杂志上常可看到他和新婚妻子的照片，但照片是照片，真正见到时，他的存在感增强百倍以上，让她全身都紧绷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冷峻的眼神，让她无法想象两人即将有肌肤之亲，那实在太奇怪了！

“以后我按了门铃，妳要立刻来开门。”他下了第一个指示，像教小孩似的。

“是。”她僵硬点头。

“拿到书房去放着。”他脸色稍霁，把公事包交给她，她立刻接过去，匆忙放到书房里，又跑回来站在他面前。

“不要用跑的，太吵了，小声点。”他倒坐在沙发上，一整天的工作让他疲倦，此刻他盼望平静舒适，什么也不准让他心烦。

“是。”她感觉背后流下一滴冷汗，这男人显然不容易伺候，她该不会因此就要被抛弃了吧？

“饭煮好了吗？”他半瞇起眼，寒光乍射。

“就快好了。”

“给妳五分钟，我就要吃饭。”

“是！”她赶紧冲向厨房，这回记得提醒自己，不管用跑的用跳的，都要放轻音量。

五分钟后，戴克任坐到餐桌旁，审视今日晚餐，从排骨芦笋汤、柠檬鳕鱼、凉拌茄子到高丽菜卷，每道菜都让他满意，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下来。

无意中，他发现她瞪大眼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背后，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彷佛他多虐待她似的。

会不会是他太严肃了？有时他自己也没发觉，过度工作后的他，脸色总是非常吓人。

“看什么？妳也坐下来吃啊！”

她指着自己，受宠若惊。“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傻瓜！”他替她拿碗筷过来。“快吃。”

她不敢不听他的话，当然照做，一口一口静静地吃饭，偶尔偷瞄他一下，他的表情似乎没那么严厉了？是因为她做的食物合他胃口吗？虽然他没有半句评语，但他吃了两碗饭耶！

“以后我来的时候会通知妳，妳可以照今天的方式做菜，也可以直接买外食，其实我对吃的并不挑剔。”他买下她并非要她做女佣，伺候他只是附加价值。

“是！”她用力点头，却没想到自己嘴里还有东西，立刻就呛到了。“咳！咳咳！”

他伸手拍拍她的背，声音变得柔和许多。“小心点，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晚点我要洗澡，妳可以帮我洗头吧？”

“好的……”她答应得很虚弱，不是因为呛到，而是因为……胆战心惊！

忙完公事，关上电脑，戴克任走出书房，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脱去身上衣物，丝毫没有扭捏或害羞。

一旁，石宛琪不知该把视线放哪儿好，她生平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不只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喔老天……她不能颤抖、不能腿软，她必须是个尽职的情妇啊！

“先生……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她对着浴室地板磁砖说。

“嗯。”他脱光全身衣物，坐到一张椅子上。“先帮我洗头，不要抓太用力，顺便按摩一下。”

“是……”她深呼吸几口气，像个洗头小妹开始动工，结果手忙脚乱的，一下倒太多水，一下弄到他的眼睛，只得连连道歉。

“不用紧张，慢慢学。”他并不生气，让她有机会改进，终于洗头、擦背、冲水等都做完了。

看他躺在浴缸中放松的模样，她却是紧张得要命，唯恐自己可能会做错什么，万一他动怒了要赶她走怎么办？

十分钟后，他湿淋淋地站起身，低沈命令：“帮我擦干身体和头发。”

“是……”

她拿了大浴巾，擦过他身上每处地方，脸颊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彷佛随时会昏倒，但她不能失职，她不想流落街头，她必须让他满意。

“可以了。”他握住她的手，嗓音有点哑。

他已经尽力让她习惯他，她应该没那么害怕了吧？他看得出她对男欢女爱既无经验也无概念，为了让她自在些，才有刚才那些前奏曲。

她停下动作，感觉昏沈又轻飘。“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妳躺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她知道，关键的时刻终于来临，她不能躲也不该躲，既然看过也碰过他的身体，两人之间不再那么陌生，但真正要亲密接触，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啊！

戴克任先关了灯，只点上床边一盏小灯，而后靠近她身旁，一件一件脱去她的衣服。

“不用怕，妳可以相信我。”他脸上表情平静，似乎毫无波动，但在他眼中有种神秘引力，越来越深、越来越沈，几乎要淹没了她。

终于他们裸裎相对，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由他对她开始探索，那触感很奇妙，他并不粗暴也不轻柔，双手坚定地抚过每一处，彷佛在宣示领土所有权。

“放松点。”他吻在她颈上，那细嫩和淡香让他流连不已。

“是……”可惜，她越努力想放松，就越是紧绷。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她进入情况，不只有点融化，还会脸红气喘，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模样，他不会对女人硬来，那一点乐趣都没有。

结合的时刻到来了，他一点一滴占有她，哑声道：“会痛的话告诉我。”

“不、不会痛……没关系的。”她一心希望他得到快乐，然而紧皱的眉头、紧绷的身子，还是泄漏出她真实的感觉。

“妳这么乖，我很高兴。”这小傻瓜！他内心叹息，停下动作，只是抱着她静静等待，等她呼吸顺畅些，等她身体柔软些，才缓缓开始律动。

这一回仍有些痛楚，但不再像被撕裂一般，慢慢地，她变得有点麻木、有点昏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彷佛陷入深海中，无法使力，作梦似的。

她听到他粗哑的呼吸，在她耳边来回震荡，带给她一种酥痒的骚动，像羽毛拂过最敏感的地方。

初夜，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情节，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否喜欢亲热，但即使她之前从未有过经验，多少也能了解，他已尽力让她好过点了。

“抱歉，还是让妳难受了。”她太稚嫩，还需要更多体验，才能适应他的需求。

“我一点都不难受……”她眨眨眼，眨去眼角泪滴，他是个宽厚的主人，她多幸运，她必须珍惜这份幸运，为了他什么也得做。

结束后，他把她揽入怀中，不说半句，逐渐陷入熟睡，而她望着他的脸庞，久久无法成眠。

从女孩变成女人，就是这样的过程吗？不知怎么，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酸涩混杂着甜蜜，让她一整夜都沈浸其中，难以成眠。

那天起，戴克任大约一周会来两、三次，当石宛琪接到他的电话，就会开始准备晚餐、打扫浴室，等着迎接他的到来。

一回生、二回熟，她对伺候他越来越有心得，有次她帮他洗澡时，发现他肩膀和脖子都很僵硬，心想这应该是他常对着电脑工作，长期下来身体也变得紧绷疲劳。

她心念一动，到附近社区大学去学了指压，反正她每天只做家事也很闲，三个月学成后，她故意不着痕迹地找机会，问他是否可以帮他按摩？

戴克任欣然同意，试过一次就上了瘾，从此这也变成他们的例行公事之一。

只要看到他放松的舒服样，她就觉得开心以及安心，既然自己是有用处的，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抛弃吧？

作为一个努力乖巧的情妇，她不只对烹饪更下工夫，还抽空去学化妆和保养，一来让自己更美，二来让她的金主欣赏，她理当尽力而为。

戴克任对这女孩原本没期望这么大，谁知她如此“认真上进”，让他花的每一分钱都非常值得。

第二年，取得戴克任的允许后，石宛琪复学了，成为美术设计系的大一新生。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不参加社团，联谊更别想，每天上完课就是乖乖回家，跟女同学保持普通交情，跟男同学保持适当距离。

若让人知道她是戴克任的情妇，对她学生的生活不方便，对他更是种不必要的麻烦。

平静生活中，除了戴克任的造访带来波涛，最常跟她接触的就是刘世裕秘书。

奉上司之命，刘世裕负责这栋房子的所有细节，像是水电、瓦斯、管理费等，也代为给石宛琪家用费和零用钱。

久而久之，两人也会聊上几句，刘世裕曾奇怪地问起：“总经理给妳的零用钱，妳好像没花多少？每次我存钱进去，看到帐目都只有多没有少。”

石宛琪一边折衣服，一边回答：“我没什么安全感，除非是必要花费，我希望多存点钱。”

“妳年纪这么小，有这种想法很难得。”刘世裕想到自己那十九岁的儿子、十七岁的女儿，成天吵着要买这个那个的，根本不知父母赚钱辛苦。

“由奢入俭难，我不能宠坏自己，等戴先生不喜欢我的时候，到时我必须尽快适应。”

“妳很懂事。”刘世裕心想也对，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做人家的小老婆能做多久？

“哪里，这是应该的。”石宛琪微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刘世裕一愣，那个笑不像她这年纪该有的，若不是经历许多打击，怎会笑得如此无奈？

“妳的父母呢？我看妳的手机和室内电话帐单，几乎没有打出去过。”他不是故意要探她隐私，但一个年轻女孩完全不跟外界联络，实在奇怪了点。

她沈默片刻，尽量平静地说：“他们已经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想打扰他们。”

“妳这么乖，做事又认真，怎么可能？”他难以相信，是怎样的父母居然如此狠心？再想想他自己的两个孩子，平常皮归皮，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她听得出来，刘世裕是当真为她觉得不平，于是她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世，三言两语，道尽沧桑。

他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替她往好的方面想。“这么说来，总经理算是妳的贵人了，我看他对妳很满意，妳放心，就算以后有变化，他也不会亏待妳的。”

“我知道戴先生一向慷慨，但我还是希望有天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

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父母不一定会疼爱子女，金主不一定永远都会买单，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戴克任将厌倦她、抛弃她，到时她就必须独立生活。

“我相信妳有这个能力，加油。”刘世裕不知她对未来有何打算，但依照她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态度，前程自然是光明的。

“我也相信，谢谢。”

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她的梦想就是到纽约去深造，毕业后成为专业设计师，不管是设计衣服、房子、广告、书本等，她都充满兴趣、跃跃欲试。

因为在设计的过程中，她可以完全作主、发挥创意，而不像在现实生活中，她总是被命运左右，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情妇的日子虽然安稳，这样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心中仍有梦，她想飞，飞往那自由天空，凭她自己的力量，探索这大千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年的光阴似水东流。

石宛琪从十八岁少女变成二十三岁的女人，即将大学毕业，而戴克任从总经理直升董事长，三十而立，意气风发。

这天清晨，戴克任因为一阵香味而醒来，当他睁开眼，床边是空的。

“先生，您醒了？”石宛琪刚做好早餐，穿着围裙走进房。“等一下请用早餐。”

“好。”他点个头，往浴室走去，刷牙洗脸刮胡子。

这个早晨就如同以往的每个早晨，清新而舒畅，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目间看得出身心满足，他的小老婆确实把他伺候得很好，有时他还会担心，万一哪天她落跑了怎么办？

不过这份担心是多余的，他对自己说，如果像她这么乖的女人都会出问题，那天底下就真的没有可信赖的女人了。

走出房，他看到满桌热腾腾的食物，还有一杯他爱喝的热咖啡，就是当初他常点的招牌咖啡。

他用不着买下那家咖啡厅，因为他有了她，只为他一人煮咖啡。

当他伸出双手，她便替他扣好袖扣，他再往前站一点，她就替他打好领带，其实这些事情他自己也会做，但就是喜欢由她帮忙，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了。

“好了，请吃早饭吧。”她替他盛好粥，微笑道。

宁静气氛中，两人一起用早餐，但是内容不太一样，她总是吃得很清淡，像是沙拉、果汁和优格之类的，为了做个苗条粉嫩的小老婆，她相当注重自己的健康。

“咸粥的味道可以吗？”她看他连吃了两碗，应该是颇合他的胃口，但他极少给她夸赞，他惜字如金，只会用行动表示。

“不错。”他简单答道，她的回应则是一个微笑，他一时看得失神，这些年来她越来越美了，像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逐渐盛开。

“先生，你嘴角沾到了喔。”她指着他的嘴角，却不亲自为他擦去，离开那张大床后，他们似乎没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他拿纸巾擦过嘴角，随即站起身，她很清楚他的规矩，立刻把公事包交给他，送他走到门口，再次微笑道：“先生慢走，祝您一切顺心。”

他原本开了门，忽然又关上门，对她伸出手说：“过来。”

“呃？”她不太明白，仍照他的话去做。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谁教她笑得那么甜？他忍不住想尝那味道。

他们不常接吻，但每次都是深吻，她几乎软倒在他怀中，其实她觉得接吻太亲昵，但他想要的话，她就不能拒绝，即使会为之心慌、颤抖。

“我走了。”他放开她，看她脸红红的，唇也红红的，似乎等待他另一个吻，但他仍保有些许理智，上班时间已到，放松时间该结束了。

“请……请慢走……”她靠在墙边才能站好，微微喘息着说。

他眼角含笑，转身离去，走下楼，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发动车子，每次拜访情妇家之后，他的身心都会处于极佳状态，工作也会特别得心应手。

前年他从总经理升为董事长，不只工作量倍增，压力更是超乎想象的大，然而他没有任何适应不良，他自认是个平衡高手，婚姻和外遇都能处理好的男人，在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从小他就是个优等生，各方面都能引以为傲，尤其他最爱自己的理智和效率，看身边人一个个都为情所困，他发誓绝不让自己做那种傻瓜。

其实婚前他交过三任女友，都是不请自来，却搞得乌烟瘴气，他这辈子也不想谈什么恋爱，或许他不曾真正爱过谁，就像妻子邓芷萱说的，他还没开窍呢！

由于两家从上一代就有生意往来，他和邓芷萱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甚至也尝试过交往，只可惜，邓芷萱在十五岁那年就发现，她对男人兴趣缺缺，反而喜欢各种美女。

两人从初恋情愫转为友情，甚至升华成亲情，戴克任视她如亲妹妹，也发誓为她保守秘密，甚至在五年前和她结婚，就为了双方家长的殷切期待。

反正他结婚了对双亲有交代，又养了个听话的小老婆，一切都很顺利，都在他控制中。

目的地到了，“擎宇科技公司”的招牌就在眼前，他把车子交给警卫去停。

“董事长好！”一路上，员工们对他致敬问好。

世界就掌握在他手中，走路都有风，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永远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谁也别想动摇他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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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当天中午，戴克任处理完公事，简单吃个三明治、喝杯咖啡，他对食物的要求不高，能吃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杯咖啡还真糟糕，比起石宛琪冲的简直像泥水，一想到她，他嘴角就扬起来，有个近乎完美的小老婆，真是男人的一大乐事。

她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她总压抑着自己，不轻易表露情感，让他摸不清楚她的心思。

不过算了，她向来听话温顺，勤快认真，甚至不曾要求任何礼物，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情妇。

吃完三明治，留下半杯咖啡，他实在喝不下那玩意儿，敲门声在这时传来，秘书刘世裕走进来报告。“董事长，您的夫人想见您。”

“喔？”戴克任有点惊讶。“让她进来。”

他们夫妻俩很少见面，邓芷萱身为“全亚银行集团”的基金会执行长，常办活动东奔西跑的，有时他们是到了某一会场才发现彼此。

她特别来找他，一定有什么要事，该不会是长辈又催他们生小孩了吧？他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又吵又闹又要人哄，跟恋爱中的女人差不多，对男人而言都是乱源。

只是他也满三十岁了，双方家长不急才怪，看来他也许要撒个小谎，说他精子量太稀少之类的……虽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总比真要生个孩子好。

刘秘书出去没多久，就见邓芷萱踩着高跟鞋走进，她一身雪白裤装，看来神采奕奕，一脸就是饱受爱情滋润的样子。

这十几年来，他知道她换过不少情人，去年终于碰到了“真命天女”，是一个名叫乔怡的模特儿，两人一拍即合，多次出国旅游，到现在还没传出分手。

“好久不见。”戴克任站起身，主动招呼。“怎么有空来找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是有要事告知喽！”邓芷萱把办公室绕过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让阳光照耀在她春风得意的脸上。

“但说无妨。”他淡淡道。

“怕你听了心脏病发。”她挑起眉，双手环在胸前。

“最近生活太平淡，来点刺激也不错。”

两人从小斗嘴习惯了，长大后仍乐此不疲，忽然她猛地蹦出一句：“我怀孕了。”

这招果然厉害，他嘴角一僵。“这玩笑不太好笑，我该问谁是孩子的父亲吗？”

“你不用问，因为连我也不知道，我和乔怡一起去选购的。”

原来她们是去精子银行消费，八成是上回去美国做的好事，也不先跟他商量一下，但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只能说声：“恭喜。”

邓芷萱噗哧一笑，她就知道，天塌下来也吓不着戴克任，他是她所认识最缺情绪波动的家伙。

“谢了，我知道你很够意思，但我不想让你做这孩子的父亲，那对你太超过了。”

她明白他是为了两人多年友情，才会答应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对此她一直很感激，但这毕竟非长久之计，她可不想因此耽误他的幸福。

“所以呢？”

她落落大方道：“我们离婚吧！还你自由。”

他耸耸肩。“其实离婚或单身，对我没多大差别。”若非双亲期待，他根本不想结婚或生子。

“你不是有个小老婆？也该是把她扶正的时候了，别耽误人家的青春。”邓芷萱早知道有这号人物，一直想见个面却苦无机会，因为戴克任知道她喜欢各种美女，万一看上人家就麻烦了。

“她并不介意，她一直很乖。”提到那个近乎完美的小老婆，戴克任相当有自信。

邓芷萱却有不同见解。“别以为乖女人就不会搞怪，说不定她夜夜垂泪，等不到翻身那一天，干脆就一走了之。”

“是吗？”他并不这么认为，若她要走就走吧，凭他戴克任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反正啊，我要展开我的新人生，你也别那么铁齿，好好对待人家吧！”同为女人，邓芷萱不想为难另一个女人，该是人家的就该还给人家。

“我会考虑。”其实这并不是个坏主意，石宛琪懂得他的各种规矩，又能满足他的胃口和欲望，说来她还真适合各种角色，如果一定要结婚，选她当然是最合适的了。

“长辈那边，我会交代，当然由你做坏人，你有外遇所以我要离婚，没问题吧？”

“听起来好像我很吃亏。”他皱起眉，开始设想会有多少批评浪潮。

“你本来就有小老婆的嘛！只是大家不知道我也有小老婆，哈哈！”

两人继续谈笑风生，不管是婚姻大事或怀孕生子，在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眼中，都是势在必得。

他们的人生都太一帆风顺了，即使偶尔有小波折或小失败，反正本钱佳、条件好，会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直到哪天突然重重跌了一跤，才会懂得人生并非那么简单……

周六这天正是毕业展，石宛琪特别用心打扮，化上淡妆、放下长发，穿了一身米白色洋装，那简洁的线条和流苏的缀饰，既有艺术气息又增添一分浪漫。

“宛琪，妳今天好漂亮喔！”同学一见她就赞美道。

“谢谢。”石宛琪羞涩笑道。

其实大学四年中，她跟同学的往来并不密切，一方面是她要兼顾学业和家奇#書*網收集整理事，一方面也不想让人得知她的“生活方式”，总觉得自己是被包养的小老婆，和他们这些单纯学生是不一样的。

但最近为了毕业联展，大家一起规划、一起设计，还是多少培养出了同舟共济的情感。

“来，给妳别个识别证，今天大家都是服务生。”女同学拿了朵花和名牌替石宛琪别上，正是她喜欢的山茶花。

“不晓得今天会有多少人来看？”石宛琪有点担心，要是门可罗雀怎么办？

“至少有系上的老师和校友会来捧场，说不定还有伯乐来寻千里马呢！”同学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对前程充满期待，毕竟他们还年轻，可能性无限大。

