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小老婆》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叮咚! 晚上八点,门铃声一响,石宛琪立即奔向门口,打开大门说:“先生,您回来了!” 戴克任点个头,把公事包交给她,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沙发,整个人倒在其中,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动。 她双手抱着公事包,走上前微笑问:“请问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吃饭。”他饿翻了,从中午忙到现在都没时间吃饭。 “好的,请等我一下。” 他闭目养神,听到小碎步的声音,锅铲翻动的声音,碗筷放到桌上的声音,也闻到饭菜香和花香。 这些声音和气味让他放松,暂时忘了工作繁忙、商场心机,就像是真正的回到了家。 然而,他们并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该如何形容他们的关系呢? 五年前,他们有了一项协定,他提供金钱,她提供服务,但范围只在这屋子里。因此,将他们的关系定位于金主和情妇、包养大爷和小老婆,大致上没有错。 “先生,可以吃饭喽!”她再次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 “嗯。”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桌上不是什么满汉大餐,却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两人一起用餐,没有什么对话,偶尔他会问一、两句,例如:“花瓶里那是什么花?” “那是山茶花。”他问过好多次了,却从来不记得,但她也不会生气。 “喔。”他点点头,其实有听没有到,下次一样这么问。 吃过饭,他并不帮忙收拾,事实上他从未动过这种念头,他直接转进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公事。身为“擎宇科技公司”的负责人,他几乎不曾休假,即使下班了,满脑子的念头仍离不开工作。 石宛琪洗好碗筷、擦好桌子,走到他的书房门口,说:“先生,要洗澡的时候请告诉我。” “好。” 得到他的回应后,她走向另一间书房,那是她自己的小天地,里面有很多画册、很多画具,她坐到画板前,一笔一笔修整那幅油画。 屋内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她调颜料的声音,除此一片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她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妳毕业展的作品?” “是、是的……”她吓了一跳,害羞得想挡住画板,但是他应该什么都看到了。 读了四年的美术设计,石宛琪即将在毕业那天和同学开联展,为此她准备了好久,日夜都想着这件事。 “加油。”他没发表什么评论,淡淡说:“我要洗澡了。” “好的!”她放下画笔,跑进浴室放好热水,又跑出来替他脱衣服,彷佛他毫无行为能力,从衬衫、长裤、内裤到袜子都要由她来。 戴克任半瞇着眼,静静看着她,这些年来她一直很认真、很乖巧,有时他会想,她原本就是这么听话的女人吗?还是环境使然,让她压抑住自己奔放的天性? 他没想太多,随她走进浴室,里面已是水气氤氲。就像平常那样,他坐到木椅上,闭上眼,让她开始替他洗头、擦背、刷身体。 最后,他会躺在浴缸里,感受热水的抚慰,纾解一整天的疲劳。 “先生,要不要热敷眼睛?” “要。” 她准备好一盆热水,用小毛巾,再放到他眼皮上热敷,这可以让眼睛纾解疲劳、促进血液循环。 他发出无声叹息,她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让他不曾想过要出轨,更别说要抛弃她这情妇。 当他从浴缸站起,她又有一阵该忙的,替他擦干身体、吹干头发,再搽点乳液、换上睡衣,还要问一句:“先生,要不要按摩?” “要……”戴克任躺在床上,全身都放松了,把自己交给她。 她的双手虽小却很有劲道,从他的颈项和背部开始按摩,为了伺候她的金主,她曾学过指压、推拿和脚底按摩,程度不输给专业人士,却只用在戴克任一个人身上,因为他就是她的天。 “这样会不会太用力?” “还好……”他几乎要融化了,她的手总带给他最大抚慰,比外面的按摩师更有本事。 整整按摩一小时后,终于他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走进浴室刷牙洗脸,还要敷脸保养,身为情妇,不能懈怠,对于外貌一定要认真保持。 为了让“金主”满意,她除了天天敷脸,还每周做脸两次、游泳三次,让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 当她重新回到床上,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还是醒了,她咬唇问:“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他把她搂进怀中,一手往上摸,一手往下探,那意思很清楚。 她闭上眼睛,这时候她不用做太多事,一切由他主导,不管时间长短、过程快慢,都是他做了就算。 或许男人都喜欢这样吧,她并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先生,请……请不要这么快……” “为什么?”都不知道做第几百次了,他仍为她娇羞的反应而着迷,这女人有种纯真的性感,从初见第一眼就让他转不开视线。 “因为我……我有点头晕……”她很难形容那感觉,全身沉重又轻飘,脑子昏乱又敏锐。 他照她的话放慢速度,她却又吶吶道:“现在好像……好像太慢了……” “一下要慢一下要快,妳到底要我怎么样?”他故意逗她,表情装得严肃。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急得快哭了,她身为情妇,怎么可以如此要求?但那快感太折磨人,她实在受不了,又不知如何纾解。 “可怜的小东西……”他低沈一笑,加快速度,让两人都不再受煎熬。 终于,她双手抱紧他的肩膀,在压抑的呻吟声中得到解脱,虽然她累到几乎要虚脱,仍命令自己要起床。“先生,您流汗了,我去拿毛巾帮你擦……” “不用了,睡吧!”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沈浸在激情后的余韵。 “真的不用吗?”他全身热汗淋漓,她怕他觉得不舒服。 他拍拍她的背,就算是回答了她,现在该是睡觉的时候了,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 听到他逐渐沈稳的呼吸,她在心底默默说,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她觉得今天很充实,因为他吃了很多她做的菜,他很享受让她洗头、洗澡、按摩,而且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满足。这让她有种安心感,她是有用的,没有白费他的投资。 五年来,她的生活就是这么过的,快快乐乐地去上大学,尽心尽力地做个情妇,对一切抱持感恩的心情,这都该归功于戴克任。 当晚,她作了个梦,回到花样年华的十八岁,却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年代…… 还记得那年十月,各家大学早已开学,石宛琪虽然考上了美术设计系,却只能先办休学。 因为父亲不愿当她助学贷款的对保人,或者该说是继母强烈反对,所以父亲要她先工作一年,再想办法自己付学费。 除此之外,她的继母还要求:“妳十八岁了,我们对妳已尽到责任,快去找房子搬出去吧。” 石宛琪没回答继母,转向亲生父亲石宏道问:“爸,你要我搬出去吗?” “妳先去找找看,我们再商量。”石宏道原本在皮鞋工厂当师傅,但最近几年传统产业萧条,他只得转到大楼当管理员,薪水少了足足一半。 他再婚后生了三个孩子,庞大的家计压力已让他身心俱疲,若能少口饭吃当然是最好。 但他忘了,其实石宛琪从高一就去打工,从小读的都是公立学校,根本花不了他多少钱,甚至还能买些文具给她的弟弟、妹妹。 “我知道了。”石宛琪没再多说什么,她早已明白,在这个家她是多余的,最好快快消失,才不会打扰他们的天伦之乐。 先是上大学的梦被搁置,现在又快无家可归,她的人生还能更糟糕吗? 十二年前,她母亲车祸去世,只留给她几张褪色的照片,一年不到,父亲就带回了继母,接连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身为长女要做家事、照顾小孩,童年时光就此结束。 继母生了最小的儿子之后,彷佛更坚定自己的地位,动不动就命令丈夫把没血缘的那个女儿赶出去,石宏道一直以她还没成年为理由拒绝,而今终于也找不到理由了。 “姊,我要吃水果!” “我要吃点心!” 不知内情的弟弟、妹妹们仍黏着石宛琪,在他们心中,大姊比母亲亲切许多,依赖她已成习惯。 “好,等一等,我马上弄好。”石宛琪强忍哽咽,削好三颗苹果,还开了三瓶养乐多,那都是她用打工的薪水买来的。 石宏道把这一幕都看在眼底,他知道他对不起女儿和亡妻,但现实环境逼得他只能视若无睹。 第二天,石宛琪一早就骑脚踏车出门,沿街找公布栏抄资料,打了几通电话问详情,又到同学家借电脑上网,查了十几笔资料,顶着大太阳继续找房子。 原本她就有两份打工的薪资,一份是在咖啡厅当服务生,另一份是当小学生的家教老师,其实也就是咖啡厅老板的小孩,放学后不想写功课,找她当保母顺便陪写功课罢了。 要找房子并不困难,问题是租金和押金合起来,至少要两、三万元,难道她要先跟老板借钱吗?而且还要存上大学的学费,她怕一年后可能也无法复学。 十月的阳光仍刺眼,太多问题要解决,太多烦恼想不完,她觉得自己都快昏倒了。 上午十点,石宛琪停车在“幸福咖啡厅”前,换过制服开始工作,从扫地、擦桌、泡咖啡、做简餐等,都是她分内的责任。 这是一间家庭式咖啡厅,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一对儿女,除此就是服务生石宛琪。 国中毕业后她考上夜校,就来这儿工作,赚取自己的高中学费,虽然没有健保和劳保,但时间弹性、薪水不差,老板也愿意从头教她各种细节,因此她总心怀感激地来上班。 店里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或许是环境清幽、附近没什么车声,总能吸引一些爱静的客人。 上午十一点,咖啡厅开张了,随即走进第一位客人,她微笑招呼,送上菜单。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招牌咖啡。”戴克任看都不看菜单一眼,直接回答。 两个月前,他偶然发现这家咖啡厅,原本以为只会光顾一次,没料到几乎每周都来两、三次。除了地方安静、咖啡不错,还因为这儿有个可爱的女服务生。 可爱的女服务生?这件事说来有点可笑,他都二十五岁了,又不是高中生,难道只会暗恋人家,三天两头地来偷看她? 只是以他的工作和身分,没空也没心思去追求一个小女孩,他对恋爱没兴趣,不如用买的比较快,现在他只想喝杯香醇咖啡,看看她的微笑,也就很够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疑虑,这女孩不知成年了没?虽然她很吸引人,他却不想为此犯法。 “好的,请稍等。”石宛琪收下菜单,走回柜台,为他现煮一杯咖啡。 此刻,老板去补习班接儿子,老板娘在内屋哄小女婴,二十来坪的咖啡厅内就只有她和这位客人。 其实她注意他有一阵子了,他怎么看都不像有空来喝咖啡的人,最近却很奇妙的常来光临。 他总是一身昂贵的西装、领带和皮鞋,带着高级公事包,一坐下就打开笔记型电脑,啪啪啪的不知在忙什么。有时他的手机会响起,他的声音低沈而稳定,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每次他都点招牌咖啡,有时加点总汇三明治,看他喝东西、吃东西都面无表情,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味觉,或许是太专心于工作,完全不知是何滋味吧! “先生,这是您的招牌咖啡,请慢用。”她端上咖啡,感觉脸有点发烫,大概是刚才煮咖啡的关系吧。 戴克任点个头,凌厉视线扫过她的脸蛋、她的身材,眼中若有所思。 她并非明艳动人那一型,最多只能算小家碧玉,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微笑,她一笑,彷佛全世界都跟着耀眼起来。 他喜欢她的微笑,也喜欢她煮的咖啡,其实要女人的话他随时能找,但沾惹小女孩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瞧她大概还不满十八岁,想必要谈纯纯的恋情,但他哪有那种闲工夫? 下个月他就要结婚了,虽是一门利益联姻,毫无男女之情,但他喜欢这种模式,简单清楚。 比起来,谈恋爱简直是最愚蠢的一件事,他一辈子都不想牵扯其中。 “I'minthemoodforlove……Simplybecauseyou'renearme……” 抒情的爵士乐回荡在室内,石宛琪继续擦桌子、洗杯子,视线却不时飘向店里唯一那位客人。 很显然地,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看来是个成功的杰出人士,而她必须尽快寻到栖身之所,他们是两条不可能交错的平行线,此刻却在同一时空,听着同样的音乐。 人生真是很奇妙,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遇见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故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也因此更让人期待。 她才十八岁,未来仍待塑造,不知人生将走向哪条路?她想,她可能需要多一点好运吧。 不知过了多久,咖啡厅老板牵着儿子回到店里,一进门就对石宛琪说:“妳先别忙了,明天是小睿的返校日,老师要检查美术作业,妳快去帮帮他吧!” “喔,好。”石宛琪擦干双手,对小男孩笑了笑。 “一张图一百元,拜托了!” “谢谢老板。” 就这样,石宛琪带小男孩走进内屋,开始一张一张完成作品。 这些对话都传到戴克任耳中,看来这女孩很需要钱,若他提供让她满意的价格,或许能使她只为他煮咖啡,也只对他一个人微笑。 他有点厌倦目前的状况,她的微笑也对别的客人展现,而且说不定她哪天就辞职了,到时他想再看到她就难了,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干脆找人调查一下她的身家背景,看有什么方法能买下她。 买女人?他二十五年来的人生中,很少这么认真思考过,毕竟那些女人都不请自来,他的职责只是挑选一个比较顺眼的。 严格来说,他不曾追求女人,也不曾谈过恋爱,在他看来那是浪费时间、毫无必要,这回他光顾咖啡厅看女服务生,已算最离谱的一件事。 不知怎么搞的,买下她这念头竟在他脑中徘徊不去,即使下个月的婚礼也无法让他如此挂心。 石宛琪今天的收入不错,画了六张图,老板娘很爽快地给了六百元。 “多谢啦!要是没有妳,我们画到半夜也画不完。”老板娘大力夸赞道。 其实店里有许多摆设是出自石宛琪的创意,从小她就对艺术、设计、装潢等很有兴趣,所以夜校也念美工科,考大学也选填美术科系。 对于未来,她期许自己成为专业设计师,但眼前连住处都没着落,叫她如何追求梦想? “多谢老板娘,我先去忙喽!” 走出内屋,她发现那位喝招牌咖啡的客人已离去,不免有些失落,随即又告诉自己,两人本来就没有任何相关性,何必自作多情? 晚上十点下班后,石宛琪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骑上脚踏车,沿路寻找出租房子的告示,心想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可以抄下电话地址,明天早上再去问看看。 她骑车一向很慢,此刻行行停停,更是安全到不行。 可惜命运对她不太仁慈,背后一台重型机车蛇行而来,机车骑士似乎喝醉了,先撞倒了路边一排机车,巨大声响让石宛琪回过头,就那么一个停格,让她也成为受害者。 “砰!” 机车疾驶而过,消失在夜色之中,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石宛琪已被撞开、弹起而后倒下。 脚踏车轮变形了,她的脚则被压在车轮下,头部因撞地而破皮流血。 远处有人发现这场灾难,随即大喊:“发生车祸了,快报警!” 昏迷之前,石宛琪想到母亲也是车祸去世,这是不是母亲来接她了?陷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想法是──妈,我好痛、好累……我可不可以休息了?如果可能,我再也不想醒来…… 第二章 梦里,石宛琪似乎看到了母亲,其实她不太记得母亲的脸,只记得母亲常唱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那么没妈的孩子呢?是不是就没人疼爱了? 温柔的声音在她心中回荡,让她不禁泪流,现实生活中她没有空哭,那太奢侈。 当她醒来时,耳边有个声音在呼唤,却不是母亲的声音,她想她终究无法和母亲重逢吧! “石小姐,妳醒了?觉得怎么样,头晕吗?” 睁开眼,石宛琪看清楚眼前的人,原来是一位护士小姐,而自己身处之地则是一间白色病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头不晕,只想喝水……” 护士小姐倒给她一杯水,并解释:“妳发生车祸,有人报案,是救护车把妳送来医院的。” “请问,我受的伤很重吗?”石宛琪发现自己的左脚打了石膏,看来沉重而僵硬,就像她的人生,被层层纱布绑着,快要窒息了。 “暂时看不出有脑震荡现象,不过左脚骨折,大概要三个月才能拆掉石膏。” “三个月?”石宛琪差点被水呛到,她哪来三个月的时间?她还要找房子、赚学费,有太多问题等着解决。 护士小姐当然不晓得有这些问题,安慰道:“放心,等妳康复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多做复健就好了。” “可是我还要工作……”若不工作,哪来的钱?怎么能活?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常走动,尽量坐着,要用拐杖慢慢行动,知道吗?” “嗯……”石宛琪明白,对别人诉苦也没用,世上没有人可以帮助她,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 护士小姐教她如何使用拐杖,看她使用得还可以,就让她自己练习了。“有什么事再按铃通知我。” “谢谢妳。”石宛琪点点头,希望自己早点行动自由,否则做什么都不方便。 护士离开后,她打开病房门,慢慢走到公共电话前,打了通电话回家。“爸,我发生了车祸,人在医院,你可以过来看看我吗?” “看看妳是可以,但妳要自己出医药费,我没办法再帮什么忙了。”石宏道知道妻子也在听,他不想说错话,又惹出一场风波。 “好,我懂了。”她挂了电话,什么都不用问、不用说,她完全懂了。 他们要她离开那个家,也就是切断关系,今后不管她是生是死,一概与他们无关。 冷静点,不准哭,不准慌!她命令自己冷静思考,既然家人已不是家人,现在她还可以拜托谁? 十分钟后,她拨出另一通电话,心想世界这么大,天应无绝人之路吧? “老板娘,我是宛琪。”一接通电话,她心头忐忑,不知如何开口预支薪水?尤其在她还要拄拐杖工作的情况下。 “喔,是妳。妳以后不用来了。”老板娘冷冷道。 石宛琪一惊。“咦?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事了?” “妳工作认真,没什么可挑剔,我不是故意针对妳。”老板娘叹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昨天晚上我发现,我老公的电脑里有个档案,里面都是妳的照片,我应该不用多解释,妳能了解吧?” 乍然听到这震撼消息,石宛琪只觉头都昏了,不可能的,她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老板娘妳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她可以发誓,她一向谨守分寸,从无踰矩行为。 “我相信妳从来没诱惑过他,我也相信妳是个好女孩,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可是为了两个孩子和这个家,我只好请妳离职了。” 这三年多来,老板娘对石宛琪的了解不算少,她做事勤快,个性诚实,虽然不常提家中的事,但谁都看得出来她肩负极大压力,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会勾引有妇之夫? “很抱歉,希望妳能谅解,我也是不得已的。” “我、我懂了……”老板娘已在啜泣,她还能多说什么? 挂上电话,石宛琪几乎不能呼吸,勉强走到长椅坐下,脑袋仍是混乱无比。 那个总是笑脸迎人、个性爽朗的老板,总是耐心地教她煮咖啡、做三明治,原来对她有那种情愫,她却浑然不觉。 霎时间,她所依赖的、相信的事物,像座摇摇欲坠的城,终于完全倾毁了,没有屋顶没有墙壁,外头的风雨就要刮进来,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许久,她终于有力气站起来,她没有时间烦恼,她必须尽快解决自己的困境。 “不好意思,我要办出院。” “妳还在用拐杖,有人来接妳吗?”柜台的办事小姐惊讶问。 “没关系,我没问题的。”石宛琪苦笑一下。“请问拐杖可以外借吗?” “嗯,写张借单就行。” 结算后,虽然有健保,她仍需自付三千元,等办好一切手续,皮包只剩几百块,这下她该怎么办? 走出医院,她望着大街出神,回家的话,要看继母的脸色,工作已经泡汤了,找房子还没着落,房租和未来的学费更是难以筹措。 老天到底要怎样折磨她才算够?抬起头,她只能无语问苍天。 命运的安排无人能料,有缘自然会相遇。 这晚,戴克任跟客户应酬后,开车经过医院附近,停在一个红绿灯口,两分钟后,绿灯亮了,他的车没有往前,反而开到旁边停下,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宛琪坐在一栋大楼的阶梯上,此时已是夜深,她一个人像游魂似的,任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发,眼中只有空洞一片。 “妳怎么会在这里?”下了车,戴克任直接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左脚的石膏,提高音量问:“妳受伤了?!” 昨天看到她时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跛着一只脚?他非常不满意这种情况,不知不觉中,他已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她居然受伤实在不应该。 “先生,你是……”她抬起头,很快认出了他。“你是店里的客人……” 多意外又多感慨,她从未在咖啡厅之外碰过他,今晚在路旁相遇,却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 “妳的脚是怎么回事?”他紧紧皱起眉。 “我……我昨天下班时,被一台机车撞倒……所以……”她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处境,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无奈。 原来是车祸,但为何她独自在此,没有亲友陪伴?他不用猜也知道,她正处于某种困境,在她眼中清楚写着无助两字。 “不管怎样,都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家吧!”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摇头婉谢,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不知该回去哪儿。 “这是我的名片,不放心的话,还有我的证件、信用卡、提款卡,整个皮夹妳都可以先拿着,直到我把妳平安送到家。” “我不是这意思……”她摇摇头,婉拒他递来的皮夹。 “萍水相逢,妳当然要保护自己。”戴克任是肯定她的判断,并非责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没礼貌……实在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怎么回事?”他像个法官质问,他相当习惯这种角色,周遭的人总要乖乖应答。 “我家人希望我搬出去,现在我行动不方便,他们看到我只会更希望我离开……” 这什么家人?比陌生人还不如!他双手插在口袋,不发表什么评论,只针对问题提出解决之道。“我刚好有层公寓是空的,妳可以住进去。”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因素都聚集了,他想要她,而她需要钱,因此成立买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正想找人去调查她,现在倒是省了一件事,管她成年了没,总之先把她纳为己有,就算要等她长大也无妨,他可不想就此没了她的线索。 “真的吗?请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不相信童话,尽管她的处境有如灰姑娘,但老天不会派王子来解救她。 “问得好。事实上,我是有企图的。”他很高兴,她并非天真小女孩,应该不会奢求什么纯爱浪漫。 他的诚实让她安心了,如果他一派善心相助,她反而会起疑,太多人心险恶告诉她,天上不会白白掉下礼物来。 “妳穿得太单薄了,继续待下去妳会着凉,先上车,我再慢慢告诉妳。” 他的眼神坦率而富催眠力,石宛琪忽然不想抗拒了,于是她缓缓站起身,看他为她打开车门,那似乎是一扇通往未知的门,只要她踏进去就不能回头。 但那又怎样呢?她已无家可归,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她还能有什么损失? 两人上了车,虽然她对车子认知不多,但那高级的质感、似曾相识的标志,让她明白,身旁男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一个比她尊贵许多的世界。 戴克任转动方向盘,开上大马路。“先简单介绍妳自己吧!” 她想了一下,简短说明:“我叫石宛琪,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考上美术设计系,可是我没钱交学费,只能先办休学,我家人要我独立生活,现在我找不到房子,工作也没了,又发生车祸……” 正如他所料,她的处境艰难,他想买下她正是时机,就看她是否愿意接受?就他的观察,她应是个单纯的女孩,可能从未想过出卖自己,但人这种生物是很难说的,历经种种挫折后,就会学着和现实妥协。 “现在妳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地方住,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休养,还希望有机会上大学念书。” “我了解了。”他点个头,自我介绍道:“我叫戴克任,今年二十五岁,担任擎宇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我已经订婚半年,下个月要结婚了。” “喔。”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词,胸口不知为何好沉重,明知他不会是她的王子,这事实仍让她心酸了一下。 