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苍穹》

作者：冰枫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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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苏醒

不知何时，她醒了过来。

身体的痛苦早已经麻木，心灵所剩下的也只是残渣。当自己的信任被玩弄殆尽之时，她的怜悯也随之消散。

复仇的意念，开始不受控制的在身体里蔓延。这意念，将自己身体里最后留存的力量慢慢集中起来，向着那唯一薄弱的一点逼近。

这是最后的希望，不容有失，她足足准备了1000年，充满煎熬的1000年。

“咦，下雨了……吗？”

守卫感到了一丝不妥。他抬头向着那个“东西”望去，看到了令他惊恐不已的事。

水的神器，颤动着，似乎不再愿意呆在那个“东西”的身旁。拜这异象所赐，这终年不见阳光的密室里，居然落下了雨滴。

“这种情况……难道……必须立即警告元老院！”

守卫立刻转身向门外跑去。但他仅仅只迈出去两步，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爆裂。

那是几乎可以宣告他死亡的地狱之音。

他再也无法挪动半步，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慢慢的转过头去。

墙上原本被五大神器所困的女人，已经缓缓落在地上，身上依旧插着四件各式的兵刃，显得凄美无比。但是，原先击穿了“她”右臂的水之神器却从原先的位置消失了。与此同时，附近地上几块散落的冰晶，却是那么的熟悉。

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身体在一瞬间被恐惧压垮。他试图逃跑，但无论怎么努力依旧是动弹不得；全身的力气，早在一秒前就逃逸殆尽；连喉咙也无法出声，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停的干呕。

甚至，他都不敢抬起头来，去看看这个使自己恐惧到如此地步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别……别……求你……”

守卫的丑态，被“她”看在了眼里。苍蓝色的瞳孔中，满溢着不屑和厌恶。

“……不要……杀……”

看不下去了，如此丑恶的东西，没有存活在自己眼前的理由。

就连同这个世界，一切毁掉吧！

****

相传在极为遥远的过去，世界还只是一片黑暗，是荒凉和绝望的永恒夜晚。那是一切都处在混沌中的世界，连空间与时间也不例外。仿佛，这个世界整个都已经“死亡”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被称为“无尽之夜”的虚无中，诞生了一位女神。

女神自称“拉克西斯尼娅”，然后在这已经化作灰烬的宇宙里，创造了这个星球。

星球名为“希尔亚诺”，精灵语“梦的国度”。

****

女神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范本”可供参考。所以即便是万能的她，也用了很久才完成了现在的世界。

那个时候，大概是星球诞生约七天之后，世界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第一天，创造出世界所应遵循的法则；

第二天，创造出日月星辰；

第三天，创造出天空和大地；

第四天，创造出海洋和森林，以及各种各样的动物；

第五天，创造出了四大元素圣灵，作为这个世界守护者；

第六天，创造出了精灵、海妖、矮人还有龙族，分别予以他们风、水、土以及火的祝福；

第七天，在经过了一阵天的踌躇之后，女神以自己为模板，创造了人类。

之后，她又赐给世间的生灵们以生命和活力，还有名为魔法的力量。女神的恩赐，给这个世界带来兴盛和光荣。世间一切都生物都在女神的庇佑下快速地前进着。

也许是由于血缘上的亲近吧，女神对人类偏爱有加。在那段历史的记载中，女神甚至直接降临到了人类的世界里，接受着人们的赞颂，并赐予了人类禁忌的“科技”。

人类就这样强大起来，甚至有一段时间，人类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另外的四大种族之和。

原本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人类作为神的劣化复制品，竟随着时间流逝产生了不该有的“病菌”——“原罪”（TheSins）。

骄傲，贪婪，暴食，懒惰，*，愤怒，妒忌，此为七大原罪。在“原罪”的影响下，人类堕落了。

人类完全断绝了和其他种族间的联系，并开始全面入侵外族的领地；同时，在自己内部也开始自相残杀，无数个城市在战争中化作灰烬，千百万人流离失所；罪恶之心，如同瘟疫一般疯狂地传播着，仿佛没有终止的时候。

最后，人类甚至试图挑战神。

当时的人类，在魔法领域已经能够做到操控自然现象如台风甚至地震，而在科技的领域，他们创造了足以摧毁一整座城市的“天火”。凭借着它们，人类在内战或者外战中都占尽了优势。

但是，在真正和神面对的时候，人类才发觉了自己的渺小。无论是科技还是魔法，人类在万能的女神面前就如同一粒沙子般不值一提。绝大多数的人类幡然悔悟，而少数执迷不悟的人，则被女神永远地放逐了。

这是女神第一次尝到被背叛的感觉。伤心的女神，在封印了人类的科技和魔法之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之后，在被称为“光辉之座”的神殿内，女神尝试创造一个完美的生物，一个足以指引凡间世界的生物。

这个新造物既要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同时又要注意不能像人类那样产生“原罪”。女神想，如果是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存在，或许就没有问题了吧？

她错了。在她完全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原罪”已经从凡间入侵了神殿，并将这个和女神拥有相同力量的造物彻底地污染了。

为“原罪”侵占的造物，自称“邪神”。她逃出了神殿，降临到了人间。

那是个恐怖的年代，邪神统治一切，带来无尽的杀戮和绝望。人们流离失所，却仍然无法逃脱那吞噬了一切的噩梦。而凡间的援军，早就因为人类的倒行逆施放弃这个一度是甚至宠儿的种族。他们纷纷隐藏起来，任由邪神对人类发动一次又一次的屠戮。

直到命运女神发觉了人世间的痛苦，毅然降临于世，和邪神展开了较量。

那段历史，已经被埋没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人类所知道的，只有那次较量的结果：传说的年代，一千五百年以前，伟大的命运女神在和邪神的较量中败北，身体化作了虚无。在临终前，女神赐予了二十四名虔诚的信徒以命运的神力，并将原本由四大元素圣灵保管的神器交给了他们，让他们去完成自己未能完成的事。

对手是连命运女神也黯然败北的邪物，原本是没有任何的胜算的，然而这二十四名英雄却创造了奇迹。借助神赐之力，他们存活了好几百年，并且在距今约一千年之前，在一次决定性的战斗中击败了邪神，并将她彻底地封印了！

崭新的辉煌年代来临了！由着二十四名英雄创建的“光辉教会”，迅速成为了当时陷入崩溃的人类社会唯一的信仰。人们向教会奉献出自己的忠诚和劳动成果，作为代偿，教会赐予他们安宁的生活以及无尽的能源。

魔力晶石。

这是光辉教会利用神留下的资料制作的宝石。区区一辆马车能够装载的魔力晶石，可以填补一个千人小镇一年的能源所需。而晶石能量的源头，正是被封印的邪神。

这种能量不会产生如同煤炭般的污染，同时也能够削弱邪神的力量，使封印更加的牢固。因此，魔力晶石很快的普及开来，甚至连部分的精灵和矮人族也开始使用它们。

就这样，人类度过了千年的繁荣期。当然期间并非一帆风顺，但是光辉教会总能在第一时间很好地处理那些危机，将它们扼杀在萌芽之中。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先的英雄们相继辞世，而邪神身上封印的效力却在慢慢减弱。

在数日前，更是发生了恐怖的事件。在教会的例行巡查中，发现用来封印邪神的水之神器，居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对此，教会紧急召开了会议，商讨解决的方案。然而十多天的讨论并没有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时间就这么被消耗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教会的上层依旧心存侥幸，认为这个封印至少可以再支持半年左右，却不知道自己低估了神。

这一刻，一切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连神也不例外。

****

此时守卫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失禁了。

浓烈的骚臭味开始在密室里弥漫。邪神冷冷的看着面前丑态百出的男子，眼神中的寒气足以将一切冻结。

“呃……那把剑……”

“她”感觉到了胸口的异物，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那柄幽蓝色的长剑从身体里拔出。

“这把剑，有‘他’的味道……”对着剑，她喃喃自语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厌烦了，她将剑丢到一旁。

尽管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插着三柄神器，不过对她而言，那种伤完全不必去理睬。现在最紧要的，是复仇！将胆敢挑战自己的那些光辉教徒，全数烧成灰烬，连一个细胞也不留下！

她的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容。随意挥动着手臂，强大的元素之力开始凝聚，向着她为血污所染的身体靠拢，缠绕在她身体上，化作神秘的黑色气息——这是能够带来终结的力量——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厚。

“够了！”一个声音自她意识中响起。

现在的她，只需要按下名为“禁咒”的开关，就能将这个圣都所有的生灵全数毁灭！

“够了！”

头痛欲裂，是那点可怜的“良心”在阻碍自己吗？没有意义的，自己很快就可以……

“够了！停下来！”那个声音愈加响亮，同时头痛的感觉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

她厌恶地看着自己的身躯，极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守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告诉那些长老们吧：拉克西斯尼娅的怜悯，不会有下一次了！”

黑色的气息消失了，然后瞬间，她的身体开始被紫色的火焰所覆盖。

在华光中，化作虚无。

第一章 命运序曲

恋星·伯伦希尔无聊地翻弄着刚从克莱亚市博物馆借来的新书，心却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从外表上来看，恋星的特点其实蛮明显的。

美。

几乎所有见过恋星的人都会被她惊世骇俗的美丽所震惊：一双永远水灵的、湛蓝色的大眼睛；长发及腰，没有丝毫的分叉，比瀑布还要柔顺，如钻石般闪亮；羊脂般的皮肤在光线下闪耀着淡淡的辉光；樱桃般的小口红润而饱满。身材方面保密，然而任何女人都会嫉妒她完美的身姿。

莎莉曾经问过她，是怎么保养才能有这样的结果的。

她的结论是不知道。从来没有节食，也不曾做过什么特别的锻炼，化妆品什么的也没有用过。至于头发，也只是每日用清水冲洗一次罢了。总之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天生的。

当然也包括她天生的慵懒个性。

恋星是一个对自己不喜欢事物无法投入半点精力的人。这类人通常会有一个或几个特别在行的领域，然而对这些领域外的事物全无兴趣。就读于克莱亚大学的恋星在魔法防御学和理科目上的成绩都很优秀，而其它的只是平平。而且所有科目中有几门更是她的噩梦，比如说，历史。

“怎么又发呆了，还不赶紧看书啊，明天的统考你确信能通过？”

莎莉指着恋星面前桌上的那本《命运之神，拉克西斯尼娅创世之路》说。

“嗯？我又发呆了吗？”

恋星迷茫的说。

这家伙，都已经发呆的到连自己发呆都不知道了，这样的家伙以后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莎莉愤愤的想。

莎莉是恋星的舍友。两个人不是一样的专业，性格上更是迥异：恋星是明显的天然呆型女生，从来是宿舍——餐厅——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而莎莉则很精明独到，更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身兼学院的学生会长和社团会长二职，每周光是会议就有大大小小十来场。

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个人都是貌美如花。恋星就不说了，莎莉虽然在容貌方面不如恋星，但在气质和身材方面更加突出一点，一头绛红色的短发更是将她精明干练显露无遗。不过两个漂亮女孩在一起，不是通常容易互相嫉妒的吗？

但她们没有。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连她们自己都不能理解。

“反正有你嘛，一旦我不行了，你一定会帮忙的嘛，是不是好姐妹？”说着恋星就把书给合上，推到一边。

恋星的声音甜得足以融化一整座冰山，然而这原先百试百灵的“友情攻势”今天却不甚奏效。莎莉摇摇头，努力克制住想要松口的冲动，将那本书再次翻开，推到恋星的面前。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要知道，王都最近来了个新的老师，据说是有着一级魔法师的修养呢！他负责监考，所布下的结界不是我能用原来那些办法能突破的了的。”

“你也不行？不至于吧！”恋星一直以来都很依仗莎莉，一听说有连她也解决不了的事，一时间颇为吃惊。

“你省省吧，我再怎么强也就是三级法师，对付一般的小老师还没问题，可圣都来的精英就不是我能处理的范围了。”说完她就转身向外走，“听我一句，好好看书吧！”

“不要啊！”

半真半假地，恋星发出惨叫，莎莉第一时间施展了一个音障法术避免其他人听见，然后又转向恋星，用恶狠狠的眼神对着她。

“恋……星……”故意拉长了对方的名字，声音低沉且具有魄力。

“……知道了啊。行了，你出去吧。”

像只小绵羊一般，恋星乖乖地垂下头去，默读那些让她厌倦的文字。莎莉很满意这样的结果，离开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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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王都来的一级法师阁下，居然是如此的年轻。”

巴洛克校长笑呵呵地招呼对方坐下，然后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真是好茶啊！一定是产自‘灵雾山’的茶叶，味浓而不过苦，甘甜而不过腻，实在是茶中的极品啊！”

来客并未开始品茶便一口报出了这茶的来历，顿时让校长佩服不已。他注意到来客在开始品茶之前，用了一个极为精巧的风系法术，将茶的香气聚拢，然而又同时让茶水表面的一层略略降温。这时候再品茶，自然是色香味俱全，同时也不用担心被烫伤。

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是二级法师的水准了。三级法师或许可以瞬间烤熟住一头山羊，但那只是野蛮的释放法力。像这种精妙的法术，必须是有一定修为的人才能做到的。

按一个人从5岁开始学习魔法来计算，通常到达三级法师的水准需要15年到20年，而之后如果这个人足够努力，大概在他45岁左右就能达到二级法师的水平。而一级法师，已经不是单纯努力就能得来的了，即使拥有极高的天分也仅仅是“有可能”在80岁左右达到这个水平。

而面前的年轻人，却是在短短3年内学完了三级法师的全部课程，并同时进修二级和一级法师，仅仅十八岁就达到一级法师水平的天才人物！校长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正散发着不下于任何一个王都大法师的强大法力波动，而且更是经过了刻意的压制才会这样。如果让他肆意放开自己身上的魔力，那澎湃的魔法气流必定会将自己这整座学校给淹没……

“惭愧啊，罗伯斯先生。你所显露出的威力已经让我这个老头子开始想退休的事情了。”

“您过谦了。像您这样的前辈，法力和资历是我们小辈无法望其项背的。”亚历·罗伯斯微笑着，用极为优雅的姿势喝了尝了口茶，然后放在一边。

“呵呵，资历还好说，但我的法力的确已经是技不如人了……罗伯斯先生这次前来，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校长想了想，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便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的事。

“特别的目的？校长您实在是过分高看我了，我只是个被分配到本地的一名普通的教师罢了。至于目的，也就是求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职业而已。”罗伯斯仍然保持着他的微笑，说出来的话也是简简单单的几句。

“呵呵，很多年轻人可是很看不起在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工作啊，或者你打算只是在这里过渡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巴洛克校长的笑容，略微僵硬了。

“没有这回事！”罗伯斯第一次显得有些急躁，“我是真心打算在这里工作下去的，这点请校长先生放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即换用了另一种相对舒缓的口吻，“我在王都时学习教义的时候就已经立志投身于教育的事业，不会含糊的，请您相信我。”

说完，他从座位上站起，微微鞠了一个躬。

看到他这个样子，校长勉强打消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他重新摆出一副信任的表情：

“呵呵，小伙子，我相信你。这样吧，你先负责我们这里的历史课，讲述创世史，如何？”

“看来校长也注意到我的专业了，谢谢您的信任！”罗伯斯松了口气，“那我先去做准备了。”

“恩，你去吧。”

校长目送着青年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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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受到神祝福的种族，但是人类所处于的大陆，并非都是一马平川。

大陆纵横最广的山脉——阿尔萨拉斯山脉——西部从卡拉巴特和莱恩领的交界地区开始，向东一直延伸到耐思塔拉克，然后转向南方，直到斯蒂尔文才终止。长度接近五千公里的群山严重影响了人类南北城市之间的交流。

而恋星所在的克莱亚，便是在这群山的腹地之中。虽然依旧算是一个不小的城市，但在陆路上，除了耐思塔拉克外，和其他外地的城市之间，交流并不紧密。

事实上，连圣都的教会人士，都很少来到这个不出名的地方。

然而……

克莱亚北部的“克莱群山”中部，一处极为隐秘的营地里。

“希罗克队长，去克莱亚侦查的小队回来了。”

“叫他们进来。”

阿拉斯托·希罗克揉了揉右眼处的伤疤，用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着。

见过阿拉斯托·希罗克的人并不多。事实上，作为教会的“暗影之锋”的现任队长，他有着充足的理由游离在公众的视线之外，做着一些不甚光彩的任务。

暗杀，肃清，镇压，诸如此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尽管教会有着全世界的支持，却也无法掌控所有人的思想。

“光有胡萝卜是不够的，大棒往往更加有力。”

“对于那些无法以正常渠道‘处理’的叛乱分子，需要一支走非正常路线的部队。”

基于以上的理论，“暗影之锋”出现了。这是民众所不需要知道的队伍，从创建到如今，已经有了快150年的历史了。

尽管经历如此长的岁月，“暗影之锋”却依然没有为世人所知。

亦即，这个组织的存在，十分之成功。

“……据手下在克莱亚城守处得到的消息，半天前有7名骑士进入了该城，另有247名可疑分子。”

“所谓的可疑分子都可以不去管，那些骑士的相关证明呢？”。

“很完美，无论是教会的签章还是骑士团的证明文件都没有问题，不过……”

手下突然显得很为难，欲言又止。

“说。”

“恕我直言，队长，您真的认为那个家伙会依旧穿着一身骑士装逃亡吗？如果他很早放弃骑士的那些装备，改换成平民的装束，那我们的之前的搜查就毫无意义了——您可是要我们一直追查‘骑士’的……”

“你的意思，我们要扩大搜查的范围？”

希罗克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简单地陈述。因为他并没有留给手下回答的时间，而是很直接的补充了一句：

“完全没必要。那个家伙，绝对不会放弃骑士的身份的，无论怎样都不会。”

如同机器般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我了解他，从十年前就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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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了不看了！我和历史分明就是八字不合嘛！“

似乎自己天生对历史就有一种抵触感，恋星从小到大还没有一次历史考试拿过好的成绩。不知为何，当老师们在绘声绘色的讲述过去的英雄事迹时，她总有一种朦胧的不信任感，似乎自己在听课就是一种被欺骗的过程。长大了些后，又明白了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真相往往被掩盖，自己对这一门科目更是反感至极。甚至于，这种反感一直延伸到了对公认是真实且不可违逆的创世史的态度上——不过也有可能是由于她太过懒惰的缘故。

因而在被莎莉强压下看完书的前两章后，恋星终于爆发了。她毫不留情地将书甩到地上，自己则一头栽进了枕头里。半晌，她又站起身，跑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下头发，准备出去转转。

她刚打开一条门缝，就瞥见一个极为英俊的男子守候在门口。

“啊！”

恋星一惊，还没等面前的人反映，瞬间就将门再度关死，心里蓬蓬直跳。

“真无聊，又是一个上门来骚扰的……不过，他的样子还真帅。”恋星有些羞愧同时又有些心动的想。

“里面那位同学，我是刚到任的老师，希望能和同学们认识一下，你方便开门吗？”

“好有磁性的声音啊！”恋星心里又是一紧，开始幻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以前读过的童话立即显得无比逼真。

“等等，我变花痴了吗？”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恋星连忙摇摇头，将刚才的想法丢到脑后去。

“同学，如果你不愿意开门，那我就先……”

“你是谁！怎么会赖在我的寝室门口！说！”

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恋星瞬间知道了还有谁在门外，绝对不会错的……

“是莎莉！完了……”恋星暗想。

莎莉一向把恋星当成宝贝来保护，绝对不允许任何恋星接近自己。拜她所赐，恋星受到的骚扰基本为零，但无数真心的男子也同时被扫地出门。而且莎莉似乎是受过什么刺激的一样，只要是长得比较英俊的男生她一律当成盗贼来处理。这一回，门口这个家伙可要惨了……

“这位小姐，我并没有‘赖’在这里啊。”

“你这个小白脸，居然还敢狡辩！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大男人跑到女生寝室来，难道还有理了不成？看你的样子分明就是看上了我家恋星（“我什么时候成‘我家恋星’了？”恋星在门的另一边有些郁闷的想），也不好好瞧瞧自己：两眼眯得跟老鼠似的，脸上搽了点粉冒充皮肤好，还学别人带什么金丝眼镜，头发软塌塌的像堆稻草，衣服也松松垮垮的没个正形……”

恋星不敢再听了。莎莉那恶毒的嘴巴曾经将一个自认是”班草“级的男生说到要跳楼自尽。这一次自己要是还不出来，没准就真出人命了。

她将手放到门把上。

“这位小姐的魔法能力不俗啊，是三级的法师水平吧。不过有这么毒的嘴巴，看来不需要用法术也能轻易解决任何对手了。”

“咦？”莎莉被他说愣住了。自己并没有施展什么样的法术，也不曾将法力之流暴露出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魔法水平的？

“你……你怎么会？”

“在下不才，是从圣都来的法师，亚历·罗伯斯，作为你们班的新任历史老师，今天刚到任。”对方用很礼貌的语气说，然后无视莎莉惊愕的目光，对着门里喊到：“那么同学，我下次再来拜访，明天的考试要加油啊！”

“这家伙！”恋星的脸都紫了。搞了半天，居然是教历史的老师。难不成今天他过来就是故意要会会自己这个“差生”？

“还好今天没开门，不然不知道要被他训成什么样了。”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没开门和那个老师见面真是侥幸。

“咚咚！”

“啊！”

恋星下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莎莉。她打开门，放舍友进来。

两人无力地瘫倒在各自的床上，同时叹气：

“唉！”

“咦？”又是同时，两人相当默契地叫道。

又沉默了半晌，恋星听到了莎莉的低语：

“那个老师，好帅啊！”

这句话居然是从向来仇恨男生的莎莉嘴里说出，着实让恋星吃了一惊。她转向莎莉，用从来没见过她一般的眼神盯着他：

“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啊，连你也……”

突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恋星赶忙停住。但听觉敏锐的莎莉还是听到了这句话，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扑到恋星身上。

“你不会对那个小白脸动心了吧？说！是不是？”

“……莎莉，你下来啊……压得痛死了。”

莎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位置有些尴尬，但她仍然毫不在乎的继续追问。

“告诉我，快点啊！”

“你下来啊。”

“说。”莎莉看来卯上了。

“下来我就说。”

“还和我谈起条件了啊，你这小妮子！”莎莉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掐恋星细嫩的小臂。

“哇——”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恋星惨叫了起来。下意识的，她吟唱出了一个冰系的小型法术。

“icbeirte！”

莎莉瞬间感到恋星的手臂在霎那间变得冰凉，立即松开了手，同时也后退了几步，用很怪的表情面对着恋星。

恋星匆忙的站起来，目光随即被莎莉右手上的白霜所吸引。莎莉原本红润的皮肤被这个冰霜法术冻得发白，隐约能感觉到在颤抖。

“莎莉姐……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啊！”

恋星之所以尖叫，正是因为她看到了莎莉那个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也略略抽动着。毫无疑问，这是莎莉真正生气时候的表情。

而这个泼辣女完全愤怒的时候，甚至可以完全不计后果的毁掉一整座二层别墅（确是实情，当初莎莉是住在校外的租住的别墅的，就是因为她在一次发火中烧掉了自己的房子，这才住校的。－_－!）——这也是她至今没人追求的第二个原因。

“莎莉姐，别这样……先消消气……”

“不错啊，开始对我动手了哦，恋星！”

莎莉开始笑了，但为什么恋星感到越来越深的寒意呢？不妙，还是先……

“莎莉姐，看了一天书，我很累了，我先出去休息下……”恋星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出挪动脚步。

但莎莉动作更快，几乎是瞬间便档在恋星面前，两只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双肩，将脸凑到恋星面前：

“等等嘛……既然你看书累了，我就帮你‘运动’一下。”

莎莉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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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安全了吧，他这么想着。将麻烦的旅店老板打发走之后，格雷·罗西林顿一头栽到了床上。

已经有快两个星期没有好好合过眼了，现在的格雷，急需休息。

他努力想闭上眼。但是没有用，仅仅十秒后，他就又一次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在视线的范围内找寻“它”的踪迹。

“它”还在，正静静的躺在一边的地板上。

“还在……就好……”

他朦胧的想到，脑海里混乱不堪。那个人说过的话，一直在回响着：

“这个世界，交给你了。”

然后是那个人将“它”交给自己的画面，不停的闪过。

“呃……我不能……”

他竭力支撑着，直到疲惫将他彻底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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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术训练大厅是学院的公共场所，是学员们练习自己实际施法能力的场所；同时由于场地较为宽广，也是模拟对抗的绝佳地点。

“你准备好了吗？”

穿着魔导师的法袍“艳阳“，将能够强化自己法术能力的饰品和施法道具全部准备好，再加上莎莉所拥有的“法刃”——“破日”，一个完美的战斗法师形象站立在法术训练大厅的一头。莎莉认真地盯着对手，似乎很看重这次比试。

“莎莉……不用了吧？”

“是时候让我看看你的实力了，别放水哦！”

莎莉笑着说。

莎莉的对面正是被强拉过来的恋星。只见她身着幽蓝色的法袍，脖子上带着一串水晶制成的项链，施法的工具被整齐的收在腰边的小包里，这些装备较莎莉只略逊一筹。不过作为见习的法师，她没有“法刃”来提升自己的法力流动。

条件的不利让恋星几乎窒息。要知道三级法师是能够做到快速吟唱的，比一般的见习法师施法要快得多；同时，“法刃”对法术的威力也有很大的影响，“破日”的存在能让莎莉150%的发挥自己的能力；最后，凭借“艳阳”强悍的防护能力，莎莉可以完全无视恋星的那些低级法术……基本上，莎莉是有胜无败了，这点恋星了解，而莎莉更加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可是向来不喜欢恃强凌弱的她怎么今天会这样固执？

恋星的结论，是对方真的被自己今天的举动所激怒了，一时间后悔莫及。莎莉用的可是大威力的火焰法术，轻易不使出，一旦出手就一定是致命的一击。自己则只会吟唱几个威力很小的冰霜法术，基本也就只能防身用，和莎莉相比，还不是一出手就要落败？这里这么多人，如果输了可真是难看死了。

恋星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烧成烤猪的样子了。

“不行啊……这样怎么办嘛？无论哪位大神，请救救我吧……”

恋星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人群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法术训练么，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啊！”

恋星一喜。仅仅就凭慈祥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着是谁了。

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然后巴洛克校长和另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恋星定睛一看，发觉那人正是今天到自己寝室门口的那位。

“校长好。”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向这位老者行礼。特别是恋星，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校长。校长点点头，又看了看决斗场上的两人，笑了。

“我们的学生会长还真注意和同学共同进步啊。看来恋星也很努力，不介意我在一边旁观吧？”

“当然不介意了。”莎莉维持着那冰冷的微笑，将视线转回到恋星身上。

“不会吧！”恋星暗暗叫苦。自己原本希望校长能在决斗前干预下让自己不必去打的，结果校长居然领会错了，说出了这个场合自己最不希望听见的话。

“只有听天由命了。”恋星想。

她在心中迅速回忆了所有自己能施展的咒文，抬起了头。对面的莎莉，已经很熟练地摆开了攻击架势。

“开始！”

那个年轻的历史老师充当了临时报幕人的角色，直接导致恋星对他的评价又掉了一层。“多管闲事的家伙……”

生气归生气，恋星好歹明白自己得先度过自己当前的难关，然后才有机会处理那个该死的历史老师。她见莎莉没有先行出招的意思，心中一喜，口中开始默念：

“以神圣的水之灵——莉薇芮妮（Livireny）的名义，召唤冰寒的精灵，冰霜箭雨！”

随着恋星的吟唱，在她身体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幻化出一根根冰箭，然后一并向着莎莉疾飞而去。

不可否认，恋星的冰霜法术已经有了些基础。这样子通过元素圣灵的力量施展法术，已经比那些入门的“寒冰之刺“之类的法术高了不少。

但是，恋星的实力莎莉又岂会不知？她懒洋洋地一挥手，口中念念有词：

“小技俩……尊贵的火之灵·巴洛托斯（Barotos），请赐予我不可阻挡的力量吧！烈焰流星！”

莎莉双手推出，一时间大量的火之流星向恋星喷涌而出。

同样是圣灵法术，莎莉的明显高了一筹。还在飞行中途的冰箭，不是立即被火球融化，就是在撞击中被撞成冰屑。

“啊——”

恋星惊慌失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拿手的一招居然这么简单就被破解了。只得立即打断自己已经吟唱到一半的“寒冰箭”的咒语，赶忙召唤出了一个冰霜护盾，将全身都保护起来。

“这么薄的护盾，看我怎么打烂它！”莎莉看到对方的反应，随即重新发动了烈焰流星。

火球一个个的打在冰盾之上，脆弱的冰块发出呻吟，白色的雾气几乎将恋星给淹没。

“怎么办？”

恋星就快吓哭了。她感到身体里的魔法涡流在超负荷的运转中渐渐崩溃，连支持自己的护盾都有些有心无力了。这样看来，今天自己是难逃一“焦”了。

她瞥了一眼周围，无意中，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个可恶的历史老师。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意无意间，他伸出了手指，顶了顶眼镜，同时那个眼神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眼镜？”

恋星灵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力量全部用在“变化”——或者说是“雕塑”自己面前的冰盾上。

“小妮子哟，和我比魔力的储量吗？你还早了好几年呢，呵呵呵……”

莎莉刚准备笑，就发觉有些不对劲。面前的雾气中，魔法反应逐渐微弱到几乎静止。

“我是不是太狠了点？”莎莉有点担心。为了安全起见，她召唤了一枚小火球，试探性的发射过去。

雾气被火球带来的气浪所驱赶。然而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恋星不见了。

“怎么可能！她在哪里？”

莎莉立即打开了精神力的探视，对四周的魔法力量进行最为精密的查找。可令人失望的，依旧无法发现恋星的所在。

准确的说，是身边没有一点点的魔法反应……在一所魔法学校，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谁，在压制我的法力探知！”

她试图搜索那个碍事的家伙，但是很快便放弃了——那个人明显比她强很多，利用魔法来寻找完全不可能；至于靠眼睛……身边至少有两百人，还是算了吧。

只好通过自己的五感来找寻目标了。莎莉静下心来，注意着周围任何人都一举一动。

“刚才是那么强的火流星，她不会被蒸发了吧！”几个观看者的话语传到她耳中，却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不可能，就算自己刚才用了不少力量，但要说把一个活人给蒸发了，这还远远不及。莎莉的脑筋立即开始转动，飞快地考虑每一种恋星可能采取的战术。

突然，在莎莉的正前方，一记“寒冰箭”凭空出现。同时，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恋星的身姿在不到一秒内出现在她最初站定的位置，并再次吟唱起了“冰霜箭雨”的咒文。

“这个……是折光！”

莎莉立即明白了：恋星刚才用魔力将冰盾内的结构变化成类似透镜一样的东西，然后用折光的手段使自己从莎莉面前“消失”，然后再趁对手不备，用冰箭偷袭——的确是很精妙的战术。

换作是一般人，估计已经栽在了这一招之下。

“但是，对我没有用，绝对没有！”

莎莉施展了一个冲击法术，转瞬间就将已经飞到自己面前的冰箭凌空击落，然后面对着恋星，大声咆哮出自己所知的，最强的咒文：

"Bearthemosttruepain"（那是被列为一级危险法术的”龙息术“的咒文，那是模仿火龙的力量喷射自己的魔力，能够轻易地将一座三层大楼烧成灰烬……呃，你猜得不错，就是这个法术烧掉了莎莉的公寓－^－）

毫无保留地，莎莉将所有的力量倾泻而出。以她伸出的掌心为起点，犹如龙之呼啸般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冰箭雨。

恋星再一次展开了冰盾。但这回，在这样气势无双的攻击面前，她的盾牌就像纸片一样不值一提。冰盾刹那间就融化了，残存的火焰继续前进，似乎要将少女当作午餐一口吞下。

“呀啊——”恋星惨叫了一声。魔力已经到达谷底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做出更有力的护盾了。

莎莉的脸也一下子变得惨白。盛怒中的自己用上了全力，这火焰出手后就无法停止。在这种攻击下，就算是犀牛也得变成牛排，更何况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少女？

火焰已经快要触及恋星的脸庞，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烈火的映照下显得通红。恐怖的高温，几乎让恋星昏死过去。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烈火焚身的痛苦感觉并没有从身体的各部位传来，似乎很久都没有。

恋星鼓起勇气，将眼睛张开一条小缝。

又一次，她对上了亚历·罗伯斯的瞳孔。

“放心吧，没问题的。”

意外的，她竟一瞬间感到非常安心。似乎这个英俊教师的话语里，蕴含着超越一切的力量。

与此同时，男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类似水晶的东西，对着火焰拋了过去。

“水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显得那么的微小，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就要被吞噬。

“那个是？”

立即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巴洛克校长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男子。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啊！”

他用怀念的语调说着。

在另一边，男子平静的看着那点点的蓝光，轻轻的吟唱着：

“Myfantasyistrue!”

似乎是回应着男子的呼唤，那“水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以太洪流。无数纯净的能量化作冰霜冻气，在一瞬间吞没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火龙。

“吓？”

死里逃生的恋星呆呆地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还有仍旧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又看了看对面同样是惊诧万分的莎莉，突然感到全身无力，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迷糊中，似乎有谁抱起了自己，还在自己耳边说话。

“安心休息吧……。”

没能完全听清楚那个人的话，只是感觉很舒服，很想睡去，接着恋星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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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草草扫了一眼题目，漫不经心地提起了笔。

“光辉教会是这片被神所赐福的大陆上唯一被所有城邦承认的宗教组织，其前身是1000年前命运女神所遗留下的24名神使所创建的“命运之泪”。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的教派，他们的宗旨是用光辉来普照世人，给予所有信服的人以最大的幸福……”

早已背熟的文字随着莎莉的笔尖颤动从原本洁白的纸上跃出。对于莎莉而言，考试最为令她头痛的地方，便是每次当她完成答卷后，被迫等待交卷的时间。而今天，烦躁的心境更让她痛不欲生。

“那家伙，不会有事吧？”

发觉到保存这样的苦恼也无济于事，莎莉只有尽全力将这想法驱赶出脑海。

“下一题，论魔法晶石大规模普及的意义……”

*********************************

一天前的傍晚，萨塔班大桥上。

如果能从克莱群山向克莱亚城眺望，很容易就能发觉那座落在群山中的城市最显著的特点。事实上，克莱亚在地理上被一条名为“萨塔班”的河流分成两半，即南城还有北城。南北的市区间被著名的萨塔班大桥相连，在交通上没有问题。

不过尽管同属克莱亚市政厅监管，南城和北城依旧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北城是城市的经济中枢，多数的商贩都在这里设置自己的商铺招揽生意；南城在经济上不如北城，但却拥有着一处天然的良港，从这里可以直通斯蒂尔文或卡拉巴特，甚至是新圣都。所以克莱亚又被称之为“萨塔班的两颗明珠”，说的就是这南北分治的事情。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您会屈尊到这里来？”

很难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从德高望重的巴洛克老校长嘴里说出的，而这句话的对象，居然是一个看来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

听到了老校长的话，那个神秘的男人，亚历·罗伯斯，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已经维持了许久的姿势，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那远方正缓缓落下的夕阳。

老校长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等着。

半晌，他总算说了一句话。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水晶之泪’（CrystalTears），这样的神器，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拿出来？”

亚历耸耸肩，“这个倒是没办法的事，那个时候仅凭我自己的能力，怕是无力挽救那个倒霉的女孩啊。”

言下之意，并不否认自己拿出神器。

“水晶之泪”，传说中水之圣灵·莉薇芮妮的武器，是创世神遗留下的最强大的宝物之一。传说只要拥有着那柄神剑，就可以将世上所有的冰霜之力操控在自己的手上。

不过对于一个凡人而言，操纵神器几乎和自杀同义——一般人往往尽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神器的承认——更不用说神器那无比恐怖的魔力反噬了。

想到这里，老校长的目光已经无法从亚历的身上移开了。

亚历·罗伯斯却“可以”操纵这样的神器。这个事实，让有着数十年魔法修为的老校长叹服不已。

“那个东西并不是‘水晶之泪’——不完全是，否则我想操控它还是得赔掉自己一条命的。”微笑着，亚历纠正了身边老校长的话。

“可是那个冻气的威力，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呵呵……那个冻气，是从这里来的。”

一边说着，亚历一边将口袋中的那块“水晶”取了出来，递给了老校长。

端详着手中的水晶，片刻，老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坏掉了？”

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眼前的这块水晶，怎么样也和自己四十多年前看到的那柄神器有着太大的差距——最主要的，是大小上的差距——这碎片仅仅有“水晶之泪”的三分之一大小。凑近点看，能清楚的看到里面那流动的液体，那是纯粹化的冰寒魔力——除了那件神器，没有武器能做到这点。

老校长看着那一时间沉默的青年，后者点了点头。

“反正你知道轻重的，和你说也无妨——邪神逃走了。”

尽管亚历的语气依然像没什么事一样，但老校长在一瞬间就理解了现状。

“她……怎么逃走的？”巴洛克的声音在颤抖，将水晶递了回去。

“如你所见，她冲破了封印中当初受创最重的水之圣器，然后在我们赶到之前离开了。”

亚历接过那片水晶，重新收入怀中，然后再一次将视线转向夕阳。

“那么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她’吧？也对，那个孩子，已经是时候去‘承担’那个命运了。”

亚历摇了摇头。

“老友，我并不想骗你，所以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还真是你的风格啊……也好，我不追问你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刚开始来的时候，为什么要故意装什么历史老师？不信任我这个老友？”老校长如同孩子般追问道。

亚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随即，他开始大笑。

“仅仅是好玩罢了……”

*********************************

恋星在睁开眼睛前一直在想，如果就这么一直睡去，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似乎是想去尝试一下，她将眼睛紧紧的闭着，连带耳朵也故意听不进任何声音。

“好宁静，好安详……好……孤独……”

她开始有些不安。

“爷爷，你在哪里？”

“爸爸？妈妈？”

“莎莉姐？”

当明白自己什么也找不到时，原先的好奇感顿时为恐惧所取代。

而那恐惧，瞬间将她惊醒。

“恋星，终于醒了啊。”

恋星迷糊地点了点头。她试着活动四肢，感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躺了太久有些发麻。她再定了定神，总算是适应了这屋里的光线。

“感觉怎么样？那次决斗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恋星随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面前的人赫然是……

“校长爷爷？”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终于醒了啊，我想我们的学生会长听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的。”校长乐呵呵地说，随手向身边一指，“这里全是她买来赔罪的东西，我估计她把一整个食品店都买下来了，呵呵……”

恋星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各种她所喜欢的点心，“她根本不用这样的啊，我们也只是在‘练习’罢了……”

话是这样说，她心里倒是蛮感动的。

校长又笑了。他端详了恋星的脸一阵，发现她气色还有些虚弱。他怜惜地摸了摸少女的脸，触感冰凉。

“看你的样子，完全恢复还需要一周时间，在这一周就好好静养，之后再去考虑考试的事，知道吗？”

“考试？！”恋星吓了一跳，“我……那个……”

“不用担心，你考试的事情，我交给你的新任老师来处理了。在你住院的时间里，我会让他辅导你的，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校长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似乎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门开了，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你来了啊，那就和你的学生单独谈谈吧，我就先走了。”

“明白了。”

一看到又是那个倒霉老师，恋星赶紧躺了回去，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他的目光。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几近不可闻的脚步声，缓缓的靠近。

“怎么了，不舒服吗？”

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恋星仍然不回话。

“难道是怕我？我有那么恐怖吗？”

亚历感到莫名其妙，面前的少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态势，似乎在躲着自己。

“有意思的小丫头。”

他沉默了一阵，嘴角边露出一抹微笑。深吸了一口气，年轻的教师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用，考，历，史，了。”

恋星如同弹簧一般地弹起，两眼盯着亚历。

“真的？”

青年微微一笑，很得意地说：

“当然是……”

他盯着恋星水晶般的双瞳，一时间让少女有些眩晕。

“假的！上当了吧？”

似乎按耐不住自己的高兴，亚历·罗伯斯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的恋星则是满脸竖线……

************************************

克莱亚的大街上，两个身穿铠甲的人在人流中穿行着。其中一个看来是长官——肩上的徽章似乎是上尉——的样子，身材高大，身上的铠甲也更加的华丽；另一个则偏矮一点，穿着一般的步兵甲。

其实军队的巡逻，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只要是稍有见识的人，都能辨识出这两个人穿的，正是光辉教会的“近卫骑士”的标准服。

能够劳动到教会的骑士巡逻的事情，一般都不简单。

“长官，他真的逃到这里了吗？”那个士兵有些担心的说。

“教会的情报不会有问题的。”上尉不仅不慢的说。他理了理披风，四处查看身边的人是否可疑，“你怀疑教会的能力？”他的言辞，似乎有些威胁的味道。

“怀疑教会……我哪里敢？”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绣着光明教会的纹章。

怀疑教会，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对于隶属于教会的“近卫骑士”的成员而言，更是连想法也不能有的。教会代表的是命运之神——拉克西斯尼娅的意志，怀疑教会便是怀疑神。事实上，1000多年来无数的神迹都证明了教会的权威性，而世间几乎所有的“魔法”，也都是来自于教会的发明。

“发明……么？”

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上尉也不禁想到了些什么。但立即，这点念头立即被他从脑袋里清楚了出去。和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同，上尉明白那些“东西”是“想都不该想”的。

两人继续着巡逻，不时拉过一个路人仔细盘问，但依旧没有他们搜寻的那个人的踪迹。

结果，什么也没有，那个人几乎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同那件连教皇都被惊动的神器一起，失去了踪迹。

半个月前，新圣都，圣光神殿。

“你说什么？创世兵器（Solarice,theUltimaWeapon)‘不见了’？那你倒是告诉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嗯？”

大主教本尼顿·希拉穆克满脸通红，完全不顾着自己的身份和矜持，声嘶力竭地向着那个倒霉的侍者咆哮。

“这……不见了……就是……就是……”侍者吓坏了。刚才他只是例行通报，却完全没有想到平时尚算和蔼的老主教会这样大发脾气，一时间连站稳都显得勉强。

“就是什么？！”

“就是……”

“就是被偷走了，就这么简单。”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几秒后，一个身着光辉教会高级礼服的青年出现在房间里。他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哆嗦的侍者，又将目光转向房间的主人，“用手下来泻怒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这是我的地方，你这小子没资格管我……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希拉穆克显得有些恼怒，但一看到来者的脸便很快就压制下来。他对侍者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开。

“您这样也能算是老吗？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啊。”青年目送着那个全身被汗水浸透的可怜人和自己擦肩而过，随手关上了门。

“唉，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啦，对了，你刚才说的“被偷了”是怎么回事？”希拉穆克用很”平静“的语气在询问。

“刚才我和几个同事看过了，放置“创世兵器"的密门，有明显的被撬过的痕迹；同时那个被击晕的警卫也证实了打晕他的人是用‘人类的’战斗方式将他击倒的。”一边说着，青年走到希拉穆克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的意思，不可能是’她‘？”希拉穆克小声的确认着。

“如果是’她‘，我们这个神殿怕是几小时之前就只剩一堆瓦砾了——不过根据传说，‘她’不是不可以触碰那件神器的吗？”青年扬起了眉毛。

“这个我倒忘了。不行啊，年老了啊……”

“这个，也不怪你了。”

发觉对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希拉穆克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思索了一会，然后用迷茫的眼神盯着面前的青年，“您有什么线索了。”

那个语气，似乎肯定青年会知道些什么似的。

青年点了点头：“3个小时前，近卫骑士团的二级骑士格雷·罗西林顿从神殿侧门离开，至今未归。有人声称看见他在离开神殿前有去过放置‘创世兵器’的房间，另外我在事发地点找到了这个。”他从口袋了取出了一枚圆形的徽章，递给了希拉穆克。

老主教对着那个徽章端详了一阵，“没错，是近卫骑士第七军的徽章。”

“而据我所得来的情报，格雷·罗西林顿正是第七军麾下。”

希拉穆克长叹一口气，“那么你就可以确认是那个罗西林顿干的了？”

“基本是这样，不过……”青年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你知道我老头子不喜欢拐弯抹角，快……请说！”老主教的脾气又上来了，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克制住了自己，和几分钟前大相径庭。

“您不觉得奇怪吗？‘创世兵器’一直是教团的机密，却是被一个普通的二级骑士所得知，并且轻易的将其盗走……”青年摆摆手，“哼，如果真是如此，那负责我们教会警戒那些脓包都可以回家务农了！”

“你的意思……教会里有内鬼？”希拉穆克松弛没多久的眉毛再度紧绷起来。

面前的青年微微一笑，“对——而且，从这个秘密的含金量来看，一定是个有相当身份的‘大人物’才能给他提供便利。比如，某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

他完全是以打趣的口吻在说话，但希拉穆克这次却汗流浃背，看起来完全不输给刚才那个可怜的侍者。

他明白面前那个男人说话的分量。

“这……这……你不要乱说啊……”

“呵呵，老师你也太过虑了，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青年依旧微笑，“而且说到怀疑，我几乎是第一个被想到的对象吧？“

“怎么会？谁敢怀疑……罗伯因斯坦阁下……”希拉穆克几乎将那个高贵的称呼脱口而出，但他迅速捕捉到了青年的眼神，下意识的住口。

“在‘裁判所’那些老人的面前，教会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吧？我在事故发生的之前几分钟的确去过那里，所以，第一步便怀疑我是顺理成章的事……幸好，我还有些人证，至少可以证明事发的那一刻我的清白。“他收起了笑容，起身走到了门口，手扶在握把上，又转过了头：”我来这里，就是想请老师动用下您手下的那群‘安全人员’，最好可以不露风声的找回创世兵器，明天我就派人将赦令送过来，请留意下。”

又一次，他露出了微笑，用单手行了个通用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主教的房间——临走时没忘记关上门。

“‘请’我吗？还真是不好伺候的主子啊……！”

希拉穆克喘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通讯法阵，然后对着法阵喊出了自己亲信的名字：

“希罗克……。”

************************************

病房里的对峙，终于在亚历“诚恳地”道歉之后（事实上，亚历当时觉得相当可笑），宣告结束。

在解除了对这位年轻的历史老师的敌意后，恋星很快就从只言片语中发现了这个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学长的男子有着相当多的优点。对方尽管很年轻，却显得无所不知。对于恋星的每一个问题，都可以轻易做出回答，而且用词凝练，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恋星的见识长了一截。

“呵呵，如果你早点来到我们学校的话，我估计就不会那么头疼历史了。”在听完亚历对一个复杂法术精妙的解释之后，恋星感慨的说。

“是吗？其实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我倒是觉得你并非对学习历史没有天赋，而仅仅是‘反感’罢了，对不？”

“呃……被发现咯，呵呵。”恋星有些尴尬，不过对方看来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也不知道……“恋星羞红了小脸，”也许，仅仅是‘不信任’吧。”

“‘不信任’吗？真是很有意思的回答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亚历沉默了几秒。一时间，房间里面的气氛有些紧张。

恋星有些发窘，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老师，你刚才提到‘五大禁咒’，又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听到这个问题，亚历略微皱了下眉：“这个，超出你的水平太多了，我就算是说了也没有用……”

“如果那样就……”

“……不过，也许让你了解下也没什么。”

亚历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所谓‘五大禁咒’，其实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施展的法术，甚至很多人倾注一生之力也无法参透这些禁咒的秘密。”

“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类无法使用的魔法吗？”