石宛琪自觉心态比他们苍老很多，却也多少感染了他们的乐观，若不抱着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早到晚，他们就在接待师长和贵宾中度过，时光一点一滴流去，快门也不断被按下，毕业后就要各分东西，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联合展览，下一次不知会是多少年后？

石宛琪站得腿有点酸，但她脸上微笑一直没停过，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彷佛朝设计师的路更迈近了一步。

晚上七点，展览只剩最后一个小时，同学们都有点疲倦了，这时出现一位捧着大束玫瑰的男子，他西装革履、气质出众，立刻吸引了众人视线。

“宛琪妳看，那边有个大帅哥喔！而且还朝妳走过来耶！”

同学拍肩提醒，石宛琪才转过身去准备看个仔细，随即睁大了双眼──

“先生？！您、您怎么会……”

最不可能的人出现在最不可能的时空，她还以为她眼花了，可是这个像王子一样的男人，确确实实就是戴克任呀！

“我有邀请卡的，我不能进来吗？”戴克任挥挥手中的邀请卡，嘴角有浅浅的笑，双眸则上下打量着她，对她今天的打扮非常欣赏，清新优雅又有女人味。

一旁的那些男同学显然也颇为欣赏，但是很遗憾，他们只能看看而已，她是他的女人，过去是，未来也会是。

“那是我……我当然欢迎你来……”那是她放在自己桌上，想说留个纪念而已，谁知他会拿着邀请卡前来。

“送给妳，祝妳毕业展成功。”他把那束紫色玫瑰花交给她。

“谢谢……”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感觉只有“神奇”两字可形容。

“带我看看你们的作品吧！”

“喔，好！”她带他从头看起，一一讲解，却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当他们走到她的作品前，她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的毕业作品，嗯……是关于一家传统老店翻新的计划，从店面、餐具、菜单、网站到员工制服，我都做了新设计……”

当今的美术设计已不局限于广告、网路或商品，而是涵盖全部范围，才能成立整体形象。

“很有意思。”戴克任不是说客气话，他从来不晓得他的小老婆有这种才能，下次应该请她帮忙规划他的办公室，甚至整个公司门面也可翻新了。

“多谢……”石宛琪脸一红，因为他短短一句话，骄傲指数不知攀升多少倍。

认识以来，她总自认是个次等的人，只能用身体交换金钱，比起他管理那么大的企业，还经营得那么成功，她的存在有如路边杂草，没有任何价值。

“我说真的，很不错。”戴克任再次称许，她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还有隐藏不住的才华，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他妻子了。

没错，他已做了决定，既然离婚了，何不再婚？既然要再婚，何不找最棒的人选？他根本想都不用想，那人就近在眼前。

不过这次不比五年前，他不希望像谈生意一样，说出彼此要给的、要拿的是什么，他想要给她一点浪漫气氛，她应该得到这种善待，因为她一直都太乖了。

一旁，看热闹的同学们终于忍不住，上前盘问：“宛琪，这位帅哥是妳的谁啊？是不是男朋友？快老实招来！”

“不是啦，我们不是男女朋友……”石宛琪心慌极了，她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

戴克任替她解围，温柔笑道：“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的爱慕者。”

“哇～～”女同学们立刻发出感动到不行的赞叹声。

“啊？”石宛琪惊讶不已，今天太阳是打从东边降落了吗？还是戴克任有个双胞胎兄弟？

他握起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使个眼色暗示她要配合，听话的她当然不敢抗命，只好勉强自己笑得幸福，内心却忐忑不已。

晚上八点，展览结束了，全班同学们就要转战庆功宴，好好恭喜自己毕业顺利、展览成功。但是，他们看石宛琪的爱慕者都追到这儿了，便决定放她一马。“今天就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他一定准备好要带妳去吃大餐了！”

戴克任立刻接话道：“没错，非常感谢你们，请让我借走宛琪。”

“咦？”石宛琪真不敢相信，他这大忙人怎会有空？应该只是场面话吧？

“耶！赞的啦！”

在同学们鼓噪之下，他们挥手向众人道别，离开了展览会场。

如此抱着花束走在他身旁，石宛琪一点都不能习惯，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上车后她小心翼翼问：“先生，您想吃什么菜？我回去以后马上做饭。”

她不会傻到以为他忽然爱上了她，又不是童话故事或爱情小说，她早放弃那些无用幻想。

“我在餐厅订了位子。”他一脸神态自若。

“真的？！”她再次瞪大眼。

“妳以为我在开玩笑？”

“没、没有……”她怎敢质疑他的话。“只是有点惊讶。”

“妳毕业了，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的心情依旧轻快，看不出有任何异状，这下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任由他作主。

唉，做人家的“妾”就是这么回事吧？其实他对她不曾有粗鲁行为，而且一点都不小气，可以说是一个完美“金主”，只是她自己心底不踏实，总觉得要看他脸色才行。

车子停下时，眼前是一家法国菜餐厅，店经理亲自迎接两位贵客，鞠躬道：“欢迎两位！戴先生，您预定的贵宾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如此阵仗，石宛琪心头更加震惊，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透，戴克任为何有今天的举动？以前他从未带她出席公共场合，她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毕竟她的身分若曝光了对他只有坏处。

为何今天他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应该不只是庆祝她毕业，她没那么了不起吧？

走进包厢坐下，戴克任轻松自如问：“妳想吃什么？我要主厨特餐，妳呢？”

她还以为他会擅自决定，没想到她竟有选择权？“我跟您点一样的就好了。”

“好，那就来两份主厨特餐。”戴克任放下菜单，又对店经理说：“给我们开一瓶好酒。”

“是。”店经理随即取来一瓶昂贵的陈年红酒，倒进两只水晶高脚杯，看来如梦似幻。

“我敬妳，毕业快乐。”戴克任对她举杯，含笑恭贺。

“谢谢。”石宛琪喝了一口，她不太懂酒，只觉得有种香气和醇厚感。“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嗯，可以这么说。”结束五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确实值得庆祝。

“喔。”这解释了他不寻常的行为，她终于放心了点，也较能进入状况。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快乐是如此难得，她允许自己放纵一下，今晚只是戴克任一时心血来潮，她千万不能把这当习惯，更不能期待以后还会发生。

两人原本就不是健谈的人，等服务生上菜后，就只能静默用餐，尽管如此她仍感觉得到，今晚他的眼神特别明亮，不像平常下班后那般疲惫。

她不敢多问他是为什么，即使他们同枕而眠不知多少夜，即使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用餐，两人之间还是有距离的，那是金钱和地位造成的距离。

沈默中，包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咦～～真的是你？我刚听经理说你来了，还不敢相信呢！抱歉，我自己闯进来包厢，没打扰你们吧？”

这熟悉而活泼的音调是……？戴克任抬头一看，正是他的前妻邓芷萱，昨天他们才办好离婚手续，亲友们和新闻媒体都还不知情。

“咳！这位是邓芷萱小姐，这位是……石宛琪小姐。”他找不出适当的名词，来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好如此介绍。

不用介绍，石宛琪一眼就认出这位亮丽爽朗的女子，她不正是戴克任的妻子吗？报章杂志不只一次登过他们夫妻俩的照片，她是全亚银行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又是全亚文教基金会的执行长，知名度不比戴克任低。

相形之下，石宛琪自觉像个村姑，即使她今天特别打扮，仍比不过对方的艳光四射，人家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她却是被赶出家门的灰姑娘……

“终于看到妳了，真高兴！”邓芷萱拉起石宛琪的手，一副姊妹失散多年又重逢的亲热劲。“唉呀呀，妳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可爱得不得了！这几年来，阿任多亏有妳照顾，不然我会很麻烦的。”

阿任？这称呼让石宛琪惊讶极了，原来有人可以这样呼唤戴克任，他曾说过对妻子没有男女之情，但眼前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们应该多少有点感情吧？但她这小老婆也无权过问就是了。

“妳想对她做什么？”戴克任有点紧张，邓芷萱只要一看到美貌女子，总要占点小便宜过过干瘾。

“大家做个朋友嘛！”邓芷萱说得好生亲热。“之前阿任都不肯让我见妳，真是太过分了！”

石宛琪对此感到万分不可思议，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邓芷萱的口气听起来，根本就知道她是戴克任的情妇，却一点也不以为意，还热情地说要做朋友？

戴克任咳嗽一声。“妳不要吓到她了，她很害羞的。”

“害羞什么？”邓芷萱完全不理解这两字的意义，端起石宛琪的下巴，滔滔不绝地称赞：“瞧瞧妳，长得这么粉嫩可口，还有一种百合花般的气质，有没有考虑拍广告、当模特儿？我们基金会很想找个代言人，听说妳在念美术设计，我的天，还有谁比妳适合啊？”

“我……呃……先生？”石宛琪转向戴克任求救，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怕自己说错了话。毕竟对方是戴太太，她只是小老婆啊！

她那小绵羊似的无辜表情，让戴克任心生无限爱怜，没错，就是她了，全天下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

“好了，放开她吧！”他揽住小老婆的肩膀，对前妻说：“妳应该是跟朋友来的吧？别冷落人家。”

他不用猜也知道，昨天他们终于离婚，邓芷萱是带情人来吃大餐庆祝的。

“唉～～做个朋友都不行？这么宝贝，我会吃醋喔！”邓芷萱故意说些风凉话，她和戴克任之间就是这样的，不胡闹一下就觉得别扭。

石宛琪一阵发抖，怎么办，她是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她还拿戴克任的钱过活，她应该立刻消失的！

戴克任对前妻摇摇头。“妳再逗留不去，才要小心有人会吃醋。”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怡，听说她是个柔情小女人，却是个醋坛子，不准眼中出现一颗沙。

“好吧～～”邓芷萱不情不愿地拉长音，对石宛琪甜笑说：“真高兴认识妳，有机会再找妳聊。”

“嗯……”石宛琪僵硬回应，真搞不懂这些有钱贵妇，为何碰到丈夫的情人还能如此亲切随和？

戴克任也在心底叹息，原本计划来顿浪漫晚餐，作为求婚前的序曲，虽然石宛琪一直是他的情妇，怎么说她也是个好女人，他想为她打造一段美丽回忆。

看来只有等明天再说了！

结束一顿晚餐奇遇，两人回到家，打开灯，墙上时针指着十点钟。

石宛琪一时不知该怎么伺候戴克任，因为他们一起走进门，这跟往常她为他开门，替他拿公事包的情况相差甚多，而且他们吃过饭了，她也不需帮他准备食物。

想来想去，她只想得出这么问：“先生，请问您想喝点什么吗？还是要先洗个澡？”

戴克任解开领带，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直接走向卧房。

“先生？！”她震惊到全身僵硬，这种激情动作完全不适合他们啊！

“我要先上床。”他的宣示不容挑战。他吃饱喝足，什么也不想要，就只要她。

她当然不敢抗命，只是怎么都想不透，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样？今晚虽喝了几杯葡萄酒，也不至于让他酒后乱性吧？

他飞快褪去两人衣物，给她一个深长的吻，他们很少接吻的，她诧异之余都忘了该怎么反应。

“先生……”她终于找到空档喘息。“您没事吧？”

“我觉得很好，一切都好极了。”他嘴角一扬，继续对她为所欲为。

这晚，她没替他煮饭、洗澡、洗头、按摩，只是躺在床上，任他要了一次又一次。

“等一等……我……我……”她不能拒绝他，可又难以承受。

“怎么了？”想到两人即将结婚，他不由兴奋起来，奇怪，难道他内心对婚礼有所期待？那不过是一场虚应故事的戏码，让亲友、宾客和外界得知他们已是夫妻，其实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不过，她穿上白纱礼服的模样一定很美，为了这点他应可忍受其他无聊事。

“抱歉……请问……可以休息一下吗？”以往她也会有很舒服的感觉，但今晚好像特别不一样，上一波晕眩还没退去，下一波震撼又涌上来，害她忍不住求饶。

如此激烈的时刻，她仍是客气态度，让他莞尔一笑。“如果我不肯休息，那又怎么样？”

“那……那就继续，没关系……”她垂下视线，不让他看出她的委屈。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她真是太可爱也太乖巧了，他根本不用做什么特别举动，直接通知她两人要结婚就可以了。

“好，我都不要动，这样可以吗？”

“啊？”他虽然不动，却也没离开，她眨眨眼，对这僵持状况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笑出声，再次手口并用，点燃她身上火苗，直至与他旗鼓相当，才在猛烈占有中获得释放。

刺激过强，她喊也喊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快没力气了，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今天戴克任一定是吃了什么药，否则他怎会疯狂至此？

彻底放纵后，戴克任抱着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心情愉悦而满足，他的生活非常顺利，只要再把小老婆扶正，一切都会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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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晨六点，石宛琪自动醒来，却发现床边是空的，奇怪，戴克任人呢？

五年来，她总是先起床梳洗、准备早餐，而他会睡到七点多醒来，如此惯例几乎不曾改变，但从昨天开始，他就变得非常不合常理。

她披上睡袍，迅速巡视屋内，最后在阳台发现了他，原来他站在那儿喝咖啡。

“我弄的咖啡实在不能喝。”他啧啧两声，走进客厅，把咖啡杯放下。

“您要喝咖啡，叫我准备就好了。”她想破头也想不透，为何他会有这种种奇特举动？该不会他不需要她了吧？天晓得她是很没安全感的，若他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她不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没关系，一时兴起而已。”他无所谓的说。

“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做。”她实在紧张万分，心想自己最近是否做错什么？

“不用急，今天是周日。”

“喔，我差点忘了……”瞧瞧她，日子都不知怎么过的？

“过来。”他把她拉到沙发上坐着。“我有件事要告诉妳。”

“是，请说。”她坐直腰背，像个听训的好学生。

“我太太，也就是昨晚我们在餐厅碰到的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她一愣，不知该做作何感想，随即提醒自己该有礼貌。“喔，恭喜您！”

既然他太太怀孕，所以他要回归家庭了是吗？其实她早料到这天会来到，也努力做好心理建设，但真正面临的这天，还是有那么点依依不舍……毕竟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戴克任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不管怎样都不会哭闹，正常来说，若情妇听到这消息，应该早就变脸了吧？

“但那不是我的孩子。”

“咦？”她忍不住睁大眼也张大嘴，几秒钟后才伸手遮掩，这消息未免也太劲爆了，到底有钱人都在想些什么？他的态度怎能如此轻松？

“也许妳会觉得奇怪，但我没碰过她。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我知道她有情人，她也知道我有情妇，像是一种默契不用说破。”他不想说出妻子的感情倾向，他自觉有义务替她保密，无论是对彼此的家人或朋友，甚至是这整个世界。

石宛琪点点头，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事实，一对男女结婚，各自有情人，妻子怀孕了，却跟先生无关，从昨晚他们俩的态度看来，似乎不把这当一回事。

“既然她有了孩子，我们做出协议，昨天就办妥了离婚。”

“啊？”她再次睁大眼，这两天的刺激怎么一个比一个强大？

“因此，我需要一个妻子，我想妳就是最适当的对象。”

“什、什么？”这比所有的消息加起来都更震惊，她脑袋空白，思绪打结。

这个高高在上、人中之龙的戴克任要娶她为妻？天塌下来好像都没这么吓人，这些年来她光是设想自己何时会被抛弃，就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个脑细胞，而今他居然推翻她的恐惧想象，反而要她坐上董事长夫人的宝座？

“这五年来，妳一直很认真、很听话，我想不出有谁比妳更了解我、适合我。”

他的求婚非常理智，毫无情感，尽管如此她仍万分感激，她的恩人居然如此抬举她，不知是谁说过，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赞美就是向她求婚。

原来在这些日子里，她对他仍是有些许意义的，所以他才在离婚的隔天，就选定她为再婚对象，说来她应该要感激涕零，叩谢皇恩才对。

“所以，我们结婚吧！”他很干脆地说。

“先生，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这是她生命中最难开口的一句话，因为事实上，她根本没考虑过这档事。

什么？他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生平第一次向女人求婚，居然踢到铁板？

“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坦白说，我无法相信男人、相信婚姻，我总觉得一切都会改变，我只能靠自己，有一天先生您一定会厌倦我的……”

她已经过够了担心受怕的日子，花开总有花落时，谁知他哪天会厌倦她？他和前妻离婚离得这么平静，当然也可能对她弃之不顾，人心实在太难测了，要她付出真情，她承认她不敢。

他深吸口气，试着理性分析整件事。“可能是妳成长的环境让妳缺少安全感，不要担心，我可以跟妳签约，不管日后是否离婚，我都会让妳衣食无缺，妳可以信任我。”

“我知道先生您非常慷慨，您会保障我一辈子生活无忧，但是我有我的梦想，我不希望永远做金丝雀，希望您能谅解……”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她的家，虽然她有锦衣华服，想买什么都没问题，但这种依赖他人生存的日子，终究不是她心中所愿，她必须找到自我，否则她永远没有真实感。

对于戴克任，她有太多复杂情绪，事实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疯狂爱上他，但是她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她缺少那种勇气和信心……

他无言了，原来她也是有梦的，即使她对他百依百顺，像个不吵不闹的洋娃娃，她的心仍是想飞的。

沈默片刻后，石宛琪开口了──

“其实，我已经申请了学校，我想去纽约念美术……”

虽然她还在等学校的审核结果，如果今年没有通过，明年、后年、大后年她都会尝试，这是她生命中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她要圆自己的梦。

“妳的意思是，妳想去纽约念书，而且妳不想跟我结婚。”他直接替她做出结论。

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真恨自己，她怎能伤害解救她的主人？但若继续生活在他的保护伞下，她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天空。

“五年前我就说过，妳随时想走都可以，我不会强留。”事已至此，至少他该保有风度，以及一点自尊。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泪雨纷落，她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她没有这资格。

“不用再说了，妳自由了，去做妳想做的事吧！”

“谢谢您、谢谢您……”她抬起泪眼蒙眬的脸庞。“先生，您会再找个妻子，或者情妇吧？我希望有人好好照顾您……”

“凭我的条件，这应该还不成问题。”他冷笑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抱歉，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希望您一切都很好。”她明白，她伤害了他的男性尊严，像他这么自负骄傲的人、居然被自己包养的女人拒绝，教他如何忍受？

“我会给妳一笔钱，当作分手费，或者妳的学费也行。”

“您给我的零用钱，我大多存起来，您真的不用再给我钱了。”

他的眼眸清冷，提醒她说：“妳已经拒绝我一次了，不要再让我经历第二次。”

“真的很对不起……”她双手紧握，昨夜想必是他求婚的前奏曲，她却没有察觉出来。

戴克任抬头挺胸地离开，彷佛是他不愿再待下去，事实上他是不得不走，既然情妇要远走高飞，难道他要苦苦哀求她吗？

罢了，只要有钱，愿意被买的女人到处都有，他暂时恢复单身也无妨，过阵子再找就是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有种挥之不去的酸涩……

俗话说祸不单行，戴克任不只要面对求婚失败的挫折感，还得忍受上段婚姻留下的后遗症。

这天下班后，他开车回到郊区的豪宅，这儿原本是他和邓芷萱的住所，但在离婚前她就等不及先搬走了，好跟她的情人共筑爱巢。

而今他也用不着到情妇那儿去，只能回到这栋大屋，跟佣人们作伴。

一进门，他发现有两位贵客，正是他的双亲大人，这下好极了。

“爸、妈，怎么没先通知我？我好去接你们。”戴克任明白他们所为何来，但脸上仍是一派轻松。“晚餐想吃点什么？我叫厨师立刻准备。”