幸福不会属于她,永远也不会,即使她才十八岁,却开始这样悲伤的领悟。 她对电脑没什么概念,却也听闻过擎宇科技公司,他能担任总经理的职位,想必先天和后天都有出众之处,比较起来,她渺小得像路上碎石,只能被人踢来踢去。 “我和我未婚妻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这是一场利益结合的婚姻,双方公司联盟后,会更蓬勃茁壮。” 石宛琪对此不感惊讶,她所经历的冷酷现实,已让她了解,真爱是非常非常稀少的。 他很满意她冷静的态度,尽管她年纪还小,却有超龄的成熟。“我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我需要一个女人,可以不求名分、陪我上床,我发现妳很有吸引力,换句话说,妳让我兴奋。” “啊?”她心跳加速,脸都红了,毕竟她从未尝过男女之事,生活太辛苦,她连初恋都没有过。 “如果妳愿意,我可以照顾妳的生活,妳什么都不用烦恼,想念大学也可以。只要妳做我的女人,或者该说是情妇、小老婆、地下夫人。” 他说明了他能给的以及他想要的,接下来,就看她的答复了。 石宛琪明白,这个男人提出的建议相当诱人,但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凭她的外表和条件,怎么可能吸引到如此优秀的男人? “请问……为什么是我?”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妳煮的咖啡,还有妳微笑招呼我的样子。” 好奇怪,她居然因此感到被肯定,对方要把她当商品买下,她不是应该很有骨气地拒绝吗?但在这被全世界抛弃的夜晚,她却感激老天给她这个机会,至少有人需要她、想要她,她不是完全被遗忘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让您满意,但我会尽我的全力。” 她没什么好考虑的,失业、没钱、车祸、无家可归,事情还能变得更惨吗?眼前这个男人,愿意给她吃、给她住,还要供她上大学,比圣诞老人还要仁慈。 “很好。”他并不诧异,他确定她会答应,这条件如此优厚,有谁会拒绝?“对了,妳随时想离开就告诉我,我会找人顶替妳的位子。” “多谢您。”相处时间虽不长,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是个自负自傲的男人。 也对,他才二十五岁就担任大公司的总经理,像他这种人怎能懂得小人物的无奈?她告诉自己,他对她已够仁慈,以后她会认命且知足,乖乖的做个小老婆。 就这样,短短一趟车程中,石宛琪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车子停在一栋崭新大厦前,外表气派辉煌,内部豪华精致,并有五星级管理部门,维护住户的安全、隐私和便利,自然也收取高昂管理费。 两人搭电梯上楼,石宛琪的新住所就在第十七楼,五十坪大,装潢前卫大胆,让她完全看傻了眼,这就像是电影中的场景,真会成为她的家吗? 直到戴克任把钥匙交给她,才让她有种真实感觉,她就要开始截然不同的生活了。 “以后妳就住在这里,我要来的时候会通知妳。” “是。”她点点头,还有点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关于我们日后的关系,有什么问题一次提出来,接下来我会很忙。”他坐到红色沙发上,衬着他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和银灰领带,看来彷佛杂志中的模特儿。 想到自己即将和这男人肌肤相亲,她吞了一下口水。“请问,我可以避孕吗?” 她的问题让他激赏,这女孩不像外表那么纯真无知,她是有脑袋的。 “那当然,妳还年轻,要保护自己,我也不会要求妳生小孩。”事实上,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孩子,那和女人一样麻烦,都要花时间教育。 无奈他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还是得找个女人,不过能用交易的方式,瞬间就变得简单许多。 “谢谢。”她松了口气,至少她不会造成另一个不快乐的孩子。 “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脸红。“因为没有经验,还请您多多指教。” 他低沈一笑。“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叫妳做什么奇怪的事。下个月我要结婚,还要度蜜月,妳先好好养伤,过阵子我再来找妳。” “是。” “我有个秘书,明天他会来帮妳处理该办的事。” “谢谢。” “很好,没问题了吧?”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妳家人那里随妳处理,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断得干净点。” 他的建议在她心中投下一颗炸弹,因为他说得没错,就算她不想承认,也该面对她和家人从此渐行渐远的事实…… 他大步离开,留下她在宽敞的屋内,忽然觉得好安静、好冷清。 人生变化太难料,昨天她还沿街寻找出租的房子,今天却有人提供她免费豪华的新居,原本她的工作是咖啡厅服务生,今后却是一个有钱男人的情妇。 她当真就这样把自己卖出去了?慢慢坐到沙发上,还有戴克任留下的温度,如果不是这种情况、这种关系,她应该会注意他、欣赏他,甚至喜欢上他。 聪慧如她,当然会收起那不必要的情感,出卖身体已经够了,要是连心都奉上,她还能拥有什么? 隔天上午,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石小姐妳好,我叫刘世裕,总经理吩咐我来协助妳适应新环境。” “是……谢谢你……”石宛琪接过对方名片,上面写着“总经理秘书”的职称,此人看来约四十多岁,跟她父亲差不多。 “我需要妳的证件,才能帮妳办一些东西。” “好的。”她立刻照办。 “总经理交代要请个佣人,我还在找适当人选,这礼拜之内应该会有消息。” 依照刘世裕的经验,找佣人不像买家具或办开户那么简单,必须是手脚伶俐、口风又紧的一个人,否则走漏这金屋藏娇的消息就不好了。 佣人?石宛琪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她的生活里怎么可能需要佣人?当服务生当了三年多,她早已习惯服务别人,被别人服务反而奇怪。 “不好意思,请你转告戴先生,不必请佣人,我会做家事,我也会煮饭。”她不想浪费他的钱,她要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刘世裕听了一怔,原来这女孩没那么爱享受,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是妳现在行动不太方便。” “我没问题的,我本来就在咖啡厅当服务生,这些事情真的很简单,反正我不用上班、不用上课,每天都在家里,能活动一下也好。” “我会转告总经理,由他做最后决定。” “那就麻烦你了。”她给他一个微笑,满足极了。 “办完事以后,我再过来。”刘世裕不懂,这女孩做为一个地下情人,应该尽可能花钱寻乐,却因能做家事而开心,看来,总经理挑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多谢!” 刘世裕离开后,石宛琪先打扫好屋内,只要拿稳拐杖、放慢动作,扫地拖地都难不倒她。 太好了,她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她不是个只会花钱的米虫。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安逸,世事如此难料,万一哪天她又流落街头怎么办? 没多久,刘世裕去而复返,他的效率极高,已替她办好手机、信用卡和两个银行帐户,其中一个帐户已经存入一百万。 “这、这么多?”石宛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总经理说这是订金,妳可以随意处理。” “喔……”原来这就是买下她的订金……她忽然觉得有点苦涩。 “以后每个月,我会转两笔钱到妳的两个帐户,第一份是家用费,第二份是妳的零用钱。”刘世裕简单为她说明。“如果家用费不够,妳可以告诉我,至于零用钱,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是……我了解了……” “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络,总经理一向很忙,通知我比较有用。” “嗯,谢谢你。”她听得出来,刘秘书的意思是,不要拿些无聊小事去烦戴克任,他显然是日理万机、位高权重,而她只是一个被买下的商品,没有资格表达意见。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手机。”刘世裕不知还能说什么,这女孩跟他的儿女差不多年纪,不知是怎样的过程,变成了他上司的情妇。 “好的,再见。”她送他到门口,轻轻关上门,重重叹口气。 既然有了钱,她可以外出购物了,但逛了一整个下午,她买的大多是食物和日常用品,衣服和鞋子只买了简单几套。虽说做情妇应该花枝招展,但她对于打扮没什么概念,只好买几本杂志回家研究。 当晚,她煮了碗番茄面,自己吃饭简单就行,但是等戴先生来访时,她一定要好好做顿饭,以答谢他的恩情。 吃过一个人的晚餐,她鼓起勇气打电话回家,幸好不是继母接的,而是她父亲石宏道。 “爸,对不起,我这两天没回家,我已经找到地方住了。” 石宏道并无责备或关怀,只淡淡交代:“妳的房间我们都清理好了,刚好给妳弟弟住,有空妳就回来拿妳的东西。” 就这样?父亲要说的就只有这样吗?她内心一阵剧痛,明白自己多说无益,同时也想到戴克任的建议,他真是先知灼见,要断就断得干净点,即使她不想断,对方也会先替她决定。 “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她明白,从今后她是无家可归了,父亲已决定放弃她,继母当然赞同,弟弟妹妹们很快也会忘记她,在这广阔世界,她形同孤儿。 那晚,她窝在丝质的被窝里,宽敞的大床上,一直觉得很冷、很冷。 两天后,石宛琪整理好环境,也收拾好心情,决定回她“以前”的家拿东西。 一出门她就发现下雨了,幸好她习惯带把折伞,才不至于让自己淋湿。接着,她在路边买了一袋苹果,虽是如此无奈的告别,她对年幼的弟弟、妹妹仍有一份感情在。 白天的公车没什么人搭乘,显得有些冷清,她坐在靠窗的位子,当车子停在红灯前,她无意间转过头,却瞄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画面。 那、那不是咖啡厅的老板吗?但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老板娘,而是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大约二十岁的年纪,两人手挽着手,笑容甜蜜如恋人。 原来老板不只对她有意思,还往外发展到别的女孩身上,老板娘若知道了一定会伤透心。 “幸福咖啡厅”,多美的名字,当初老板和老板娘开这家店的时候,应该是想守护他们的幸福吧!但为何如今全都走了样?幸福就像手中沙,随时都会溜走的。 绿灯一亮,公车往前开动,石宛琪没有回头张望,只觉人生太无常,她才十八岁就必须看清楚。 当她在熟悉的站牌下车,走在往常习惯的巷弄里,忽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才几天没回家,却已经有点距离感了。 走到自家公寓前,在一楼的楼梯口,她发现两袋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着她的衣物和用品,包括牙刷、内衣裤、笔记本和生日卡片等,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霎时间她心凉了,手中的水果变得太沉重,她把水果放到楼梯口,心想总会有人拿走,至于那两大袋垃圾,才是她该要处理的。 双手提起垃圾袋,她走到附近巷子等待,她记得垃圾车五点半就会来,很快她就可以抛开这一切。 在等待的那一小时内,小雨不断打在她身上,她不想撑伞,希望雨水替她洗净一些东西,像是伤悲、羞辱和被遗弃的感觉。 当当~~当当当~~ 垃圾车随着音乐开近,她追上前,毫无留恋地丢弃两袋垃圾,彷佛也把过去都碾碎。 “小姐,雨这么大,妳赶快回家,不然会感冒!”穿着雨衣的清洁队员对她说。 她投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连陌生人都会关心她,这世上毕竟不算太冷漠,只是有些以为最亲近的人,却是最不可捉摸的人。 转身走进雨中,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她没有双亲、没有家人,她只为自己活。 第三章 三个月后,戴克任打了通电话给石宛琪。 “喂,我是戴克任。”他简单扼要地说。 在这之前,都是刘秘书跟她联络,因此她吓了一大跳,接起电话时呼吸都快停止了。 “先生?您、您好……”其实她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心想叫他“先生”应该比较适当。 “刘秘书说妳的脚伤好了。” “是的,大致都好了。” “听说妳还会做饭。”他对此并不怀疑,尝过她冲的咖啡后,他相信她的手艺不差。 “嗯,一般家常菜我都会。”就怕他吃多了山珍海味,会吃不惯平凡滋味。 “晚上我七点半到,我会在妳那儿吃饭,家常菜就好,不用太特别。” 结婚、蜜月、返家、工作,这阵子他过得很苦闷,再也不愿等待,他要看到她的微笑,只对他一个人的微笑。 “是。”他说得轻松惬意,她听得紧张万分,这天终于来到,她身为情妇的初次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登场呢!不,她在想什么,认真点,要是她表现得不够理想,随时有可能被踢出这栋房子。 “上次经期来以后,妳有每天吃避孕药吗?”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一切都该在控制范围内,虽然他想要她想得头晕脑胀,却不愿制造出什么问题。 “有……”他问得太直接,她甚至不用推测,今晚他就是要她了。 “很好。”他连句再见也没说,挂上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她感觉心跳都快停了。怎么办、怎么办?今晚将是关键的第一次,她应该把握时间,赶快敷脸、护发、泡澡、选购睡衣! 这段日子里,她用心研究打扮、保养之道,但毕竟是生手,又没经验,不晓得做得对不对。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只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这样怎能迎接戴先生?不行,她得全力以赴! 结果,她出门到市场买了一堆食材,回家后切切洗洗、又炖又蒸又煮,唯有在这些反复动作中,才能让自己平静些。 如果戴克任对晚餐满意的话,也许不会太计较她“其他方面”的无能吧? 晚上七点半,电铃声响起,她全身一震,心想戴克任不是应该有钥匙吗?但她又没叫外送之类的,那么会是谁按门铃呢? 打开门一看,眼前是三个月不见的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却又觉得像个陌生人。 其实,报章杂志上常可看到他和新婚妻子的照片,但照片是照片,真正见到时,他的存在感增强百倍以上,让她全身都紧绷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冷峻的眼神,让她无法想象两人即将有肌肤之亲,那实在太奇怪了! “以后我按了门铃,妳要立刻来开门。”他下了第一个指示,像教小孩似的。 “是。”她僵硬点头。 “拿到书房去放着。”他脸色稍霁,把公事包交给她,她立刻接过去,匆忙放到书房里,又跑回来站在他面前。 “不要用跑的,太吵了,小声点。”他倒坐在沙发上,一整天的工作让他疲倦,此刻他盼望平静舒适,什么也不准让他心烦。 “是。”她感觉背后流下一滴冷汗,这男人显然不容易伺候,她该不会因此就要被抛弃了吧? “饭煮好了吗?”他半瞇起眼,寒光乍射。 “就快好了。” “给妳五分钟,我就要吃饭。” “是!”她赶紧冲向厨房,这回记得提醒自己,不管用跑的用跳的,都要放轻音量。 五分钟后,戴克任坐到餐桌旁,审视今日晚餐,从排骨芦笋汤、柠檬鳕鱼、凉拌茄子到高丽菜卷,每道菜都让他满意,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下来。 无意中,他发现她瞪大眼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背后,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彷佛他多虐待她似的。 会不会是他太严肃了?有时他自己也没发觉,过度工作后的他,脸色总是非常吓人。 “看什么?妳也坐下来吃啊!” 她指着自己,受宠若惊。“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傻瓜!”他替她拿碗筷过来。“快吃。” 她不敢不听他的话,当然照做,一口一口静静地吃饭,偶尔偷瞄他一下,他的表情似乎没那么严厉了?是因为她做的食物合他胃口吗?虽然他没有半句评语,但他吃了两碗饭耶! “以后我来的时候会通知妳,妳可以照今天的方式做菜,也可以直接买外食,其实我对吃的并不挑剔。”他买下她并非要她做女佣,伺候他只是附加价值。 “是!”她用力点头,却没想到自己嘴里还有东西,立刻就呛到了。“咳!咳咳!” 他伸手拍拍她的背,声音变得柔和许多。“小心点,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晚点我要洗澡,妳可以帮我洗头吧?” “好的……”她答应得很虚弱,不是因为呛到,而是因为……胆战心惊! 忙完公事,关上电脑,戴克任走出书房,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脱去身上衣物,丝毫没有扭捏或害羞。 一旁,石宛琪不知该把视线放哪儿好,她生平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不只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喔老天……她不能颤抖、不能腿软,她必须是个尽职的情妇啊! “先生……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她对着浴室地板磁砖说。 “嗯。”他脱光全身衣物,坐到一张椅子上。“先帮我洗头,不要抓太用力,顺便按摩一下。” “是……”她深呼吸几口气,像个洗头小妹开始动工,结果手忙脚乱的,一下倒太多水,一下弄到他的眼睛,只得连连道歉。 “不用紧张,慢慢学。”他并不生气,让她有机会改进,终于洗头、擦背、冲水等都做完了。 看他躺在浴缸中放松的模样,她却是紧张得要命,唯恐自己可能会做错什么,万一他动怒了要赶她走怎么办? 十分钟后,他湿淋淋地站起身,低沈命令:“帮我擦干身体和头发。” “是……” 她拿了大浴巾,擦过他身上每处地方,脸颊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彷佛随时会昏倒,但她不能失职,她不想流落街头,她必须让他满意。 “可以了。”他握住她的手,嗓音有点哑。 他已经尽力让她习惯他,她应该没那么害怕了吧?他看得出她对男欢女爱既无经验也无概念,为了让她自在些,才有刚才那些前奏曲。 她停下动作,感觉昏沈又轻飘。“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妳躺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她知道,关键的时刻终于来临,她不能躲也不该躲,既然看过也碰过他的身体,两人之间不再那么陌生,但真正要亲密接触,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啊! 戴克任先关了灯,只点上床边一盏小灯,而后靠近她身旁,一件一件脱去她的衣服。 “不用怕,妳可以相信我。”他脸上表情平静,似乎毫无波动,但在他眼中有种神秘引力,越来越深、越来越沈,几乎要淹没了她。 终于他们裸裎相对,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由他对她开始探索,那触感很奇妙,他并不粗暴也不轻柔,双手坚定地抚过每一处,彷佛在宣示领土所有权。 “放松点。”他吻在她颈上,那细嫩和淡香让他流连不已。 “是……”可惜,她越努力想放松,就越是紧绷。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她进入情况,不只有点融化,还会脸红气喘,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模样,他不会对女人硬来,那一点乐趣都没有。 结合的时刻到来了,他一点一滴占有她,哑声道:“会痛的话告诉我。” “不、不会痛……没关系的。”她一心希望他得到快乐,然而紧皱的眉头、紧绷的身子,还是泄漏出她真实的感觉。 “妳这么乖,我很高兴。”这小傻瓜!他内心叹息,停下动作,只是抱着她静静等待,等她呼吸顺畅些,等她身体柔软些,才缓缓开始律动。 这一回仍有些痛楚,但不再像被撕裂一般,慢慢地,她变得有点麻木、有点昏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彷佛陷入深海中,无法使力,作梦似的。 她听到他粗哑的呼吸,在她耳边来回震荡,带给她一种酥痒的骚动,像羽毛拂过最敏感的地方。 初夜,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情节,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否喜欢亲热,但即使她之前从未有过经验,多少也能了解,他已尽力让她好过点了。 “抱歉,还是让妳难受了。”她太稚嫩,还需要更多体验,才能适应他的需求。 “我一点都不难受……”她眨眨眼,眨去眼角泪滴,他是个宽厚的主人,她多幸运,她必须珍惜这份幸运,为了他什么也得做。 结束后,他把她揽入怀中,不说半句,逐渐陷入熟睡,而她望着他的脸庞,久久无法成眠。 从女孩变成女人,就是这样的过程吗?不知怎么,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酸涩混杂着甜蜜,让她一整夜都沈浸其中,难以成眠。 那天起,戴克任大约一周会来两、三次,当石宛琪接到他的电话,就会开始准备晚餐、打扫浴室,等着迎接他的到来。 一回生、二回熟,她对伺候他越来越有心得,有次她帮他洗澡时,发现他肩膀和脖子都很僵硬,心想这应该是他常对着电脑工作,长期下来身体也变得紧绷疲劳。 她心念一动,到附近社区大学去学了指压,反正她每天只做家事也很闲,三个月学成后,她故意不着痕迹地找机会,问他是否可以帮他按摩? 戴克任欣然同意,试过一次就上了瘾,从此这也变成他们的例行公事之一。 只要看到他放松的舒服样,她就觉得开心以及安心,既然自己是有用处的,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抛弃吧? 作为一个努力乖巧的情妇,她不只对烹饪更下工夫,还抽空去学化妆和保养,一来让自己更美,二来让她的金主欣赏,她理当尽力而为。 戴克任对这女孩原本没期望这么大,谁知她如此“认真上进”,让他花的每一分钱都非常值得。 第二年,取得戴克任的允许后,石宛琪复学了,成为美术设计系的大一新生。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不参加社团,联谊更别想,每天上完课就是乖乖回家,跟女同学保持普通交情,跟男同学保持适当距离。 若让人知道她是戴克任的情妇,对她学生的生活不方便,对他更是种不必要的麻烦。 平静生活中,除了戴克任的造访带来波涛,最常跟她接触的就是刘世裕秘书。 奉上司之命,刘世裕负责这栋房子的所有细节,像是水电、瓦斯、管理费等,也代为给石宛琪家用费和零用钱。 久而久之,两人也会聊上几句,刘世裕曾奇怪地问起:“总经理给妳的零用钱,妳好像没花多少?每次我存钱进去,看到帐目都只有多没有少。” 石宛琪一边折衣服,一边回答:“我没什么安全感,除非是必要花费,我希望多存点钱。” “妳年纪这么小,有这种想法很难得。”刘世裕想到自己那十九岁的儿子、十七岁的女儿,成天吵着要买这个那个的,根本不知父母赚钱辛苦。 “由奢入俭难,我不能宠坏自己,等戴先生不喜欢我的时候,到时我必须尽快适应。” “妳很懂事。”刘世裕心想也对,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做人家的小老婆能做多久? “哪里,这是应该的。”石宛琪微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刘世裕一愣,那个笑不像她这年纪该有的,若不是经历许多打击,怎会笑得如此无奈? “妳的父母呢?我看妳的手机和室内电话帐单,几乎没有打出去过。”他不是故意要探她隐私,但一个年轻女孩完全不跟外界联络,实在奇怪了点。 她沈默片刻,尽量平静地说:“他们已经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想打扰他们。” “妳这么乖,做事又认真,怎么可能?”他难以相信,是怎样的父母居然如此狠心?再想想他自己的两个孩子,平常皮归皮,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她听得出来,刘世裕是当真为她觉得不平,于是她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世,三言两语,道尽沧桑。 他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替她往好的方面想。“这么说来,总经理算是妳的贵人了,我看他对妳很满意,妳放心,就算以后有变化,他也不会亏待妳的。” “我知道戴先生一向慷慨,但我还是希望有天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 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父母不一定会疼爱子女,金主不一定永远都会买单,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戴克任将厌倦她、抛弃她,到时她就必须独立生活。 “我相信妳有这个能力,加油。”刘世裕不知她对未来有何打算,但依照她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态度,前程自然是光明的。 “我也相信,谢谢。” 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她的梦想就是到纽约去深造,毕业后成为专业设计师,不管是设计衣服、房子、广告、书本等,她都充满兴趣、跃跃欲试。 因为在设计的过程中,她可以完全作主、发挥创意,而不像在现实生活中,她总是被命运左右,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情妇的日子虽然安稳,这样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心中仍有梦,她想飞,飞往那自由天空,凭她自己的力量,探索这大千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年的光阴似水东流。 石宛琪从十八岁少女变成二十三岁的女人,即将大学毕业,而戴克任从总经理直升董事长,三十而立,意气风发。 这天清晨,戴克任因为一阵香味而醒来,当他睁开眼,床边是空的。 “先生,您醒了?”石宛琪刚做好早餐,穿着围裙走进房。“等一下请用早餐。” “好。”他点个头,往浴室走去,刷牙洗脸刮胡子。 