“对，比如一些精灵们就可以使用人类无从理解的语言，获得自然的帮助，完成类似魔法的‘奇迹’。不过，‘五大禁咒’，实在是我们所知的魔法中，最顶级的存在。

“这五种禁咒，分别是：PerfectBarrier（完美屏障）,StarShock(星辰震击),DoomFlare(末日核融),BrilliantPraise(光辉礼赞)，以及……”

他略微停了下。

"DestinyInterference(命运干涉)。"

说到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他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前面四个禁咒，多多少少听咒文老师说过，貌似都是要成为一级法师才有能力引动。不过那个命运干涉，又是什么样的法术呢？”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招牌似的微笑，亚历摇了摇食指。

“首先要纠正你一个错误观点：事实上，即便是一级法师也无法引动那些威力无穷的咒文。历史上有记载的（听到这里，恋星小脸立即变得通红），也只有三位堪称‘大魔导师’的奇才成功过。

“他们是：索林，雷阿顿，还有梅林斯蒂。

“有人记录下了那三次法术的细节：‘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间破碎不堪；大地，颤动着，咆哮着，崩裂着……’很遗憾，我不是很擅长描述这类场景，“亚历咳了一下，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不过前人的描述很详细，你可以自己去查阅下。

“但是，这三次法术的实验，结果并不是非常完美。纵使是经验和魔力远远超越常人的大魔导师，一旦使用如此强大的法术，也同样会瞬间耗尽他们所有的生命力。事实上，在法术发动的瞬间，那些大魔导师们就已经死了……因而他们中没有人有机会看到自己法术的效果。

“据我们最近的一位，是他们中的后辈，大魔导师梅林斯蒂。他过分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认为自己能够超越前人，于是不顾阻拦的去试验‘光辉礼赞’。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法师，他成功地引动了那个禁咒——在那个时候，已经有快200年没有人成功过了——这一点毫无疑问。事实上，在他身边一起观察法术效果的朋友，在看完那震撼的魔力洪流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觉发动者的异状。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梅林斯蒂施法后的状况：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一般。

“他拍了下大魔导师的肩膀。瞬间，梅林斯蒂的身体像沙子般化作灰烬……

“身体从内部开始溃烂，整个人体内的水分在仅仅一秒之内便会蒸发殆尽。此时的法师，哪怕被碰一下也会瞬间化作飞灰……”

亚历很及时的打住了，因为他发觉在刚才叙述过程中恋星脸色已经开始发紫。

“还真是惊人的联想能力呢……”他暗想，然后对着恋星又一次露出笑容。

“呵呵，不必担心，一般的法师，是不必担心那种凡人无力承受的精神力损耗的。你只要记住不去使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哦……”恋星似懂非懂的说，似乎还没有摆脱刚才联想过度的阴影。

“呵呵，这些东西其实只要随便去图书馆查阅下就可以知道的，其实历史也不是那么无聊，不是吗？”

“恩……也许吧……”

恋星有些勉强的回答。

“那么，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命运干涉’，就是……”

“恋星！”

没给亚历说完一句话的机会，莎莉如同旋风一般出现在病房里。年轻的教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想门外“飘”去。

准确的说，是被“推”出去的。莎莉在一瞬间爆发了连公牛也汗颜的怪力，仅仅数秒后，亚历惊愕的发现自己已经倒在病房的门外了。

“啪！”

没给亚历机会，门在一瞬间就关上了，隐约还听到上锁的声音。

“这……太离谱了点吧？”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亚历看着自己灰蒙蒙的外套，又望了望紧闭的房门，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

同一时刻，遗忘之都。

住在被神庇护的大地上的人类，早已忘却了数千年前的那群“被放逐者”。

那批人，是世界上唯一一批敢于挑战神的人。凭借着神赐予的魔法和科技，他们向拉克西斯尼娅发动了挑战。

“即使是神，也不能剥夺我们的自由！”

那是他们的口号。

然而直到真正和女神面对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自己的愚昧。

仅仅是数日，女神和她的支持者们就获得了胜利。他们所自豪的魔法和科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多数的叛乱者，在开战后数日便被“命运之泪”组建的近卫骑士团所剿灭。残存的一批人，困守在伊斯塔菲勒城，试图顽抗。

女神轻易地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在被称为“光辉礼赞”的魔法轰击之下，伊斯塔菲勒的城墙在不到1分钟内便坍塌殆尽。

绝望的叛军，只有躲藏在废墟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仁慈的女神，放弃了神罚。她用力量撕裂了大陆，将伊斯塔菲勒周围的土地推向了无尽的大海。

这是永恒的放逐。

之后，叛军们的后代，在那片可以说是次大陆的岛屿上，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在与自然的奋斗中，艰难的活了下来。

他们自称“伊历巴努”——“被放逐者”，伊斯塔菲勒就是“遗忘之都”。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诸位。“

在数分钟前的演讲中，埃里克·伊尔萨隆上将向议会要求通过一条提案，旨在组织一支强大的军队，向西方的大陆发动远征。

这没来由的提案激起了千层巨浪。他的老政敌，和平主义者拉索·西林姆，几乎是立即从自己的座椅上跳了起来，大声咆哮着：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伊尔萨隆？”

对此，站在演讲台上的将军，仅仅是摆了摆手。

"哦？过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过分了？"并没有意外自己的老政敌的回答，伊尔萨隆平静的反问。

“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对‘那里’发动战争。那里有着‘神’的庇护，你难道忘记了千年前的那一幕了吗？再怎么进攻，也仅仅是徒劳罢了！伊尔萨隆，国家，不能为你一个人的野心而流血！“

“说的好直白啊，西林姆……我一个人的野心吗？如果真的是如此，我的举动，还真是罪无可恕呢！”

几近自嘲的话语，上将的视线环绕了议会大厅一周，然后重新落到了西林姆的脸上。

“很不幸，西林姆议员，你并没有认真听我刚才的话！你必须明白，对面的人，早就没有什么无聊的‘神’在保护他们了——早在千年前就是如此了。事实上，他们所造下的‘罪’，已经生根发芽。我们仅仅需要前去，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接收那片富庶的土地。”不经意间，伊尔萨隆向着会场的一处角落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人。全身都被灰色的大衣给包裹起来，头上的兜帽遮盖了他大半的脸。但是至少可以看到眼睛——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那个人”和台上的将军对视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随即，一股微弱的魔法涡流渗透进了会场。片刻，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那魔法的涡流渗入了西林姆以及几名邻近议员的体内。

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受到了少许阻拦，“他”不由皱了下眉头。

“还有几个家伙带着‘赐福’吗？也罢，这点人差不多够通过提案的吧？”“他”喃喃自语道。

尽管不情愿，西林姆觉得自己的理智似乎被什么力量给松动了一般，身体也被压迫着。他竭尽全力抵抗着，试图反驳对手。

”尽管……尽管你说的很诱人，但是世上是没有免费午餐的！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远征军能……势如破竹？而且……而且我们的人民生活依然不够安定，社会还存在着隐患……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远征的时候。”西林姆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他想再多说几句，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说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尽管自己平时的口才是出了名的犀利。

“好无能的家伙，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已经无力挣扎了吗？”

伊尔萨隆有点失望的想，但并未将失望表现在表情上。相反，他的脸上再次露出自信的微笑：“议员先生，请你尽量清晰的表明自己的观点。之后，对您所下的结论，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今年的国家财政统计，是西林姆议员您和贝尔图议员一起完成的吧？”

“是的，但是……”西林姆艰难地发音，但伊尔萨隆没有给他机会。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可以了。”伊尔萨隆从刚才的演讲稿中取出了一叠文件，指着上面几处被标记的地方：“今年的国家总收入，是一千四百五十五亿四千九百八十五万联邦币，除去各项开支，结余了八百三十多亿联邦币。请议员先生回答我，我的陈述，是否是事实？”

“没错，但是……”

“先听我说完，议员先生——刚才我提案里也说了，我所需要的军费，不过十五亿八千万联邦币而已。这个数字，仅仅占了国家结余中的1.8%而已——事实上，在军费的标准上，并未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脸上多了点不怀好意的微笑，伊尔萨隆接着说到：

“还有，我也申明过，远征的目标，不仅仅是向那些自诩‘正统’的光辉教徒们宣示我们的存在，同时在经济上的收益，也不会令我们失望……沿海的诸多都市中，尼尔希是‘东海岸之星’，交通发达，是光辉教徒的商业中心，如果攻占了那里，不仅我们可以获得一处极为完美的前线基地，同时也可以通过那里丰富的资源补充我们的不足。众所周知，我们的国土里，缺乏足够的煤等燃料，新发现的‘石油’数量亦极为缺乏，这个事实严重限制了我们的发展……而尼尔希城附近，我方的侦查人员早就发现了一处相当巨大的油田。只要控制了尼尔希周边，我们的国家就将远远不断的得到西方来的血液！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是被世界放逐的人，而是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双手，仿佛已经可以拥抱他刚刚描绘的未来。

“完全陶醉于自己的演技之中了吗？呵呵……有意思的梦想家啊。”在那个不被人注意的某个角落，一直在观看的“他”用没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语着。

不可否认，伊尔萨隆的演讲技巧真是相当出色。议员们议论纷纷，就连刚才坚决反战的西林姆也一时无话可说——或者是无法说话。

“咳……”

拥有一团浓密胡子的议长示意所有人肃静，然后缓缓走向伊尔萨隆刚刚离开的演讲台。

“那么，埃里克·伊尔萨隆将军的提案提交完毕。现在，请大家本着公正和公平的原则，投票表决吧！”

尽管气若游丝，但是议长的吐字确实意外的清晰。这一点，让“他”也颇为惊讶。

“很值得尊敬的老先生啊……伊尔萨隆，你觉得呢？”

这句话，随着不为人所觉察的魔法通路传入了伊尔萨隆的耳中，旁边的人完全没有觉察。

“哼……那个老家伙，早在十年前就该入土了。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投那关键的一份否决票，现在我已经坐在新圣都的王座上了！你呢，是不是也该动手了？”

“呵呵，有意思的人类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再一次，魔法的涡流逸散在大厅的空气中。这一次，目标是老议长。

气流接触了老议长已经干瘪的躯体。但让“他”意外的是，这股气流完全无法渗透进老议长的体内。

“怎么会？难道……我明白了。”

很快，投票的结果出来了。

37名议员，17人赞成，18人反对，2人弃权。所以，对西方大陆出兵的计划……

“……不予通过！”

苍老的议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声音很清楚地飘到了“他”的耳中。

“失算了啊，原来那么古老的血脉，居然还没有绝迹……”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感叹声略微明显了一些。不过，会场的人都像往常一样起立鼓掌，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会场的一侧，西林姆也站了起来。尽管无法说话——他也不清楚原因——但是不妨碍他几乎是第一个开始鼓掌的人。数秒后，他带着胜利的笑容望向了那个脸色瞬间化作死灰的男人，却发现后者早已不知所踪。

随之离去的，还有一直在观看的“他”。

第三章 血光

8

“这么说来，那个小白脸没乘你虚弱的时候非礼你？”莎莉饶有兴趣的问。在某个倒霉的伪历史老师被轰飞约半小时后，恋星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莎莉。

“……你到底乱想了什么啊，莎莉！”尽管有些恼怒，不过恋星也明白莎莉已经不计较昨天的事情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轻松不少呢？看来自己还是没法摆脱对莎莉依赖的阴影啊，恋星苦恼地想。

“呵呵，看你这个样子，看来还没中招！那么作为奖励……”莎莉似乎很放心的样子，顺手从身边取出一张纸条，“自己打开看一下吧。”

“信？还是……”恋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纸条合起来，向着莎莉瞪大了双眼，“这个……这个难道是？”

莎莉很满意于恋星的反应，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出自我莎莉·克里托尔的考卷三级历史考试标准答案！怎么样，喜欢吗？”（好孩子不要学哦……）

“好姐姐，爱死你了！”

恋星乐开了花，又张开那张纸看了又看，一张小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真不知道那个历史老师看到这个家伙这个样子会有什么感想哦。”莎莉有些得意地想着，却感到了一阵熟悉的魔法波动。

“赶紧收起来！有人来了！”

“吓？”恋星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修为，还无法感知周围的精神力变化。

“是校长啊！快点！”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莎莉将恋星重新塞进被子里的瞬间，病房的门打开了。

“呦，这么快就过来赔礼道歉了啊？”

老校长乐呵呵的说道。

“毕竟使恋星同学受伤的责任在我，作为她的舍友以及主要的责任人，前来探望她并致歉是完全必要和应当的。”

莎莉在千分之一秒内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淑女，而且几句回复更加如公文般精确，老校长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是啊，是该这样的。”

说话间，老校长已经在他今早的座位上坐定。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又端详了恋星一阵，然后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的确是有些相似呢，呵呵……”

他似乎一下子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半晌没有说话。

“校长爷爷？”“校长大人？”

恋星和莎莉几乎同时发出了声音，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哦……倒是我迷糊了。人一老啊，就容易犯迷糊……我要说什么来着的？”他伸出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对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下啊，你的考试的事情。”

“……”“……”

啊，不会吧？恋星心里嘀咕着，但嘴巴依旧保持沉默。

“这一次历史考试，你是因为不可抗力才无法参加的，这点我知道，所以你的历史成绩没有办法统计。原本嘛，我是打算给你一次补考的机会的，不过呢，因为你的新历史老师的提议，那次补考就取消了……”

恋星听着有些不妙。不给自己补考的机会，那自己岂不是要得个难看的“鸭蛋”？尽管讨厌历史，但自己对不及格也同样没有好感啊——更不用说是零分了。

“这个……我说……”

恋星怯生生地支吾着，却又不敢提出太明显的抗议了。倒是一旁的莎莉忍不住了：

“校长，你怎么能……您应当给予恋星同学公平考试的机会，不然会让其他同学们寒心……不，应该说……”

老校长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呵呵，看来还真的没看错啊……那么恋星同学，我就把我的决定告诉你：从三天后开始，莎莉·克里托尔和恋星·伯伦希尔将开始一次为期一年的学习旅行，旅程的路线为环绕整个大陆！一年后，当你们归来的时候，交一篇旅行记录给我，作为你们的历史考试评判依据。怎么样，满意吗？”

老校长一气呵成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一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久，莎莉才率先反应过来：

“您说，旅行？整个大陆？”

“对，没错。”

“我，还有恋星？”

“恩。”

“整整一年？”

“是啊。”

“开什么玩笑？”

无厘头的事实轻易地揭穿了莎莉的本性。少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依旧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这样的，你们的新任历史老师之前和我有过讨论。他认为恋星同学的资质其实不错，只是不习惯于通常的教学方式。正好，作为——请允许我小小的泄个密——这一次的年级第一的尖子，克里托尔同学你获得了今年度的最高奖——博学奖。克里托尔同学，你知道博学奖的奖励是什么吧？”

老人慈祥地看着莎莉，鼓励她说出来。一旁的恋星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也期待地看着同舍的好友。

“我记得……‘博学奖’的奖励，是一次由学校全额赞助的旅行考察，另外可以带一名同伴一同旅行。”莎莉有些犹豫地说。

“完全正确。我和罗伯斯老师商议之后，就决定让伯伦希尔同学和你一同进行旅行。根据他的说法，克里托尔同学，你和伯伦希尔同学的私交不错，同时作为学姐你可以很好地照顾她，带着她在旅行中学到很多东西，受用终生“他狡黠地笑了笑，”至于伯伦希尔同学的历史学习，我想没有比实地考察来得更加有效的了吧？所以，我就私下里为你们安排了旅行，怎么样，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意见，校长大人！“莎莉一把抱住了恋星，用力按住她的脑袋逼她点头，”恋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我……我想……”

不知为何，恋星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一般。那种不真实感，让她犹豫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克里托尔同学，请放开她。不然在她答应和你一起走之前就要被你掐死了。”

听到这句话，莎莉立即松开了手，尴尬地后退了几步。恋星咳嗽了几下，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老校长。

“慎重选择哦，伯伦希尔同学。这个是你的选择哦！”

校长最后说的几个字似乎在敲打自己的心。恋星闭上眼睛，再一次的考虑。

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开这里，离开自己生长的土地，外出旅行。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让恋星瞬间有一种呕吐感。脑海中似乎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不对，自己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吗？

然后，她睁开眼，微笑着答道：

“我也没有意见啊，校长爷爷！”

那语气，平静得简直不像她自己。但是，恋星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声带的振动。

“那就好。那么，我就去帮你们准备那些手续上的东西了，在出发前好好休息啊。”

校长很满意恋星的回答，起身离开了，留下莎莉和恋星两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我很意外呢，你不怕在外面风吹日晒弄破你那张小脸？”莎莉用手指轻轻地敲打恋星的脸颊，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我哪里有那么娇弱啊？莎莉姐你其实不用这么惯着我的嘛，相信我一次，如何？“依旧是她刚才那种如水般的平静语气，但喜悦中的莎莉并没有感到异常。

“小妮子，你别这么自信哦。出去几天后，可别哭着要我送你回来啊！”

“才不会呢！不过挺可惜的呢，莎莉姐你的苦心白费了哦……”

一边说着，恋星转身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丢进了废纸篓。

在莎莉看不到的地方，她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

遗忘之都，一处濒海的建筑物内。

此时已是晚上十二点之后，照理说不会有什么人选择此时来造访，然而埃里克·伊尔萨隆却毫无睡意。在遣散了自己全部的护卫之后，他取了自己珍藏水晶酒杯倒了一杯红酒，随手放在了会客室桌子的一角，自己却在桌子的另外一边坐下。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即将给自己“交代”的人。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当凌晨一点的钟声响起时，从会客室的窗外飘进了一阵风。

“哦，四十五年份的上好希韦吗，为我准备的吗？”

那个声音显得很随意，然后不知何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会客室的椅子上。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取过装红酒的杯子一饮而尽。之后，他又似乎对那个酒杯产生了兴趣，沿着酒杯的纹路仔细地观赏起来，丝毫不在意身边那个人的目光。

“真不错啊……这种入口的醇香，还有飘飘欲仙的迷醉感，我已经有段时间没体验过了。呦，这个杯子，看来也是出自于名家之手啊！”

过了许久，外来者才将视线投向伊尔萨隆，示意对方可以提问了。

开门见山地，将军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为什么，今天的提案会……”

“这是没办法的事。“外来者出声打断了将军的问题，仿佛他早就猜到了对方的想说的话，”即便是光辉教会，也不是由得那个教皇一人独裁的，不是也有个叫‘元老议会’的东西吗？对你们所谓的‘共和制’国家来说，这种提案被驳回的事情应该更加是家常便饭了吧？嘿嘿，这种制衡权力的机关设置，的确很有效。以你们人类的水平来看，可以称得上是艺术了吧？”

“你不是说过，会让我通过提案的吗？”将军的声音在颤抖。

“唉唉，我可只说过会‘尽量’帮你通过提案的，可从来没有打过包票啊。”外来者将酒杯放回了桌子上，随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而且你又没事先告诉我，你们的议长居然是那个家族的后人。说到底，责任还是在于你情报提供不周啊！”

“那个家族？那个老家伙，莱尔顿·索克雷萨斯，他又会有……”伊尔萨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索克雷萨斯，那个家族，不就是带领我们建立这个国家的第一任领导者的姓氏吗？”

看着伊尔萨隆恍然大悟的神情，外来者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才发觉吗？即使是被放逐的人类，如果是那些始祖的家系，依旧或多或少地继承了一些神赐之力。那种神赐之力，比现在靠魔力水晶发动的魔法不知道要高级了多少倍。的确，时间的流逝淡化了你们的血脉，然而少数的大家族还是多少拥有着一定的魔法能力的。”外来者说着，从手掌心里发出几个奇特的金色符文，“这种原初的神赐能量是极为纯粹的能量存在形式，对我而言，要想不引人注意的去影响那个老人的心智，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你的意思，我的梦想，岂不是……”伊尔萨隆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绝望。

“泡汤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下了结论，外来者站起身，又一次抄起桌上的杯子。

“对了，你还有酒吗，就是刚才那种。”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唉，在旁边的柜子里，自己倒吧。”伊尔萨隆似乎已经死心了，连说话也变得漫不经心。

对此，外来者觉得很可笑。他顺利地找到了那瓶红酒，满满的倒了一杯，却没有喝，而是径自走到了伊尔萨隆面前，将杯子放回到桌面。

“你还真是没用的男人啊，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你的意思，该怎么办？”伊尔萨隆抬起头，似乎又感觉到了希望。

外来者大笑起来，然后用手指向了那杯红酒。

“酒？”

伊尔萨隆呆呆地看着那杯静止在桌面上的红酒，仍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当选项只有一种时，所谓的‘表决’也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所要做的，只不过是让你那些议员们的选项，从两种变成一种，就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外来者的指尖发出一道闪光。只听见“乒”的一声，水晶制成的杯座瞬间化作了粉末。失去了支撑的酒杯翻倒了，血红色的液体撒了一桌。

“不过，也许略微暴力了一点也说不定啊。”

没来由的，伊尔萨隆感到一丝彻骨的寒意。

*********************************

两天后的上午，克莱亚的北城，被称为商业街的地段。

再三确认教会的骑士已经离开很远之后，格雷才小心地从藏身的小巷里走了出来。

“作为骑士，居然不得不回避和自己的战友见面，还真是讽刺啊。”

如此的自嘲着，其实自己早就被教会和近卫骑士团除名了吧。一直坚持着骑士的信仰自己，搞不好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便隐隐作痛。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那只光荣的队伍中的一员。那时候的自己，又如何会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坚信骑士的荣耀不会随着身份的变化而堕落，但是那个人给他的任务实在是太过飘渺了，有时候他会想到，是否自己应该放弃这个任务？

但是，骑士是不可以违反誓言的。想到这点的他，便立即不会去考虑那懦弱者的选项了。

深吸一口气，格雷迈开了步子，向自己下榻的旅店走过去。到了明天，自己就该离开这里，前往尼尔希和那个人会合了，那时候，那个人会把下一步的行动告知自己的，还有更重要的，这个行动的真实的目的。

当然，首先得确定的，是自己可以活着到达尼尔希。从周围巡逻的骑士的数量还有级别来看，教会的追兵已经很接近了，自己也不过只快了半步而已。

仔细想了下，还是今晚就离开吧。在克莱亚再度过一夜的风险实在太大，还是离开这个交通枢纽比较安全。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喂！你怎么走路的啊？！”

格雷打了个寒颤，连忙后退了几步，这才发觉自己想事情太过入迷，连刚才撞到了人都没有注意。

“对……对不起啊，小姐。”

没去观察自己撞到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格雷匆忙地离开了。在他身后，一些市民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这个是人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讲礼貌啊？”

“还是个骑士呢，居然这么蛮横。”

“教会最近一段时间扩编骑士团，果然也混进了不少投机的家伙啊。”

群众们议论纷纷。而刚才被撞到红发少女，更是气得眉毛倒竖：“喂，你这个混蛋，给我回来道歉啊！”

少女话说着便要追上去，幸好身边的另一位黑发少女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劝解道：

“好了好了，莎莉姐，今天不是还要去选购那些露营用的帐篷的吗？先不要管那个人啦……”

“就你好心！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一个人出去还不被人给欺负死？”

“莎莉姐，听我一回嘛……”

“哎呀不听不听！”

两个少女依旧在争执着，却没注意到那个引起争执的骑士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在她们身边，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偷偷地对着自己手腕处的刻印嘀咕了一句：

“目标出现。”

********************************

格雷感到了一阵杀气。

不是胡乱的猜测，而是身体对死亡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感知。正是这种感知，才让格雷在无数次的战场得以生还。

此时的他，站在自己旅店所租住的房间之外，却没有打开门走进去的意思。

进去后就会没命，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点。而且，从进入旅店后就再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也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相比对方早已在门外安排了人手，即使自己现在转身离开也来不及了。所以选项只有一个。

没有犹豫地，他推开了门。

“你可让我好等啊，罗西林顿！”

出现在面前的，是那个和自己几乎有十年交往的人，阿拉斯托·希罗克正以优雅的姿态端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他看着格雷身上的骑士服，还有那别在胸口处的”第七军团“的徽记，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原来你到了啊……”

“是啊，还特别帮你清理了下房间，可惜你似乎忘了留下点‘清理费’，所以我就只好等在这里了。”

希罗克站了起来，如同猛兽发现了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格雷。

“不打算多聊几句吗？”

“没空。”

一阵华丽的金光闪过，一柄雕饰极为精美的长剑出现在格雷的手中。

“不愧是一度的圣殿骑士长的候选人啊，居然连这把剑都承认了你。”

希罗克的言语中不带有感情。

格雷明白，对方本来也没有什么交涉的意思，刚才的话没有表示惊讶或者佩服的意思，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自己的武器罢了。

“拔出你的武器！”

说着，格雷将全身的斗气都提升到比较高的层次，然后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对手，等待着。

“哼，还在拘泥于那些无聊的骑士道吗？我就知道你不会变！”

希罗克不屑地说道。

的确，作为一个骑士，是不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敌人出手的。对格雷而言，骑士准则是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一点，希罗克自然也知道。他将手伸到身后，抓住了佩剑的握把，缓缓地拔出。

格雷紧紧地盯着那只手。

“不过，我不是骑士。”

还没有彻底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格雷就感到身后的杀气暴起。在自己有能力回避之前，右肩处就传来了钻心的痛楚。同时，身后传来偷袭者的声音：

“队长，我成……”

似乎是认为自己胜利了吧。然而，但对这个久经沙场的骑士而言，身体的反应速度远快于思考。偷袭者的话还没有说完，格雷的反击就开始了。

“fo……foosnaketi!”

那是何等的神速！电光火石间，格雷口中吐出了”神圣复仇“的咒文。随即，他手中的长剑金光一闪，那个偷袭自己的懦夫在一击之后就化作了灰烬。

“恩，好身手！”

这几个字还没说完，希罗克便已经凭借着他鬼魅般的步法靠到了格雷身边，右手挥出一剑，直攻格雷的眉心。

“居然！”

格雷大喝一声，刚刚击杀身后之敌的长剑从下往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高速的一击让希罗克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家伙，不要命了吗？”

希罗克一时惊骇不已。格雷这个动作是明显的玉石俱焚。固然自己会因希罗克的一击丧命，但是那柄圣剑的重劈也足以秒杀掉对手。

对于希罗克而言，是绝对不想看到这个场面的，所以他选择了退缩。右手在一瞬间收回，连同左手所持的备用短剑一同出手，硬是架住了格雷的一击。

没等骑士再度砍出一剑，希罗克已经后退了数尺。

“你也曾经是一名骑士，却做出如此的偷袭行为，你难道不感到羞耻吗？”格雷质问道。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嘹亮，仿佛肩膀处的伤口完全不存在一样。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罗西林顿？对我而言，比起圣光和戒律，还是美酒和女人更加来的实在一点。而且……”希罗克怪笑了一声，“……比起我，你才是真正的‘叛逆者’吧？”

他的目光扫过格雷肩膀处的伤。尽管后者尽可能地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希罗克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生命的流失。那种血液滴落到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对他无异于天国之音般美妙。

“我，没有背叛谁。”

做出如此断言的骑士，向着暗杀者的首领，发动了冲刺。

“那是来自遥远地方的光辉！世间的罪恶，在您的威光下，将无处遁形！”

格雷念出了骑士们在祈祷时的赞歌。很少有人知道，这看似平凡的赞歌里，其实却拥有触发圣光之力的作用。

（格雷现在所施展的，是只有达到圣殿骑士的阶级才会使用的”圣律·清算“。这个技能可以剥夺掉对手的大部分的特殊能力——也就是一些能够左右战局的特技——使之在圣光的攻击面前毫无反击之力。当然，如此恐怖的能力不可能没有限制，而是必须得到圣光的认可才能发挥出真实的力量。圣光的认可是极端苛刻的，任何违反骑士道德的行为，都会导致骑士被圣光抛弃。）

“如果我真的是”叛逆者“的话，圣光又怎么会回应我的呼唤？”

体内依旧奔流的圣光之力，让格雷确信自己是正确的。他的剑刃，也在圣光增幅下威力倍增。

“还真是棘手的家伙……”

嘴巴里吐出不甘心的言辞，希罗克选择了后退。

“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了，还真的没法理解你会去偷那把‘创世兵器’呢？”

“跟你无关！”

格雷毫不犹豫的补上第二剑，同时又一次吟唱赞歌：

“无论是奴隶、平民抑或是国王，以光辉的戒律，予以违逆者确定的罪名。”

在这句话结束的瞬间，希罗克感到身体瞬间沉重了一倍。

“切，被定罪了吗？”

有过骑士经历的希罗克，明白自己身体奇怪变化的原因。

作为圣殿骑士，攻击对手的手段，除了精湛的剑技外，就是被称为”洗礼“的三段攻击。

清算，令对手身上一切之罪恶尽数暴露，使之无法发挥自身极限外的实力；

定罪，借助神威，将对手全数的能力予以压制；

审判，将身上的圣光之力爆发，依据敌人罪责给予对应的惩罚。

这是借助超越了四大元素圣灵的圣光之力所发动的技能，威力虽然无法和那些超大型元素法术相提并论，但在对人战斗中却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借助这样的能力，格雷已经击败过快五十名异教徒的骑士。

所以，此时的对手，也无法逃脱自己最后的审判！格雷如此确信到。

“以公正之名，以圣光之意，对你犯下的罪孽，予以审判以及——”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希罗克亦在同时尖叫起来：

“等你这一招半天了！”

就在此刻，他的左手指间突然夹住了一块灰色的水晶。

“——制裁！”

伴随着最后的宣判，格雷全身的圣光之力在一瞬间沸腾……

“！？”

就在圣光之力即将轰碎面前之人的天灵盖时，格雷感到一阵空虚。

是身体的空虚。在圣律·审判出手的瞬间，自己所拥有的圣光之力如风一般就这么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然后在下一秒，更加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凭空消失的圣光之力突然再度出现，但那团金色光晕的目标，竟然是作为掌控者的格雷！猝不及防的骑士一瞬间就被击中，然后带着极端错愕的表情翻倒在地上。

“不清楚你的对手就胡乱出手，真不知道你怎么当了那么多年兵都没死啊？”

希罗克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耳中，但格雷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喂？一动不动？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太让人意外了啊，和五年前那次比武相比，你完全没有进步的吗？”

格雷依旧没有反应。

“切，真晕过去了吗？太失望了，以为你怎么说也会耐打一点啊。不过，动用了一枚‘逆转之令’还真的让我有点心疼——这一枚还是绝无仅有的试作型啊。”

言语间，透露出刚才的秘密。

逆转之令，是教会里利用浓缩的高纯度魔力晶石制成的特殊令牌，是可以一次性使用的，将对手的攻击完全反弹的特殊道具。作为迎击几近无敌的宝物，尽管还是实验的阶段，但是成功的可能已经达到了九成以上。

这件出乎格雷意料的武装，的确让希罗克获得了胜利。

本应该是如此的。

“呃……原来如此，这么新颖的武装都投入实战了吗？”

希罗克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格雷·罗西林顿轻松地站了起来，毫发无伤。不对，要说是受伤的话他肩膀处的伤口依旧在滴血，可是，却没有迹象显示他身上带有刚才一记圣律·审判所造成的损伤。

“不过，你也别忘了，骑士的审判只对有罪的人才会有用。在对付一个清白无辜的人的时候，审判的威力和雨点是没什么区别的。”

格雷解释了自己的秘密，然后又一次举起了长剑。

“不过作为对你自曝武装的‘回礼’，我将不再留情了，阿拉斯托·希罗克！”

大声的喊出对方的名字，格雷手中长剑也开始闪耀。

“麻烦的东西！”

手中的王牌既然被破，希罗克立即就没有了和格雷正面交手的想法。

“真可惜啊，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骑士游戏。”

话刚说完，格雷就明白对手的意思了。身边的杀气在瞬间以几何倍数暴增，数量至少有十人以上。而每一个敌人，都有和面前的希罗克近似的战斗力。看来“暗影之锋”这次是精锐尽出了啊。

瞬间，格雷那赖以求生的“直觉”提醒自己，这将是自己有生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战，但是，自己肩上的伤口对战力的影响，已经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格雷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而多日积累的疲劳感也在这一刻爆发。一时间，他的意识都开始恍惚起来。

“如果有机会丢下这柄圣剑，休息一下的话……”

“格雷·罗西林顿，你不要忘记，你还握着这个世界的命运呢？你没有权力在这里倒下！”

是幻觉吗？脑海里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尽管不大，但是却格外清晰。立刻，格雷的意识恢复了，而四周的杀气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要一起过来了，只有用那个了吗？”他如是想，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敌人，然后，开始将力量灌入手中的长剑之中。

“哼，真的以为我会只带一名部下来吗，实在是……你……你不会……混蛋！”希罗克的僵住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面前的骑士，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鬼神。

无视于身边越来越靠近的杀气，格雷将全身的气力输送进剑内，尽可能多一点是一点。

最接近的刺客，已经靠到了格雷身边不足一尺；拥有相同敏捷程度的敌人，还在靠近。

但是，阿拉斯托·希罗克的身影，却消失了。

这无关紧要，格雷在不足半秒内将剑刃里的斗气提至顶峰，然后大声的吼出自己的必杀之名：

“决技·圣剑之裁！”

剑刃旋转着，将周围所触碰到的一切全部卷入黄金色的风暴之中。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只要接触了那被圣光充满的剑刃就必定会毁灭！

十一名暗杀者，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死神。

“哇啊……这这这这这……”

光辉淹没了一切，然后连同身边一共十一种不同感觉的杀气，在一瞬间化作虚无。

那一天，整个克莱亚城都听见了从北城传来的巨大响声。

************************************

克莱亚城外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疯狂地奔跑着，直到失去力气，跪倒在一处草丛中。

他在颤抖，还在咒骂。

“怎么会啊，别说是拥有创世兵器，那把断钢剑（Excalibur）的存在就已经是凡人所不及的了吧……这么危险的任务，那个老头居然没有……”

其实如果开始就群起而攻之的话，格雷倒不见得有时间使用那柄圣剑。但这个事实被他直接忽略了。阿拉斯托·希罗克并没有考虑是自己的战术失误才导致了12名部下的惨死，而是将怨气全部向着并不在现场的上司发泄。

“从这点来看，阿拉斯托·希罗克的确不是值得托付大事的人啊。”

在希罗克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铠甲的男人。

“看来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如果真的选择的是这个家伙，怕是早在出圣都没多久就被那个骑士斩杀了吧？但是……”他的目光偏转了几十度，望着那处差不多已经是废墟的旅店，“格雷·罗西林顿，带着那个东西，你到底可以走多久呦？作为观察者，我很感兴趣啊。”

丢下几句无人知晓含义的话，那个人消失于风中。

************************************

同一时间，放逐之地的海底。

“还真够暗的啊！”

那个两天前在共和国将军官邸出现的男人，此时正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数分钟前，视觉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厚厚的海水阻隔了阳光，即便“他”上浮个5000米，也同样没什么区别。

在没有光的地方，是无法看到什么的。更可怕的是，深海的水压极端的高，水下数千米出的水压，几乎可以在一瞬间将人挤成肉饼。

但是，这一切都定律，对他都不成立。从数分钟前就展开的魔力护盾，将所有不怀好意的海水尽数挡在外面，同时也起到了蓄氧的作用。

“7800……7850……”

他还在下潜，似乎在找寻什么。

“7900……7950……7980……”

直到：

“8000！总算到了啊。”

他终于松了口气，休息了片刻，然后抽出了“剑”。

那实在是不好称作是剑，武器的通体透明，从内向为散发着辉光；虽然有着类似剑柄的部位，但其他的部位却毫无规则，看起来就像是未曾雕琢的水晶一样。

令人侧目的是，这武器的中心处，仿佛有一个“核”。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正是那个核在向外辐射着光芒。

就如太阳一般，仿佛永不熄灭的光辉。

“真的是让人震撼的东西啊！”

就连不知存活了多久的“他”，也不由的发出了感慨。手中这兵器里所贮藏的能量，在数字上是自己体内的数百倍之多。尽管还没有那把“钥匙”来解开最后的封印，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要完成自己之前的承诺的话，那这把不完全的兵器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然后，将手中的兵器用双手紧握，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进去。

随着纯净的以太能源的进入，原本不规则的水晶开始重组，逐渐的变化成类似“剑刃”的样子。

“哦？这种感觉……”

仅仅是用来引导这件兵器的能量，就已经达到了凡人“大魔导师”的水准了吧。不过对他而言，这点消耗到算不上什么。令他吃惊的是，这兵器仿佛在拒绝这自己的控制。

“虽说本来就是借过来的东西，但是居然会对我的命令产生抵触，到底那个白狐狸有没有把它调校好啊？”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感觉上有些不适，但是这把剑还是无力违背自己的命令的。

他这么想着。然后，带着无尽的光辉，那“兵器”以迅雷之势挥下！

犹如太阳般的光辉，将所有阻拦的事物，全数粉碎！

"StarFlare！（星耀烈光）"

那是，撕裂大地的一击！

第四章 启程

0

意识清醒的时候，恋星发觉自己已经站在那个大殿中心了。

从四周的布局来看，像是光辉教堂一样的建筑。但是墙壁上古朴的雕饰，还有天花板上那和“命运之泪”有着略微不同的徽章,却从来不曾见到过。

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身边一切的事物都严肃得不像话，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有人吗？”

在出声前就觉察到了不会有人回复，但恋星还是尝试了下。

结果让人沮丧。

下意识地，她开始跑动，向着大殿唯一的一处出口处迈动着脚步。

数秒后，身体回归到了阳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仅仅几步远的路居然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什么嘛，就算我体力再怎么差，也不该……”

不服输的想法，因为看到了大殿外的景色而中断。从未在任何图书上看到过的瑰丽都市，像一幅画卷般展现在她面前。

“好美……”

她的心在一瞬间就被摄走了。在夕阳下，古老的城市静静地沉睡着，仿佛刻意地摆出姿态，等待着她的欣赏。

少女的心，完全沉醉了。她放任自己的身体在风中摇摆，仿佛整个身体都融入了这片大地。

“……太阳？”

回过神的她，发觉了异象。在苍蓝的天空之上，竟然同时存在着两个太阳！

“不对，那个是……”

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了。

因为，太阳爆炸了！

天空在一瞬间被火焰吞噬，然后，空气开始挥发，大地也被烤焦。神秘的古城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化作了灰尘，而太阳的火焰还在扩张着，连恋星也被吞没。

身体四处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恋星试图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火焰所点燃。

“啊————”

胸口因为吸入了超过容积的空气而有些闷痛。恋星捂着胸口，试图冷静下来。

“啊哈……哈……做了个恶梦啊。”

她转过头望向身边，莎莉正在自己的床上安眠着，让她好生羡慕。

“莎莉姐的梦，是什么样子的呢？”

反正不是恶梦就是了吧，莎莉嘴角处露出的笑容就是明证。

这样想着，恋星又望向了窗外。两人明天旅行用的马车正停在自己寝室楼下的一处空地上，在月光下看的很模糊。在马车的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影子在移动着，似乎是个男人，走路相当艰难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是谁在那里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影子就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但依旧如故。

“幻觉？也许真是我太累了吧。”

正这么想着，身体感到一阵凉意，恋星这才发觉自己的睡衣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尽管还没入冬，但是夜晚的凉风依旧让恋星哆嗦了一下。

“好冷……”

她离开自己的床铺，尽可能不出声地来到衣柜前，翻出了备用的睡衣。无意中，她的目光扫过了衣柜旁的镜子。

是眼花吗？为什么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是紫色的呢？

恋星又哆嗦了下，同时感到异常的疲倦。她赶忙换好了睡衣，重新缩进了被子里。

几乎是立刻，她就进入了梦乡。

******************************

“啊——又是多少年以后了吗？”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俯视着自己脚下的大地。

天空布满乌云，没有一丝的阳光能够透射下来。地表寸草不生，放眼望去除了荒漠还是荒漠。

毫无疑问，这是个已经死亡了的世界。

而他是君临这个永恒黑夜的王，也是被女神所诅咒的怪物。

他有着一副骇人的模样：面色惨白，就像雪一般毫无生气；银白色的长发直达腰间，完美得不似人类；身上唯一带有色彩的，是他那仿佛刚刚品尝过鲜血的嘴唇。他就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美丽而又恐怖，是这个世界里最为禁忌的存在。

“切，这么多年了，还没死吗？”

话语的对象就是自己，他似乎很不满意自己还可以睁开眼睛的事实，用着很嫌恶的语调说。

“但是这一次，是什么原因会让我醒来？”

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胆敢吵醒这个孤僻的君王。能够惊动他的，除了早已销声匿迹的女神之外，就只剩下四大元素圣灵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觉察到了身后熟悉的灵魂波动。

“是你么，莉薇芮妮？”

“恩，好久不见了啊。”

身后传来了天籁般的声音。即便已经过去了千年，即使当初的心跳已经不复存在，但他依旧感到了一丝丝悸动。

“格雷希尔呢？没有和你一起来？”

声音很质朴，不带感情。事实上，感情这东西，早就和自己这具不死的身躯绝缘了。目前还能够体会到的，除了痛苦和愤怒，他想不到别的。

“他很忙，所以才托我来传递一个消息给你。”身后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说。

接着便传来了脚步声，莉薇芮妮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说，‘那个人’身上的镣铐已经被解除了。”

“哦？那又怎么样？即使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怎么样？”他似乎毫不在意那个消息，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

“她能帮你解脱。”莉薇芮妮简短地说。

“哼，解脱？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生命？”目光扫过水之圣灵绝美的脸颊，心里却只有痛苦。

不对，自己现在应该有的感觉是……是……

他想找到那种感觉，但是那个诅咒阻止了他。

“你的心告诉我的——如果换作我，或许早就疯了。”

“无聊的女人！谁允许你看我的思考的！”

刹那间，他愤怒了，腰间的长剑在如闪光般挥出，架在了莉薇芮妮的脖子上。灰黑色的剑刃在这没有阳光的世界里依旧闪烁着寒光；而如镜面般光滑的剑身所倒映着的，是莉薇芮妮悠然的面孔。

“有必要看你的思考吗？你脸上写的清清楚楚，犯不着动用我的‘真实之瞳’。”

水之圣灵轻轻挥动了一下手指。

一瞬间，世界被冻结了。

看着自己的世界在不足一秒内化作纯粹的冰雪之国，他没有吃惊，或者说是无法吃惊。而身边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距自己足有百米之遥的冰雪王座之上。

“要打吗？如果真的需要一次战斗你才会冷静地听我说完，那么我可以奉陪到底。”莉薇芮妮平静地说。

“无聊的把戏！”

他不打算和这个女人再废话下去。手中的长剑需要灵魂来填补空虚的感觉，而面前的大圣灵正是合适的对象。

距离只有一百米。对他而言，这是五秒内就可以跨越的距离；只要到了近战的距离，那么即使是号称格斗最强的巴洛托斯，他也有信心将之击破。

如此确信的瞬间，剑刃上的死之气息愈加浓烈起来。

他开始了奔跑。比预计的要快，仅仅三秒过后，他就冲到距莉薇芮妮不足两米的地方，然后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长剑。

“Frezel”

就在水之圣灵念出这个单词的瞬间，他的身体停住了。

“极度冰冻……这么高阶的法术居然可以瞬间发动！”

如果他拥有感情，那么他现在一定是后悔不迭的吧？但现实里，他只有用愤怒填补心中的空虚。

“放心，我不会取你的性命——况且我也做不到——我只是来传话的罢了。”莉薇芮妮说完，便挥手解除了咒文。

恢复了自由的他，总算将自己的怒气压制住，静静地等待莉薇芮妮的叙述。

“格雷希尔的意思，是希望你自己去找‘那个人’，然后协助她终结这个世界，当然，世界的终结，自然也会连带你一起结束，那样你的夙愿也就一起完成了。”

莉薇芮妮淡淡地道出耸人听闻的计划，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为了我的夙愿，拉上整个世界陪葬吗？呵呵哈哈哈哈哈……”

即使是狂笑也只能给他带来痛苦的感觉，但是他就是止不住。这近乎病态的狂笑，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莉薇芮妮望着他那扭曲的脸，自己也连带着笑了起来。

“可怜的家伙……这么看来，你答应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把这个消息告知格雷希尔。”水之圣灵缓缓地站了起来，准备撤去自己布下的灵魂领域。

“等等！”

“恩？”

“你用你最强的咒语，试试看……就当是我答应你们要求的报酬。”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将身体完全不设防的暴露在这冰雪的世界之中。

“……还真够顽固的……那么，如你所愿！”莉薇芮妮举起了一只手臂，大声地喊道：

“苍翼——冰舞！”

这个完全由冰霜组成的世界崩塌了，难以计数的大小冰块如同暴雨般砸向了那个站在世界中心的男人。夹杂在冰块之雨中的，是数千把锋利无比的冰霜利刃，以音速向着那个目标飞驰，命中，然后将血肉化作满天的血雨。

惨烈的屠杀，持续了近一分钟。现场的狼藉，让人怀疑即便是伟大的神也无法在这么恐怖的咒文下逃生。

莉薇芮妮静静地伫立在那堆冰块碎渣的旁边。过了快半分钟，她才开口：

“看来我的确不能帮到你。”

“是啊。”

他这么说着，真心的想体会到“遗憾”的感觉。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水的大圣灵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了幽蓝色的光晕，离开了这个死寂的世界。

******************************

第二天早晨，克莱亚学院的北门。

还有一个钟头就要正式出发开始旅行了，但莎莉还在检查早在昨夜就已经检查了七八遍的行李箱：“换洗用的衣服……打包完毕；然后路上的干粮……恩，都在；然后是一些用的着的施法材料，还有一些钱币；还有……”

她仔细地核对着清单上的项目，不时的翻开那些包袱检视一番。

对此，昨晚没睡好觉的恋星只能选择在一旁打哈欠。

才刚张开嘴，她的眼角就捕捉到了远处走向自己的巴洛克校长，还有那个历史老师。

“啊——校长爷爷，罗伯斯老师！”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哈欠终止掉，恋星迅速换上了一脸笑容。想到刚才自己的丑态没准被看到了，恋星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

“呵呵，准备得怎么样了？”

“啊……没问题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莎莉刚听到校长的声音就紧张了一下。

“东西都带齐了吧？不会落下什么？”

“恩！”莎莉违心地回答，原本伸向马车后备箱的手不知为何缩了回来。

“那就好！”校长走到莎莉的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克里托尔同学，我这个不成材的孙女，就托付给你了啊，你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她。”说完，老校长就将视线投向了恋星，后者的脸更加发红了。

“咦？”莎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望向恋星的方向，“小妮子，居然一直瞒着我？”

“莎莉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恋星很难为情地说。一旁的亚历看到她那样子，连忙出声：“其实恋星同学没有什么恶意的，想必带着一个‘校长的孙女’的身份会在这个学校里过的很累的吧……”

“……这样也是……好吧小妮子，我就不追究这个事情了。”莎莉说着，对着恋星眨了眨眼。

“呃……恩恩。”

那个样子，恋星看得很明白：莎莉的确是不追究这个事情了……才怪！等离开克莱亚之后，恋星肯定会被连番的追问搞得天旋地转……唉。

想到这里，少女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呦，小美女发愁了吗？”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亚历·罗伯斯的声音。

那个老师真的近视吗？戴着眼镜也能看得这么清楚？恋星一边小声嘀咕着，转过头去，硬挤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到她的样子，老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莎莉身边，小声地吩咐着什么。

至于那个伪历史老师，则是信步走到恋星面前，然后从长袍的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恋星。

“拿着，这个东西就送给你了！”

恋星好奇地接过盒子，掀开盖子。

“哇……”