谢雨真瞪了这个独子一眼。“气都气饱了，还用吃吗？”

“妈，谁敢惹妳生气？我一定不放过那家伙。”戴克任坐到母亲身旁，他知道母亲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哄几句就没事了，最麻烦的人是他父亲。

果然，戴邦旭冷哼一声，严厉指责。“你说，我们要怎么跟亲家交代？你在外面有女人也就算了，商场上难免逢场作戏，但你就因为这样要离婚，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用说的就好，不要用吼的嘛。”谢雨真怕丈夫血压升高，连忙安抚他。

该来的躲不掉，戴克任心里有所准备，已想好一套说词。“其实我跟芷萱早就没感情了，离婚对彼此都是解脱，她值得更好的对象。”

他对自己发誓过，绝不透露邓芷萱的性向，就当他是保护一个妹妹、一个好友，所有罪过都由他来担。

戴邦旭可不接受这种借口。“什么叫没感情？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又不是水火不容，犯得着说离就离？事先也不找我们商量，亲朋好友探听起来，教我们回答什么？”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很难对外人解释，不过你们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戴克任不曾有让双亲担心的机会，不管在学业和工作上都表现优异，也因此他觉得任何人都管不着他，亲戚朋友爱说去说，反正他充耳不闻，照样过他的日子。

谢雨真听不下去，数落道：“拜托，你这样我们很难做人，大家可不像你一样，老是不痛不痒的，天大的事也不当一回事。”

“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平静下来，妈，妳别想太多。”戴克任拍拍母亲的手臂说。

戴邦旭挑明了问：“你说，你外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要什么代价她才肯放手？”

戴克任在心底苦笑，父亲的处事方法跟他很像，但是非常可惜，当你想留住或摆脱一个人，这时金钱并非万能。

“她即将离开台湾，去过她的新生活。”

“既然如此，你还离什么婚？”戴邦旭完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在想什么？

“我跟芷萱和平分手，其实是件好事，我明白你们对我的期望，但是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

戴邦旭对这种说法当然不能接受。“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你要和芷萱复合，而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父亲的个性怎么跟他这么像啊？戴克任再次感叹。他们父子俩应该都满讨人厌的，一副颐指气使的高傲样，问题是除了员工之外，别人可不一定会买帐。

“爸、妈，很抱歉我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跟芷萱过去是朋友，未来也只会是朋友。”他向双亲鞠躬致歉，而后抬头宣布：“还有，短期内我不会考虑再婚，请不用替我介绍对象。”

“你！”戴邦旭站起来指着儿子，气得青筋都迸出来了。“你他妈好样的！”

“他妈不就是我吗？别气别气，你先吃个降血压药，不然又要去医院了。”谢雨真拉住丈夫的手臂，让他坐下来，从皮包拿出药包，喂他喝口水再吃药。

看到父亲的激动反应，戴克任心底也不好受，但他必须坚持下去。“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可以决定我的人生，你们身体健康比较重要，不用为我的事烦心。”

“好！你就自己看着办，一天没带回让我满意的媳妇，我就一天不见你！”戴邦旭撂下狠话，直接走向大门口。

“这老头子，说走就走，也不等我一下！”谢雨真收好皮包，瞪了儿子一眼。“都是你害的，看你要怎么收场？”

“时间一过，爸自然会消气的。”戴克任从未考虑妥协，父母对他虽然重要，却不能干涉他的生活。

“你这孩子，个性硬得跟你老爸一样，我实在命苦，居然得同时忍受你们两个，唉！”谢雨真摇摇头，小跑步追上丈夫。

戴克任目送双亲背影，忽然觉得累了，一种从内心升起的深深疲倦，将他整个人都拉下黑色深海。

一名佣人走近问：“先生，请问要用餐吗？”

这台词很熟悉，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个声音，于是他摇摇头，走回房，把自己丢向大床。

四周好安静，他闭上眼，听见窗外风吹的声音，彷佛也吹过他心头，那儿好空虚，风儿穿透而过，咻～～咻～～什么也不留。

求婚失败后，戴克任不再去见石宛琪，只透过秘书刘世裕保持联系。

为了石宛琪的留学和出国，刘世裕帮了很大的忙，这些年来，他们已培养出一种接近父女的感情，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戴克任的允许中进行的。

八月，在出发前一天，刘世裕前来找她，算是办理“交屋”事项，也是向她告别。

“妳把这房子打理得很好，我得找个认真的佣人来保持。”他一边巡视，一边称许。

“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石宛琪正在收拾行李，其实她需要的不多，许多物品都捐给了慈善单位。

“对了，宛琪，明天妳就要出发了，怎么说妳也该跟董事长连络一下。”刘世裕提醒她说。

她停下收拾的动作，胸口一疼。“我会的，只是怕他还在生气……”

“他不生气才奇怪，妳多忍忍吧！”他大致上明白内情，但不曾过问细节，要做个好秘书，就是该多听话少开口。

“我知道。”石宛琪从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纸盒。“刘秘书，谢谢你这几年来的照顾，在我无家可归的日子里，你和戴先生就像是我的家人。”

刘世裕没想到她这么贴心，眼眶一热，接过那高级领带礼盒。“我知道妳是个好女孩，不贪不求，又有自己的梦想，希望妳在纽约过得顺利。”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其实，我也有份小礼物要给妳，是我女儿跟我一起去挑的，希望妳喜欢。”当然跟女儿去逛街也是有代价的，他又被敲了一次竹杠，但没关系，女儿本来就是该宠的。

打开纸盒，那是一双精雕细琢的粉红色高跟鞋，石宛琪惊呼一声，眼泪差点要掉下来。“喔……这真的……真的好美……”

“人家说送鞋子就是要看着对方离开，不过妳也真的要离开了，所以我想是没关系的，还有人说，每个女人都要有一双好鞋，它会带妳走到美好的地方。”

“我会珍惜的，谢谢……谢谢……”她立刻穿上，感觉自己像个小公主，再也忍不住，伸臂给他一个拥抱。“我到纽约以后，会跟你保持联络，你要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我会的，妳也好好照顾自己。”他拍拍她的背，两人互相祝福，像亲人一样，毫无血缘，却彼此关心。

送走刘秘书后，石宛琪转向屋内，拿起电话思量许久，终于按下那组号码。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心头忐忑不安。

“喂……请问是先生吗？”

“说。”戴克任认得这号码，他不知打过多少次，通知她要过去，而今已无必要。

“先生，我明天就要去纽约了。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说再见。”

戴克任心头略感平衡，果然她还是惦记着他的，这些年来他们之间即使没有爱情，却有一份难以定义的感情，当天求婚被拒，确实让他深感挫折，原本以为最听话的人，却是最难预料的。

他不喜欢这样，事情无法照他的计划而走，但没办法，人心随时在变动，她要飞就是要飞，他也拉不下脸来留她，那不就表示他非她不可？

“我会送妳去机场。”

“不，不用麻烦了。”她岂敢浪费他的时间和精神？她只是个不及格的小老婆啊！

“刘秘书说妳是下午一点的飞机，我明天到妳那边吃个早餐，开车送妳去机场，时间上绰绰有余。”他想通了，与其冷漠以对，不如平静告别，毕竟这些日子里，她对他也是尽心尽力。

更何况，他也想再见她一面，否则他心底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先生，多谢您……”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只得听话。

电话被挂上了，她对着墙壁发呆，这该是最和平的结果，但为什么，她心头翻腾不定，视线模糊不清……

早上六点，石宛琪自动睁开眼，下床准备早餐。

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做饭了吧？不知不觉的，水蒸气熏着她的眼，让她看什么都觉迷蒙。

七点半，电铃声响起，她上前打开门，努力微笑招呼：“先生，您早。”

“早。”戴克任点个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什么。

两人默默地共用早餐，就像过去五年他们共度的每个早晨，但一切即将结束，光是想到这点，她忽然觉得咸粥太咸，或许是她在煮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眼泪？

戴克任默默品尝那滋味，是熟悉也是陌生，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受习惯操控的男人，想到此情此景不会再现，竟有种深深唏欷。

站起身，他平静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是。”她要自己冷静以对，既然他可以，她当然也行。

客厅里有两个行李箱，他立刻帮她提起，自嘲地说：“除了给妳钱，我好像从来也没为妳做过什么，乘这机会服务一下。”

她深吸口气，觉得喉咙好紧。“请别这么说，我非常感谢您……”

搭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把行李抬上车，两人一起坐到前座，在别人眼中看来，他们像是要一起去旅行，但实际上，这是一趟告别之旅。

在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他们仍不言不语，任由思绪放纵，就是难以开口。

石宛琪偷瞄了他几眼，心想可能没机会再见他了，等她念完两年书，他应该早就找到替代她的人，她相信有很多女人想成为他的妻子，即使做小老婆也是求之不得吧！

戴克任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开车这件事上，但心思不断飞翔，想到当初在咖啡厅第一次看到她，在医院门口发现无助的她，在卧房床上第一次拥有她，在许多静夜抱着她入眠……

而今这一切都将划上休止符，他心头那个空洞的地方，怕是谁也补不上了，无论未来他将找到怎样的女人，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样撼动他的理智。

想到这里，他居然想转动方向盘，直接打道回府，命令她不准离开，这实在太荒谬了！他戴克任从不为女人伤神，不让爱情沾身，那是蠢蛋才会做的事。

矛盾情绪中，机场终究还是到了，戴克任停好车，帮她把行李推到柜台，看她办好报到手续，行李也被送进输送带。

他已经没什么可为她做的，也没有借口继续停留，只能在最后作一个轻快的结束。“我就不送妳了，祝妳学业顺利、生活顺心。”

“多谢您！”她对他深深一鞠躬。“先生，我会给您写信，您不想回信没关系，但我会一直写的。”

“随妳的意思，我无所谓。”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但是两人视线交缠，分明说着不一样的话语。

时间在催促，分离已在眼前，今日送别，何日再相逢？现代人有网路、有飞机、有最方便的传达方法，但现代人也有太多事分散注意力，一旦不在眼前，很快会有替代方案。

她走上前两步，伸手拥抱住他。“请您多保重……”就算他会推开她，就算他不喜欢在公众场所这么做，她非要给他一个拥抱不可，谁晓得这辈子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面？

戴克任全身一颤，这拥抱似乎比过去所有的亲密都更亲密，他内心某处被深深震撼着，但他命令自己不可动摇，不能感情用事，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

难道真要他演出机场抢新娘的戏码？是他自己要送她这一程的啊！

终于，他勉强找回理智，轻轻推开她说：“妳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后他转身而去，她目送那背影，不知不觉中，泪水已满溢。

她或许不懂爱情，没有勇气也没有自信去爱人，但她可以确定，戴克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此离别，也带走了她心头某个部分，从此以后再不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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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411∶45PM#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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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凤鸣轩原创网原创论坛

时光飞逝，三个月就在日出日落间溜走。

单身生活中，戴克任如常上班、加班、下班，他原本就不爱交际应酬，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他没兴趣浪费生命。

以前他有两个住所，一处是和妻子住的豪宅，一处是和情妇住的大厦，他悠游其中相当惬意，想回哪个家就回哪个家。

豪宅有管家和佣人服务，有时碰到邓芷萱，两人就像老朋友谈谈天。而大楼有石宛琪，除了她自己秀色可餐外，还从头到脚伺候他，他不用说什么话，完全放松和满足。

现在可好，妻子和情人双宿双飞，情妇则是出国念书，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空窗期，连爸妈都给他来个长期冷战，说什么就是不见他。

对于邓芷萱，他献上祝福；对于石宛琪，他应该也办得到，可他朝思暮想的，居然都是她的声音和微笑，想到脑袋都快动弹不得。

五年多来为何他只有一个情妇，精神上和肉体上都从未出轨？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怕麻烦，又找不到像她一样乖的女人，干脆就省事点，做个忠诚的包养大爷。

情妇飞了，他毫无心思找下一个，还动不动就遭受她的倩影纠缠，因为石宛琪每周都会寄来一封亲笔信，有时还会附上照片。

照片中的人儿总是淡淡微笑，打扮简单，抱着书本，一副清纯学生样，他相信她只是要让他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不用替她担心，可是她却也造成另一种效果……

他把相片放在抽屉，动不动就打开来看，然后开始发呆，开始没效率，开始深深地怀念过去。

除此，秘书刘世裕每个月也会报告她的近况。“报告董事长，石小姐第一学期修了十八个学分，目前生活和课业都已上轨道，到学期结束前应该都会很顺利。”

“嗯。”戴克任面无表情，彷佛只是在听会议简报。

“据我所知，您以前每个月给石小姐的零用钱，她大多存下来没有花掉，所以您给她的那笔分手费，她都还没动用，表示她在经济上相当宽裕。”

“嗯。”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报告到此，我先告退。”刘世裕心想石宛琪离开是对的，显然董事长毫无眷恋之意，她还是该努力打拚前途，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办公室门一关，戴克任长叹一口气，她过得越充实，就显得他越空虚……

其实他知道她的地址、电话、电子信箱，想怎么连络就怎么连络，甚至要飞过去看她也行。

但天晓得为什么，他就是拉不下脸来，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求婚被拒绝，可能是她没把他放进人生计划中，管他什么原因，他就是只能继续“矜持”。

打开抽屉，他再次阅读石宛琪写来的信，她的字迹端正文雅，内容不涉情感，就像她带给他的感觉，清淡如水，却不能缺少。

然而在她心目中，他像是恩人或家人，她对他充满尊敬和感激，除此之外，没了。

戴克任发觉自己最不爽的就是这一点！她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吗？他抱她的时候，难道她都没有感觉的吗？事到如今，证明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

罢了，再胡思乱想下去也没意思，他决定今天不加班，提早下班，虽然时针也指着晚上九点了。

他开车离开公司，也不晓得要去哪儿，绕来绕去的，居然来到以前石宛琪打工的咖啡厅，他发现那里已改装成漫画店，但仍是一样的名字：“幸福”。

人们都想追求幸福，只是追到了又能牢牢把握吗？对此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深深怀念那杯招牌咖啡。

曾经唾手可得的、不以为意的小事情，而今都因分离而变得珍贵。

夜深了，他回到过去和石宛琪住的大楼，最近他很少回郊外豪宅，大多回这里休息。

刘世裕找了两名佣人，白天会来打扫洗衣，但不包括煮饭，戴克任不想吃别人煮的饭，既然石宛琪离开了，他干脆外食到底。

走进屋，他丢下公事包，整个人躺到沙发上，闭上眼，彷佛还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细碎脚步来回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温柔的问候：“先生，可以吃饭喽！”

睁开眼，屋内一片静寂，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毫无生气。

这样下去不行！他对自己吶喊，他快发狂了。

他拿起手机，设定号码保密，拨了通国际电话，听到那纤细的女声说“Hello？”后随即挂上。

老天，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幼稚！

令人窒息的沈默再次降临，也让他不得不听清楚自己的心声，终于他拨了第二通电话，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刘秘书，帮我订张机票，地点是纽约，时间是下周一。”

美国，纽约。

变态！戴克任暗骂自己是个变态，他作梦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跟踪偷窥这种勾当。

他抵达纽约已经三天，每天开车从饭店出来，目标就是纽约大学艺术学院。他偷偷摸摸地看石宛琪上课、吃饭、上图书馆、跟老师同学谈话，然后开车跟她回家，直到她熄灯为止。

没用的家伙！他不知咒骂自己多少次了，却提不起勇气走上前，抱住她说：宛琪，我想妳！我要妳回到我身边！

拜托，他光想到那画面就觉想吐，他戴克任是什么人物，怎能演出这种愚蠢爱情戏？

仔细想想，他这辈子还没对女人主动过，更别提千里迢迢飞来见对方一面，完全就是没骨气、没志气、没男子气概！

自我痛骂到最后，他只能叹口气，心想到底要怎么打开这僵局？总不能大老远跑来就只是偷看她吧？

“Seeyoutomorrow！”放学后，石宛琪向同学告别。

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天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但是猛一回头，四周毫无异样。

纽约大学最大的特色就是国际学生众多，今年的新生有一半来自世界各地，像她这种东方面孔并不算少，恐怕是她自我意识过剩了。

每天沈浸在新生活、新观念的刺激中，她几乎快忘了台湾，有时和台湾同学会的朋友碰面，才会说上几句中文。

而今她和台湾的牵连，只剩下和刘世裕通电话，以及写信给戴克任。

刘世裕把她当女儿看待，每次通话都叮咛一大堆事情，还寄来许多台湾食品，一解她的思乡之苦。

而戴克任呢？她每周都会写信给他，像是做报告一样，说明自己的学习状况，最后祝他一切顺心。虽然他不曾回信，她仍继续这么做，彷佛这样他们就不会断了连络。

她一边想一边走向停车场，她买了一台二手车，天天自己开车上学、回家，感觉才像是独立生活。

当年那个孤单坐在医院门口、不知何去何从的女孩，而今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她实在该以自己为荣的，不是吗？

忽然间，她视线一转，发现一个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人，却又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此的人，然而他就站在那儿，甚至会走动，一步步的，已走到她面前了！

“先生！”她惊喜交加，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起来有点疲倦，穿着黑色大衣、系着灰色围巾，一贯的冷静色调，脸上不流露任何情绪。

“我来出差，有些公事要办。”骗子！戴克任再次痛骂自己，双眼却贪婪地在她脸上巡视，她的眉、她的唇、她的双眸，还是一样温柔娴静，却似乎多了一分坚强。

“原来如此，您住在哪儿？”她从未幻想他会特别来找她，事实上，他能顺道来看看她，已让她受宠若惊。

“四季饭店。”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零下的低温更衬出她双颊的粉红，他发现自己手有点痒，很想摸摸她的脸，不，不只她的脸，还有很多地方……

“那里很适合您，又豪华又方便。”依照他的身价，自然不把天价般的住宿费看在眼底。

“嗯……妳看起来气色不错。”他真恨自己的言不及义，都跟踪人家两、三天了，难道只有这些没营养的话可说？

“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我冲杯咖啡请您喝，好吗？”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邀请他，比起四季饭店，她的公寓就像贫民窟。

他沈吟片刻，故意咳嗽一声。“也好。”

“太好了！”她立刻绽放笑颜，能为他做点什么，一直是她的愿望。

望着她纯真的笑容，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梗住了。原来这就是他最怀念、最期盼的，长途飞行和这几天的跟踪行为，忽然都有了最正当理由，他不过就是想看她的笑容。

“先生？”她不明白他为何出神，这种迷离表情在他脸上相当少见。

“没事，走吧！”他收敛涣散的心神，告诉自己别像个傻瓜，就算他真的是也不该表现出来。

两人分别开车回到她的住处，那是一间颇具历史的公寓，外表看来像一百年前的建筑，内部虽整修过，仍保有那种复古味。

一进屋，石宛琪打开暖气，招呼道：“先生，请等一下。”

“嗯。”他自动坐到木椅上，心想这儿真适合他，比饭店里的沙发更舒服。

她忙碌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轻轻缓缓的听来很悦耳，没多久，咖啡豆的香味传来，他闭上眼，彷佛又回到过去，那些他曾以为会直到永远的日子。