这个早晨就如同以往的每个早晨,清新而舒畅,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目间看得出身心满足,他的小老婆确实把他伺候得很好,有时他还会担心,万一哪天她落跑了怎么办? 不过这份担心是多余的,他对自己说,如果像她这么乖的女人都会出问题,那天底下就真的没有可信赖的女人了。 走出房,他看到满桌热腾腾的食物,还有一杯他爱喝的热咖啡,就是当初他常点的招牌咖啡。 他用不着买下那家咖啡厅,因为他有了她,只为他一人煮咖啡。 当他伸出双手,她便替他扣好袖扣,他再往前站一点,她就替他打好领带,其实这些事情他自己也会做,但就是喜欢由她帮忙,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了。 “好了,请吃早饭吧。”她替他盛好粥,微笑道。 宁静气氛中,两人一起用早餐,但是内容不太一样,她总是吃得很清淡,像是沙拉、果汁和优格之类的,为了做个苗条粉嫩的小老婆,她相当注重自己的健康。 “咸粥的味道可以吗?”她看他连吃了两碗,应该是颇合他的胃口,但他极少给她夸赞,他惜字如金,只会用行动表示。 “不错。”他简单答道,她的回应则是一个微笑,他一时看得失神,这些年来她越来越美了,像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逐渐盛开。 “先生,你嘴角沾到了喔。”她指着他的嘴角,却不亲自为他擦去,离开那张大床后,他们似乎没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他拿纸巾擦过嘴角,随即站起身,她很清楚他的规矩,立刻把公事包交给他,送他走到门口,再次微笑道:“先生慢走,祝您一切顺心。” 他原本开了门,忽然又关上门,对她伸出手说:“过来。” “呃?”她不太明白,仍照他的话去做。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谁教她笑得那么甜?他忍不住想尝那味道。 他们不常接吻,但每次都是深吻,她几乎软倒在他怀中,其实她觉得接吻太亲昵,但他想要的话,她就不能拒绝,即使会为之心慌、颤抖。 “我走了。”他放开她,看她脸红红的,唇也红红的,似乎等待他另一个吻,但他仍保有些许理智,上班时间已到,放松时间该结束了。 “请……请慢走……”她靠在墙边才能站好,微微喘息着说。 他眼角含笑,转身离去,走下楼,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发动车子,每次拜访情妇家之后,他的身心都会处于极佳状态,工作也会特别得心应手。 前年他从总经理升为董事长,不只工作量倍增,压力更是超乎想象的大,然而他没有任何适应不良,他自认是个平衡高手,婚姻和外遇都能处理好的男人,在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从小他就是个优等生,各方面都能引以为傲,尤其他最爱自己的理智和效率,看身边人一个个都为情所困,他发誓绝不让自己做那种傻瓜。 其实婚前他交过三任女友,都是不请自来,却搞得乌烟瘴气,他这辈子也不想谈什么恋爱,或许他不曾真正爱过谁,就像妻子邓芷萱说的,他还没开窍呢! 由于两家从上一代就有生意往来,他和邓芷萱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甚至也尝试过交往,只可惜,邓芷萱在十五岁那年就发现,她对男人兴趣缺缺,反而喜欢各种美女。 两人从初恋情愫转为友情,甚至升华成亲情,戴克任视她如亲妹妹,也发誓为她保守秘密,甚至在五年前和她结婚,就为了双方家长的殷切期待。 反正他结婚了对双亲有交代,又养了个听话的小老婆,一切都很顺利,都在他控制中。 目的地到了,“擎宇科技公司”的招牌就在眼前,他把车子交给警卫去停。 “董事长好!”一路上,员工们对他致敬问好。 世界就掌握在他手中,走路都有风,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永远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谁也别想动摇他一丝一毫。 第四章 当天中午,戴克任处理完公事,简单吃个三明治、喝杯咖啡,他对食物的要求不高,能吃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杯咖啡还真糟糕,比起石宛琪冲的简直像泥水,一想到她,他嘴角就扬起来,有个近乎完美的小老婆,真是男人的一大乐事。 她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她总压抑着自己,不轻易表露情感,让他摸不清楚她的心思。 不过算了,她向来听话温顺,勤快认真,甚至不曾要求任何礼物,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情妇。 吃完三明治,留下半杯咖啡,他实在喝不下那玩意儿,敲门声在这时传来,秘书刘世裕走进来报告。“董事长,您的夫人想见您。” “喔?”戴克任有点惊讶。“让她进来。” 他们夫妻俩很少见面,邓芷萱身为“全亚银行集团”的基金会执行长,常办活动东奔西跑的,有时他们是到了某一会场才发现彼此。 她特别来找他,一定有什么要事,该不会是长辈又催他们生小孩了吧?他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又吵又闹又要人哄,跟恋爱中的女人差不多,对男人而言都是乱源。 只是他也满三十岁了,双方家长不急才怪,看来他也许要撒个小谎,说他精子量太稀少之类的……虽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总比真要生个孩子好。 刘秘书出去没多久,就见邓芷萱踩着高跟鞋走进,她一身雪白裤装,看来神采奕奕,一脸就是饱受爱情滋润的样子。 这十几年来,他知道她换过不少情人,去年终于碰到了“真命天女”,是一个名叫乔怡的模特儿,两人一拍即合,多次出国旅游,到现在还没传出分手。 “好久不见。”戴克任站起身,主动招呼。“怎么有空来找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是有要事告知喽!”邓芷萱把办公室绕过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让阳光照耀在她春风得意的脸上。 “但说无妨。”他淡淡道。 “怕你听了心脏病发。”她挑起眉,双手环在胸前。 “最近生活太平淡,来点刺激也不错。” 两人从小斗嘴习惯了,长大后仍乐此不疲,忽然她猛地蹦出一句:“我怀孕了。” 这招果然厉害,他嘴角一僵。“这玩笑不太好笑,我该问谁是孩子的父亲吗?” “你不用问,因为连我也不知道,我和乔怡一起去选购的。” 原来她们是去精子银行消费,八成是上回去美国做的好事,也不先跟他商量一下,但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只能说声:“恭喜。” 邓芷萱噗哧一笑,她就知道,天塌下来也吓不着戴克任,他是她所认识最缺情绪波动的家伙。 “谢了,我知道你很够意思,但我不想让你做这孩子的父亲,那对你太超过了。” 她明白他是为了两人多年友情,才会答应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对此她一直很感激,但这毕竟非长久之计,她可不想因此耽误他的幸福。 “所以呢?” 她落落大方道:“我们离婚吧!还你自由。” 他耸耸肩。“其实离婚或单身,对我没多大差别。”若非双亲期待,他根本不想结婚或生子。 “你不是有个小老婆?也该是把她扶正的时候了,别耽误人家的青春。”邓芷萱早知道有这号人物,一直想见个面却苦无机会,因为戴克任知道她喜欢各种美女,万一看上人家就麻烦了。 “她并不介意,她一直很乖。”提到那个近乎完美的小老婆,戴克任相当有自信。 邓芷萱却有不同见解。“别以为乖女人就不会搞怪,说不定她夜夜垂泪,等不到翻身那一天,干脆就一走了之。” “是吗?”他并不这么认为,若她要走就走吧,凭他戴克任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反正啊,我要展开我的新人生,你也别那么铁齿,好好对待人家吧!”同为女人,邓芷萱不想为难另一个女人,该是人家的就该还给人家。 “我会考虑。”其实这并不是个坏主意,石宛琪懂得他的各种规矩,又能满足他的胃口和欲望,说来她还真适合各种角色,如果一定要结婚,选她当然是最合适的了。 “长辈那边,我会交代,当然由你做坏人,你有外遇所以我要离婚,没问题吧?” “听起来好像我很吃亏。”他皱起眉,开始设想会有多少批评浪潮。 “你本来就有小老婆的嘛!只是大家不知道我也有小老婆,哈哈!” 两人继续谈笑风生,不管是婚姻大事或怀孕生子,在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眼中,都是势在必得。 他们的人生都太一帆风顺了,即使偶尔有小波折或小失败,反正本钱佳、条件好,会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直到哪天突然重重跌了一跤,才会懂得人生并非那么简单…… 周六这天正是毕业展,石宛琪特别用心打扮,化上淡妆、放下长发,穿了一身米白色洋装,那简洁的线条和流苏的缀饰,既有艺术气息又增添一分浪漫。 “宛琪,妳今天好漂亮喔!”同学一见她就赞美道。 “谢谢。”石宛琪羞涩笑道。 其实大学四年中,她跟同学的往来并不密切,一方面是她要兼顾学业和家奇#書*網收集整理事,一方面也不想让人得知她的“生活方式”,总觉得自己是被包养的小老婆,和他们这些单纯学生是不一样的。 但最近为了毕业联展,大家一起规划、一起设计,还是多少培养出了同舟共济的情感。 “来,给妳别个识别证,今天大家都是服务生。”女同学拿了朵花和名牌替石宛琪别上,正是她喜欢的山茶花。 “不晓得今天会有多少人来看?”石宛琪有点担心,要是门可罗雀怎么办? “至少有系上的老师和校友会来捧场,说不定还有伯乐来寻千里马呢!”同学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对前程充满期待,毕竟他们还年轻,可能性无限大。 石宛琪自觉心态比他们苍老很多,却也多少感染了他们的乐观,若不抱着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早到晚,他们就在接待师长和贵宾中度过,时光一点一滴流去,快门也不断被按下,毕业后就要各分东西,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联合展览,下一次不知会是多少年后? 石宛琪站得腿有点酸,但她脸上微笑一直没停过,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彷佛朝设计师的路更迈近了一步。 晚上七点,展览只剩最后一个小时,同学们都有点疲倦了,这时出现一位捧着大束玫瑰的男子,他西装革履、气质出众,立刻吸引了众人视线。 “宛琪妳看,那边有个大帅哥喔!而且还朝妳走过来耶!” 同学拍肩提醒,石宛琪才转过身去准备看个仔细,随即睁大了双眼── “先生?!您、您怎么会……” 最不可能的人出现在最不可能的时空,她还以为她眼花了,可是这个像王子一样的男人,确确实实就是戴克任呀! “我有邀请卡的,我不能进来吗?”戴克任挥挥手中的邀请卡,嘴角有浅浅的笑,双眸则上下打量着她,对她今天的打扮非常欣赏,清新优雅又有女人味。 一旁的那些男同学显然也颇为欣赏,但是很遗憾,他们只能看看而已,她是他的女人,过去是,未来也会是。 “那是我……我当然欢迎你来……”那是她放在自己桌上,想说留个纪念而已,谁知他会拿着邀请卡前来。 “送给妳,祝妳毕业展成功。”他把那束紫色玫瑰花交给她。 “谢谢……”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感觉只有“神奇”两字可形容。 “带我看看你们的作品吧!” “喔,好!”她带他从头看起,一一讲解,却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当他们走到她的作品前,她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的毕业作品,嗯……是关于一家传统老店翻新的计划,从店面、餐具、菜单、网站到员工制服,我都做了新设计……” 当今的美术设计已不局限于广告、网路或商品,而是涵盖全部范围,才能成立整体形象。 “很有意思。”戴克任不是说客气话,他从来不晓得他的小老婆有这种才能,下次应该请她帮忙规划他的办公室,甚至整个公司门面也可翻新了。 “多谢……”石宛琪脸一红,因为他短短一句话,骄傲指数不知攀升多少倍。 认识以来,她总自认是个次等的人,只能用身体交换金钱,比起他管理那么大的企业,还经营得那么成功,她的存在有如路边杂草,没有任何价值。 “我说真的,很不错。”戴克任再次称许,她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还有隐藏不住的才华,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他妻子了。 没错,他已做了决定,既然离婚了,何不再婚?既然要再婚,何不找最棒的人选?他根本想都不用想,那人就近在眼前。 不过这次不比五年前,他不希望像谈生意一样,说出彼此要给的、要拿的是什么,他想要给她一点浪漫气氛,她应该得到这种善待,因为她一直都太乖了。 一旁,看热闹的同学们终于忍不住,上前盘问:“宛琪,这位帅哥是妳的谁啊?是不是男朋友?快老实招来!” “不是啦,我们不是男女朋友……”石宛琪心慌极了,她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 戴克任替她解围,温柔笑道:“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的爱慕者。” “哇~~”女同学们立刻发出感动到不行的赞叹声。 “啊?”石宛琪惊讶不已,今天太阳是打从东边降落了吗?还是戴克任有个双胞胎兄弟? 他握起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使个眼色暗示她要配合,听话的她当然不敢抗命,只好勉强自己笑得幸福,内心却忐忑不已。 晚上八点,展览结束了,全班同学们就要转战庆功宴,好好恭喜自己毕业顺利、展览成功。但是,他们看石宛琪的爱慕者都追到这儿了,便决定放她一马。“今天就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他一定准备好要带妳去吃大餐了!” 戴克任立刻接话道:“没错,非常感谢你们,请让我借走宛琪。” “咦?”石宛琪真不敢相信,他这大忙人怎会有空?应该只是场面话吧? “耶!赞的啦!” 在同学们鼓噪之下,他们挥手向众人道别,离开了展览会场。 如此抱着花束走在他身旁,石宛琪一点都不能习惯,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上车后她小心翼翼问:“先生,您想吃什么菜?我回去以后马上做饭。” 她不会傻到以为他忽然爱上了她,又不是童话故事或爱情小说,她早放弃那些无用幻想。 “我在餐厅订了位子。”他一脸神态自若。 “真的?!”她再次瞪大眼。 “妳以为我在开玩笑?” “没、没有……”她怎敢质疑他的话。“只是有点惊讶。” “妳毕业了,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的心情依旧轻快,看不出有任何异状,这下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任由他作主。 唉,做人家的“妾”就是这么回事吧?其实他对她不曾有粗鲁行为,而且一点都不小气,可以说是一个完美“金主”,只是她自己心底不踏实,总觉得要看他脸色才行。 车子停下时,眼前是一家法国菜餐厅,店经理亲自迎接两位贵客,鞠躬道:“欢迎两位!戴先生,您预定的贵宾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如此阵仗,石宛琪心头更加震惊,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透,戴克任为何有今天的举动?以前他从未带她出席公共场合,她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毕竟她的身分若曝光了对他只有坏处。 为何今天他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应该不只是庆祝她毕业,她没那么了不起吧? 走进包厢坐下,戴克任轻松自如问:“妳想吃什么?我要主厨特餐,妳呢?” 她还以为他会擅自决定,没想到她竟有选择权?“我跟您点一样的就好了。” “好,那就来两份主厨特餐。”戴克任放下菜单,又对店经理说:“给我们开一瓶好酒。” “是。”店经理随即取来一瓶昂贵的陈年红酒,倒进两只水晶高脚杯,看来如梦似幻。 “我敬妳,毕业快乐。”戴克任对她举杯,含笑恭贺。 “谢谢。”石宛琪喝了一口,她不太懂酒,只觉得有种香气和醇厚感。“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嗯,可以这么说。”结束五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确实值得庆祝。 “喔。”这解释了他不寻常的行为,她终于放心了点,也较能进入状况。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快乐是如此难得,她允许自己放纵一下,今晚只是戴克任一时心血来潮,她千万不能把这当习惯,更不能期待以后还会发生。 两人原本就不是健谈的人,等服务生上菜后,就只能静默用餐,尽管如此她仍感觉得到,今晚他的眼神特别明亮,不像平常下班后那般疲惫。 她不敢多问他是为什么,即使他们同枕而眠不知多少夜,即使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用餐,两人之间还是有距离的,那是金钱和地位造成的距离。 沈默中,包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咦~~真的是你?我刚听经理说你来了,还不敢相信呢!抱歉,我自己闯进来包厢,没打扰你们吧?” 这熟悉而活泼的音调是……?戴克任抬头一看,正是他的前妻邓芷萱,昨天他们才办好离婚手续,亲友们和新闻媒体都还不知情。 “咳!这位是邓芷萱小姐,这位是……石宛琪小姐。”他找不出适当的名词,来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好如此介绍。 不用介绍,石宛琪一眼就认出这位亮丽爽朗的女子,她不正是戴克任的妻子吗?报章杂志不只一次登过他们夫妻俩的照片,她是全亚银行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又是全亚文教基金会的执行长,知名度不比戴克任低。 相形之下,石宛琪自觉像个村姑,即使她今天特别打扮,仍比不过对方的艳光四射,人家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她却是被赶出家门的灰姑娘…… “终于看到妳了,真高兴!”邓芷萱拉起石宛琪的手,一副姊妹失散多年又重逢的亲热劲。“唉呀呀,妳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可爱得不得了!这几年来,阿任多亏有妳照顾,不然我会很麻烦的。” 阿任?这称呼让石宛琪惊讶极了,原来有人可以这样呼唤戴克任,他曾说过对妻子没有男女之情,但眼前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们应该多少有点感情吧?但她这小老婆也无权过问就是了。 “妳想对她做什么?”戴克任有点紧张,邓芷萱只要一看到美貌女子,总要占点小便宜过过干瘾。 “大家做个朋友嘛!”邓芷萱说得好生亲热。“之前阿任都不肯让我见妳,真是太过分了!” 石宛琪对此感到万分不可思议,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邓芷萱的口气听起来,根本就知道她是戴克任的情妇,却一点也不以为意,还热情地说要做朋友? 戴克任咳嗽一声。“妳不要吓到她了,她很害羞的。” “害羞什么?”邓芷萱完全不理解这两字的意义,端起石宛琪的下巴,滔滔不绝地称赞:“瞧瞧妳,长得这么粉嫩可口,还有一种百合花般的气质,有没有考虑拍广告、当模特儿?我们基金会很想找个代言人,听说妳在念美术设计,我的天,还有谁比妳适合啊?” “我……呃……先生?”石宛琪转向戴克任求救,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怕自己说错了话。毕竟对方是戴太太,她只是小老婆啊! 她那小绵羊似的无辜表情,让戴克任心生无限爱怜,没错,就是她了,全天下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 “好了,放开她吧!”他揽住小老婆的肩膀,对前妻说:“妳应该是跟朋友来的吧?别冷落人家。” 他不用猜也知道,昨天他们终于离婚,邓芷萱是带情人来吃大餐庆祝的。 “唉~~做个朋友都不行?这么宝贝,我会吃醋喔!”邓芷萱故意说些风凉话,她和戴克任之间就是这样的,不胡闹一下就觉得别扭。 石宛琪一阵发抖,怎么办,她是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她还拿戴克任的钱过活,她应该立刻消失的! 戴克任对前妻摇摇头。“妳再逗留不去,才要小心有人会吃醋。”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怡,听说她是个柔情小女人,却是个醋坛子,不准眼中出现一颗沙。 “好吧~~”邓芷萱不情不愿地拉长音,对石宛琪甜笑说:“真高兴认识妳,有机会再找妳聊。” “嗯……”石宛琪僵硬回应,真搞不懂这些有钱贵妇,为何碰到丈夫的情人还能如此亲切随和? 戴克任也在心底叹息,原本计划来顿浪漫晚餐,作为求婚前的序曲,虽然石宛琪一直是他的情妇,怎么说她也是个好女人,他想为她打造一段美丽回忆。 看来只有等明天再说了! 结束一顿晚餐奇遇,两人回到家,打开灯,墙上时针指着十点钟。 石宛琪一时不知该怎么伺候戴克任,因为他们一起走进门,这跟往常她为他开门,替他拿公事包的情况相差甚多,而且他们吃过饭了,她也不需帮他准备食物。 想来想去,她只想得出这么问:“先生,请问您想喝点什么吗?还是要先洗个澡?” 戴克任解开领带,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直接走向卧房。 “先生?!”她震惊到全身僵硬,这种激情动作完全不适合他们啊! “我要先上床。”他的宣示不容挑战。他吃饱喝足,什么也不想要,就只要她。 她当然不敢抗命,只是怎么都想不透,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样?今晚虽喝了几杯葡萄酒,也不至于让他酒后乱性吧? 他飞快褪去两人衣物,给她一个深长的吻,他们很少接吻的,她诧异之余都忘了该怎么反应。 “先生……”她终于找到空档喘息。“您没事吧?” “我觉得很好,一切都好极了。”他嘴角一扬,继续对她为所欲为。 这晚,她没替他煮饭、洗澡、洗头、按摩,只是躺在床上,任他要了一次又一次。 “等一等……我……我……”她不能拒绝他,可又难以承受。 “怎么了?”想到两人即将结婚,他不由兴奋起来,奇怪,难道他内心对婚礼有所期待?那不过是一场虚应故事的戏码,让亲友、宾客和外界得知他们已是夫妻,其实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不过,她穿上白纱礼服的模样一定很美,为了这点他应可忍受其他无聊事。 “抱歉……请问……可以休息一下吗?”以往她也会有很舒服的感觉,但今晚好像特别不一样,上一波晕眩还没退去,下一波震撼又涌上来,害她忍不住求饶。 如此激烈的时刻,她仍是客气态度,让他莞尔一笑。“如果我不肯休息,那又怎么样?” “那……那就继续,没关系……”她垂下视线,不让他看出她的委屈。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她真是太可爱也太乖巧了,他根本不用做什么特别举动,直接通知她两人要结婚就可以了。 “好,我都不要动,这样可以吗?” “啊?”他虽然不动,却也没离开,她眨眨眼,对这僵持状况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笑出声,再次手口并用,点燃她身上火苗,直至与他旗鼓相当,才在猛烈占有中获得释放。 刺激过强,她喊也喊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快没力气了,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今天戴克任一定是吃了什么药,否则他怎会疯狂至此? 彻底放纵后,戴克任抱着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心情愉悦而满足,他的生活非常顺利,只要再把小老婆扶正,一切都会是完美的…… 第五章 清晨六点,石宛琪自动醒来,却发现床边是空的,奇怪,戴克任人呢? 五年来,她总是先起床梳洗、准备早餐,而他会睡到七点多醒来,如此惯例几乎不曾改变,但从昨天开始,他就变得非常不合常理。 她披上睡袍,迅速巡视屋内,最后在阳台发现了他,原来他站在那儿喝咖啡。 “我弄的咖啡实在不能喝。”他啧啧两声,走进客厅,把咖啡杯放下。 “您要喝咖啡,叫我准备就好了。”她想破头也想不透,为何他会有这种种奇特举动?该不会他不需要她了吧?天晓得她是很没安全感的,若他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她不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没关系,一时兴起而已。”他无所谓的说。 “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做。”她实在紧张万分,心想自己最近是否做错什么? “不用急,今天是周日。” “喔,我差点忘了……”瞧瞧她,日子都不知怎么过的? “过来。”他把她拉到沙发上坐着。“我有件事要告诉妳。” “是,请说。”她坐直腰背,像个听训的好学生。 “我太太,也就是昨晚我们在餐厅碰到的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她一愣,不知该做作何感想,随即提醒自己该有礼貌。“喔,恭喜您!” 既然他太太怀孕,所以他要回归家庭了是吗?其实她早料到这天会来到,也努力做好心理建设,但真正面临的这天,还是有那么点依依不舍……毕竟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戴克任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不管怎样都不会哭闹,正常来说,若情妇听到这消息,应该早就变脸了吧? “但那不是我的孩子。” “咦?”她忍不住睁大眼也张大嘴,几秒钟后才伸手遮掩,这消息未免也太劲爆了,到底有钱人都在想些什么?他的态度怎能如此轻松? “也许妳会觉得奇怪,但我没碰过她。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我知道她有情人,她也知道我有情妇,像是一种默契不用说破。”他不想说出妻子的感情倾向,他自觉有义务替她保密,无论是对彼此的家人或朋友,甚至是这整个世界。 石宛琪点点头,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事实,一对男女结婚,各自有情人,妻子怀孕了,却跟先生无关,从昨晚他们俩的态度看来,似乎不把这当一回事。 “既然她有了孩子,我们做出协议,昨天就办妥了离婚。” “啊?”她再次睁大眼,这两天的刺激怎么一个比一个强大? “因此,我需要一个妻子,我想妳就是最适当的对象。” “什、什么?”这比所有的消息加起来都更震惊,她脑袋空白,思绪打结。 这个高高在上、人中之龙的戴克任要娶她为妻?