少女被盒子里的物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柄制作极为精致的匕首。匕首的长度约为半尺，握把由玉石制成，在护手和握把底部都镶有高纯度的魔力晶石，显得高贵而又不过分奢华；湖蓝色的刀刃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所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恋星试着将它握在手中，发觉匕首的大小刚刚好，而且触感冰凉，仿佛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冰晶一样，但却又丝毫不觉得冻手。

“这个就作为我作为老师对你这次旅行的祝福，希望你能好好地运用这柄‘霜语’，在魔法上取得超越我的成就！”亚历·罗伯斯带着惯有的微笑说着，“等到了明年你回到克莱亚的时候，我要好好看看你的魔法水平是否有进步——这个是作业哦”

他原本还想多说几句的，但看着恋星专注的眼神，也就知趣地打住了。他想了想，便向三人告辞，转身向校园内走去。

“罗伯斯老师，这里有你的信件！”

恰是时候地，校门里跑来了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少年，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交到了亚历的手上。

“谢谢你了。”

“恩，没什么的，老师……”少年似乎不急着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停有马车的那一边，眼神中透露出憧憬。

他转过头，视线正好和亚历相交。

“啊……学生会还有事，我先走了！”少年尴尬地支吾了几声，快步跑开了，走的时候还因为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蛮有意思的嘛，那孩子……”

亚历开始端详手中的信封，信的正中用清秀的字体书写着“亚历·尤利安·罗伯斯收”，署名是“爱你的薇娜”。

“……还真让人尴尬啊……这样的署名，她不怕被闲人说吗？”

想到自己妻子的甜美笑容，他心头也是一热，然后撕开了信封，取出了信件细细的查看着。

“麻烦啊……就在这个时候居然要我回去，该说是巧合呢，还是天意呢？”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马车。

“看来我还再多忙一阵子……也不错，有事情干总比没有强啊！”

将信纸重新装回信封，他再次露出惯有的微笑，径自离开了。

******************************

他的身体在颤抖，两只腿失却了力气，极不情愿地和地面接触。不久，就连手臂也垂了下来，试图支撑住自己不至于趴倒在地。

“你究竟做了什么？”

埃里克·伊尔萨隆强迫喉咙发出声音，试图去质问那个逼他看到眼前景象的男人。

“如你所愿，罢了。”

昨夜，所有沉醉在梦乡的伊历巴努人都被那恐怖的“雷鸣”所惊醒。他们仓皇地逃出自己的房子，发现大地在颤抖，甚至是悲鸣，仿佛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然后，对那些没有来得及逃生的人而言，世界塌陷了。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席卷了整个大陆。在短短的6个小时内，被统计出来的死亡数字已经超过了40万之巨；随着发掘工作的进行，伤亡数字还在剧增。

仅仅一个晚上，伊历巴努就失去了全数人口的二十分之一。这个数字让侥幸生还的议会议员们不寒而栗。而更加让他们惊恐的事发生在之后。

“因为这场地震，我们的大陆的地基崩塌了……不，也许是由于地基的奔溃才导致了地震……总之……”

被那些所谓的高级地质学家总结出的事实，其实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的大陆，就要沉没了！”

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却有着无法辩驳的事实作为根据。只要是亲眼目睹昨夜惨象的人，都不会去怀疑这个结论。

“很快，你们的议会就会通过入侵光辉大陆的提案，而你作为留下的最高级别的军官——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昨晚顺便帮你清理掉了那个老头——自然会毫无阻碍地成为远征军的统帅，去实现你早就深埋心中的计划。怎么样，我做的还可以吧？”

外来者残忍地大笑起来，仿佛数十万条性命对他而言如同草芥一般不必去关心。

“你怎么能……”

“我说过，我可能会做的稍微‘过’一点，你当时也没有阻止我啊？而且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是绝对的共犯！也就是说，这里你所看到的一切惨状，是你一手造就的。怎么样啊，埃里克·伊尔萨隆将军？”

冷冷地指出伊尔萨隆的立场，如同坚冰一般的言辞无情地撕裂这个绝望的男人的心，那个外来者盯着伊尔萨隆，似乎极为享受他脸上表露出的绝望和惊惶。

“……我该怎么办？”

外来者又一次大笑起来：

“‘该怎么办？’，这个选择题，可是只有一个选项而已啊，哈哈哈哈……”

不再理会那个跪倒在地上的可怜人，外来者化作一阵轻风，消隐不见。

******************************

一天的车马劳顿之后，恋星她们选择了一处靠近山间小溪的丛林空地扎营。夜已深了，两个人坐在刚刚生起火堆旁，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了对明天行程的讨论。

“我说莎莉姐，我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站啊？”恋星咬了一小口从市场买来的黑面包，慢慢地咀嚼着。

“下一站？你说耐思塔拉克吧？后天一早就到了。作为大陆东部魔法晶石的中转中心之一，那里可是相当繁华的地方呢！”

莎莉满不在乎地说，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放下了手中烤鸡腿，对着恋星笑了笑：

“喂，大小姐，怎么了？第一次野外露营就怕了？”

“莎莉姐……我没怕的……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这才真像是你呢！说真的，你几天前的样子，有点怪怪的。”莎莉又咬了口鸡肉。

“咦，不会吧？我怪怪的？”

恋星吐了吐舌头，同时一些奇异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着，但是仔细去感觉却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啊……你那段时间稳重得不像你自己，让我以为你进了一次医务室就长大了呢！不过……”莎莉摇了摇手指，“看样子，我想错了。现在的你，和刚刚见你的那会儿没什么区别嘛……”

言外之意，恋星在她眼里，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莎莉姐……我去拿点水来。”

恋星又一次败下阵来，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恩……顺便帮我把我偷偷带出来的那瓶白酒拿出来，在后备箱右手边。哼，早上差一点就被校长发现了呢，幸好我反应快。”

恋星几步走到马车后面，然后掀开了后备箱的盖子……

“啊——”

莎莉刚刚将鸡肉放进嘴里的，结果一惊之下几乎咬到舌头。从她的角度看不到恋星那边的状况，只能试探着问道：“恋星，怎么了？”

“莎……莎莉姐……有死人！”

这回连莎莉也坐不住了。她赶紧跑到马车后面，看到的是一个身穿骑士铠甲的男人躺在后备箱中，血已经溅得到处都是，将整个后备箱都给染红了。

“他……他是不是……”恋星战栗着，尽可能地站立着。

“这里交给我了！”

莎莉不再犹豫，伸出手探了探那个男人的呼吸，“还没死呢，你赶紧去弄点清水了，快！”

“噢……”

恋星快步地跑向了小溪，莎莉则将男人脱出了马车，平放在火堆旁的空地上。两人一番手忙脚乱处理之后，总算止住那个男人的出血，然后恋星又施展了一个精纯的水系治愈法术，总算使那个人的呼吸恢复了平稳。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了。莎莉对那个骑士所携带的武器产生了兴趣，将那两把长剑带到一边欣赏起来；而耗尽了力气的恋星只好坐在火堆旁边，忍住自己想睡觉的感觉，双眼默默地注视着那个人。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那个男人总算苏醒了。

“哦？你醒了啊？”

恋星好意地靠过去，想要帮男人擦掉额头出的汗水。但她才刚刚走到男人身边，就听见他大喊：

“不要过来！”

恋星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差一点摔倒。一旁的莎莉也被惊动了，赶紧跑过来扶住了恋星。两人的目光汇集在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身上，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男人四处查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的剑呢？那把剑呢？”

肩膀的伤口开裂，鲜血从简易的绷带表面渗出，但他就像没有感觉一般，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我的剑……在哪里……”

这个模样，让人觉得既骇然，又费解。莎莉犹豫了下，跑到火堆的另一边，捡起了那两柄剑，丢到了男人的脚边。

“看好了，我们没动你的剑！”莎莉有点恼怒地说。

但男人并没有理睬她，而是迅速地弯下腰捡起双剑中较为轻薄的一柄，低头仔细地检查着。半晌，他才抬起头，依旧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两位少女。

“你们是什么人？”

莎莉扬起了眉毛。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们先问才对吧？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们的马车上，还深受重伤，身上还携带着两把奇怪的武器——怎么看也觉得是你比较可疑啊！”

男人被讲的无话可说，只有垂下头，保持着沉默。看到他那个样子，连莎莉也没办法继续生气了，只得耐住性子问道：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不过分吧？对了，我是莎莉·克里托尔，这位是我的学妹恋星。”她指着恋星说到。

男人的看了看莎莉，然后又对着恋星端详了一阵，犹豫了几秒。

“格雷·罗西林顿。”

听到男人的名字，恋星的心猛跳了一下。她不由地开始仔细观察面前的骑士：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目，鼻梁很高，头发不是很长，显得很有精神。这个样子，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个人不谋而合。

“罗西林顿吗，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名字啦……”莎莉说完就沉默了，反而是恋星走向虚弱的骑士，递出一个刚刚烤过的黑面包。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如何？”

格雷对着那个面包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当第一块面包进入自己的嘴巴里的时候，他才觉察到了自己到底有多饿。

骑士以风卷残云的气势消灭了这个面包。恋星看到他那个样子，欣慰地露出了微笑，然后又将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这一次，骑士看也没看就接了过去，大口地痛饮着。

“还要吗？面包或者水？”

骑士放下了水袋，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恋星，然后将水袋递还给了她，嘴里说着：“不必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原来你还会说‘谢谢’啊？”

莎莉尖酸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但反常的是，恋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她就不再说话了。

她们奇怪的默契让骑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格雷心中已经感觉得到，对方并非怀有恶意，于是也放下了警戒之心。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虽然我用了一个法术来促进你的身体康复，但是刚才你那么大的动作，肯定是伤口又裂开了吧？”

恋星说着走到了格雷的身边，小心地揭开了已经被染红的纱布，用自己手上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

格雷侧过脸，看着少女为自己处理伤口，目光不由得被恋星清丽无双的面孔所吸引。那个认真的表情，还有无暇的样貌，让他一时间误认为身边的少女就是传说中的天使。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吧？‘helawidas‘！”

如同一阵清风拂过，格雷觉得自己伤口处的痛楚一下子消解了大半。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左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圣殿骑士团，第七军，格雷·罗西林顿，非常感谢恋星小姐对我的照顾，愿伟大的女神赐予你永远的幸福和美丽。”他将手放下，然后拾起了地上的另一柄长剑，背在身后，“那么，就此拜别。”

话刚说完，他就转身向着树林走去。

“咦，你要走？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呢，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恋星连忙追过去，拦在格雷的前面。

沉默了许久的莎莉也出声了：“好了啊，你可不可以给我学妹一点面子，毕竟是她救了你。你这样带伤走掉会让她很担心的。她就是那种人，老是替别人担心，自己却总是马马虎虎的……”

格雷停下了脚步，看着恋星坚决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并非是我不愿意接受恋星小姐的好意，实际上我有任务在身，而且在我身边危机四伏，你们完全没有理由因为我受牵连。”

“没关系的！”恋星急忙地喊道。

少女略显古怪的神色让格雷有些意外。但还没等他发出什么疑问，就听到身后传来弓弦振动的声音。

“小心！”

格雷赶紧将面前还觉察到危险的少女扑倒在地。然后迅速起身，在转身的同时抽出了断钢剑，警惕地看着那一片漆黑的树林。

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是一脸茫然的恋星，还有一根奇怪的羽箭。

“恋星，没事吧？”

莎莉赶紧跑了过来。但还没等她迈出几步，树林里又一次射出了箭矢，直接击中了她的左臂。箭矢带有魔法的冲击，令莎莉一下子翻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莎莉姐！”恋星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向着莎莉的位置跑过去。

“笨蛋，不能站起来啊！你这样会成为靶子的！”

格雷大声地喊道，但是恋星此时的眼中只有那个倒下的身影。然后，时间就如静止了一般，一枚羽箭射中了她的后背。

在那一瞬间，格雷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十年前体会到的，无法抑制的绝望。

“啊——————”

杀气只有一股，但是其实力绝不可小看，而且敌人身处暗处，箭箭致命，对自己而言，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反击。

两天内的第二次，他将全身的力量注入断钢剑中。闪耀的长剑在黑暗中格外耀眼，但他也顾不得了。

“决技·圣剑……”

还没等他喊出必杀的真名，就已经感到自己力有不逮，这一击的威力根本不会给对手造成致命的威胁，最多逼对手停止射箭几秒。而这几秒过后，失去了最后反击力量的他，最终也无法扭转失败的结局。

于此同时，一根闪烁着紫色辉光的羽箭破空而出，眼看就要射中格雷的面门。他没有选择。

“圣剑之裁！”

金色的光芒转瞬间吞没了那根羽箭，然后向着树林的深处扫荡着，将树木和草地一并烧毁。

这一击过后，原本茂密的树林被清开了一条小道。但是，那个神秘的伏击者并没有被击中，杀气甚至更加的狂烈。

“啊……哈……”

格雷垂下了手中长剑，大口大口地喘气。现在的他，连走路都成问题，已经没法再做什么了。

“除非你能一口气把这里的树全部清理干净，否则就凭你想找到我是不可能的。”

是判断出胜负已定了吗，那个伏击者说了第一句话。那声音尽管嘶哑，但是却带着大陆西部女子的特殊口音。

“是个女的？”

格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仅靠手中的长剑支撑着，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最后一次将视线投向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孩，发现她的手指还在颤动，居然感到了一丝欣喜。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向别人，我真是……不可救药了啊。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个射箭的女人终于走出树林了吗？但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自己，恋星……

“死八婆，谁允许你伤害我家恋星的！”

莎莉·克里托尔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弓手猛一转身，愕然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冲着自己飞来。而在火球之后，那个红发的女子还在吟唱着什么咒语。

“Pyro——”

“切！”

身体一个轻巧地翻滚，弓手从容地闪过了火球。

“——Blast!”

莎莉一声怒吼。弓手立即感到身后一声巨响，接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控制爆炸的时机……二级以上的法师？”

她匆忙地抬起头，发现莎莉最为强大的咒语已经吟唱完毕。

“Elkerokasilaein!”

一瞬间，弓手的身体已经被完全的点燃。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即想办法离开，否则会被彻底地消灭。

“acsebindmek!”

她很不甘心地念出传送咒文，带着一身的伤痕消失了。

“切……就这但本事啊……”

莎莉看来也耗尽了力气，一确认敌人已经离开，刚才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不留意就瘫倒在了地上。

“莎莉……恋星……”

格雷放开了长剑，试图靠近那边的女孩。但才刚走了两步，就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第五章 无法忘却的记忆

3

曾经听别人说过，在一个人临死的时候，自己一生的经历会像记忆晶石（可以理解成为电影光盘，作者注）那样快速地重放一边。

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能体验这种感觉了啊……

恋星迷迷糊糊地想。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的残片在他面前晃动着，闪烁着。每当她触碰到那些记忆，都会想起一段尘封的往事。

恍惚间，她看到了自己。

十年前，自己刚刚七岁，和父母一起住在那个宁静的小镇。

那是个美丽而安详的地方。每个周末，父母都会带上自己去城外的树林里游玩，摘取最为新鲜的野果。等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就会将这一日的劳动成果做成果篮，然后交给她分发给周围的其他孩子们。

住在她家附近的孩子不少，一大堆小孩往往在一两分钟内就会将篮子里的果子抢得干干净净，甚至不给恋星留下一个两个。不过作为东道主的她，到也不是很在意那点果子。她喜欢静静地站在一边，只要能看见朋友们的微笑，就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不过，她自己倒没有笑过。

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当又一次，那群孩子将她的果子全数抢完时，她独自一人走到了墙角，看着他们嬉戏玩闹，没有留意身后走来的人。

“你自己怎么不吃果子啊？”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大自己三四岁的男孩，摇了摇头：

“不了，我已经很高兴了！而且，在家里我早就吃过果子了。”

女孩唯心地说着。其实那些酸酸的味道，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男孩似乎并不相信她的回答。他一把拉过她的手掌，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几个青绿色的野果，强行塞给了她。然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记住啦，以后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恩！”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男孩很满意地笑了笑，伸出了脏兮兮的右手：

“那么，一起玩吧！看你长得那么瘦，不运动运动可是不行的哦！我叫格雷，你呢？”

“恋星！呵呵，格雷哥哥！”

少女一把抓住了那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手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脑袋迷迷糊糊的，这是什么时候了啊？

恋星发觉自己正平躺在一处明亮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都是纯白色的，让人觉得很压抑。她刚试着想坐起来，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疼痛。

“啊——”

恋星差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数秒后，她感觉到有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恋星，感觉怎么样了？”

“莎……莎莉姐？”

恋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恩，你先不要出声，有我来照顾你呢，不用担心。”莎莉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能看到莎莉如此温柔的一面，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恋星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起了：

“莎莉……姐，格雷哥哥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莎莉也有些吃惊。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暂时不告诉恋星实情来的好一点：“他啊，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本来你就帮他把伤治好了个七八成，然后两天前他也只是体力耗尽才倒下的，一点外伤都没有，所以比起他，你还是多多关心自己吧！”

真实的，怎么每个人都要我多关心自己一点啊？不过，格雷哥哥没事，这就好……

恋星似乎安心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看到她的样子，莎莉叹了口气，然后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在门外，格雷·罗西林顿还在那里等侯着。一看到莎莉出来，他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她很好，看样子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移植的灵核运转很正常……谢谢你的帮助。”

莎莉原本想说“谢谢你的牺牲”，但是那个骑士必定不会承认这是一种牺牲，相比在他的眼里，捐出自己的灵核最多只能算是一种报答罢了。

以太灵核。

这并非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的神秘器官。它是所谓的魔法的中枢。人体内运行着魔力，这些魔力虽然数量可观，但是要想使用这些魔力就必须有一个“控制系统”。很早的过去，在女神封印人类的魔法之前，人类是可以随意使用魔法的。但是在那次背叛之后，女神一度抛弃了人类，也封印了人类的魔法之力。之后的人类，如果想要使用魔法，就得向体内移植进一个由极高纯度的魔力晶石制作的“以太灵核”，用以调节自身的魔力流动。以太灵核在刚刚被制造之时是相同的，但是一旦进入人体后会立即进行一次“定形”，然后才能为人类所用；同时，灵核也会改变使用者的身体构造，使之自然地排斥其他的灵核。所以对一个人而言，灵核是唯一的。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那些在圣殿供职的圣骑士们，所使用的灵核被称为“圣光灵核”。与一般的以太灵核不同的是，圣光灵核有着极为强大的治疗能力，同时也是唯一可以进行移植的灵核。对圣殿骑士而言，如果他们想要挽救一个生命，那么最后的手段就是移植自己的圣光灵核。很不幸的，圣光灵核的捐献者，自身反而无法接受他人的捐赠。所以历史上除了很少的人以外，不会有人做这种舍己为人的事。

但是，他这么做了。当发觉重伤的少女失去了自己的灵核，生命也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地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没有危险了，我想我也可以告辞了吧。”

漫不经心地，格雷向着莎莉辞行。然而，红发的少女却想都没想回答了一句：

“没门！”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昨晚因为我的存在差点害你们送命，只有离我远远的你们才能舒舒服服地完成那个学习旅行，我说的有错吗？”

骑士拔出了背后的金色长剑，轻轻擦拭着上面沾染的鲜血。断钢之剑依旧自然地散发出微弱的金光，但自己的身体已无法产生以往的共鸣。

“不是这样的！”莎莉也懒得和这个家伙辩解了，伸手指了指恋星所在的房间，“如果你离开，我立即就跑进去，告诉恋星你把灵核移植给她的事情。”

如果格雷真的不辞而别，那恋星必然在愧疚和懊恼中度过余生。莎莉这一句话，是一种相当隐晦的威胁。

“……莎莉·克里托尔，你这种威胁，太无耻了吧？”

格雷的声音冷冷的，明显的有些愤怒。

“随便你怎么说了，反正在那个家伙完全恢复之前，你哪也别想跑！”

说完，莎莉就又跑回了房间，留下格雷一个人站在门外伫立无言。

************************

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依稀能看到晚霞。

恋星吃力地坐了起来。背后的痛楚已经减轻了不少，看来是在自己睡眠的时候莎莉有做过治疗。

不对，自己和莎莉八年多的交情，从来没有看到她用过哪怕一次治疗法术；据说只要是破坏法术用的好的人治疗能力就会相当匮乏——这是世界定下的铁则，亦即所谓的“平衡”规则。如果是她施展治疗法术的话，难保自己背后不会多一个窟窿。

那么，只可能是那个骑士的法术吧？想到这里，恋星觉得心里暖暖的。

“格雷哥哥……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这个小姑娘啊？”

身体差不多也休息完毕了，是时候出去走走了。恋星这么想着站起身，试着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接着就满意地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那面厚实的木门。

“……”

呈现在恋星眼前的，是一个荒凉的城镇。尽管还没有入夜，但是街道上却只剩几个老人在缓慢的行走着，沿街的商铺无一例外都紧紧地锁上了大门，和那传言中该有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对，与其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这座城市的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生气。就像，那时的家乡一样……

“大家……都不见了？”

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刮过地面的风声也令人心惊。

“小姐？”

恋星吓了一跳，转身想都没想就抽出那柄“霜语”护在自己身前，却发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是个面容慈祥的老爷爷。

“啊……啊，对不起！”

赶紧收起法刃，恋星向老人赔了个不是。看到她那个样子，老人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他推开恋星开始所在的那个房间的门，招手示意她进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老人从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烛台，小心地点燃放在桌上，然后又搬出了一个椅子让恋星坐下，自己则走到了门边，拉好了门闩。

“对不起了小姐，现在只能委屈你在这里躲一段时间，等到天亮了就好了。”

他重新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叹气。

“老爷爷，我可以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老人望着恋星，回答道：

“耐思塔拉克。”

果然是这里，“但是，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里不是东部的晶石之都吗？”恋星问道。

“在以前，这里的确是你所说的城市，晶石之都。靠着晶石贸易，我们建立了宏伟的城市。不过小女孩，你知道晶石的魔力，也一直受到魔物的觊觎吧？”

恋星点了点头。因为大陆魔力扰动而出现的魔物，这个在教科书上有看过。

“原本，我们的城市就一直被魔物所侵扰。但是，以往的魔物只是发动很小规模的攻击，也就是打劫个把商队，袭击一些落单的路人，耐思塔拉克城内没有受到过入侵。但是，就在半年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无数的魔物，对着我们毫无防备的城市发动的突袭。

“那次进攻的规模实在太过庞大，我们的守卫们竭尽全力才击退了他们。然而，我们自身也损失惨重。就在那次袭击之后，城市就此衰落了。商队们惧怕于我们这里的魔物，不再选择从耐思塔拉克向东，而是转向了洛克韦尔。很快，城里的年轻人也开始离开了，不过半年而已，这个城市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人叹息着。

“那么……你们有没有试着向光辉教会求援呢？”

老人点点头：“我们试过很多次了，然而每次前往圣都的队伍都在出城之后沓无音讯。很快，大家连出城也不敢了，晚上还不时的有魔物在街上出现……唉，耐思塔拉克，想必要终结在这里了。”

看着老人失落的面孔，恋星觉得很心痛。

“你们昨天刚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圣都那边来的救援，结果……唉，你们也来错了地方啊……”

恋星一惊：“老爷爷，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姐姐，还有一位骑士，他们人呢？”

“他们……哦……他们啊，还在……”老人支吾着，但又说不出什么下文。

“老爷爷，请告诉我，他们究竟在哪里？”

看着恋星坚决的眼神，老人点了点头：

“是他们要我不要告诉你的……那两个孩子在得知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之后，说什么要试着查探一下，帮助我们找到魔物入侵的原因，然后就向旧城里面那个荒废多时的城堡那边过去了。唉，其实魔物都是冲着晶石来的，大家都知道，他们根本不必……”

恋星赶紧打断了老人的话：“老爷爷，请告诉我那个城堡该怎么走，求求你了！”

“城堡是从这里向北直走——可是你这样的身体……”

老人还没说完，恋星就跑到了门边，拉开了门闩。她转过身，给了老人一个灿烂的微笑。

“放心哦，我可是一个法师来着！”

她打开了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漆黑的夜里。

******************************

月亮缓缓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铺撒在耐思塔拉克阴冷的街道上，映出一男一女的身影。

已经走了足足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到达那座城堡。而在这一个小时的路途中，两个人之间一点交流都没有，仅仅是自顾自地走着。

时间，仿佛会这么持续下去，直到他们抵达终点。不过……

“我说啊……”

莎莉打破了沉默：“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恋星对你那么在意？”

骑士停止了前进，抬头看着明亮的月光。

“为什么？”

他在问莎莉，也是在问自己。那种怀念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一眨眼间，莎莉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盯着他看了又看，然后皱起了眉毛。

“那个小妮子，有跟我提过她小时候的故事……”

不知为什么，莎莉显得有些忧伤。她侧过身，不让格雷看到她的表情。

“其实她本来不是克莱亚人。”

她轻轻抚mo着套在左手手腕的水蓝色镯子，那个是恋星在一年前她过生日的时侯送给她的礼物。

“恋星·伯伦希尔，是罗西林顿镇的人。”她叹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十年前被亡灵魔物毁灭的小镇。”

格雷的呼吸僵住了。

“在那次恐怖事件中，罗西林顿城几乎被魔物屠尽，恋星是仅有的三个生还者之一。”她的脸色，愈加地黯然，“但是，她的父母，还有家庭，都……”

格雷捏紧了拳头。

“魔物闯进了她的家，杀害了她的父母，恋星的胸口也被刺穿……奄奄一息的她，后来被光辉教会的骑士救走了。

“但是，在那次遭遇中，她的心脏被严重的破坏了。后来光辉教会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决定用以太灵核来代替她的心脏，替她维持住自己的生命。”

“所以，昨天我才看到……”

“嗯……她的胸腔内只有灵核，没有真正的心脏。由于身体的不健全，她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活动，体力甚至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连走路都没有力气……是啊，也许开始我就不该带她一起出来旅行……”

格雷说不出话来。前夜对着自己发出会心微笑的少女，真的是那种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躯吗？

那个时候，一直站在墙角处，默默看着朋友们玩闹的女孩，那个自己愿意成为骑士去保护的女孩……

他不能再想了，再多一秒也不行。倘若现在自己看到了恋星那张凄美的面容，那么这身冷漠的骑士伪装绝对会瞬间崩溃。

“可是你看她的样子，怎么样也不像受过伤害，对吧？八年前，我遇到她的时候，也无法从外表上看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不知何时，莎莉的脸颊上已经多了两行清泪。

“从学校其他人那里，我知道了她的故事。原本，我也不相信她会有那样的过去的。但是有一次，她在看到了一个教会的骑士经过我们的学校时，却失控了……”她揉了揉眼睛，想阻止泪水继续下落，但是越是这样，泪水就越是增加，“那天晚上，她在我面前哭了，还发了高烧。在那种状态下，她嘴里只是不停地喊着‘格雷哥哥，救救我’之类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骑士，任凭眼泪坠落，清楚地说道：

“那就是你吧？”

红发少女轻轻地一句话，将骑士的心彻底地击垮。

“我……我的错……我……”

骑士哽咽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的错？十年前你也不过只是个孩子，你以为你可以救谁？”莎莉略微地消了消火，“不过，居然是你在那次事件里生还，还真够巧的。恋星前天晚上估计是发觉了你的身份，才会变得那么奇怪。不，要说奇怪她平时也是这样的，无法放弃对自己身边那些可怜的人的担心——唉，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学会照顾自己……”

莎莉之后说了什么，格雷并没有注意。他的心就这么飞回了十年前那处熟悉的街道。在那里，那个女孩很高兴地吃掉了自己送的野果，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莎莉已经擦干了眼泪，一脸嗔怒地瞪着他。

“呃——对不起，我失态了。”

“那个就不管了。不过，你既然和她见面了，就不要老是想着离开——这个是命令！”

“我有个任务，必须要完成。”一想起“那个人”托付给自己的东西，他立即恢复成了原先的骑士，声音也坚定起来，“对不起。”

“切，果然会这么回答……”

像是早就知道格雷的答复一般，莎莉挥了挥手，似乎很是扫兴转过身去。

“那，我问你，没有问题吧？”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知何时，数量近百的亡灵魔物从四处集结完毕，伺机向两人靠近着。

莎莉的“没有问题”也是指这件事。此时的格雷，已经没有圣光灵核来使用强大的圣光法术，只能靠自己的剑技来和这些怪物战斗。

“我得提醒你，这个街道有点宽，我可没法防护得面面俱到啊！”莎莉漫不经心地说。同时，一团火焰从她的手心里浮起。

“没有问题，此身早就经历过比这更加凶险的战场无数次了。以骑士的荣誉宣誓，我誓将一切不洁的死物从这世上清理干净！”

那柄断钢之剑再一次被他握在手中，尽管失去了圣光的驱动，却依旧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光辉。

“那么，清扫——开始！”

******************************

“哎呀——”

恋星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摔到在地了。那条她最喜欢的蓝色衬裙早就被弄得脏乱不堪，连手掌也被细小的石子划伤了几处。

“还真是……累呢……”

她站起身，大口地的喘着气：“奇怪啊，就算是以前，也没有这么累过的……”

也许是前天夜里受伤的缘故吧，自己的身体看来还真的有些吃不消。

“本来嘛，就算自己是最佳状态，其实也不比现在好多少。”

恋星坦然地给自己一个微笑，然后驱动这双腿向着夜色里继续前行。

*****************************

“二十一，你那边怎么样？”

莎莉·克里托尔大声地喊道，同时推出足有人脑袋那么大的火球，将一个正试图靠近她的亡灵魔怪烧成灰烬。“现在是二十二了！”

“十五。”

骑士的声音很嘹亮。和莎莉不同，他冲进了敌人的阵型之中，然后挥舞着长剑将那些不死的怪物一一斩断。

平心而论，骑士的剑技并不算是高超，但是每一击都精准而有效，总是恰到好处地撕裂亡者们的身体；同时，断钢之剑天然散发出的神圣气息正是亡灵一族的克星。即便无法使用神圣咒文，此刻的骑士也轻易地占到了上风。

而作为亡灵生物，它们的身体早已流尽了鲜血，只剩下枯槁的身躯和没有韧性的骨头，这一点不仅使它们移动缓慢，还让它们成为了最好的燃料，对莎莉这种对火焰法术得心应手的法师而言，几乎是完美的猎物。

战斗就这么进行下去。如果没有意外，依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四分钟，这批怪物就该被两人清理干净了。

但十分钟过去了，战斗却还在继续着。亡灵怪物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切，到底有多少啊！”莎莉不耐烦地说。与此同时，她又一次发动了“爆炎术”，如手榴弹般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十多个亡灵，在怪物的阵势中轰出了一个缺口。

但不到半秒，这个缺口又被填平了。无穷无尽的恶魔从黑暗中集中到这里来，已经不是单纯地在阻拦二人了。

“被……包围了吗？”

刚刚发射出那枚超大火球的莎莉第一次觉得很累，自己体内的灵核提醒自己，所剩魔力已经不多了。而在自己的身后，格雷的剑舞，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迟缓了下来。

“消耗战的确算不上什么精妙的战法，但不妨碍它很有效。”

虚空中回荡着一个嘶哑的声音。莎莉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魔物堆里，手持一根顶端镶有骷髅的法杖，头上戴着兜帽，半遮着脸，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相貌。

“终于出现了啊，幕后黑手！”

莎莉想都没想就丢了一个火球过去，然而那个人仅仅是用手上的法杖一挥便将它无效化了。

“一级法师？”

这个事实让莎莉差点连站都站不稳。要知道大陆上剩下的一级法师几乎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得完，而面前的那位居然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哦？小姑娘，你还挺行嘛……不过，你还是猜错了！”

他缓缓地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残破的脸：左眼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紫红色的宝石；右边脸颊处的肉也不翼而飞，露出了狰狞的白骨。

“怪……怪物！”

即使是莎莉，也没法在这骇人的面容下维持镇定，一时间呆住了。她身后的一个骷髅见有机可乘，立即扑了上去。

“笨蛋！”

金光闪过，那个骷髅在一秒内化作了骨渣，另外几个蠢蠢欲动的亡灵怪物也被这迅猛的一击逼得后退数步。格雷乘机冲到了莎莉身边，将她推到身后，自己和那个法师正面对峙。

“圣殿骑士？”

那个法师第一次显现出了疑惑，“不对，如果是圣殿骑士，为什么刚才仅仅使用武技，而且你身上一点魔法的痕迹都没有……是丢失或者捐出了灵核吗？”

格雷感到一丝震惊，对手的老练非同一般，似乎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这边的虚实。

“那个小姑娘倒是资质不错，灵核发展的比一般人优秀得多。可惜啊，刚才用掉太多的魔力了。现在来看，估计你再施展一两次刚才那样的‘爆炎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沙哑的声音，却仿佛夺命的魔咒。

“那就不废话了，反正你们‘活着’对我没有什么用处，就给我——去死吧！”

法师又一次挥动了法杖。随即，魔物们又一次围了上来，数量之多足以将二人淹没。

“尽情享用吧……”

法师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遁入了黑暗之中。

******************************

“那个是？”

终于看到那抛下自己的两人，恋星刚准备数落他们几句，就发觉那两人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莎莉姐！格雷哥哥！”

红发的少女和骑士猛一转过身，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恋星。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

莎莉不顾身边越来越多的亡灵魔物，向着恋星大声咆哮着。

而格雷，则在一瞬间愣住了。

那个傻瓜，怎么就不明白要多关心自己一点？为什么她要跑过来？

一时间，眼前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女，和十年前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我也可以……战斗的！”

虚弱，然而异常坚定地说出这句话，恋星抬起了左手：

“神圣的水之灵·莉薇芮妮，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无私的援助，召唤冰寒的精灵，化作无限的剑刃，清洗这片大地——极限·冰霜箭雨！”

她第一次完整地解放了“冰霜箭雨”的最大威力。冗长的咒文，换来的是远远超越那次法术对抗的效果。

数量超过一百的冰寒箭矢向着亡者们齐射，在短短数秒内就冻结了近四十具骸骨。和烧毁或者撕裂不同，这些被冻结的怪物反而阻挡了身后的同伴继续前进的路线，从而一下子减轻了莎莉和格雷的负担。

“我说的……吧。”

看到莎莉他们脱险，恋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感到极端的疲惫，居然就这么瘫倒了下去。

“又来了一个后辈吗？不错，刚才的圣灵法术用的恰到好处。只是资质比刚才的那个红头发的姑娘来的差了不少，魔力总量也不够……”

死灵法师又一次现身了。他盯着恋星看了几秒，突然，那颗血红色的假眼发出了闪光。

“不得了啊！这个身体，居然……”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径自向恋星走过去。格雷想过去阻拦，却又被再一次围拢过来的亡灵所拦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走到了恋星身边，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她的脸颊。

“唔……”

就在碰到恋星肌肤的瞬间，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女身上突然发出了一道金光。死灵法师的手指被点燃了，久违的疼痛感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圣光？她明明用的是自然元素法术，怎么身上会带有圣光之力？”看着自己枯焦的手指，他也有些疑惑了。

“真的是太有趣了，看来你会变成一个很有价值的标本啊，小姑娘。”

“呕……”

莎莉几乎吐了出来。上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啊，居然让自己碰到这么一个疯子。但着急归着急，自己身上的魔力再这么消耗下去已几近枯竭，况且自己的法术对那个死灵法师根本没有效果。

“你有没有办法啊，骑士大人？”

格雷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他一方面挥动着长剑击退那些靠近的亡灵，另一方面还要分心注意恋星那边的情况，一不留神就被一个亡灵卫士砍中了小腿。

“呀啊——”

他重重地挥出一剑，将那个怪物打飞。

但也到此为止了。小腿上面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就如喷泉一般涌出，失去了圣光灵核的他对这类痛楚的抵抗力明显下降了不少。带伤的他，已经无法再像几天前那样奋战到底，而失血过多带来的后果，是意识的逐渐模糊——这一点在战场上更为致命。

第一次，格雷感到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力量还是不够，我只是想保护我的朋友而已，为什么总是做不到呢？就像十年前那样……”

他眼睁睁地看着死灵法师又一次走到恋星身边，举起了法杖。

“臣服吧，凡人，你的灵魂将为我所有，你的身躯将为我所用，以不死之王泰瑞尔的名义，我宣布……”

死灵法师突然停止了咒文，刹那间就遁入了黑暗。而他原本站着的位置，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闪电箭轰出了一个半米深大坑。

“谁？”

他再一次出现，已经置身于魔物堆中。同时，似乎也是觉察到了威胁，那些魔物放弃了对莎莉和格雷的围攻，纷纷退到亡灵法师的身边。

“呵呵，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夜幕中走出了身穿白色法袍的男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亚历·罗伯斯那俊美的外貌。

“哼，又来了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啊。”

死灵法师似乎很不高兴自己被打扰。

“去吧，我的手下，‘Eliminate’。”

魔物们向着年轻的法师冲了过去，但法师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悠闲地举起一只手。

“羽化的光辉，照耀大陆的希望；陨落的黑暗，在世界的另一端迎接着审判。”

熟悉的字句，敲打着格雷的心弦，他知道那位法师想要做什么。但是，一个法师怎么会知道圣殿骑士团的最高圣律？那可是绝对秘不外传的啊！

“言灵咒文？还是圣光祷告？那种慢得要死的施法方式在没有援护的情况下一点意义都没有！”

死灵法师大吼道，加紧驱使自己的手下向着亚历冲锋。

“这点我知道啊——所以我在现身前，已经偷偷吟唱了快一分钟了呢……‘虔诚的人将获取无上的赐福，而堕落的恶魔，在全知之瞳下无所遁形’……”

“一分钟……”

死灵法师一时间噎住了。

“故，如我所愿——圣光之颂！”随着咒文的结束，亚历的手臂重重地挥下。

突如其来的强光将黑夜变成了白昼。那些低级别的亡灵魔怪们完全无法抵抗这有如太阳般的光辉，转瞬间就崩裂，分解，然后化作了沙尘。就连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死灵法师，也在这样的光芒照耀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当世界归于黑暗之时，那只数量过千的亡灵大军，已经灰飞烟灭。

“好小子，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强大的魔力，灵核……居然还被你遮蔽住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刺耳的狂笑，那高兴的模样，仿佛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喜事。

“切……老人家，小心不要笑岔了气。”

亚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恋星身边，弯下腰仔细地查看她的伤势。

“仅仅是魔力耗竭啊……咦，这灵核的感觉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了看格雷那边，眼神中若有所指。

就在此刻，死灵法师停止了狂笑。

“年轻人，有没有尝试过‘光辉神言’（五大禁咒的正式名称）？”

“没兴趣，我现在还没有活够，也许等到一百年之后我可能会考虑一下。”亚历转过身看着那个法师，抬起了右手。

“年轻人，别这么急着动手啊。你就不想和你面前的这位老前辈好好探讨探讨？”

“没兴趣，尊重长辈有时得因人而定。像你这种死掉后又爬起来的老怪物，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丢出近乎挑衅的语句，亚历·罗伯斯毫无畏惧地和死灵法师对峙着。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刚才你偷袭我用的那发闪电箭，虽然没有能命中，但无论是威力还是精度都完美无缺，即便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爆炸也没有伤到那个小姑娘。哼哼，一级法师的水平啊……”

“纠正你一个错误的看法。”亚历回头看了看恋星，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盯着自己看着，便回复了一个惯有的微笑，然后转身接着说，“其实刚才我是故意没有打中的——就算击中了你也不一定能干掉你这个老怪物，而假如我一不留神把你炸得血肉横飞的话，旁边的恋星就要遭殃了——遗憾的是，这边我还没找到可以洗澡的地方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恋星看着自己脏乱不堪的裙子，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个死灵法师也被亚历这段话气得脑袋冒烟。这种居高临下的调侃，原本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年轻人，回答我，你是不是那个圣都最近冒出来的新秀，亚历·尤利安·罗伯斯？”

“都知道了还问我，果然人老了脑袋会转不过弯啊。”

“是嘛，怪不得被称之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法师，你也的确算是个奇才了啊。也许你会比我更快的成为‘大魔导师’呢！”

不经意间，死灵法师透露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大魔导师”并非是一个职阶，而是一种尊称，是对创立的全新的魔法体系的人所特别准备的称呼。在历史上，有三名“大魔导师”为人所知：

雷阿顿，以创立了星象学和对应的星辰法术而出名，同时发动了史上唯一一次的“星辰震击”。

梅林斯蒂，以创立了法术增幅机制而出名，同时他也成功发动了当初命运女神曾施展过的禁咒“光辉礼赞”。

而最为“臭名昭著”的，是被称为“死之魔道师”的索林。他创立的是后来被光辉教会严禁使用的死灵系法术。在他的那个时代，根本没有法师可以和他对抗，他于是便为所欲为到处捉活人做“实验”，让光辉教会头疼了好一阵子。

不过，后来他在试验死亡的极致法术“末日核融”时，被自己的禁咒给反噬致死，这才让教会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个也只是传言罢了。从来就没有人记载过谁在何处看到过他的坟墓或者尸骸。但由于他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个传言也就被当作是历史记录了下来。

“光辉教会的那帮史官真的太让人失望了，也不好好查探查探就下定论。唉……看来最近几年的亡灵侵袭，都是你捣的鬼咯？”

尽管得知了对手那了不得的身份，亚历的语气还是没变，不过脸上原本悠闲的神色却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表情。

“不错……最近我正在进行一个了不起的实验，其宏大程度是你们无从想象的——年轻人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行列，我可以赐你神的身份哦！”

索林尽可能地想做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然而那张残缺的脸在这么一扭曲之下却起了绝对的反作用，显得阴森而毒辣。

对他的劝诱，亚历犹豫了几秒，然后恢复了惯有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没兴趣。你长得太丑了，而且做神也没什么意思的样子。”

索林那张没有血液流过的脸居然变青了。他愤怒地咆哮着：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反正你死掉的话对我来说才是正好！”

传说中的大魔导师将自己的法杖高高的举起，开始吟唱一个威力无穷的魔咒：

“醒来吧，我忠实的仆从，对着这些蝼蚁倾泻你——”

“Cotspel！”亚历懒洋洋地说了一个单词。

索林脸色一变，突然用手紧紧地掐着自己脖子，吟唱着的法术就此中断。

“你……居然……”

格雷看的莫名其妙，但像莎莉这样有些基础的法师已经隐约能看到索林的脖子出的魔法涡流：“是反制术，那个是可以强迫对手中断当前施法的咒文，在法师之间的较量中算是很常用的技巧了……可是，反制术不是仅仅可以对二级以下的目标有效吗？”

换言之，就算是莎莉，也不会被一般的“反制术”所影响。这种法术对魔力过于高强的对手效果相当的差，所以在那些高级法师对决时很少会考虑这个咒文。

“莎莉哦，思考不要老是被书本所限制。”亚历轻松地说着，“诚然，‘反制术’是个很低级的法术，但是根据梅林斯蒂第二规则，低级的法术只要给予足够的魔力支持，就能够超越原本的等级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那样的话，根据第二规则的备注，低级法术在强化后的施法时间会延长许多倍！而你刚才那个速度，简直是……”

“瞬发，对不？呵呵，其实我手上还有一张‘王牌’的，就是靠那个我才能……”

“你们居然把我的领地当作了学校课堂！”

索林终于挣脱了魔咒的束缚。屡遭戏弄的他，此时的脸色已经狰狞到了极致。

“算了，我不要什么标本了——你们就在这里给我化为灰尘吧！”

他将手中的法杖插入了地面，然后瞬间消失了。

“跑了？”亚历这时候反而显得有些惊慌。他自己地观察四周，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状出现。

“老师，看那根法杖！”

他猛然回头，发现那以法杖为中心，不知何时已经画好了一个奇怪的魔法符阵。他刚准备过去查看一下，就被法阵闪出的亮光弄得睁不开眼睛。同时，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尝试从里面出来。

“我就先离开了，你们就好好面对这个连我也得忌惮三分的‘宠物’吧！呵呵哈哈……”

当恋星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她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最为可怕的怪物。

那个怪物体长足有近五十米；背生蝙蝠般的双翼，全身长满了青灰色的鳞片，四肢庞大而有力；如同蜥蜴般的脑袋散发出腐烂的臭气，张开的大嘴露出如刀刃般锋利的长牙。

它紧紧盯着恋星，如脸盆般大小的眼睛闪烁着不详的红光。

“龙？”

第六章 划过天空的流星

其实，恋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龙了。

早在十年前的那个日子，她就曾看到天空中飞过的那只“大鸟”。

当时的她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父亲自己的“奇遇”。但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听完她的描述，居然大惊失色。他告诉恋星一定要将这件事情保密，否则会有危险的事发生。

那时的她，连何为“危险”都不是很清楚。但父亲认真的表情，却确确实实地吓到了她。

她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家，向着常去的一处草坪走去，希望在那边能碰到几个平时要好的朋友。可当她踏上草坪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位老人晕倒在了自己面前的草地上。

她赶紧将老人扶到了树荫下面，然后离开去寻找清水。等到她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醒了。她喂老人喝了点水，又递上了随身携带的野果。

“谢谢你啊，小姑娘。”

老人和善地说，一老一少就这么开始了对话。老人自称是来自圣都的法师，正在寻找一名合适的弟子，结果在这一带丢失了行李，忍饥挨饿走了好几天，这才晕倒在这边的草地上。逐渐的，恋星失去了戒心，开始将自己的心事透露给这位看似慈祥的老人：自己总是孤独一人，想要个姐姐；格雷大哥一直将自己当成小孩；刚才天空飞过的“大鸟”啦……

最后，两人约定明天还在这里见面。但就在第二天，发生了“罗西林顿事件”。

整个市镇化作了火海，恋星的父母拉着她穿行在逃难的人群中。就在那个时刻，天空发出了咆哮。恋星抬起头，看到那只“大鸟”向着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那血红色的眼睛倒映出自己惊慌的身影……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

“亡灵尸龙？那个老怪物居然召唤出这种级数的怪物？”也不管自己说的话是否拗口，亚历·罗伯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所有人都注意，这不是你们目前可以对付得了的敌人，都想办法离它远一点！”

不需要他来提醒，莎莉同样是下意识地就退后了十多步；格雷在刚才的战斗中伤到了小腿，但是在这生命攸关的时刻也爆发出了潜能，居然和莎莉跑得差不多快。亚历很满意他们两人的反应能力，然后一转头，却发现恋星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恋星，快跑啊！恋星！”

“是你！”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恋星面对着这恐怖的巨兽，竟然没有一丝的畏惧感。不，与其说是勇敢倒不如说是心灵被愤怒所填满，没有恐惧留下一点空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会魔法，拔出了“霜语”就冲了上去。

“喂！你疯了吗？”

亚历赶紧拦住了她，然后拖着她向远离尸龙的地方后退。

“不要！那个是……杀害爸爸和妈妈的……松手啊！”

恋星不停地挣扎着，试图挣脱亚历的束缚。但年轻的法师臂力很是惊人，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心急之下，她对着亚历的右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哎呦——”

亚历仆一松手，她就迅速地跑开了几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余力，她抬起双手，开始吟唱：

“以水之灵·莉薇……”

咒文才念了一小段，她就感觉到了胸口处的闷痛。以魔力来驱动血液流动的她，如此压榨自身的后果就是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换言之，她是在用生命力来换取魔力。

“……芮妮的名义，召唤冰寒……冰寒……”

灵核，不，心脏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停下来，你犯不着为这件事情丧命……你做不到的！”

脑海中隐约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是谁呢？算了，不去管它，自己一定要将这个毁灭自己的童年的家伙，给……

“你还不能消失——还不到时候！”

那个声音强行掐断了自己和灵核之间的联系。闪念之间，恋星的意识停顿了。

少女的身体缓缓的垂了下来。尸龙看着倒下的少女，突然咆哮起来，向着恋星张开了大嘴。

“恋星！”

莎莉跑了过去，但是理智告诉她，自己已经来不及赶到恋星身边；而且即使自己现在就已经站在那里，又能挽回得了什么呢？

在远处，尸龙和恋星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米。

“唉……看来今天得出点血本了！”

在场唯一完好无缺的人，亚历·罗伯斯很不高兴地咂咂嘴，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了几个拇指大的水晶球，然后对着那头怪兽，用力地投了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咒术连击，齐射！”

然后，莎莉看到了几近诡异的现象。那些被投掷出去的水晶球，瞬间化作了五颜六色的魔法光弹，向着那头尸龙的侧脸轰了过去。一时间，爆炸声不绝于耳，尸龙身上被击中的部位更是鲜血淋漓。

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吸引了尸龙的注意力，它将头转向了亚历的位置。趁这个机会，莎莉总算触碰到了恋星的身体，艰难地将她向后挪。

“恋星交给你们了，赶紧走，这里有我！”

亚历一边大喊着，一边投出更多的“玻璃球”。

“Repeat！”

较第一次数量更为庞大的魔法光弹命中了尸龙。但是这一次，效果却差了很多。硝烟散去之后，尸龙就像没事一样拍了拍双翼，然后向着亚历一步一步地逼近。

“对同样的魔法会产生抗体啊……棘手了！”

亚历轻巧地向后一跃，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巨龙的一抓。不仅如此，尸龙多次试图抓住他，都被他用灵巧的身法躲过。他还不时地用手里的“水晶球”还击，尽管伤害无足轻重，却每每延迟了尸龙发动的攻击，给自己赢得了足够的时间进行躲避。

“他真的是法师？”

在还清醒着的二人眼里，亚历·罗伯斯的身份显得越来越模糊。一个看来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居然可以同时在武术和魔法上取得惊人的成就，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奇才吗？

“吼——”

尸龙愤怒了。它抬起了两只前臂，准备同时对亚历所在的位置发动攻击。

这一次攻击将呈现绝对包围的态势，根本不会给法师一丝的回避空间。而被那种怪物打中哪怕一下，也一定会瞬间迎来头穿肚烂、凄惨而死的结局。

莎莉的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身体不住的打颤着。连格雷也没法继续保持镇定，手中的长剑被握得吱吱作响。唯一不为所动的，是沉睡中的少女。

巨龙的双臂，重重地挥下！

与此同时，亚历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就是这个时候！”

尸龙的愤怒的一击已经暴露出了他最为柔软的下颚还有脖子，那是它最为脆弱的地方，也是它的要害之处。亚历右手一挥，一个比刚才大了好几号的水晶球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MyFantasyIsTrue!”