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却觉得这就是永恒，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先生，咖啡好了，还有一些栗子饼，希望您喜欢。”她把咖啡和茶点端上桌。

“嗯。”他睁开眼，看见她的微笑，霎时间，他再也没有什么奢望，地球就此停止转动也无妨。

“有点烫，请慢慢喝。”她依照他的习惯，帮他加了两匙奶精不加糖。

咖啡香扑鼻而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直进心底，融化了其中最冷、最硬的地方，甚至快融出他的眼泪，喔天，他该不会变得这么脆弱吧？

“味道还可以吗？”石宛琪很久没煮咖啡，怕弄错了什么步奇#書*網收集整理骤，其实她自己不太喝咖啡的。

“可以。”他继续慢慢地喝，舍不得一口气喝完，这是睽违许久才重逢的滋味，而今他才明白，这就是他生命中的甘露。

她坐在一旁，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先生，您好像变瘦了？”

“大概吧。”没有她煮的饭菜，他吃什么都没味道。

“若您处理完公事有空的话，这周末我做饭给您吃，好吗？”

她能想到回报他的方式，就只有这个了，他太有钱，什么都买得到，她送什么礼物都没意思，不如亲自为他做一桌菜，让他瘦削的脸颊多长点肉。

“好。”他不禁用力点头，她简直是他的天使，他怎会曾经以为他能买下她？事实上，多少金钱都买不到这份温柔。

她再次绽开笑颜，他居然有点颤抖，她太美好了，他不敢直视。

“妳寄的信，我都有收到，但我很忙……”他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份矛盾心情。

“我都明白，没关系。”她很贴心，不愿他有愧疚感，因为她是那样离开了他，他不想给她回音也是正常的。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分钟，这已是前所未有的事，过去他们的对话只有关于“今晚我会过来”、“请问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这样按摩会不会太用力？”等生活琐事。

能像普通人一样交谈，对他们来说，其实很新奇，也很不习惯。

戴克任也觉得有点不自在，站起身说：“我还有工作要忙，该走了。”

事实上是，再不走的话，他怕自己会走不开。

“嗯，再见。”她送他走下楼，看他开车离开，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桌上有两个咖啡杯，空气中还弥漫着咖啡香，彷佛他的声音、他的气味还没离去，忽然间她觉得虚弱极了，双手扶着桌子才能站好。

看到桌上那两个米色的咖啡杯，她不禁自问，当初为何不只买一个，却要买一对？莫非在她心中仍对爱情有期待……

几天后，周末夜降临纽约，歌剧院外大排长龙，五星级餐厅人满为患，地铁班次不断行驶，人心骚动，迎接这不眠的一个夜。

“这件也不行，可恶！”戴克任脱去西装外套，狠狠丢到床上，那儿已有成堆的衣服。

为了去见石宛琪，他费尽心思挑选衣服，可是这套太正式、那套太花稍，全都不能让他满意，今晚也不知该算拜访或约会，害他想破了脑袋，穿什么都不对劲。

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的外表而焦虑不已，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挺拔的，但他不确定石宛琪对他做何感想，或许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付钱的大爷？

停！不准贬抑自己，别再患得患失，他对镜中的自己下令，随即抓起原本挑选的第一套衣服，迅速整顿好外表，因为再不出门的话就要迟到了！

心慌意乱中，他开车来到她住的公寓前，忽然发觉自己没买花也没带礼物，这实在是失策至极！

但仔细想想，一时教他做这种事也太突兀了，他和石宛琪认识五年多，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几百遍了，却从未送过她任何礼物，只是给钱叫她自己去买，如此习惯至今，他一时突破不了。

一按电铃，大门随即敞开，石宛琪微笑招呼：“先生，欢迎您！”

“嗯……”他努力想和她一样轻松，却不怎么成功。

她替他脱下外衣和帽子，动作一如过去温柔，却让他胸口怦怦跳的，当她的手拂过他的肩膀，他居然全身一颤，差点忍不住想抱她吻她，老天，他怎会兴奋得像个少年？

石宛琪发现他表情怪怪的。“先生，您不舒服吗？”

“我……我没事。”那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

“希望您会喜欢今天的晚餐。”她替他拉开椅子，并盛饭拿筷。“请慢用。”

“好……”坐到餐桌旁，白色热气飘浮在空中，香味四溢，他一闻就觉动容，那是家的味道。

隔了三个月，再次尝到这些家常菜，仍是熟悉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有如隔世，过去他以为只是寻常小事，失去后才发现他有多想念。

曾经，他自认他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字，因为他总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情，谁知会有这么一天，居然一边吃饭一边想掉泪。

惨了，他快不认识自己了，前几天喝咖啡想哭，今天吃饭也想哭，这全部都是因为她啊！

她看他吃得很慢，奇怪问：“是不合口味吗？”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难道他胃口改变了？

他摇摇头，难以说明那复杂感受。“味道很好，我想慢慢品尝。”

“喔。”她不敢多问什么，他的内心对她而言就像宇宙深处，既看不清楚也无法探究。

两人一起用餐，仍是静默多于对谈，忽然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花瓶问道：“对了，那是什么花？”

“那是山茶花。”她微笑回答，他似乎从来都不认识这种花，问了好几年。

这原本生长于东方的花，是她特别到唐人街买的，秋冬季节里花开得不多，就是这粉色、红色、白色的花儿，能在她心中稍添暖意。

平常她是个实际的人，买花是她唯一奢侈的习惯，毫无用处，却让人看了就有笑容。

戴克任点个头，暗自记下这花名，其实他脑筋好得很，可以过目不忘，只在于他是否用心罢了。

视线一转，他发现窗外白雪纷纷。“外面下雪了。”

“真的耶。”石宛琪看雪势越来越大，不是一时半刻就会停，打开电视新闻一看，果然，今晚有暴风雪降临。

“雪下得很大，您开车不方便，要不要留下来？”

他没回答，她的提议如此自然，他却没办法像她一样自然，脑中飞快想到许多画面，都是过往他和她在床上亲热的模样，老天，他的脑袋快沸腾起来了！

“我的床虽然不大，但是睡起来挺舒服的。”她以为他是嫌公寓太老旧，比不上饭店豪华。

“我睡妳的床？那妳呢？”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有沙发啊！”她回答得很直接，他是她的恩人，理当享受最好的待遇。

“好……好吧。”他勉强答应，却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理智，也许半夜他会梦游到沙发上……

“我去帮您准备一些用品，您在这看看电视。”她立即转身回房，替他张罗毛巾、牙刷、棉被等。

戴克任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萤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若这场雪下到天荒地老，或许他和她能永不分开？糟糕，他怎会有如此纯情的念头？

当初他想和她结婚，是因为她符合他的条件，现在他想和她长相厮守，却只为那份心动的感觉。

原来分离会让一切变得清楚，他懂了，他终于懂自己的心了。

没多久，石宛琪回到客厅，微笑问：“先生，您想睡了吗？要不要先洗澡？”

她总是想着要伺候他，即使他们已有三个月不见，即使彼此生活不再交集，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他仍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他快乐，她也会快乐。

“先洗澡好了。”他的喉咙变得很干，幻想着即将发生的情节。

“好的！”她立刻放了一缸热水，替他脱衣、洗头、刷背，丝毫不见扭捏。

她知道，稍晚他会要按摩，还会要她上床，他的欲望全写在眼中，而她会给的，这是她报恩的方式。

这辈子她不会恋爱、结婚，她唯一的男人就是他，只要他想，她随时会点头。

当她的小手抹上沐浴乳，才轻抚过他的胸膛，这情况跟以前完全一样，谁知他猛然抓住她，不由分说吻住她，甚至把她压到墙边，那意图再清楚不过了。

“先生，您……”他身上还有泡沫，怎么就突然……

“我要……”他在她耳边喘息，再忍耐下去他会疯掉。

他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在浴室就要了她，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一点都不像过去的他，也许是积压太久的关系？但他想找女人还不简单，不可能忍耐了这么久吧？

幸好她今天是安全期，就让他直接来也无妨，只是在浴室中感觉好奇怪，视线如此明亮，以前床边那盏灯没有这么亮，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泡沫在两人之间滑溜，水蒸气让人越发燥热，她不自觉轻喊出声音。“先生，你别……别那么……”

“怎么了？痛吗？”他怕她靠在磁砖上会受不了，干脆让她背对着他，双手抓着浴缸边，也许这样比较轻松？

“不是痛，是……我说不出来……”从背后传来的强劲，使她抬高下巴，不由自主低吟起来，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只要融化了，甚至快蒸发了。

“妳忍着点，我尽量快一点。”他越发激烈，汗水洒在她背上，比水蒸气更灼热，整间浴室充满他们的气息，沐浴孔还是洗发精都挥发无踪。

她双腿先软了，他还不肯停休，好不容易得到满足，才抱起她无力的身子，转向卧房那张单人床，他很高兴看到眼前景象，显然没有男人来过这儿，没有第三者杵在他们之间。

他拿了条大毛巾，擦去两人身上的水滴，着迷欣赏她的脆弱表情，她可知这只会让男人更疯狂？

“应该我帮你擦干才对……”即使在昏沈中，她仍谨记，这该是她的责任。

“妳已经累了。”他吻去她额头水珠，带着宠溺道：“抱歉，我一时控制不住。”

“没关系……这是我该做的……”她微笑着，却显得有些感伤。“很抱歉我那样离开了您，日后无论何时您来纽约，请让我为您做点事。”

他顿时被浇了盆冰水，莫非她把这当作责任？她对他就没有一点点渴望？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沈静片刻，他才又开口问：“妳现在没有追求者或男朋友吗？”

“我没考虑过那种事，我也不想恋爱或结婚，只要能靠自己过日子，对我才是最真实的。”

她经常幻想，当有一天有某件商品印上“设计者石宛琪”几个字，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渺小如她，也希望能以自己为傲，但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能了解吗？

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附属的、次等的，就像插在瓶中的花，他永远不会记得名字。

“妳还年轻，妳想孤独以终？”他又问。

“我不相信家庭关系、婚姻制度，甚至也不相信爱情这回事，我没有任何安全感，孤独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母亲去世后，她对人生的期待一点一滴被摧毁，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毕竟除了自己还能依赖谁？即使是带给她新生活的戴克任，她也不敢奢望托付终生。

他太杰出也太理智，她知道他从未爱上她，即使有爱情发生，也绝对不会长久。

在这冷漠世界，人人都得自求多福，自从她被家人放弃，就不断告诉自己，要认真、要努力、要找出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懂了。”他压抑下自己想说的话，此时并非好时机。

“先生，您是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她愿意随时为他付出自己，反正她不会有别的男人，她也不想要有。

“嗯。”他相信她的诚心诚意，但他最想要的爱情，她根本给不了。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是温暖的，因为两人互拥而睡，只是为什么，她明明就在他怀中，他的身体也得到满足，内心却空虚得快疯了？

活了三十个年头，他这才尝到爱情的甘与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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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凤鸣轩原创网原创论坛

“哈哈～～哈哈哈～～”网路电话的那一端，邓芷萱发出狂笑声。

坐在书桌前的戴克任懊悔极了，为何他要告诉前妻这么丢脸的事？但是他认识的聪明女子不多，其中能谈事情的更不多，为了明白女人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别无选择。

透过电脑和网路，他们的通话相当方便，邓芷萱甚至可以对他挤眉弄眼，顺便卖弄自己的大肚子，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正引颈期待新生儿的到来。

“笑完了没？当心妳肚子里的小孩被吓到。”他假装好心提醒她。

邓芷萱才不会被吓到，反而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连拍掌叫好。“太有趣了、太有趣了，等一下我非得跟乔怡说说，让她也大大笑一场！”

“如果妳笑够了，不如先给我一点建议吧？”戴克任可以忍受她的无情讪笑，只求一点黑暗中的光芒指引。

“哼哼～～”邓芷萱冷笑两声，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太顺心如意，是他该受点挫折的时候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拿出你的诚意，好好地去追求人家啊！”

“追求？”他一听就皱眉，犹豫道：“我……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三十年来他不曾真正恋爱，除了十五年前和邓芷萱短暂交往过，那时他们都是孩子，只是比照电影或小说情节胡乱演戏，没多久就发现她喜欢同性，而他喜欢保持理智。

既然他对恋爱没兴趣，自然就没必要追求女人，反正自动送上门来的不少，再不然花钱也买得到，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

“瞧你那什么态度、什么表情？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爱情有多宝贵？你当然要去努力追求、认真经营，否则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如果你想坐享其成，那你就去买啊！反正你钱多，想买几个演技高超的女人都行，可惜就是买不到一颗真心！”

邓芷萱完全了解他的心态，这男人表面上很讲道理，其实完全自我中心，不肯付出真情，那个叫石宛琪的小老婆，这些年来不知过着怎样的苦日子？

在她疼爱女人的心情中，已把石宛琪当成悲情小孤女，抓到机会当然要帮忙出口气！

“好了好了，我懂了。”戴克任招架不住这把机关枪的扫射，主动投降。

“这还差不多。”邓芷萱变脸变得很快，又恢复慈眉善目。

“就算我要追求她，我也不知从何追起，这种蠢事我没做过。”

邓芷萱立刻回嘴：“什么叫蠢事？你心怀这种不正确观念，就不可能做得俐落漂亮，要先把你这颗固执的脑袋转一转才行！”

他举双手投降。“我承认，对于这种天大的好事，我没什么概念。”

“傻男人！叫我承认跟你结婚过，我都觉得丢脸。”邓芷萱叹口气，有条不紊道：“追求真爱很简单，只有四个步骤，首先要聆听，然后要倾诉，接着要包容，最后要珍惜。”

“啊？”他字字句句都听得很清楚，但是一点也不明白。

“聆听，听她的故事、她的心声、她的愿望，帮她圆梦。

“倾诉，说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感情观，和她分享。

“包容，人人都有优缺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爱一个人就要连对方的痴愚蠢钝都爱上。

“珍惜，缘分得之不易，千万别轻易放弃，不时要有浪漫惊喜，保持爱河的水质才能永远共浴。”

邓芷萱情海翻滚十多年了，可没有白费时间精神，尤其女人跟女人谈恋爱，更讲究心灵交流，一点细节也不能省略。

“喔，原来如此。”他做了笔记，不过说来容易做来难，他很怀疑自己能做到多少？

“把握这四个大方向，真心诚意去实践，保证你水到渠成、马到成功，但如果你还是失败了，那就是她真的不爱你，如此情况下，神仙也没辙。”

“她不会不爱我的！”他立即对恩师呛声。

“切～～”邓芷萱发出不屑冷哼。“你以为你是谁啊？王子公主也不一定人人爱，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就算她以前爱过你，现在也有可能不爱你，就算她现在爱你，未来也有可能不爱你，总之你要随时警惕，是否让爱情溜走而不自觉？瞭了吧？”

严重的不安感从脚底升起，他居然无言以对，只因他明白她言之有理。

“爱情为何让人特别美丽特别俊帅？都是因为危机意识的高涨，不用心打扮自己、不经营感情怎么行呢？要知道天变地变你我都会变，世界上没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妳说得没错……”他不得不承认，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爱情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过去做什么都能立刻上手的他，现在只是笨手笨脚的新鲜人。

“好了，今日讲课到此为止，我要跟乔怡去上妈妈教室了，掰！”邓芷萱关上视讯，欢天喜地，投向情人的怀抱。

戴克任呆坐在电脑前，有种当头棒喝的空白感，又有种万般心绪一起涌上的复杂感。

落地窗外，纽约风景尽收眼帘，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想看到心上人的笑容……这会是种奢求吗？

周一，石宛琪照常开车到纽约大学，向老师请教、跟同学讨论，度过充实的一天。

只是在她内心有个空荡荡的缺口，周末已过，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戴克任应该回台湾了吧？下次他何时才会出现？也许他很快就忘了她，也许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确实在乎他，但她不敢爱也不能爱，那是最危险的事情，只能继续保护自己，也保护这段奇妙的关系。

他将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但他们不会恋爱、结婚、生子，那是勇敢的人才会做的事，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她一边沈思、一边走向停车场，呼出的空气都成了白烟，好冷，十二月的天气，没有人会给她温暖，她必须自己面对，但她手脚常是冰冷的，该怎么办才好？暖气、火炉、电毯能有帮助吗？

抬起头，她却见到那脑中徘徊不去的人影，难道是想念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哈啰！”他主动对她招呼。

“先生……您……您还没回台湾？”这次震撼不小于上次见面，她原以为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再见，甚至有可能终生不再见，没想到才隔一天他就出现了！

戴克任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公事快办完了，我想留下来度个假。”

她赶紧也恢复平静。“这样啊！要留多久呢？需不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两人心中都有数，他会留下绝非顺便而已，男人一旦主动起来，女人不可能没感觉。

“最近妳功课忙不忙？”他不想耽误到她的课业，毕竟她飞那么远来就是要更上一层楼，他必须学着什么叫“尊重”，尽管这对他满陌生的。

她歪头想了一下，他发现她这表情超可爱的。

“呃……圣诞节快到了，在那之前有些作品要交，之后就有很多空闲，大概放假十天吧！”

“那么……到时可以给我几天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这还用问吗？只要他开口，她绝对有空的！不过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和他多相处？

“妳下课了？”他问了一句废话。

“嗯，正准备要回家。”她也答了一句废话。

傍晚时分，她会站在停车场前，当然是下课了要回家喽！

“我送妳吧！”他若无其事提出建议，彷佛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不用了，我有开车。”她试着以平常心面对，尽量不流露真情。

“明天我再送妳来上课。”

“咦？”她脸上平静转为惊愕，掩不住真实感受，他居然要送她回家，还要送她上学？若换成别的男人，她可以确定对方是想追她，但面对戴克任，她不敢用同样标准衡量。

“上车吧！”他为她打开车门，觉得耳朵有点热热的，这种“追女仔”的奇妙戏码，竟会在他生命中上演，坦白说还挺不习惯的。

多年来，她已习惯听他的话，此时也不例外，尽管内心诧异，仍乖乖上了车。

他一发动车辆，就宣布：“先别回去，我们去吃个饭。”

“先生，您有空吗？”他要负责那么大的科技公司，哪有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在她印象中，忙碌的他从未放过假，即使周末仍有公事要处理，怎么会三个月不见就完全变了？

“再怎么忙也要吃饭。”尤其是跟她一起吃饭。

她不再多问，既然他心意坚定，她能做的就是照他的意思，两人相处的模式总是如此，她常常忘了自己也可以提出意见，事实上她根本忘了有这回事。

今晚的目的地，正是戴克任所住的“四季饭店”，他已订好餐厅位子，领班带他们来到最好的位子，只要有足够小费这不成问题。

石宛琪忍不住要联想，上次他带她到餐厅用餐，隔天就对她求婚，今天他又找她上餐厅，是否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她不是天真小女孩，虽然她只有过戴克任一个男人，但她的追求者从来没断过，她很明白男人会做哪些事情来讨好女人，但那不应该发生在她和戴克任之间，他看来就是个恋爱绝缘体啊！

“妳想吃点什么？”他拿菜单给她，殷勤询问：“龙虾似乎不错，还是要菲力牛排？”

“我跟您点一样的就好了。”

“不行，妳要自己决定。”他很坚持，不肯让步。

“呃……”她不想耽搁太久，迅速做出抉择。“南瓜汤、洋菇沙拉、酪梨鲑鱼、草莓塔。”