天塌下来好像都没这么吓人,这些年来她光是设想自己何时会被抛弃,就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个脑细胞,而今他居然推翻她的恐惧想象,反而要她坐上董事长夫人的宝座? “这五年来,妳一直很认真、很听话,我想不出有谁比妳更了解我、适合我。” 他的求婚非常理智,毫无情感,尽管如此她仍万分感激,她的恩人居然如此抬举她,不知是谁说过,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赞美就是向她求婚。 原来在这些日子里,她对他仍是有些许意义的,所以他才在离婚的隔天,就选定她为再婚对象,说来她应该要感激涕零,叩谢皇恩才对。 “所以,我们结婚吧!”他很干脆地说。 “先生,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这是她生命中最难开口的一句话,因为事实上,她根本没考虑过这档事。 什么?他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生平第一次向女人求婚,居然踢到铁板? “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坦白说,我无法相信男人、相信婚姻,我总觉得一切都会改变,我只能靠自己,有一天先生您一定会厌倦我的……” 她已经过够了担心受怕的日子,花开总有花落时,谁知他哪天会厌倦她?他和前妻离婚离得这么平静,当然也可能对她弃之不顾,人心实在太难测了,要她付出真情,她承认她不敢。 他深吸口气,试着理性分析整件事。“可能是妳成长的环境让妳缺少安全感,不要担心,我可以跟妳签约,不管日后是否离婚,我都会让妳衣食无缺,妳可以信任我。” “我知道先生您非常慷慨,您会保障我一辈子生活无忧,但是我有我的梦想,我不希望永远做金丝雀,希望您能谅解……”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她的家,虽然她有锦衣华服,想买什么都没问题,但这种依赖他人生存的日子,终究不是她心中所愿,她必须找到自我,否则她永远没有真实感。 对于戴克任,她有太多复杂情绪,事实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疯狂爱上他,但是她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她缺少那种勇气和信心…… 他无言了,原来她也是有梦的,即使她对他百依百顺,像个不吵不闹的洋娃娃,她的心仍是想飞的。 沈默片刻后,石宛琪开口了── “其实,我已经申请了学校,我想去纽约念美术……” 虽然她还在等学校的审核结果,如果今年没有通过,明年、后年、大后年她都会尝试,这是她生命中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她要圆自己的梦。 “妳的意思是,妳想去纽约念书,而且妳不想跟我结婚。”他直接替她做出结论。 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真恨自己,她怎能伤害解救她的主人?但若继续生活在他的保护伞下,她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天空。 “五年前我就说过,妳随时想走都可以,我不会强留。”事已至此,至少他该保有风度,以及一点自尊。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泪雨纷落,她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她没有这资格。 “不用再说了,妳自由了,去做妳想做的事吧!” “谢谢您、谢谢您……”她抬起泪眼蒙眬的脸庞。“先生,您会再找个妻子,或者情妇吧?我希望有人好好照顾您……” “凭我的条件,这应该还不成问题。”他冷笑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抱歉,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希望您一切都很好。”她明白,她伤害了他的男性尊严,像他这么自负骄傲的人、居然被自己包养的女人拒绝,教他如何忍受? “我会给妳一笔钱,当作分手费,或者妳的学费也行。” “您给我的零用钱,我大多存起来,您真的不用再给我钱了。” 他的眼眸清冷,提醒她说:“妳已经拒绝我一次了,不要再让我经历第二次。” “真的很对不起……”她双手紧握,昨夜想必是他求婚的前奏曲,她却没有察觉出来。 戴克任抬头挺胸地离开,彷佛是他不愿再待下去,事实上他是不得不走,既然情妇要远走高飞,难道他要苦苦哀求她吗? 罢了,只要有钱,愿意被买的女人到处都有,他暂时恢复单身也无妨,过阵子再找就是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有种挥之不去的酸涩…… 俗话说祸不单行,戴克任不只要面对求婚失败的挫折感,还得忍受上段婚姻留下的后遗症。 这天下班后,他开车回到郊区的豪宅,这儿原本是他和邓芷萱的住所,但在离婚前她就等不及先搬走了,好跟她的情人共筑爱巢。 而今他也用不着到情妇那儿去,只能回到这栋大屋,跟佣人们作伴。 一进门,他发现有两位贵客,正是他的双亲大人,这下好极了。 “爸、妈,怎么没先通知我?我好去接你们。”戴克任明白他们所为何来,但脸上仍是一派轻松。“晚餐想吃点什么?我叫厨师立刻准备。” 谢雨真瞪了这个独子一眼。“气都气饱了,还用吃吗?” “妈,谁敢惹妳生气?我一定不放过那家伙。”戴克任坐到母亲身旁,他知道母亲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哄几句就没事了,最麻烦的人是他父亲。 果然,戴邦旭冷哼一声,严厉指责。“你说,我们要怎么跟亲家交代?你在外面有女人也就算了,商场上难免逢场作戏,但你就因为这样要离婚,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用说的就好,不要用吼的嘛。”谢雨真怕丈夫血压升高,连忙安抚他。 该来的躲不掉,戴克任心里有所准备,已想好一套说词。“其实我跟芷萱早就没感情了,离婚对彼此都是解脱,她值得更好的对象。” 他对自己发誓过,绝不透露邓芷萱的性向,就当他是保护一个妹妹、一个好友,所有罪过都由他来担。 戴邦旭可不接受这种借口。“什么叫没感情?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又不是水火不容,犯得着说离就离?事先也不找我们商量,亲朋好友探听起来,教我们回答什么?”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很难对外人解释,不过你们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戴克任不曾有让双亲担心的机会,不管在学业和工作上都表现优异,也因此他觉得任何人都管不着他,亲戚朋友爱说去说,反正他充耳不闻,照样过他的日子。 谢雨真听不下去,数落道:“拜托,你这样我们很难做人,大家可不像你一样,老是不痛不痒的,天大的事也不当一回事。” “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平静下来,妈,妳别想太多。”戴克任拍拍母亲的手臂说。 戴邦旭挑明了问:“你说,你外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要什么代价她才肯放手?” 戴克任在心底苦笑,父亲的处事方法跟他很像,但是非常可惜,当你想留住或摆脱一个人,这时金钱并非万能。 “她即将离开台湾,去过她的新生活。” “既然如此,你还离什么婚?”戴邦旭完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在想什么? “我跟芷萱和平分手,其实是件好事,我明白你们对我的期望,但是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 戴邦旭对这种说法当然不能接受。“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你要和芷萱复合,而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父亲的个性怎么跟他这么像啊?戴克任再次感叹。他们父子俩应该都满讨人厌的,一副颐指气使的高傲样,问题是除了员工之外,别人可不一定会买帐。 “爸、妈,很抱歉我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跟芷萱过去是朋友,未来也只会是朋友。”他向双亲鞠躬致歉,而后抬头宣布:“还有,短期内我不会考虑再婚,请不用替我介绍对象。” “你!”戴邦旭站起来指着儿子,气得青筋都迸出来了。“你他妈好样的!” “他妈不就是我吗?别气别气,你先吃个降血压药,不然又要去医院了。”谢雨真拉住丈夫的手臂,让他坐下来,从皮包拿出药包,喂他喝口水再吃药。 看到父亲的激动反应,戴克任心底也不好受,但他必须坚持下去。“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可以决定我的人生,你们身体健康比较重要,不用为我的事烦心。” “好!你就自己看着办,一天没带回让我满意的媳妇,我就一天不见你!”戴邦旭撂下狠话,直接走向大门口。 “这老头子,说走就走,也不等我一下!”谢雨真收好皮包,瞪了儿子一眼。“都是你害的,看你要怎么收场?” “时间一过,爸自然会消气的。”戴克任从未考虑妥协,父母对他虽然重要,却不能干涉他的生活。 “你这孩子,个性硬得跟你老爸一样,我实在命苦,居然得同时忍受你们两个,唉!”谢雨真摇摇头,小跑步追上丈夫。 戴克任目送双亲背影,忽然觉得累了,一种从内心升起的深深疲倦,将他整个人都拉下黑色深海。 一名佣人走近问:“先生,请问要用餐吗?” 这台词很熟悉,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个声音,于是他摇摇头,走回房,把自己丢向大床。 四周好安静,他闭上眼,听见窗外风吹的声音,彷佛也吹过他心头,那儿好空虚,风儿穿透而过,咻~~咻~~什么也不留。 求婚失败后,戴克任不再去见石宛琪,只透过秘书刘世裕保持联系。 为了石宛琪的留学和出国,刘世裕帮了很大的忙,这些年来,他们已培养出一种接近父女的感情,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戴克任的允许中进行的。 八月,在出发前一天,刘世裕前来找她,算是办理“交屋”事项,也是向她告别。 “妳把这房子打理得很好,我得找个认真的佣人来保持。”他一边巡视,一边称许。 “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石宛琪正在收拾行李,其实她需要的不多,许多物品都捐给了慈善单位。 “对了,宛琪,明天妳就要出发了,怎么说妳也该跟董事长连络一下。”刘世裕提醒她说。 她停下收拾的动作,胸口一疼。“我会的,只是怕他还在生气……” “他不生气才奇怪,妳多忍忍吧!”他大致上明白内情,但不曾过问细节,要做个好秘书,就是该多听话少开口。 “我知道。”石宛琪从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纸盒。“刘秘书,谢谢你这几年来的照顾,在我无家可归的日子里,你和戴先生就像是我的家人。” 刘世裕没想到她这么贴心,眼眶一热,接过那高级领带礼盒。“我知道妳是个好女孩,不贪不求,又有自己的梦想,希望妳在纽约过得顺利。”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其实,我也有份小礼物要给妳,是我女儿跟我一起去挑的,希望妳喜欢。”当然跟女儿去逛街也是有代价的,他又被敲了一次竹杠,但没关系,女儿本来就是该宠的。 打开纸盒,那是一双精雕细琢的粉红色高跟鞋,石宛琪惊呼一声,眼泪差点要掉下来。“喔……这真的……真的好美……” “人家说送鞋子就是要看着对方离开,不过妳也真的要离开了,所以我想是没关系的,还有人说,每个女人都要有一双好鞋,它会带妳走到美好的地方。” “我会珍惜的,谢谢……谢谢……”她立刻穿上,感觉自己像个小公主,再也忍不住,伸臂给他一个拥抱。“我到纽约以后,会跟你保持联络,你要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我会的,妳也好好照顾自己。”他拍拍她的背,两人互相祝福,像亲人一样,毫无血缘,却彼此关心。 送走刘秘书后,石宛琪转向屋内,拿起电话思量许久,终于按下那组号码。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心头忐忑不安。 “喂……请问是先生吗?” “说。”戴克任认得这号码,他不知打过多少次,通知她要过去,而今已无必要。 “先生,我明天就要去纽约了。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说再见。” 戴克任心头略感平衡,果然她还是惦记着他的,这些年来他们之间即使没有爱情,却有一份难以定义的感情,当天求婚被拒,确实让他深感挫折,原本以为最听话的人,却是最难预料的。 他不喜欢这样,事情无法照他的计划而走,但没办法,人心随时在变动,她要飞就是要飞,他也拉不下脸来留她,那不就表示他非她不可? “我会送妳去机场。” “不,不用麻烦了。”她岂敢浪费他的时间和精神?她只是个不及格的小老婆啊! “刘秘书说妳是下午一点的飞机,我明天到妳那边吃个早餐,开车送妳去机场,时间上绰绰有余。”他想通了,与其冷漠以对,不如平静告别,毕竟这些日子里,她对他也是尽心尽力。 更何况,他也想再见她一面,否则他心底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先生,多谢您……”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只得听话。 电话被挂上了,她对着墙壁发呆,这该是最和平的结果,但为什么,她心头翻腾不定,视线模糊不清…… 早上六点,石宛琪自动睁开眼,下床准备早餐。 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做饭了吧?不知不觉的,水蒸气熏着她的眼,让她看什么都觉迷蒙。 七点半,电铃声响起,她上前打开门,努力微笑招呼:“先生,您早。” “早。”戴克任点个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什么。 两人默默地共用早餐,就像过去五年他们共度的每个早晨,但一切即将结束,光是想到这点,她忽然觉得咸粥太咸,或许是她在煮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眼泪? 戴克任默默品尝那滋味,是熟悉也是陌生,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受习惯操控的男人,想到此情此景不会再现,竟有种深深唏欷。 站起身,他平静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是。”她要自己冷静以对,既然他可以,她当然也行。 客厅里有两个行李箱,他立刻帮她提起,自嘲地说:“除了给妳钱,我好像从来也没为妳做过什么,乘这机会服务一下。” 她深吸口气,觉得喉咙好紧。“请别这么说,我非常感谢您……” 搭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把行李抬上车,两人一起坐到前座,在别人眼中看来,他们像是要一起去旅行,但实际上,这是一趟告别之旅。 在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他们仍不言不语,任由思绪放纵,就是难以开口。 石宛琪偷瞄了他几眼,心想可能没机会再见他了,等她念完两年书,他应该早就找到替代她的人,她相信有很多女人想成为他的妻子,即使做小老婆也是求之不得吧! 戴克任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开车这件事上,但心思不断飞翔,想到当初在咖啡厅第一次看到她,在医院门口发现无助的她,在卧房床上第一次拥有她,在许多静夜抱着她入眠…… 而今这一切都将划上休止符,他心头那个空洞的地方,怕是谁也补不上了,无论未来他将找到怎样的女人,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样撼动他的理智。 想到这里,他居然想转动方向盘,直接打道回府,命令她不准离开,这实在太荒谬了!他戴克任从不为女人伤神,不让爱情沾身,那是蠢蛋才会做的事。 矛盾情绪中,机场终究还是到了,戴克任停好车,帮她把行李推到柜台,看她办好报到手续,行李也被送进输送带。 他已经没什么可为她做的,也没有借口继续停留,只能在最后作一个轻快的结束。“我就不送妳了,祝妳学业顺利、生活顺心。” “多谢您!”她对他深深一鞠躬。“先生,我会给您写信,您不想回信没关系,但我会一直写的。” “随妳的意思,我无所谓。”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但是两人视线交缠,分明说着不一样的话语。 时间在催促,分离已在眼前,今日送别,何日再相逢?现代人有网路、有飞机、有最方便的传达方法,但现代人也有太多事分散注意力,一旦不在眼前,很快会有替代方案。 她走上前两步,伸手拥抱住他。“请您多保重……”就算他会推开她,就算他不喜欢在公众场所这么做,她非要给他一个拥抱不可,谁晓得这辈子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面? 戴克任全身一颤,这拥抱似乎比过去所有的亲密都更亲密,他内心某处被深深震撼着,但他命令自己不可动摇,不能感情用事,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 难道真要他演出机场抢新娘的戏码?是他自己要送她这一程的啊! 终于,他勉强找回理智,轻轻推开她说:“妳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后他转身而去,她目送那背影,不知不觉中,泪水已满溢。 她或许不懂爱情,没有勇气也没有自信去爱人,但她可以确定,戴克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此离别,也带走了她心头某个部分,从此以后再不能完整。 我狂故我在!!! 2006-12-411∶45PM#6 博客美女图片中国公共信息网新闻 roye。cedric 版主 幽冥紫枫 roye。cedric的博客日记 勋章 积分6908 发贴5565 现银9602 存银180000 注册2005-10-2 来自cn_jx 状态离线“第7楼” 第六章凤鸣轩原创网原创论坛 时光飞逝,三个月就在日出日落间溜走。 单身生活中,戴克任如常上班、加班、下班,他原本就不爱交际应酬,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他没兴趣浪费生命。 以前他有两个住所,一处是和妻子住的豪宅,一处是和情妇住的大厦,他悠游其中相当惬意,想回哪个家就回哪个家。 豪宅有管家和佣人服务,有时碰到邓芷萱,两人就像老朋友谈谈天。而大楼有石宛琪,除了她自己秀色可餐外,还从头到脚伺候他,他不用说什么话,完全放松和满足。 现在可好,妻子和情人双宿双飞,情妇则是出国念书,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空窗期,连爸妈都给他来个长期冷战,说什么就是不见他。 对于邓芷萱,他献上祝福;对于石宛琪,他应该也办得到,可他朝思暮想的,居然都是她的声音和微笑,想到脑袋都快动弹不得。 五年多来为何他只有一个情妇,精神上和肉体上都从未出轨?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怕麻烦,又找不到像她一样乖的女人,干脆就省事点,做个忠诚的包养大爷。 情妇飞了,他毫无心思找下一个,还动不动就遭受她的倩影纠缠,因为石宛琪每周都会寄来一封亲笔信,有时还会附上照片。 照片中的人儿总是淡淡微笑,打扮简单,抱着书本,一副清纯学生样,他相信她只是要让他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不用替她担心,可是她却也造成另一种效果…… 他把相片放在抽屉,动不动就打开来看,然后开始发呆,开始没效率,开始深深地怀念过去。 除此,秘书刘世裕每个月也会报告她的近况。“报告董事长,石小姐第一学期修了十八个学分,目前生活和课业都已上轨道,到学期结束前应该都会很顺利。” “嗯。”戴克任面无表情,彷佛只是在听会议简报。 “据我所知,您以前每个月给石小姐的零用钱,她大多存下来没有花掉,所以您给她的那笔分手费,她都还没动用,表示她在经济上相当宽裕。” “嗯。”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报告到此,我先告退。”刘世裕心想石宛琪离开是对的,显然董事长毫无眷恋之意,她还是该努力打拚前途,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办公室门一关,戴克任长叹一口气,她过得越充实,就显得他越空虚…… 其实他知道她的地址、电话、电子信箱,想怎么连络就怎么连络,甚至要飞过去看她也行。 但天晓得为什么,他就是拉不下脸来,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求婚被拒绝,可能是她没把他放进人生计划中,管他什么原因,他就是只能继续“矜持”。 打开抽屉,他再次阅读石宛琪写来的信,她的字迹端正文雅,内容不涉情感,就像她带给他的感觉,清淡如水,却不能缺少。 然而在她心目中,他像是恩人或家人,她对他充满尊敬和感激,除此之外,没了。 戴克任发觉自己最不爽的就是这一点!她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吗?他抱她的时候,难道她都没有感觉的吗?事到如今,证明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 罢了,再胡思乱想下去也没意思,他决定今天不加班,提早下班,虽然时针也指着晚上九点了。 他开车离开公司,也不晓得要去哪儿,绕来绕去的,居然来到以前石宛琪打工的咖啡厅,他发现那里已改装成漫画店,但仍是一样的名字:“幸福”。 人们都想追求幸福,只是追到了又能牢牢把握吗?对此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深深怀念那杯招牌咖啡。 曾经唾手可得的、不以为意的小事情,而今都因分离而变得珍贵。 夜深了,他回到过去和石宛琪住的大楼,最近他很少回郊外豪宅,大多回这里休息。 刘世裕找了两名佣人,白天会来打扫洗衣,但不包括煮饭,戴克任不想吃别人煮的饭,既然石宛琪离开了,他干脆外食到底。 走进屋,他丢下公事包,整个人躺到沙发上,闭上眼,彷佛还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细碎脚步来回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温柔的问候:“先生,可以吃饭喽!” 睁开眼,屋内一片静寂,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毫无生气。 这样下去不行!他对自己吶喊,他快发狂了。 他拿起手机,设定号码保密,拨了通国际电话,听到那纤细的女声说“Hello?”后随即挂上。 老天,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幼稚! 令人窒息的沈默再次降临,也让他不得不听清楚自己的心声,终于他拨了第二通电话,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刘秘书,帮我订张机票,地点是纽约,时间是下周一。” 美国,纽约。 变态!戴克任暗骂自己是个变态,他作梦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跟踪偷窥这种勾当。 他抵达纽约已经三天,每天开车从饭店出来,目标就是纽约大学艺术学院。他偷偷摸摸地看石宛琪上课、吃饭、上图书馆、跟老师同学谈话,然后开车跟她回家,直到她熄灯为止。 没用的家伙!他不知咒骂自己多少次了,却提不起勇气走上前,抱住她说:宛琪,我想妳!我要妳回到我身边! 拜托,他光想到那画面就觉想吐,他戴克任是什么人物,怎能演出这种愚蠢爱情戏? 仔细想想,他这辈子还没对女人主动过,更别提千里迢迢飞来见对方一面,完全就是没骨气、没志气、没男子气概! 自我痛骂到最后,他只能叹口气,心想到底要怎么打开这僵局?总不能大老远跑来就只是偷看她吧? “Seeyoutomorrow!”放学后,石宛琪向同学告别。 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天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但是猛一回头,四周毫无异样。 纽约大学最大的特色就是国际学生众多,今年的新生有一半来自世界各地,像她这种东方面孔并不算少,恐怕是她自我意识过剩了。 每天沈浸在新生活、新观念的刺激中,她几乎快忘了台湾,有时和台湾同学会的朋友碰面,才会说上几句中文。 而今她和台湾的牵连,只剩下和刘世裕通电话,以及写信给戴克任。 刘世裕把她当女儿看待,每次通话都叮咛一大堆事情,还寄来许多台湾食品,一解她的思乡之苦。 而戴克任呢?她每周都会写信给他,像是做报告一样,说明自己的学习状况,最后祝他一切顺心。虽然他不曾回信,她仍继续这么做,彷佛这样他们就不会断了连络。 她一边想一边走向停车场,她买了一台二手车,天天自己开车上学、回家,感觉才像是独立生活。 当年那个孤单坐在医院门口、不知何去何从的女孩,而今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她实在该以自己为荣的,不是吗? 忽然间,她视线一转,发现一个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人,却又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此的人,然而他就站在那儿,甚至会走动,一步步的,已走到她面前了! “先生!”她惊喜交加,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起来有点疲倦,穿着黑色大衣、系着灰色围巾,一贯的冷静色调,脸上不流露任何情绪。 “我来出差,有些公事要办。”骗子!戴克任再次痛骂自己,双眼却贪婪地在她脸上巡视,她的眉、她的唇、她的双眸,还是一样温柔娴静,却似乎多了一分坚强。 “原来如此,您住在哪儿?”她从未幻想他会特别来找她,事实上,他能顺道来看看她,已让她受宠若惊。 “四季饭店。”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零下的低温更衬出她双颊的粉红,他发现自己手有点痒,很想摸摸她的脸,不,不只她的脸,还有很多地方…… “那里很适合您,又豪华又方便。”依照他的身价,自然不把天价般的住宿费看在眼底。 “嗯……妳看起来气色不错。”他真恨自己的言不及义,都跟踪人家两、三天了,难道只有这些没营养的话可说? “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我冲杯咖啡请您喝,好吗?”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邀请他,比起四季饭店,她的公寓就像贫民窟。 他沈吟片刻,故意咳嗽一声。“也好。” “太好了!”她立刻绽放笑颜,能为他做点什么,一直是她的愿望。 望着她纯真的笑容,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梗住了。