他念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咒文，水晶球发出耀眼的白光，宛如天上的星辰般璀璨。接着，亚历的右臂为一圈神秘的符文图案所覆盖，澎湃的魔力之流似乎永无休止地注入那个水晶球之中。随着魔力的灌入，水晶球的亮度也到达了极限。

“苍夜——”

巨龙的爪子，已经下落了一半，眼看就要将亚历·罗伯斯撕成数块。

“——流星！”

在喊出咒文真名的瞬间，水晶球被就像从地面射出的流星一般，从下往上击碎了巨龙的下颚，然后从怪物的头顶穿出，在天空中倒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原本就要撕裂亚历·罗伯斯的巨爪，就这么静止了。为亡灵法术所驱动的尸骸，在它虚伪的生命被摧毁的瞬间，完全停止了活动。

一阵风吹过，再次“死亡”的怪物，随即化作了粉尘。沙尘散尽，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咒文发动时的动作，如同一具塑像般静止着，直到……

“喂！”

莎莉忍不住跑了过去，对准亚历的小腿就是重重的一脚。

“啊呃……”

亚历的脸因为痛疼而扭曲。“我只是稍稍享受下胜利的感觉罢了，干嘛踢我啊？”他像个小孩一样“委屈地”说着。

“恋星还昏倒在那里呢！你过来帮忙看一下啊，赶紧！”

“好好……你别拉我的耳朵啊！”

******************************

“怎么可能？凡人怎么会有能力击败那种半神级别的生物！”

在目睹了远处那颗流星之后，就连索林也被震撼了。在他的想法里，即使亚历·罗伯斯能够想到办法击退巨龙，也得耗尽全身的魔力。自己要么等着巨龙将那几个凡人撕裂后再前去收集标本，要么也可以趁那个年轻法师虚弱之际偷袭，怎么说也是必胜之局。

可是，就是那个法师，居然轻描淡写间就击破了自己最为喜爱的宠物，那实力超越了那些平凡的人类法师太多了。即使是自己出手，也得对他打起三分精神，否则就有败北的危险。

想到这里，原本打算在这里就将四人全数抹去的计划不得不搁置一旁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个小地方冒险。

“那么，就让你们再多活一段时间。等到‘那个’完成之后，这份耻辱，我将十倍的奉还！”

带着这种想法，他再一次遁入了黑暗之中。

******************************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月亮也消逝了，只有漫天的星辰还在不知疲倦地照亮着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道路。

亚历经过检查后告诉大家，恋星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魔力透支，休息之后就会恢复正常。这才让莎莉和格雷松了口气。在确认没有亡灵魔物残存之后，众人踏上了返程。当然，鉴于某位睡美人完全没有行动能力，而某位骑士的脚上尚且有伤，所以某位完全没有受伤的伪历史老师就只好义不容辞的挺“背”而出了。

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总算回到了耐思塔拉克的居民区。一路上亚历都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又太过细弱不可闻。众人临时将恋星安顿在一处空旷的民宅里，然后在门外开起了“总结会议”。

在莎莉一再的要求下，亚历取出了一枚“水晶球”递给了她。

“也就是说，这些玻璃球，就是你的法术的奥秘所在？”

莎莉玩弄着手上那颗堪称艺术品的水晶球，向着亚历·罗伯斯发出疑问。

对此，亚历只有苦笑：“这些不是普通的‘玻璃球’，而是我自己制作的‘咒术晶石’，是事先将法术释放完毕，然后再予以封存的特殊道具。”他还不忘再多加一句，“是我的独门法术！”

莎莉仔细地听着自己历史老师的陈述，心里依旧产生了一个疙瘩。这种将法术“施放完毕后再封存，在需要的时候直接调用”的法术道具简直是前所未闻。的确，有很多的法师可以通过在特质的符文纸上写字来注入魔力，从而制成法术卷轴，让一些不会魔法的人也能运用自如。但是，那些可以写在卷轴上的法术威力都不会超过三级，而且发动相当缓慢。与那种不成熟的咒文存储方式相比，亚历的晶石魔法简直就是奇迹。而且据他自己声称，自己的晶石最高可以稳定封存那些超大型的元素魔法——那是连一级法师也要吟唱十秒以上的强大魔咒——简直是匪夷所思。

能够做到连一级法师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自己面前的年轻教师，真的已经到达了足以被称为“大魔导师”的境界了？

而站在另外一边的格雷·罗西林顿，却是用另一种眼神在观察着年轻的法师。

“你，是光辉教会的人吧？”

他直接地问道。同时，右手不经意间放到了背后的位置，食指触碰到了断钢的剑柄。

“是啊！”

亚历干脆地回答道。他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的徽章：二十四道光滑的金线相互缠绕着，排列成犹如眼睛和眼泪的模样——那正是光辉教会的标志，“命运之泪”。

“对了，看你的装束，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吧？”

冷不丁地，亚历反问道。

“……是的。”

格雷小心地回答着，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他明白这个法师非同小可，但如果自己抢先出手的话，或许可以在他发动那种恐怖的晶石魔法之间就将他斩杀。只是这样做的话，自己就要和莎莉还有恋星决裂了，甚至有可能会兵戎相见……

“我说呢，随便遇到的骑士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剑技，佩服佩服啊！”亚历开心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然后走到了格雷面前，深深地鞠躬，“恋星也是你救的吧？我代表她唯一的亲人，克莱亚学院的巴洛克·伯伦希尔校长向您致谢，希望您可以接受！”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后脑勺暴露给潜在的敌人，这家伙是认真的吗？或者教会封锁了创世兵器失窃的消息，这个人根本一无所知？

“这个……恋星的伤势我只是做了点个人的努力罢了。”格雷思来想去，觉得还不不要由自己这边把话挑开比较合适。

“连珍贵的灵核都送给了别人，这种牺牲并不是很多人能做到的啊！”

尽管话语有些恭维的意思，但是骑士也感觉出对方心里的确是在喜悦。

“那个那个，老师啊，你怎么把我给忘了啊？怎么说我也做了不少努力啊！”莎莉在一旁不满意了，手里的水晶球似乎也被她所玩腻，随手丢到一边的草丛里。

亚历的脸微微有些抽动。

“在学校时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克里托尔同学……还有，那个晶石一枚的价格大概是十五万元……”

“啊……啊哈……”

莎莉愣住了，赶紧跳到草丛里寻找。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放心的表情走了回来，将已经被弄得脏兮兮的晶石递了回去。

“老师啊，弄脏了一点……没什么问题吧？”

“还好啦……”亚历似乎不愿意再追究了。他接过晶石，就这么握在手里，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废弃的城堡就是魔物盘踞的中心的？”

莎莉瞥了一眼那个一言不发的骑士。

“是这样的。我们到这里时有看到过这里的城墙，从外面来看破损并不严重，甚至可以说还能维持八成以上的效能，从外面强攻根本不可能成功。而据城里的人说，魔物是‘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但实际上，那种低级的亡灵怪物不可能会什么传送法术。所以我们就判断，其实这些魔物最早是在城内出现的，否则无法解释这样的状况。”

亚历赞许地点了点头，帮她补充了几句，“然后你们又得知了城里附近有一处废弃的城堡，那里同时又是亡灵袭击事件的最为严重的地区，所以就判断出那里有可能有幕后黑手的存在，对不？”

“我是这样想的。”

“克里托尔同学，你好让我失望啊！”亚历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在半空中摇了摇，似乎很不满意莎莉的判断，“既然你们判断出是一个幕后黑手在操纵整个事件，就没有想到过这个家伙很可能是你们完全对付不了的对手吗？他可是一口气控制了近千的怪物啊！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过去，结果还差点连累到恋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莎莉的脸变得微红。她低下了头，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反驳。

“请不要怪罪莎莉小姐，是我要求去的。”格雷突然开口了，“是我认为不能就此丢下这里受怪物侵扰的居民们不管，才做出那么冒失的决定。莎莉小姐是由于担心我的安危才追过来的。要说责任的话，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傻瓜！谁说我是担心你才一起过去的！我只是要和你谈谈那个……”莎莉的脸颊刹时红透了，赶忙急促地澄清，“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实才和那个木头脑袋的家伙一起走的，要不是后来骑虎难下，我早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哦？真的吗？”

亚历看到她那个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况且他开始也并没有真正责怪莎莉的意思。他沉思了几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甘拜下风。

“那么，老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莎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

“很简单，我是被叫过来的。”亚历并不意外这样的提问，“在你们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我收到了圣都的赦令，命令我暂且放下工作去耐思塔拉克紧急处理这边的事态。”

“就是那封粉红色的信？”

“那倒不是，那封信是我妻子寄给我的，通知要我回家一趟。呵呵，我还没正式工作几天呢……”亚历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的说，“你们走之后我才收到圣都的信。”

他没注意到莎莉此时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

事实上，世界集体沉默了五秒。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莎莉艰难地提出了问题。

“老师，您，结婚了？”“是啊，有什么疑问？”

“这么年轻就……”

莎莉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但是面前的年轻教师怎么看也不像有家室的人。

“我不否认我很年轻啦——不过三十二岁的人结婚有什么古怪的吗？”

“三十二岁？原来你是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大……”

那个“叔”字还没出口，莎莉就感到喉咙被扼住般无法喘气。

修正，是不敢喘气。亚历·罗伯斯的气势，在一瞬间冻僵了整个世界。

他慢慢地将表情调整为和善，然后用可以冻死人的冰冷语气说着：

“克里托尔同学，关于我的年龄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下一次再讨论。”

如此地放了莎莉一马，随即世界解冻。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亚历挥挥手，抬头看了看天空，“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我去和这里管事的谈谈，告知他们这边的亡灵侵袭已经结束了，让那些逃难的人都回来。耐思塔拉克一直都是交通的中心点，而且多数的生产和生活设施也都没有损坏，只要有了足够多的人力就会很快复兴吧。”

“‘亡灵侵袭已经结束’？如果那个索林再回来怎么办？”格雷有些担忧地询问着。

“不会了，如果他有回来的意思的话，刚才尸龙被干掉的时候就会出现的。”亚历微笑着解释，“想必这里对他而言并不是那种一定要守住的阵地，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据点冒险和我们交手的确有些划不来。而且你也听到他之前说的，他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实验’呢……哼，虽然不知道那个鬼计划进行到什么样的程度，但是如果他在这里就被放倒的话，也就功亏一篑了。”

“也就是说，他为了‘实验’，所以不敢和我们交手吗？那老怪物还真的是越活越胆小了啊！”莎莉终于释然地笑了起来。她向两位男士告辞，然后走进了恋星的房间。

“那，你也休息吧。”“恩，马上。”

格雷回答的内容几近敷衍。尽管如此，亚历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转身就离开了。

然而，流浪的骑士却没有离开。他带着忧伤的神情看着那刚刚关上的门扉，心里有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旧时的回忆，仿佛魔咒般缠绕在他心头。当年的约定，还有担负世界的誓言，在心里猛烈地冲突着。

选择只需要一秒钟，但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使他抱憾终生。

“为什么是我？”

成为骑士后的第一次，他有了后悔的感觉。

******************************

在离开了那几个年轻人之后，亚历·罗伯斯并没有按计划去寻找当地的长者，而是独自来到了城外的一处空旷的平原。

就在刚才谈话的空隙间，一个神秘的意识对亚历传递了一个信息，告诉他：

“结束之后，到城外的荒地来。”

尽管是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是亚历一下子就有了兴趣，于是便按照要求来到了这里。

在那里，一个比寒冬还要阴冷的人，在等待着。

“完全不打招呼就直接将信息切入别人意识的家伙，就是你吧？”为了安全起见，亚历在距那个人约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作为回答，对方转过了身体。

“什——”

简直是如同暴风般地突击，神秘的来者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漆黑的长剑，在半秒内冲过了十米的距离，向着亚历的侧腹斩去。

这是超出常人反应速度的一击。亚历明显地感觉到，对手不是凡人，恐怕是半神或者恶魔之类的存在吧。而自己是不折不扣的人类身躯。如果硬接下这一剑，怕是当场就要化作两半了。

“可惜啊……”

暴风般的一击，只击中了空气而已。而亚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剑士的身后，毫发无伤。

那个来者也感觉到了意外，因而没有再进行追击。

“你是怎么躲开我这一剑的？”

他冷漠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着。

“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

“人类的身体素质，有其极限存在。刚才你的动作——”

他犹豫了。的确，对方的行动，的确足够迅速，但是并没有超越人类的极限，或者说是刚刚到达极限。那种精确的躲避，分毫不差地避开了必杀的一剑，没有浪费哪怕一点点体力。

人类是躲不开他的剑的，如果是同时开始动作，身为人类的对手会毫无疑问地被撕裂成两半。

但如果在他出手前就开始躲避呢？

面前的法师，就是做到了这一点。来者的冲锋尚未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了规避。然后，恰到好处地闪开了那超越人类的一剑。

“预知未来？不可能的，连那个所谓的女神也做不到这样的事！”那个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仿佛没有感情一样，仅仅是陈述着事实。

而一边亚历的表情就更加奇怪了。

“预知未来？这种天方夜谭的能力也亏你会想象得出来！我的能力，只不过是凡人的‘感知’罢了。”

来者的瞳孔，略微地张开。

“感知”的能力，他也曾听说过。女神在封印人类魔法的时候，也一同封印了那些过去作为神之赐福存在的“特殊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封印的效果开始减弱。逐渐地，人类的“特殊能力”开始陆续的觉醒。对通常人而言，连使用魔法的能力都是被封印的，而更加高级的“特殊能力”更是无从想象的事情；而那些身体内被嵌入灵核的人类，就比较容易发现一些对应的能力。以莎莉而言，她的“炽焰涡流”（见人物简介）就是很高级的能力，在时间就是生命的魔法对抗中，施法速度的快慢往往能够决定胜负。

但是，感知，这种对“命运之轮”进行窥视，从而对未来进行一定程度的“扭曲”的能力，却是极为罕见的。拥有感知的人类，几乎可以说能够“阅读命运”，那种接近神的能力，会被“命运之轮”无情地“修正”。

也就是抹杀。那些获得感知的人类，必须时刻注意命运的走向。一旦做出违逆命运的事情，就可能会被“它”察觉，然后因为某个离奇的理由死掉。

命运的追杀不会停止的，一次失败就会出现下一次，直到它达成目的为止。

当然，那些被选中的人类是可以看见“命运”和它的杀意的。对他们而言，对自己的“死亡”加以躲避，不算是极端困难的事情。但是，一直都和“死亡”面对面，一旦松懈就会丧命，这种折磨，不是人类的心灵可以承受的。

是以多数的“感知”拥有者，都是主动地选择了死亡。

“哦？这么说，我的到来，也是那个无聊的‘命运之轮’的安排咯？”

来者自嘲着。然而，此刻的他，却又一次产生了杀意。面前的对手几乎是无法被“击中”的，那么，是否他会有办法“杀掉”自己呢？就如同刚才击杀尸龙的一击，他是否有更加强大的手段呢？

“神秘的法师，你能够杀死我吗？”

亚历的脸上写出“意外”两个字。他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

“这个，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理由吗？”

“随便你怎么想。”冷漠的男人回答着，“如果你杀不掉我，我就杀掉你，仅此而已。”

男人冰冷地宣告着，死斗开始的讯息。

对此，亚历也无法继续一脸轻松的面对。他又一次伸出了右手，手里紧紧攒着一枚浅紫色的水晶球，就和他击倒尸龙时的动作一样。不过不同的是，他的左手，也取出了数枚晶石，夹在手指之中。

“咒术增幅，极限，启动。”

亚历没有念出那句独有的咒文，代以更加直接的“命令”。右手再次向形似圆球的凶器里灌入魔力，同时左手的晶石也同时闪耀出光芒，那种气势比数个小时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者维持着站姿，连长剑也不知所踪。尽管如此，亚历依旧能“看到”那数秒后对手凶猛的剑技。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将自己最强大的法术，毫无保留的发动！

“苍夜流星，LimitBreak!”

射出的已经不是流星了，而是类似彗星的炮弹。白色的彗尾扫过大地，所经过的一切尽皆化作碎屑。而光芒的核心，携带着熔尽一切高温，直接命中了那个剑士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引动自己最强法术的最高威力，亚历·罗伯斯相信不会有人能从这一击下生还。但硝烟散去之后，那个男人仍然站在那里。

那也只是站在那里罢了。左臂完全被炸飞，包括心脏在内的身躯完全被烧毁，原本尚算英俊的脸也在高热的影响下扭曲变形。

如果对手是人类，已经可以判定是个死人了。

但几秒后，那个“死物”，说话了。

“原本，我就不该对人类抱太大希望的。”

黑色的利剑，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手里。那个不死的生物，一步步走近亚历，准备执行自己刚才的宣言。

亚历屏住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命运”上。

“啊？”

天空忽然飞来了一束闪电，精准地打中了那个怪物的后背。对怪物而言，这样的攻击和挠痒没什么区别。但是当魔法击中自己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格雷希尔！”

他咆哮着转身，完全无视身后的亚历，向着那魔法的源头狂奔而去。

这事态转变得太过迅速，就连一直胸有成竹的法师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剑士离开，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那个剑士完全隐没在黑夜之中。

追击？

算了吧，这种怪物还是躲着好。既然自己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就不要再急匆匆地跑去丢掉。

“切，还真是足够累的一天啊！”

发出牢骚般的感叹，他踏上了回去的路。

第七章 选择

2

“打雷了吗？”

恋星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屋子里面一片漆黑，她适应了好一会，才隐约看到莎莉趴在一边的桌子上，睡得很香的样子。

她试着活动了下身体，还是能感到一点点疲惫，但是四肢传来的感觉却很真实，看来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再试试看基础的魔力运行，尽管依旧有点魔力不足迹象，不过魔力在体内的流淌还算顺畅，而且还带有一种奇怪的温暖感觉，这是从前所没有的。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我有进步了吗？”

想想也不可能啊，如果自己真的有了进步，那之前在那怪物面前自己就该……

“你，不在意这件事！”

什么？

她感到一阵恍惚。她使劲摇了摇头，却依然回忆不起那个声音。而且，刚在自己在想什么来着？

脑袋里越来越混乱，还是去吹点凉风清醒下吧。

她这么一边思考着一边掀开被子，然后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从床上下来，轻轻地走到了门边，将门拉开一个小缝，钻了出去。

“呜——”

恋星放心地舒了口气，刚准备向前迈出脚步，结果抬头就对上了格雷的脸。

“啊——”

她猛然低下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自己的尖叫。倘若吵醒了莎莉，那自己绝对会被再次强迫送上chuang。说实话，自己相当地不情愿呢！

“你怎么起来了？身体不要紧吗？”从身前传来格雷关切的声音。

“啊……没问题了，我很好的！”少女赶紧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

“那样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仿佛各有心事，彼此都维持着沉默。

一阵寒风吹过，恋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在晚风的吹拂之下，少女的优美的曲线若隐若现。

尽管夜色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恋星的脸还是立即变得通红。

就在她尴尬的时候，面前的男子递过了自己的披风。

“披上吧，小心冻着！”

恋星赶紧接过了披风，将自己包了个严实，从披风里尚未散去的体温让她觉得很舒服。就像当年自己接过那几个青绿色的野果时，心里也是一样的甜蜜。

想到这里，她更加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骑士突然开口了，说出了少女意料之外的词汇。

“怎么……”

少女抬起了头，却只看见骑士坚实的后背。

“我不认识过去的你，至于名字也只是巧合罢了吧？”

他坚定地说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和过去的记忆一刀两断。

因为就在刚才，他做出了选择。

自己必须担负这个世界，即使要以自己的“过去”作为代价，也不能让这个世界失去“未来”。几分钟之前，被称为格雷哥哥的人就不再存在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名为格雷·罗西林顿的圣殿骑士。

少女无声地流下泪水。不知什么理由，她能感觉到骑士的决意，对方是下决心离开的。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却说不出口。连生命也只是被寄存在这世上的她，没有资格自私；所能做的，就是干脆地放手吧。

“是这样的吗？那么，谢谢您的照顾了，骑士先生。”

结束了对话，恋星默默地转身，走向了刚离开的小屋。当她到达门口时，才想起身上还披着骑士的披风。

“对了，那这个还给你吧！”她转过身，准备解下披风。

“不，你自己留住吧，作为对你曾经救我一命的感谢。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了。”

骑士没有回头，而是开始向城外走去。而少女，只是紧紧抓住了披风的衣领，痴痴地站着。

“走了……吗……”

她喃喃地低语着。

与此同时，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骑士也落下了十年以来的第一滴眼泪。

籍此，和过去的记忆告别。

******************************

漆黑的剑士究竟奔跑了多久，怕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吧。在感觉到那个熟悉对手的气息的时候，他所有的愤怒都爆发了。直觉告诉他，只要能够找到那个人，自己的疑问，乃至痛苦，都会得到完美的解决。

所以尽管身体依旧是残缺不全的模样，他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追赶着。只要还残余着一只手臂就好了，即使是单手，自己也有信心击败一切的对手。

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已经相当之接近。喜悦的他，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就要见到你了，格雷希尔！”

然后，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世界撕裂了。

身体在一秒内化作灰烬，对手的攻击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是必杀的一击。仅仅是一次攻击，那个被称为“不死者之王”的怪物，就从世上消失。

理应如此的，但是事实是，无数的灰尘开始慢慢地汇集，然后重组成一个人形的模样。之后，男人的脸部和四肢，还有身上的一切，甚至连衣服都完好无缺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那个黑色剑士，就这么重新地站立在大地之上。

尽管是恢复了，但是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彻底扭曲。

那就是女神的概念诅咒，“不死”。被这样诅咒的人，在概念上失去了“死亡”，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存在而言，没有对应的“终点”。就算是被断头，车裂甚至是刚才那样的彻底烧尽，也无法阻止他的“重生”。

其实那样并不是重生，而是恢复罢了。死亡的概念完全被抹消的他，一直都保有自己的意识。所以连同“恢复”时的痛苦和恐惧，也能完全地体会。

那是比感知拥有者更加绝望的存在。因为人类尚可以通过死亡来终结痛苦，他却连死亡都做不到。从这点来看，他的存在，不过是世界上的残次品罢了。只有确实的死亡，才能让人体会到生命的珍贵；而完全无法死亡的他，就连生命也算不上，只是个怪物。

所以他才追求着死亡。这份执念，持续了足有千年。

“格雷希尔，给我出来！”冰冷的王者向着未露面的对手发出命令。

作为回应，身穿白色铠甲的男人除去了伪装，站在距他不足十米的地方。

“没有完成我托付给你的事情，反而到处捣乱，吾友，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格雷希尔平淡地提出疑问。

“罗嗦，和你这种家伙的约定，本来就没打算遵守过！”

他抽出了那柄黑色的长剑，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目标。

“是吗……真遗憾……”

白色的骑士举起右手，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什么？”

凭空出现了数根闪烁着银光的锁链，将他的四肢和身体紧紧地紧紧地锁住。

“无聊的技俩！”

他的手臂挥下，那柄长剑化作黑色的弧光在锁链上施以重击。

不过这种攻击完全没有效果。每当他试图活动一下身躯，就感觉到自己被缠绕地更紧。

“不要浪费力气了，你那把还没有达到‘概念’级别的武器是伤不了这些铁链的。”他摆了摆手，“哼哼，这个是‘命运之轮’送给我的礼物——不要意外，只要你没有能力打破命运的约束，那么就不能逃出这条锁链的控制。”

格雷希尔嘲笑着旧友的无能，然后转身离开。

“你没有选择，走上我为你精心选择的路吧，吾友——如果你试图反抗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会更加痛恨自己不死的身躯，哈哈哈——”

空气中，只留存下他带着狂笑的声音。神秘的白色骑士，就这么再次离开了。

冷风就这么刮过。束缚黑色剑士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然而剑士已经放弃了追击，只是在寒风中默默地思索着。

然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离开了这片土地。

对他而言，以后需要做些什么，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

很幸运地，莎莉并没有发现恋星私自下床的事实。拜那红发少女的粗心所致，恋星很舒服地睡了一整晚。

“啊——什么时候了啊？”

恋星睁开眼睛，发觉已经是早上了。耳边传来鸟儿的歌声，划过天边的音符让她觉得相当的开心。

其实很久前，只要是这样体会到自然的美好，她就会莫名其妙有着满足感。不过，这也是她一个人的秘密罢了。

“起床起床！”

房间里已经没有莎莉的身影，估计是先行一步离开了吧。恋星掀开了被子，换上一套便服，又将自己几天没处理过的头发用一个小型的水系法术清洁干净。在确认了自己的样子已经和平时无异之后，她这才放心地向门外走去。

“啊，您醒了啊，恋星小姐！”

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的居民。从数量上看，接近半数的耐思塔拉克人都到了这里。不同于昨日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的笑容，那是噩梦终结后所表露出的真实的幸福感。

“真是谢谢你们了啊，恋星小姐！”

“你们是拉克西斯尼娅大人的使者吧，女神万岁……”

“这座城市复兴有望了，这都多亏了你们啊！”

越来越多的感谢声让恋星有些站立不稳。看着这些热情的居民，她只能不住地摇头并重复着“其实是我的朋友们做的”、“我自己其实没有做什么”之类的话。

就在她快招架不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马车驶来的声音。

“恋星，准备出发了！”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一个恋星所熟悉的人牵着那辆漂亮的马车走了过来。

“怎么了，恋星，还没有准备好吗？我可以特别给你准备了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睡懒觉的说！”

莎莉那富有活力的声音响起，就和以往一样，红发的少女像个野孩子一样冲到恋星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莎……莎莉姐……我喘不过……”

莎莉迅速放开了面前的少女，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啊，还真的没变呢……算了，准备上车吧，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啊……我这就过去！”

恋星慌忙跑回了屋子里，迅速地将自己的衣物什么的收拾好，然后准备出去和莎莉会合。

中途，她的眼睛扫过叠放在墙角处的灰色披风，心中略微有些酸楚。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她这么想着推开门，迎接清晨的阳光。

******************************

数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来到耐思塔拉克的镇上。作为为数不多的来访者，他受到了淳朴的居民们的款待。

“这么说，那几个帮助你们的好心人，已经离开了吗？”

他向着那些依旧沉浸在快乐中的镇民们询问着。

“是啊，他们解决了这里的怪物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怀疑那个男人的来意，镇民诚实地回答着。

“是这样的啊，行善而不求回报啊——那么，在那几个人中，有没有一个看起来像骑士的人呢？”

“有一个骑士的，身材高高的，相当英俊的人啊！”

一旁的镇民插嘴道。

“哦？那么那个骑士，是不是拥有一把闪烁着蓝光的剑呢？”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似乎吧……不过那把剑不是金光闪闪的吗？对了，他一直背着一把剑没有使用，这个也让我们挺好奇的呢。”

“这样啊……那么，他们是往东去了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冰凉的感觉。连作为一般人的镇民，也感到了阵阵地寒意。

“嗯……是的。”

“哦，那谢谢你了。”

他起身告辞，然后离开了小镇。

数分钟后，他独自一个人来到了镇北的一处新建立的营地，刚一踏入，就有几个身穿同样黑色皮衣的人跑到他的身边。

“队长，你回来了。”

“其他人都到了吧？”他简单地问着。

“是的，组织的精锐都集结完毕，包括原本预备队伍都抽调了部分人力过来。但是，对付一个叛逆的骑士，需要这么多……”

他挥挥手打断了部下的疑问。

“很好，先给你们一个任务。”

他缓缓地转身，手指向那座破落的城市，耐思塔拉克。

“那里已经被亡灵污染了，给我清理干净。之后，向东行，去解决那个背叛的家伙。”

阿拉斯托·希罗克冷漠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无视部下惊愕的目光，向着营地的中央的帐篷走去。

“你所要维护的，我偏偏要去毁掉他……等着吧，格雷·罗西林顿！”

******************************

自耐思塔拉克出发起，已过去了快半日。尽管早上的时候阳光还算灿烂，但到了中午，气温就已经提升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烈日当空，对依旧坐在马车前方负责赶车的某人而言，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切，为什么要我负责赶车啊？”

亚历·罗伯斯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懒洋洋地挥动着马鞭。

就在半天前，亚历向恋星和莎莉提出，想搭她们的马车一起向东去尼尔希——补充一句，亚历的原籍就是尼尔希——结果遭到了莎莉极为干脆的拒绝。

“本来你就是因为教会的指示才过来的嘛，要去尼尔希的话就自己回克莱亚找车去，干嘛非要找我们啊？还有，之前你是怎么来到耐思塔拉克的啊？”

当时的气氛，老实说，很尴尬。

“是这样的克里托尔同学。之前我的确是和两名同僚一起到达克莱亚的，但是今早我借口这里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我留下善后，让他们先行一步回去了。自然，他们离开之后也没有给我留下马车之类的东西，所以只好拜托你们了。”

亚历这样解释着。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啊？”莎莉直接发飙了，“你自己身份不明又不肯说出来就算了，干嘛老是缠着我们不放啊？如果没车了又想去尼尔希，就自己跑过去，我们不管！”

“克里托尔同学，拜托你帮帮忙吧！我去尼尔希是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办，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动用到教会的资产；而相对的，现在耐思塔拉克里唯一一辆可以使用的马车也就只有这辆了……就算是要我回克莱亚，这个路程，也是比较棘手的事情了啊！”他看着莎莉的眼睛，“而且——”

他的眼睛突然微弱地一闪。

“——我，真的有身份不明吗？”

说着，亚历将自己一直藏在怀里的纸片递给了莎莉。

“什么啊……啊！”

莎莉在两秒内将这段简短的文书过了一遍，随即陷入了沉默。

“莎莉姐？”

一旁的恋星也将头凑了过去，然后露出和莎莉一样震惊的表情。

“‘教皇特使’？你居然是特使？”

亚历很无辜地摆了摆手。

“你们觉得我像不像呢？”

就着亚历这句话，恋星重新开始打量面前的男人。诚然，亚历·罗伯斯作为一个法师来说简直是万中无一精英，而且人长得也是相当英俊，但恋星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传说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教皇特使联系起来。

“骗人！如果是教皇的特使，你为什么要到克莱亚来做历史老师？不对，你来着，本来的目的就……”

莎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手指处甚至迸出了几颗火星。

“怎么会想的这么复杂啊？”亚历显得无可奈何，举起两只手，摆出绝对不反抗的姿态，“事情，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首先，我来到克莱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逃避那些任务。”

“逃避？”

“……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作为一个教皇特使是相当的累人的。说真的，最近五年来，我过的日子一直都很悲惨：每天起床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在等着，从教会的经济决策到圣殿的日常守卫，还有一大堆的地方问题要我亲自出发去解决，想睡个觉都会在半夜被公事惊醒……真是的，就算是命运女神阁下也会被这么多的麻烦事给累趴下吧……”

他就像麻雀似的不停地抱怨着，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原本盛气凌人的莎莉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向教皇陛下请求，能否给我放一个长假。”

“咦？”

亚历指了指北方克莱亚的方向。

“结果呢，陛下给了我一个苦笑不得的答复。他同意了我的请求，代价是——”他又指了指身后古城，“叫我处理掉耐思塔拉克的事件，时限是一个月，在事件结束之后倘若还有剩余的时间，就留给我作为假期。”

之后，他的脸色转为阴郁。

“你们知道的吧，从这里回到克莱亚，需要最少两天，然后再赶回位于尼尔希的我家，需要足足十五天，之前在克莱亚的时候，为了和老师见面，我也滞留了四天，然后解决这里的麻烦又是三天……这样一计算，我回到克莱亚再赶去尼尔希的话，只能在家待区区六天而已。说起来，我都已经五年没有回家一次了……”

他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叹气的次数也增多了，就连莎莉也有了点动摇。

“那，你干嘛要跟着我们走？”

“从这里出发到尼尔希有近道，不像从洛克韦尔那样要绕远路，算起来，只要七天不到就可以赶回尼尔希了……对我而言，能够多在家待一天也好。所以……”

亚历用认真的表情盯着莎莉看。

“莎莉·克里托尔小姐，尊贵的您真的忍心让一个只不过想回家看看自己妻子的可怜男人步行走到尼尔希？”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一旁的恋星看得都有些冒汗。最后，莎莉败下阵来。

“好了啊……那么，我就同意带你一起去尼尔希，反正我们也是要去那边看看的，多一个不花钱的向导也不算糟糕……”

亚历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但是，这段路程的马车就交给你来驾驶了！而且，所有重体力活也全部交给你承担，如果我不满意你的工作的话就直接把你赶下马车，你不得有怨言，而且事后也不许私自打击报复——怎么样，你同意吗？”

她指着亚历的鼻尖大声地说着，还没等对方有所反应，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哦对了，本姑娘对这份声明保留最终解释权！”

“……好。”

就这样，少女在和伪历史老师的较量中，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

明知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亚历，此时也只好乐观地去想象自己到家之后的样子。只可以，这样的乐观随着太阳的越发毒辣而逐渐消磨殆尽。

很快，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答应莎莉的霸王条款了。

“唉……总觉得自己上当了啊！”

在车厢的里面，莎莉正和恋星闲聊着。不过对她们而言，与其说是闲聊，倒不如说是莎莉一个人的舞台，恋星仅仅是作为听众而存在。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旅行了……啊，据说尼尔希出产鲜美的海鱼呢，而且不管怎么吃都不会胖——想到这里，最近今天仅仅靠面包支撑的身体一下子就有劲了！”

莎莉越讲越兴奋，甚至连口水都流了出来。忍俊不禁的恋星赶紧拿出了手帕递给她。然后趁莎莉擦嘴的机会，赶紧插上话。

“莎莉姐，那位骑士，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莎莉一下子顿住了。她放下手帕，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不知道啊！昨晚我睡得很熟。你又找他干什么呢？”

冷淡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那算了……我，只是想把那个还给他罢了。”

她看了看一边叠着的披风。

“我说你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一件行李呢……恋星啊，听姐姐说一句，既然是对方离开的，就不要再那么恋恋不舍。”

“我知道啦，不过……”

她突然觉得很羞愧。自己的决心总是那么不坚定，早上不是已经决定要看开了吗？

“莎莉姐，我……”

马车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下子将车厢里的两人震得东倒西歪。

“喂！你是怎么驾车的啊？再来一次绝对把你踢下车去，让你走着回尼尔希！”莎莉咆哮着。然而她话才刚刚说完，车厢就又一次晃动起来。接着，四周的气温突然降了下来。“混蛋！”

她艰难地挪到车厢的前部，拉开了一扇小窗。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啊！”

那迎面而来的，是浸透了魔力的羽箭。

“傻瓜！回去！”

亚历大吼着，伸出手将打开的小门关上。

接着，恋星听见了羽箭撕裂肌肉的声音。

……

一分钟前，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亚历，突然在“命运之流”里，“看”到了危险。

在那个预示里，潜藏在马车两旁的树林中的敌人，正在用十字弩对准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发原本就要打穿他脑袋的羽箭。没有料到的是，那发羽箭居然有着不亚于三级法术“火焰箭”的威力，一击就将马车打得晃动不已。紧接着，第二发羽箭击中了马车的侧壁。

车厢里传来了莎莉的咒骂声，但是他没有时间去理会了。马儿受到了惊吓，发狂地奔跑着；车厢本身也发出“吱吱”的声音，似乎在痛苦地呻吟。

“切，这样车子会吃不消的！”

他痛下狠心取出了已经为数不多的咒术晶石，然后捡了两枚蓝色的晶球高高地拋了出去。

“如我所愿，冰寒的精灵，附着开始！”

晶球爆开了，发散出的寒气迅速给马车的四周覆盖上了一层坚冰的防御。

“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这么想着。作为对他的想法的回答，树林里又一次射出了弩箭，数量居然有足足二十多支。

多数的羽箭击中了冰霜的屏障。在寒冰护盾的保护下，这种魔法羽箭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然而，数发对准驾驶席射出的羽箭让亚历费了不少心力才躲开。正当他稍稍安心的时候，身旁的小窗突然打开了，莎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啊——”

与此同时，又一轮箭雨逼近马车，这一次的数量足足有三十以上。而且，“命运之流”再一次提醒他，前方非常危险，必须停下来！

“傻瓜！回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上了小窗，然后右手臂传来钻心地痛楚。

“呃——”

没时间管伤势了，他用还可以活动的左手尽全力拉住了缰绳，强迫马车停下。

但是来不及了。命运告知他，不到三秒后，马车就会被地面上突然掀起的绊马索给放翻，到时候自己和车厢里的少女们就会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但这种“命运”，他无法接受！

“Windsiliow!”

他向着正前方丢出一个原本用来防御的风障结界。强大空气阻力将马车硬生生地“挡住”，从正面承受风压的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被狂风所压碎。

“呃啊——”

马车翻倒在地。之后，无视于右臂传来的痛楚，亚历急忙从仅剩七枚的魔晶石中取出了一枚褐色的圆石，投向了大地。

“Eartheild!”

一瞬间，以马车为中心升起了一座环形的土墙。紧接着，数量达到了快五十的第四波羽箭飞至，击打在刚刚形成的障碍上。羽箭上的魔力是如此强大，一时间，这座临时的防御城墙甚至如同遭遇地震一般猛烈地摇晃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

莎莉从已经摔坏的车厢里爬了出来。恋星想跟在她的后面出来，结果被她一脚推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来者不善，而且……”

亚历咬着牙将羽箭从右臂拔出，然后仔细地观察一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羽箭……看来是很专业的人士制作的，里面蕴含了很强大的以太能量。”他犹豫了一下，“我开始以为是山贼呢，不过这种装备水平，没准是某处的城守的私兵吧？”

“私兵？”莎莉瞪大了眼睛，“私兵为什么会袭击我们？”

“谁知道呢？”亚历从长袍的袖口处出撕下一条布带，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说的话有所保留。攻击他们的敌人，他其实是认识的。

伏击自己一行的敌人，其真实身份，正式光辉教会黑色的一面，被称为“暗影之锋”的特殊部队。

他隐约地觉察到，在土墙外面游走的人足有百人之多，而且个个都是难得的精英，每一人都足以以一敌百。即使是平时，自己在晶石充足的情况下，也不敢同时和这么多的敌人交手。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带伤之身，无论是移动还是施法都受到了影响。

“这感觉……魔力运行有点……”

他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的羽箭，是教会秘密配备的新型武装“封魔箭”，是可以对目标的魔法能力进行暂时性封印的强大对魔兵器。说来讽刺的是，亚历自己还曾参与过这种武器的设计，并且也提出了不少的改进方案，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这种武器所伤。

看得出来那些兵器部门的家伙没有偷懒，自己才中箭不过两三分钟的样子，身体里一半以上的魔力流动都宣告停滞。现在的自己，比起莎莉来是只弱不强，甚至恋星都有能力和自己一拼；而且手头的晶石也在对抗尸龙时用去了大半——这一回，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麻烦”呢！

“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恋星从车厢里探出头，向着亚历的方向看着。

“稍微等一会儿，让我再想一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

从身后传来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格雷下意识地躲到道路旁的一处茂密的草丛中。紧接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骑兵从道路的一头向着另一边飞驰着。

“‘暗影之锋’的人？阿拉斯托追过来了吗？”

他低声地自语着，刚准备出去，就再次听见骏马奔跑的声音。

然后，又是数名衣着相同的骑兵从他面前飞奔而过。

“这么多人？”

格雷也有些意外了。作为一个秘密组织，“暗影之锋”的成员在数量上一直不算多，如果算上一些善后人员的话也就区区四百人而已，真正的战斗人员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平时多数分布在各地。在几天前的那一次血斗中，格雷确信自己已经将克莱亚地区“暗影之锋”所有的战斗员尽数歼灭，怎么这里会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是倾巢而出了吗？阿拉斯托，你还真的这么想至我于死地啊？”

一想起那个人，格雷就感到一丝无奈。

“那些人是向东边去了，是已经猜到我要去尼尔希吗？那我走南边绕道吧，时间上应该还是充裕的。”

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计划，格雷决定还是选择稳妥一点的路线比较好。

就在此时，第三波的骑兵从他眼前掠过。其中一名骑兵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格雷的耳朵。

“快点，据说那辆马车上是几个法师，这么久了还没有攻破！”

马车？

格雷一惊。在这附近的出现的马车，不是仅仅只有一辆吗？就在昨天，自己还在那辆马车上乘过一阵，不会错的。

“恋星……”

口中吐出少女的名字，骑士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被阿拉斯托盯上了吗？”

事实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又有人被无辜地牵连。

“怎么能这样，阿拉斯托！”

他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向着东边跑去。但仅仅跑了几步，理智就再一次拦住了他。

这是个陷阱！暗影之锋的人之所以会大声地喊出这样的话，就是在引诱你过去。别忘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你不能冒险！

我知道啊……但是，我必须得去。

“骑士准则第五条，绝对不可以对弱者视而不见！”

他试图用这个想法掩盖自己的心虚，然后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

“但愿可以赶上……”

他如此祈愿着。但事实上，当格雷到达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怎么会这样……”

恋星一行人的马车已经不知所踪，然而遍地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之前战斗的惨烈。道路为鲜血所染红，连一旁的树林也变成暗红色的；人类的四肢和内脏被随意地丢弃着，部分的碎块上还留存着黑色的火焰。

即使失去了灵核，格雷依然清晰地觉察到了死灵的腐臭气息。

“被亡灵袭击了吗？而且能够消灭几乎全部的暗影之锋……到底是什么规模的亡灵部队？一整个军团？”

他茫然四顾着，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恋星……你在哪里？”

******************************

尽管遭受了那样的袭击，他还是逃了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是残破不堪，心灵更是被毁灭殆尽。

就在刚才，他以为自己设下了万无一失的陷阱，正在等待格雷的自投罗网之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怪物”出现了。

他以为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倒霉蛋，很随意地下令将他直接射死。对“暗影之锋”而言，抹去一个目击者，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不需要内疚，这个只是任务的需要。所有的成员都被这么告知，所以弩箭就这么轻易地被发射了出去。

希罗克远远地盯着男人，等着看他被无数的弩箭射成刺猬的瞬间。对他而言，这个是预订外的娱乐。真正的好戏，将在格雷·罗西林顿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上演。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将之前所受到屈辱，一并的归还。

“无聊的把戏……”

在被弩箭击中前，那个男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之后，夜晚降临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地黑暗惊得目瞪口呆。唯一保有理智的，是被困在马车旁无法动作的亚历。

“最高级的结界法术，灵魂领域？”

亚历惊愕万分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希罗克的耳边，然而他就像在场的所有“暗影之锋”一样明白了一件事。

死定了。这个家伙，就是来杀掉自己的。

“DeathLegion,Raise!”那人低沉的声音，在已经变得死寂的空间了回响着。

无数的亡灵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始是数百，之后是数千，眨眼间就再也无法数清。而且，那些怪物并非一味的低级亡灵，而是包括了数条亡灵尸龙等大量高级亡灵生物在内的“军团”！

这支军团，足以残灭光辉大陆任何一个城邦，甚至连圣都的精锐部队也无法抵御这种数量的恶魔大军。

希罗克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所依仗的“数量优势”原来是这么不可靠的东西。可是，这么无稽的事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为什么在自己即将得偿胜利的美酒之时，命运偏偏要无情地夺走自己的酒杯？

而且，这样恐怖的场景，自己似曾相识。就和那一次一样，自己感到了——绝望！

“把那些杂碎清理掉。”

然后，完全称不上是战斗的屠杀开始了。“暗影之锋”的确可以个个以一敌百，但是对手的数量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而且，每当有一个人倒下，就会立即再度站起，然后向着自己原先的同伴挥出长刀！

奇怪的是，尽管同样身处结界之中，但是恋星一行人却似乎被忽略了一般，甚至没有一个怪物有接近到他们的马车五米之内。

几分钟过去了，人类的惨叫声，逐渐地平息了。之后，那数也数不清的亡灵大军，就这么烟消云散，太阳也重新回到了天空之中。

那个创造出惨烈屠戮的男人，也随即不知去向。

……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倒了下去。

“为什么……我又……失败了…………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想死。即使身体已经被彻底撕裂，喉咙处的痛苦让尖叫都成为奢求，但他依旧不想死。

双眼合上了，整个世界就这么沉入黑暗，是剩下最后一丝的呻吟。

“谁来……救……不想……死……”

“依旧这么顽强吗，阿拉斯托·希罗克？”

头顶上传来陌生的声音。希罗克竭尽全力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身体为白光所包裹的男人，正用漫不经心地眼神看着自己。

“你是……谁？”

“一直以来都嫉妒着自己的哥哥……在部下面前装做冷酷无情，私底下却是个软弱无力的家伙……唯一觉醒的神之赐福，居然是‘自保’。阿拉斯托，你畏惧死亡吧？”

那个人完全无视希罗克越来越惊诧的目光，自顾自地说。

“是啊……命运不曾赐给你幸福，是凭你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然后，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化作云烟……好讽刺的命运啊！如果是由我来编织命运的话，没准会有些不舍呢。”

“你……到底……是？”

“阿拉斯托，愿意投靠我，为我效忠吗？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着。

“如果效忠于我，就让你活下去。”