在他面前，她连研究菜单都觉得对不起他，因为他时间宝贵，不该为她而虚掷，唉，她这种小媳妇的心态可能一辈子也改不了。

“那我也要跟妳一样的。”他招来服务生，以流利英文点餐，又问了句：“喝点香槟好吗？”

“好的。”她顺从回答，却不懂今晚要庆祝什么？

佳肴美酒被送上桌，原本她以为就像过去一样，他们会静静地用餐，谁知他问了很多她学业上的问题，她越简洁回答，他就越追根究柢。

她被他搞迷糊了，对他而言，如何带领庞大企业才是最重要的吧？她的留学生活根本是芝麻绿豆小事，怎么会吸引他莫大兴趣？

为何他会有如此转变？合理的推测是他在追求她，想要更了解她、接近她，但她否决了这推测，因为毫无可能性，戴克任是她所认识最不可能恋爱的男人。

“先生，请问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公司营运出现问题了吗？若那样的话，她会立即停止学业，把所有钱都还给他，还要回台湾工作，尽力补贴他的需要。

没安全感的她总会想得很远，但这次，事实和她所想差得更远。

“不要再叫我先生，改个称呼可以吗？”戴克任皱起眉，他今天的努力似乎不见进展，她依然将他放在一个遥远安全的距离外。

“改个称呼？”她试着寻思什么才适合。“我该叫你董事长吗？”

这下距离更远了，他苦笑着说：“妳又不是我的员工，妳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怎么行？”他是她的恩人和金主，像天神一样的存在，怎能直呼其名？

“谁说不行？”

她犹豫半晌，委婉解释：“我一直很尊重你，又受你照顾那么多，没办法直接叫你的名字。”

“宛琪，妳最好开始学着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听听他喊她名字的语气，温柔得让她咋舌。

“因为，我正在追求妳，请妳给我机会吧！”

“啊？！”

戴克任的追求方式相当传统，上下课接送之外，就是送花送礼，没多久，石宛琪的同学都知道有这号人物了。

班上有位法国同学名叫皮耶，原本对石宛琪一见钟情，吃过几次闭门羹之后，仍不改绅士风度，自动换个角色，做她的“青山知己”。

他对这名台湾男子万分好奇，频频问道：“琪，那个男人又来了，妳不是说妳不想交男朋友？可是我看妳都没有拒绝他。”

对欧美民族来说，要发出“宛”这个音比较困难，因此他们都昵称她为“琪”或“琪琪”。

“唉……”石宛琪叹息着解释。“他是我的朋友，来自台湾，我们不是一对。”

皮耶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别想骗我，也别骗妳自己，他就是妳的对先生，没错吧？”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他……”她很难说明这种感觉，一个曾经靠金主包养的女人，如何能和对方平起平坐？更别提谈什么恋爱了……

“嘿！琪琪，妳在胡说什么？”皮耶拍拍她的肩膀，当她像小妹妹一样，开导说：“妳是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谁看不出来妳是一颗闪亮的星星？任何钻石都不及妳珍贵！”

石宛琪先是一愣，继而微笑，法国人都是这么乐观而浪漫的吗？

“所以，不准轻视妳自己！”皮耶继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续给她精神教育，慷慨激昂道：“妳就是最佳女主角，绝对不是过季或廉售的商品，妳值得最好的男人和最完整的爱！听清楚了没？”

“听得非常清楚，遵命！”她受他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振奋起来。

一个人要肯定自己，需要多少曲折蜿蜒？现在振奋的心情，又能持续多少时间？但不管如何，若不试着开始爱自己，别人怎会知道该如何爱她？

不远处，戴克任抱着一束山茶花而来，他终于记得她喜欢的不是玫瑰而是山茶，还跟花店老板确认了好几次，才买下这束盛开的粉红山茶。

然而原本的好心情，却在看到心上人时化为乌有，那个搂着她肩膀的臭男人是谁？竟敢对她一脸垂涎，还一副亲热样！

更过分的是，石宛琪为何有那样灿烂笑容，难道她也喜欢那家伙吗？

察觉到两道致命的视线，皮耶绽开笑颜，故意亲热的对石宛琪道：“亲爱的，我们明天见，妳要牢牢记得我说的话，别忘喽！”

说完后，他潇洒离去，留下石宛琪和戴克任，气氛变得有点僵硬。

“那个金发小子是谁？”戴克任的口气像个戴绿帽的丈夫。

“他是皮耶，我的同学，人满好的。”

通常追求她而后被拒绝的男人，都会对她采取“视若无睹”的策略，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特强，不愿意常想起自己的失败经验。

但皮耶不同，他认为石宛琪不喜欢他，并不等同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只是磁场不合而已，他还是过得轻松自在，继续寻找跟他互相吸引的对象。

其实她满佩服皮耶的，像她就做不到那种始终肯定自己、珍视自己的态度。

“我早料到会有竞争者，我不惊讶也不生气，不过我可以告诉妳，我才是妳最好的选择。”他对自己充满信心，毕竟他们有过五年在一起的时光，任何竞争者都别想后来居上。

咦，他在吃醋吗？她不太敢确定，却又不得不确定，在他眼中那股妒意昭然若揭，原来他是真的很介意，但这种占有欲从何而来？因为她曾是他的情妇，所以他不肯让给别人吗？

“对了，他刚才跟妳说了什么？还叫妳要牢牢记住？”戴克任对此颇不是滋味。

若是原本的她，一定会像个好学生诚实以答，但想到刚才皮耶的话，她忽然转了个念头，她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呢？把自己当成小媳妇似的，太没个性了。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属于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他闻言一愣，多凌厉、多漂亮的一个回应，跟他认识的石宛琪截然不同，她变了，她真的变了！

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是迷网和震惊为多，却没有丝毫怒气，这么说来，她以后不用那么乖喽？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个性，只是过去她和戴克任那种关系，她自认没资格坚持什么，久而久之养成了压抑的习惯，连自己原本的面貌都模糊了。

一阵令人胸闷的寂静后，他再度开口：“妳说得对，我不该过问太多。”

过去她对他太顺从了，让他以为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听他的话，突然之间被她拒绝，心底多少难受，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他们已不再是金主和情妇的关系，这样发展才是对的。

未来，他希望她做他的女友、他的妻子，他不能再当自己是大爷，她也不是可卖的东西，而是他想追求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没礼貌……”她是不是伤了他的心？那并非她所愿。

“不，是我该学着尊重妳。”他把那束山茶花交给她。“来，这送给妳。”

“谢谢……”她接过那美丽花朵，不知该感动或感慨，他终于记得她喜欢的是山茶，而不是玫瑰。

“我送妳回去。”

“先生，我会开车，真的不用麻烦你。”她该如何让他了解，她不是娇弱的洋娃娃或小孩子，她已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女人。

关于照顾她的事情，他可不会轻易让步，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只是顺路而已，妳不用介意，今天晚上妳要赶作品对不对？我买宵夜去给妳吃。”

“我如果饿了，自己煮点东西吃就好了。”她不需要保母或司机，她就是想靠自己生活，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明白这件事。

“妳要专心设计，不用浪费时间，这种小事交给我吧！”他拍拍胸膛，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模样。

她拗不过他的固执，照眼前这情况看来，若不让他做点事，好像他会难过得要死，于是她又妥协了，并非压抑自己，而是不忍让他失望。

坐上他的车，让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他又问了许多问题，关于她的生活种种，尤其是她班上的同学，不分男女老少他都想知道。

他的问法不再像是质询，而是谈天说地的语气，因此她也愿意分享，不知不觉中，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包括她对纽约的感受，对人们的看法。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她总认为他时间太宝贵，不会有空听她说这些无聊小事，而今她竟能对他侃侃而谈，他也不断点头追问，还不时爆出大笑，简直像天方夜谭！

两人回到她的公寓，一进门他就说：“我买了蛋糕，妳先坐着休息，我来煮咖啡。”

“你会煮咖啡吗？”她很怀疑，他这种大少爷怎么可能自己动手？

“经验不多，但我看妳做过好多次了，应该不会太陌生吧。”他走进厨房，又转过头来，指着她下令：“妳坐在这儿等，什么都不准做。”

“呃……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她原本要起身帮忙的，这一来也没辙了。

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她既担心又窝心，没想到他愿意放下身段，亲自为她冲咖啡，如此角色对调实在不可思议。

他说要追求她，看来是当真的？从台湾飞来纽约，把工作放到第二顺位，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不时送上鲜花和礼物，她再否认下去就太自欺欺人了，戴克任确确实实在追她。

更奇特的是，他眼中明明有藏不住的欲望，却迟迟没对她做出亲密动作，若是往常，他绝对是想要就要，没半点迟疑，但那时他是用钱买下她，现在他想打动她的心吗？

无论如何，当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禁涌上一股心动和感动，当她服务他时，觉得自己是有用处的，当她被他服务时，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十分钟后，戴克任端出托盘放到桌上，有蛋糕和两杯咖啡，芬芳四溢，没想到他煮咖啡的技巧不错，两人都因此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一边喝咖啡、吃蛋糕，一边聊彼此的工作和学业，如此情景竟能出现在他们之间，人生变化真是难以预料。

“我打算在长岛买一栋房子，请几个佣人，还有司机，妳就不用做家事，也不用自己开车，只要好好念书。”他已做好打算，既然要等她完成学业，不如他就在此定居，照顾她的一切。

她闻言一惊。“不用了，我喜欢住在这里。”

“妳喜欢这栋老房子？那我把它买下来打通，变成我们自己住的地方。”

“我不是这意思！”她心一急，不觉提高了音量。“你不懂，我不是宠物，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过生活。”

“妳在说什么？我没有把妳当宠物，也不是要妳再做我的情妇，我只想让妳过得轻松舒适而已。”他很不高兴，她怎能曲解他的意思？

她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明。他是个拥有一切的男人，他能了解她的心情吗？在这世上，她除了相信自己，什么都不能仰赖，这是无奈也是无解的一个事实。

“我不想依靠任何人，那只会让我觉得脆弱，万一有天不能再依靠了，我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靠自己，要取得谋生的能力，我不需要一个保护者或王子来解救我。”

当初她离开他、离开安逸的生活，像只金丝雀飞出豪华的笼子，而今怎能再回到那种日子？

“换言之，妳不想依靠我，也不需要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怕自己动摇，怕一切都不受控制。

以往她拒绝过不少追求者，从未有这种不舍和痛楚，唯有他带给她如此矛盾的感情，然而思绪汹涌到最后，她还是只能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既沉重又伤人，他忽然想起一首歌，名叫“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歌词他不太记得了，但这歌名实在太贴切，原来他满心真诚想奉献的一切，人家却什么都不想要！

低迷气氛中，总要有个人先打破僵局，终于她想到另一个话题。“你买了一整盒蛋糕，我想今晚的宵夜已经够多，你不用再特地送来给我了。”

一切都不必说破，但他已明白，原来她什么都不想要，这事实重重打击在他心头，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那我先走一步。”

“路上开车小心。”

他们不会吵架，那是情侣之间的特权，而他们都太小心、太拘谨，演不出那种轰轰烈烈的情节。

走下楼、坐上车，戴克任想到一件事，他的初次求婚失败、初次追求失败，都是败在石宛琪身上，想到自己可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他忽然觉得生命无望、前程黯淡。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以前他认为这句话太夸张，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如今他终于领悟，心痛是真的会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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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故技重施，又想金屋藏娇，结果当然是铩羽而归啦！”电脑萤幕那端，邓芷萱正一心二用，一边对前夫指点战局，一边对情人情话绵绵。“亲爱的，妳穿这套好看，腿好长，就决定是它了！”

戴克任没想过自己得受这种折磨，既被批评得一无是处，又得容忍别人的卿卿我我，教他情何以堪？

“我不懂，我想照顾她，为什么她要拒绝？”

“她又不是小孩或猫狗，你不能只给她吃饱穿暖、住好用好，就算她是小孩或猫狗，你也还要顾虑到她的心灵层面啊！”邓芷萱摇摇头，心想这家伙资质驽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明明她都很开心，也会一一回答我啊！我还买蛋糕、泡咖啡给她喝，那时她也很愉快的样子，等我说到要买栋大房子，请佣人和司机，她就突然变脸了！”

他自觉无辜极了，女人心海底针，他又不是名探李昌钰，怎能查出那种蛛丝马迹？

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今天他会为了追女不成而受挫，恐怕他会笑得找不到下巴，谁知命运难料，而今他不只重重受挫，更是深深迷惘。

“你们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她不是你包养的小老婆了，她正努力探索自己的生存之道，不需要你告诉她该怎么生活，你想提供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只会让她无法成长，无法独立罢了。”

邓芷萱自己也是过来人，当初她对乔怡一见钟情，想出钱捧她成为超级名模，此举却引来超大反效果，乔怡有她专业模特儿的自尊心，若能走红一定要靠实力，若不能走红也留点骨气在。

所以说，爱一个人不用把所有珍宝都捧到对方面前，而是要陪对方一起成长，手牵手走过人生路。

一番话有如当头棒喝，他哑口无言许久。“我没想到这么多……”

“谁教你头脑简单呢？没办法，关于爱的课题，你还是幼儿班的阶段。”邓芷萱刻薄数落完，又转向情人温柔说：“乔怡，妳化妆的速度真快耶！好，等等我们就出门，今天的演唱会一定很精采！”

转过头，她看到视讯那端的戴克任，仍是一脸呆滞加无助，心想干脆送佛送上西天，给他几句嘉言锦句，以免他被自己的挫败感淹死。

“你要先了解她需要的是什么，才能知道该怎么做对她最好，懂不懂？你忘了我说的四大原则吗？聆听、倾诉、包容、珍惜，照着去做，保证你起死回生！依照我的观察和判断，她对你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不敢打开心门，你要就此放弃当然也行，但是不要哪天告诉我说你后悔了，到时我可不想听了！”

噼哩啪啦说完一大串话后，邓芷萱立即关上电脑，开开心心地陪情人去看演唱会，身为孕妇也是需要娱乐的，尤其是听她们都爱的女歌手唱歌，那对胎教更是太有帮助。

网路的另一端，戴克任望着已失去影像的视讯画面，眼前一片空白，脑袋也呈现同样状态。

对自己认错是不容易的，但在这时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他真的爱错了方法……

无眠的夜，不只他的心情辗转反侧，还有另一颗心也在受苦，在爱与不爱之间徘徊，永远是恋人们解不开的习题……

第二天早上，石宛琪背起背包，缓缓走下楼，赫然发现大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她说：“早！”

那是戴克任，他脸上挂着笑容，但看得出他过了一个难熬的夜，其实睡不好的人除了他还有她，眼底都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都有沈思的味道。

“早……”她心头狂跳，不知他一早来找她要说什么？经过昨天那番争执，其实也说不上是争执，应该是观念不同而已，但总之他应该放弃她了吧？

自认配不上他的她，老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丢开，那是她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放心，我知道妳会开车，妳可以自己行动，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接妳的。”他表明来意，措词客气。

“喔……”她也跟着客气起来。“那么，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妳说对不起。”他深吸口气，鼓起莫大勇气。“我不该自以为是，把我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叫妳接受，这是我的错。”

不知是谁唱过这么一首歌：“Sorryseemstobethehardestword”，此刻他才深深体会，果真是犯错容易认错难。

多年来的工作经验，让他习惯主导一切，反正听他的决定准没错，是石宛琪让他上了崭新一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不是他认为好就是好，要看对方的价值观而定。

她彻底吓着了，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昨天我……我的口气也太冲了，其实我很感激你的好意……可是我……”

他连忙打断她的话。“不！这都是我的错，妳的回答非常清楚，也非常正确，我是该反省自己，老是要别人听我的话，真是太糟糕了。”

现在这什么状况，他们俩居然会互相道歉？还争着自己才是最错的那一个？石宛琪失眠了大半夜，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然而，他越是反省自己，她就越是深感歉意。“请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关心我、更照顾我……”

“就算为妳好，也要妳真的开心，不该让妳有丝毫勉强。”短短一夜，他长大了，忽然看透很多事，也解开许多心结。

是他大男人主义的症头太严重，以为替她打点好一切就是爱她，但她并非小婴儿或缺乏行动能力，她有思想有感受，她才是她生活的主人，而他能陪着她一起走，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听着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石宛琪只觉得想哭，好想拜托他别这么温柔，这比霸道更具强大威力，害她整颗心都被揪得好疼。

“好了，”瞧她一脸忧伤，他主动打破僵局。“再聊下去，妳可能会迟到了，这几天我先不打扰妳，等妳交完作品，放假后留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她试着微笑，她永远记得，那天他曾说过喜欢她的笑。

“加油！祝妳一切顺心。”

“你也是。”

他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开，神情爽朗毫无勉强，而她站在楼梯口，静静目送他的背影，舍不得离开视线，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高高在上、自信自满的戴克任，居然会拉下脸来向她道歉？还愿意让她决定要怎么过，不再用他的方式替她安排？

半年前她离开了台湾，但他们的关系仍是不平等的，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他，随时有机会就要回报，所以那天他要她的时候，她根本想都没想过要拒绝，只要是他的意愿，她就该去做到。

可从今而后，他不再是她的金主，她不再是他的小老婆，他们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如此简单，也如此真实。

她慢慢蹲下，坐在楼梯上，一份暖流从心中流到四肢百骸，深感这世界太美丽，因为她被疼爱着，而且被尊重着。

多年来，她日日夜夜祈求的，不就只是如此吗？

忙碌的一周后，石宛琪主动打了通电话，怯生生地说：“喂……我是宛琪……”

“啊！是妳，真高兴妳打电话给我。”

戴克任的声音听来又惊又喜，让她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明天开始放假。”她手指卷着发尾，不知从何说起，她第一次约男人，对方还曾是她的金主，怎么开场都很不自然。

“妳的作品都交了吧？做得怎么样，自己满意吗？”他不急着约会她，反而问起她的学业。

“我想……应该还不错。”生活中不只有爱情，她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所以，明天我可以去找妳？”正好他手边的事也告一段落，辛勤工作之后就能放松度假，其实他还是花了很多时间想念她，但他已决定给她空间喘息，也让彼此先做好该做的事。

“嗯……”她的肯定略带迟疑。

“我们这应该算是约会吧？”他希望，他们是朝着恋爱的方向在走，更希望这不是他单方面的希望。

“嗯……”她的回应非常迟疑。

为了避免她的迟疑继续蔓延，他当机立断地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在妳家楼下，不见不散。”

“好，明天见。”

挂上电话，戴克任狂叫出声，像个小孩跳来跳去。“耶～～耶～～我成功了──”

对别人来说，这进展可能只是一小步，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步，追求之路不知会多漫长，但他已牢记四大准则，他将一一去落实，而且那还只是技巧，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真心！

挂上电话，石宛琪回过头，望着床上那堆衣物，开始苦恼自问：“糟糕，我该穿什么才好？”

明天可是她和他初次的约会，她已搬出所有还算满意的行头，现在开始就是排列组合，这件衣配那条裙，这双鞋搭那个包，这发型衬那种妆……唉，多漫长的一夜。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底是笃定而踏实的，因为她不再迟疑，决定拥抱未来，虽然那似乎很陌生，他们即将迈入另一种关系，一种她作梦也想不到的关系，那似乎就是……恋爱。