原来这就是他最怀念、最期盼的,长途飞行和这几天的跟踪行为,忽然都有了最正当理由,他不过就是想看她的笑容。 “先生?”她不明白他为何出神,这种迷离表情在他脸上相当少见。 “没事,走吧!”他收敛涣散的心神,告诉自己别像个傻瓜,就算他真的是也不该表现出来。 两人分别开车回到她的住处,那是一间颇具历史的公寓,外表看来像一百年前的建筑,内部虽整修过,仍保有那种复古味。 一进屋,石宛琪打开暖气,招呼道:“先生,请等一下。” “嗯。”他自动坐到木椅上,心想这儿真适合他,比饭店里的沙发更舒服。 她忙碌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轻轻缓缓的听来很悦耳,没多久,咖啡豆的香味传来,他闭上眼,彷佛又回到过去,那些他曾以为会直到永远的日子。 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却觉得这就是永恒,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先生,咖啡好了,还有一些栗子饼,希望您喜欢。”她把咖啡和茶点端上桌。 “嗯。”他睁开眼,看见她的微笑,霎时间,他再也没有什么奢望,地球就此停止转动也无妨。 “有点烫,请慢慢喝。”她依照他的习惯,帮他加了两匙奶精不加糖。 咖啡香扑鼻而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直进心底,融化了其中最冷、最硬的地方,甚至快融出他的眼泪,喔天,他该不会变得这么脆弱吧? “味道还可以吗?”石宛琪很久没煮咖啡,怕弄错了什么步奇#書*網收集整理骤,其实她自己不太喝咖啡的。 “可以。”他继续慢慢地喝,舍不得一口气喝完,这是睽违许久才重逢的滋味,而今他才明白,这就是他生命中的甘露。 她坐在一旁,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先生,您好像变瘦了?” “大概吧。”没有她煮的饭菜,他吃什么都没味道。 “若您处理完公事有空的话,这周末我做饭给您吃,好吗?” 她能想到回报他的方式,就只有这个了,他太有钱,什么都买得到,她送什么礼物都没意思,不如亲自为他做一桌菜,让他瘦削的脸颊多长点肉。 “好。”他不禁用力点头,她简直是他的天使,他怎会曾经以为他能买下她?事实上,多少金钱都买不到这份温柔。 她再次绽开笑颜,他居然有点颤抖,她太美好了,他不敢直视。 “妳寄的信,我都有收到,但我很忙……”他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份矛盾心情。 “我都明白,没关系。”她很贴心,不愿他有愧疚感,因为她是那样离开了他,他不想给她回音也是正常的。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分钟,这已是前所未有的事,过去他们的对话只有关于“今晚我会过来”、“请问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这样按摩会不会太用力?”等生活琐事。 能像普通人一样交谈,对他们来说,其实很新奇,也很不习惯。 戴克任也觉得有点不自在,站起身说:“我还有工作要忙,该走了。” 事实上是,再不走的话,他怕自己会走不开。 “嗯,再见。”她送他走下楼,看他开车离开,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桌上有两个咖啡杯,空气中还弥漫着咖啡香,彷佛他的声音、他的气味还没离去,忽然间她觉得虚弱极了,双手扶着桌子才能站好。 看到桌上那两个米色的咖啡杯,她不禁自问,当初为何不只买一个,却要买一对?莫非在她心中仍对爱情有期待…… 几天后,周末夜降临纽约,歌剧院外大排长龙,五星级餐厅人满为患,地铁班次不断行驶,人心骚动,迎接这不眠的一个夜。 “这件也不行,可恶!”戴克任脱去西装外套,狠狠丢到床上,那儿已有成堆的衣服。 为了去见石宛琪,他费尽心思挑选衣服,可是这套太正式、那套太花稍,全都不能让他满意,今晚也不知该算拜访或约会,害他想破了脑袋,穿什么都不对劲。 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的外表而焦虑不已,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挺拔的,但他不确定石宛琪对他做何感想,或许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付钱的大爷? 停!不准贬抑自己,别再患得患失,他对镜中的自己下令,随即抓起原本挑选的第一套衣服,迅速整顿好外表,因为再不出门的话就要迟到了! 心慌意乱中,他开车来到她住的公寓前,忽然发觉自己没买花也没带礼物,这实在是失策至极! 但仔细想想,一时教他做这种事也太突兀了,他和石宛琪认识五年多,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几百遍了,却从未送过她任何礼物,只是给钱叫她自己去买,如此习惯至今,他一时突破不了。 一按电铃,大门随即敞开,石宛琪微笑招呼:“先生,欢迎您!” “嗯……”他努力想和她一样轻松,却不怎么成功。 她替他脱下外衣和帽子,动作一如过去温柔,却让他胸口怦怦跳的,当她的手拂过他的肩膀,他居然全身一颤,差点忍不住想抱她吻她,老天,他怎会兴奋得像个少年? 石宛琪发现他表情怪怪的。“先生,您不舒服吗?” “我……我没事。”那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 “希望您会喜欢今天的晚餐。”她替他拉开椅子,并盛饭拿筷。“请慢用。” “好……”坐到餐桌旁,白色热气飘浮在空中,香味四溢,他一闻就觉动容,那是家的味道。 隔了三个月,再次尝到这些家常菜,仍是熟悉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有如隔世,过去他以为只是寻常小事,失去后才发现他有多想念。 曾经,他自认他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字,因为他总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情,谁知会有这么一天,居然一边吃饭一边想掉泪。 惨了,他快不认识自己了,前几天喝咖啡想哭,今天吃饭也想哭,这全部都是因为她啊! 她看他吃得很慢,奇怪问:“是不合口味吗?”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难道他胃口改变了? 他摇摇头,难以说明那复杂感受。“味道很好,我想慢慢品尝。” “喔。”她不敢多问什么,他的内心对她而言就像宇宙深处,既看不清楚也无法探究。 两人一起用餐,仍是静默多于对谈,忽然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花瓶问道:“对了,那是什么花?” “那是山茶花。”她微笑回答,他似乎从来都不认识这种花,问了好几年。 这原本生长于东方的花,是她特别到唐人街买的,秋冬季节里花开得不多,就是这粉色、红色、白色的花儿,能在她心中稍添暖意。 平常她是个实际的人,买花是她唯一奢侈的习惯,毫无用处,却让人看了就有笑容。 戴克任点个头,暗自记下这花名,其实他脑筋好得很,可以过目不忘,只在于他是否用心罢了。 视线一转,他发现窗外白雪纷纷。“外面下雪了。” “真的耶。”石宛琪看雪势越来越大,不是一时半刻就会停,打开电视新闻一看,果然,今晚有暴风雪降临。 “雪下得很大,您开车不方便,要不要留下来?” 他没回答,她的提议如此自然,他却没办法像她一样自然,脑中飞快想到许多画面,都是过往他和她在床上亲热的模样,老天,他的脑袋快沸腾起来了! “我的床虽然不大,但是睡起来挺舒服的。”她以为他是嫌公寓太老旧,比不上饭店豪华。 “我睡妳的床?那妳呢?”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有沙发啊!”她回答得很直接,他是她的恩人,理当享受最好的待遇。 “好……好吧。”他勉强答应,却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理智,也许半夜他会梦游到沙发上…… “我去帮您准备一些用品,您在这看看电视。”她立即转身回房,替他张罗毛巾、牙刷、棉被等。 戴克任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萤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若这场雪下到天荒地老,或许他和她能永不分开?糟糕,他怎会有如此纯情的念头? 当初他想和她结婚,是因为她符合他的条件,现在他想和她长相厮守,却只为那份心动的感觉。 原来分离会让一切变得清楚,他懂了,他终于懂自己的心了。 没多久,石宛琪回到客厅,微笑问:“先生,您想睡了吗?要不要先洗澡?” 她总是想着要伺候他,即使他们已有三个月不见,即使彼此生活不再交集,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他仍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他快乐,她也会快乐。 “先洗澡好了。”他的喉咙变得很干,幻想着即将发生的情节。 “好的!”她立刻放了一缸热水,替他脱衣、洗头、刷背,丝毫不见扭捏。 她知道,稍晚他会要按摩,还会要她上床,他的欲望全写在眼中,而她会给的,这是她报恩的方式。 这辈子她不会恋爱、结婚,她唯一的男人就是他,只要他想,她随时会点头。 当她的小手抹上沐浴乳,才轻抚过他的胸膛,这情况跟以前完全一样,谁知他猛然抓住她,不由分说吻住她,甚至把她压到墙边,那意图再清楚不过了。 “先生,您……”他身上还有泡沫,怎么就突然…… “我要……”他在她耳边喘息,再忍耐下去他会疯掉。 他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在浴室就要了她,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一点都不像过去的他,也许是积压太久的关系?但他想找女人还不简单,不可能忍耐了这么久吧? 幸好她今天是安全期,就让他直接来也无妨,只是在浴室中感觉好奇怪,视线如此明亮,以前床边那盏灯没有这么亮,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泡沫在两人之间滑溜,水蒸气让人越发燥热,她不自觉轻喊出声音。“先生,你别……别那么……” “怎么了?痛吗?”他怕她靠在磁砖上会受不了,干脆让她背对着他,双手抓着浴缸边,也许这样比较轻松? “不是痛,是……我说不出来……”从背后传来的强劲,使她抬高下巴,不由自主低吟起来,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只要融化了,甚至快蒸发了。 “妳忍着点,我尽量快一点。”他越发激烈,汗水洒在她背上,比水蒸气更灼热,整间浴室充满他们的气息,沐浴孔还是洗发精都挥发无踪。 她双腿先软了,他还不肯停休,好不容易得到满足,才抱起她无力的身子,转向卧房那张单人床,他很高兴看到眼前景象,显然没有男人来过这儿,没有第三者杵在他们之间。 他拿了条大毛巾,擦去两人身上的水滴,着迷欣赏她的脆弱表情,她可知这只会让男人更疯狂? “应该我帮你擦干才对……”即使在昏沈中,她仍谨记,这该是她的责任。 “妳已经累了。”他吻去她额头水珠,带着宠溺道:“抱歉,我一时控制不住。” “没关系……这是我该做的……”她微笑着,却显得有些感伤。“很抱歉我那样离开了您,日后无论何时您来纽约,请让我为您做点事。” 他顿时被浇了盆冰水,莫非她把这当作责任?她对他就没有一点点渴望?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沈静片刻,他才又开口问:“妳现在没有追求者或男朋友吗?” “我没考虑过那种事,我也不想恋爱或结婚,只要能靠自己过日子,对我才是最真实的。” 她经常幻想,当有一天有某件商品印上“设计者石宛琪”几个字,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渺小如她,也希望能以自己为傲,但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能了解吗? 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附属的、次等的,就像插在瓶中的花,他永远不会记得名字。 “妳还年轻,妳想孤独以终?”他又问。 “我不相信家庭关系、婚姻制度,甚至也不相信爱情这回事,我没有任何安全感,孤独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母亲去世后,她对人生的期待一点一滴被摧毁,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毕竟除了自己还能依赖谁?即使是带给她新生活的戴克任,她也不敢奢望托付终生。 他太杰出也太理智,她知道他从未爱上她,即使有爱情发生,也绝对不会长久。 在这冷漠世界,人人都得自求多福,自从她被家人放弃,就不断告诉自己,要认真、要努力、要找出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懂了。”他压抑下自己想说的话,此时并非好时机。 “先生,您是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她愿意随时为他付出自己,反正她不会有别的男人,她也不想要有。 “嗯。”他相信她的诚心诚意,但他最想要的爱情,她根本给不了。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是温暖的,因为两人互拥而睡,只是为什么,她明明就在他怀中,他的身体也得到满足,内心却空虚得快疯了? 活了三十个年头,他这才尝到爱情的甘与苦…… 我狂故我在!!! 2006-12-411∶54PM#7 博客美女图片中国公共信息网新闻 roye。cedric 版主 幽冥紫枫 roye。cedric的博客日记 勋章 积分6908 发贴5565 现银9602 存银180000 注册2005-10-2 来自cn_jx 状态离线“第8楼” 第七章凤鸣轩原创网原创论坛 “哈哈~~哈哈哈~~”网路电话的那一端,邓芷萱发出狂笑声。 坐在书桌前的戴克任懊悔极了,为何他要告诉前妻这么丢脸的事?但是他认识的聪明女子不多,其中能谈事情的更不多,为了明白女人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别无选择。 透过电脑和网路,他们的通话相当方便,邓芷萱甚至可以对他挤眉弄眼,顺便卖弄自己的大肚子,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正引颈期待新生儿的到来。 “笑完了没?当心妳肚子里的小孩被吓到。”他假装好心提醒她。 邓芷萱才不会被吓到,反而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连拍掌叫好。“太有趣了、太有趣了,等一下我非得跟乔怡说说,让她也大大笑一场!” “如果妳笑够了,不如先给我一点建议吧?”戴克任可以忍受她的无情讪笑,只求一点黑暗中的光芒指引。 “哼哼~~”邓芷萱冷笑两声,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太顺心如意,是他该受点挫折的时候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拿出你的诚意,好好地去追求人家啊!” “追求?”他一听就皱眉,犹豫道:“我……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三十年来他不曾真正恋爱,除了十五年前和邓芷萱短暂交往过,那时他们都是孩子,只是比照电影或小说情节胡乱演戏,没多久就发现她喜欢同性,而他喜欢保持理智。 既然他对恋爱没兴趣,自然就没必要追求女人,反正自动送上门来的不少,再不然花钱也买得到,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 “瞧你那什么态度、什么表情?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爱情有多宝贵?你当然要去努力追求、认真经营,否则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如果你想坐享其成,那你就去买啊!反正你钱多,想买几个演技高超的女人都行,可惜就是买不到一颗真心!” 邓芷萱完全了解他的心态,这男人表面上很讲道理,其实完全自我中心,不肯付出真情,那个叫石宛琪的小老婆,这些年来不知过着怎样的苦日子? 在她疼爱女人的心情中,已把石宛琪当成悲情小孤女,抓到机会当然要帮忙出口气! “好了好了,我懂了。”戴克任招架不住这把机关枪的扫射,主动投降。 “这还差不多。”邓芷萱变脸变得很快,又恢复慈眉善目。 “就算我要追求她,我也不知从何追起,这种蠢事我没做过。” 邓芷萱立刻回嘴:“什么叫蠢事?你心怀这种不正确观念,就不可能做得俐落漂亮,要先把你这颗固执的脑袋转一转才行!” 他举双手投降。“我承认,对于这种天大的好事,我没什么概念。” “傻男人!叫我承认跟你结婚过,我都觉得丢脸。”邓芷萱叹口气,有条不紊道:“追求真爱很简单,只有四个步骤,首先要聆听,然后要倾诉,接着要包容,最后要珍惜。” “啊?”他字字句句都听得很清楚,但是一点也不明白。 “聆听,听她的故事、她的心声、她的愿望,帮她圆梦。 “倾诉,说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感情观,和她分享。 “包容,人人都有优缺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爱一个人就要连对方的痴愚蠢钝都爱上。 “珍惜,缘分得之不易,千万别轻易放弃,不时要有浪漫惊喜,保持爱河的水质才能永远共浴。” 邓芷萱情海翻滚十多年了,可没有白费时间精神,尤其女人跟女人谈恋爱,更讲究心灵交流,一点细节也不能省略。 “喔,原来如此。”他做了笔记,不过说来容易做来难,他很怀疑自己能做到多少? “把握这四个大方向,真心诚意去实践,保证你水到渠成、马到成功,但如果你还是失败了,那就是她真的不爱你,如此情况下,神仙也没辙。” “她不会不爱我的!”他立即对恩师呛声。 “切~~”邓芷萱发出不屑冷哼。“你以为你是谁啊?王子公主也不一定人人爱,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就算她以前爱过你,现在也有可能不爱你,就算她现在爱你,未来也有可能不爱你,总之你要随时警惕,是否让爱情溜走而不自觉?瞭了吧?” 严重的不安感从脚底升起,他居然无言以对,只因他明白她言之有理。 “爱情为何让人特别美丽特别俊帅?都是因为危机意识的高涨,不用心打扮自己、不经营感情怎么行呢?要知道天变地变你我都会变,世界上没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妳说得没错……”他不得不承认,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爱情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过去做什么都能立刻上手的他,现在只是笨手笨脚的新鲜人。 “好了,今日讲课到此为止,我要跟乔怡去上妈妈教室了,掰!”邓芷萱关上视讯,欢天喜地,投向情人的怀抱。 戴克任呆坐在电脑前,有种当头棒喝的空白感,又有种万般心绪一起涌上的复杂感。 落地窗外,纽约风景尽收眼帘,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想看到心上人的笑容……这会是种奢求吗? 周一,石宛琪照常开车到纽约大学,向老师请教、跟同学讨论,度过充实的一天。 只是在她内心有个空荡荡的缺口,周末已过,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戴克任应该回台湾了吧?下次他何时才会出现?也许他很快就忘了她,也许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确实在乎他,但她不敢爱也不能爱,那是最危险的事情,只能继续保护自己,也保护这段奇妙的关系。 他将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但他们不会恋爱、结婚、生子,那是勇敢的人才会做的事,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她一边沈思、一边走向停车场,呼出的空气都成了白烟,好冷,十二月的天气,没有人会给她温暖,她必须自己面对,但她手脚常是冰冷的,该怎么办才好?暖气、火炉、电毯能有帮助吗? 抬起头,她却见到那脑中徘徊不去的人影,难道是想念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哈啰!”他主动对她招呼。 “先生……您……您还没回台湾?”这次震撼不小于上次见面,她原以为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再见,甚至有可能终生不再见,没想到才隔一天他就出现了! 戴克任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公事快办完了,我想留下来度个假。” 她赶紧也恢复平静。“这样啊!要留多久呢?需不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两人心中都有数,他会留下绝非顺便而已,男人一旦主动起来,女人不可能没感觉。 “最近妳功课忙不忙?”他不想耽误到她的课业,毕竟她飞那么远来就是要更上一层楼,他必须学着什么叫“尊重”,尽管这对他满陌生的。 她歪头想了一下,他发现她这表情超可爱的。 “呃……圣诞节快到了,在那之前有些作品要交,之后就有很多空闲,大概放假十天吧!” “那么……到时可以给我几天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这还用问吗?只要他开口,她绝对有空的!不过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和他多相处? “妳下课了?”他问了一句废话。 “嗯,正准备要回家。”她也答了一句废话。 傍晚时分,她会站在停车场前,当然是下课了要回家喽! “我送妳吧!”他若无其事提出建议,彷佛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不用了,我有开车。”她试着以平常心面对,尽量不流露真情。 “明天我再送妳来上课。” “咦?”她脸上平静转为惊愕,掩不住真实感受,他居然要送她回家,还要送她上学?若换成别的男人,她可以确定对方是想追她,但面对戴克任,她不敢用同样标准衡量。 “上车吧!”他为她打开车门,觉得耳朵有点热热的,这种“追女仔”的奇妙戏码,竟会在他生命中上演,坦白说还挺不习惯的。 多年来,她已习惯听他的话,此时也不例外,尽管内心诧异,仍乖乖上了车。 他一发动车辆,就宣布:“先别回去,我们去吃个饭。” “先生,您有空吗?”他要负责那么大的科技公司,哪有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在她印象中,忙碌的他从未放过假,即使周末仍有公事要处理,怎么会三个月不见就完全变了? “再怎么忙也要吃饭。”尤其是跟她一起吃饭。 她不再多问,既然他心意坚定,她能做的就是照他的意思,两人相处的模式总是如此,她常常忘了自己也可以提出意见,事实上她根本忘了有这回事。 今晚的目的地,正是戴克任所住的“四季饭店”,他已订好餐厅位子,领班带他们来到最好的位子,只要有足够小费这不成问题。 石宛琪忍不住要联想,上次他带她到餐厅用餐,隔天就对她求婚,今天他又找她上餐厅,是否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她不是天真小女孩,虽然她只有过戴克任一个男人,但她的追求者从来没断过,她很明白男人会做哪些事情来讨好女人,但那不应该发生在她和戴克任之间,他看来就是个恋爱绝缘体啊! “妳想吃点什么?”他拿菜单给她,殷勤询问:“龙虾似乎不错,还是要菲力牛排?” “我跟您点一样的就好了。” “不行,妳要自己决定。”他很坚持,不肯让步。 “呃……”她不想耽搁太久,迅速做出抉择。“南瓜汤、洋菇沙拉、酪梨鲑鱼、草莓塔。” 在他面前,她连研究菜单都觉得对不起他,因为他时间宝贵,不该为她而虚掷,唉,她这种小媳妇的心态可能一辈子也改不了。 “那我也要跟妳一样的。”他招来服务生,以流利英文点餐,又问了句:“喝点香槟好吗?” “好的。”她顺从回答,却不懂今晚要庆祝什么? 佳肴美酒被送上桌,原本她以为就像过去一样,他们会静静地用餐,谁知他问了很多她学业上的问题,她越简洁回答,他就越追根究柢。 她被他搞迷糊了,对他而言,如何带领庞大企业才是最重要的吧?她的留学生活根本是芝麻绿豆小事,怎么会吸引他莫大兴趣? 为何他会有如此转变?合理的推测是他在追求她,想要更了解她、接近她,但她否决了这推测,因为毫无可能性,戴克任是她所认识最不可能恋爱的男人。 “先生,请问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公司营运出现问题了吗?若那样的话,她会立即停止学业,把所有钱都还给他,还要回台湾工作,尽力补贴他的需要。 没安全感的她总会想得很远,但这次,事实和她所想差得更远。 “不要再叫我先生,改个称呼可以吗?”戴克任皱起眉,他今天的努力似乎不见进展,她依然将他放在一个遥远安全的距离外。 “改个称呼?”她试着寻思什么才适合。“我该叫你董事长吗?” 这下距离更远了,他苦笑着说:“妳又不是我的员工,妳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怎么行?”他是她的恩人和金主,像天神一样的存在,怎能直呼其名? “谁说不行?” 她犹豫半晌,委婉解释:“我一直很尊重你,又受你照顾那么多,没办法直接叫你的名字。” “宛琪,妳最好开始学着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听听他喊她名字的语气,温柔得让她咋舌。 “因为,我正在追求妳,请妳给我机会吧!” “啊?!” 戴克任的追求方式相当传统,上下课接送之外,就是送花送礼,没多久,石宛琪的同学都知道有这号人物了。 班上有位法国同学名叫皮耶,原本对石宛琪一见钟情,吃过几次闭门羹之后,仍不改绅士风度,自动换个角色,做她的“青山知己”。 他对这名台湾男子万分好奇,频频问道:“琪,那个男人又来了,妳不是说妳不想交男朋友?可是我看妳都没有拒绝他。” 对欧美民族来说,要发出“宛”这个音比较困难,因此他们都昵称她为“琪”或“琪琪”。 “唉……”石宛琪叹息着解释。“他是我的朋友,来自台湾,我们不是一对。” 皮耶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别想骗我,也别骗妳自己,他就是妳的对先生,没错吧?”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他……”她很难说明这种感觉,一个曾经靠金主包养的女人,如何能和对方平起平坐?更别提谈什么恋爱了…… “嘿!琪琪,妳在胡说什么?”皮耶拍拍她的肩膀,当她像小妹妹一样,开导说:“妳是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谁看不出来妳是一颗闪亮的星星?任何钻石都不及妳珍贵!” 石宛琪先是一愣,继而微笑,法国人都是这么乐观而浪漫的吗? “所以,不准轻视妳自己!”皮耶继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续给她精神教育,慷慨激昂道:“妳就是最佳女主角,绝对不是过季或廉售的商品,妳值得最好的男人和最完整的爱!听清楚了没?” “听得非常清楚,遵命!”