即将成为尸体的男人，颤抖了一下。尽管眼睛依旧是睁开的，但世界又一次灰暗了下去。

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想死的意识占据了全身，就和十年前的那次一样。无论是怎样的痛苦也好，怎样的未来也罢，自己只是想活下去。

“……好。”

那个人笑了。

“明智的选择啊……很好，我就履行我的承诺！”

那个人似乎念了什么一句古怪的咒文。接着，希罗克感到自己原本已经模糊的意识变得逐渐清晰，四肢传来的疼痛也尽数消失了。一股温暖的魔法之流从他身体的各处来回游荡着，似乎正在将自己破碎的身体拼接起来，然后重新注入活力。

很快，他又一次恢复了视力，然后看到了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还有面前那个带着神秘微笑的人。

“这全新的身体感觉如何？”

希罗克这才感觉到了自己这身体和之前的不同。体内所奔流的魔力，简直可以用无尽来形容。这样的力量，就算格雷再强大十倍，甚至百倍，都不足以和他抗衡！

“这种力量……主上，您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还有对面前那个“人”的感激。

“也好，我就告诉你，我的身份。”

那人身上的白色辉光变得更加的耀眼，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希罗克直接跪了下来。

“我就是超越世界和命运的存在，观察者，格雷希尔！”

第八章 风雨欲来

新圣都，苍穹神殿。

光辉教会是一个政教合一的组织。在名义上，他们是整个大陆人类的领袖，而各地的领主们则是在女神的恩赐下才获得土地，同时接受了保护自己领地内人民的责任，因而要受到教会的节制。

在教会的内部，分成了三个主要部门，即掌握决策权的“教皇厅”，掌握行政权的“元老院”，还有负责行驶执法权的“裁判所”。这三个部门都尊光辉教皇为最高领袖，但是元老院拥有向裁判所提交弹劾教皇的权利。

据说这是当初创立教会的二十四名“命运之泪”的先贤们所订立的规则，目的是让教会永远保持着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千年来，教会的领导层一直都遵循着这个规则，同时维持着大陆上各个人类领主之间的联系，从中斡旋指引，从而带来了千年来最为繁华的一次盛世。

……

在教皇厅的例会结束之后，作为“暗影之锋”的行政首领，本尼顿·希拉穆克大主教被教皇单独留了下来。

随着同僚们一个一个地离开，希拉穆克的汗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盯着最后一个外人离开圣殿，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被对自己站立的教皇。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我留下？”希拉穆克尽可能平静地问道。尽管他大概知道自己留下的理由，但是出于侥幸心理，他并不打算直接承认。

“不要喊我‘陛下’，对我而言你一直是我的老师。”

“……爱德华特，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阵嗤笑声响起：“你的消息应该不至于这么拥塞吧，希拉穆克老师，你的‘暗影之锋’貌似被全灭了呢？”

这是六天前的消息，希拉穆克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晕厥了过去。在教会的“隐秘部门”工作过许久的他，知道自己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想到自己即将受到的惩处，希拉穆克就觉得两腿发软。他下意识地压下了这份情报，希望可以瞒过教会的上层。

然而，教皇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点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准备。

“陛下英明。实际上，像这种事件臣下不敢隐瞒，这几天臣下只不是在收集事件的确切情报，正准备今天下午上交给陛下，绝非刻意……”希拉穆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又一次用上了敬称。

“够了！”

教皇挥了挥手，说道：“你就直接告诉我吧，谁该为此负责？”

希拉穆克感觉到一丝希望。

“陛下……臣下总结出的警报表示，是组织的中的败类阿拉斯托·希罗克私自下达命令集中了组织人力，结果在那次事故中尽数覆没。所以，阿拉斯托·希罗克必须对此负全责。”说到后来，他居然开始佩服起自己了。无论如何，一个死人是无法出来对质的，而且他所说的也确实是事实，至少残存的“暗影之锋”情报网是如此告诉他的。

“希罗克？那个不是老师你最为得意的手下吗？还有，我说过了，这里不用顾忌我的身份。”

“臣下……老夫汗颜，那个希罗克实在是有负我的期望，做出了如此意气用事的举动，结果坏了大局……”

教皇听着他的叙述，慢慢地转过身来。

“希拉穆克老师，你很巧妙地避开了一件事情不谈。”

老人的呼吸僵住了。

“即使那个责任人死了，我还是得找出另一个‘责任人’啊……”

他擦了一个响指。瞬间，整个苍穹圣殿为黑暗所笼罩。

“所以，就请您帮我了——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向着圣殿的二楼阶梯走去。同时，房间里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批‘暗影之锋’的人，是我派人处理掉的。因为妨碍到我的一个计划了，所以没有办法才这样做。”

“你——”

大主教瞪大了眼睛，但却再也无法说出下一个单词了。不知何时，一柄锋利的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

最后印在失意的老人眼球上的影像，是那个他认为已经死去的男人的面孔。

“希罗……克……”

******************************

又一次，恋星来到了这座神殿。

原先瑰丽的都市已经化作了废墟，天空也为无尽的黑云所遮盖。黑暗的世界里，万籁俱静。目之所及尽是死物，连空气都是在勉强挣扎着，抗拒着化作“无”的命运。

天边，依旧残留着一丝光亮。在那纯白的光柱中，隐约透出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女人，就这样没有任何依靠地漂浮在天空中。似乎是惧怕她身上的光辉，就连周遭的黑暗气息也对她退避三舍。

“那种光芒，难道是——拉克西斯尼娅大人？”

恋星并没有能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或者服饰，所以这个判断不免有些武断。但是身处于这样的世界里，她宁可相信自己的感觉。

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她向着那道光奔跑着。但无论她跑了多久，也无法触碰到那圣洁的光芒。

终于，她的身体到了界限，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女神依旧停留在天边，似乎在等待着她。

“过来吧……”

脑海里回响着“她”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连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也再一次获得了力气。

“等我……”

她向着远处的亮光，露出了笑容。

******************************

“还真是，古怪的梦呢！”

恋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车厢里，对面是依旧睡得很香的莎莉。

车厢外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透过侧窗，恋星看到天空已经是繁星密布，应该已经很晚了吧。

她看着深邃的夜空，原先为恶梦所扰乱的心跳——对恋星而言，是体内魔力的流动脉搏——也逐渐恢复平静。但她一旦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梦，以及六天前自己亲眼目睹的屠杀。

他最为无法忘记的，是那个男人临走时留下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那一刻，恋星仿佛从那血色的瞳孔里，感受到了了些许的忧伤。

那个时候，她很想问问男人，既然如此痛苦，为什么不忍着不说出来。

“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

莎莉一定会这么说吧。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了，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学乖”啊。

想到这里，恋星不禁有些抱歉地看着莎莉。

“可以打扰一下吗？”

恋星一怔，然后才反应出是一个魔法讯息直接传入了自己的思维之中，与自己的思维“联通”在了一起。而那个“声音”仿佛似曾相识，恋星稍微回忆了一下，发觉那正是那个六天前发动惨烈屠杀的男人。

那声音如寒风般冷彻，但并没有强迫的意味。

“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坐在那里就好，我可以‘听见’你的心声。可以吗？”那人认真地向着恋星询问。

尽管莎莉讲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是这个人仅仅是想和自己聊天而已，自己又不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恋星这么想着。既然六天前对方曾“救”了自己——她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仅仅忘了清理自己这一边——那么，就试着和他交流一下吧。正好，自己也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好吧，请‘说’吧。”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

对方迅速回复了一个表示“知道”的魔力涡流。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为止，对方都没有产生哪怕一点点的情绪变化，这一点让恋星很不解。

“你的灵魂很奇怪啊！”那个男人“说”着，“我可以感觉得到，你的灵魂比一般人要虚弱很多，甚至可以说只有常人一半的机能。但从灵核来看，却又带有很厚实的圣光能量……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对方提出的问题很让恋星意外。然而一想到之前那个“灵魂领域”，就差不多了解到对方绝对不是一般人。她考虑了下，觉得还是照实说比较好。

于是她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那个男人：自己以前的家，十年前的事件，自己在克莱亚的成长，还有开始旅程后的一系列的惊险意外。

不过对于对方提到的“圣光能量”，她也是一筹莫展。对她而言，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魔力中那种温暖的涡流就是圣光之力，更不要说去解释了。

“你自己也不知道吗？圣光能量来自于信仰，绝对不会凭空产生，而你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着那种信仰的人，为什么呢……”

对方也陷入了沉默。这种“寂静”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恋星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那个，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他愣了下，“你就喊我‘理查德’吧，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就如同即使换了一个名字，你也依旧是你，不会变成其他人——不是吗，雨枫？”

“咦？理查德先生，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恋星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对方看来希望交谈的人是那个叫“雨枫”的人，搞不好只是自己找错了才找到了自己。

“找错？怎么会呢？你如果不是雨枫，又怎么会拥有那双让我魂牵梦绕的紫瞳呢？”

“紫瞳？”

恋星更加不明白了。下意识间，她的目光移到了挂在车厢侧门的镜子上。

借助明亮的星光，她清楚地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毫无疑问地是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瞳孔。无论自己从哪个方向观察镜面，结果都没有变化。

“理查德先生，看来是您找错人了，我是恋星·伯伦希尔，不是您找的那位‘雨枫’。”她如释重负般地“说”道。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在意，而是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是不会看错的。也许你现在是所谓的‘恋星’，但是终究有一天，你会变回我所认识的‘雨枫’的。”

说到这里，对方的魔力连接开始变得虚弱，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对话”。

“那么，今天就说到这里吧。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你就已经达到我的要求了。”

“等等！”

恋星立即“想”道。这种突然的意识冲击让那个男人也有些回不过神来，过了半晌才回应道：

“说吧，什么事？”

对方直接的态度反而让恋星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吸了口气，说道：

“理查德先生，如果你觉得痛苦的话，就请说出来吧，那样会好受点。”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真诚，连他也被略微地触动了。

尽管“他”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但是有一点已经很明确了：

“你，果然还不是雨枫——如果她的话，是绝对不会同情我的！”

言毕，自称理查德的男人中断了联系。

就这样，一场离奇的“对话”宣告结束。

然而恋星无法入睡。“雨枫”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绕来绕去，却没有个终点。甚至于，她盯着车厢里的那面镜子看了足足两个个多小时，生怕自己的眼睛会突然变色。

这样做的结果是，当莎莉起来时，意外地发现恋星多了两个黑色的眼圈，为此好好地训了她一顿，然后强迫她回到了梦乡。

******************************

将恋星“哄”睡着之后，莎莉走下了马车。

“呦，起雾了啊？昨天明明还是晴天的。”她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哇，阿——欠！”

“看来这天气的确够冷了，连克里托尔小姐都一不留神感冒了，我想我还是赶紧回家给你做一份感冒合剂比较好。”

亚历·罗伯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把莎莉惊得不轻。

“你想吓死人啊？这种鬼天气居然说话还这么大声！”

“这倒有些冤枉我了啊，克里托尔小姐，毕竟不大声一点，你是绝对不会听见的——况且你最好坐到马车里去，我这就要出发了。”

“搞什么嘛！”莎莉向着声音的源头——马车的驾驶座——走了过去，然后看到了亚历那张笑呵呵的脸，“笑什么笑！我问你，尼尔希还有多久才能到？”

“如果现在出发的话，正好可以赶上到我家吃中午饭，如何？”亚历看来兴致不错，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切，谁稀罕你家的饭菜！你等着！”

莎莉迅速地跑开。十几秒种后，车厢那边发出了关门的声音，还有急速地跑步声。没留给亚历反应的时间，换上了一件红色大衣的莎莉就一个健步挤上了驾驶座，右手还抱着什么。

“咦？大小姐你打算来赶车吗？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下了……昨晚露天睡觉的确是够冷啊！”说着亚历就想从座位上下去。

莎莉瞪了她一眼：“你哪都不可以去，留下来继续赶车！然后，再陪我聊聊！恋星昨晚没睡好，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下。”

她一把拉过亚历的手，将自己抱着的那件披风塞了过去。

“你也披上，如果你被冻成冰棒的话，也不知道那位阿姨会怎么想——可不是同情你哦！”

亚历思维停滞两秒，然后带着若有所悟的表情穿上了披风。之后，他举起了马鞭，轻轻地挥下。马车缓缓地移动起来。

他的姿势可以说很专业，甚至还带有一些韵律的美感。一旁的莎莉也看得有些意外。她指了指前方牵动马车的黑色骏马问道：

“你的技术还挺不错嘛！说来还没有问过你呢，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备用马匹啊？”

莎莉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在六天前的袭击事件意外收场之后，恋星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一直以来给人以安全感和旅行感的漂亮马车，在混战中已经受创累累，就差一点点就要解体的样子。要不是亚历之前的冰封法术，马车怕是在翻倒的瞬间就已经散架了。

马车的损坏还好解决，作为一级法师的亚历，知道如何使用“复原”咒文，这个咒文可以对一些工具使用，使之在形态上恢复到数分钟前的状况——麻烦的是，在刹车的时候，恋星他们损失了自己的马匹。这一点，可不是魔法可以解决的范畴了，至少凡人做不到。

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到底去哪里寻找代替用的马匹呢？

所以尽管是无奈之举，但亚历还是被莎莉以“没有远见”为由骂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以“找马”为借口匆匆地跑了出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同时还牵着两批黑色的骏马。

“快试试看！”

无视于莎莉和恋星惊诧的目光，他熟练地将马拴好，然后很自然地坐上了驾驶座，招呼两人上车。

……

“很简单啊，那两匹马，就是拴在距我们不远处的林子里的。我想那些袭击我们的人应该有带马匹出行，所以就四处找了找，结果给我蒙对了呢！”

亚历就这么自然地回答道。

“袭击我们的人吗？”莎莉似乎进入了苦思，“不过我搞不懂，为什么那些人会袭击我们？我们仅仅是路过这里，并没有和他们打交道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没法解释的事，多这一件也没什么关系。”

“你看来并不关心嘛？那些人可以很干脆地想杀掉我们诶？”莎莉有些奇怪地问。

亚历心说倘若“暗影之锋”想干掉我们根本不会用那么长时间，但是教会的纪律规定这个组织不能告知外人，所以他只好改为敷衍：“你以为我这五年来仅仅是做一些文书工作？想那天一样的战斗我经历了不知多少次了……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太平啊。如果仅仅是射了我一箭这样的小事，我是不会在意的。”

“切……说的你好像很豁达似的。”

莎莉不满地转过头，却突然在那浓雾中辨认出了一丝不和谐的颜色。

“停车！”

亚历还没来得及反应，莎莉就跳了下去，然后向着车的右手边方向跑去。

“喂，别这么冲动啊！”

“你赶紧过来，这里有个人快断气了！”

亚历赶紧将车停稳，然后跑到了莎莉的身边。

在女孩的面前是一个穿着正规骑士服的男人。他眼睛紧闭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右胸出有一处伤口，正不停地向外流出鲜血。

“我来！”

亚历将莎莉推到一边，然后紧急取出了一枚晶石：“HyperHeal!”

一团金色的魔力光晕将男人的身体笼罩。很快，这个“强效治愈术”就发挥了效果，那个伤口开始逐渐愈合。男人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你们……是？”

“我们是正在进行学业旅行的学生，刚准备去尼尔希城见识一下‘东海岸之星’。”莎莉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亚历的存在，不过后者也没有注意这点。

“这样啊……你们可能要失望了。”男人将头转向了尼尔希的方向，“战争……有一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军队，突袭了我们……尼尔希……还在激战中。赶紧……通知光辉教会……”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也抖动起来。亚历怕他这样会让伤口再度破裂，不得已对他施展了一个催眠法术，然后转身看着莎莉，耸了耸肩。

“听到了吗？好像我们又遇到大麻烦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先是来历不明的骑士，然后误打误撞进了一个被亡灵占领的小镇，之后居然还会遇到战争——这样的运气不如自杀算了！”

莎莉没注意自己的声音有些过大。在她身后，被惊醒的恋星也跑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坏事。”

亚历简短地回答道。

******************************

浓雾逐渐散去了。从三人的位置已经可以模糊地望见尼尔希的城楼。莎莉施展了一个“远视”法术，发现原本坚固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多个缺口，而城墙外不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处陌生的旗帜，想必就是那支来历不明军队驻扎的地点了。

一行人小心地将那个伤者送进了马车里安顿好，然后在车外开起了作战会议。但是，毫无战争经验的两位少女并没法提出什么合理的计划，只好乖乖地听从亚历的指示。

不过，亚历指示的内容，倒是相当地直接明了，没有一点点地歧义：

“我会施展一个传送法术，将你们送进尼尔希我家的大厅处——如果没有意外是这样——在那里你们会见到我妻子，和她说明一下情况之后，她会知道怎么通知教会的。另外，你们告诉她准备好‘召回法阵’，我等一下会用到。

“那么，你们有什么意见吗？”两个女生楞了几秒，然后——居然是——恋星首先提出了问题：“那么老师您呢？您要去干什么？”

亚历伸出右手，指了指前方的尼尔希城：“既然尼尔希正在遭受攻击，那我就自然不能放着不管！我打算潜入那边的军营里面，然后动一点手脚……这样的话，多少也会减少尼尔希守军所承受的压力。”

他就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毫不顾虑行动的危险。

“怎么能这样！老师您打算独自一个人深入险地？”恋星的声音少有地有些激烈。

“还有，就算你是一级法师，也没法对一整支军队造成多大的威胁，这样过去就等于白白送死罢了。”莎莉也提出反对的意见。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明显地理智了很多，和平时野蛮的风格大相径庭。

“诶，我就知道……”

亚历似乎早就料到她们的反应，然后早有准备般地用双手各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晶石，伸到两位少女的面前。

“这一块，是浓缩了超大型元素法术‘烈焰风暴’的咒术晶石，只要一枚就可以将一个连队的步兵全部轰到天上去。”他举着左手那块深红色的晶石说道，然后又晃了晃右手，“而这一个，则是配合我家中的‘召回法阵’使用的特殊传送法术，一次限一个人的瞬间短距传送。

“我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用这个‘烈焰风暴’来给那支不明来历的军队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误以为自己遭到了背后袭击，然后立马就用召回晶石闪人。仔细想想，只要能趁他们不注意时混进军营，就能很轻松地搞定呢！”

“你说的似乎比逛街还要轻松嘛？”莎莉尖酸地说着，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之后就沉默了。一旁的恋星看到莎莉这样，知道阻止不了亚历涉险，就赶紧说道：

“那么，请带上我，我一定……”她自己也明白自己对亚历来说没准是个累赘，但是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亚历微微一笑，向恋星展示了下自己的口袋：

“抱歉咯，我只有一张回家的车票。所以，多一个人都不行。”亚历看到她们都无话可说了，便重新将晶石收回口袋里，然后示意两个人都进车厢里去。

“那么，老师你一定要小心啊！”

恋星对着车厢外的喊道。

“知道了！对了，记得尝尝我妻子的手艺，我回来时要听听你们的评论的！”

亚历就这么笑着取出了一枚淡蓝色的晶石，然后轻轻地吟唱着：

“MyFantasyIsTrue!”

那神秘的咒文引动空间的歪斜。恋星发觉车窗外的世界开始了旋转，然后化作了完全无规律的图案。同时，她的喉咙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呕吐感，四肢变得冰凉，仿佛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一样。

“呃——咦？”

那种混乱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当恋星觉得自己要失态吐出来的同时，马车已经安然地降落在了一处庭院之中。

“看来是安全着陆了。”

尽管不像恋星那样是第一次经历传送法术，但是莎莉的表情同样不怎么好看。她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环境，然后试探着打开了车门。

顿时，一阵混杂着多种花香的清风挤进了车厢内，让恋星觉得精神一振。

她随着莎莉离开了马车，发现自己所在的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艳红的玫瑰、金黄的雏菊、洁白的玉兰还有深黑的郁金香，各种时令各异的花朵在这里一并开放。这宛若人间仙境的景色，让她不由地萌发出就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无所谓的想法。

“恋星？”“啊？”

恋星回过头，看到莎莉责怪表情：“我们现在任务，是去找那个伪历史老师的爱人，而不是在这里赏花啊！”

“啊！对不起，只是这里实在太美了，我不注意就……”

“好了好了，赶紧过来！”莎莉说着就走向了庭院不远处的那件大宅，恋星赶紧跟了上去。她们走到了门口，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宅里传来了脚步声。

“你终于回家了呢！又忘记带钥匙了？”

一个温柔到足以融化冰川的声音从门对面传来，声线好的让人怀疑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紧接着门打开了，一个仿佛只有在画中才能勾勒的美丽女人出现在恋星她们面前。她的秀发幽蓝如水，像瀑布一样挂落到膝盖处；身姿曼妙至极，宛若曾受到女神亲自的雕塑般完美；原本就已超出了人类审美极限的姣好面孔，因为那犹如宝石般绚烂的双瞳而更显高贵。

两人就这么看痴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对方似乎也小小的吃了一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咦，不是亚历吗？”

恋星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一旁的莎莉则赶紧开始了解释。

“那个，夫人，我们是……”

“等等再说吧，我感觉到那辆马车上似乎还有人受伤的样子，那是不可以再拖的严重伤势。你们等一下，我去拿一下急救箱。”

蓝发女子说完，便转过身，向着屋子深处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扭过头对着恋星礼貌地笑了一下：

“对了，我是薇薇安。薇薇安·L·罗伯斯，喊我薇薇安就可以了。”

她用天籁般的声音自我介绍着，然后快步离开了。

******************************

莎莉和恋星费了不少的力气才将受伤的男人抬到了罗伯斯宅的客房里。在简单的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薇薇安派莎莉到楼下储藏室去取一些草药，留下了恋星协助她进行治疗。

几分钟过去了，在薇薇安的巧手操作下，一个形状怪异的“铁珠”从那个伤口处被取了出来。之后，她施展了一个精纯的水系治愈法术，使得伤口如同“重生”般迅速地恢复了原状。

“薇薇安小姐，您的水系法术修为真的太惊人了！”在看完薇薇安对那个伤者的治疗之后，恋星开始发自内心地佩服起这个美丽的女人。

“是吗？这个只是一般的治愈术罢了。其实我所做的只是后期的处理，之前你已经给这位可怜的骑士用过治疗法术了吧？”薇薇安望着恋星说道。

“啊……不是啦，是罗伯斯老师用到治疗法术，我只是在一旁看着罢了。”恋星急忙回答道，生怕对方将别人的功劳给安在自己头上。

“哦，如果是亚历的话，这样的法术倒是可以理解了……不过，你似乎也用的是水系的法术吧？”她看了看恋星，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呵呵，‘冰冷亲和’，这样的‘神之赐福’还真是少有呢！”

“哦？薇薇安小姐，您能看出我的‘赐福’？”

“呵呵，不是很难的说。对我而言，只要是使用水系的法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不过，我也只对这一系有所研究就是了。像那位红发的小姐，我就一筹莫展了。”

她笑着将视线转向了房间的出口。几乎是同时，莎莉捧着三四种不同样式的草药走了进来。

“草药就放那边的桌上吧，现在还暂时用不着。”薇薇安站了起来，向着门外走去，“我们出来谈话吧，注意不要吵到病人。”

三个人来到了客厅里。薇薇安安排两人坐下，自己则进了厨房。不多时，她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回来，盘子上放置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茶壶还有成套的茶具。

她以优美的动作倒了两杯清茶，递给了恋星她们。

“水温刚好，趁热喝吧。忙了这么久，你们也该累了吧？”

恋星试着尝了一口，感觉自己疲惫的身体一下子有了力气，连传送法术遗留的一点点不适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偷偷瞥了莎莉一眼，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惬意。

薇薇安看到她们这个样子，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你们能告诉我，亚历有什么交代吗？”

“呀！”

恋星这才想起亚历·罗伯斯之前的话语，赶紧放下了茶杯，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老师说过，他要您通知教会这次入侵的消息。”

“那个我已经做过了，但教会至今还没有回复……还有呢？”

“啊——对了，老师要您准备一个‘召回法阵’，说他用得着”，恋星意识到自己应该一到这里就说这件事的，一时间后悔不已,“老师本人独自潜入那个军营里面去了，薇薇安小姐！”

“啊——这样吗？”

薇薇安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表现出恋星想像中那样的吃惊。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一处空旷的地方，然后伸出了手臂，口中念道：

“TeleportRecieve!”

随着她的吟唱，一个浅蓝色的法阵从地面浮起，然后散发出淡淡的辉光。做完这一切后，薇薇安又回到了她的座位坐下。

“这样就可以了，只要……”

她话还没有说完，房间内就闪过了一道闪电，瞬间的强光让恋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隐约间，她听到了法阵那个方向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可以睁开眼睛了，各位。”

恋星睁开了眼睛，随即目光被倒在客厅里的那个男人所吸引。

一开始，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个人就是亚历·罗伯斯，那个不久前还向着自己露出自信微笑的男人。但是那个人却穿着沉重的铠甲，近半的身体都被鲜血所浸透，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法师的样子。这一点让她迟疑了。

薇薇安也觉察到了不妥。她没有走向那个男人，而是直接站在原地发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拥有亚历的召回符石？”

那个男人总算站了起来，将脸正对着三人的方向。然后，最先反应过来的莎莉不禁大喊道：“怎么会是你这个傻瓜啊？”

站在客厅里的男人，赫然就是早已离开的格雷·罗西林顿。他一脸的血污，似乎刚刚从一个极为惨烈的战场上归来。

“莎莉？恋星！你们没事就好……”

说完，已经耗尽力气的骑士，又一次倒了下去。

第九章 阴云

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独自一个人站在苍穹神殿三楼的阳台上，欣赏着这片为夕阳所照耀的城市。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新圣都的各个街道开始逐渐为回家的人流所填满，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居民们那种幸福的气氛似乎也感染到了他，教皇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娱乐吧？因为他知晓那个已经被定下的结局，所以对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很珍惜。

“终于，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啊！”

他感叹着转过身，然后看到了那个将全身都掩盖在黑色大衣中的男人。“处理干净了吗？”

“主上，依您的吩咐，已经完成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看过那样的现场后都会认为是自杀。”

阿拉斯托·希罗克有些急促地回答。为了表示自己的肯定，他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也有些可惜了，我那位‘老师’也是个人才呢，只不过太老太过迂腐，结果才没被我选中。”罗伯因斯坦教皇，不，观察者·格雷希尔像是很“痛心”地说着，但脸上却维持着悠闲的神态。

希罗克听着他的话，没有出声。

“阿拉斯托，不要害怕，尽管大声地说出你想说的话。”格雷希尔走到希罗克的面前，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恨我对吧？”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希罗克神色一变。

“怎么可能呢？是主上救下了我的性命，还赐给了我无限的力量。这份恩情，阿拉斯托自当以一腔热血回报！我又怎么敢……怎么敢暗中记恨主上？”

他仔细地观察着格雷希尔的反应，但还是无法琢磨透格雷希尔那神秘的笑容。由于无法得知对方的确切想法，希罗克只好小心地问道：

“不过，主上，属下有一事不解，就是……”

“闭上你的嘴，听我说。”格雷希尔打断了对方话，但声音还是很平静，“其实想想很简单：你一定在疑惑，为什么我要先毁灭你的部队，单单留下你一个人，甚至最后还将你收入了我帐下，对吗？”

希罗克以沉默表示赞同，然后用期望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我毁掉你的部队，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到‘她’一分一毫。在我的计划中，‘她’占了太大的比重。如果现在就让‘她’死掉，那么计划就又得搁置上十几年之久。对于‘命运’而言，这是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希罗克并没有完全理解格雷希尔的话，但是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那辆马车上，存在着一个自己不该惹的人。而就是由于那个人，自己的队伍才……

“既然属下妨碍到了主上您的计划，为什么还要救下我？”他按捺住自己心中那微弱的不满说道。

“啊——好累啊！”

格雷希尔突然打了个哈欠，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希罗克离开。

希罗克没有动。格雷希尔这种突然的情绪转变，他之前有见识过。以他的经验来看，自己只要等在这里，很快格雷希尔就会恢复正常。

“叫你走，赶紧给我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相当的清晰。而且希罗克也发觉到，对方是认真的。

并非如此，对方一直都是认真的，从来没有开过玩笑。

“再不离开，我会杀掉你。”

希罗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打颤。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格雷希尔又一次叫住了他。

“哦，主上，您还有吩咐吗？”他惶恐地问，心脏跳动的速率超过了之前任何的时刻。

他不知道，这种骇人的压迫感，正是“命运之轮”固化在人类体内的“因子”，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对“神”的恐惧感。

格雷希尔扫了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回答：

“就和我想休息一样，当初救你，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忽然地，他的眼神变得略微地温柔了些。

“当然，我不否认我们之间曾在更早的过去见过一面，也许也是一种‘缘分’吧！”

说完，他一挥手就关上了门，留下希罗克站在那里回味着那几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

时间倒回到约两个小时前，尼尔希西部的树林中。

比恋星一行人略晚了一些，格雷·罗西林顿也到达了尼尔希的城外。同样地，他也看到了那支神秘的军队。作为一个头脑清醒的人类，他并没有选择直接闯进那个营地，而是仔细地沿着尼尔希外圈查探，试图找出一个不会惊扰那支军队的同时又可以安全进城的办法。

可令他失望的是，那支军队将尼尔希围了个水泄不通，完全找不到一丝的空隙可以潜入。

结论只有一个，就是自己得一路“杀”过去。可是这谈何容易？他只是一个骑士，不是战神。

就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格雷毫不犹豫地抽剑，转身，然后注视着身后的树林。

“放轻松一点，如果我想偷袭你的话，你早就变成烧猪了！”亚历带着管有的微笑向着格雷走来。

“停下！亚历·罗伯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雷依旧握着剑，两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法师。亚历看到他那个模样，有些意外，便识趣地站定，隔着几棵树的距离说道：

“很简单啊，我到尼尔希是为了回家。”

虽然是实情，但这个答复实在是过于简单，接近于敷衍，让格雷无法相信。亚历也觉察到了对方眼中了疑惑，紧接着补充着：“要说第二个目的，也是有的，就是陪那两个大小姐来这边的‘东海岸之星’玩玩的——不对，应该说是学习吧？呵呵，我这个老师还真的有些不合格呢！”

“恋星她们也在附近？”

格雷的右手有所放松，但仍然紧紧地盯着亚历的手臂。

“她们？不在不在，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她们，已经在尼尔希里面享受我妻子泡的热茶了。”

他像是提到了什么相当自豪的事情一样，脸上的笑意愈加地强烈。

“她们在尼尔希？”格雷皱起了眉头，“这样级别的围城，从外界根本没有进去的可能啊？”

“那是对你们骑士而言吧？对一个怎么说也拿到一级法师称号的我而言，这点距离传送一辆马车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言语中透露出对骑士这个职业的不屑，但是格雷却眼前一亮。

“你可以送人进尼尔希？”

亚历点点头。

“如果是用吟唱法阵的话需要大概需要一刻钟左右吧？我手上的晶石数量不够，仅存的一个召回晶石又得自己留着……没办法，如果你不愿意等的话，就只好请你自己进城哦！”

他半开玩笑地说。但格雷没有时间和他贫嘴。

“别再说废话了。一刻钟吗？现在就开始吧！”

亚历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才是在开玩笑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场地让我怎么画魔法刻印，再怎么说也得找个平坦一些的地方吧？”亚历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而且，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法师伸出右手，让格雷看清楚自己的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深紫色的晶石。和之前取出的任何一枚晶石都不同，格雷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石头里面蕴含了顶级法术的力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格雷面不改色地问。

“这里面是‘天谴暴雷’，想必你也猜的出来，这是可以一发就消灭一个连队的强力魔法，我只要将它丢出去就可以发动。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请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至少，先把剑收起来吧。”

亚历向骑士提出忠告，然后满意地看着对方缓缓地将长剑放回剑鞘。

“那么我就提问了：格雷·罗西林顿，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使得你被‘暗影之锋’追杀？”

“你知道‘暗影之锋’——你到底是谁？”

“我？如你所见，来自教会苍穹神殿（教皇厅的代称）一名法师罢了。”

亚历摘下眼镜，用他那世间少有的绿色瞳孔瞥了他一眼。

“不是吗？”

耳边出来犹如催眠般的声音，格雷这时才觉察到对方的确有些眼熟，自己在圣都担当守卫工作时，似乎见过面前的那个人。只是，完全记不起在何时何地与他打过交道。

“教皇厅的人……那么，你是那个教皇特使？”

他不确定地反问着，嘴里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个名词。

“答对了。那么，至少也请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又是哪一位？”亚历微笑地点点头，重新戴上了眼镜。

“问我吗……”

如果是教皇厅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呢？

格雷如是想着，犹豫着是否说实话。

“从服装上来看你是近卫骑士团的人，那天我所看到的剑技也的确是标准的骑士风格——尽管很少有‘近卫骑士’可以达到这样的水准。而从你的肩甲处的徽章能判断出你是第七军的人，阶级大概是二级队长……”

亚历明白，让对手招供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暗示对手“你已经对他了如指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下那颗警惕的心，从而掉入预先设好的陷阱，主动地透露出埋藏于他们心底的秘密。

“……你手上那柄剑我在教会的记录中有见过，是配给顶级骑士使用的‘断钢之剑’，一般没有圣殿骑士的阶级是无法使用的，你想必曾经也是一名圣殿骑士，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被降职吧？”

这句话，触及了格雷心中的某处神经。

“够了！”格雷大声喊了出来，“不要试图套出我的身份，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亚历的表情僵住了，格雷感觉到对方已经有了些怒意，手上的晶石也开始发出淡淡的辉光。

“喂！你怎么这样……”

“如果你想动手，就来吧！”格雷冷冷地说。

看来自己不得不和这个深不可测的法师开战了。诚然，对方握有先手之利，但格雷的字典中没有“惧怕”二字。骑士将手略略抬起，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自己的配剑。如果自己足够迅速的话，还有有可能挡下对方的魔法并加以反击的。

但事情，并没有照他的预料发展。

“唉……”

亚历突然杀意全消。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换上一副相当无奈的表情。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啊！”

他就这么随意地将晶石放回口袋，然后向格雷伸出了手。格雷迟疑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手。

当两只手接触的瞬间，格雷感到空气中发生怪异的振动。

“那么，契约完成！”

“什么！”

格雷猛地将手抽回，然后带着复杂的表情等着亚历。

“就是刚才的握手啊？那种‘言灵契约’是不可违逆的魔法誓约，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

格雷一惊，下意识就准备抽出自己的长剑。然而，右手却像生锈了一般无法活动，甚至连身体也变得沉重，连迈出一步都很勉强。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咒语？”

“很简单啊：在进入尼尔希之前，你我都无法对对方发动攻击，就连加害对法的意思都不能有，否则就会和你现在一样。如果你放弃这个念头，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

格雷赶紧试着收起自己的杀意。果然，数秒后，他的身体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仿佛刚才的沉重感仅仅是一场梦。

格雷沉默了几秒，发觉到对方之前那句话的一个细节。

“那个契约……连你自己也被限制了？”

“是啊，这个是由于世界的终极规则——‘平衡’——所决定的法术啊？对你的限制，就得用对我的限制来做‘代价’。”亚历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唉，也不知道女神当初是怎么想的，定下了这样的规则。唉，从结果来看，倒是我作茧自缚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赶紧跟上来吧，找一处平坦点的地方，我送你进城。”

几分钟后，两人走出了树林。亚历找了一处空地，然后开始低声吟唱：

“MyFantasyIsTrue……”

这是格雷第二次听到亚历吟唱这句咒文。但是很奇怪的是，这句咒文似乎带着他所无法理解的魔力。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就能够完成诸多的工序，让原本冗长的吟唱在数分钟内就可以完成。

“这咒文，到底什么意思？”

亚历一惊，连正在施放的魔法都停了下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格雷，说道：

“你可以‘注意’到这句咒文？”

他如同看见了鬼怪般骇然，呆立了良久。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可以用这句咒文引动那么多种魔法……魔法不是需要对应的咒文才可以发动的吗？”

格雷缓慢地说出自己曾无意中在魔法典籍上看到的东西。魔法相当于一种语言，所以只有对应的“单词”才能放出对应法术。“一种魔法只能用一种咒文发动”，这个是所有魔法使用的基础中的基础。

奇怪的是，莎莉和恋星却从来没有对此感到过意外。那明显违背了魔法基础原理的咒文，却没有激起她们一丝一毫的怀疑。

“那个事情不重要——你真的‘觉察’到了？”亚历不耐烦地反问道。

“我只是……”格雷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觉得它有点奇怪，就这样。”

“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亚历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那是发自心底的喜悦，“果然，没有看错啊！”

他带着神秘的笑容看了看格雷，然后转身，继续着自己未完的法阵。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格雷明白，亚历·罗伯斯明显在隐瞒着什么，但对方已经表示不过问自己的背景，那相对的，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去追问对方的想法。于是格雷只好维持沉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

“放心吧，这位先生的心跳很平稳，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太过疲惫，所以才晕了过去，放他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听完薇薇安的叙述，恋星总算放下了心里那块大石。她怜惜地看着格雷憔悴的面容，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和我们分别之后，你又遭受了怎样的辛劳呢，格雷哥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那种感觉似乎似曾相识。

脑中再次闪过梦中的场景，就像……

“恋星，先跟我出来一下。”

耳边传来薇薇安的声音。恋星一惊，赶紧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了客厅里。莎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看到她们出现，就迫不及待跑到薇薇安面前：“那个……他怎么样了？”

“哦，莎莉小姐似乎对那位骑士很关心呢？”薇薇安笑着说，同时仔细地观察着莎莉的反应。

“什么啊……谁会关心那个傻瓜，我只是……”莎莉自己都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烫，“那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啊？”

看她那个样子，薇薇安也就不再调侃她。

“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会苏醒了吧？”

莎莉露出了安心的神情，视线不由得转向了骑士沉睡的房间，目光也变得有些。

“我就知道那个木头绝对不会有事！那种木头脑袋，就是被天雷劈个一百次都不会有裂缝的吧……”

话说的这么肯定，但是几分钟前看到格雷倒下的时候，莎莉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通常那样的镇定。相反，那种大呼小叫的样子，让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莎莉的恋星诧异不已。

“该不是，莎莉姐喜欢上格雷哥哥了吧？”

恋星不知怎么着有了这个想法，然后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错。看着自己的学姐那种心口不一的样子，恋星突然有些想笑的冲动。

不过，现在还不是开怀大笑的时候。

“薇薇安小姐，罗伯斯老师他……”

听到恋星这句话，莎莉也冷静了下来，看着薇薇安那张绝美的脸。

“亚历吗……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薇薇安的神情有些黯淡。她看看自己左手的戒指，然后无力地摇摇头。

“这枚戒指上带有亚历的魔咒，能够将他的状况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于我……从戒指的魔力流动来看，亚历现在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也就是说，亚历现在还没有死，这就是最低限度的“好消息”了。

“具体的情况，等那位骑士醒来后再去询问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估计外面的那支军队就要开始进攻了。待会儿我要去城墙那边帮助治疗伤员，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一下那位骑士吧。”

“我也去吧，”恋星连忙说，“毕竟我也懂一些治疗的法术，或许也能分担一些您的辛劳也说不定，薇薇安小姐。”

“恋星，城墙那边会很危险，而且这里还有你的……”莎莉试图出言阻止恋星的念头，但恋星却不知从哪里来的灵感，说道：

“那，格雷哥哥和那位骑士就交给莎莉姐了——莎莉姐不愿意帮我照顾下哥哥吗？”

莎莉哑然，刚刚冷却下来的脸蛋也再度升温。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不得不目瞪口呆地看著恋星还有薇薇安走出了大宅。

“小妮子，变机灵了许多啊？”

莎莉这么想着，然后走向了骑士所在的房间。

******************************

借着夕阳，埃里克·伊尔萨隆远远地望着那座壮观的都市。尽管已经遭受了伊历巴努军连续三天的猛攻，尼尔希却依然屹立不倒，在昏黄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那么不可撼动。

但那只是表象罢了。等伊历巴努的支援兵力到来后，尼尔希的城墙就算再怎么坚固，也无法抵挡自己那支为炼金兵器所武装起来的军队。而且，在尼尔希城里，早就有伊尔萨隆安排的人。只要时机成熟，他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东海岸之星”。

胜利对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但是伊尔萨隆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忧郁。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梦想着站在这片大陆上，向那些愚昧的光辉教徒们宣告这大陆真正的归属。如今自己的梦想成真了，为什么反而还这么消沉呢？

就像个幽灵一样，外来者出现在他的身边。

“怎么，不高兴了吗？这不就是你所想要的吗，伊尔萨隆将军？”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伊尔萨隆早已不去关心。他只是冷冷地反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还有，军营西边传来的爆炸声，是不是你干的？”

“呵呵呵呵，你也并不蠢嘛。”外来者像是在说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一样，“刚才啊，有两只老鼠想要潜入你的军营呢，结果很不巧地被我撞上了。”

“那么，你把他们处理掉了吗？”

“唉……”外来者叹了口气，“说起来倒是很让我难堪，他们居然都跑掉了。”

“是吗？为什么你不追击？”伊尔萨隆有点意外，视线也转到了外来者的身上，“如果他们逃走的话，可能会对我军的攻击造成阻碍。或者他们会让光辉教会提前知道我们入侵的消息，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可不能怪我。本来我是感觉到奇怪的魔法波动才赶到那里地方的，结果却看了那两个人正在施展某个传送法阵。兴致不错的我就决定和那些凡人玩玩，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外来者仔细回味了下当时的感觉，“那个在一旁的骑士剑术相当不错，居然面对‘苍穹之泣’的攻击还能够支撑那么久，真是难得；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那个法师，居然可以瞬间发动一级元素魔法，尽管没能伤得了我，但是那种‘晶石控制’的技术还真的是第一次看见呢！”

“听你的意思，你应该是绝对优势才对，怎么会让他们逃走？”

外来者耸耸肩，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没办法，就在我要干掉那个骑士时候，那个法师似乎做了什么小动作，结果骑士就那么消失了……不，我明白那个是传送法术，不过发动速度也快的太离谱了，简直不像是人类有的水平！”

“对方，也不是凡人？和你一样？”

外来者摇摇头，“不是的，那个法师的的确确是人类。虽然带着一点奇怪的魔法气息，但是那种人类的灵魂是绝对没有错误的。”

“那么，你又怎么会让那个法师跑掉？”

“我没说我让他跑掉了啊？只是，这里存在着一点‘秘密’，你没有资格知道。”

外来者的声音里饱含着冷冷的不屑，而伊尔萨隆也没有生气，而是像没事一样说了句：

“哦，那就这样吧。”

他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吸引了外来者的注意。他观察了伊尔萨隆几秒，然后就明白了。

“我说，埃里克·伊尔萨隆，你的‘心’死了吧？”

那尖刀般的言辞，换作是之前的伊尔萨隆，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但现在，失去了斗志的将军，无法发动有力的还击，只能疲惫地回答道：

“那又怎么样？我这个样子，不是你所想要看到的吗？”

说完，他就笑了起来，完全无法自已。那越来越凄苍的声音，在尼尔希城外的天空中回荡，自然也传进了外来者的耳中。

对此，外来者也付之一笑。

“这样啊……也对啊，你的确适合做一个完美的傀儡呢，凡人！”

无情地丢下这句评语，外来者再次随风而逝。

又过了几分钟，伊尔萨隆的身后再次传来的脚步声。

“将军，战斗部署已经准备完毕，等待您发动最后的指示！”

伊尔萨隆早已停止那毫无意义的苦笑。对他而言，现在就得开始做那个已经被预订的事。自己的选择的路，已经不能回头了。

“通告全军：尼尔希城攻略作战，开始！”

这句话说完时，他已恢复了从前的雄劲锐气。

******************************

“恋星，帮我照顾下四号床位的伤员。”

“嗯，就来！”

在简陋的战地医院里，恋星和薇薇安正在尽全力拯救伤员。伤势较重、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人都被交给薇薇安来处理，而像那种仅仅是手臂被砍伤或者被“子弹”——这是薇薇安对那种奇怪的箭矢给予的称呼——击中小腿的伤员，则由恋星负责。在她们的水系治愈法术的帮助下，送来的伤员有近九成都得以生还。

但，生还率并非是十成。当薇薇安又一次无奈的叹息，让一旁的助手将伤者的尸体抬出去埋葬时，恋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恋星并非没有见识过死亡。但无论是十年前的“罗西林顿事件”，还是不久前那次恐怖的亡灵屠杀，都比不上此刻她所看到的景象所带给她的震撼。

人类之间的战争。

借助“远视”魔法，恋星能够看到对方那些士兵的脸庞。那是不折不扣的人类面孔。在那张脸上，包含着恐惧、凶残、渴望、愤怒还有迷茫，就和自己一样，就和尼尔希城里的多数人一样，对方是人类。

但是，即使明白这一点，双方的士兵依旧毫不犹豫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将数百个生命化作虚无，更留下了近千的伤员，其中过半都会留下永世的残疾，在绝望和痛苦中度过剩余的人生。

“太凄惨了！”

也许所有人都知道自相残杀是多么不合理的事，但是战争一直没有从人类的历史中被消弭。即使是有光辉教会居中调解，但千年来的各地领主，依旧爆发了数以百计的争斗。尽管那些争斗规模并不大，但是依旧有数万人因此丧生。

就像历史说的那样，是由于“原罪”才使得人类变成这副模样。而唯有信仰光明，才能驱除心中的罪恶，建立真正的理想世界。原本那些空洞的文字，此时却显得格外的清晰。也许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的人们，才会明白教义的真谛。

这个时候，恋星觉得自己已经隐约明白了爷爷让她出去游历的缘由。虽然发生的事情很多、很是突然，但是自己的确是成长了吧？

“恋星，止血草的数量不够了，你能帮我回去拿一点吗？就在花园角落的隔间里面有。”

“好的！”

恋星施展了一个她最拿手的“痊愈之泉”魔法，稍稍缓解了四号床位伤员的痛苦，然后才起身向着出口处走去。但她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了门口。

精灵？那个一直隐居在尼娜耶尔森林的种族，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请问，薇薇安·罗伯斯小姐在吗？”

精灵的声音略微吵了一些，好几个伤员才刚刚入睡就被惊醒，逼得恋星不得不赶紧过去施展安抚咒文，好不容易才让他们重新入眠。

“请稍等一下，这位伤员的情况很危急，我必须优先处理，请你再多等一会儿。”薇薇安礼貌地回答道，“不过能否请你小声点，这里的伤员需要静养。”

薇薇安的言语中透露出些许的怒意。精灵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有急事想请‘海蓝祭祀’您帮忙，所以才那样的着急。”

“‘海蓝祭祀’？”

恋星突然想起来之前从亚历那边听来的介绍。

“其实作为四大元素的圣灵，往往喜欢在人类或者其他文明种族里选择一个代言人，然后借助他/她的力量来维持自己所属元素的平衡。比如是水之灵·莉薇芮妮，就会每隔十年指派一名‘海蓝祭祀’来代表她行使水元素之力——当然没有真正的圣灵那么强大。而据我所知，这一任的‘海蓝祭祀’是个美女哦……”

这段描述，恋星之前从未在课堂中听过，只是在那次病房里的交谈中才有所耳闻。不过亚历·罗伯斯能知道这一点，想必也是由于薇薇安的缘故吧！

“恋星，我要的止血草呢？”

“啊！我就去！”

恋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走到门边，和那个精灵擦肩而过。就在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路的时候，那个精灵也望向了她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平行。恋星这才注意到那个精灵是个弓手。她那健美的手臂拎着一柄黑色的长弓，背后还背着一个轻巧的箭袋，里面放满了精灵族自制的魔力羽箭；制作精良紧身皮甲将将精灵凹凸有致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那种野性的美让恋星也赞叹不已。。

“奇怪，那个精灵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我见过。”

到底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但如果老是这样无节制地盯着别人的脸看，无疑是有些不太礼貌。

“有什么事吗，小姑娘？”精灵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没……没有……”

恋星赶紧移开了视线，灰溜溜地跑开了。

为什么自己要紧张呢？对方甚至都不认识自己啊？一定是照顾伤员太久，导致自己有些神经衰弱了。唉，恋星啊恋星，你还是无法做到独当一面，甚至连作为助手似乎也力有不逮呢！

她就这么想着，离开了战地医院。

******************************

战斗仍然在继续。无论是尼尔希守军还是伊历巴努的入侵先锋，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每隔一秒就会有一个士兵倒下。战场就像一个贪婪的剥削者，永无止尽地榨取着鲜血与生命。

不过对他而言，这景象也就仅仅是余兴罢了。那个“外来者”在空中浮游着，寻找着，最终锁定了地面上那一个瘦小的身影。

只有她，才是“外来者”的终极目标。

“雨枫啊，快点苏醒吧，我就快等不及了啊！”

他看着恋星孤单的身影，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说实话本章有些“赶”，我会在之后进行修正的，如果有意见请在评论区里指出，谢谢读者了！）

第十章 光与影

作为曾经的圣殿骑士，格雷从来没有向恐惧屈服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挑战，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抗争到底，直到将看似那些起初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一一击破。

多少年来，一直如此。

但这一次，连自己的“直觉”都在警告自己：

“这个对手，自己赢不了！”

手中的圣剑在颤抖，连它都感觉到了对方的超出常理吗？

身边不远处的亚历表情比格雷还要诧异，自己发动的两次一级元素法术居然被对方轻描淡写间完全“无效化”，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力的范畴了。

“有趣的家伙。”

那个黑衣人盯着亚历看了很久，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笑容。

“那个法师，你的手法很有意思啊，身体里的魔法涡流大概是一级，但是就凭那个咒术晶石的储备就差不多接近‘大魔导师’的水平了。怎么样，有兴趣聊聊吗？”

“没兴趣……”亚历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人，手里再次取出了一枚晶石，“我现在只想尽快地轰爆你的脑袋，所以闭嘴可以吗？”

他将魔力灌入晶石之中。就像那场尸龙之战一样，晶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那个黑衣人也略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个感觉，是‘光辉礼赞’啊！不过，威力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啊，我知道了，是利用梅林斯蒂第三规则做出的劣化魔法吗？”

亚历不语，但是那个神情明显是默认。

“不过即使是劣化的产物，也算是光辉神言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光辉礼赞’那种概念上‘切断’的效果，想必也多少会有些吧？”黑衣人伸出左手，对准了亚历，“既然如此，我就拿出相称的‘盾’来接下你这一招吧！”

他的手心泛出紫蓝色的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形状古怪的“盾”缓缓显形。

“苍夜流星，LimitBreak!”