十二月，纽约整个都是红色和绿色，充满圣诞气息，火树银花，华灯如画。

在石宛琪的十天假期内，戴克任天天来接她出门，送上鲜花或巧克力，两人一起看表演、逛博物馆、买菜煮饭，就像刚开始约会的情侣们。

“其实我都没去过这些地方。”她忽然感慨，来纽约好一阵子了，却没尽到观光责任。

“妳太认真念书了。”他一手开车，一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去买棵圣诞树吧！妳这么会设计和布置，一定会弄得很漂亮。”

“嗯。”她肩膀一僵，不太习惯他碰她的动作，其实她应该早已习惯才对，过去不是更亲热的都做过吗？但现在他就只是碰碰而已，并无进一步动作，保持最佳绅士风度。

可他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忐忑，好像下一秒钟不知会发生什么，蓄势待发、隐隐骚动。

“发什么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微笑问。

她收起涣散的神智，回答道：“你刚说到圣诞树……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那不是小孩子才会想要的吗？”期待圣诞老人在圣诞树下偷偷放礼物，多愚蠢多幼稚，她怎能轻易去期待？

“就做一次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妳不相信有圣诞老人吗？”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那是骗人的了。”跟童话一样，只是哄小孩的，但人总会长大，会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让你依靠。

红灯亮了，他转过头正视她说：“妳不用这么成熟，我会心疼的。”

她忽然无言，她的坚强和脆弱，在他面前越来越无所遁形了。即使现实生活中，她已能独当一面，但在心灵层面上，她似乎越来越依赖他，而且并不想改变这现象。

“答应我，在我面前可以做个小孩子，不一定要像大人，好吗？”他摸摸她的脸说。

“好……”她无法不答应，在他那深情凝望中，谁能拒绝？

“因为我会比妳更像个小孩子，所以放心吧！”他开怀大笑，冲散了微妙的气氛，也感染了她的心情。

来到百货公司，四周都是逛街人潮，几乎要挤散了他们，于是他对她伸出手说：“冷不冷？我们牵手吧！”

气温已在零度下，当然是冷的，但要牵手？她考虑半晌，他并不催促，只是悬着一颗心等待，终于她把手交给他，这动作充满象征涵义，从此后她也把爱情交给他了吗？

“牵着手，我们才不会走丢。”他紧扣一下她的掌心，意味深长。

“嗯……”她眼角有点酸涩，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是重大的突破。

他们的关系不是家人或夫妻，那么自然就是情侣喽？这想法让她心底一暖，像飞上云端似的，走路都不用费力了。

在百货公司逛了半天，他们决定买一棵枞树，还选购了许多摆饰、灯泡、彩带，石宛琪犹豫问：“会不会买太多了？”

“有什么关系？”戴克任摸摸她的脸，宠爱道：“为了庆祝我们共度的第一个圣诞，再多都不嫌多！”

她没有理由反对，确实，过去他们不曾共度任何节日，五年多来这才是第一个，当然要大肆庆祝。

回到家，两人泡了热可可，配着姜汁饼干，一边装饰圣诞树，一边聊天说地。

很快的，事实证明，戴克任在商场上有双翻云覆雨手，在布置上却是手拙得很，经由专家石宛琪的教化，才稍微有些改善。

她忍住笑问：“小时候你布置过圣诞树吗？”

“没有。”他摇摇头，撇撇嘴。“我小时候像个老头子，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梦幻的东西，不过现在返老还童，感觉也还不错。”

“我可以想象，你小时候应该比大人还像大人。”

“妳呢？”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记得买过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小到只能放在电视机上面，但是我记忆很深刻，那真是很美的一棵圣诞树。”她很少想起这些事，但一回忆起来，似乎就浮现在眼前。

他停下动作，专注凝视她，感觉两人的距离更拉近了。“后来呢？”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再娶了我继母，又生了三个小孩，家里经济压力很大，就再也没有看过圣诞树。”说着，她把最大最亮的星挂到树顶上，完成了，生命中久违的圣诞树。

“那几年里，妳过得很不快乐，对吗？”他想了解她的一切，她为何没有安全感，为何不肯依赖任何人，为何如此令他心动又心疼？

她幽幽地说：“我爸和我继母都很忙，我开始学带小孩、包尿布、泡奶粉，有一次弟弟发烧，我被继母打得很惨，因为弟弟是全家唯一的男孩子，比谁都重要。”

“妳很努力，也很辛苦。”他搂住她的肩膀，而她不再僵硬，很自然地靠在他臂弯中。

不知不觉中，她又说出许多关于过去的事，像是对母亲的怀念、对弟弟妹妹的疼爱，还有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设计的，有些回忆她自己都快忘了，却在此时一一涌上。

尤其是那天，她买了水果回家，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当作垃圾，放在楼梯间，那天下的小雨好冰冷。

“有我在，以后我不会让妳淋雨。”

他静静倾听，偶尔点头或追问，只用那双关爱的眼凝视着她，很奇妙的，当她说出来以后，心头的沉重忽然减轻许多，她第一次感到这样如释重负。

“很高兴妳愿意告诉我，比起来，我的人生简直乏善可陈。”他苦笑一下说：“我爸妈只希望我成为天才和精英，更惨的是，我对自己也只有相同想法，结果就变成一个不可爱也不风趣的男人。”

“才不呢！你真的很可爱，也很风趣。”当然也有很霸道、很讨厌的时候，但她偷偷把这句话藏在心底。

“妳不是哄我的吧？”他瞇起眼问：“所以我有资格做妳的男朋友喽？”

“你……”气氛从感慨变成了暧昧，她真佩服他转得这么快。

看她犹豫不决，他连忙摇手。“不逼妳、不逼妳！不过等妳忽然想通，确定不能放过我的时候，要尽快让我知道就是了。”

欲速则不达，上次被她打回票，让他学到了宝贵教训，有些事就是急不得，尤其对她这么没安全感的女人，还是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是。”她回答得温顺，却是满心愿意。

谈恋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子的，越来越贴近、越来越在乎，虽然她没有太大把握，但正在发生的事情怎能停下呢？已然滋长的爱苗，就让它生成一棵大树，有如圣诞树一般，守护这份爱恋的梦。

关上灯，看圣诞树灯泡闪烁，两人互相倚偎，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飘雪的圣诞夜，家家户户都是灯火通明，屋内则是一片甜蜜温馨。

“圣诞快乐！”他拉她坐到圣诞树下，要她打开礼物。

“这是要给我的？”她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粉色钻戒！花朵造型、简洁大方，正符合她的风格。

“不要想太多，不要有压力，把它当成定情戒指就好，这绝对、绝对不是结婚戒指。”他越说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总之他怕死了被退回礼物。

“这……”就算只有定情，也很那个耶……

“妳愿意把它戴在哪个手指都好，我都会很高兴，真的，妳不要联想太多，我只是觉得它跟妳很配，当作我们的友情见证也可以啊。”

友情？他在胡扯什么啊？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她失笑，也抛开了许多顾虑，确实，何必想太多呢？戴上这枚戒指，可以什么也不代表，也可以代表一切，都在转念之间。

“那我先戴在食指上？”她试了一下，发现尺寸很合，显然是他特别注意过了。

他心中一颗大石终于放下来，举起她的手，轻轻吻过。“真美。”

她轻轻收回手，试着控制自己不听话的心跳，当然那是不太成功的，只好转个话题说：“抱歉，我准备的礼物很简单，只有一条围巾，是我钩的。”

看到那条绿色和红色交织的围巾，他眼睛一亮，立即围在脖子上。“好看吗？”

“好看。”她微笑说。

交换礼物后，墙上钟声刚好响起，十二点了，气氛忽然变得奇妙，他迸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妳叫我阿任吧！”

“阿任？”她想起他的前妻邓芷萱，那个让她自叹不如的女人，而今她也有资格喊他的小名了吗？

“嗯，我就叫妳小琪。”

“阿任……”她像个小孩学说话，差点咬到舌头。

“小琪、小琪。”他喊得倒是很顺，早已练习多遍。

怎么办？她都不敢看他了，觉得好害羞，只是呼唤彼此，却亲密得不得了。

他彷佛怕她心跳得还不够快，指向两人上方。“妳瞧！”

“咦？”她抬起头，窗口何时垂挂了一篮植物？她怎么都没发现？

“妳知道的，这是槲寄生，在它下面的人可以要求一个吻。”为了“偷渡”这棵植物，并无声无息地挂上，他可说是绞尽脑汁，幸好到目前为止都算顺利。

她脸一红，垂下眼不知说什么好，他紧盯着她的红唇，小心翼翼问：“所以妳的答案是？”

她的答案就是闭上眼，屏息等待他的吻降落，于是他低下头，慢慢缓缓的，唯恐美梦随时要被惊醒，终于与她的唇相碰触。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她的心，她不能再否认，她确实深受他吸引，而且她也想要事情发生。

就在槲寄生底下，他伸手拥住她的腰，开始定情后的第一个吻。他们以前不常接吻，这个吻却长得惊人，开始只是一分钟、五分钟，最后却吻到半小时、一小时！

其中当然有分开一些、喘息一下，但没多久又交缠在一块，彷佛不吻就活不下去，非要对方的唇才能延续生命。

她被吻得头晕目眩，双腿也软了，就像衣服挂在衣架上般依靠着他，双手一开始还环着他的脖子，后来只能贴在他胸口，感受他擂鼓般强烈的心跳。

他的双手一直在“安全地带”游移，从她的发、她的背到她的脸，没有踰矩越线的行为，但那种似有若无、进退两难的感觉才更折磨人。

“小琪，我不想把妳逼得太急，我看还是再等一阵子……”他抱起她走到沙发，两人一起坐下，不过她是坐在他腿上，小鸟依人似的。

“嗯……”她不能言语，只能发出单词，倚偎在他肩头喘息。

“我该回去了，妳好好睡，圣诞快乐。”收拾起仅存不多的意志力，他把她抱到一旁沙发上，自己站起来准备穿上大衣和围巾。

“阿任，等等……”她拉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抬起眉问。

“不要……不要走……”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怎说得出这种话？可是除了这句话，她真的没有什么要对他说，只希望他不要走，不要在这时离开她！

这软软的恳求，在他内心投下原子弹，瞬间把理智炸成碎片。“留下来的话，我怕自己情不自禁。”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忍耐……”

“妳确定？”他咬牙问，脑中已无理性，只剩兽性，不，该说是野性，但好像都差不多。

她点点头，脸红如霞，下一秒钟，她发现自己被横抱起来，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卧房，而后被轻轻放到床上，眼前只有那个喘息粗重的男人。

他眼中除了浓烈情欲，还有些许不确定，更流露着深深的爱，于是她微笑了，伸出手拥住他，迎向生命中最美的圣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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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激情如火延烧，所有顾虑被抛到九霄云外，两人都是成熟男女，对彼此身体已有认识，应该不会陌生或害羞，这夜却是奇妙的忐忑起来。

“别这样看我……”当一个女人全裸时，被自己所爱的男人凝视，不免又是激动又是难忍。

他拉开她的双手，不让她掩住自己。“让我多看看妳，不然我会死于饥渴。”

起伏的曲线、绝美的风景，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惋惜自己过去不懂欣赏，也感谢从此他真正睁开了眼，不再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抱着赞叹和珍惜的心情，他从头到脚品尝过她的甜蜜，不管她颤抖连连、娇声抗议，就是停不住这份爱恋的冲动。

“可以吗？”他想做最后确认，不愿她只是一时冲动，他可以忍、可以等，就是不可以搞砸这一切。

意乱情迷中，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今天是危险期，而且离开台湾后，我就没再吃避孕药……所以……所以……”

“我懂了。”他毫无迟疑，跳下床穿上衣裤。“妳等我一下，就在这里不要动，等我！”

“呃？”她不懂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匆匆离去，只记得戴围巾，却忘了穿大衣，外头那么冷，他赶着要去哪儿？

然而大门已被关上，她只好留在床上等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想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点点滴滴一起浮现。

也许，这是最后逃走的机会，但有什么好逃的呢？她逃不开他，也逃不开自己，更逃不开这份爱。

不知不觉中，半小时已然过去，她开始感到不安，戴克任可能不要她了吗？不，不会的，她不再是那个小可怜了，她相信他深爱着她。

还是说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想到此她不禁担忧起来，看窗外还下着雪，他一定冻坏了。

忽然“砰！”的一声，戴克任打开大门，迅速冲回卧房，那激昂的表情吓她一大跳。

在他头上、肩上都有雪花，但他丝毫不在乎，举起手中“战利品”，兴奋道：“我开车绕了好多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药局还开着，有了这个就没问题了！”

“那是……”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要用保险套？”

他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妳的身分是学生，万一怀孕了，妳就不能专心念书，我知道妳不会堕胎，但妳会陷入两难。”

老天，她再次无声吶喊，他不只尊重她的身体，还尊重她的梦想，这跟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我很久没用这东西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戴克任开始忙碌起来，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搞定。“行了，可以继续吗？”

过去他只顾到自己舒服，总要求她吃药，现在起他将做个体贴的情人。

眼前的画面有点可笑，一个全裸的男人站在床边，只有某部位是稍有隔阂的，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模样，必须很坚强地忍住笑意。

“我很乐意，不过……我有点接不上之前的情节，麻烦帮我温习一下。”

“求之不得！”他跳上床，全力以赴让她回温。

窗外白雪纷落，屋内热情洋溢，唯有爱让人彻夜不眠。

圣诞假期结束了，石宛琪回到校园，照常每天上课、交作业、参加讨论会。

戴克任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但他和女友每天通电话，一周约会两、三次，周末时他就到她的住处，两个人一起赶工、加班，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他变得非常黏人，有时她必须熬夜赶作品，他也要一边喝咖啡、一边打电脑陪着她。

“你早点去睡，我还要弄很久。”她对他说。都已经半夜一点了呢。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像个耍赖的小男孩，唯有看到她、听到她，才能让他安心入眠。

她摇头苦笑，这男人真是她所认识的戴克任吗？童话故事究竟是不是快乐结局？她不想去问、去猜，但就让她大胆地相信，这美妙的日子会继续下去吧！

看她伏案画设计图，他心生不舍。“妳好辛苦，今天我来帮妳按摩。”

“这怎么可以？”她不太习惯，因为过去都是她伺候他的。

“怎么不可以？”他双手搭上她肩膀，开始一阵阵使劲，但是当然不能太用力，只要轻轻缓缓的，让他的女友放松即可。

“谢谢你，阿任。”她知道他是在宠她，只好乖乖被宠。

“不客气，老婆。”

“啊？”她被这两字吓着，放松的肩膀又紧绷了。

他双手绕过她胸前，从背后将她拥抱，在她耳边呢喃问：“老婆，妳什么时候才要做我的老婆？”

他的语气认真，她却不敢当真，沈默片刻才回答：“我们……可以谈谈恋爱就好吗？”

一个原本不敢爱以及被爱的人，忽然间跨越一大步，接受了情人的存在，对她已是极限，要再突破心防，怕是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好。”他一口拒绝。“不过我会先让着妳，等妳有充分安全感，我们再来谈结婚。”

“谢谢你……”她转过身，投入他怀抱，两人互相取暖。

“胆小鬼！”他捏一下她的小鼻子。

“嗯，你可以这样叫我，名副其实。”她皱皱鼻，像个无辜的孩子，却也不能否认这事实。

“怕什么？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相逢，也有人分离，但就因为这样，妳不敢去爱吗？”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是的，我很没用。”

她怕痛，怕受伤，怕失望，怕这一切都是误会，人生是如此难料，谁知相爱的人能否相守？啊，她真是个很爱担心的孩子。

“妳只是不肯打开心门而已，我会等下去。”他不想逼她太紧，既然爱都爱了，自然要包容她的一切。“对了，等妳这学期结束，我们回台湾一趟如何？”

“好，听你的。”她也怀念故乡，也想见见刘世裕。

静夜，全世界彷佛都沈睡了，只有两颗心彼此依偎，逐渐找到合拍的心跳。

“你爱我吗？”在她开口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什么，糟糕，好糗！

“妳现在才想问？原来妳也会在乎？”他摸摸她的脸颊，捉弄似的说：“妳先说，我就说。”

望着他的眼，她知道她可以勇敢说出：“我爱你，阿任。”

“我也爱妳，小琪。”他柔柔吻上她的唇，那终于说爱他的嘴唇。

互相倾诉爱意的这一夜，她不介意让泪水眨出眼睫，不介意承认自己胆小又怯懦，只因她正爱着，深深切切的爱着。

学期顺利结束了，石宛琪随戴克任返台，预计待一个半月，再回纽约上课。

再次看到台湾的天空，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牵着男友的手，就觉得脚步踏实，不管在异乡或故乡，两人始终在一起。

下了飞机，回到他们原本的家，她惊讶不已问：“你没把这儿卖掉或出租吗？”

屋内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从窗帘、摆设到家具都一样，只是少了她个人的东西，但那往事历历在目，彷佛一闭上眼，电铃声随时会响起，而她就要立刻去为他开门。

“妳走了以后，我常来这儿住，一个人寂寞得快疯了，只好乖乖去纽约找妳。”他抱住她，故意抱怨道：“瞧妳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子，全都是妳害的！”

“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她想起这句台词，带着调皮的语气说。

“我都要，我要一边吃饭一边洗澡！”

两人哈哈大笑，在昔日的房子里，创造崭新的回忆，而今他们不是金主和情妇，而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返国后第一件事，石宛琪准备了礼物送给刘世裕，也计划去找大学同学们聚会。

戴克任想要跟却没得跟，只好摸摸鼻子，先去探望前妻。听说邓芷萱生了一个白胖女儿，他自然要登门恭贺，也多谢她的锦囊妙计，才能让他赢得佳人归。

这天，他开车来到前妻住的大楼，送上婴儿满月礼，还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恭喜妳们母女均安。”他看到摇篮里的小女婴，睡得好香，微扬的嘴角，似乎正作着美梦。

“谢了！瞧你春风满面的，是不是追到真爱了？”邓芷萱笑问。

“恋爱正在进行中，至于再婚大事，仍需继续努力。”戴克任坐到沙发上，看她神清气爽的，难以想象当初她阵痛了二十四小时，仍坚持自然产下孩子，女人真是神奇又伟大的生物。

“先有后婚不就得了？生个孩子多好啊！”她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而且挺实用的。

孩子？以前他很少注意这种东西，总觉得只是自找麻烦，但或许是恋爱让人脑袋转弯，他忽然万分渴望他和宛琪的孩子，简直想立刻回家做人！

想想看，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像宛琪，个性温柔而善良，还有甜甜的笑容，但如果遗传到他的基因怎么办？那想必不会是个可爱的孩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邓芷萱忽然问：“等一下有没有空？司机今天休息，我跟乔怡约了在咖啡厅，拜托你载我们母女一程吧。”

最近她和乔怡开了一家咖啡厅，很巧的也叫做“幸福”，不管任何时空，人们总追求这两个字。

“没问题！”凭他俩的交情，这还用问吗？

没多久，两人坐上车，邓芷萱抱着女儿坐在后座，看女儿仍睡得很熟，便往前问：“对了，你心爱的那个她呢？舍不得让我看看啊？”