她受他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振奋起来。 一个人要肯定自己,需要多少曲折蜿蜒?现在振奋的心情,又能持续多少时间?但不管如何,若不试着开始爱自己,别人怎会知道该如何爱她? 不远处,戴克任抱着一束山茶花而来,他终于记得她喜欢的不是玫瑰而是山茶,还跟花店老板确认了好几次,才买下这束盛开的粉红山茶。 然而原本的好心情,却在看到心上人时化为乌有,那个搂着她肩膀的臭男人是谁?竟敢对她一脸垂涎,还一副亲热样! 更过分的是,石宛琪为何有那样灿烂笑容,难道她也喜欢那家伙吗? 察觉到两道致命的视线,皮耶绽开笑颜,故意亲热的对石宛琪道:“亲爱的,我们明天见,妳要牢牢记得我说的话,别忘喽!” 说完后,他潇洒离去,留下石宛琪和戴克任,气氛变得有点僵硬。 “那个金发小子是谁?”戴克任的口气像个戴绿帽的丈夫。 “他是皮耶,我的同学,人满好的。” 通常追求她而后被拒绝的男人,都会对她采取“视若无睹”的策略,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特强,不愿意常想起自己的失败经验。 但皮耶不同,他认为石宛琪不喜欢他,并不等同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只是磁场不合而已,他还是过得轻松自在,继续寻找跟他互相吸引的对象。 其实她满佩服皮耶的,像她就做不到那种始终肯定自己、珍视自己的态度。 “我早料到会有竞争者,我不惊讶也不生气,不过我可以告诉妳,我才是妳最好的选择。”他对自己充满信心,毕竟他们有过五年在一起的时光,任何竞争者都别想后来居上。 咦,他在吃醋吗?她不太敢确定,却又不得不确定,在他眼中那股妒意昭然若揭,原来他是真的很介意,但这种占有欲从何而来?因为她曾是他的情妇,所以他不肯让给别人吗? “对了,他刚才跟妳说了什么?还叫妳要牢牢记住?”戴克任对此颇不是滋味。 若是原本的她,一定会像个好学生诚实以答,但想到刚才皮耶的话,她忽然转了个念头,她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呢?把自己当成小媳妇似的,太没个性了。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属于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他闻言一愣,多凌厉、多漂亮的一个回应,跟他认识的石宛琪截然不同,她变了,她真的变了! 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是迷网和震惊为多,却没有丝毫怒气,这么说来,她以后不用那么乖喽?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个性,只是过去她和戴克任那种关系,她自认没资格坚持什么,久而久之养成了压抑的习惯,连自己原本的面貌都模糊了。 一阵令人胸闷的寂静后,他再度开口:“妳说得对,我不该过问太多。” 过去她对他太顺从了,让他以为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听他的话,突然之间被她拒绝,心底多少难受,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他们已不再是金主和情妇的关系,这样发展才是对的。 未来,他希望她做他的女友、他的妻子,他不能再当自己是大爷,她也不是可卖的东西,而是他想追求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没礼貌……”她是不是伤了他的心?那并非她所愿。 “不,是我该学着尊重妳。”他把那束山茶花交给她。“来,这送给妳。” “谢谢……”她接过那美丽花朵,不知该感动或感慨,他终于记得她喜欢的是山茶,而不是玫瑰。 “我送妳回去。” “先生,我会开车,真的不用麻烦你。”她该如何让他了解,她不是娇弱的洋娃娃或小孩子,她已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女人。 关于照顾她的事情,他可不会轻易让步,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只是顺路而已,妳不用介意,今天晚上妳要赶作品对不对?我买宵夜去给妳吃。” “我如果饿了,自己煮点东西吃就好了。”她不需要保母或司机,她就是想靠自己生活,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明白这件事。 “妳要专心设计,不用浪费时间,这种小事交给我吧!”他拍拍胸膛,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模样。 她拗不过他的固执,照眼前这情况看来,若不让他做点事,好像他会难过得要死,于是她又妥协了,并非压抑自己,而是不忍让他失望。 坐上他的车,让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他又问了许多问题,关于她的生活种种,尤其是她班上的同学,不分男女老少他都想知道。 他的问法不再像是质询,而是谈天说地的语气,因此她也愿意分享,不知不觉中,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包括她对纽约的感受,对人们的看法。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她总认为他时间太宝贵,不会有空听她说这些无聊小事,而今她竟能对他侃侃而谈,他也不断点头追问,还不时爆出大笑,简直像天方夜谭! 两人回到她的公寓,一进门他就说:“我买了蛋糕,妳先坐着休息,我来煮咖啡。” “你会煮咖啡吗?”她很怀疑,他这种大少爷怎么可能自己动手? “经验不多,但我看妳做过好多次了,应该不会太陌生吧。”他走进厨房,又转过头来,指着她下令:“妳坐在这儿等,什么都不准做。” “呃……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她原本要起身帮忙的,这一来也没辙了。 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她既担心又窝心,没想到他愿意放下身段,亲自为她冲咖啡,如此角色对调实在不可思议。 他说要追求她,看来是当真的?从台湾飞来纽约,把工作放到第二顺位,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不时送上鲜花和礼物,她再否认下去就太自欺欺人了,戴克任确确实实在追她。 更奇特的是,他眼中明明有藏不住的欲望,却迟迟没对她做出亲密动作,若是往常,他绝对是想要就要,没半点迟疑,但那时他是用钱买下她,现在他想打动她的心吗? 无论如何,当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禁涌上一股心动和感动,当她服务他时,觉得自己是有用处的,当她被他服务时,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十分钟后,戴克任端出托盘放到桌上,有蛋糕和两杯咖啡,芬芳四溢,没想到他煮咖啡的技巧不错,两人都因此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一边喝咖啡、吃蛋糕,一边聊彼此的工作和学业,如此情景竟能出现在他们之间,人生变化真是难以预料。 “我打算在长岛买一栋房子,请几个佣人,还有司机,妳就不用做家事,也不用自己开车,只要好好念书。”他已做好打算,既然要等她完成学业,不如他就在此定居,照顾她的一切。 她闻言一惊。“不用了,我喜欢住在这里。” “妳喜欢这栋老房子?那我把它买下来打通,变成我们自己住的地方。” “我不是这意思!”她心一急,不觉提高了音量。“你不懂,我不是宠物,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过生活。” “妳在说什么?我没有把妳当宠物,也不是要妳再做我的情妇,我只想让妳过得轻松舒适而已。”他很不高兴,她怎能曲解他的意思? 她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明。他是个拥有一切的男人,他能了解她的心情吗?在这世上,她除了相信自己,什么都不能仰赖,这是无奈也是无解的一个事实。 “我不想依靠任何人,那只会让我觉得脆弱,万一有天不能再依靠了,我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靠自己,要取得谋生的能力,我不需要一个保护者或王子来解救我。” 当初她离开他、离开安逸的生活,像只金丝雀飞出豪华的笼子,而今怎能再回到那种日子? “换言之,妳不想依靠我,也不需要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怕自己动摇,怕一切都不受控制。 以往她拒绝过不少追求者,从未有这种不舍和痛楚,唯有他带给她如此矛盾的感情,然而思绪汹涌到最后,她还是只能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既沉重又伤人,他忽然想起一首歌,名叫“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歌词他不太记得了,但这歌名实在太贴切,原来他满心真诚想奉献的一切,人家却什么都不想要! 低迷气氛中,总要有个人先打破僵局,终于她想到另一个话题。“你买了一整盒蛋糕,我想今晚的宵夜已经够多,你不用再特地送来给我了。” 一切都不必说破,但他已明白,原来她什么都不想要,这事实重重打击在他心头,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那我先走一步。” “路上开车小心。” 他们不会吵架,那是情侣之间的特权,而他们都太小心、太拘谨,演不出那种轰轰烈烈的情节。 走下楼、坐上车,戴克任想到一件事,他的初次求婚失败、初次追求失败,都是败在石宛琪身上,想到自己可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他忽然觉得生命无望、前程黯淡。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以前他认为这句话太夸张,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如今他终于领悟,心痛是真的会致命的…… 第八章 “故技重施,又想金屋藏娇,结果当然是铩羽而归啦!”电脑萤幕那端,邓芷萱正一心二用,一边对前夫指点战局,一边对情人情话绵绵。“亲爱的,妳穿这套好看,腿好长,就决定是它了!” 戴克任没想过自己得受这种折磨,既被批评得一无是处,又得容忍别人的卿卿我我,教他情何以堪? “我不懂,我想照顾她,为什么她要拒绝?” “她又不是小孩或猫狗,你不能只给她吃饱穿暖、住好用好,就算她是小孩或猫狗,你也还要顾虑到她的心灵层面啊!”邓芷萱摇摇头,心想这家伙资质驽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明明她都很开心,也会一一回答我啊!我还买蛋糕、泡咖啡给她喝,那时她也很愉快的样子,等我说到要买栋大房子,请佣人和司机,她就突然变脸了!” 他自觉无辜极了,女人心海底针,他又不是名探李昌钰,怎能查出那种蛛丝马迹? 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今天他会为了追女不成而受挫,恐怕他会笑得找不到下巴,谁知命运难料,而今他不只重重受挫,更是深深迷惘。 “你们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她不是你包养的小老婆了,她正努力探索自己的生存之道,不需要你告诉她该怎么生活,你想提供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只会让她无法成长,无法独立罢了。” 邓芷萱自己也是过来人,当初她对乔怡一见钟情,想出钱捧她成为超级名模,此举却引来超大反效果,乔怡有她专业模特儿的自尊心,若能走红一定要靠实力,若不能走红也留点骨气在。 所以说,爱一个人不用把所有珍宝都捧到对方面前,而是要陪对方一起成长,手牵手走过人生路。 一番话有如当头棒喝,他哑口无言许久。“我没想到这么多……” “谁教你头脑简单呢?没办法,关于爱的课题,你还是幼儿班的阶段。”邓芷萱刻薄数落完,又转向情人温柔说:“乔怡,妳化妆的速度真快耶!好,等等我们就出门,今天的演唱会一定很精采!” 转过头,她看到视讯那端的戴克任,仍是一脸呆滞加无助,心想干脆送佛送上西天,给他几句嘉言锦句,以免他被自己的挫败感淹死。 “你要先了解她需要的是什么,才能知道该怎么做对她最好,懂不懂?你忘了我说的四大原则吗?聆听、倾诉、包容、珍惜,照着去做,保证你起死回生!依照我的观察和判断,她对你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不敢打开心门,你要就此放弃当然也行,但是不要哪天告诉我说你后悔了,到时我可不想听了!” 噼哩啪啦说完一大串话后,邓芷萱立即关上电脑,开开心心地陪情人去看演唱会,身为孕妇也是需要娱乐的,尤其是听她们都爱的女歌手唱歌,那对胎教更是太有帮助。 网路的另一端,戴克任望着已失去影像的视讯画面,眼前一片空白,脑袋也呈现同样状态。 对自己认错是不容易的,但在这时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他真的爱错了方法…… 无眠的夜,不只他的心情辗转反侧,还有另一颗心也在受苦,在爱与不爱之间徘徊,永远是恋人们解不开的习题…… 第二天早上,石宛琪背起背包,缓缓走下楼,赫然发现大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她说:“早!” 那是戴克任,他脸上挂着笑容,但看得出他过了一个难熬的夜,其实睡不好的人除了他还有她,眼底都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都有沈思的味道。 “早……”她心头狂跳,不知他一早来找她要说什么?经过昨天那番争执,其实也说不上是争执,应该是观念不同而已,但总之他应该放弃她了吧? 自认配不上他的她,老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丢开,那是她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放心,我知道妳会开车,妳可以自己行动,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接妳的。”他表明来意,措词客气。 “喔……”她也跟着客气起来。“那么,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妳说对不起。”他深吸口气,鼓起莫大勇气。“我不该自以为是,把我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叫妳接受,这是我的错。” 不知是谁唱过这么一首歌:“Sorryseemstobethehardestword”,此刻他才深深体会,果真是犯错容易认错难。 多年来的工作经验,让他习惯主导一切,反正听他的决定准没错,是石宛琪让他上了崭新一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不是他认为好就是好,要看对方的价值观而定。 她彻底吓着了,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昨天我……我的口气也太冲了,其实我很感激你的好意……可是我……” 他连忙打断她的话。“不!这都是我的错,妳的回答非常清楚,也非常正确,我是该反省自己,老是要别人听我的话,真是太糟糕了。” 现在这什么状况,他们俩居然会互相道歉?还争着自己才是最错的那一个?石宛琪失眠了大半夜,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然而,他越是反省自己,她就越是深感歉意。“请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关心我、更照顾我……” “就算为妳好,也要妳真的开心,不该让妳有丝毫勉强。”短短一夜,他长大了,忽然看透很多事,也解开许多心结。 是他大男人主义的症头太严重,以为替她打点好一切就是爱她,但她并非小婴儿或缺乏行动能力,她有思想有感受,她才是她生活的主人,而他能陪着她一起走,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听着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石宛琪只觉得想哭,好想拜托他别这么温柔,这比霸道更具强大威力,害她整颗心都被揪得好疼。 “好了,”瞧她一脸忧伤,他主动打破僵局。“再聊下去,妳可能会迟到了,这几天我先不打扰妳,等妳交完作品,放假后留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她试着微笑,她永远记得,那天他曾说过喜欢她的笑。 “加油!祝妳一切顺心。” “你也是。” 他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开,神情爽朗毫无勉强,而她站在楼梯口,静静目送他的背影,舍不得离开视线,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高高在上、自信自满的戴克任,居然会拉下脸来向她道歉?还愿意让她决定要怎么过,不再用他的方式替她安排? 半年前她离开了台湾,但他们的关系仍是不平等的,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他,随时有机会就要回报,所以那天他要她的时候,她根本想都没想过要拒绝,只要是他的意愿,她就该去做到。 可从今而后,他不再是她的金主,她不再是他的小老婆,他们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如此简单,也如此真实。 她慢慢蹲下,坐在楼梯上,一份暖流从心中流到四肢百骸,深感这世界太美丽,因为她被疼爱着,而且被尊重着。 多年来,她日日夜夜祈求的,不就只是如此吗? 忙碌的一周后,石宛琪主动打了通电话,怯生生地说:“喂……我是宛琪……” “啊!是妳,真高兴妳打电话给我。” 戴克任的声音听来又惊又喜,让她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明天开始放假。”她手指卷着发尾,不知从何说起,她第一次约男人,对方还曾是她的金主,怎么开场都很不自然。 “妳的作品都交了吧?做得怎么样,自己满意吗?”他不急着约会她,反而问起她的学业。 “我想……应该还不错。”生活中不只有爱情,她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所以,明天我可以去找妳?”正好他手边的事也告一段落,辛勤工作之后就能放松度假,其实他还是花了很多时间想念她,但他已决定给她空间喘息,也让彼此先做好该做的事。 “嗯……”她的肯定略带迟疑。 “我们这应该算是约会吧?”他希望,他们是朝着恋爱的方向在走,更希望这不是他单方面的希望。 “嗯……”她的回应非常迟疑。 为了避免她的迟疑继续蔓延,他当机立断地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在妳家楼下,不见不散。” “好,明天见。” 挂上电话,戴克任狂叫出声,像个小孩跳来跳去。“耶~~耶~~我成功了──” 对别人来说,这进展可能只是一小步,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步,追求之路不知会多漫长,但他已牢记四大准则,他将一一去落实,而且那还只是技巧,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真心! 挂上电话,石宛琪回过头,望着床上那堆衣物,开始苦恼自问:“糟糕,我该穿什么才好?” 明天可是她和他初次的约会,她已搬出所有还算满意的行头,现在开始就是排列组合,这件衣配那条裙,这双鞋搭那个包,这发型衬那种妆……唉,多漫长的一夜。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底是笃定而踏实的,因为她不再迟疑,决定拥抱未来,虽然那似乎很陌生,他们即将迈入另一种关系,一种她作梦也想不到的关系,那似乎就是……恋爱。 十二月,纽约整个都是红色和绿色,充满圣诞气息,火树银花,华灯如画。 在石宛琪的十天假期内,戴克任天天来接她出门,送上鲜花或巧克力,两人一起看表演、逛博物馆、买菜煮饭,就像刚开始约会的情侣们。 “其实我都没去过这些地方。”她忽然感慨,来纽约好一阵子了,却没尽到观光责任。 “妳太认真念书了。”他一手开车,一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去买棵圣诞树吧!妳这么会设计和布置,一定会弄得很漂亮。” “嗯。”她肩膀一僵,不太习惯他碰她的动作,其实她应该早已习惯才对,过去不是更亲热的都做过吗?但现在他就只是碰碰而已,并无进一步动作,保持最佳绅士风度。 可他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忐忑,好像下一秒钟不知会发生什么,蓄势待发、隐隐骚动。 “发什么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微笑问。 她收起涣散的神智,回答道:“你刚说到圣诞树……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那不是小孩子才会想要的吗?”期待圣诞老人在圣诞树下偷偷放礼物,多愚蠢多幼稚,她怎能轻易去期待? “就做一次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妳不相信有圣诞老人吗?”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那是骗人的了。”跟童话一样,只是哄小孩的,但人总会长大,会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让你依靠。 红灯亮了,他转过头正视她说:“妳不用这么成熟,我会心疼的。” 她忽然无言,她的坚强和脆弱,在他面前越来越无所遁形了。即使现实生活中,她已能独当一面,但在心灵层面上,她似乎越来越依赖他,而且并不想改变这现象。 “答应我,在我面前可以做个小孩子,不一定要像大人,好吗?”他摸摸她的脸说。 “好……”她无法不答应,在他那深情凝望中,谁能拒绝? “因为我会比妳更像个小孩子,所以放心吧!”他开怀大笑,冲散了微妙的气氛,也感染了她的心情。 来到百货公司,四周都是逛街人潮,几乎要挤散了他们,于是他对她伸出手说:“冷不冷?我们牵手吧!” 气温已在零度下,当然是冷的,但要牵手?她考虑半晌,他并不催促,只是悬着一颗心等待,终于她把手交给他,这动作充满象征涵义,从此后她也把爱情交给他了吗? “牵着手,我们才不会走丢。”他紧扣一下她的掌心,意味深长。 “嗯……”她眼角有点酸涩,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是重大的突破。 他们的关系不是家人或夫妻,那么自然就是情侣喽?这想法让她心底一暖,像飞上云端似的,走路都不用费力了。 在百货公司逛了半天,他们决定买一棵枞树,还选购了许多摆饰、灯泡、彩带,石宛琪犹豫问:“会不会买太多了?” “有什么关系?”戴克任摸摸她的脸,宠爱道:“为了庆祝我们共度的第一个圣诞,再多都不嫌多!” 她没有理由反对,确实,过去他们不曾共度任何节日,五年多来这才是第一个,当然要大肆庆祝。 回到家,两人泡了热可可,配着姜汁饼干,一边装饰圣诞树,一边聊天说地。 很快的,事实证明,戴克任在商场上有双翻云覆雨手,在布置上却是手拙得很,经由专家石宛琪的教化,才稍微有些改善。 她忍住笑问:“小时候你布置过圣诞树吗?” “没有。”他摇摇头,撇撇嘴。“我小时候像个老头子,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梦幻的东西,不过现在返老还童,感觉也还不错。” “我可以想象,你小时候应该比大人还像大人。” “妳呢?”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记得买过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小到只能放在电视机上面,但是我记忆很深刻,那真是很美的一棵圣诞树。”她很少想起这些事,但一回忆起来,似乎就浮现在眼前。 他停下动作,专注凝视她,感觉两人的距离更拉近了。“后来呢?”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再娶了我继母,又生了三个小孩,家里经济压力很大,就再也没有看过圣诞树。”说着,她把最大最亮的星挂到树顶上,完成了,生命中久违的圣诞树。 “那几年里,妳过得很不快乐,对吗?”他想了解她的一切,她为何没有安全感,为何不肯依赖任何人,为何如此令他心动又心疼? 她幽幽地说:“我爸和我继母都很忙,我开始学带小孩、包尿布、泡奶粉,有一次弟弟发烧,我被继母打得很惨,因为弟弟是全家唯一的男孩子,比谁都重要。” “妳很努力,也很辛苦。”他搂住她的肩膀,而她不再僵硬,很自然地靠在他臂弯中。 不知不觉中,她又说出许多关于过去的事,像是对母亲的怀念、对弟弟妹妹的疼爱,还有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设计的,有些回忆她自己都快忘了,却在此时一一涌上。 尤其是那天,她买了水果回家,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当作垃圾,放在楼梯间,那天下的小雨好冰冷。 “有我在,以后我不会让妳淋雨。” 他静静倾听,偶尔点头或追问,只用那双关爱的眼凝视着她,很奇妙的,当她说出来以后,心头的沉重忽然减轻许多,她第一次感到这样如释重负。 “很高兴妳愿意告诉我,比起来,我的人生简直乏善可陈。”他苦笑一下说:“我爸妈只希望我成为天才和精英,更惨的是,我对自己也只有相同想法,结果就变成一个不可爱也不风趣的男人。” “才不呢!你真的很可爱,也很风趣。”当然也有很霸道、很讨厌的时候,但她偷偷把这句话藏在心底。 “妳不是哄我的吧?”他瞇起眼问:“所以我有资格做妳的男朋友喽?” “你……”气氛从感慨变成了暧昧,她真佩服他转得这么快。 看她犹豫不决,他连忙摇手。“不逼妳、不逼妳!不过等妳忽然想通,确定不能放过我的时候,要尽快让我知道就是了。” 欲速则不达,上次被她打回票,让他学到了宝贵教训,有些事就是急不得,尤其对她这么没安全感的女人,还是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是。”她回答得温顺,却是满心愿意。 谈恋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子的,越来越贴近、越来越在乎,虽然她没有太大把握,但正在发生的事情怎能停下呢?已然滋长的爱苗,就让它生成一棵大树,有如圣诞树一般,守护这份爱恋的梦。 关上灯,看圣诞树灯泡闪烁,两人互相倚偎,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飘雪的圣诞夜,家家户户都是灯火通明,屋内则是一片甜蜜温馨。 “圣诞快乐!”他拉她坐到圣诞树下,要她打开礼物。 “这是要给我的?”她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粉色钻戒!花朵造型、简洁大方,正符合她的风格。 “不要想太多,不要有压力,把它当成定情戒指就好,这绝对、绝对不是结婚戒指。”