那曾经秒杀尸龙的光之箭矢再次发动，完全纯净的以太魔力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着黑衣人逼近。

对此，黑衣人只是微微一笑。

“ShieldOfAegis！”

流星撞击在那面“盾牌”上，爆出刺眼的白光。格雷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爆炸带来的冲击气流挤压着自己的身体，逼着他连续退后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应该赢了吧？

他睁开眼睛，然后以为自己在做梦。

黑衣人依旧健在，甚至于，他左手所持的“盾牌”连一丝划伤都没有。

“啊……呃哈……”

是亚历的喘气声，那个魔法已经明显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很让我不爽啊，你就这点水平？”

黑衣人左手随意地一挥，那个“盾牌”就消失了。他向着亚历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瞥了亚历一眼。

“杂碎没资格留在这里，去死吧。”

天空，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然后，一个庞大的魔法方阵在不足半秒内展开。格雷抬头望去，能够分辨出那个法阵中混杂着什么“东西”。

那种尖锐的形状，是刀剑之类的锐器！

“苍穹之泣。”

黑衣人一声令下，瞬间，无数银白色剑刃从那个方阵中如暴雨般坠落！

“格雷！”

耳边传来亚历的惊叫，但格雷没有时间去管。一时间，他调动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尽全力闪躲那蝗虫般的箭雨；遇到无从避开的，就用断钢剑挡开。

一时间，箭雨倒也奈他不得。

“哦？倒是我小看你了啊，剑术不错嘛，小伙子。”连那个黑衣人都不得不称赞了下格雷的剑技。但纵使如此，骑士的体力仍然在飞速地消耗；而相对的，那箭雨简直就是无穷无尽。不久，骑士的动作就变得略微缓慢了一些。

这种对级别的对手而言，这点缓慢就足以致命。又过了几秒，已经不知是第几波的箭雨终于击中了格雷。骑士的小腿、肩膀，侧腹都被击中，虽没有直接致死的重伤，但格雷已经无力再次躲避那接下来的攻势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箭雨却停止了。

“怎么回事？”

格雷略一回神，就发现那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甚至完全没发觉对方是何时出现的。他下意识地一剑劈下，但对方用两只手指就将它停住。

“能够挡住‘苍穹之泣’这么多下，作为凡人的武器，已经算是杰作了。”

圣剑发出了嘶鸣。

“不过，终究只是凡品，就和你一样，人类的骑士。”

他这么说着，从身后的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剑”，同时放开了手指。格雷立即后退了一步。

“感激命运吧，让你有机会见识这神造之剑！”

黑衣人看似随意地挥下了那柄“剑”，直劈格雷的前胸。而骑士也重整态势，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圣剑之中，迎着那把“剑”重重地斩下！

“呯——”

然后，就像切豆腐那样简单，那把“剑”将断钢斩成两截，水晶般的剑刃指向格雷的右胸……

“呃啊——”

骑士就要这么被一刀两断。然而，那一直被他被在背后的幽蓝色长剑，忽然散发出一丝辉光，瞬间出现在格雷面前，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啊？这个……”

黑衣人也迟疑了，他盯着那把浮在空中的剑，目不转睛。趁这个时候，亚历用尽身上所残留的体力，将最后一块晶石——“召回”——用力投向格雷。

“召回晶石，Release！”

格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了手，将那柄奇妙的剑重新握在手中。

然后，整个世界化作了混沌。

******************************

格雷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赤红色的短发，还有那永远朝气蓬勃的面庞，不是莎莉·克里托尔却又是谁？

“莎莉……吗？”

红发少女看来相当地不满。

“你这个死木头，才几天不见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快点如实招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样就对了。在自己都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还能大吵大闹的，也就只有那个野丫头了。

“啊……对不起啊，莎莉。”

对方顿时语塞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说什么……对不起啊？死木头，说话就……直接点……别老是……拐弯抹角……”莎莉没有注意到自己反而有些失态，只是一味地责怪格雷。

“好……好了啦！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对了，那个伪历史老师呢？”

伪历史老师？看来亚历的身份她们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她们是否知道“暗影之锋”，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格雷思索着，却意外发现原本身上的几处伤口几乎都痊愈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下手臂，一切如常。

“是谁救了我？恋星？”

尽管对莎莉的魔法了解不多，但是格雷依稀感觉得出，这朵红色的玫瑰没有理由会治疗的法术。

“啊——救你的是这家的女主人啦，也就是那个伪历史老师的妻子，薇薇安小姐。恋星和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把你抬进这间房间罢了。”莎莉显得有些无趣地说，似乎对自己没能出什么力感到很羞愧。

“这样啊……”格雷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然后在墙角出看到了已经只剩后半部分的“断钢”，还有那柄紧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的神剑，“那把剑……请递给我。”他伸手指向那幽蓝色的长剑。

莎莉看了看他，但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将长剑交到了格雷手上。

“这把剑，没什么特殊的嘛？为什么你会把它看得比你的命还重要呢？”

骑士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将剑放在眼前细细查看着。尽管和那柄神造之剑相交，但这把剑就连划痕都没有一条。莎莉见他这么专心地看剑，自己也凑了上去。

“剑刃上有字呢……”她调整了一个角度，看着剑刃上那由神秘“文字”书写铭文，“ni……nigt……nightr……Nighteors!”她抬头看着格雷，“这是这柄剑的名字吗？古精灵语‘辉夜之星’？”

格雷一怔，然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莎莉的肩膀。

“唉呀！”

莎莉吓了一跳，赶紧挣脱了格雷的手臂，后退了几步。“死木头……你……你想干什么啊？”

格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无视于莎莉的紧张表现，问道：

“你确定你没有读错？这柄剑不是‘Solarice‘？”

莎莉瞪大了眼睛。“怎么，不信我？我可是在六级精灵语考试中拿到满分、被称为语言系天才少女的莎莉·克里托尔哦，这么简单的一个单词我还会看错？”她迟疑了两秒，接着说道，“‘Solarice‘，那个不是‘光辉之刃’或者‘创世武器’的意思吗？”

格雷还不死心。“你确定？”

“哎呀死木头脑袋，你怎么就这么烦呢？看！”莎莉指着剑刃上的几处“花纹”说道，“这里是‘ni‘的音节，之后是……咦？”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个字符，“‘ser‘？怎么会在……之后的字符也……全变了？”

她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不得不放弃继续追查下去的愿望。

“受不了了……这柄剑或许被附加了什么魔法了吧，上面的字符不停地改变着，好像有生命一样。”她换上狐疑的表情，“这样的剑，你从哪里找来的？”她对上了骑士的目光。

对此，格雷只是很简单地回答道：

“这个，我实在不方便说。”

格雷回复地很坚决，让莎莉也没了脾气。

“算啦，反正也知道你这个死木头为什么会把剑看得比自己重要了——换作是我，估计也会被这种新奇的东西所痴狂吧？”

莎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向着门外走去。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去看看桌子上的花茶还有没有，有的话就给你拿一杯过来，好好等着啊！”

少女离开了房间。格雷看着手中那和平时无异的长剑，然后又望了那残破的“断钢”一眼，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个不会错的，一定是‘创世兵器’……不然，我一直以来所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就这么对着剑陷入了沉思。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感到了眼睛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闪光？”

他揉了揉眼睛，发觉闪光的源头，正是手中的剑。

“辉夜之星”闪烁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

刚刚走到大宅门外的恋星，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所包围。那种感觉，似乎要压碎她的身体一般，令她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她赶紧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到哪怕一丝的“异常”。

冰冷的世界维持着沉默，仿佛一切安详，但又似乎潜藏着什么危险。

“为什么啊……这么……”

她竭尽全力敲了敲门，但只发出了相当轻微的响声。

“那声音太轻了，不会有人听的见的，实在是……”

她感到了一阵恶寒，继续用力敲打着房门，一次，两次……

直到那似乎毫无动静的大门突然打开，门后露出了莎莉惊讶的脸。

“恋星？你怎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恋星一把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莎莉，不住地颤抖。

“恋星……你怎么啦？”

莎莉赶紧扶着她走到了沙发旁边，然后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递给恋星。恋星伸手想接住杯子，却莫名其妙地滑了一下。

“啊！”

还好莎莉反应速度快，伸手托住了杯子，然后将它放到一边，又抬头盯着恋星。

“恋星·伯伦希尔，出什么事了？”

被叫到全名的少女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看莎莉，然后突然脸红了。

“那个……”

如果和莎莉说自己刚才的感觉，一定会被她冠上“胆小鬼”的外号的，这可一点也不好玩。

恋星想了想，还是决定简单点回答。

“莎莉姐，我没问题的，只是……有点紧张，毕竟那边……”

莎莉似乎恍然大悟。

“也对，我之前怎么会同意你去照顾那些伤员的，真是太糊涂了……”她似乎将恋星的表象和她下午的工作联系起来了，并不打算责怪少女。

怎么说呢，这样的“误解”对恋星还算可以接受。她挤出一个微笑，然后记起了自己回来的目的：“莎莉姐，薇薇安小姐让我回来拿一点‘止血草’，你知道在哪吗？”

“那个啊……想必花园那边有，之前薇薇安小姐带我去过那里拿过草药，就在……”

莎莉还没有说完，恋星就赶紧站了起来，向着花园的方向快步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着：

“那我就自己去拿了，莎莉姐你先休息下！”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深处，反而让莎莉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是这个样子吗？”

不知何时，格雷已经走了出来。莎莉看着他有些惨白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当初你是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而且，还不承认自己就是当初的格雷·赫拉克蒂斯？”

莎莉曾听恋星说过，那个“格雷哥哥”的全名是“格雷·赫拉克蒂斯”。而面前的男人，虽然表面上是“罗西林顿”，但是这样的姓氏其实并不存在。想必是因为什么理由，骑士才改变了自己的姓氏。

听到这句话，格雷不由地低下头，神色也变得抑郁起来。

“因为，我不是那个人……我现在不是那个人！”声音里夹带着深深的苦涩，骑士显得无奈至极，“现在的我，只是‘格雷·罗西林顿’，一个身份不明的骑士，仅此而已！”

两人僵持了两秒，似乎连客厅里的空气都冻住了。

“好吧……这是你的自由！”莎莉似乎很泄气。她走到格雷的身边，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戒指，递到骑士面前。

“不过，要我不追究你的真实目的，至少得和我达成契约！”

“契约？”

这是格雷一天内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啊！就是要你发誓，当你那个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回来向恋星道歉！”

嘴里诉说着孩子般的话语，莎莉自己的脸也红了。看着她的样子，格雷突然觉得她很可爱。接着，骑士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戒指。

“以我格雷·罗西林顿之名，向圣光宣誓：必将誓死执行此时之契约，否则甘愿接受千刃之刑！”

他又将目光转向莎莉，然后露出了许久未有的笑容。

“这样，可以了吗？”

“嗯嗯，可以了！”

莎莉急切地回答，然后又转过脸去，不让格雷看清自己的表情。

“莎莉？”

“什么事啊……死木头！”

莎莉飞快地转身，却不敢和格雷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恋星呢？”

也许觉得莎莉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了吧，格雷选择了这样一个问题。然而，红发少女却少见地失声了。

莎莉紧紧咬着嘴唇，然后很不情愿地说了句：

“既然我没有问你，你也就不该问我……”

客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凝重，比之前那次有过之而不及。

就在这个时候——

“莎莉？恋星？能帮我开下门吗？”

薇薇安·罗伯斯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莎莉似乎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感觉跑了过去。格雷一愣，接着也跟了上去。

“哦，骑士先生已经醒了啊！”

薇薇安带着礼貌的笑容走了进来。在她身后，是之前恋星在战地医院看到的那位精灵女弓手。

一行人返回了客厅。薇薇安安排众人坐下，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一壶凉茶，给每个人倒上，最后才坐下。

“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华莲·月魂，是尼娜耶尔来的精灵游侠。”薇薇安指着精灵说。

“大家好，喊我华莲就可以了。”精灵冷冷地回答，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没有想到‘海蓝祭祀’阁下如此精通茶道，真让人意外。”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格雷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薇薇安那绝美的脸庞，抑制不住地说道：“‘海蓝祭祀’？你就是那位大炼金师莱尔西亚？”

薇薇安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她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称我为‘大炼金师’有些过誉了，我只是平时喜欢做一些炼金学的试验罢了。不过我的确是薇薇安·莱尔西亚·罗伯斯。难道骑士先生你也是来找我的？”

格雷点了点头，然后想起自己还将那把“创世兵器”——或者说是“辉夜之星”——丢在自己的房间里，赶紧站了起来，诚恳地说：

“莱尔西亚小姐，我希望您帮助解答一个问题，是非常重要、关乎大陆危亡的问题，请您务必帮助我！”

薇薇安的神色变得更加奇怪了。她看着格雷，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

“请跟我来一下可以吗，莱尔西亚小姐。”

薇薇安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又转身向精灵女性露出抱歉的微笑，然后才站了起来，跟着格雷向那间客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莎莉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尽管她的精灵语的确学了好几年——所以立即对那位浑身上下带有自然气息的女性产生了兴趣。

她努力回忆了下，然后用精灵语说道：

“你好，我是莎莉·克里托尔，愿森林之风与你同在。”

对方露出了冰冷的笑容，然后用标准的大陆通用语回答道：“你好，克里托尔小姐，你的名字是‘孤独之月’吗？很有意境的名字……不过，‘愿森林之风与你同在’在我们那里是送别时才说的祝词，不太适合现在的情况——除非，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就离开……”

言语中，似乎有些微微地怒意。

“啊……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莎莉急坏了，发觉自己也那个所谓“六级”的水平也仅仅是停留在表面层次罢了，在实际的运用时还是会捅出篓子，“我的意思是我很欢迎你，月魂小姐！”

精灵原本就显得做作的笑容消失了。“叫我华莲就可以了。那么莎莉，你有什么事吗？”

精灵的眼神，弄得莎莉浑身不自在。她慌忙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站起身，向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恋星还在花园里面，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莎莉就这样落荒而逃了，理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精灵游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魔力波动。那是精灵一族使用的魔法羽箭的痕迹，带着特殊的风之波动。每一个精灵游侠所使用的羽箭都是不同的，通过不同的波动间的微妙差异，可以辨识羽箭的主人。

而刚才从莎莉身上传来的波动，是华莲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难道她，和星月有过接触？”

想到这里，华莲赶紧起身追了过去。

******************************

与此同时，尼尔希领主官邸。

“敌人已经退去了吗？”领主卡雷洛斯带着疲惫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副官，阿巴斯提亚。

“回禀阁下，敌人的攻势停止了。双方的伤亡数字以及城墙的损伤等数据很快就会统计完毕，然后请阁下过目。”

副官熟练地回答道。和已经心力交瘁的领主不同，年轻的他依旧保持着饱满的精神。看着他那个样子，卡雷洛斯也感到一丝欣慰。如果没有这个小伙子的协助，很难想像自己带领尼尔希的守备部队能坚持这么多天。

说来也奇怪，五天前，那只神秘的军队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就这么毫无理由地对尼尔希城发动了攻击。猝不及防的尼尔希守军在突袭中死伤惨重，被迫放弃了城外，转而坚守城墙。

尼尔希地处沿海，所以也受到过海边魔法生物的侵扰。为了对付那些常常意外伤人的海怪，尼尔希配备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即近卫骑士第五军团。这支军团训练有素，向来是尼尔希的骄傲。在他们的镇守下，尼尔希周边一直太平无事。

然而，在面对自己所未曾见过的敌手时，第五军团的骑士们却吃了大亏。

神秘的军队使用着奇怪的，被叫做“火枪”的禁忌兵器，能够发射出类似小钢珠一样的“子弹”杀伤敌人，射程极远——对于骑士而言，必须要靠近才能杀伤对手的特性成为了他们的致命伤。另外，他们还拥有一击就可以达到二级元素魔法威力的“大炮”，对着尼尔希的城墙发动了连续三天的轰击，使得这座“东海岸之星”伤痕累累。尼尔希的守军经过了浴血奋战，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这才勉强守住了城市。

正当尼尔希守军已经被疲劳和伤亡逼到绝境之时，战况突然变化了。三天的恶战之后，神秘的军队停止了进攻，这让卡雷洛斯又疑惑又庆幸。在副官的提议下，他命令手下迅速前往圣都求援，同时找到了住在本地的“海蓝祭祀”求助，通过魔法发出了求救的讯息。另外，他带领手下补建了多个防御设施，同时向城内的居民征收了部分的粮食充作军用，同时还发布了动员令，号召城内的居民自发地组织起来抗击外敌。

看着全城动员的景象，卡雷洛斯感觉到了希望。而且，敌方隔了一天发动的全新攻势又一次被尼尔希守军击退，估计也到了强弩之末了吧。这样的话，自己很快就能等到圣都的援军到来，从而反败为胜，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想到这里，苍老的领主总算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他招呼副官过来，然后问道：

“对了，薇薇安小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我记得魔法传递是很快的，相比圣都的回复应该到了吧？”

阿巴斯提亚低了点头，然后凑到领主耳边，低声地说道：

“圣都的回复，不会到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卡雷洛斯感到胸口处传来剧痛。他定睛一看，发现那里赫然插着一柄轻薄的匕首。

“你……”

“多谢阁下多年的栽培，我代表伊历巴努的人民感谢您创造了这么美丽的城市——我们会好好接收这里的，领主大人！”

几秒种后，尼尔希的领主停止了心跳。

******************************

同时刻，罗伯斯宅，花园隔间。

凭借一个小型的照明法术，恋星在这个弥漫着草药香味的房间里搜寻着“止血草”的痕迹。

“‘金银花’……‘兰薄荷’……啊，有了！”

她拉开了标着“止血草”的药柜，小心地取出了几株带着点点斑红的草药放进自己药箱里。

“这颜色还真的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呢……呵呵，差不多够了吧？”

她满意地合上了药柜。无意中，恋星的视线扫过了旁边药柜上的一行小字。

“‘枫兰’？那是什么草药？”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反正恋星突然有一种想看看那草药的冲动。她拉开了药柜，然后想着那紫蓝色的花叶伸出了手。

就在她几件触碰到那药草的瞬间。

“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这么冒然地去摸那些自己不懂的东西！”

恋星匆忙地转身。在隔间门口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带着阴险的笑容盯着她。

“你……你是谁？”

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又一次降临了。恋星连续后退了几步，直到墙边才停下。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多久啊，雨枫？”

“啊？”

又是一个人没来由地称呼自己“雨枫”，难道自己和那个“雨枫”真的长得很像？可是，为什么他们说我是在“隐瞒”呢？

“我不是什么‘雨枫’，我是克莱亚的恋星……恋星·伯伦希尔啊！”她鼓足勇气喊道，然而后者并不在意，只是继续维持那恶心的笑容，然后想着恋星的位置走来。

“呃……你别过来！”

少女吓得发抖。她举起右手对准那个男人，然后念出了一句简短的咒文：

“IceArrow!”

那是最简单的“寒冰箭”咒文，不过对于恋星而言，这是她所能发动的、最快的魔法了。

空气中的冰霜快速凝结完毕，然后变化出一支冰霜之箭，向着男人的脸庞飞去。

“小技俩……”

男人话音未落，那支冰箭就瞬间失去了踪影。

恋星瞪大了眼睛。这种能力的抗魔力，简直和那个死灵法师索林不相上下。

“骗人！”

虽然这么说，但恋星也明白了，这种对手，自己是怎么样也敌不过的。

她试图尖叫，但男人比她更快。恋星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到四周的空气变得停滞下来。

“音障魔法，你应该知道的吧？”男人丝毫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很快就走到了恋星的面前，伸出右手托住了恋星的侧脸。

“尽管外表有所不同，但是，这种感觉，一点也没错！”

他的脸慢慢靠近。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恋星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瞳色——宝石般璀璨的血红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雨枫，你就醒过来让我高兴一下吧！这个世界如此美丽，但又如此的肮脏。那么，就用你的双手给它一个完美的终结，不好吗？”

男人近乎疯癫的语句传入少女的耳中，让她连站立都维持不住，脚下一软，就这么倒了下去。

“你……不要过来……”恋星几乎是在恳求，但是男人似乎更加兴奋。他抬起了右手，然后从空气中“拔出”了什么东西。

“让我来做个实验吧，看看你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男人缓缓地落下了手。随着距离的接近，恋星逐渐看清了男人手中之物。那是一柄由“水晶”打造的匕首。和“霜语”不同，这匕首并非是折光，而是自行向外放射着七彩的光芒。

就像恒星一样，永恒的光芒。

“这把匕首，是足够‘伤到’你的武器哦！”

那人似乎很多余地解释着。但恋星此时已经不去理会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那柄匕首，似乎想起了什么。

没有错，那柄匕首是“它”的一部分，是……赐予……力量……用来……弑杀……

记忆中断，那种对战尸龙时代莫名头痛再次降临。恋星强忍着脑内发出的阵痛，下意识地举起了右手：

“TheWorldIsAnEndlessDream……”

她念出自己原本毫无印象的咒文。几乎是瞬间，男人连人带刀被击退了数尺，差点就翻倒过去。

“呃啊——”

就在那句咒文出口的瞬间，恋星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裂开了一般，全身上下都传来了难以言喻的剧痛。原本运转尚算良好的灵核，更是在这个咒文出口的顷刻崩溃，使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就此停止了流动。

不，更加令恋星惊恐的是，自己的灵魂——她不确定，但是那绝对不是从身体传来的感觉——似乎被撕裂开来，然后被另一个人疯狂地吞噬。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崩坏，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

她疼得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脑袋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吵架。

“这个是梦，对吧？”

“不，这一定是个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么无稽的事！”

“我被撕开了吗？从外表上看没有变化啊……”

“所以我得醒来，醒来后就一定是躺在寝室的床铺上，说不定莎莉姐早就醒了，在等我吃早饭呢……”

“所以……所以……”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痛楚消失了，连身体也平复下来，仿佛之前的痛楚仅仅是梦——或许真的是梦。

但如果刚才是梦的话，为什么那个男人还在自己的面前，甚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为什么自己目之所及，竟是一片紫蓝色的世界？

第十一章 策谋

6

伊历巴努军，中军营帐。

看着部下递来的部队伤亡统计，伊尔萨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阵亡四百人，还有六百五十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外伤吗？比我预料中的损失要轻不少呢！”他将面前的文件推开，然后调头看着身旁的副官，“从北面城墙进行破袭的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就绪，阁下。”副官从右臂夹着的一堆文件抽出了一封打开，“第二特种兵部队在半小时前已经汇报过工程进展，绝对可以赶上凌晨的总攻。只是……”

副官欲言又止。伊尔萨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什么？”

“阁下，仅仅一个远离新圣都的尼尔希城就耗费了我们那么多的时间和人力，我怕我们的移民行动会来不及……毕竟……”

伊尔萨隆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对我们而言，每多一寸土地，就能多救一个人……只有这样了！”

“可是阁下，有没有一种和平的方法，让我们可以不必开战就能将民众们迁移过来，比如和谈……”

将军苦笑起来。

“‘和谈’？你还真会说笑！那帮光辉教会的人将我们视为不洁的东西，恨不得我们跟着伊历巴努一起沉入大海！而且……”

他，也不会允许的，不是吗？

“你先回去，我想自己静一静……对了，第一批次的移民船就要到了吧？”

副官点点头。

“第一批次的移民船预计明天就会赶到，另外船只上还带有2000名补充的兵员，还有足够武装一个连队的炼金火枪。”

“可以了，你回去吧。”伊尔萨隆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静一静。

只是，那种纷乱的心绪，又怎么允许他就这么睡去？

副官的脚步声渐远了，很快将军周围的就安静了下来。但不多时，门外又一次传来了声音。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将军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正盯着自己。他手里握着一柄漆黑色的大剑，剑刃上刻有神秘的符文，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伊尔萨隆不会魔法，但是他也感觉出对方的超出寻常。不过对他而言，已经不存在“更糟”了。

“又是哪位神祗吗？哈，对不起你来晚了啊。坐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估计是没法再帮到你什么忙了哦……”

他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有个……如风般的家伙，到你这里来过吧？”那个剑士面无表情地问道，却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事实上，对“理查德”而言，尽管自己感觉不出“疑惑”。但是，对方的反应也太不合常理了。违背理性的东西，他还是能少许的感觉到“不妥”的。

“‘如风般’？你形容的还挺贴切啊，那个自称是‘引导者’的家伙，的确每次都出现地出乎预料啊，连他做的事情也完全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呢！”

“很好，我不是正常人。”理查德向前走了几步，用鹰爪般的右手掐住了伊尔萨隆的脖子，将他拎到了半空中，“所以告诉我，他做了些什么？否则……”

理查德右手略一用力，将军立即感到喉咙一阵绞痛。

对方已经在威胁要夺走自己的生命，但伊尔萨隆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喜悦。甚至于，他那为剧痛所扭曲的脸上，竟挤出了真心的笑容。

理查德松开了手指——倒不是因为什么一时的怜悯，而仅仅是现在不想要杀掉他罢了。

“你……咳咳……”

逃过一劫的伊尔萨隆猛烈地咳嗽了几下，然后带着失望的神情看着黑色剑士。

“你……下手太轻了，为什么不干脆点杀掉我？”

回答他的，是男人冷漠的声音：

“你如果想死的话……在你说完自己掌握的信息之后，我会帮你解决！”

听到这句话，将军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一般。他点点头，尽可能准确、迅速地将自己所知的那些关于“引导者”的情报都告诉了理查德。

几分钟后。

“他自称‘亚巴顿’吗？这个词在我的那个年代可是地狱的恶魔之名啊！”

听完了伊尔萨隆的陈述，理查德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恶魔吗？我早该知道的！做出这样事端的家伙，怎么可能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是个‘神祗’？”一想起那个“引导者”对伊历巴努和自己的所作所为，伊尔萨隆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黑色剑士已经向外走去。

“慢着！你还没有履行你的承诺！”伊尔萨隆的语气近乎恼怒，“你答应过我！”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没有理由去死，就如同我没有理由活着一样。”

说完，黑色的剑士就走出了营帐，留下将军一个人在里面自语着：

“我，连去死都没有理由吗？”

******************************

罗伯斯宅，数分钟前，花园隔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雨枫！”

亚巴顿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双眼紧紧盯住恋星那因受惊而苍白的脸。

恋星不语。此刻的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这种为深邃紫色所笼罩的世界，实在让她无法接受。

“不对，变化的不是世界……是我！”

视线缓缓地移动着，然后凝固在房间内的一处玻璃上。

房间如此昏暗，那“镜面”上连自己的容貌都无法看清；但那在黑暗中散发出神秘光辉的双目，却犹如天上的群星一样闪耀着。

紫色的星星。

“所以说，‘那个’格雷希尔的看法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原本就不用担心所谓的适合体的问题，亏他还让你保持那个虚伪的外壳这么久……”

亚巴顿再次迈开了脚步，几秒后就走到了恋星身前，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大陆通用礼，随即低头看着地面，然后半跪了下来。

“雨枫阁下，完成那一千五百年前就该完成的使命吧，让这个世界的命运走上正轨，新生和轮回将从这一刻重新开始，一切都将重归秩序！”

他像朗诵诗歌一般说出这一番话，然后抬头，观察恋星的反应。但二者视线接触的瞬间，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这不可能！”

眨眼的功夫，恋星那原本诡异的紫色双瞳已变回了原本的湛蓝。

“不对，我是恋星·伯伦希尔……我一定是……”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少女对着至近距离的男子挥出了巴掌。

在亚巴顿眼里，这种所谓的“攻击”根本就跟慢镜头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为这预料之外的变动而错愕的他，却失去了回避的力量。

“啪！”

少女的力气并不大，但是他却感到自己仿佛受到了火炮直击一般，半边的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居然能压制‘她’的意识！”亚巴顿愤怒地大吼，再次抽出了那柄匕首，“无耻的凡人，给我就这么消亡吧！”

恋星瞪大了双眼。因为太过接近于死亡，她居然连恐惧也忘记了。她盯着那柄越来越靠近自己胸膛的匕首，脑海中仅仅出现了一句话。

“我……虚伪？”

她在迷茫的记忆中搜寻着答案。自己过去的点点滴滴，还有那无端闪过的丝丝“片段”，那不属于“恋星·伯伦希尔”的过去。

“嘿，小妮子，从今天起是舍友啦！”

“记住啦，以后要对自己好一些……”

“你，果然还不是雨枫——如果她的话，是绝对不会同情我的！”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着。而在那无限混沌的声音之中，有一句话语似乎格外刺耳：

“做出了这样事情，你说我还会原谅你吗？”

那是谁的声音呢？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吗？

之后，她放弃了。自己到底是谁，自己也搞不清了。雨枫也好，恋星也罢，总之，半秒之后什么也不会存在了，不是吗？

她像松了口气一般，闭上了眼睛。

“哼，你这家伙还挺配合的嘛？那我就成全……什么？”

男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自己落下的匕首。就在这时，隔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恋星，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句话，恋星睁开了双眼，看到那熟悉的红发少女。

“莎莉姐！救——”

莎莉走进了房间，然后被里面的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什么人？从恋星身边让开！”

尽管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现在那个黑衣人站在恋星身边，还掏出了一柄匕首，对莎莉而言，这个已经是足够将他烧成烤猪的理由了。她高高地举起双手，凝聚了一团巨大的火焰，然后向着黑衣人重重地拋了过去。

但亚巴顿也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轻蔑地瞥了那个火球议一眼，仅仅是一挥手，就将那枚西瓜大小的火球“消散”了。

“这么简单就无效化我的爆炎术？你……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莎莉愣住了，连原本还在准备中的第二个火球也停了下来。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小姑娘？而那种感觉……”亚巴顿略一思考，随即意识到了对方的来历，“……你是‘命运之泪’中，最擅长火焰的克里托尔家族的后人？”

这回，莎莉甚至后退了两步。

“这片大陆上清楚我的家系的人只有不足百人，你是怎么知道的？”亚巴顿扬起了眉毛。他收起了那柄匕首，又回头看了恋星一眼，然后露出了他那种惯有的阴险笑容。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我也就不客气了——那由女神遗落在凡间的力量，还是收回来比较好！”他向莎莉所在的方向抬起了右臂。

“你有这个能力吗？”

尽管言语上毫不认输，但莎莉这次真得觉得有些不妙。就在对方将手臂抬起的瞬间，自己体内的魔法涡流就一下子变得停滞，而原本赖以自豪的高速施法能力荡然无存。

不对，事实上，自己的魔法能力已经等于“消失”了吧？

红发少女额头渗出了汗滴，但仍然倔强地盯着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就此终结！那份女神的恩赐，我就代之收回了！”

男人右手落下，同时口中念出了一句古怪的咒文。

与其说是咒文，倒不如说是诗句，是恋星之前所听过，但却无法注意到的诗句：

“MyFantasyIsTrue!”

瞬间，莎莉感到自己身边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喉咙似乎被死死地扼住，怎么用力也无法呼吸。

“呃……呜……”

不出十秒，莎莉的整个身体就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变得无比沉重，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

“莎莉姐，不要！”

她的耳边传来恋星的哭喊声，但很快也变得模糊了。

“还在支撑着啊！那么，就……”亚巴顿神色一变，“格雷希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的确是我，亚巴顿。”

男人变得慌乱起来。与此同时，恋星的脑海中，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和您的朋友受到伤害的，雨枫阁下！”

那个自称“格雷希尔”的声音用着恭敬的语气“说”。紧接着，那被施加在莎莉身上的“真空凝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解了。恋星从远处望去，惊喜地发现莎莉的呼吸恢复了平稳，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你居然敢阻止我！”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里更是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仿佛在争辩着什么。

直到半分钟后，那场“争论”才宣告完结。那个黑衣人垂下了头，思索了数秒，然后重新走到恋星的面前：

“伪物，不要太过高兴！如果你有胆量的话，就在黎明之前赶到城北的‘碧空圣殿’，我在那里等你！”他嘴角一歪，又凑近了几步，“还有，你那位‘老师’，现在也在我手上，如果你不赴约，我会……”他手伸到颈部，做出一个“杀”的动作。

“罗伯斯老师？他怎么会被你……”

“过程之类的事情，你自己问问那个被选中的骑士吧。我只等你到黎明，记住了吗，伪物！”

亚巴顿说完，就如一阵风般消失了，留下错愕中的恋星和依旧昏迷着的莎莉。

恋星呆立了几秒，然后赶紧跑到莎莉身边，仔细地查看着她的伤势。

“不用担心，莎莉·克里托尔并没有大碍。”

那个“格雷希尔”又一次出声，同时房间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晕，将莎莉的身体包裹起来。

“这是……圣殿骑士的‘救赎之光’？”恋星惊呆了，脑海中自然而然地“问”道，“你是圣殿骑士吗？还是说……”

对方传来一个代表“喜悦”的波动：“雨枫，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吗？很好，果然，你和我想象中一样的坚强，的的确确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你’啊！”

老实地说，恋星并不喜欢对方的语气，因为对方和之前那两个奇怪的人一样，都将自己当作那个“雨枫”。虽然她也感觉地出自己有点“不正常”，但是……

意识又一次中断。

“咦？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她的意识就这么自动地传递了过去。过了许久，对方的回复才传递了过来：

“还是在自我压抑吗？”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后，对方切断了思维的联系。随后，隔间的门又一次被拉开了。恋星抬起头，发现之前在战地医院见到过一次的那个精灵正用不解的神色看着自己和莎莉。

“怎么了？”

******************************

数分钟后，罗伯斯宅，客厅。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了，罗伯斯老师看来已经落入了那个人手中。”

就在刚才，恋星已将自己今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在场的众人，但隐去了有关“雨枫”的部分。至于原因，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一旦清楚了“雨枫”的真实含义，或许就会……

“啊——”

脑袋里传来了刺痛，仿佛练大脑都在拒绝去思考那件事。事实上，恋星只要一想到“雨枫”就会立即被神秘的痛感所打断，更别说是讲出来了。

所以她只好略去所有和“雨枫”相关的细节，结果就导致自己所说的话显得漏洞百出。听完她的叙述，客厅中的其他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莎莉更是首次对恋星露出的怀疑的表情。

看到莎莉那个样子，恋星也急了。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袖口，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

“莎莉姐，连你也……”

“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恋星！”看到恋星那种幽怨的眼神，莎莉赶紧收起了原先的表情，换上了一丝有些做作的笑容，“我绝对不是不相信你啦，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太过天方夜谭了吗？”

“这个我也是知道啊！”

恋星真想大声地吼出来，但是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却不允许。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办法，脑袋里的刺痛越来越严重，逼得她只好罢手。

她沮丧地低下头，感觉到眼眶处有些酸楚。

看到她的样子，格雷忍不住出声了。“克里托尔小姐，好了别再刺激恋……伯伦希尔小姐了。还是让她静静吧！”

听到格雷这样说，莎莉也没有追问下去。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怎么都这样呢？毕竟是托恋星的福，我才知道了亚历的下落，我还没有感谢她呢！”

薇薇安用她天籁般的声音驱走了原本压抑的空气。听到她的话，恋星抬起头，盯着那张秀丽的脸，心里突然变得平静了，连原先恼人的刺痛也变得不那么难熬起来。

“薇薇安小姐，您怎么回来了？”恋星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那些伤员们还好吗？”

薇薇安露出了笑容。“放心吧，战斗已经结束了，伤员们也都平安，敌人的攻势又一次被打退了呢！说到底，恋星你还真的帮了我不少忙！”

“是吗？那就好。”

恋星总算松了口气。她向四周瞥了下，看到格雷正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一下子就羞得满脸通红，又一次低下了头。

“对了恋星，你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吗？”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奇怪的口袋，收在腰间。

恋星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那个人，不过挺那个叫‘格雷希尔’的意识说，他似乎是叫‘亚巴顿’来着……”

听到“格雷希尔”之名，格雷略微地颤抖了一下。

“‘亚巴顿’？”莎莉瞪大了眼，“那个是传说中汇聚了世人所有的‘原罪’而形成的‘概念魔兽’之名啊，怎么会有人起这样的名字？”“说的一点都不错，克里托尔小姐。”薇薇点点头，“真不愧是千年前就传下的魔法世家呢！”

“吓？薇薇安小姐也知道我的家系？”

“呵呵，因为我莱尔西亚家的先祖，和克里托尔家的先祖一样，也是当初‘命运之泪’的一员哦！”

四周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恋星怯生生地望了莎莉一眼，似乎在求证什么。

“没错啊，我家的先祖是‘命运之泪’的成员啊，有什么问题吗？”莎莉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那种家和现在的我毫无关系，至少这几年我都是自己在打拼，一次也没和那边联络过！”她显得很自豪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独立”感到相当满意。

“莎莉小姐，你也不要太疏远自己的家族啊，毕竟你今天可以取得这样的成就，依旧和你的家族所继承的优良血统分不开啊！”薇薇安向着莎莉点点头，“就像我莱尔西亚家，一直流传着炼金和冰霜法术的‘神赐之力’，而克里托尔家……”她不怀好意地对着莎莉笑了笑，“……就是对火焰的掌控，还有特别的破坏天赋！”

“切——”

除了莎莉之外，在场的众人——除了那个精灵——都露出了“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讨论我家那点破事了，赶紧想想怎么把那个冒牌教师救回来的事情吧！”莎莉感到身上一阵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死木头，你说那个‘亚巴顿’为什么要绑架亚历·罗伯斯？”

格雷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罗伯斯先生正准备使用传送法术送我进尼尔希。但就在传送法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亚巴顿出现了。他使用了类似雷击的魔法轰击打断了罗伯斯先生的施法，然后……”格雷思索了一下，“他施展了一个魔法，像是召唤法术之类的，紧接着就有无数的剑刃从天而降。”

“剑刃？这样的魔法从来都没有听过欸……”莎莉眨了眨眼睛，一旁的恋星也苦恼地摇摇头。

“是类似‘千刃刀锋’之类的武技吗？”一直一言不发的精灵突然说话了。她从腰间的皮带里拿出一柄制作精巧的短剑，递到格雷面前，“是这样的飞刀吗？”

格雷接过短剑，仔细地观察了下，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武器。说实话，那种剑刃，每一发都是标准的骑士长剑的规格，而且，外形完全相同，就像是同一件武器的复制品一样。”

“是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精灵显得很失望。她默默接回短剑，眼神也黯淡下去。

“也就是说，他仅仅是‘碰巧’遇到了你们，然后就大打出手？”薇薇安露出不解的神情，眉毛略微一皱，“在这个纠结的关头，却出现这样的敌人，而且恋星那边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恋星微微脸红了下）……我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亚巴顿，很可能和突然出现围攻我们的神秘军队有关！”她咬了咬嘴唇，“说不定，我之前发出的魔力通讯都被他拦截了——对一个足以击败一级法师的家伙来说，拦截我的魔法讯息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在场的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几个人的讲述尽管模糊，但是也多少反映出了那个亚巴顿的实力。虽然亚历现在依旧生还（恋星注意到，薇薇安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那枚依旧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戒指。），但也是异常虚弱。即便你们能将家里寄存的咒术晶石交到他的手上，恐怕也无法击败那个神秘的敌人。”

薇薇安低下头，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枚浅蓝色的晶石。

“这个晶石，恋星你们之前有用过，还记得吗？”

“恩！”恋星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个是罗伯斯老师用过的‘召回晶石’，不是吗？”

“正是如此，这枚晶石的‘召回地点’被设置在我家的花园中，功率则为之前的六倍，只要向其中灌入很少的魔力，同时念出‘Release’，就可以解开咒术的封印，让以晶石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生物个体瞬间到达我的家中。”薇薇安将晶石递给了莎莉，然后接着说道，“尽管有距离限制，但所幸‘碧空圣殿’并没有超出范围。只要我们见到亚历，然后使用这块晶石，就有机会在亚巴顿反应过来前回到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这样的话，老师就有救了！”恋星很是兴奋地喊道，但是身边的莎莉却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且不说这个传送法术能否突破亚巴顿的魔力封锁，光是‘接近到罗伯斯老师十米之内’这样的要求，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格雷也点了点头。“克里托尔小姐说的不错。那个箭雨的可怕，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如果要营救罗伯斯先生的话，最好是让我一个人去，这样……”

“……这样就能成全你做个刺猬的梦想了？”莎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要去救人自然就是一起去，凭借薇薇安小姐和我的法术支援，你们（她偷偷瞥了华莲一眼）才有机会接近到罗伯斯老师然后使用晶石。但……”她又变得愁眉苦脸起来，“我所担心的是，那个家伙深不可测，是否还留有其他的大招没用过。如果他握有比那个‘箭雨’还厉害的魔法的话，估计我们两人也无法顶住他的攻势……”

“你们把我忘记了吗？”

精灵突然开口说道，言语间带着少许的不满。

“这……是我们种族内部的事情，您只是路过而已，不必为我们这件事冒险，华莲小姐。”薇薇安有些勉强地说道，“如果让您受到了什么损伤，那光辉教会和尼娜耶尔的关系就……”

“没事，这是我自愿的，不会有问题。而且，如果我不拿出‘那个’的话，你们的计划就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了。”她看了莎莉一眼，“刚才那位小姐的意思，也是希望我和骑士配合突击吧？真是无聊，有请求就直接说，不要老是那么拐弯抹角！”

她冷冷地指出这一点，然后又一次沉默了。

“‘那个’是指什么啊？”恋星好奇地问道，但精灵却白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那就这么说定了！”莎莉站了起来，像一个指挥官那样发号施令，“距太阳升起还有三个小时的样子，我们就再用半小时准备一下。等到了那个时候，就让恋星先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由我和薇薇安小姐负责掩护，华莲小姐和那个木头负责突击，只要接近到了罗伯斯老师十米之内就使用召回晶石，就……！”

还没等莎莉说出那句“就这么简单”，客厅里的众人就听见了从过道处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薇薇安赶紧过去打开了门，然后用很错愕的表情看着面前那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年。

“撒贝尔，有什么事吗？医院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哼——哈啊——莱尔……莱尔西亚小姐，敌人攻破了……城门，领主大人也……”

青年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薇薇安赶紧帮他检查了一下。

“他的思维运行极为紊乱，看来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才会这样，得休息几天才会恢复正常。”

她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客厅里的几人。

“看来，我们的麻烦又增加了不少啊！”

没有人说一个字，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局势是如此的绝望，刚才好不容易想出的计划就这么变得毫无意义，连一直信心满满的莎莉也被打击得不轻。只见她就这么垂头丧气地倒在沙发上，连眼睛都闭上了。

但就在气氛几近崩溃的时候，薇薇安突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薇薇安小姐，你有办法了？”恋星不解地问道。

“我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

蓝发的祭祀从脖子处摘下一串银色的项链，然后就这么向空中一抛。

“小心……”恋星惊呼，但接下来的事让她一愣。

项链竟然就这么浮在了半空中，然后分离出少许的光点。逐渐的，这些光点汇集起来，形成了一个男人的脸的模样。

“罗伯斯夫人，好久不见了啊！”那张脸就这么说道，仿佛他就站在这个客厅里一样，左顾右盼，“啊，无论是清纯的小学徒还是已经半成熟的火爆小辣椒，甚至连精灵族的游侠都在啊……哇，罗伯斯夫人身边果然美女如云，不知道能否帮我介绍几个，我这把老骨头还一直维持单身呢！哇哈哈哈……”

恋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华莲则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但是莎莉可绝对不会对这样子的轻佻语气继续维持冷静。她带着满腔的怒火望着那张浮在半空的“脸”：

“薇薇安小姐，这个人到底是？”

“哦哦，小丫头，这样子的脾气很对我的胃口啊！有没有兴趣来我的船上做客啊？还有罗伯斯夫人，你也……”

“好了尼莫，现在没有什么时间开玩笑了，说正事要紧。”

薇薇安随即转过身，然后向着大家介绍道：

“……这位是尼莫·海列尔，‘孤星号’的船长，同时也是我和亚历的挚友。”她看了看那张依旧在东张西望的“脸”，再次露出了微笑，“他或许会有些办法！”

******************************

天已快亮了，东方的天空已隐约泛出一点鱼肚白。随着夜色逐渐地褪去，由乳白色大理石所堆砌成的神殿一点一点展现在恋星等人的面前。

大殿的外墙已经毁坏了不少，侧面的石柱也断了数根。但即便时间已经在这处“碧空圣殿”上刻下了无数的印记，恋星依然能想象的出这里当初是多么的富丽堂皇。

“和薇薇安小姐说的一样，这是千年前的古建筑呢！”莎莉不由感叹了下。而格雷和华莲则四处注意着，提防着亚巴顿可能的袭击。

“千年前……吗？”恋星痴痴地望着那座圣殿，眼前的景象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一刻竟离奇地吻合。

“呃——”

她感到脑部一阵剧痛，身体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撕裂感。

“看来这里也和那个‘雨枫’有什么联系吧……真是个不详的预兆呢！”

她这么想着，好不容易回过神，这才发现格雷他们正用着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当然，依稀多少带有这一点点怀疑。她尴尬地挥挥手，说道：

“呃……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老师还在里面等着呢！”

她作势准备向那圣殿走去，却愕然发现亚巴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圣殿的大门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不必了，既然你这么守约，那我也不能失掉了信誉。”他擦了个响指，然后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我已经把他带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带着一脸的错愕从那个法阵中“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大殿前的石板路上。法阵也随之下降，将那个人紧紧地围住。

“哎呦……我说啊，尽管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这样对待俘虏实在是有违人权啊！”

亚历·罗伯斯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用力拍去身上的灰尘，然后对着恋星他们很是抱歉地笑了笑。

“呦，没想到还要劳动我的学生来救自己，太失态了啊！”

他依旧是惯有的自信。

“别这么太嚣张了，亚历·尤利安·罗伯斯！要不是看在你那极端少有的神之赐福还有点研究价值，我早就把你变成一滩血沫了！”

亚巴顿转而看着恋星。顿时，空气似乎凝住了一般。

“那么，伪物，你准备好接受‘终结’了吗？”

他向着恋星举起一只手指。尽管是很平淡无奇的动作，但是稍有些魔法根底的人就能感觉到那瞬间凝聚完毕的强大魔力。

“放心，即便是你这种家伙，我也会给你留下说遗言的时间，不过得快点，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

那个家伙，真的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也许会输？

格雷不由地想。而在他身边，恋星深吸了一口气。

“想好遗言了没，伪物？”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了右手。在黎明的辉光中，“霜语”在少女的手中闪烁着耀眼的蓝光。

“神圣的水之灵·莉薇芮妮……”

“圣灵法术？”

亚巴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发动速度奇慢的法术在对战中很少被用到，而对方的施法速度也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对亚巴顿而言，在恋星念完咒文之前，自己就足够杀她一千次了。

“……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

“你搞什么？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使用这么缓慢的法术？”

“……无私的援助，召唤冰寒的精灵……”

恋星继续着吟唱，如果再这么下去，亚巴顿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二级的圣灵元素法术了。

“切，这样低级的法术，对我根本够不成伤害，连这都不清楚吗？”

这并非是虚张声势，亚巴顿的确拥有将这个“冰霜箭雨”无效化的能力，在他的眼里，现场的数人就和一般的蝼蚁没什么区别。然而，一直自诩对人类理解颇深的他，却搞不清楚对方现在在搞什么把戏，于是只好按住不动。

他所唯一担心的，是那柄曾经阻拦过自己的“剑”。就在之前那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认出了那柄剑。

那是世间唯一可以和自己手中神器对抗的兵器，原本只有神族才有资格持有的至宝，却出现在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凡人的手里，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格雷希尔搞得鬼吗？也只有这样解释了，可是他……”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那些问题的时候了。恋星的冰霜箭雨虽然很容易对付，但是自己还是得提防那个骑士突然袭击。

在他思考的几秒内，恋星终于完成了那个冗长的法术。数十枚大小不一的冰箭带着雪白色的雾气飞向亚巴顿。后者扫了一下那群冰箭，觉得威力也不过如此，但为了安全考虑，还是用上那个吧！

“ShieldOfAegis!”