“她跟大学同学去聚餐，我说要跟，她不给我跟。”他露出哀怨状，不懂自己是哪里带不出场、见不得人？要是她班上藏有情敌怎么办？怎么说他都应该跟去才对的。

“跟屁虫咧你！”没想到戴克任也有这天，真是老天有眼啊。

两人互相取笑，是一种从小玩到大的默契，但闹归闹，还是有正经时刻，他收敛笑容问：“妳爸妈那边怎么样？迟早会问起的吧？”

从她闪电离婚到怀孕生女，怎么说为人父母的一定会问，真不知邓芷萱是怎么逃过这些的？

“当然喽！之前我又躲又闪，从肚子大了就没回过家，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不孝女。”她伸手捏捏眉心，希望自己看得清楚些。“这阵子会回去一趟，该来的总是要来。”

“妳打算明说？”他听得出她已下定决心。

“嗯，我不想再瞒下去了，活在谎言和矛盾中，真的很累。”饶是她足智多谋，对双亲也没啥办法，毕竟亲子之情难以割舍，她再怎么自我，仍是人生父母养大的。

戴克任替她叹息一声，这条路并不好走，他明白她跌跌撞撞许多次，看着她就像自己的妹妹，总希望她一切顺利如意。

“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谢谢啦，不过你已经帮我这么多年了，这次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转眼间目的地已到，戴克任下车为她开门，顺便抱起小女婴，把握时间再逗她一下，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要是他跟宛琪也生一个多好！

“喂！你对我女儿这么垂涎，我看了很担心耶～～”邓芷萱不改搞笑本色，一开口就亏他。

“垂涎一下会怎样？以后我女儿一定比妳女儿更可爱，哼！”

两人说说笑笑，殊不知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们就像一对恩爱夫妻，正抱着孩子亲昵交谈。

无巧不成书，石宛琪的大学同学会就在附近餐厅举办，当她告别同学们，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正打算打手机给男友，看两人约在哪儿会合好。没想到她还没打手机就看到男友了，他就在前方不远处，抱着一个小婴儿，身旁则站着他的前妻！

她记得他曾说过，他对邓芷萱没有男女之情，邓芷萱怀的也不是他的孩子，但眼前景象看起来，他们似乎感情很好，甚至那孩子也像他们亲生的！

一时间天摇地晃，她不知如何判断，是该上前打招呼，当什么事都没有，还是落荒而逃？

“小琪？！”戴克任发现女友的身影，惊喜喊出她的名字，谁知她转身就走，而且走得好快，根本就是在逃难！

“糟糕，她误会了。”邓芷萱赶紧抱过孩子，对前夫大叫：“笨蛋，你还不快去追！”

戴克任恍然大悟，原来石宛琪是在吃他和邓芷萱的醋？拜托，这误会也太扯了！

不管怎样，他飞奔而上，很快追过那距离，紧紧抓住女友的手，而且抓到了就不放，解释道：“我跟芷萱不是那回事，妳不要误会了。”

“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可以，我没有意见。”她回避他的视线，不想被他看到，她眼中的狼狈和伤痛。

“妳明明就很有意见，不然妳为什么要躲？”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照理说她是他的正牌女友，对方不过是他的前妻，但灰姑娘的自卑情结又浮上心头，莫名其妙地打击着她。

“妳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妳自己也没信心？”他有点动怒了，怎么她对两人的情感只有这点信心？

“……你曾说过我是胆小鬼，一点也没错。”她讨厌自己这样，原来在这些独立的日子里，她仍学不会坚强，她好失败！

“傻瓜，不准因此掉泪，不值得！”他将她拥入怀中，看她泫然欲泣，自己却无计可施，他不能说出前妻的性向，他发誓要守密的，却在这时让他进退两难。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原来是邓芷萱打来的，邀请他们到“幸福咖啡厅”，大伙儿坐下来聊聊。

他不知前妻有何妙计，总之比杵在街头要好一点，于是他搂着她的肩膀。“走，陪我去个地方，我们都需要喝点热的。”

三月春风扑面，仍是乍暖还冷，谁知眼前将是春雪或春雨？但他很确定，他们将一起面对。

两人走进咖啡厅大门，老板乔怡亲自送上两杯法式巧克力。“欢迎光临！”

怎么还没点东西就送上饮料了？石宛琪抬头一看，却见除了穿围裙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美女老板，还有戴克任的前妻也在此！这是怎么回事？

戴克任静默不语，喝口热巧克力，要看邓芷萱如何化悲伤为欢笑？

“亲爱的，我们又见面了。”邓芷萱主动坐到石宛琪身边，拍拍她的手说：“我知道妳在纽约念书，真高兴妳不只做个恋爱中的女人，更是个追求自我的女人。”

“呃……谢谢……”石宛琪无法讨厌对方，邓芷萱的坦率让人立刻就有好感。

“至于刚才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把阿任当成生平知己，但我喜欢的是……”邓芷萱捧起石宛琪的脸，在那小嘴上飞快一吻。“这样妳懂了吗？”

忽然被同性亲吻，石宛琪整个人呆住，那感觉轻轻软软的，并不讨厌，但是非常奇怪！

“妳、妳怎么可以亲她？”戴克任立刻呛到，气急败坏，抢过自己的女人。

邓芷萱狡诈一笑，对石宛琪说：“亲爱的，这下妳应该完全了解，为什么我不爱妳的男人了吧？他实在没办法吸引我，我知道妳是个善良的女孩，他这辈子就靠妳收留了。”

“喔……”石宛琪愣愣点个头，仍处于刚才那个吻的震惊中，原来邓芷萱喜欢的是女人，那她又是怎么怀孕生子的？

邓芷萱看出她的迷惑，主动解释：“女人不一定要做爱才能怀孕，现在科学发达，只要有钱，就可以选购最好的精子。”

此时乔怡走向邓芷萱，两个女人握手而笑，这下情势更明朗了。

“不好意思，都是我误会了，还探究妳们的隐私，真的很抱歉……”石宛琪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邓芷萱之前和戴克任结婚，显然是为了隐瞒女同志的身分，这下却因为她而曝光。

“别紧张，妳真是越看越可爱，如果我早点认识妳就好了。”邓芷萱故意叹息道。

“妳别再靠近她一步！”戴克任几乎要大叫，他的前妻分明想染指他的女友！

石宛琪发现自己被拥入一个紧密怀抱中，戴克任就像小孩怕自己的玩具被抢走似的，把她紧抱得都有点疼了，可是，她觉得这样很好。

“哈哈～～不打扰你们了！”邓芷萱心想这下功德圆满，自己该退场了，于是她和乔怡走向柜台后，她们的宝贝女儿正在酣睡呢。

石宛琪不知该作何感想，太多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在这家名叫“幸福”的咖啡厅里，让她想起许多回忆，有美好的也有不堪的，如今更有惊喜的和感谢的。

看看邓芷萱和她的情人，两个女人要在一起、要拥有孩子，这条路势必困难重重，但她们真的走过来了，还能有那样幸福的笑容。

相比之下，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可让自己打败自己，尚未战斗就放弃呢？

“妳怎么了？”戴克任看她在发呆，心急得想唤回她注意力。

“刚才她亲我的时候，感觉好有趣……”石宛琪摸摸自己的唇，半开玩笑地说。

戴克任心中大呼不妙，前妻一向对女人很有办法，万一石宛琪被她“电”到怎么办？这可不成，他非得宣示主权、收复领土！

下一秒钟，石宛琪瞪大了眼，因为他的吻汹涌而来，她没空隙思考别的事物，缓缓闭上眼，全心感受那份热情澎湃。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相爱，此时此刻，她深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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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们真的要去你家吃饭吗？”

生命总出乎人意料之外，都已经开车在路上了，石宛琪仍不确定地这么问。从昨晚她就紧张得胃疼，因为戴克任这番提议，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难得回台，戴克任自然要把握时间，把女友介绍给双亲认识，好不容易敲定了时间，冷战许久的爸妈听说他交了女朋友，才勉强愿意答应见面。

“我又不是要妳立刻嫁给我，只是认识一下我的家人，一般情侣不也都如此吗？”他要建立她对两人的信心，就该一一过关斩将，反正他认定了是她，绝不让她逃走。

“你说得没错，可是……万一他们知道我以前的事，他们一定不会喜欢我的……”自卑感再度涌上，虽然她努力要以自己为傲，但是跟他一比，她的身世、经历、条件，完全不适合当戴家的媳妇。

她的话让他皱起眉，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对她再做一次心理建设。

“妳以前怎么了？杀人还是放火？”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忧郁的双眸说：“妳并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趁妳最无助的时候，妄想用钱把妳买下，如果当时我有点脑子，就应该好好追求妳、珍惜妳，也不用在妳离开后懊悔不已。”

他的话让她立刻就想哭了。“你别这么温柔，别这么安慰我……”

“我说真的，当我在咖啡厅第一次看到妳，就对妳有种特别的感觉，想要亲近妳、拥有妳，可惜那时我是个骄傲的大笨蛋，根本不想花时间追求女人，后来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怪就怪他当时一点都不懂事，偏偏自以为什么都懂，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幸好他还有反省能力，从头来过并不算迟。

她摸摸他的脸，纠正他说：“不是浪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不是浪费，就算是，也是美好的浪费。”

“妳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虽然我常常表现得像个笨蛋，可是只要跟妳在一起，就让事情都变美好了。所以答应我，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我答应你，我绝不放开。”

在他浓情的视线中，她终于稍感释怀，也能鼓起勇气去见他父母，来吧，不管大风大浪，都不会冲散她和他交握的手。

午后两点，戴克任和石宛琪抵达目的地，那是一栋隐密性极高的华宅，大片竹林围绕，看得出主人低调的风格，也让人觉得格外难以亲近。

进了屋，戴克任送上红酒礼盒，主动招呼：“爸、妈，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戴邦旭坐在椅上，连瞄都不瞄他一眼，谢雨真则在一旁看杂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气氛显得诡异，戴克任却不懂原因何在，照理说一段时间不见，父母的怒气应该多少会消，而且他终于带女友现身，怎么似乎火上加油了？

“这位是石宛琪，我的女朋友，目前在纽约大学念书。”他搂住女友的肩膀，为他们介绍。

“伯父好、伯母好。”石宛琪小小声地打招呼。

戴邦旭终于抬起视线，盯着石宛琪，却对儿子问：“她就是你之前外遇的对象？”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事前调查过了？戴克任心底一凛，挺直腰背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爱的女人。”

“少说谎了！”戴邦旭立刻用力拍桌。“我们已经找人调查过，你还没结婚就认识她，包养她到去年，她飞去纽约念书，你还给了她一笔钱。”

他这一拍，石宛琪的心几乎要碎了，原来纸终究包不住火，幸福还是要溜出手掌心……

“你们这么不信任我？还要调查我？”戴克任气愤填膺道。

“谁教你自己行为不检！”戴邦旭立刻臭骂。

“我成年很久了，用不着谁来告诉我什么行为才是对的或错的！”戴克任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断绝亲子关系也无所谓。“我带我爱的女人来见你们，是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并不期待你们跟我一样爱她，你们要反对也好、赞成也好，总之我不会放弃！”

“我永远都不会赞成，你就永远别给我踏进这个家门！”戴邦旭的脾气跟儿子一样硬，若要比谁倔强，老的不一定输给年轻的。

谢雨真安抚丈夫说：“够了够了，儿子长大了就随他高兴吧，你的血压再拉高上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气死我最好，这小子才能称心如意！”戴邦旭跺脚，摇摇头，径自走回房。

气氛僵持，没有人愿意先低头，于是决裂成了不可避免的一幕。

“很遗憾看到这种场面，我们先走一步！”戴克任握起女友的手，转身离开。

一坐上车，石宛琪直接点出事实。“你爸妈不喜欢我。”

“我喜欢妳才是重点，妳又不是要嫁给他们。”他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从他懂事以来总是自己作主，父母之言只能当参考建议，毕竟要过日子的人是他啊。

“可是……”教她怎能不在意？

“他们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别担心，过阵子就没事了。”他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放心。

她还是愁眉不展，深思这许多前因后果，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

“妳该不会想用这个理由把我甩掉吧？”他双手抱头，神情懊恼。“当初我向妳求婚失败，后来追求妳也失败过，现在跟妳交往还要失败的话，我真的会一败涂地，再也振作不起来了，拜托妳，别因为我爸妈而不要我啊……”

他在旁絮絮叨念，像个弃夫，她却没怎么听进去，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中，最后抬起头说：“不用说了，总之我会坚持下去。”

“咦？”他吓一大跳，怎么刚才那个哀怨的女人，一下变得如此镇定？

“我要成为配得上你的女人，我不会放弃你的。”忽然间她想开了，凭什么要她放弃这份爱？她自认是全世界最了解他、最珍惜他的女人，就算家世和经历不足夸耀，也不能就此否定她的真感情。

他望着她良久，吶吶不能成言。“这是妳对我的承诺？”

“没错，你拥有我的承诺，我会因为爱你而坚强。”

“小琪！”他紧紧将她拥住，原本以为的危机变成转机，这下真是大丰收，他居然能拥有她的承诺！

她摸摸他的发、他的脸，告诉自己说，幸福不会从天而降，她不想再做胆小鬼，这回就让她勇敢面对，为自己的爱情而战！

“董事长，我想您这次是做错了。”

“什么？！”戴克任视线从电脑萤幕移开，愣愣望着眼前的人。

这是周一，他回到总公司，坐到皮椅上还不到几分钟，却碰上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被秘书指正，让他惊讶到嘴巴合不拢。

刘世裕并不退缩，挺起胸膛说：“小琪已经简单告诉我了，令尊令堂也向我抱怨过了，所以我很确定，您这样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喔？你有何妙招？”戴克任收起惊愕和不满，在这年头什么事都会发生，他这个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都陷入了，他的秘书当然也可能比他高明。

“最了解小琪的人，除了您就是我了，所以应该由我出面，向令尊、令堂报告此事。”

“连我都说不动我爸妈，你有什么对策？”

“我会说出事实，而事实就是最好的解释，小琪也同意我这么做。”

刘世裕态度坚定，戴克任也无话可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吧？

“好，我就靠你了！”

刘世裕办事效率一流，过没两天就向上司报告：“董事长，我已经向令尊、令堂解释过了。”

“喔？他们怎么说？”戴克任好奇问。

“稍有转圜余地。”刘世裕说得比较保守。

“真的？你怎么办到的？”戴克任睁大眼，从此要对这个秘书另眼相看了。

“很简单，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他们而已。”刘世裕不想居功，只想解决问题。“还有我建议您，尽量放低姿态，不要跟他们硬碰硬，这对小琪没有任何帮助。”

“你很关心她。”戴克任发现这一点。

“她就像我第二个女儿，我希望她幸福。”

“放心，我会让她幸福的。”戴克任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一件奇妙的事，这对话似乎应该发生在女婿和岳父之间喔？

当晚，戴克任先打了通电话，随即开车到他父母家，看到两位老人家坐在客厅，一个翻报纸，一个看电视，显得有些老态龙钟，又有股冷清寂寞。

心念一转，他不禁自责，他该多花时间陪陪他们的，即使观念相左也不用吵来吵去，刘秘书说得对，唯有放低姿态，大家才有平静日子过。

“阿任，你来了。”谢雨真对儿子招呼，戴邦旭则继续当他不存在。

“爸、妈，你们吃过饭了吗？”戴克任坐到双亲面前，仔细看那些皱纹和白发，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早就吃过了。”谢雨真不想拐弯，直接说开来。“前天刘秘书来过，根据他的说法，石小姐并非爱钱又虚荣的女人，还有一段挺可怜的过去，听到她被家人放弃的那一段，我差点要掉下眼泪。”

谢雨真比较心软，又同是女人，比丈夫更快放下成见，已经倾向同情石宛琪了。

戴克任点头道：“小琪的成长背景很辛苦，但她并不因此放弃自己，其实她若留在我身边，可以过着少奶奶的日子，但她选择充实自己，希望有天能独立生活，我想拿钱诱惑她都不成呢！”

“嗯，看来她是个上进的孩子，还听说你向她求婚失败过？”

“是啊……”戴克任有点尴尬的承认。“所以说，不是她想攀权附贵，是我怕追不到老婆。”

谢雨真喝口热茶，又提起另一件事。“另外，之前的亲家告诉我们说，芷萱她生了个女儿，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她跟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戴克任心中一凛，听来芷萱已经摊牌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引起一场家庭风暴？但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默默祝福她了。

“爸、妈，请不要对芷萱觉得失望，我只希望她过得自在平静。”

“我们当然明白，这世界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谢雨真从小看着邓芷萱长大，对这无缘的媳妇只有疼爱没有责怪，要怪也只能怪上天捉弄，让她和戴克任这辈子没办法真的做夫妻。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女人也有可能爱上女人，那么，男人爱上之前的情妇，似乎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所以，之前你们离婚，是芷萱的意思吧？”谢雨真又问。

“嗯，”戴克任点点头。“我们从结婚到离婚，都是好朋友的关系，这样你们应该可以了解，我需要另一个女人，所以我找到了宛琪，在她人生最困难的时候，要求她做我的小老婆。不过，现在我把她当女朋友对待，我珍惜她也尊重她，更希望未来能跟她结婚。”

谢雨真虽能理解，但闷在一旁的戴邦旭可不，他这时终于开口：“那又怎样？我可还没有认同你们。”

戴克任不想和父亲吵架，换个主题说：“爸、妈，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好吗？小琪很会做菜。”

戴邦旭哼一声。“她很会做菜，又关我什么事？”

“爸、妈～～”戴克任做出惊愕表情，夸张道：“上次跟你们一起吃饭，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难道你们都不想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戴邦旭和谢雨真都是一惊，这平常没血没泪没感情的儿子，今天莫非是在向他们撒娇？

戴克任坐到父母中间，左右拉拢。“好啦～～我们就一起吃饭吧！这礼拜六晚上，我和小琪一起过来，在家里煮桌家常菜，我们全家团聚一下，好不好？”

面对他那张笑脸，没有任何人能说不好，包括硬了心肠的父母。

不知是谁说过，做父母的永远赢不了孩子，因为有爱，就不得不投降啊。

几天后，戴克任和女友再次出现，石宛琪显得自信许多，抬头挺胸介绍自己：“伯父好、伯母好，我是宛琪，若不介意的话，请叫我小琪。”

“今天厨师休假，所以就麻烦妳了。”谢雨真自己从未下厨过，她和丈夫都是让人伺候习惯的了。

“请放心，我会努力做出一桌好菜的。”他们昨天已做了大采购，针对两位老人家的口味，预备做顿健康美味的晚餐。

“不只有宛琪，还有我呢！”戴克任举起双臂，做出信心满满状。

“你行吗？”戴邦旭抬高一下眼镜，难掩诧异之情，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做菜？以前在家里，若无佣人，可能连根汤匙都找不到，而今竟能“进化”到这地步？

“拭目以待吧！”戴克任换上围裙，随女友进厨房。

戴邦旭和谢雨真面面相觑，他们的儿子穿上围裙后，看起来怎会那样意外的适合？

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他们在客厅已是坐立难安，那香味之扑鼻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于是他们分别假装去倒水，顺便参观一下“前线战况”。

“阿任，你这样切不对喔！”

“啊～～要斜着切对不对？”

“嗯，注意那边火候，别蒸得太老了。”

“是！”他才这么回答，随即发现火势过大，连忙熄火，对女友傻笑赔罪。

戴邦旭和谢雨真在旁看得一愣一愣，心想这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把他们儿子当助理使唤，看来时代真的变了，他们想做挑剔媳妇的公婆，可能也没那么简单了。