他越说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总之他怕死了被退回礼物。 “这……”就算只有定情,也很那个耶…… “妳愿意把它戴在哪个手指都好,我都会很高兴,真的,妳不要联想太多,我只是觉得它跟妳很配,当作我们的友情见证也可以啊。” 友情?他在胡扯什么啊?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她失笑,也抛开了许多顾虑,确实,何必想太多呢?戴上这枚戒指,可以什么也不代表,也可以代表一切,都在转念之间。 “那我先戴在食指上?”她试了一下,发现尺寸很合,显然是他特别注意过了。 他心中一颗大石终于放下来,举起她的手,轻轻吻过。“真美。” 她轻轻收回手,试着控制自己不听话的心跳,当然那是不太成功的,只好转个话题说:“抱歉,我准备的礼物很简单,只有一条围巾,是我钩的。” 看到那条绿色和红色交织的围巾,他眼睛一亮,立即围在脖子上。“好看吗?” “好看。”她微笑说。 交换礼物后,墙上钟声刚好响起,十二点了,气氛忽然变得奇妙,他迸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妳叫我阿任吧!” “阿任?”她想起他的前妻邓芷萱,那个让她自叹不如的女人,而今她也有资格喊他的小名了吗? “嗯,我就叫妳小琪。” “阿任……”她像个小孩学说话,差点咬到舌头。 “小琪、小琪。”他喊得倒是很顺,早已练习多遍。 怎么办?她都不敢看他了,觉得好害羞,只是呼唤彼此,却亲密得不得了。 他彷佛怕她心跳得还不够快,指向两人上方。“妳瞧!” “咦?”她抬起头,窗口何时垂挂了一篮植物?她怎么都没发现? “妳知道的,这是槲寄生,在它下面的人可以要求一个吻。”为了“偷渡”这棵植物,并无声无息地挂上,他可说是绞尽脑汁,幸好到目前为止都算顺利。 她脸一红,垂下眼不知说什么好,他紧盯着她的红唇,小心翼翼问:“所以妳的答案是?” 她的答案就是闭上眼,屏息等待他的吻降落,于是他低下头,慢慢缓缓的,唯恐美梦随时要被惊醒,终于与她的唇相碰触。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她的心,她不能再否认,她确实深受他吸引,而且她也想要事情发生。 就在槲寄生底下,他伸手拥住她的腰,开始定情后的第一个吻。他们以前不常接吻,这个吻却长得惊人,开始只是一分钟、五分钟,最后却吻到半小时、一小时! 其中当然有分开一些、喘息一下,但没多久又交缠在一块,彷佛不吻就活不下去,非要对方的唇才能延续生命。 她被吻得头晕目眩,双腿也软了,就像衣服挂在衣架上般依靠着他,双手一开始还环着他的脖子,后来只能贴在他胸口,感受他擂鼓般强烈的心跳。 他的双手一直在“安全地带”游移,从她的发、她的背到她的脸,没有踰矩越线的行为,但那种似有若无、进退两难的感觉才更折磨人。 “小琪,我不想把妳逼得太急,我看还是再等一阵子……”他抱起她走到沙发,两人一起坐下,不过她是坐在他腿上,小鸟依人似的。 “嗯……”她不能言语,只能发出单词,倚偎在他肩头喘息。 “我该回去了,妳好好睡,圣诞快乐。”收拾起仅存不多的意志力,他把她抱到一旁沙发上,自己站起来准备穿上大衣和围巾。 “阿任,等等……”她拉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抬起眉问。 “不要……不要走……”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怎说得出这种话?可是除了这句话,她真的没有什么要对他说,只希望他不要走,不要在这时离开她! 这软软的恳求,在他内心投下原子弹,瞬间把理智炸成碎片。“留下来的话,我怕自己情不自禁。”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忍耐……” “妳确定?”他咬牙问,脑中已无理性,只剩兽性,不,该说是野性,但好像都差不多。 她点点头,脸红如霞,下一秒钟,她发现自己被横抱起来,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卧房,而后被轻轻放到床上,眼前只有那个喘息粗重的男人。 他眼中除了浓烈情欲,还有些许不确定,更流露着深深的爱,于是她微笑了,伸出手拥住他,迎向生命中最美的圣诞夜。 第九章 激情如火延烧,所有顾虑被抛到九霄云外,两人都是成熟男女,对彼此身体已有认识,应该不会陌生或害羞,这夜却是奇妙的忐忑起来。 “别这样看我……”当一个女人全裸时,被自己所爱的男人凝视,不免又是激动又是难忍。 他拉开她的双手,不让她掩住自己。“让我多看看妳,不然我会死于饥渴。” 起伏的曲线、绝美的风景,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惋惜自己过去不懂欣赏,也感谢从此他真正睁开了眼,不再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抱着赞叹和珍惜的心情,他从头到脚品尝过她的甜蜜,不管她颤抖连连、娇声抗议,就是停不住这份爱恋的冲动。 “可以吗?”他想做最后确认,不愿她只是一时冲动,他可以忍、可以等,就是不可以搞砸这一切。 意乱情迷中,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今天是危险期,而且离开台湾后,我就没再吃避孕药……所以……所以……” “我懂了。”他毫无迟疑,跳下床穿上衣裤。“妳等我一下,就在这里不要动,等我!” “呃?”她不懂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匆匆离去,只记得戴围巾,却忘了穿大衣,外头那么冷,他赶着要去哪儿? 然而大门已被关上,她只好留在床上等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想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点点滴滴一起浮现。 也许,这是最后逃走的机会,但有什么好逃的呢?她逃不开他,也逃不开自己,更逃不开这份爱。 不知不觉中,半小时已然过去,她开始感到不安,戴克任可能不要她了吗?不,不会的,她不再是那个小可怜了,她相信他深爱着她。 还是说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想到此她不禁担忧起来,看窗外还下着雪,他一定冻坏了。 忽然“砰!”的一声,戴克任打开大门,迅速冲回卧房,那激昂的表情吓她一大跳。 在他头上、肩上都有雪花,但他丝毫不在乎,举起手中“战利品”,兴奋道:“我开车绕了好多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药局还开着,有了这个就没问题了!” “那是……”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要用保险套?” 他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妳的身分是学生,万一怀孕了,妳就不能专心念书,我知道妳不会堕胎,但妳会陷入两难。” 老天,她再次无声吶喊,他不只尊重她的身体,还尊重她的梦想,这跟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我很久没用这东西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戴克任开始忙碌起来,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搞定。“行了,可以继续吗?” 过去他只顾到自己舒服,总要求她吃药,现在起他将做个体贴的情人。 眼前的画面有点可笑,一个全裸的男人站在床边,只有某部位是稍有隔阂的,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模样,必须很坚强地忍住笑意。 “我很乐意,不过……我有点接不上之前的情节,麻烦帮我温习一下。” “求之不得!”他跳上床,全力以赴让她回温。 窗外白雪纷落,屋内热情洋溢,唯有爱让人彻夜不眠。 圣诞假期结束了,石宛琪回到校园,照常每天上课、交作业、参加讨论会。 戴克任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但他和女友每天通电话,一周约会两、三次,周末时他就到她的住处,两个人一起赶工、加班,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他变得非常黏人,有时她必须熬夜赶作品,他也要一边喝咖啡、一边打电脑陪着她。 “你早点去睡,我还要弄很久。”她对他说。都已经半夜一点了呢。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像个耍赖的小男孩,唯有看到她、听到她,才能让他安心入眠。 她摇头苦笑,这男人真是她所认识的戴克任吗?童话故事究竟是不是快乐结局?她不想去问、去猜,但就让她大胆地相信,这美妙的日子会继续下去吧! 看她伏案画设计图,他心生不舍。“妳好辛苦,今天我来帮妳按摩。” “这怎么可以?”她不太习惯,因为过去都是她伺候他的。 “怎么不可以?”他双手搭上她肩膀,开始一阵阵使劲,但是当然不能太用力,只要轻轻缓缓的,让他的女友放松即可。 “谢谢你,阿任。”她知道他是在宠她,只好乖乖被宠。 “不客气,老婆。” “啊?”她被这两字吓着,放松的肩膀又紧绷了。 他双手绕过她胸前,从背后将她拥抱,在她耳边呢喃问:“老婆,妳什么时候才要做我的老婆?” 他的语气认真,她却不敢当真,沈默片刻才回答:“我们……可以谈谈恋爱就好吗?” 一个原本不敢爱以及被爱的人,忽然间跨越一大步,接受了情人的存在,对她已是极限,要再突破心防,怕是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好。”他一口拒绝。“不过我会先让着妳,等妳有充分安全感,我们再来谈结婚。” “谢谢你……”她转过身,投入他怀抱,两人互相取暖。 “胆小鬼!”他捏一下她的小鼻子。 “嗯,你可以这样叫我,名副其实。”她皱皱鼻,像个无辜的孩子,却也不能否认这事实。 “怕什么?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相逢,也有人分离,但就因为这样,妳不敢去爱吗?”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是的,我很没用。” 她怕痛,怕受伤,怕失望,怕这一切都是误会,人生是如此难料,谁知相爱的人能否相守?啊,她真是个很爱担心的孩子。 “妳只是不肯打开心门而已,我会等下去。”他不想逼她太紧,既然爱都爱了,自然要包容她的一切。“对了,等妳这学期结束,我们回台湾一趟如何?” “好,听你的。”她也怀念故乡,也想见见刘世裕。 静夜,全世界彷佛都沈睡了,只有两颗心彼此依偎,逐渐找到合拍的心跳。 “你爱我吗?”在她开口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什么,糟糕,好糗! “妳现在才想问?原来妳也会在乎?”他摸摸她的脸颊,捉弄似的说:“妳先说,我就说。” 望着他的眼,她知道她可以勇敢说出:“我爱你,阿任。” “我也爱妳,小琪。”他柔柔吻上她的唇,那终于说爱他的嘴唇。 互相倾诉爱意的这一夜,她不介意让泪水眨出眼睫,不介意承认自己胆小又怯懦,只因她正爱着,深深切切的爱着。 学期顺利结束了,石宛琪随戴克任返台,预计待一个半月,再回纽约上课。 再次看到台湾的天空,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牵着男友的手,就觉得脚步踏实,不管在异乡或故乡,两人始终在一起。 下了飞机,回到他们原本的家,她惊讶不已问:“你没把这儿卖掉或出租吗?” 屋内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从窗帘、摆设到家具都一样,只是少了她个人的东西,但那往事历历在目,彷佛一闭上眼,电铃声随时会响起,而她就要立刻去为他开门。 “妳走了以后,我常来这儿住,一个人寂寞得快疯了,只好乖乖去纽约找妳。”他抱住她,故意抱怨道:“瞧妳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子,全都是妳害的!” “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她想起这句台词,带着调皮的语气说。 “我都要,我要一边吃饭一边洗澡!” 两人哈哈大笑,在昔日的房子里,创造崭新的回忆,而今他们不是金主和情妇,而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返国后第一件事,石宛琪准备了礼物送给刘世裕,也计划去找大学同学们聚会。 戴克任想要跟却没得跟,只好摸摸鼻子,先去探望前妻。听说邓芷萱生了一个白胖女儿,他自然要登门恭贺,也多谢她的锦囊妙计,才能让他赢得佳人归。 这天,他开车来到前妻住的大楼,送上婴儿满月礼,还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恭喜妳们母女均安。”他看到摇篮里的小女婴,睡得好香,微扬的嘴角,似乎正作着美梦。 “谢了!瞧你春风满面的,是不是追到真爱了?”邓芷萱笑问。 “恋爱正在进行中,至于再婚大事,仍需继续努力。”戴克任坐到沙发上,看她神清气爽的,难以想象当初她阵痛了二十四小时,仍坚持自然产下孩子,女人真是神奇又伟大的生物。 “先有后婚不就得了?生个孩子多好啊!”她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而且挺实用的。 孩子?以前他很少注意这种东西,总觉得只是自找麻烦,但或许是恋爱让人脑袋转弯,他忽然万分渴望他和宛琪的孩子,简直想立刻回家做人! 想想看,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像宛琪,个性温柔而善良,还有甜甜的笑容,但如果遗传到他的基因怎么办?那想必不会是个可爱的孩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邓芷萱忽然问:“等一下有没有空?司机今天休息,我跟乔怡约了在咖啡厅,拜托你载我们母女一程吧。” 最近她和乔怡开了一家咖啡厅,很巧的也叫做“幸福”,不管任何时空,人们总追求这两个字。 “没问题!”凭他俩的交情,这还用问吗? 没多久,两人坐上车,邓芷萱抱着女儿坐在后座,看女儿仍睡得很熟,便往前问:“对了,你心爱的那个她呢?舍不得让我看看啊?” “她跟大学同学去聚餐,我说要跟,她不给我跟。”他露出哀怨状,不懂自己是哪里带不出场、见不得人?要是她班上藏有情敌怎么办?怎么说他都应该跟去才对的。 “跟屁虫咧你!”没想到戴克任也有这天,真是老天有眼啊。 两人互相取笑,是一种从小玩到大的默契,但闹归闹,还是有正经时刻,他收敛笑容问:“妳爸妈那边怎么样?迟早会问起的吧?” 从她闪电离婚到怀孕生女,怎么说为人父母的一定会问,真不知邓芷萱是怎么逃过这些的? “当然喽!之前我又躲又闪,从肚子大了就没回过家,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不孝女。”她伸手捏捏眉心,希望自己看得清楚些。“这阵子会回去一趟,该来的总是要来。” “妳打算明说?”他听得出她已下定决心。 “嗯,我不想再瞒下去了,活在谎言和矛盾中,真的很累。”饶是她足智多谋,对双亲也没啥办法,毕竟亲子之情难以割舍,她再怎么自我,仍是人生父母养大的。 戴克任替她叹息一声,这条路并不好走,他明白她跌跌撞撞许多次,看着她就像自己的妹妹,总希望她一切顺利如意。 “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谢谢啦,不过你已经帮我这么多年了,这次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转眼间目的地已到,戴克任下车为她开门,顺便抱起小女婴,把握时间再逗她一下,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要是他跟宛琪也生一个多好! “喂!你对我女儿这么垂涎,我看了很担心耶~~”邓芷萱不改搞笑本色,一开口就亏他。 “垂涎一下会怎样?以后我女儿一定比妳女儿更可爱,哼!” 两人说说笑笑,殊不知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们就像一对恩爱夫妻,正抱着孩子亲昵交谈。 无巧不成书,石宛琪的大学同学会就在附近餐厅举办,当她告别同学们,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正打算打手机给男友,看两人约在哪儿会合好。没想到她还没打手机就看到男友了,他就在前方不远处,抱着一个小婴儿,身旁则站着他的前妻! 她记得他曾说过,他对邓芷萱没有男女之情,邓芷萱怀的也不是他的孩子,但眼前景象看起来,他们似乎感情很好,甚至那孩子也像他们亲生的! 一时间天摇地晃,她不知如何判断,是该上前打招呼,当什么事都没有,还是落荒而逃? “小琪?!”戴克任发现女友的身影,惊喜喊出她的名字,谁知她转身就走,而且走得好快,根本就是在逃难! “糟糕,她误会了。”邓芷萱赶紧抱过孩子,对前夫大叫:“笨蛋,你还不快去追!” 戴克任恍然大悟,原来石宛琪是在吃他和邓芷萱的醋?拜托,这误会也太扯了! 不管怎样,他飞奔而上,很快追过那距离,紧紧抓住女友的手,而且抓到了就不放,解释道:“我跟芷萱不是那回事,妳不要误会了。” “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可以,我没有意见。”她回避他的视线,不想被他看到,她眼中的狼狈和伤痛。 “妳明明就很有意见,不然妳为什么要躲?”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照理说她是他的正牌女友,对方不过是他的前妻,但灰姑娘的自卑情结又浮上心头,莫名其妙地打击着她。 “妳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妳自己也没信心?”他有点动怒了,怎么她对两人的情感只有这点信心? “……你曾说过我是胆小鬼,一点也没错。”她讨厌自己这样,原来在这些独立的日子里,她仍学不会坚强,她好失败! “傻瓜,不准因此掉泪,不值得!”他将她拥入怀中,看她泫然欲泣,自己却无计可施,他不能说出前妻的性向,他发誓要守密的,却在这时让他进退两难。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原来是邓芷萱打来的,邀请他们到“幸福咖啡厅”,大伙儿坐下来聊聊。 他不知前妻有何妙计,总之比杵在街头要好一点,于是他搂着她的肩膀。“走,陪我去个地方,我们都需要喝点热的。” 三月春风扑面,仍是乍暖还冷,谁知眼前将是春雪或春雨?但他很确定,他们将一起面对。 两人走进咖啡厅大门,老板乔怡亲自送上两杯法式巧克力。“欢迎光临!” 怎么还没点东西就送上饮料了?石宛琪抬头一看,却见除了穿围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的美女老板,还有戴克任的前妻也在此!这是怎么回事? 戴克任静默不语,喝口热巧克力,要看邓芷萱如何化悲伤为欢笑? “亲爱的,我们又见面了。”邓芷萱主动坐到石宛琪身边,拍拍她的手说:“我知道妳在纽约念书,真高兴妳不只做个恋爱中的女人,更是个追求自我的女人。” “呃……谢谢……”石宛琪无法讨厌对方,邓芷萱的坦率让人立刻就有好感。 “至于刚才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把阿任当成生平知己,但我喜欢的是……”邓芷萱捧起石宛琪的脸,在那小嘴上飞快一吻。“这样妳懂了吗?” 忽然被同性亲吻,石宛琪整个人呆住,那感觉轻轻软软的,并不讨厌,但是非常奇怪! “妳、妳怎么可以亲她?”戴克任立刻呛到,气急败坏,抢过自己的女人。 邓芷萱狡诈一笑,对石宛琪说:“亲爱的,这下妳应该完全了解,为什么我不爱妳的男人了吧?他实在没办法吸引我,我知道妳是个善良的女孩,他这辈子就靠妳收留了。” “喔……”石宛琪愣愣点个头,仍处于刚才那个吻的震惊中,原来邓芷萱喜欢的是女人,那她又是怎么怀孕生子的? 邓芷萱看出她的迷惑,主动解释:“女人不一定要做爱才能怀孕,现在科学发达,只要有钱,就可以选购最好的精子。” 此时乔怡走向邓芷萱,两个女人握手而笑,这下情势更明朗了。 “不好意思,都是我误会了,还探究妳们的隐私,真的很抱歉……”石宛琪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邓芷萱之前和戴克任结婚,显然是为了隐瞒女同志的身分,这下却因为她而曝光。 “别紧张,妳真是越看越可爱,如果我早点认识妳就好了。”邓芷萱故意叹息道。 “妳别再靠近她一步!”戴克任几乎要大叫,他的前妻分明想染指他的女友! 石宛琪发现自己被拥入一个紧密怀抱中,戴克任就像小孩怕自己的玩具被抢走似的,把她紧抱得都有点疼了,可是,她觉得这样很好。 “哈哈~~不打扰你们了!”邓芷萱心想这下功德圆满,自己该退场了,于是她和乔怡走向柜台后,她们的宝贝女儿正在酣睡呢。 石宛琪不知该作何感想,太多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在这家名叫“幸福”的咖啡厅里,让她想起许多回忆,有美好的也有不堪的,如今更有惊喜的和感谢的。 看看邓芷萱和她的情人,两个女人要在一起、要拥有孩子,这条路势必困难重重,但她们真的走过来了,还能有那样幸福的笑容。 相比之下,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可让自己打败自己,尚未战斗就放弃呢? “妳怎么了?”戴克任看她在发呆,心急得想唤回她注意力。 “刚才她亲我的时候,感觉好有趣……”石宛琪摸摸自己的唇,半开玩笑地说。 戴克任心中大呼不妙,前妻一向对女人很有办法,万一石宛琪被她“电”到怎么办?这可不成,他非得宣示主权、收复领土! 下一秒钟,石宛琪瞪大了眼,因为他的吻汹涌而来,她没空隙思考别的事物,缓缓闭上眼,全心感受那份热情澎湃。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相爱,此时此刻,她深信着。 第十章 “我们真的要去你家吃饭吗?” 生命总出乎人意料之外,都已经开车在路上了,石宛琪仍不确定地这么问。从昨晚她就紧张得胃疼,因为戴克任这番提议,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难得回台,戴克任自然要把握时间,把女友介绍给双亲认识,好不容易敲定了时间,冷战许久的爸妈听说他交了女朋友,才勉强愿意答应见面。 “我又不是要妳立刻嫁给我,只是认识一下我的家人,一般情侣不也都如此吗?”他要建立她对两人的信心,就该一一过关斩将,反正他认定了是她,绝不让她逃走。 “你说得没错,可是……万一他们知道我以前的事,他们一定不会喜欢我的……”自卑感再度涌上,虽然她努力要以自己为傲,但是跟他一比,她的身世、经历、条件,完全不适合当戴家的媳妇。 她的话让他皱起眉,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对她再做一次心理建设。 “妳以前怎么了?杀人还是放火?”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忧郁的双眸说:“妳并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趁妳最无助的时候,妄想用钱把妳买下,如果当时我有点脑子,就应该好好追求妳、珍惜妳,也不用在妳离开后懊悔不已。” 他的话让她立刻就想哭了。“你别这么温柔,别这么安慰我……” “我说真的,当我在咖啡厅第一次看到妳,就对妳有种特别的感觉,想要亲近妳、拥有妳,可惜那时我是个骄傲的大笨蛋,根本不想花时间追求女人,后来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怪就怪他当时一点都不懂事,偏偏自以为什么都懂,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幸好他还有反省能力,从头来过并不算迟。 她摸摸他的脸,纠正他说:“不是浪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不是浪费,就算是,也是美好的浪费。” “妳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虽然我常常表现得像个笨蛋,可是只要跟妳在一起,就让事情都变美好了。所以答应我,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我答应你,我绝不放开。” 在他浓情的视线中,她终于稍感释怀,也能鼓起勇气去见他父母,来吧,不管大风大浪,都不会冲散她和他交握的手。 午后两点,戴克任和石宛琪抵达目的地,那是一栋隐密性极高的华宅,大片竹林围绕,看得出主人低调的风格,也让人觉得格外难以亲近。 进了屋,戴克任送上红酒礼盒,主动招呼:“爸、妈,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戴邦旭坐在椅上,连瞄都不瞄他一眼,谢雨真则在一旁看杂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气氛显得诡异,戴克任却不懂原因何在,照理说一段时间不见,父母的怒气应该多少会消,而且他终于带女友现身,怎么似乎火上加油了? “这位是石宛琪,我的女朋友,目前在纽约大学念书。”他搂住女友的肩膀,为他们介绍。 “伯父好、伯母好。”石宛琪小小声地打招呼。 戴邦旭终于抬起视线,盯着石宛琪,却对儿子问:“她就是你之前外遇的对象?”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事前调查过了?戴克任心底一凛,挺直腰背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爱的女人。” “少说谎了!”戴邦旭立刻用力拍桌。“我们已经找人调查过,你还没结婚就认识她,包养她到去年,她飞去纽约念书,你还给了她一笔钱。” 他这一拍,石宛琪的心几乎要碎了,原来纸终究包不住火,幸福还是要溜出手掌心…… “你们这么不信任我?还要调查我?”戴克任气愤填膺道。 “谁教你自己行为不检!”戴邦旭立刻臭骂。 “我成年很久了,用不着谁来告诉我什么行为才是对的或错的!”戴克任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断绝亲子关系也无所谓。“我带我爱的女人来见你们,是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并不期待你们跟我一样爱她,你们要反对也好、赞成也好,总之我不会放弃!” “我永远都不会赞成,你就永远别给我踏进这个家门!”戴邦旭的脾气跟儿子一样硬,若要比谁倔强,老的不一定输给年轻的。 谢雨真安抚丈夫说:“够了够了,儿子长大了就随他高兴吧,你的血压再拉高上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气死我最好,这小子才能称心如意!”戴邦旭跺脚,摇摇头,径自走回房。 气氛僵持,没有人愿意先低头,于是决裂成了不可避免的一幕。 “很遗憾看到这种场面,我们先走一步!”戴克任握起女友的手,转身离开。 一坐上车,石宛琪直接点出事实。“你爸妈不喜欢我。” “我喜欢妳才是重点,妳又不是要嫁给他们。”他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从他懂事以来总是自己作主,父母之言只能当参考建议,毕竟要过日子的人是他啊。 “可是……”教她怎能不在意? “他们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别担心,过阵子就没事了。”他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放心。 