他又一次张开了盾牌。果然，那种低级的冰箭完全无法突破他犹如铜墙铁壁的防御，而在他的右眼余光之中，他同样瞥到了格雷抽出了那柄“辉夜之星”。

“可笑的凡人，就只有这点斤两吗？”

他狂笑着，将“盾牌”转向了格雷的方向。而恋星的冰箭雨，就和之前莎莉的攻击一样，凭空消失了。

似乎是发现佯攻失败，格雷双手握持着那柄“辉夜之星”，却没有向前踏进一步。

“怕了吗？”亚巴顿撤去了盾牌，然后高举起右手，准备施展一个“闪耀之箭”法术，先将那个麻烦的骑士杀掉再说。但就在他的身体失去保护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件此刻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华莲·月魂，从身后取出了长弓，对准了亚巴顿此刻空门大开的身体。而那柄长弓，亚巴顿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在四大元素圣器中，被誉为最具精准度的一件，其名为：

“灵动之弦？”

第十二章 完美屏障

一直在尼尔希城内找寻亚巴顿行踪的理查德，忽然感到自己的大脑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击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你给我速度赶到尼尔希城北的‘碧空圣殿’，必须得尽快！如果晚了的话，你我的夙愿都将化作泡影！”

那是格雷希尔的魔法传讯。少见的是，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这让理查德感到了些许的好奇——对他而言，所谓“有趣”就是一种表现地相对平稳的痛苦。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这个一直唯我独尊的家伙也变得这么焦虑。

不过，在理智的提醒下，他并没有向格雷希尔提出这样的问题，而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格雷希尔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几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碧空圣殿的附近。

“这座圣殿，还在这里吗？”

没有什么多余的准备动作，理查德就这么向这圣殿迈步。

但就是此时，他感觉到风的流动，有些不合常理。

“这风的感觉……”

空气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对自己的闯入做着微弱地抵抗。而大气中的魔力因子，更是以圣殿里面的某个“物件”为中心，疯狂地咆哮着着，向着四周无节制地逸散。

“是‘灵动之弦’？”

理查德心中又是一阵代表着“惊讶”的绞痛。风之圣器是足以伤害神的至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你做的好事吗？”

他这么“想着”，明白格雷希尔定然在某个地方观看着这里的一切。自己的想法，一定正在被他所“阅读”着。

果然，从自己意识到深处，传来了“观察者”的声音：

“我不否认，但是现在你给我先做好该做的事！我们彼此都不想那个傻女孩受伤，不是吗？”

“如你所愿，混蛋。”

他一边“想”着，一边毫不费力地前进，用手中的剑刃劈开一切阻挡自己的风。

但没等他走几步，圣殿处传来的魔力涡流，竟以几何级数剧增。与此同时，那原本只能算是门帘的风幕，在顷刻间化作了铁壁城墙，将理查德拦在了圣殿之外。

“大型的元素术法？”他体会着这样的魔力流动，“不对，这个是……”

如果理查德能感受到喜悦，那么此刻的他必定会由于过于兴奋而晕倒吧？因为面前那骇人的魔法运作，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

“那么，雨枫，你已经回来了？”

理查德抬起头。天空，已经被紫色的光晕所彻底淹没……

*******************

精灵弓手并没有使用弓箭，而是仅仅拉开了弓弦。

然后，风，开始动了。

空气疯狂地涌向那张古朴的长弓，然后在转瞬间凝缩成极为纯净的以太。在短短数秒内，超过六千单位的魔力被压缩成箭矢，然后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依我所愿，Askalarodo!”

精灵念出带有魔力的言辞，松开了手指。同时，她的身体也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你这家伙！”

看着那由纯粹“空气”化作的箭矢以狂风般的气势逼近自己，亚巴顿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即便是在事先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也绝不愿意和四大圣器之一的“灵动之弦”交手。作为神造兵器之一，“灵动之弦”有着概念上“绝对击中”的属性。这是一种“规则篡改”，是对世界规则的颠覆，只有用同样级别的“干涉”才能予以抵抗。对亚巴顿来说，进行“干涉”并非不可能，但是这样会消耗掉自己极多的魔力，同时会对自己原本就不是很稳定的灵魂造成不小的损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动用这样的能力。

所以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就是在纯粹的“坚固”层面上，抵抗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可恶的凡人，居然能把我逼到这种狼狈的地步？不可饶恕！”

他咆哮着，以闪电般的速度再次举起双手，将巨量的魔力都灌入那面“盾”之中。

“ShieldOfAegis,Burst！”

必中之箭不可被闪避，但是并非不可阻挡；而亚巴顿手中的“盾”，正是这个世界可以找到的最强之盾。

在不到千分之一秒内，那不败之盾又一次被展开，像一堵墙那样横在亚巴顿的面前。虽然不是概念级别的守护，但是从单纯的坚硬程度上来看，被灌注了约两万单位魔力的“Aegis”，已经足以和概念守护“完美屏障”媲美了。

“骗人的吧？那家伙……那是足够千人小镇使用半年有余的魔力啊！”

莎莉张大了嘴巴。这样级别的攻防对拼，对魔力基数仅有两百单位（补充一句，一般法师的魔力容量大概是一百左右，恋星由于身体损伤的缘故只有约四十单位魔力）的她来说是匪夷所思。

而且，莎莉也能微弱地察觉到，在这场箭与盾的对抗中，自己这一方会落败。毕竟武器毕竟只是助力，它的威力会根据使用者的能力而浮动。对方的魔力高达数万，这是足够发动数次超大型元素魔法的恐怖魔力量。在这种数额的能量支撑下，就算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寒冰箭”魔法也能达到几十倍于“天谴雷暴”的威力，更何况对方手中的“盾”本身就是罕见的异宝，在这样庞大的魔力加护下更是威力无穷。

而相对的，华莲所做到的事情，仅仅是用圣器将附近的风之精魂化作纯粹的能量发动攻击，尽管在层面上略胜一筹，却没有足够的后劲——莎莉看得出精灵已经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只是勉强地站在那里——简而言之，如果将战斗时的目标定位于“通过灵动之弦击败亚巴顿”，那失败的必然是自己这一边。

亚巴顿估计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尽管显得很紧张，但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凡人杂种们，你们那无聊的把戏，就此完结了！”

说完这句话，亚巴顿的脸色，第二次变得惨绿。

因为他发现，那枚拖着淡绿色尾迹的以太之箭，居然在接触圣盾前的一刻调转了方向，向着禁锢亚历·罗伯斯的魔法方阵奔袭而去！而同一时刻，一直在佯动的格雷突然以猎豹般的速度向着被困法师的方向狂奔，手里还紧握着一个绘有精致花纹的布袋。

“声东击西？他们难道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亚巴顿咬了咬牙，但依旧不敢撤去身边的防盾——天知道这枚箭矢会不会再次飞回来。

的确如此。事实上，尼莫·海列尔唯一给予恋星他们的建议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在华莲展示过自己的“灵动之弦”并解释了它的攻击原理之后，莎莉迅速想到了这样一个疯狂的计划。

在莎莉看来，“威力”这个属性往往是最不重要的。相反的是，“灵动之弦”那神妙的特效，才是自己计划成立的关键。

灵动之弦的“必中”效果，是在心中事先确定想要击中的目标，然后就只需要拉开弓弦后放开；箭矢会自己寻找攻击的目标，和弓箭本身的发射角度并没有关系。那么，假如一开始就将“灵动之弦”的目标设置为“困住亚历的法阵”的话，即便刚才的箭矢已经擦到了亚巴顿的鼻子，也同样会乖乖地转向，以绝对的精准穿透那个法阵的破绽，最终将亚历从困境中解救出来。而之所以要玩声东击西的花招，也是为了吸引亚巴顿的注意力，使他抽不出力量去强化禁锢法阵的威力。

当然，事情也许并非会那么顺利。但是亚巴顿那很早之前就表现出的狂傲性格，却坚定了莎莉的信心。

亚巴顿看不起凡人，才会被凡人的智谋所玩弄，给莎莉他们创造了唯一的胜机。那翠绿色的箭矢射中了禁锢法阵的某一个点，然后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闪光。

法阵被破除了。趁这个机会，格雷已经冲到了亚历的面前。

“罗伯斯，接住！”

他大声地喊道，将手中的布袋投向重获自由的法师。亚历毫不犹豫地将它接在手中。而同时，亚巴顿也再次撤开了防御，向着亚历伸出手指。

“我的备用晶石包，薇娜给你们的？唉，这可是我的私房钱啊……”

亚历嘴巴里在抱怨，但身体却没停下。他一个健步就窜到了亚巴顿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同时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颜色大小各异晶石，用尽全力向亚巴顿掷去。

“咒术连击·三重！”

宝石群化作了多彩的流星，从十多个方向对亚巴顿展开了“饱和攻击”。

“凡人，你还没汲取之前的教训吗？”

亚巴顿仅仅是左手一挥，就再一次无效化了那数十个混合元素魔法，同时右手向着亚历一指，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带着万钧之势射出。

“到底是谁没有汲取教训啊，自高自大的蠢货？”

闪念间，格雷已经冲到了压力和亚巴顿之间，用手中的那柄幽蓝色长剑挡下了那道魔法光束，然后顺势一剑斩下。

“Nighteors?”

亚巴顿一咬牙，以鬼魅般的速度后退了数尺，避开了这一击。格雷刚准备追击，却被亚历拉住了。

“先别急，你没注意到那个家伙的手吗？”

格雷定睛望去，发现亚巴顿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柄水晶长剑紧握。“引导者”脸色铁青，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你们，彻底地触怒我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口中念诵道：

“Star——”

四周的空气，刹时变得冰凉。还没等亚历他们有所动作，那柄水晶长剑就迸发出无比耀眼的白光。

就连亚历都感到喉咙发干。那双可以看穿命运走向的眼睛，背叛了自己。无论自己做什么样的努力，都不会对未来有任何改变。

那把剑，没可能抵挡的。

如此确认的瞬间，亚历感到了背后一阵怪异的魔法波动。

他转过身，发现恋星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恋星同学……你？”

莎莉也注意到了那个怪异波动的来源。她的视线转到那个缓慢走动的少女身上，瞳孔一点点放大。

少女似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径自走向那闪光的根源，然后抬起了手。

“——Flare!”

撕裂大地的刀锋，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奔袭而来。在那气势无双的必杀面前，少女就像风雨中的树叶一样渺小。

但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嘴里也念叨着什么。那是一句咒文，是一句莎莉知晓，却难以复述的咒文。

而就在那句话说完的瞬间，世界，为紫蓝色的极光所笼罩。

*******************

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

四周开始变得朦胧。目之所及，一切的事物都在不停地晃动着，让恋星感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身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喊声，但是却无法分辨。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理解。这异变很早就发生了，早在亚巴顿展开那面奇特的护盾时，那种漂浮的感觉就已占据了恋星全身。

意外地，她觉得这样很舒服，简直就要这么睡去了。

只是，眼前的亮光，似乎有些过于刺眼了。为了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睁开了眼睛。

世界又一次变色了，自己就像是透过水晶来观看这个世界一样，一切都沾染着多多少少的淡紫。

“好美——”

不知何时，恋星已经沉醉于这梦境般的世界。在她眼里，就连那远处即将发出死亡之光的常见，ｑǐsǔü此刻也显得如此绮丽。

剑刃发出的光线已经强烈到了肉眼无法直视的地步，但对她来说，世界的一切从未如此清晰过。

就如那把剑，她也能看得如此清楚——从开始到结束。

那是世界所造的最强的武器，在现实中没有任何武装与之能够争锋。

那么，事情就变得单纯了吧？

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动着，向着光辉的源头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从身体里汲取着魔力。身体里只剩下不足二十单位的魔力了，确实有些少了啊！不过，对她来说，魔力储量这种问题根本就算不上是问题。况且对抗那柄世上独一无二的“最强之剑”，只用通常的方法的话，再多的魔力也是没有意义的。

现实中无敌的东西，也就唯有幻想才能将之击破！

她抬起右手。咒文什么的都不要紧，世上的魔法都是那一句“神言”所引申而成。本来，魔法，就是幻想对世界的替换。所以只要是自己心之所至，就没有使用不了的魔法。

不过，也许是习惯了吧，她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是什么呢？

“呵呵——”

空洞的笑声响起。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愚蠢。那句咒文，很早之前就已经知晓了。

朱唇轻启。在面前，那道光刃已经摆脱了束缚，化作暴怒的巨龙，向着瘦弱的少女露出了獠牙。

“MyFantasyIsTrue!”

声音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这就足够了。在那奇妙的声音暗示下，恋星身体里的魔力被调动起来，然后在一瞬间化作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将在场的数人尽数给围了起来。

光之利刃轰击在那道透明的“墙”上，然后消失了。

然后，世界恢复了正常。

太阳已经升起，清晨的阳光铺洒在少女无暇的身姿上，泛出一片金黄。清风拂过，掀起她那宛若丝绸的长发，飘扬着，构成绝美的画卷。

这一幕，让在场的几人都看得痴了。

“恋星，你……”

莎莉低吟着。不知为何，她的声音，略略带着些许苦涩。在她身边，精灵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PerfectBarrier?人类中还有可以使用‘光辉神言’的人吗？”

而在她们的前方，骑士的身体在颤抖。

“刚才是……”

格雷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长剑霎时间显得那么沉重，身体几乎支持不住要倒下。几天来连续的恶战消耗了他太多了体力，而思考，则在身体退让之前就已经认输。

“这怎么可能？上天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只有亚历依旧保持着镇定，但他那惯常的自信笑容也消隐不见，代之以极为严肃的表情。他摘下了眼镜，对着恋星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似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还不能……”

他嘟囔着重新戴上眼镜，声音越变越小。而相对的，远处的亚巴顿发出了狂笑声：

“哈哈哈……格雷希尔，这一次你也没有想到吧？原本嘛，那冗长的计划，其实一点也没有必要。仅仅是稍微刺激一下，‘她’就忍不住要自己出来了啊！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亚巴顿换上了野兽般的眼神，像看着猎物一般仅仅盯着恋星，同时举起了左手。

“出现吧，我的手下，把那个人偶给我带过来——可不能有一点损伤哦！”

话音刚落，亚巴顿的身后突然展开了一个奇怪的魔法方阵。一道闪光之后，无数的金属粉尘从那个法阵中喷涌而出，在他的身前汇聚，逐渐地组成一个“人”的形状。片刻，沙尘平息，一个钢铁的巨人屹立在众人面前，安静得就像雕塑。但仅仅是这样而已，就已经给亚历他们带来难以言喻的压力。

“那个不是炼金技术的禁忌之物，魔像……这下……”

亚历仿佛有些感冒，说话也变得不甚清晰，但谁都能听到他声音中的不安。

其实，最令亚历不安的，不是这具魔物，而是自己的“感知”完全不能预测亚巴顿的行动，甚至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尽管，自己大致是知道对方的来历的，但是这里并不是说出来的场合。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得全力以赴，否则就有被那个巨人碾成碎末的危险。只是，自己的体能其实早就损耗殆尽，刚才那两下仅仅是回光返照罢了。如果要继续那样程度的魔力消耗，那么自己随时有魔力崩溃的危险，毕竟发动那些晶石魔法也是要消耗自身魔力引导的。

就在亚历踌躇的时候，那个巨人睁开了眼睛，露出了血红色的瞳孔。

“那个是‘魔像兵’，是上古的炼金假人！”亚历一边大喊，一边强撑着从袋子里取出新的晶石，“恋星，快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精致的身躯，略略地晃动了一下，嘴里发出空灵的声音：

“恋星，是谁呢？”

说完她就倒了下去，但那动作，更加近似睡着了一般，是那么优美轻柔。

“已经不打算反抗了吗？很好啊……去吧，将她给我带回来！”

随着亚巴顿一声令下，巨人也开始了行动。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着，震动着大地，金属铸成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怜悯。

“切……罗西林顿，交给你了！”亚历向着那个钢铁怪物投出了晶石，“咒术连击·冰风合击！”

带着寒冰和飓风之力的魔法光弹划破了空气，击打在巨人的身躯上，发出叮当的响声。趁着这个机会，格雷冲到了恋星的身边，俯身查看着少女的伤势。

“怎么……这……”

少女的身体滚烫，全身都泛起了红色的血斑，胸口不停地起伏，吃力地喘息着。

“还活着……”

他只敢这么想。

“我说你，快带恋星走啊！”

亚历大喊。他在短短的数秒内丢出了接近四十枚晶石，自己的体力和魔力也已经到了极限。而承受无数魔法《奇》光弹洗礼的巨人，仅仅是放缓了《书》前进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一《网》丝的损伤——至少外表看不出来。

“这个，可是足够消灭一个小队骑士的火力啊!”

亚历有些乍舌。不过，即便是一点点的迟缓，对此时的格雷也是天大的助益。格雷抱起了恋星轻若无物的身躯，然后迅速向后退到了莎莉身边。

“小妮子！”莎莉赶紧接过了恋星，“傻丫头，为什么这么莽撞……你不知道你现在……”

看着少女那憔悴的面容，莎莉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这么任其洒落。

“真是姐妹情深啊……一个伪物也能拥有这样的友情，我想就连‘她’也会很羡慕吧，那个可怜的女人！”

亚巴顿怪笑着，再一次抬起了手臂。

“让我送你们一个礼物吧！”他再一次召唤出了神秘的法阵，然后宣告着：

“‘绝望’如何？”

话音未落，无数的金属粉尘从四面八方汇聚。数量为二、六、十五……越来越多的魔像兵出现在圣殿四周，瞬间封死了众人的退路。

“怎么样，这样的惊喜。当然，如果你们能再一次用出‘灵动之弦’或许还有生路说不定，不过看那个精灵的样子，恐怕还没有得到风之圣灵·菲娜的授权吧……强行使用那种神器，可是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很大的反噬的哦！哈哈哈……”

亚巴顿对着那柄神弓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又看了看距自己最近的亚历。

“骗人！这样的数量……本来一个就已经是那么恐怖了，难道你这个家伙是开锻铁厂的吗？”

都已经是这样的不利局势了，亚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等下我得留下来打扫下战场，估计卖废铁也能发一笔小财呢！”

“亚历·罗伯斯，你还是这么不知所谓吗？”亚巴顿露出恼怒的表情，“看不到我的‘命运’的你，是绝对没有可能打败我的！就算你的‘感知’能力再上一个台阶也不可能。虽然……”他顿了顿，“……你给我的感觉，和那个讨厌的家伙很像啊！”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

亚历突然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所有的晶石投向了已经距自己不足两米的巨人，然后乘机后退了好几步，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那个观战许久的家伙，你倒是出来帮帮忙啊！”

话音未落，莎莉感到四周一阵凉意。刚才还是黎明的天空，眨眼间化作黑夜。

“这是那个……灵魂领域？”

莎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感到身边的大地在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一样。对面的亚巴顿也露出的诧异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不死者之王’。你怎么过来了？”

“老友所托，另外的理由，就是送你去享受我所期望的东西！”

黑夜的一角被什么掀起，然后一身散发出阴冷之气的铠甲的男人出现在亚巴顿和恋星一行的中间。

“‘你所期望的东西’？是‘死亡’吧？”

黑色的剑士没有回答，而是抽出了一柄刻有幽蓝色符文的黑色长剑，指向亚巴顿所在的方向。

“DeathLegion,Raise!”

恐怖的亡灵大军再一次凭空出现在大地上。顿时，原本占据数量优势的魔像兵，被蝗虫一般的死灵所吞没。

“开什么玩笑，去，把那堆骨头还有腐肉都给我毁灭殆尽！”

随着两个领袖的一声令下，两只没有灵魂的军团开始了缠斗。一时间，莎莉的耳边为金属的撞击声所淹没。

魔像兵的单个作战能力极为惊人，仅仅是挥动它那沉重的双臂就能击倒大片的死灵，而那钢铁所指的身躯更是轻松低档住了亡灵部队的攻击。双方的战斗才开始了几十秒，就有上百的亡灵士兵化作了灰尘。但是亡灵的大军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它们依旧疯狂地攻击着，试图在那些钢铁巨人的身体上留下哪怕一丝划痕；而它们的数量，似乎也没有减少。

不对，是“完全没有减少”！

“无限增值的能力吗？果然不杀掉你是无法终止你的‘死亡军团’的啊！和千年前相比，你的实力似乎又进步了不少啊？”亚巴顿露出了赞赏的目光。他盯着黑色的剑士看了几眼，然后又一次举起了右手，擦了次响指。

亚巴顿身后的天空显现出了无数的“星星”。霎时间，黑夜再度化作了白昼。但奇异的是，在黑色剑士的那一段，天空依旧维持着黑色。

光与影，相互对峙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和你继续纠缠下去，我可没那么傻。不过，那个人偶就算再多几个洞，想必也不会影响‘使用’吧？”

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语，亚巴顿将右手重重地挥下。

“苍穹之泣！”

“不好！”

还没等漫天的箭雨开始陨落，格雷就已经抢先一步冲到了恋星的身边。

能挡下多少，能顶住多久，他不知道。但此刻，自己绝对不能让身后的那几人受到伤害，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似乎面对那近乎无限的剑刃，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了。

闪念间，第一具闪烁着白色光辉的剑刃已经飞至。格雷心念一动，手中的长剑以闪电般的速度撞击在飞剑之上，将其打了个粉碎。

“那把剑……未完成的东西也有这等的威力吗？”

惊愕的不仅仅是亚巴顿一人，连发动者格雷都为这一击所震撼不已。不过，他所吃惊的倒不是这一剑的速度或是精度，更加不是威力，而是——

“剑随心动……”

他刚才并没用用力，仅仅是想着要去防守，剑就自动地挥出，挡下了那把飞剑。这种神秘的能力，和刚才的“灵动之弦”如出一辙。

但此时不是去思考这一奇迹的时间。在“辉夜”的帮助下，数以百计的剑刃被凌空斩碎，让亚巴顿的脸色第三度阴沉下来。

“事先的确没想到会那么棘手，不过那种突然性觉醒只要多发生几次，就差不多到了足够引出‘finis’的水平了吧……”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亚历艰难地穿过了死灵和魔像兵产生空隙，退到了莎莉身旁，同时用魔法制作出一个小型的护盾，勉强对抗着毫不间断的剑雨。

“莎莉，薇娜是不会让你们就这么直接过来，有没有给你们准备什么撤离用的东西？”

亚历一句话提醒了莎莉。她抹去眼角边的泪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晶石交到亚历手上。

亚历将晶石在手里摩挲了一阵，然后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尼莫也来了？”

莎莉点点头，低头看了下手腕处的计时刻纹，“和薇薇安小姐约定的时间大概还有两分钟。”

“是吗？那么……”亚历扫视了下四周，发现即便是无限增生的死灵士兵，也在如此的剑雨之下被扫荡了近半数，已经有几个魔像兵脱离的死灵的纠缠，向着自己这边一步步靠近。

“那位黑衣的先生，能不能快一点召唤？你的大军快被击垮了啊！我要求不高，只希望你可以顶住两分钟，可以不？”

对着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亚历·罗伯斯才会这么干。不过，黑色的剑士却没出现不满的表情。他手中的剑刃再次发出闪光，然后原本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的数千具亡灵士兵再度站了起来，重新投入了这场几乎没有止境的死斗。

而剑士本人，也在几秒之后来到了恋星他们身边。他用那苍白的瞳孔对着沉睡中的少女看了许久，然后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放在双肩。

莎莉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动作，是光辉教会在敬神时才会做出的标准礼，是凡人不可以享受到至高之礼，否则就是亵du女神。而这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教会的人，更何况他使用的还是不折不扣的死灵法术，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使用这样的大礼？

他张开失去血色的嘴唇，吐出毫无感情的字句：

“尽管还不完全，但是我的选择已经做出。仅在此刻，宣誓成为您的骑士，%￥……”

莎莉发誓她听见对方有说出某个名字，但是自己却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连记住都做不到，这种感觉，和自己接触那些极为高级的魔咒时是一样的。

“……于此，契约达……”

剑士还没说完，恋星的身上突然闪出一道紫色的光辉，将黑衣的剑士击飞了数米，重重地砸在一具魔像兵身上。骇人的是，魔像兵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居然被连带着击倒在地。

钢铁的巨人并没有迟疑，以和它那庞大的身躯所不相称的速度很快站立起来，然后对着自己身边的黑衣剑士挥出了重拳。

“无聊……”

剑锋一闪，那柄黑色的剑刃像削豆腐一样将巨大的魔像兵切成两半。剑士艰难地站起，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

“我还没有原谅你……”

那是仅仅在他脑海中留下的字句，是“雨枫”对他的所作所为的回答。与此同时，亚历手中的晶石，突然发出蓝色的闪光。

“就是现在！罗西林顿，过来！”

格雷依旧在抵挡着剑雨。他听到亚历的呼喊，便驱动身体向身后的几人靠近。但疯狂的剑雨，大大延迟了他的步伐。而且，远处的亚巴顿也感觉到了不妥。

“又是上次的传送法术吗？别以为我会连续两次放你们逃走！”

他举起双手，准备封印周边所有的空间。但就在魔法即将生效的半秒前，数根不知从哪里来的锁链将他的双手双脚尽数缠住。甚至于，将他即将完成的魔法也直接打断。

“这……格雷希尔，你！”

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就连空中那看似无限的剑雨也出现了一刻停滞。趁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格雷一个急退，终于走进了晶石的影响范围。

“Release!”

伴随着让人睁不开眼的蓝色闪光，恋星一行人就这样消失了。

“混蛋！格雷希尔，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你还是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提前动手才对吧？”

格雷希尔依旧没有现身，但那无数的锁链却在不知不觉间消隐了。

“你没看到，刚才‘她’已经是多么接近苏醒，只要我再加把劲，很快我们就可以完成命运的预示了！”亚巴顿很恼火地一挥手臂。顿时，数十具魔像兵化作灰尘四散。而对应的，理查德也撤去了“死亡军团”，然后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

“然后她苏醒了又能怎么样？干掉你之后再重新沉睡下去？简直是说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毕竟我还有这把剑在手，就算是重伤那个女人也是没有问题的！”亚巴顿再一次拿出了那柄水晶之剑，感受着它的威力，“而且，你为什么不将‘星辰之键’交给我？”

“我自有用处，你就不要问了。还有现在，你可以试图去追追看那群孩子，我不会阻止你。”格雷希尔的“声调”变得有些尖锐，“如果你能追得上的话。”

“你当我不敢吗，他们的传送法术低级地可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就在……”

亚巴顿第四次变了脸色，这对他是从未有过经历。

“……天上？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你的错误，你总是太低估凡人了，不要以为谁都跟那个伊尔萨隆一样老是任凭你摆布。哼呵呵……”

格雷希尔笑了，然后就这么中止了和亚巴顿的联系。

第十三章 飞翔

恋星又一次站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

眼前的的一切都和上次的梦中无异。空气中传来焦灼的味道，仿佛刚刚有什么燃烧过，连天空都被烟尘所彻底笼罩。

不过，她还是可以看到那道光。之前远在天边的身影，此时已经显得是如此接近。

恋星的脚步再度迈起。无论如何，她需要见到那个人。

她有预感，自己的疑问将在这一问之后得以解答。

不知过了多久，梦依旧未醒；而无尽的奔跑，却第一次到了尽头。那束一直在前面指引自己的光，终于已是近在眼前。

可是，就在她看清楚那道光本质的时候，却有些哑然失笑。

原来一直持续发出微光的，竟然只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

难道自己的追寻，只不过是一次徒劳吗？既然如此，这个梦也就毫无意义，还不如就此醒来。

“你，还不可以醒来！”

恋星一怔，这才发现这声音居然是来自镜中的自己。那个“自己”穿着和自己相同的衣服，而身材什么的都别无二致，面孔更是一模一样。然而令她不解的是，镜中的自己，紧紧地闭着双眼。

是畏惧什么吗？还是说，只是不想睁开？

“你，是谁？”

恋星迟疑着问道，但对方没有回答。那个镜中的自己，仅仅是说了一句：

“问吧。”

莫名其妙的反问，但恋星却感觉到了对方声音中的不容拒绝。

可是，自己到底问什么好呢？

“这里是哪里？我的梦吗？”她怯生生地说道，手指在胸前交缠，显得有些紧张。

“是，也不是。”对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问吧。”

还要问？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恋星犹豫了下，又一次丢出了问题。

“因为你借用了我的力量的时候向我敞开了心扉；作为平衡的对等交换物，我的世界也向你打开大门。”

似乎是很深奥的魔法原理，但是恋星就是听的懂——她也不明白自己原先愚钝的魔法神经怎么会突然这么灵活。

“接着问吧。”

恋星愣住了。

“我，到底该问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直到你明白你所需要知晓的问题之刻，再来找我吧。那个时候，我会给你解答的，恋星·伯伦希尔。”

话刚说完，镜中的自己就睁开了眼睛。

仅仅是视线相交，恋星就被那双眼睛，摄去了魂魄。

那是可以看透一切事物的，深紫之瞳。

*******************

在那连空气都极为稀薄的云层之上，有一只白色的“大鸟”在翱翔着。

“所以说，那个白痴的亚巴顿，就是算漏了我们会有这样一只奇妙的飞船啊！”莎莉看着窗外那浩瀚无际的云海，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好家伙……我还一直以为只有神才可以自由飞翔，没想到我们人类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哇！”

就在她沉醉于窗外景色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哈哈哈哈，小辣椒，你说的不错啊！”

有着一嘴络腮胡子，全身都散发着某种怪异香水味道（莎莉发誓，这味道绝对和某种机油有关系）的尼莫·海列尔船长晃晃悠悠地走到莎莉身边，试图对她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结果却起了反作用，满嘴的黄牙显露无遗。而且随着他的凑近，莎莉越发能清楚地嗅到被古怪香水气味所遮掩住的刺鼻酒气。

看着他那色迷迷的眼神，莎莉有一种一把火把他烧成炭的冲动。

“作为这大陆上唯一一条‘飞空艇’的船长，我是相当乐意看到有客人到来啊，而且是这么漂亮的几位小姐！啊哈哈——”

“什么跟什么呀！”莎莉一下子忍不住了。她习惯性抬起了右手，几乎就要这么一巴掌挥下去。但看到会客室里其他几人那一副副看好戏的态度，她又怎样也下不了手。

“好了好了，尼莫，你就放过我那两个可怜的学生吧！”亚历看着莎莉那个窘样，不由地笑出了声，赶紧出来打圆场。

“原来如此，你就是传闻中的大陆头号空贼尼莫·海列尔，难怪会有这样一艘飞艇，我之前还以为是重名呢……”

华莲用她那冷淡的声音说着。听到她的声音，尼莫那原本就带着些笑意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得意。

“啊哈哈……原来我的英雄事迹连远在西方的精灵们也都耳熟能详啊！不过，我可绝对不承认你所说的‘空贼’这一称呼哦！”他一拍胸口，像是很自豪地样子，“我可是世上仅有的‘空侠’，可千万别把我和那些没教养没素质的小偷相提并论！”

“如果你那个样子还能被称作是有教养，那我立刻就去撞墙自杀……”莎莉低声地嘟囔着，不过倒没有谁听见。她的视线很“随意地”掠过了会客室的一角。在那边，格雷独自一个人坐着，一眼不发。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煎熬着。

不知为何，莎莉也突然觉得有点揪心，不由地也低下了头。

“恋星……你……”

但尼莫并未注意到这边怪异的气氛，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要知道，我所完成的那些伟业，可绝对不是你们这帮小毛孩能想象的，就比如十几年前，那次圣都的教皇被刺的案件，我……”

“尼莫！”

亚历突然出声打断了尼莫的话。他站起身，看了看那陷入莫名沉默的两人，叹了口气，然后招呼尼莫出去。

几十秒后，会客室里就只剩下了年轻的那三人。

空气冰凉，连声音也被冻住。

然而……

“我提一个问题，问完我就离开。”

很古怪的，这次是精灵打破了沉默。莎莉抬起头望着那张依旧看不出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很像的精灵。她同样是精灵，看起来比我略微小一些，穿着一身类似的服装，同时相当精于箭术。”

“啊？”

莎莉有些奇怪，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简直是笑话，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除了华莲外的精灵了？

她刚准备回答，却被格雷抢先了一步。

“见过的。”

在场的另两人都是一惊，同时向骑士的方向望去。

“你见过？”精灵警惕地问道，同时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左腕佩戴的手链。

“恩，莎莉你忘了吗？在耐思塔拉克的北部，我们被一个神秘的弓手袭击过。而她当时使用的正是带有风属性魔力的箭矢，不是吗？”

他说着将手伸向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依旧沾有血迹的箭头，递给华莲。

“这个……的确是她的！”精灵一看到那个箭头就失控了。她用力抓住格雷的双臂，身体也凑的很近，用那翠绿色的双眼紧紧盯着骑士，“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怎么样了？Askanaso!”

她显得那么急切，和之前一直表现出的冷漠大相径庭。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喂！要卿卿我我地就换个地方，不要当我是空气啊！”

莎莉的声音响起。精灵一惊，连忙后退了几步，声音也复归了冷漠——尽管隐约还带着一点点地颤抖。

“实在对不起，我过于激动了……但请一定告诉我，‘她’的下落！”

“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嘛！”莎莉一脸的不满。她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时候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疤——然后带着厌烦的口气说道：“那个弓手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袭击我们，还重伤了恋星，差一点就……反正最后被我用‘爆炎术’轰走了，就这么简单！”

“爆炎术？你居然敢！”精灵勃然大怒，从身后抽出一柄短刀就向着莎莉刺了过去，还好格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华莲的手臂。

“你……你干什么啊？”

莎莉惊魂未定，死死地盯着精灵手上的短刀。

“干掉你，还用说吗！”精灵作势就要继续出刀，但是却丝毫动弹不得。她瞪了格雷一眼，“骑士，松手，这个伤害到我妹妹的人，没有资格活在世上！”

“妹妹？”

格雷一愣，但是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过了好一会，精灵总算放弃了努力，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地减轻。

“对不起……”

精灵挣脱开了格雷的手臂，然后带着一脸黯然退后了几步，坐了下来。

莎莉和格雷面面相觑。过了将近半分钟，莎莉才试探着向着精灵的位置走近了几步，很小心地问道：

“那位弓手，是你的亲人？”

精灵无力地点点头。

“她叫星月，是我唯一的妹妹。”

*******************

同一时刻，会客室外的走廊。

“切……这么久不见了，也不给我在后辈那里留点面子——要知道，再给我五分钟，我就可以让那几个毛头小子对我服服帖帖的了！”尼莫竖起一只手指，“绝对真心实意的那种！”

亚历摆摆手。

“如果你继续闹下去，估计那几个年轻人就真的要忍不住出手了。”他露出了惯有的微笑，然后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快点跟上来吧，薇娜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顿了顿，“这里的医务室在什么地方？”

“医务室的位置你也忘了？也亏你……走这里！”尼莫摇了摇头，指了指船上的某个方向，“薇薇安的能力你也怀疑？我都记不清我被那个天仙般的女人救过多少次了，你那个小徒弟也不会有问题的！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如何，我可是准备了不少的碧月佳酿啊……”

“这次比较特殊……很特殊……”

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亚历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坚定有力，但其实在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如果我错了的话……那么，那个时刻似乎会提前……”

“混蛋，不要走那么快啊……等等啊！”尼莫大声地叫喊着，但此刻的亚历根本听不进这句话。他只得小跑着追了上去。

几分钟后，他们总算来到了医务室的门外。还没等亚历敲门，门就自内打开了。

瞬间，亚历的视界被蓝色填满。

“抱歉哦，我回来晚了。”他简单地说，用手轻轻搂住了久违的妻子；视线略微下移，然后定格在薇薇安那苍蓝色的瞳孔上。

“回来就好，亚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直到被晾在一旁的尼莫不满地哼了一声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倒是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嘛。”尼莫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对着医务室里面望了望，然后一脸惊讶地看着薇薇安。

“还没有醒？”

薇薇安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拉上了门。

“那么，亚历的那个小徒弟，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尼莫小声地问道，“我是没见过人会这样一直不醒来的……明明一点外伤也没有的样子啊！”

“这个……”

薇薇安低下头，然后将手里的晶石递到亚历他们面前。

亚历对着这几个晶石观察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薇薇安。

“这个晶石的样子……‘极效治愈术’……完全没有被使用？”

“是无法使用……在恋星身体周围似乎有一层极为特殊的护盾，任何魔法，无论有益还是有害，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薇薇安抬起右手，然后默念了一个“寒冰箭”的咒语。顿时，一团冰霜气雾在她的指尖凝结。但仅仅是片刻之后，这团冷气就这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多数的魔法连发动都做不到，恋星的身边似乎存在一个特别的立场，抑制了一切法术的使用。连我也……”

“就连薇娜也……”

亚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摘下眼镜，对着恋星所在的方向望去。

“MyFantasyIs……啊！”

还没等他说完咒文，亚历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击，双眼传来无可抑制的剧痛。

“亚历！”

薇薇安惊愕地发现亚历原本翠绿色的双瞳在霎那间被鲜血浸透，下意识地就抬起手，以最高的速度施展了一个痊愈法术。

刚开始，薇薇安还以为自己的魔法又会被那神秘的力量所阻止。但幸运的是，这一次，那个奇怪的立场似乎并未被激活。

“薄雾的精灵，化作滋养的精华，nalkarsacrudae!”