终于等到开饭时，戴邦旭和谢雨真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他们，难得看到这些家常菜色，有五谷饭、酿苦瓜、芙蓉蛋、洋葱蒸鱼、山药鸡汤和杏仁甜汤等。

更神奇的是，吃了以后只有香甜清爽，一点也不油腻或过咸。

对此，石宛琪解释道：“我知道伯父有高血压的问题，所以煮得清淡些，希望您吃得习惯。”

戴邦旭没多说什么，低头咀嚼那份滋味，由儿子和未来媳妇煮的饭菜，似乎怎么吃都好吃。

一场饭局下来，只有谢雨真连连赞好，戴邦旭仍是默然无语，不过吃得太满意也有另一个问题，用过饭后水果没多久，他就开始头晕脑胀。

谢雨真最了解丈夫的症状，看他皱起眉就说：“血压又升高了是吧？快吃药！”

“伯父吃过药先休息一下，要不要尝试指压？”石宛琪提议道。

“啊？”戴邦旭终于回话了，一脸诧异。

石宛琪仍是平静。“请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您觉得很痛，只是适度的做经络推展，不过要等消化比较完全以后，再来做指压。”

“不用了，我好得很……”

戴邦旭本来还支支吾吾的，却被妻子扶到沙发上坐下。“你试试看好了，不然头痛不知要多久才好？”

等戴邦旭服药后半小时，石宛琪才开始替他做指压，从头顶、颈子到肩膀，一一纾解压力。

戴邦旭没料到是这种感觉，不疾不徐，缓缓使力，以前他也请过专业按摩师，但没有一个像石宛琪如此厉害，感觉得出她是个平静沈着的人。

这样一个面面俱到的女人，又收服得住他们的儿子，怕是打着灯笼也没得找了吧？

“真好，这本来是我的特权欸。”看老爸享受，戴克任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你敢跟你老爸抢福利？”谢雨真拍拍儿子的背。“干脆你也来帮我马两节好了。”

“是。”戴克任岂敢不从？双手搭上母亲的肩膀，开始尽心尽力按摩。

“哎呀呀～～打从你出生以来，这还真是第一次呢！”谢雨真原本只是说说，没想到儿子当真力行，感动得她快掉泪了。

“妈您辛苦了，陪伴老爸这么多年，真是不简单。”戴克任光想到这点，就觉自己应该更孝顺。

一旁，戴邦旭假装若无其事问：“石小姐，听说妳在纽约大学念设计？”

“是。”石宛琪轻声回答。

“毕业后妳有什么打算？”戴邦旭又问。

“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也找到成就感。”她不想说谎，刘世裕已教过她，诚实是最佳护身符，尤其在重要的人面前。

“所以妳不会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的好媳妇？”

石宛琪听出对方的讥讽之意，但她并不想因此妥协，她必须先尊重自己，别人才知道如何尊重她。

“我会重视我未来的家庭，但我也想兼顾工作，证明自己有能力生存。”

“阿任，看来你找了一个不安于室的女人。”戴邦旭故意对儿子呛声。

石宛琪内心一怔，原来伯父是这么传统型的想法，他认为女人婚后应该守在家里，不能往外发展吗？

尽管如此，她仍镇定道：“伯父您所说的不安于室，应该是指红杏出墙吧？但我不会背叛阿任，我只想同时拥有家庭和工作，希望您能谅解。”

戴克任正想帮腔，母亲谢雨真却先开口了。“老头子你昏头啦？什么叫不安于室？说得这么难听！我当专职主妇一辈子，最羡慕职业妇女了，活得精采，走路都有风。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想法已经落伍了，不管男人女人都该有自己的事业，我们若是有女儿，我也不会要她做家庭主妇的。”

局势发展出乎意料，戴克任和石宛琪互看一眼，而后她羞怯一笑说：“多谢伯母的肯定。”

戴邦旭想都没想过，自己竟会被妻子呛声，结婚三十多年来，这可是头一遭。

谁知谢雨真还有话要说，对石宛琪发表“过来人”宣言。“还有我告诉妳，结婚不一定好，如果遇到那种大男人主义又不解风情的老公，妳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他就像大爷要人伺候，又像小孩子要人哄，万一妳碰到这种人，根本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做个快乐的单身女郎，在事业上开辟一片天，活得自由又有意义，多好啊！”

“妈！”戴克任当然不能让母亲向他女友洗脑，但他才喊了一声又被打断话，而且居然是他的父亲来插嘴──

“老太婆妳在胡说什么？我们阿任是有点大男人主义，也有点不解风情没错，但是他会改的啊，妳没看他今天帮忙下厨，还追到纽约去陪读，这种好老公要去哪儿找？妳别害我们阿任一辈子打光棍，我看他从来没这么认真过，要是媳妇跑了妳要给我负责！”

“媳妇？”谢雨真悠悠看了丈夫一眼。“你承认宛琪是我们媳妇啦？”

原来是场陷阱，这下尴尬了，戴邦旭进退两难。“咳！暂时可以列入观察，等她念完书了，两个人真有心的话，再来谈结婚也不迟。”

“有你这种脾气的公公，你以为人家敢嫁给阿任吗？谁晓得你会不会有一大堆规矩，叫人家要乖乖待在家，不准去上班，门禁是晚上八点，那多可怕！”

“我又不是那种老顽固，妳把我当成军阀还是土皇帝啊？”

两人继续吵吵闹闹，戴克任和石宛琪被冷落在一旁，相视而笑，看来敌方因为内斗，已不攻自破，他们所该做的就是坐享其成喽！

一年后，纽约，圣派翠克教堂。

雪刚融，枝头冒出新芽，在这早春时分，戴克任和石宛琪即将成婚，她已顺利毕业，两人先在纽约办一场婚礼，回台后再宴请宾客。

婚礼小巧而温馨，他们只邀请了至亲好友，包括戴邦旭和谢雨真、邓芷萱和乔怡，以及石宛琪的师长、同学，皮耶当然也来了，还带着他的韩国女友。

当～～当～～

幸福的钟声响起，美丽的新娘由父亲牵进礼堂。

去年，在戴克任的鼓励和支持下，石宛琪开始寻找多年毫无音讯的家人，因此得知石宏道已经去世，而继母带着三个孩子辛苦生活，于是她提供了一笔信托基金，让弟弟妹妹至少都可念到大学。

逝者已逝，她对家人的遗憾已然平复，因为她拥有了更完整的爱。

今天谁扮演她父亲的角色呢？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当女儿照顾的刘世裕。

“克任，我把宛琪交给你了。”刘世裕对戴克任说。

“爸，谢谢您。”戴克任满心感激他的秘书兼岳父，当时若没有刘世裕代为沟通，这场婚礼还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看石宛琪泪眼蒙眬，刘世裕替她擦去泪水。“妳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新娘，别哭坏了妆。”

“是，我知道……”石宛琪点点头。“谢谢爸。”

“希望你们永远珍惜这份幸福。”刘世裕把她的手交到戴克任手中，而后转身走到座位上，和众人一起为他们祝福。

“诸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牧师开始念祝祷词，为这对新人证婚。

阳光透过雕花玻璃而洒下，映照出彩虹般瑰丽，唯有经过风雨的爱情，方能拥有那璀璨光芒。

【全书完】

常觉得我自己是个“怪咖”，明明就是个写爱情小说的人，编织美丽梦幻，应该浪漫到不行，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气阿婆。

逛遍大小店家，各种商品除非有“特价”、“出清”、“抛售”等字眼，实在引不起我的注意力，甚至我还会买下其实也不怎么想要的东西，然后对自己说：“好便宜喔～～好好吃喔～～”

只要便宜就是好吃、好看、好爽，好一个自我催眠的家伙，彻头彻尾都是沾沾自喜。

常听说有人着迷网拍，买了一大堆无用物品，我也曾有过这种日子，不知哪根神经错乱，上网买了一大堆包包，最后自己留几个，或转送朋友，或捐给义工朋友去摆摊。

但其实……我买的包包最便宜的一块钱，最贵的两百九十元，那阵子前后花了两、三千块，连“败家症头”都这么小规模，根本比不上人家的大器度啊～～

没错，各位亲爱的读者，常写男女主角住在五星级饭店，包下整间餐厅烛光晚餐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放不开又小家子气的阿婆。

蔡阿婆，于三十三岁的夏末，终于买了第一瓶粉底露。

前男友曾说我该搽点粉，但老娘就是不想搽，不然你要怎样？结果分手后，我反而想来试试看。

从我开始有点爱美的意识以来，就觉得化妆是件诡异的事，涂一大堆色彩到脸上，回家后就努力卸妆，若弄不干净会很惨，这种用了又要擦掉的怪事，多浪费！

而且我又懒又抠门，不想花钱花力气去学化妆，反正没兴趣的就通通不管。

二十五岁以前，我只有一根口红，二十五岁以后，开始画上眼影，三十岁左右才搽睫毛膏，三十三岁终于愿意抹粉了。

其实我距离全妆还远得很，什么蜜粉、腮红、眉笔、遮瑕膏等，我都毫无概念，尚未进化到那境界。

没错，我举手投降，承认我老了，需要一些外力借助，因为皮肤不怎么样，素颜实在很憔悴，所以偶尔就来上个妆吧！

人生是没有一定怎样、一定不怎样的事，转个弯，承认自己有弱点、有需要，也OK啦！

我有汽车驾照，以前也曾开车上路，但有一次发呆，差点撞上对面车道来车，幸好对方闪得快，否则我已经肇事。那次之后渐渐不敢开车，于是开车的能力也渐渐失去。

我向来没耐心，懒得等公车，懒得陪它绕一大圈，所以大多骑机车出门，不管晴天或风雨天。

刮风下雨时，其实骑车也挺有趣的，在安全帽、口罩和雨衣之内，我自成一个小世界，通常我都在想事情，或者乱哼一些歌，甚至想着唱着就掉下泪，不过都不会有人发现，很自在、很安全。

没人知道我，我与世界隔绝，就让我哭笑自得，悲喜随心。

微凉的初秋，又到老人家怀念往事的季节。

想当初他不肯去上班，在家缠着我，呵呵，后来都不给我回信，连我提分手也不挽回，呜呜。

人生啊～～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不管怎样，在冷冷的天气里，我有很多回忆取暖，这辈子已经不枉此生了。

他给了我一场梦，让我以为今生不用再找，可以就此依赖，可以靠岸了。

可惜梦很美，却也很短，醒来时我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梦已经离远，现实就在前方等着。

年纪虽大却还有小孩子倔脾气的我，不想听到他先说再见，所以决定由我来说，请让我有这特权，在他放手之前，我会先走开。

今晚，我要删掉他的讯息，这是一项重大仪式。

首先打开手机，找出那些他传给我的讯息，从第一封看起，看完后删除，绝不能手软。

“待会儿我上去！”

“现在全家都在吃妳买的栗子……又大又香说……”

“明早十点去找妳！好吗？”

“勉强同意喽！哈哈”

“我刚到家了。”

“昨晚当面向妳说后，感觉很好耶！妳呢？我知道吓不着妳的啦！总之，妳是我梦寐以求想交往的对象喽。好吧，希望妳今天很顺利，才可以分一些些时间给我……^^”

“我妈刚刚说妳很好看！”

“我是那……昨整天又缠又腻着妳的那位啦……^^试着跟他交往好吗？嗯？！”

“当然好啊！那就这么说定喽……”

“好啦，我会力行减重去的，早点回家吧！”

“感恩啦！我正在往机场路上……”

好，就这样，把十一封简讯都杀了，也把过去甜蜜梦幻都丢了，从今天起，我不爱他了。

空间不再拥挤，才会有新的简讯进来，心底没有人了，才会有新感情，不是吗？就算没有，也有个新生活等着我啊。

随时都可以重新出发，这就是百折不挠阿婆的志气，也许等同稚气，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很好的，会的。

分手了，仍替在国外的他买了些东西。

他有时会肠胃痛，所以买肠胃药，他被蚊子咬没药膏，所以买小护士药膏，他喜欢吃豆干、干果、铁蛋、辣椒酱等，也都一一买齐了。

在超市一边逛一边想，这心情将是最后一次了，虽然仍是爱着他的，只是不适合、不能够在一起，所以才会如此心痛而心酸。

就让我最后一次尽女友的权利，过去他对我照顾太多，这是我该还的，却也是我再无法为他做的。

他常把东西放到过期，忘了要及时吃完、用完，因此我用贴纸写上保存期限，贴在商品上明显的地方，希望他不会忘了把握时效。

慢慢收拾，整理包裹，写封短信，希望在异乡的他能保重，虽然爱情行不通，友情仍是存在的吧。

缘尽仍留慈悲，我是这么以为的，也许很天真，但在我心中，仍愿意多想想那些可爱片段，虽然已无法回头，仍可微笑告别，彼此祝福。

我会记得我被疼爱过，以为他就是对的那个人，以为我不必再寻寻觅觅，那场梦，真的很美。

终于装箱完毕，明天就要寄出，也把这许多的感慨，许多的伤痛，许多的不舍，通通寄出去吧！

随飞机飞到南美，都不属于我了，昂贵的空运费很值得，我还给你，全部的疼爱都随风而逝，再见，再见，我的爱情，掰掰。

“昨天听你叫我好几声笨蛋，心中真的很高兴，彷佛又回到了以前，你有权可以骂我、打我、扁我一顿，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对我不理不睬。笨蛋上1993。6。19”

这是一封十四年前的情书，当时的男友L君写给我的，妈的，有没有这么青春甜美啊？现在都没人这样跟我说话了，放眼望去，有谁要让我骂、让我打、让我扁啊？

近来觉得自己很苍老，拿一些老东西出来看，然后忽悲忽喜，感慨不已，真是靠腰。

话说当年，L君曾在女生宿舍前喊我的名字：“Carrie！Carrie！”我窝在床上不肯出面，隔壁寝室的人受不了，来敲门说：“拜托妳处理一下，已经很晚了。”

我只好走到阳台边，跟他谈判，说我要分手。

谁知他激动道：“妳去拿把刀来，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给妳看！”

哇哩咧～～我也忘了到底是怎么收场？只记得，过了一个暑假，他和他班上的女生在一起了，我也和我班上的男生交往了，有时在校园中看到，就当彼此不存在。

那是怎样的年代？我们才十九、二十岁，任性地伤害彼此、磨灭爱情，而今想起来，只觉得好傻。

更惨的是，这十几年来我都没啥长进，还在原地打圈圈，唯一学会的是如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心不要那么痛，就这么点伎俩，打混到如今，泣。

是的，当初应该爱你，可是为何我匆匆放弃？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总会想起F君。

我不曾与他交往，却曾被他爱过，手机里仍有他的号码，但我一直没打出去过。

偶尔涌上万分的怀念，很想见见他、听听他的声音，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深深呼吸，虽然我还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只是偶尔想想而已。

如果我们能一起去散散步，最好是堤防或海边，听他说最近过得如何，并不想改变他的生活，也不敢介入他和他的女友之间。

只是想告诉他说：“谢谢你当初爱过我”，很高兴，这辈子有过这样一个他。

此刻回忆是感伤甜美的，其实当时我曾多么伤过他、拒绝他，也有一些不想回忆的片段，但在时光发酵中，都成了酸酸甜甜的怀念。

当初，胆小鬼的我、想太多的我，没有勇气去爱他，而今可能也没成熟多少，至少懂得感谢和珍惜了。

F君，你好吗？希望你很好，有人爱你，和你在一起，愿你们永远快乐。

再次踏进前男友B君的住处，是为了替出远门的他来喂猫。

（当初送猫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跟领养人交往啊～～我发誓，我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搞到分手后还要来帮忙喂猫，我可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昨天他拿钥匙来给我，还说要请我吃饭，但我婉拒了，万一他又帮我盛汤、倒果汁、挟好冬粉调好酱料，我可承担不起。

这天晚上，我爬上公寓顶楼，摸黑开了门，猫已在喵喵叫，才一天没人在就这么寂寞呀。

猫在室内，可来回于客厅和厨房，而卧室和书房都关着门，显然是不想让猫到处趴趴走，若是以前好奇的我，可能会打开这两扇门，但今天，没感觉耶。

看当初和他一起打扫、油漆的房子，看我送他的东西仍放在柜上，但那又如何？

去年此时，我跟他是怎样的关系，一年过后，又变成了怎样的距离？同样都是夏天，而他是他，我是我，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

在客厅坐下来，打开电视看一下，陪猫咪玩一下，时光在这里非常暧昧，但我不想走回从前。末了，我把钥匙放在桌上还他，摸了猫咪最后一次，关门离去。

在骑车回家的途中，有点爱困，没啥感伤。

去年此时，我想念W君，今年此时，他打来的手机我毫无感觉。

去年此时，我对D君可有可无，今年此时，不断等待并幻想他的来电。

亲爱的老天爷～～我的人生为何总如此曲折离奇？认识的两位兽医大哥都说，我是好心的阿婆，一定会嫁好ㄤ，那到底是何年何月？要我漂漂荡荡到何时？

但愿明年夏天，我会知道我爱谁。

那天晚上，饭后甜点是一份冰淇淋，我太撑了吃不下，所以让给他吃，但是小汤匙沾到了冰淇淋旁的奶油，他不想吃，叫我先吃掉。

坦白说我愣了一下，过去他连用同一根吸管都会回避，今天是怎么了？

不管怎样，我仍吃掉那口奶油，他接过去小汤匙，开始吃冰淇淋，吃完后换我吃奶油，用同样一根小汤匙。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们不是恋人，我很清楚他不爱我，但在这一刻，我尝到全宇宙最亲密的甜度。

看戏的时候，他坐在我身边，我听到他的呼吸，有时手臂和肩膀会碰到，就这样而已，我却觉得幸福。

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我们能在芸芸众生之中相遇，今晚能在同一个地方，听一样的歌、看一样的画面，对我来说已是太美好。

他不爱我，但是他仍赢得我的心，我对他没有奢求，只愿在这共处的时空中，让我多呼吸几口秘密的温存。

想吻他，代表有喜欢。想生他的小孩，代表有爱。这是我自己的判断法。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我又喜欢又爱，多年来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也觉得很愉快，有时他做了一些蠢事，我也觉得很可爱。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装淑女或装纯情，把我所有白痴花痴的事情都告诉他，想要小气大方任性贴心都可以，而且他让我笑，微笑大笑狂笑，自由自在的做我自己。

他没钱、没车、没房，甚至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无所谓，我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真正的开心，当然还希望多和他相处。

一起共度的时光，夜晚、下雨、街景，点点滴滴，都像在梦中，以电影的方式播放在我脑中。

曾和他看过一部电影，谈人生最好的时光，是“青春、自由、梦”，而我最好的时光便是有他为伴，无所事事，言不及义也美好。

因为有爱，我变得温柔而包客，他的优点缺点都很好，只因是他都很好。

原来我能这样简单的爱一个人，没有原因、不求什么，虽然他永远不会爱我，但无所谓，至少我对自己有交代，我爱过了。

对于未来我有个蓝图，我会继续旅行、写作、恋爱，而他将是我最想一起分享的人，我知道他不可能给我热吻和拥抱，那些我必须去找别人来发生，而他会是我唯一保留的纯情。

嘿～～未来，尽管来吧！I'mreadyforyou。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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