她还是愁眉不展,深思这许多前因后果,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 “妳该不会想用这个理由把我甩掉吧?”他双手抱头,神情懊恼。“当初我向妳求婚失败,后来追求妳也失败过,现在跟妳交往还要失败的话,我真的会一败涂地,再也振作不起来了,拜托妳,别因为我爸妈而不要我啊……” 他在旁絮絮叨念,像个弃夫,她却没怎么听进去,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中,最后抬起头说:“不用说了,总之我会坚持下去。” “咦?”他吓一大跳,怎么刚才那个哀怨的女人,一下变得如此镇定? “我要成为配得上你的女人,我不会放弃你的。”忽然间她想开了,凭什么要她放弃这份爱?她自认是全世界最了解他、最珍惜他的女人,就算家世和经历不足夸耀,也不能就此否定她的真感情。 他望着她良久,吶吶不能成言。“这是妳对我的承诺?” “没错,你拥有我的承诺,我会因为爱你而坚强。” “小琪!”他紧紧将她拥住,原本以为的危机变成转机,这下真是大丰收,他居然能拥有她的承诺! 她摸摸他的发、他的脸,告诉自己说,幸福不会从天而降,她不想再做胆小鬼,这回就让她勇敢面对,为自己的爱情而战! “董事长,我想您这次是做错了。” “什么?!”戴克任视线从电脑萤幕移开,愣愣望着眼前的人。 这是周一,他回到总公司,坐到皮椅上还不到几分钟,却碰上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被秘书指正,让他惊讶到嘴巴合不拢。 刘世裕并不退缩,挺起胸膛说:“小琪已经简单告诉我了,令尊令堂也向我抱怨过了,所以我很确定,您这样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喔?你有何妙招?”戴克任收起惊愕和不满,在这年头什么事都会发生,他这个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都陷入了,他的秘书当然也可能比他高明。 “最了解小琪的人,除了您就是我了,所以应该由我出面,向令尊、令堂报告此事。” “连我都说不动我爸妈,你有什么对策?” “我会说出事实,而事实就是最好的解释,小琪也同意我这么做。” 刘世裕态度坚定,戴克任也无话可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吧? “好,我就靠你了!” 刘世裕办事效率一流,过没两天就向上司报告:“董事长,我已经向令尊、令堂解释过了。” “喔?他们怎么说?”戴克任好奇问。 “稍有转圜余地。”刘世裕说得比较保守。 “真的?你怎么办到的?”戴克任睁大眼,从此要对这个秘书另眼相看了。 “很简单,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他们而已。”刘世裕不想居功,只想解决问题。“还有我建议您,尽量放低姿态,不要跟他们硬碰硬,这对小琪没有任何帮助。” “你很关心她。”戴克任发现这一点。 “她就像我第二个女儿,我希望她幸福。” “放心,我会让她幸福的。”戴克任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一件奇妙的事,这对话似乎应该发生在女婿和岳父之间喔? 当晚,戴克任先打了通电话,随即开车到他父母家,看到两位老人家坐在客厅,一个翻报纸,一个看电视,显得有些老态龙钟,又有股冷清寂寞。 心念一转,他不禁自责,他该多花时间陪陪他们的,即使观念相左也不用吵来吵去,刘秘书说得对,唯有放低姿态,大家才有平静日子过。 “阿任,你来了。”谢雨真对儿子招呼,戴邦旭则继续当他不存在。 “爸、妈,你们吃过饭了吗?”戴克任坐到双亲面前,仔细看那些皱纹和白发,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早就吃过了。”谢雨真不想拐弯,直接说开来。“前天刘秘书来过,根据他的说法,石小姐并非爱钱又虚荣的女人,还有一段挺可怜的过去,听到她被家人放弃的那一段,我差点要掉下眼泪。” 谢雨真比较心软,又同是女人,比丈夫更快放下成见,已经倾向同情石宛琪了。 戴克任点头道:“小琪的成长背景很辛苦,但她并不因此放弃自己,其实她若留在我身边,可以过着少奶奶的日子,但她选择充实自己,希望有天能独立生活,我想拿钱诱惑她都不成呢!” “嗯,看来她是个上进的孩子,还听说你向她求婚失败过?” “是啊……”戴克任有点尴尬的承认。“所以说,不是她想攀权附贵,是我怕追不到老婆。” 谢雨真喝口热茶,又提起另一件事。“另外,之前的亲家告诉我们说,芷萱她生了个女儿,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她跟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戴克任心中一凛,听来芷萱已经摊牌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引起一场家庭风暴?但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默默祝福她了。 “爸、妈,请不要对芷萱觉得失望,我只希望她过得自在平静。” “我们当然明白,这世界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谢雨真从小看着邓芷萱长大,对这无缘的媳妇只有疼爱没有责怪,要怪也只能怪上天捉弄,让她和戴克任这辈子没办法真的做夫妻。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女人也有可能爱上女人,那么,男人爱上之前的情妇,似乎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所以,之前你们离婚,是芷萱的意思吧?”谢雨真又问。 “嗯,”戴克任点点头。“我们从结婚到离婚,都是好朋友的关系,这样你们应该可以了解,我需要另一个女人,所以我找到了宛琪,在她人生最困难的时候,要求她做我的小老婆。不过,现在我把她当女朋友对待,我珍惜她也尊重她,更希望未来能跟她结婚。” 谢雨真虽能理解,但闷在一旁的戴邦旭可不,他这时终于开口:“那又怎样?我可还没有认同你们。” 戴克任不想和父亲吵架,换个主题说:“爸、妈,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好吗?小琪很会做菜。” 戴邦旭哼一声。“她很会做菜,又关我什么事?” “爸、妈~~”戴克任做出惊愕表情,夸张道:“上次跟你们一起吃饭,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难道你们都不想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戴邦旭和谢雨真都是一惊,这平常没血没泪没感情的儿子,今天莫非是在向他们撒娇? 戴克任坐到父母中间,左右拉拢。“好啦~~我们就一起吃饭吧!这礼拜六晚上,我和小琪一起过来,在家里煮桌家常菜,我们全家团聚一下,好不好?” 面对他那张笑脸,没有任何人能说不好,包括硬了心肠的父母。 不知是谁说过,做父母的永远赢不了孩子,因为有爱,就不得不投降啊。 几天后,戴克任和女友再次出现,石宛琪显得自信许多,抬头挺胸介绍自己:“伯父好、伯母好,我是宛琪,若不介意的话,请叫我小琪。” “今天厨师休假,所以就麻烦妳了。”谢雨真自己从未下厨过,她和丈夫都是让人伺候习惯的了。 “请放心,我会努力做出一桌好菜的。”他们昨天已做了大采购,针对两位老人家的口味,预备做顿健康美味的晚餐。 “不只有宛琪,还有我呢!”戴克任举起双臂,做出信心满满状。 “你行吗?”戴邦旭抬高一下眼镜,难掩诧异之情,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做菜?以前在家里,若无佣人,可能连根汤匙都找不到,而今竟能“进化”到这地步? “拭目以待吧!”戴克任换上围裙,随女友进厨房。 戴邦旭和谢雨真面面相觑,他们的儿子穿上围裙后,看起来怎会那样意外的适合? 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他们在客厅已是坐立难安,那香味之扑鼻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于是他们分别假装去倒水,顺便参观一下“前线战况”。 “阿任,你这样切不对喔!” “啊~~要斜着切对不对?” “嗯,注意那边火候,别蒸得太老了。” “是!”他才这么回答,随即发现火势过大,连忙熄火,对女友傻笑赔罪。 戴邦旭和谢雨真在旁看得一愣一愣,心想这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把他们儿子当助理使唤,看来时代真的变了,他们想做挑剔媳妇的公婆,可能也没那么简单了。 终于等到开饭时,戴邦旭和谢雨真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他们,难得看到这些家常菜色,有五谷饭、酿苦瓜、芙蓉蛋、洋葱蒸鱼、山药鸡汤和杏仁甜汤等。 更神奇的是,吃了以后只有香甜清爽,一点也不油腻或过咸。 对此,石宛琪解释道:“我知道伯父有高血压的问题,所以煮得清淡些,希望您吃得习惯。” 戴邦旭没多说什么,低头咀嚼那份滋味,由儿子和未来媳妇煮的饭菜,似乎怎么吃都好吃。 一场饭局下来,只有谢雨真连连赞好,戴邦旭仍是默然无语,不过吃得太满意也有另一个问题,用过饭后水果没多久,他就开始头晕脑胀。 谢雨真最了解丈夫的症状,看他皱起眉就说:“血压又升高了是吧?快吃药!” “伯父吃过药先休息一下,要不要尝试指压?”石宛琪提议道。 “啊?”戴邦旭终于回话了,一脸诧异。 石宛琪仍是平静。“请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您觉得很痛,只是适度的做经络推展,不过要等消化比较完全以后,再来做指压。” “不用了,我好得很……” 戴邦旭本来还支支吾吾的,却被妻子扶到沙发上坐下。“你试试看好了,不然头痛不知要多久才好?” 等戴邦旭服药后半小时,石宛琪才开始替他做指压,从头顶、颈子到肩膀,一一纾解压力。 戴邦旭没料到是这种感觉,不疾不徐,缓缓使力,以前他也请过专业按摩师,但没有一个像石宛琪如此厉害,感觉得出她是个平静沈着的人。 这样一个面面俱到的女人,又收服得住他们的儿子,怕是打着灯笼也没得找了吧? “真好,这本来是我的特权欸。”看老爸享受,戴克任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你敢跟你老爸抢福利?”谢雨真拍拍儿子的背。“干脆你也来帮我马两节好了。” “是。”戴克任岂敢不从?双手搭上母亲的肩膀,开始尽心尽力按摩。 “哎呀呀~~打从你出生以来,这还真是第一次呢!”谢雨真原本只是说说,没想到儿子当真力行,感动得她快掉泪了。 “妈您辛苦了,陪伴老爸这么多年,真是不简单。”戴克任光想到这点,就觉自己应该更孝顺。 一旁,戴邦旭假装若无其事问:“石小姐,听说妳在纽约大学念设计?” “是。”石宛琪轻声回答。 “毕业后妳有什么打算?”戴邦旭又问。 “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也找到成就感。”她不想说谎,刘世裕已教过她,诚实是最佳护身符,尤其在重要的人面前。 “所以妳不会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的好媳妇?” 石宛琪听出对方的讥讽之意,但她并不想因此妥协,她必须先尊重自己,别人才知道如何尊重她。 “我会重视我未来的家庭,但我也想兼顾工作,证明自己有能力生存。” “阿任,看来你找了一个不安于室的女人。”戴邦旭故意对儿子呛声。 石宛琪内心一怔,原来伯父是这么传统型的想法,他认为女人婚后应该守在家里,不能往外发展吗? 尽管如此,她仍镇定道:“伯父您所说的不安于室,应该是指红杏出墙吧?但我不会背叛阿任,我只想同时拥有家庭和工作,希望您能谅解。” 戴克任正想帮腔,母亲谢雨真却先开口了。“老头子你昏头啦?什么叫不安于室?说得这么难听!我当专职主妇一辈子,最羡慕职业妇女了,活得精采,走路都有风。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想法已经落伍了,不管男人女人都该有自己的事业,我们若是有女儿,我也不会要她做家庭主妇的。” 局势发展出乎意料,戴克任和石宛琪互看一眼,而后她羞怯一笑说:“多谢伯母的肯定。” 戴邦旭想都没想过,自己竟会被妻子呛声,结婚三十多年来,这可是头一遭。 谁知谢雨真还有话要说,对石宛琪发表“过来人”宣言。“还有我告诉妳,结婚不一定好,如果遇到那种大男人主义又不解风情的老公,妳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他就像大爷要人伺候,又像小孩子要人哄,万一妳碰到这种人,根本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做个快乐的单身女郎,在事业上开辟一片天,活得自由又有意义,多好啊!” “妈!”戴克任当然不能让母亲向他女友洗脑,但他才喊了一声又被打断话,而且居然是他的父亲来插嘴── “老太婆妳在胡说什么?我们阿任是有点大男人主义,也有点不解风情没错,但是他会改的啊,妳没看他今天帮忙下厨,还追到纽约去陪读,这种好老公要去哪儿找?妳别害我们阿任一辈子打光棍,我看他从来没这么认真过,要是媳妇跑了妳要给我负责!” “媳妇?”谢雨真悠悠看了丈夫一眼。“你承认宛琪是我们媳妇啦?” 原来是场陷阱,这下尴尬了,戴邦旭进退两难。“咳!暂时可以列入观察,等她念完书了,两个人真有心的话,再来谈结婚也不迟。” “有你这种脾气的公公,你以为人家敢嫁给阿任吗?谁晓得你会不会有一大堆规矩,叫人家要乖乖待在家,不准去上班,门禁是晚上八点,那多可怕!” “我又不是那种老顽固,妳把我当成军阀还是土皇帝啊?” 两人继续吵吵闹闹,戴克任和石宛琪被冷落在一旁,相视而笑,看来敌方因为内斗,已不攻自破,他们所该做的就是坐享其成喽! 一年后,纽约,圣派翠克教堂。 雪刚融,枝头冒出新芽,在这早春时分,戴克任和石宛琪即将成婚,她已顺利毕业,两人先在纽约办一场婚礼,回台后再宴请宾客。 婚礼小巧而温馨,他们只邀请了至亲好友,包括戴邦旭和谢雨真、邓芷萱和乔怡,以及石宛琪的师长、同学,皮耶当然也来了,还带着他的韩国女友。 当~~当~~ 幸福的钟声响起,美丽的新娘由父亲牵进礼堂。 去年,在戴克任的鼓励和支持下,石宛琪开始寻找多年毫无音讯的家人,因此得知石宏道已经去世,而继母带着三个孩子辛苦生活,于是她提供了一笔信托基金,让弟弟妹妹至少都可念到大学。 逝者已逝,她对家人的遗憾已然平复,因为她拥有了更完整的爱。 今天谁扮演她父亲的角色呢?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当女儿照顾的刘世裕。 “克任,我把宛琪交给你了。”刘世裕对戴克任说。 “爸,谢谢您。”戴克任满心感激他的秘书兼岳父,当时若没有刘世裕代为沟通,这场婚礼还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看石宛琪泪眼蒙眬,刘世裕替她擦去泪水。“妳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新娘,别哭坏了妆。” “是,我知道……”石宛琪点点头。“谢谢爸。” “希望你们永远珍惜这份幸福。”刘世裕把她的手交到戴克任手中,而后转身走到座位上,和众人一起为他们祝福。 “诸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牧师开始念祝祷词,为这对新人证婚。 阳光透过雕花玻璃而洒下,映照出彩虹般瑰丽,唯有经过风雨的爱情,方能拥有那璀璨光芒。 【全书完】 常觉得我自己是个“怪咖”,明明就是个写爱情小说的人,编织美丽梦幻,应该浪漫到不行,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气阿婆。 逛遍大小店家,各种商品除非有“特价”、“出清”、“抛售”等字眼,实在引不起我的注意力,甚至我还会买下其实也不怎么想要的东西,然后对自己说:“好便宜喔~~好好吃喔~~” 只要便宜就是好吃、好看、好爽,好一个自我催眠的家伙,彻头彻尾都是沾沾自喜。 常听说有人着迷网拍,买了一大堆无用物品,我也曾有过这种日子,不知哪根神经错乱,上网买了一大堆包包,最后自己留几个,或转送朋友,或捐给义工朋友去摆摊。 但其实……我买的包包最便宜的一块钱,最贵的两百九十元,那阵子前后花了两、三千块,连“败家症头”都这么小规模,根本比不上人家的大器度啊~~ 没错,各位亲爱的读者,常写男女主角住在五星级饭店,包下整间餐厅烛光晚餐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放不开又小家子气的阿婆。 蔡阿婆,于三十三岁的夏末,终于买了第一瓶粉底露。 前男友曾说我该搽点粉,但老娘就是不想搽,不然你要怎样?结果分手后,我反而想来试试看。 从我开始有点爱美的意识以来,就觉得化妆是件诡异的事,涂一大堆色彩到脸上,回家后就努力卸妆,若弄不干净会很惨,这种用了又要擦掉的怪事,多浪费! 而且我又懒又抠门,不想花钱花力气去学化妆,反正没兴趣的就通通不管。 二十五岁以前,我只有一根口红,二十五岁以后,开始画上眼影,三十岁左右才搽睫毛膏,三十三岁终于愿意抹粉了。 其实我距离全妆还远得很,什么蜜粉、腮红、眉笔、遮瑕膏等,我都毫无概念,尚未进化到那境界。 没错,我举手投降,承认我老了,需要一些外力借助,因为皮肤不怎么样,素颜实在很憔悴,所以偶尔就来上个妆吧! 人生是没有一定怎样、一定不怎样的事,转个弯,承认自己有弱点、有需要,也OK啦! 我有汽车驾照,以前也曾开车上路,但有一次发呆,差点撞上对面车道来车,幸好对方闪得快,否则我已经肇事。那次之后渐渐不敢开车,于是开车的能力也渐渐失去。 我向来没耐心,懒得等公车,懒得陪它绕一大圈,所以大多骑机车出门,不管晴天或风雨天。 刮风下雨时,其实骑车也挺有趣的,在安全帽、口罩和雨衣之内,我自成一个小世界,通常我都在想事情,或者乱哼一些歌,甚至想着唱着就掉下泪,不过都不会有人发现,很自在、很安全。 没人知道我,我与世界隔绝,就让我哭笑自得,悲喜随心。 微凉的初秋,又到老人家怀念往事的季节。 想当初他不肯去上班,在家缠着我,呵呵,后来都不给我回信,连我提分手也不挽回,呜呜。 人生啊~~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不管怎样,在冷冷的天气里,我有很多回忆取暖,这辈子已经不枉此生了。 他给了我一场梦,让我以为今生不用再找,可以就此依赖,可以靠岸了。 可惜梦很美,却也很短,醒来时我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梦已经离远,现实就在前方等着。 年纪虽大却还有小孩子倔脾气的我,不想听到他先说再见,所以决定由我来说,请让我有这特权,在他放手之前,我会先走开。 今晚,我要删掉他的讯息,这是一项重大仪式。 首先打开手机,找出那些他传给我的讯息,从第一封看起,看完后删除,绝不能手软。 “待会儿我上去!” “现在全家都在吃妳买的栗子……又大又香说……” “明早十点去找妳!好吗?” “勉强同意喽!哈哈” “我刚到家了。” “昨晚当面向妳说后,感觉很好耶!妳呢?我知道吓不着妳的啦!总之,妳是我梦寐以求想交往的对象喽。好吧,希望妳今天很顺利,才可以分一些些时间给我……^^” “我妈刚刚说妳很好看!” “我是那……昨整天又缠又腻着妳的那位啦……^^试着跟他交往好吗?嗯?!” “当然好啊!那就这么说定喽……” “好啦,我会力行减重去的,早点回家吧!” “感恩啦!我正在往机场路上……” 好,就这样,把十一封简讯都杀了,也把过去甜蜜梦幻都丢了,从今天起,我不爱他了。 空间不再拥挤,才会有新的简讯进来,心底没有人了,才会有新感情,不是吗?就算没有,也有个新生活等着我啊。 随时都可以重新出发,这就是百折不挠阿婆的志气,也许等同稚气,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很好的,会的。 分手了,仍替在国外的他买了些东西。 他有时会肠胃痛,所以买肠胃药,他被蚊子咬没药膏,所以买小护士药膏,他喜欢吃豆干、干果、铁蛋、辣椒酱等,也都一一买齐了。 在超市一边逛一边想,这心情将是最后一次了,虽然仍是爱着他的,只是不适合、不能够在一起,所以才会如此心痛而心酸。 就让我最后一次尽女友的权利,过去他对我照顾太多,这是我该还的,却也是我再无法为他做的。 他常把东西放到过期,忘了要及时吃完、用完,因此我用贴纸写上保存期限,贴在商品上明显的地方,希望他不会忘了把握时效。 慢慢收拾,整理包裹,写封短信,希望在异乡的他能保重,虽然爱情行不通,友情仍是存在的吧。 缘尽仍留慈悲,我是这么以为的,也许很天真,但在我心中,仍愿意多想想那些可爱片段,虽然已无法回头,仍可微笑告别,彼此祝福。 我会记得我被疼爱过,以为他就是对的那个人,以为我不必再寻寻觅觅,那场梦,真的很美。 终于装箱完毕,明天就要寄出,也把这许多的感慨,许多的伤痛,许多的不舍,通通寄出去吧! 随飞机飞到南美,都不属于我了,昂贵的空运费很值得,我还给你,全部的疼爱都随风而逝,再见,再见,我的爱情,掰掰。 “昨天听你叫我好几声笨蛋,心中真的很高兴,彷佛又回到了以前,你有权可以骂我、打我、扁我一顿,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对我不理不睬。笨蛋上1993。6。19” 这是一封十四年前的情书,当时的男友L君写给我的,妈的,有没有这么青春甜美啊?现在都没人这样跟我说话了,放眼望去,有谁要让我骂、让我打、让我扁啊? 近来觉得自己很苍老,拿一些老东西出来看,然后忽悲忽喜,感慨不已,真是靠腰。 话说当年,L君曾在女生宿舍前喊我的名字:“Carrie!Carrie!”我窝在床上不肯出面,隔壁寝室的人受不了,来敲门说:“拜托妳处理一下,已经很晚了。” 我只好走到阳台边,跟他谈判,说我要分手。 谁知他激动道:“妳去拿把刀来,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给妳看!” 哇哩咧~~我也忘了到底是怎么收场?只记得,过了一个暑假,他和他班上的女生在一起了,我也和我班上的男生交往了,有时在校园中看到,就当彼此不存在。 那是怎样的年代?我们才十九、二十岁,任性地伤害彼此、磨灭爱情,而今想起来,只觉得好傻。 更惨的是,这十几年来我都没啥长进,还在原地打圈圈,唯一学会的是如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心不要那么痛,就这么点伎俩,打混到如今,泣。 是的,当初应该爱你,可是为何我匆匆放弃?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总会想起F君。 我不曾与他交往,却曾被他爱过,手机里仍有他的号码,但我一直没打出去过。 偶尔涌上万分的怀念,很想见见他、听听他的声音,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深深呼吸,虽然我还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只是偶尔想想而已。 如果我们能一起去散散步,最好是堤防或海边,听他说最近过得如何,并不想改变他的生活,也不敢介入他和他的女友之间。 只是想告诉他说:“谢谢你当初爱过我”,很高兴,这辈子有过这样一个他。 此刻回忆是感伤甜美的,其实当时我曾多么伤过他、拒绝他,也有一些不想回忆的片段,但在时光发酵中,都成了酸酸甜甜的怀念。 当初,胆小鬼的我、想太多的我,没有勇气去爱他,而今可能也没成熟多少,至少懂得感谢和珍惜了。 F君,你好吗?希望你很好,有人爱你,和你在一起,愿你们永远快乐。 再次踏进前男友B君的住处,是为了替出远门的他来喂猫。 (当初送猫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跟领养人交往啊~~我发誓,我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搞到分手后还要来帮忙喂猫,我可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昨天他拿钥匙来给我,还说要请我吃饭,但我婉拒了,万一他又帮我盛汤、倒果汁、挟好冬粉调好酱料,我可承担不起。 这天晚上,我爬上公寓顶楼,摸黑开了门,猫已在喵喵叫,才一天没人在就这么寂寞呀。 猫在室内,可来回于客厅和厨房,而卧室和书房都关着门,显然是不想让猫到处趴趴走,若是以前好奇的我,可能会打开这两扇门,但今天,没感觉耶。 看当初和他一起打扫、油漆的房子,看我送他的东西仍放在柜上,但那又如何? 去年此时,我跟他是怎样的关系,一年过后,又变成了怎样的距离?同样都是夏天,而他是他,我是我,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 在客厅坐下来,打开电视看一下,陪猫咪玩一下,时光在这里非常暧昧,但我不想走回从前。末了,我把钥匙放在桌上还他,摸了猫咪最后一次,关门离去。 在骑车回家的途中,有点爱困,没啥感伤。 去年此时,我想念W君,今年此时,他打来的手机我毫无感觉。 去年此时,我对D君可有可无,今年此时,不断等待并幻想他的来电。 亲爱的老天爷~~我的人生为何总如此曲折离奇?认识的两位兽医大哥都说,我是好心的阿婆,一定会嫁好ㄤ,那到底是何年何月?要我漂漂荡荡到何时? 但愿明年夏天,我会知道我爱谁。 那天晚上,饭后甜点是一份冰淇淋,我太撑了吃不下,所以让给他吃,但是小汤匙沾到了冰淇淋旁的奶油,他不想吃,叫我先吃掉。 坦白说我愣了一下,过去他连用同一根吸管都会回避,今天是怎么了? 不管怎样,我仍吃掉那口奶油,他接过去小汤匙,开始吃冰淇淋,吃完后换我吃奶油,用同样一根小汤匙。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们不是恋人,我很清楚他不爱我,但在这一刻,我尝到全宇宙最亲密的甜度。 看戏的时候,他坐在我身边,我听到他的呼吸,有时手臂和肩膀会碰到,就这样而已,我却觉得幸福。 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我们能在芸芸众生之中相遇,今晚能在同一个地方,听一样的歌、看一样的画面,对我来说已是太美好。 他不爱我,但是他仍赢得我的心,我对他没有奢求,只愿在这共处的时空中,让我多呼吸几口秘密的温存。 想吻他,代表有喜欢。想生他的小孩,代表有爱。这是我自己的判断法。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我又喜欢又爱,多年来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也觉得很愉快,有时他做了一些蠢事,我也觉得很可爱。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装淑女或装纯情,把我所有白痴花痴的事情都告诉他,想要小气大方任性贴心都可以,而且他让我笑,微笑大笑狂笑,自由自在的做我自己。 他没钱、没车、没房,甚至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无所谓,我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真正的开心,当然还希望多和他相处。 一起共度的时光,夜晚、下雨、街景,点点滴滴,都像在梦中,以电影的方式播放在我脑中。 曾和他看过一部电影,谈人生最好的时光,是“青春、自由、梦”,而我最好的时光便是有他为伴,无所事事,言不及义也美好。 因为有爱,我变得温柔而包客,他的优点缺点都很好,只因是他都很好。 原来我能这样简单的爱一个人,没有原因、不求什么,虽然他永远不会爱我,但无所谓,至少我对自己有交代,我爱过了。 对于未来我有个蓝图,我会继续旅行、写作、恋爱,而他将是我最想一起分享的人,我知道他不可能给我热吻和拥抱,那些我必须去找别人来发生,而他会是我唯一保留的纯情。 嘿~~未来,尽管来吧!I'mreadyforyou。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