她念出奇怪的咒语，然后一圈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亚历的眼睛附近。很快，亚历原本因为痛苦而绷紧的脸慢慢松弛了下来。

“喂，罗伯斯你……”

亚历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缓缓地终止了自己的“感知之瞳”的运行。过了半晌，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一脸疲惫地说：

“该死……连那句‘咒文’也突破不了。”他重新戴上了眼睛，随手将脸上血迹抹去，“亚巴顿所施加的精神破坏，比我预想的要强大的多。连那好不容易准备的封印，似乎也崩坏了不少！”

尼莫的脸色也变作死灰一般。

“你的意思——你这个小徒弟，就是……”

亚历摇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尼莫，你这几年有没有好好照顾那些‘封印刻纹’？”

“那当然！”尼莫拍了拍胸口，表情总算舒缓了些，“其实前几天我还特地去巡视过，东部、西部、还有南部的封印都完好无损，至于北部嘛……”他脸色一变，“糟了，我早该跟你说的！”

“北部的封印？发生了什么？”

尼莫抓了抓后脑勺，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用词。

“怎么说呢，那个的封印刻纹，似乎还在那边——这是我那个随船法师卡蕾拉说的——但是从外面看的话……”

他犹豫了下，接着说道：“从我的角度来看，那像是一座凭空出现的活火山，直接就把原本封印的位置给彻底地覆盖掉了……就像吃掉了一般。”

“一整座活火山？”

在场的另两人都是一怔。亚历和薇薇安对视了片刻，同时从对方的瞳孔中获得的答案。

“巴洛托斯。”薇薇安露出一脸的不解，“火焰的大圣灵，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事？”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似乎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事。

“我说，你们到底是说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通俗点说，不要那么拐弯抹角！”

尼莫显得有些恼怒，但似乎并不奇怪罗伯斯夫妇知晓火焰圣灵这件事。

亚历叹了一口气。

“现在思考巴洛托斯的奇怪举动也于事无补，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最紧要的问题，就是……”他对着医务室的门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说道，“让‘她’继续睡下去，否则……”

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如果现在就让‘她’醒来，意味着什么。

“那么，只有向‘他’求助了！”亚历露出嫌恶的表情，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说出一个名字：

“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

尼莫几乎想都不想就叫了出来：

“你疯了吗？那个家伙尽管表面上是我们这边的，但是在那个该死的‘核’的腐蚀下，难保已经……”尼莫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有时我还真奇怪，你和他如此接近，居然还可以活这么久，换作我……”他摊摊手，示意自己不愿多涉足其中，“如果真的要找那个家伙帮忙，倒不如提前杀了我得了！”

“尼莫，据我这几年的观察所得，他现在还是最初的那个‘他’——至少还保留着最初的意志，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放心？那家伙上次差点拆了我的‘孤星’，还将薇薇安打成了重伤，你居然还——”

他越说声音越大。而相对的，亚历少见地没有去反驳，仅仅是消极地站在那里，用沉默应对着好友的责骂。

“那次……我没关系的。”薇薇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低下头，瀑布般的长发如流水般泻下，遮掩住她那带着莫名忧伤的面庞。

“尼莫你就不用管了，事情演变成这样，的确是我们的责任——但亚历的提议，并没有错。”

她越说声音越小，尼莫也没法再这么固执下去。

“好吧，这是你们的选择，我管不着！”他一甩手，示意自己认输，然后换上了一脸认真的表情，“不过，我可不会去见那个神经质的家伙，打死我都不去。等到了圣都，我一把你们给送下船就立即闪人，别指望再对我指手画脚的！”

说完这句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话语，尼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似乎是顾虑到了某个正在沉睡中的人，他走路的声音，竟是意外的轻。

“尼莫，你啊你……”

看着故友离去的身影，亚历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你是在劝我吗？可惜，这样的话……”

等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从身后搂住了自己。

“亚历……”

她的声音很轻，但依旧动听得令人心醉。亚历将手放在薇薇安的手背上，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原本紧皱的眉头也逐渐松弛下来。

他轻轻地转过身，看着薇薇安那姣好的面容，打趣般说道：

“呵呵，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呢？既然之前你都可以对抗“他”的意识，那么现在的你，只会更加坚定罢了！”薇薇安露出了微笑，将脸贴在亚历的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亚历才想起了什么的问道：

“对了，尼尔希的居民的脱离，你都安排好了吗？”

薇薇安略微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

“他们没事的，我可以从我的水之精灵那边感觉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现在他们已经快要到达斯蒂尔文港，很快就……”

她突然面如死灰，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薇娜？”

“不……这不可能……不要！”

*******************************

同一时间，光辉大陆东南部沿海区域。

碧蓝色的海面上，一队帆船正向南方徐徐地前行着。这些帆船大小不一，一部分是典型的军用舰只，桅杆的顶部悬挂着的正是近卫骑士团的徽记；另一部分则明显是民用的商船，大大小小计有数百艘之多。这些船只尽管规格不一，却都带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多数的舰只都带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而且几乎全部军舰的一侧都多了几个窟窿——那是伊历巴努军舰所配置的“火炮”所留下的伤痕。

这些损伤是在昨晚突围时留下的。在几个小时之前，幸存的尼尔希守军和早先就被组织起来的平民都一同登上了这些舰只，然后向着南部急速突进，试图摆脱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入尼尔希的神秘军队。在“海蓝祭祀”薇薇安·L·罗伯斯的帮助下，尼尔希城东部沿海处的海水奇迹般地冻结了，将那些企图拦截尼尔希舰队的神秘军队弄了个寸步难行。在冰川的“掩护”下，尼尔希的逃难舰队就这么毫无损伤地离开了故乡——当然，如果不计算那些被火炮所击沉的小型舰只的话……

“就不能快点吗，船长？”

之前恋星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撒贝尔焦急地询问着。作为薇薇安很是信任的一个后辈，他被薇薇安委托了协助城里居民脱离的任务。在他的努力下，原本群龙无首的尼尔希守军总算恢复了秩序，以尽可能有序的方式完成了撤退。

到目前为止，情况都在薇薇安的预料之内。但不知为何，撒贝尔总是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妥。

“太平静了，他们真的没有追过来？”

他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有见识过那些神秘军队的战舰，那种远远超越大型帆船的速度令他震撼不已。对方的舰只不需要风力就可以航行，而且速度更是快自己多倍，一旦薇薇安的冰封法术失效，那么敌人追过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作为防范，他命令所有的战舰都刻意地减速，以期在敌人追击部队到来时尽可能地拖延，给搭载平民的船只以逃脱的时间。但是现在已经是正午，那个冰封法术的时效早就过去了，却依旧不见敌人的影子。

“他们真的放过了我们？还是没有余力追上来？”

撒贝尔为这种想法所煎熬，焦躁地四顾着。

突然，他感到了阳光变得有些过于刺眼，于是抬起头。

“太……阳？”

然后，世界为火焰所吞没。逃难的舰只，连同数万的民众，在那从天而降的灾厄中，化为齑粉。就连海水也在瞬间被蒸发，化作白色的烟雾，笼罩了整个天空。

在距那个人间地狱不远的地方，亚巴顿一脸轻松地望着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甚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呵呵……没想到被‘她’所封印的‘天火’居然有这等的威力，看来科技这个东西，有时的确会让毁灭也变得相当的华丽啊！哈哈哈……”

他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笑。身边无数的怨灵所发出的惨叫声，对他无异于天国之乐。

“接下来就只剩下‘搬运’这一件事情了。”

他伸出手，再一次取出了那柄神兵——那水晶铸就的神剑。

“以，命运之仆从，亚巴顿之名义，引导尔等怨灵，汇聚……”

他念出一个远在大陆西边的地名。转瞬间，几乎是被强迫着，这些亡魂随着神秘的魔法气流向西涌去。

“索林，这些材料你就好好地接收吧……对我而言，是得去清理一下十年前的‘余孽’了。”

说完，他就化作一阵风，消隐不见。远处，犹如蘑菇一般的云层翻滚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

“唉……就这样，一切都被烧尽了吗？”

格雷希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轻轻地舒了口气。即使是他，进行如此长距离的魔力观测也要耗费不少的力气。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疲惫，他在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却是更多一点。

很早前，他就知道了“天火”那冠绝一切的破坏力，甚至还亲眼目睹过那种已经被封印的武器启动时的恐怖景象；他所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撒贝尔·巴宁克劳，巴宁克劳家系最后的血脉，也就这么断绝了啊。”

他念叨着那个和自己几乎毫无交集的人名，心里面却不见得这么轻松。对他而言，“命运之泪”的所幸存的家系逐渐减少，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需要那些享受了特殊“神之赐福”的人，来完成他的计划。为此，绝对要阻止亚巴顿的行动。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是不方便出手的。如果自己动手，那么之前所有的准备都会化作徒劳。自己的动作，必须在不被他所知的情况下进行。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边泛起了笑意。

现在自己的身边，不是正好就有这样一个人手吗？

“阿拉斯托·希罗克。”

“属下在，请主下给予指示。”

仿佛一个影子一般，希罗克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一角。

“给你一个任务，帮我去保护几个人。”

格雷希尔简单地说着，在桌上的一张信纸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名字，然后随手将纸片抛向了希罗克。奇异的是，这张纸就像有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飘到了希罗克的伸出的手上。

“属下领命。”

希罗克冷漠地回答，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这里，但格雷希尔叫住了他。

“主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格雷希尔扬起了眉毛，似乎并不喜欢手下的这个态度。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话：

“只要他们不死就可以，其他的随便你。”

“知道了，主上。”

以暗影为名的男人离开了，就如他来时一般无声。

第十四章 觉醒

一天后，光辉大陆东部，耐思塔拉克镇上空，约四百米处，飞空艇“孤星”号舰桥。

“船长，你确定位置没有错？”

华莲的声音依旧冷漠。在昨日，她在承认了那个袭击恋星等人的弓手是她的妹妹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这让试图打听到更多内情的莎莉很是郁闷了一阵。而今天一早，她就找到尼莫，要求在孤星号路过耐思塔拉克时，做一个短暂的停留，放自己下去。据说尼莫当时和她还产生了些许的争执，但是很快就妥协了，原因不详。不过在之后尼莫就很突兀地带上了一顶厚实的大毡帽，将整个后脑勺都给遮挡了起来，煞是好笑。

不过，直到他们到达了耐思塔拉克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妥。

“怎么会呢？以从地图上的坐标来看一定是……”尼莫走到舰桥的窗边，对着外面看了看，然后又对着自己手里的地图瞧了两眼，“……怎么会呢？”

他困惑地说道，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同在舰桥里的几人。莎莉很是好奇地向着窗外看了两眼，却只看到了一片荒漠，哪里有建筑和人烟？

“不会是你老糊涂了吧？本来就是很浪费时间的行动，被你这么一折腾，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圣都啊？”

莎莉尖锐地说道。昨天她也从薇薇安那边得知了恋星的情况，焦急的她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恨不得立刻就到达圣都，请那位“罗伯因斯坦教皇”施以援手。但是今天一早就被得知飞空艇要在耐思塔拉克逗留，这对她的耐心可以说是一个很严峻的挑战。本来，她是不支持停船的，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格雷居然也支持华莲的建议，她没办法就只好同意了。

“那个死木头……”

她的视线飘向那个依旧坐在一边不语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或多或少的怨恨，不过倒不是很大声。

“什么是‘本来就很浪费时间’？”

华莲的声音从一旁传出，言辞中的冰冷让莎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刚想反驳，却又想到了对方的经历和自己是何等的相似，叹了口气，然后归于了沉默。

“尼莫，你不会真搞错了吧？”

亚历·罗伯斯走上前去，从船长手中抢过了地图册，然后又对着一个很奇怪的金属仪器看了许久，甚至还在那个仪器上摆弄了好一阵。

“罗伯斯先生，我距耐思塔拉克还有多久？”

华莲只有在面对罗伯斯夫妇时才会显得有些尊重，此时也不例外。不过，她看着亚历的眼神多少有些过于暧mei了，反而弄得那位年轻的法师有些不适应。

“这个嘛……”亚历抓了抓后脑勺，在不经意间退了半步，然后用很是疑惑的语气说道：“尼莫说的没有错……其实我们已经到了。”

“啊？”

众人都是一愣——除了一开始就坚持自己正确的尼莫——紧接着华莲就发出了疑问：

“下面分明是一片荒漠，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已经到了？”

“因为这些仪器不会说谎。”亚历简单地回答，然后指着那个奇怪的仪器说道：“这是个特殊的坐标仪，是利用设置在世界四处的专属魔法刻印进行定位的仪器，误差不会超过两米。而我刚才有用过地图做过比对，这里的位置绝对是耐思塔拉克。至于为什么会是荒漠……”

他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是幻境魔法吗？”

莎莉这么猜测，但是亚历很快摇了摇头。

“这下面一点魔法伪装的痕迹都没有，不可能是幻境法术——当然，我能感觉到一丝不协调，但是却并不是魔法层面上的……”他犹豫了，又想了想，回答道：“其实可以这么说，下面的魔法气息实在是太淡了，淡到太不自然了。”

他这么说也是有理由的。其实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魔力，像这种完全没有魔力波动的地域放眼全大陆也是极为稀少的。而对一个城市而言，其居民所能散发出的魔力，更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一般的魔法师是无法做到彻底的掩盖的。

亚历想到这里，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是那个索林吗？几百年前的‘大魔导师’啊！”

他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却这么嘀咕着。

“既然这样，我们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莎莉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这点让亚历颇为意外。他望向红发少女的方向，却在那看似镇定的瞳孔中观察出一丝的畏惧。

“克里托尔同学，你在想些什么呢？”

莎莉脸色一变，赶紧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们还是速度点吧！这里的事情早点处理完，就可以早点赶到圣都了，不是吗？”

这理由倒也不错——亚历点点头，将右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莎莉一眼。

立即，少女感觉到有人在对她“说话”——从脑海的另一端。

“不要担心，我猜，并不是索林的原因……”

莎莉瞪大了双眼，这才注意到亚历的口袋中发出奇怪的蓝光。

“这是思维传讯晶石，有机会我会送你一个哦！”

她又对着亚历望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把！尼莫，我们下去看看！”

*******************************

同一时刻，尼尔希城，原领主官邸，现伊历巴努远征军前线司令部。

距尼尔希被攻克，已过去了快两天了。在这段时间里，埃里克·伊尔萨隆一直在忙于处理各种善后事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仅仅是两天的功夫，他原本就不算健壮的身体，显得愈加削瘦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却也感到了几分淡淡的喜悦。毕竟被工作所淹没的他，至少是不会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罪孽了——至少在那个“亚巴顿”重新出现前不会有。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十分短暂啊！”

正在埋头处理尼尔希东区物资分配问题的他，被这个声音吓了个半死。他畏缩地望了望四周，却没有看到哪怕一个人。

“不用找了，我这次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亚巴顿的声音似乎来自天边，但却又是清晰异常，“我只是要和你说一句，这段时间你给我加把劲，尽可能速度的打到新圣都那边……”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伊尔萨隆在心中“反问”道：

“为什么……”

“咦？”亚巴顿的发出疑问的“声音”：“很少见嘛，你居然会问这样有挑战性的问题了？”

还没等伊尔萨隆感到后悔，痛苦就先行一步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样，我的这点见面礼还不错吧？”

“恶……魔，杀了……我……”

他在祈求，但是对方丝毫没有怜悯。仅仅半秒后——对伊尔萨隆而言几乎等同于半个世纪——亚巴顿就中止了他的魔咒，然后用一种极端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不要和我谈条件！刚刚格雷希尔就已经让我极度不爽，我可正是在气头上！如果你敢乱来，那么很简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可以听得很清楚，“……我记得你们的第一批移民船就要到了吧？大陆的东海岸，一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但是我还是有办法制造一点小小的风浪的……”

伊尔萨隆吸了一口凉气。小小的风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是在拿那批移民船队来要挟自己，而自己……

“请不要……我绝对会……一定……”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重复着“绝对”、“一定”之类的字眼，生怕对方因为一时的怒意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求求你……求求你，我一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亚巴顿终于再次出声了。这一次，他又回到了当初和伊尔萨隆首次见面时的那种散漫语气：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样子上，那批船队我就放过。但是……”

突然，伊尔萨隆感到自己的后脑处，被某种冰凉的金属所触碰。

“……算了，你只要好好地进军就可以了。至于我，要离开你一段时间，做一点私事。不过放心，我所做的事，必定可以助于你在这片大陆上所向披靡！”

言毕，那种冰凉的触感，连同着那种奇怪的压抑一同消隐无踪，只留下已经心力交瘁的将军在那默默地念叨着：

“所向……披靡？”

一时间，他真的觉得很想笑。

*******************************

同一时间，耐思塔拉克“镇内”。

“假的吧……”

莎莉不由地发出感叹。尽管她明白面前是实景，但是却没有理由去相信。

在她的面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空气显得燥热无比，连呼吸都让人感到费力，让人难以想象这里在不过半个月之前还是——尽管因为亡灵侵袭，人口并不是很多——一座中等规模的小镇。

“都搬走了？”

想想也不可能。人类或许会由于居住环境的恶化而迁徙至别处，但是建筑不会。而且，就算再怎么干净利落地搬迁，总会多多少少地留下一些东西，哪里会像现在看到的那样什么都不剩下。

“哎呀……烦死了，怎么会这样嘛！”

就在红发少女被这异象弄得烦躁不已的时候，不远处的骑士却显得意外的冷静。

“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啊……”

格雷苦笑着自语。

“信不信由你，这个世界在一点点地崩溃之中。而且所谓的崩溃，是指‘存在’这个意义上的毁灭。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不到半年，这个世界将什么也不剩下——而这个，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一个多月前，那个神秘人在找到自己时所说的第一句话，至今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其实在接受了那个人的委托之后，自己就等于是相信了对方的那个关于末日的预言。只不过，自己一直还抱有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这个预言，或许并不是准确的也说不定。可是耐思塔拉克的凭空消失，却如同当头棒喝一般将他惊醒。这事实，让他明白自己的任务，不仅仅是一种“预防”，而是世界最后的希望。

再加上恋星……

“混蛋……停下来！”

他低声警告自己不能再想。如果现在就去思索任务的“终点”，那么自己绝对没有勇气继续坚持。

将思绪重新稳定下来，格雷放眼四周，准备找个时机偷偷地离开。毕竟圣都依旧是自己绝对不可以回去的地方。而且在薇薇安的告知下，他已经知道如何来重铸这柄辉夜之刃，所以也没有必要继续和恋星一行人一同行动。

“格雷·罗西林顿，你不必逃。”

格雷顿时瞪大了眼睛。没错，这个声音，就是……

他立即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没错，我就是那个指引你的人。”

那声音再度响起，但是周围的几人却是完全听不见的样子。

“现在的你，只要留在恋星·伯伦希尔身边，好好的守护她就可以了。”

“要我留下？”

他不由地出声，却意外地惊动了旁边的几人。亚历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没问题吧？”

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只需要跟着来到圣都就可以了，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他’停顿了下，又换了一种极为舒缓的语气说道：“不过现在，你可以先接收我的一件‘礼物’……”

那声音似乎有着催眠的力量，格雷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魔咒给束缚了，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喂？罗西林顿，你怎么……喂！”

“死木头？！”

*******************************

耐思塔拉克东北部上空，飞空艇“孤星号”。

“谁？”

薇薇安猛地睁开了双眼。在亚历他们下船之后，她就一直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自身的力量做出了一个中等规模的防御屏障，保护着“孤星号”不被外人侵袭。

这是颇为高级的防御咒文，她自信即便是那个亚巴顿，也无法轻易突破这样的屏障。

几十分钟过去了，一切如常。正当她打算终止屏障，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个“异物”进入了飞空艇之内。

“尼莫，有外人进来了，目标是医务室！”

她对着自己那个奇妙的传讯项链说道，同时开始搜寻那个外人的魔力波动。同时心里也有些意外，因为对方的入侵竟是如此的微妙，几乎无法察觉。要不是她经验丰富，或许就被他骗过去了也说不定。

“这种能力的魔力运行……”

她心里一惊，然后立即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来的，比想象中早了许多啊……”

“薇薇安小姐，有外人？”

尼莫的声音这时候才传了过来。薇薇安想了想，随即回答道：

“不必担心，是‘他’来了……”

她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仅仅是心念一动，她的身体就化作无数蓝色的光弧，消隐无踪。

同一时刻，医务室内。

空气开始了振动。

起初是极轻的气流，紧接着形成了气旋，在房间的一角飞舞着。慢慢地，无数微小的光粒在这旋风中汇聚，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并非只有这一处异象。不知何时，房间的天花板上渗出了无数的小水滴。水滴的数量一点点地增多，然后更是如同下雨一般洒落——修正，是凝结，纯净的水珠在空气中流动着，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几秒后，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爱德华特，你来这里干什么？”

薇薇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她站在教皇和恋星的中间，用身体挡对方的去路。

“居然是你来阻拦我吗？”

不知为何，格雷希尔的声音带了些没来由的落寞，紧接着就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了薇薇安的问题，视线越过了蓝发的祭司，对着远处沉睡的少女点了点头。

“我为‘她’而来。”

他作势就要向前走去，但很快就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在他身前，薇薇安抬起了右手，眼神里透露出杀意。

“你所指的‘她’，是谁？是恋星，还是……”

格雷希尔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薇薇安那堪称艺术品的面庞。半晌，他开口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有变，薇娜！”他像是陷入了某个美好的回忆一般，连眼睛都闭了起来，“还是那样喜欢为一件事而纠缠不休，而且……”

他睁开了眼，对上了薇薇安冰冷的眼神。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异样。

“那个名字，不是你可以使用的，爱德华特！”

似乎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薇薇安特别加重了“爱德华特”的发音。只是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她的脸上却奇怪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格雷希尔愣住了，接着换上了自嘲的语气说道：

“是啊，我可是光辉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啊……”

说完，他就重新换上了惯有的表情——那种无机质的冷傲面容，仿佛蔑视这世间的一切。

“真的不放我过去吗？薇薇安·莱尔西亚！”

他就像是在报复一般说出了薇薇安的全名，但唯独少掉了“罗伯斯”的姓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薇薇安心念一动，手心里凭空多了一团浅蓝色的冰寒气雾，直逼格雷希尔的侧脸。

“哦，‘天泣之刃’？为了一个你我都知道的祸患，你不惜对我出手吗？”

薇薇安没有吭声，而是努力地维持住自己的魔咒。但是，恋星身边那种无形的立场居然还在不停地吞噬着她发动的魔力，让她心里暗暗吃惊。

“难道那个立场，根本就无视魔力的多寡，而是直接的消去吗？”

她略一分神，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一幕被格雷希尔尽收眼底。他嘴角一歪，露出一个代表嘲弄意味的笑容。

“本来，我就没有回答的必要吧？”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再次对上了薇薇安那毫不示弱的目光，然后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对方的手心一眼。

“不是吗？”

他话音一落，那痛苦挣扎着的魔法气雾瞬间化作了虚无。

威胁已经解除，但格雷希尔并未继续前行，他只是端详着面前的女人，似乎等待着什么。

两人僵持了很久——不，其实一秒也不到吧——薇薇安低下了头，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些许犹疑，但现在的她，已经无力再做出什么反抗。

“很好。”

格雷希尔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很潇洒的步伐走到了恋星的面前，然后举起了手，抚mo着那看不见的屏障。

“她在试图拒绝吗？有趣的小姑娘……”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柄造型奇异的“钥匙”，然后对着那无形的墙壁探去。

“那坠落的羽翼啊，化作世界的翅膀，代替原先的命运普照大地……”

格雷希尔就像在吟唱某些诗句一般，但是每一个字母都携带了无以计数的强大魔力。

“……被抛弃的心灵，化作撕裂世界的利剑，斩破了天空，破碎了大地，直到梦醒时分，追悔莫及……”

薇薇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视线却不曾从那个“钥匙”上移开过。在她的注视下，那柄钥匙缓慢地前进着，将那原本令她无计可施的古怪立场一点点地撕裂。

“……然而，这最终的迷梦即将结束，新的一天终将到来——觉醒吧，哪怕再怎么恐惧这世界的黑暗！而那将你的灵魂紧锁的心门，就由我来……”

格雷希尔的双眼发出了刺眼的白光，连带他的身体也一同变得闪亮无比。

“……开启！”

说完，世界一下子变得不真实起来，以恋星为中心的房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命运修正？”

薇薇安一下子变得极为惊恐，但格雷希尔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镇定一点；同时再一次将魔力输送进那个奇怪的钥匙之内。

那个“钥匙”散发出了一种柔和的蓝光，似乎有种使人宁静的感觉。而不多久，那种怪异的模糊感，也慢慢地褪去了。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仿佛是在宣示自己的胜利一般，格雷希尔向前迈了两步，然后伸手搭上了恋星熟睡中的面庞。

“真的是很可爱的小女孩啊……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内在竟是那么的恐怖！”

他抚mo着恋星的脸颊，突然神色一变。同时，他的身体突然发出了古怪的暗红色辉光，仿佛在燃烧着。

“爱德华……”

还没等薇薇安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格雷希尔猛地将手从恋星的脸上抽开，连退了好几步，差一点就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他才镇定下来，身上的红光慢慢退去。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右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这样……那个核，居然会发生共振吗？”

他就这么愣住了，直到薇薇安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还是‘你’吗？”

海蓝祭司的问题很奇怪，但是格雷希尔明白她的所指。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就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离开了。

*******************************

“哇，真是个好长的梦啊！”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总之当恋星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竟是一片漆黑。

“还是半夜啊？”

她这么想着，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想必是睡得太久的缘故。

过了好一会，她才从迷糊中醒转过来，随即就感到自己的脑袋上似乎还扎着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探去。

像是布料一类的东西。

“眼罩？”

她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蒙上自己的眼睛呢？不过不说别的，自己脑袋似乎都被勒麻了，晕糊糊的。

她用力抓住眼罩的一角，然后用力一扯。

“什么嘛，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这么简单地想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啊！”

“眼前的钢板是来自希尔亚诺东北部54.75的位置，深度为两千公尺的底层，于七年零六个月前锻造完毕，后来被设置在船舱的医务室。”

“身边的茶几来自于赛拉维思港一户沿岸的居民，持有者为巴宁罗·约克，两年前被当地的海盗掠走，之后那群海盗在南部海域处被尼莫·海列尔发现后击溃，此物也被他所缴获。”

“一旁的水果……”

“……”

无数的“信息”像记忆晶石一般在眼前闪过，让恋星一瞬间感觉掉进了无尽深渊。那没完没了的“知识”像蝗虫一样挤进她的脑袋，将她那毫无准备的身心一并冲垮。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她闭上了眼睛。顿时，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就此中断，然后无数的信息碎片依旧在她的脑海中徘徊。尽管如此，她依旧觉得头痛欲裂。

又一次，身体被冰凉的汗水浸透。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恋星惊惶地摸索着，这种陷入黑暗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恐惧，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呀——”

这一次，身边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推开门的声音。

“恋星？”

悦耳的女声响起，但这声音中却略带了些许陌生。

“是薇薇安小姐吗？”

恋星迟疑地问道。虽然那声音很像薇薇安本人，但是却带有一种莫名的警惕，让恋星觉得很不舒服。

“啊——没错。”

或许是看不见的缘故，自己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连薇薇安那微弱的呼吸声也听得格外真切。对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样，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恋星，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对方靠近了一些，恋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迎面扑来，顿时感到全身一阵放松。

“呃……我很好的，薇薇安小姐，只是……”

她想说“我的眼睛”，但是却发现无法将这件事给说出口。这和那个奇怪的人名一样，仿佛诅咒一般，就是没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呃……呜……”

她竭尽一切都力气想要说话，但是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然而——

“你是想问，你的眼睛的事情吗？”

薇薇安的声音显得极为轻柔，但字字清晰。恋星点点头，然后默默等待着。

“这双眼睛，是女神的赠礼啊！”

薇薇安带着咏叹般的语调说道。她从一边茶几上的盘子里捻了一个青绿色的小果子，塞到恋星的手心里。

“赠礼？”

恋星疑惑地问，然后将果子递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那种微甜而略带酸涩的口感让她精神一振，这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几口就消灭了那个果子。

看她那个馋样，薇薇安笑了下，又递过去一个果子。

“你能告诉我这个果子的来历吗？”

她突兀地提出了问题。少女正忙着吃东西，随口就回答道：

“当然可以啊……这个果子是来自圣·伯约卡市东部的果园，是……”

恋星突然住嘴不说了，连已经送到嘴边的果子也停了下来。

“为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这果子的来历？连它被栽种的时间，甚至整个成长的过程都如此清晰明了！”

她摇了摇脑袋，试图整理脑中那些纷乱的记忆。但越是这么做，她越是明白了一件事。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恋星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她明白自己将要说出的那个词语的分量，因而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一切。”

她给出了有些荒谬的答复，但是薇薇安——尽管恋星看不到——带着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

“这就是我说的‘赠礼’，全知之瞳。”

耳边传来陌生的名词。让恋星略略松了口气的是，这一次，自己的眼前并没有出现那些神秘的信息碎片。

“您指的是什么，薇薇安小姐？”

“如水晶般绽放的，深紫色的瞳孔，拥有看穿万物本源的能力，在魔眼中可算的上是最强的一种哟！”

她说的很轻松，但恋星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我会突然拥有这种……眼睛？”

“我不清楚。”

薇薇安回答得很直接。她托起恋星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吹了口气。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清楚。”

她伸出细若柳条的手指，在恋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就是，你不可以使用这个眼睛，一次都不可以！”

“什么？”

恋星倒吸了口凉气。不能使用眼睛，这样和瞎子又有什么区别？

“恋星，你知道吗，所有的魔眼都是由于魔力在眼部构成的特殊刻印所形成的，你我都不例外。”薇薇安说着，从手指中引出少许的冰寒魔力，小心地将它们渗入了恋星的眼部周围，“现在你再睁开眼睛看看？”

恋星感到自己的眼球附近变得冰凉。她迟疑着，缓缓将眼皮张开一个小缝。

“咦？”

恋星松了一口气。原本困扰自己的信息之流并没有出现，只是眼球还无法适应外界的强光，略微有些酸痛，不过比起之前可以说是好多了。

“薇薇安小姐，真是……”

但蓝发的祭司打断了她的话。

“先不要急着谢我，我只能暂时性压制住你的那双魔眼。说到底，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罢了。如今之计，只有迅速赶往圣都，请求罗伯因斯坦教皇的援助了。”

恋星这次注意到了对方略有些忧伤的神情，还有在那湛蓝色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脸庞——不知为何，自己的面貌，显得有些陌生。

“薇薇安小姐，可以帮我拿面镜子过来吗？”

她一时忍不住提了个要求。薇薇安一怔，然后叹了口气，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面镶有蓝色水晶镜子，递到恋星面前。

“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不要惊慌。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对眼睛输入魔力，否则……”

薇薇安叮嘱着，转身离开了房间。就在她即将关门的一瞬，恋星叫住了她。

“薇薇安小姐，莎莉姐呢？”

“克里托尔小姐吗？她一直在照顾那位昏迷中的骑士，放心吧。”

薇薇安说完，便关上了门。

“莎莉姐……果然是那个结果吗？”

不知为何，恋星感到了些许的失落。她愣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将那面镜子缓缓地移到自己眼前。

“好吧……”

少女睁开眼睛，确认了自己早已知晓的事实。

镜中的恋星，依旧是熟悉的面孔，只是由于虚弱而显得有些面色苍白；头发略显纷乱，但依旧黑亮柔顺。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恋星第一眼就明白了自己那种感觉的源头。

“雨……枫？”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居然已经能够说出这个名字——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诅咒般的紫色瞳孔所摄走。

第十五章 不再迷茫

“结果怎么样？”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从刚才便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亚历。在这个时刻，即便是这个一直维持着乐观态度的男人，也是一脸的焦虑。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说道：

“‘全知之瞳’对恋星的影响比我想象中来的严重，我怕……已经阻止不了‘她’的侵蚀了。”她将双手收到胸前紧握，低声念叨着几句未知的文字，仿佛在祈祷什么。

“已经这么晚了？可是，亚巴顿那个混蛋的接触，不是应该被格雷希……爱德华特阻断了吗？”亚历明显有些错愕。

薇薇安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亚巴顿的接触，毕竟还是太短了一些，并不至于引起‘核’的重新启动。导致‘她’力量苏醒的契机，或许和我们当初那个大动作有关。”

说完，她的视线就转到了亚历身后另一个医务室的门上。

“当时我们还真的把亚巴顿气得半死啊……”亚历露出了坏坏的笑容，“要不是怕他一时怒起扭掉我的脑袋，我还真的挺想看看他那时的表情呢，呵呵……”

他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重新理了下眼镜，说道：

“总之，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想要苏醒？毕竟我们的‘大动作’，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他的声音，少见的严肃。

“嗯……”犹豫了几秒后，薇薇安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走到一旁，从窗外眺望着那化作一片黄沙的大地。

“我想，耐思塔拉克的消失，或许是因为和‘她’的接触有关！”

亚历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现在的我们，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虽然格雷希尔希望我们先去他那边，不过……”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靠到玻璃上，似乎在感觉飞船外的温度。

身处于数千米的高空，其实那该是彻骨的寒冷吧？不过，对她来说，这样子的温度，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就这么决定了！”

亚历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他走到薇薇安身边，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

“在这里死等也不是办法不是？相信我，也相信他一回，如何？”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啊？如果他真的反转了，那么……”薇薇安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怪人啊……”

“那你也不是个怪人吗？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愣小子哦！”

亚历松开了双手，紧接着将薇薇安抱在了怀中，轻轻地抚mo着她的头发。

“……真受不了……但是我信你，亚历……”

薇薇安用犹如耳语般的轻声说道，一脸的无奈化作了浅浅的微笑。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世界尽头。

这是远离文明世界的一处天地，放眼望去海天皆为碧蓝，几乎分不清哪里才是边界。

太阳在空中悬挂着，如往日一般照耀这片海洋。只是，这太过空旷的景致，反而给人一种“缺少了些什么”的感觉。

“真是有够单调的，搞不懂那个家伙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王座设在这里啊！”

说话的人是亚巴顿。此刻的他，正悬浮在海面上空，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

“多少该有些不协调的……至少……有了！”

他向着空中的某处飞去。对他而言，那片湛蓝色天空仅仅是用来遮掩什么的幕布，而他的目标就隐藏在那幕布之后。

“会是什么样的舞台呢？”

他自信地伸出右手，去触摸那看不见的屏障——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什么？”

感觉到有阻碍，然而自己的手指依旧轻易地穿过了那意料中的屏障。

惊觉有些不妙的亚巴顿，下意识地多前进了几步。果然，那种阻滞感依旧存在，但是却不能阻止他的侵入。

“这里就是入口吗？不对，如果是入口那么至少会让我看到内部的设置……难道说那个‘女人’设置的封印在被彻底破坏之前都会维持效用吗？”

他就这么思索着，慢慢地，嘴角边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那么，就多破坏一点就好了！”

*******************************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恋星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四周已是一片宁静。

那感觉，就如同自己回到了克莱亚学生公寓一样。

“又要被莎莉姐怪罪了吧？呜呜……”

少女一边嘟囔着，一边睁开眼。视线所及尽为纯白，让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一时间，昨夜的谈话，以及更早之前的种种，全都浮上心头。

“不是梦呢……总之，还是先起床吧，就像爷爷说过的，那个……那个……”

思维略微有些停滞。恋星拼命的回忆着，却依旧想不起自己想说的话——爷爷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是睡得太迷糊了吧？不想了——”

她摇了摇头，掀开了被子，顿时打了个寒颤。

“阿欠——衣服衣服！”

一边的椅子上整齐地堆叠着几件做工精细的衣服，似乎是谁在自己昨晚入睡之后放在那里的。

“好光滑的布料啊！”

恋星赞叹着，花了些功夫才穿戴完毕，这才发现这套衣服仿佛是为自己量身订做的一般，竟是意外地合身。

昨夜薇薇安带来的镜子还摆放在床边的柜台上，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恋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镜子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装。

及地的长裙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一丝缝补的痕迹，似绸缎又不是绸缎的布料净白似雪，下摆处绣有负载的花纹，显得朴素而又不失绚丽；浅蓝色的披肩自发的散落出淡淡的辉光，那种神秘的气息将恋星的法师气质完美地展现出来。

“好漂亮……呜呜，我是不是太自恋了？”

恋星开心地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甚至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直到她的眼睛，捕捉到那一抹扎眼的绛紫。

少女那惊喜的心情转瞬即逝。她缓缓地垂下头，呆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恋星才回过神来，视线被压在镜子底下的纸张所吸引。

“留言吗？”

恋星从镜子下将信纸抽出，送到眼前，读道：

“如果觉得心烦的话，可以试试看先暂停自己的魔力活动——薇薇安·L·罗伯斯。”

看完这段话，少女的眉头略皱。

任何人都会在无形中散发出魔力的波动，然而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知道如何将自身的魔力运动予以停滞，从而减若自己魔力的散发，达到阻碍他人对自己的侦测的目的。当然，对自身的魔力阻碍越是严重，自己所能使用的魔法威力就越小。而当自身的魔力完全被阻断时，就算了达到大魔导师境界的厉害人物，也会变得和凡人无异。

恋星曾在克莱亚经受过良好的魔法训练，自然也是明白如何阻滞自己的魔力流动的。然而，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了解的，明白自己如果阻断了魔力流动的话，得付出的那些“代价”。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胸口，静静地感觉着自己“心跳”的频率。

“还真是……费力呢！”

她一边低声自语着，一边缓缓地将魔力的运动给压制下去。

“呼哧……呼……”

自己的呼吸变得相当急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于将魔力流动当作是血液流动的自己，此时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作茧自缚。

不过——

“真的……真的有效啊？”

镜子中的瞳孔，终于不是那种怪异的颜色，而是变回到了之前的湛蓝，只是颜色变得更为深邃，虽不复往日的纯净，却也多了些许韵味的美感。

估计要将自己的眼睛恢复到原先的水平，得阻断自己全身的魔力流动吧。不过，那样的话，就直接是等同于自杀了。在现在这样的时候，还是满足于如此的成果吧！

恋星这么想着，起身打算离开房间。

脚底下没有那种震动感，多半是已经着陆了吧。

她这么一边分心想着，一边打开了门。

“小妮子！”

没给恋星准备的时间，早已埋伏在房间外的莎莉一个健步就扑到了她的身上，死死地抱住了她。

“小妮子小妮子……你这个小妮子实在太让我操心了啊干吗老是这么逞强不乖乖躲在后面还总是莫名其妙晕倒还不给我上前的时间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担心死你了还有那个死木头也是一样在那边装死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莎莉很“正常地”宣泄着自己被压抑许久的感情，这让恋星很是感动，不过照莎莉这样的力道继续下去的话，恋星很可能在说出感想前被活活勒死。

“莎莉姐……不要这样啊……喘不过……气……咳……咳……”

感到一丝异常的莎莉总算是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其恋星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恋星的脸色极为难看，简直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不会吧？就这么一会你就不行了？难道说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可是薇薇安小姐今天早上明明说过……”

莎莉忙不迭地解释着，但是原因却只有恋星一人知道。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紊乱了魔力气流正千方百计地试图突破自己人为设下的禁锢，从手指到脚尖一并传来了无可抑制的疼痛。

果然，自己的魔法修为还是不足以做到对魔力的精确调控，是不是该稍微……

恋星几乎想都没想就否决掉了这个念头。如果在莎莉姐面前露出那狰狞的紫色瞳孔而承受诘问，还不如就此倒下来的干脆。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努力地直起了身子。

“我……我没事的，莎莉姐！”

说着，她使劲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吗？”

走道里明明很阴暗，但是少女的笑容确是如此的阳光。

一瞬间，莎莉突然感到脑海中有什么萌发了一般，竟也愣住了。

“是这样的啊……也的确，不能小看了你呢，小妮子！”莎莉点点头，也露出了笑容——只是多少夹杂了些许苦涩。

不过此时的恋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装作很有活力的样子原地蹦了蹦，嘴巴里也没闲着：

“呵呵，就像爷爷说过的那样，不……”

思维二度卡壳，这让恋星有些意外。平时记得很清楚的那几句话，怎么这时候仍旧回忆不起来呢？

她使劲地想着，小脸憋得通红。倒是莎莉帮她解了围：

“‘不起床的人是永远吃不到蛋糕的’，是这句话吗？”

“嗯嗯！”恋星像只小猫一样点着头，“莎莉姐你也听爷爷这么说过？”【奇书网﹕www.qinkan.net】

“呃——呵呵，自然咯，我做学生会主席的嘛，自然常常接触校长。至于校长有什么样的口头禅之类的，我自然是知道的啊，啊呵呵……”

心里忐忑不已的恋星，并未注意到莎莉脸上飘过的那一丝阴云。

*******************************

三个小时后，新圣都，苍穹神殿。

在抵达圣都后不久，亚历就拜托薇薇安带着恋星一行人参观市区，自己则先行一步去教会方面通报。

“说是通报，其实差不多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亚历颇有些无聊地想到。其实他心中很清楚，自己一行人的行动，格雷希尔可以说完全看在眼里，没有一丝的遗漏。但是在表面上，自己还是得亲自动身去一次教皇厅的。

而且，这次拜访，多少也是格雷希尔邀请的缘故。依薇薇安的看法，格雷希尔是希望在圣都给予恋星更深一步的治疗的。就算是为了试探一下，自己也得和他见一面。

一路无阻，毕竟亚历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只是令他稍稍有些意外的是，格雷希尔并没有如预想一般恭候多时。

“教皇陛下在会客？”

“是的，据说是来自克莱亚的一位老先生呢，教皇陛下已经和他交谈了快半个小时了。”

“来自克莱亚？这个样子啊……我知道了，多谢啦!”

亚历点点头，准备先行离开。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被打入了某个声音：

“进来。”

面前的侍者也突然地打了个激灵，然后恭敬地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突然觉得一阵寒意啊……”

亚历低声地嘟哝着，略略犹豫了下，迈动脚步走进了房间。

那是间相当宽敞的屋子，阳光从天顶处的玻璃如雨般洒入，将整个房间的气氛渲染地格外神圣。

而在房间的正中，沐浴在这圣洁光辉之中的两人，正是格雷希尔和巴洛克·伯伦希尔。

“哟，是亚历啊，回来的比我预想中要早了不少啊。”

格雷希尔虚伪地笑着，示意亚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办法呢，被亚巴顿那个麻烦的家伙缠上，不速度点逃跑可就没希望回来咯！”

亚历就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很随意地坐下，中间没忘记对巴洛克行了个小礼。

“那个问题以后再谈，亚历。”

格雷希尔扭过头看了身边的老人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现在的议题是——恋星·伯伦希尔。”

一听到这个名字，巴洛克突然有些呼吸加速。

“啊——对啊，就是那位一直以来给予我们很大帮助的女孩。”格雷希尔就像是在谈论完全无关的人一样，很是随意地说道，“似乎在亚历你之前寄来的报告中，有提到她受到了很严重魔法创伤吧？”

还没等亚历回答，巴洛克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陛下，您曾经向我保证过的，恋星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哪怕，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越发颤抖，不住的咳嗽，一旁的亚历一惊，赶忙快速地施放了一个治愈魔法，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不，不必了……”

巴洛克挥挥手，阻止了亚历的施法。接着站起身来，缓慢而又坚定不移地单膝跪下，双手交叉叠在双肩。

那是对神的至高之礼，代表着对神的无上尊敬。而像这样的老人，做出如此的举动，更是会让不知内情的诧异不已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

格雷希尔发出很是没品的笑声，仿佛对老人视而不见一般，转身看着亚历，得意地说道：

“如何啊，亚历·尤里安·罗伯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否也有机会享受过如此的荣耀呢？”

面对对方那“莫名其妙”的质问，亚历很是不耐烦的咂了咂嘴。

“切，虽然不想和你这么快就闹翻脸，不过你这句话真的很有shi身份啊！”

他起身走到老人身边，双手搭上了巴洛克的肩膀。

“亚历……”

感觉到自己身后男子手臂的力量，巴洛克缓缓地站了起来，接着被搀扶到一边的椅子上。

“放心吧，恋星没事，我保证。”

这短短的几个字瞬间恢复了老人眼中的神采，也让一旁的格雷希尔眉头一皱。

“真多嘴呢，亚历，我只是想欣赏下凡人在无限惶恐之下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无聊的趣味……”亚历露出一脸的不屑，“总之，你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还是速度扔到一边去为好，因为……”他一改之前慵懒的语气，变得相当严肃，“……似乎是你做的手脚起了某些反作用，‘全知之瞳’比想象中要早得多觉醒了。不，实在是太早了，如果‘愤怒’也随之发生反转……”

亚历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侧过脸盯着格雷希尔，等待那个唯一知晓答案的人的回答。

只是，那个答案，令他大为意外。

“‘全知之瞳’的觉醒，本来就在我的意料之内！甚至于，是由我促成的也说不定。”

格雷希尔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得意的看着亚历错愕的样子，似乎那个表情让他很是受用。

“格雷希尔，你……”

“怎么，不明白吗？亚历，你比我想象中要迟钝许多啊！即便是……”

“不是这个意思！”

亚历急躁地打断了格雷希尔的嘲讽，眼神中露出一丝犹疑。

“格雷希尔，你的‘核’还稳定吗？”

身旁的老者听到这个词，也是身躯微微一震。而作为当事人的格雷希尔，则又一度皱起了眉头。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不相信由‘那个人’所直接赐予的‘观察者’的能力？”格雷希尔质问道。他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露出一脸的不满——修正，是嫌恶。

“‘那个人’的现状，你我都很清楚，没必要拿她来压我！”亚历不甘示弱地说道，“再怎么说，我——应该说是‘我们’——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我可没多少闲工夫和你打嘴仗，你只要告诉我‘是’或‘不是’，仅此而已！”

他一边说着，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右手探到了身后，暗暗地开始凝聚魔力。当然，这样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格雷希尔的眼睛。

“假如我给你一个否定的答复，你就打算直接动手？和我动手？”

一边发出威胁般的警告，格雷希尔也站了起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亚历依旧没有退缩。他那逞强一般的话语，却给了格雷希尔以莫名的压力，让这位地位超然的尊贵之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巴洛克刻意地发出了几声咳嗽声才告终结。

意外的是，首先让步的，却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格雷希尔。

“算了，现在动手还真的不是很明智，如果要考虑善后工作的话，希罗克也不在，就先放你一马。”

嘴里吐出言不由衷的字句，格雷希尔摆了摆手，然后自己先行坐了下来。而对面的亚历，也在片刻的迟疑之后，选择了归位。

“好吧，如你所愿，我就来谈谈我的那个‘核’的问题。”格雷希尔轻轻地扣了扣自己的脑门，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你说的也不错，最近一段时间，‘核’的活动，比之前频繁了许多。”

“果然如此啊！”亚历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表情略微舒缓了些，“据薇娜说，在你治疗‘她’的病症的时候（说到这里，亚历对着一旁的巴洛克点了点头，示意他一切都好），遇到了一次命运修正？”

格雷希尔以沉默给出了回答。

“那么也就是说……”亚历吐了一口气，视线直指格雷希尔的胸口，“……不同的‘核’在接触时会给予命运之环一个足够大的缝隙，足以干扰这个世界？”

“很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格雷希尔点点头，接着讲右手放在胸口，嘴里轻轻吟唱着某个不知名的咒文；他的胸口处开始发亮，手臂随着咒文的节奏一点一点向外移动，而那亮光也随着手的运动变得强烈。仅仅一会儿工夫，一个散发出鬼魅一般气息的“球”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上。

“自己看看吧……”

格雷希尔显得很是疲倦，似乎刚才的举动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负担。亚历对着他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去，仔细端详着那个“球”。

“好家伙……”

他不由吸了一口凉气。那个球体仿佛是玻璃制成的，外壁显得极为光滑；透过外壁，一个暗红色的“内核”忽明忽暗，似乎正在向外发射出什么东西的样子，显得异样的狰狞。

亚历抬起头，盯着格雷希尔那几乎到达极限的面庞，点了点头。

“呃……呼……”

经过和之前相反的几步后，那个“球”再一次回到了原先的地方。而此时的格雷希尔，早已是满头大汗，脸色也变得煞白。

“还真够狼狈的啊，教皇陛下？”

“你……你还笑得出来？”格雷希尔没好气地说道。但此时的他，已没什么力气继续和亚历斗嘴了，只得闭上眼睛，缓慢地恢复元气。

“开个玩笑的嘛——从我的感觉来看，‘嫉妒’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如果是你的话，估计还能压制住它的进一步觉醒，只是……”亚历的语速渐渐地放缓了，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得微弱。

“只是什么，直说！”

“只是我搞不清你的想法，格雷希尔。”亚历扶了扶眼镜，紧接着说道，“你明明知道和‘她’的接触是如此的危险，为什么还要亲自去帮‘她’觉醒‘全知之瞳’？”他的声音变得少有的低沉，“……如果你反转了，那我们这么长时间来的准备，就全付诸东流了——薇娜就是这么担心的……”

房间里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格雷希尔才缓慢地、艰难地吐出了就几个字：

“我……不会输。这句话，你带给薇……薇薇安，这是命令！”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口，示意谈话结束，“至于‘她’的那双眼睛，我有必须将之开启的理由，你就不必再问了。”

“可是……”

“我说过了！”格雷希尔粗暴地打断了亚历的话，使劲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手臂再度指向门口。

“明天这个时候，带她过来，我来解开最后的‘瞳之封印’。至于你，老朋友……”他看了看同样已经起身的巴洛克老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那个时刻已经到来。不久之后，亚巴顿也差不多该明白那个‘门’的开启条件了！而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巴洛克的肩膀。后者颤抖着点了点头，同时将视线移到了亚历的身上，缓慢地，说道：

“恋星，拜托了。”

亚历看着他那疲惫的眼神，耸了耸肩表示明白，然后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或许，他已经得到了回答。

*******************************

数小时后，傍晚时分，光辉圣都东北角，水灵之塔。

“……原来这里的四柱巨塔，不仅仅是观光的场所啊？”

恋星一边俯视着圣都的大街小巷，一边吐出“原来如此”这般的话语。对她来说，尽管早就从书本上得知了圣都的不少名胜，但不亲自看到的话，是怎么样也没法体会到这些建筑的伟大之处的。

在她的侧面，传来薇薇安的声音：

“的确如此哦，这里不仅是眺望圣都最好的地点——或许会输给苍穹圣殿也说不定，不过那里也不是我们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而且在战时，这里塔顶处的‘神御水晶’，更可以发射威力无比的魔力之箭，荡平一切的罪恶入侵者。据说如果正面直视那‘四柱塔’开火的话，可是得进医院疗养个一周才能看清楚东西的哦！”

此时的恋星一行人，正在薇薇安的引领下参观着圣都。起初，恋星甚至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之前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作祟，害的她连正常的旅行都变得疑神疑鬼。这事一想明白，她便不再多加烦恼，而是放心的随着薇薇安的指引，欣赏着圣都的景致。

“只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身后的一行人：华莲正在和尼莫商讨着什么，很明显，后者在辩论中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不住的跺脚；格雷在一边眺望着窗外，神情冷漠，似乎有什么心事；更加稍远的地方，有几个身穿光辉教会制服的男人，也在相互之间争论着什么，至于内容……

感到眼前紫光一跳，恋星赶忙闭上了双眼。为掩饰失态，她匆忙地转身，继续装作欣赏窗外景色的样子。

眼睛周围的魔力脉冲一闪即逝，并没有持续很久。过了一会儿，她在确认了体内魔力运动已经正常之后，缓缓地睁开双眼。

也就在这个关头，她发现那个“缺失”。

“莎莉姐……”

她摇摇头，怎么这么晚才想到呢？

其实莎莉刚进城就觉得身体不适，但又不想耽搁恋星的行程，于是就提出了自己一个人留在旅店休息，其他人继续游览的建议。恋星原来也想留下来照顾她，可是却被莎莉“我本来就是圣都出生的，这里几年前就已经跑烂了”为借口拒之门外。

无奈的恋星只得随着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圣都的街市。诚然，圣都所满溢的华贵景致确确实实的打动了恋星，但兴致全失的她，在游览了数个景点之后，又开始担心起莎莉来。

薇薇安很快就注意到了恋星的异常。她走到恋星的身边，微微地低下头，轻轻地说道：

“担心克里托尔小姐了？”

少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点了点头，犹豫了几秒之后，却又摇了摇头。

这般矛盾的回答，却没有瞒过薇薇安的双眼。

“你啊，茫然了呢！”

如琴弦一般柔和的声音，却像钢钉一般打在恋星的心间。少女瞪大了双眼，却依旧不敢向薇薇安的方向看去。

“薇薇安小姐，我……”

“呵呵，年轻人变得迷茫不知所措，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必羞愧的哟，恋星!”薇薇安用她一如既往的声调说道。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恋星。你就是你，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只要你坚持着你自己，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依旧是‘恋星·伯伦希尔’——这一点我保证。”

薇薇安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勾勒了几下。随即，一束由冰晶化成的花朵浮现在半空之中。她笑了笑，伸手接住了那束花，递到恋星的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恋星伸手接过了花束，细细的端详着。那花束并不艳丽，却显得生机勃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过了一会，恋星依旧没能看出这朵花的来历，只得摇了摇头。

“真的不知道吗？这朵花其实是仙人掌哦！”

“吓？”

“我可没骗你哦……别看仙人掌是那样丑陋，同时也长着无数代表拒绝的尖刺，可是真要绽放的时候，它却也有着无可比拟的耀眼之处呢！”

听着薇薇安的讲述，恋星重新将视线锁定在这束冰晶构成的“仙人掌花”上，若有所悟。

“其实你也一样的，恋星。”

“我也一样，吗？”

“是哦！仙人掌的花语，正是‘坚强’。或许你和它一样，身上长满尖刺，但只有坚强地去面对，你才能真正地绽放。逃避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必须去面对！”

薇薇安的话，深深地印刻在恋星的心中。少女闭上了双眼，若有所思。

当她重新睁开双眼之时，那清澈如水般的双瞳，已淡去了迷茫。

“我知道了，谢谢薇薇安小姐。”

“呵呵，如果这些话有用的话，那真是太幸运了。”

薇薇安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两人继续远眺着脚下的圣都。

远处，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第十六章 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

8

说起来，自己上一次感冒这么严重，是什么时候来着？

莎莉没来由地想着，脑袋里仿佛进了浆糊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历都搅和在一起，弄得身体好累好累。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些许的记忆碎片显得格外突出，仿佛有人刻意地将它们依次捡出，整整齐齐地排放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忍不住去瞟上一眼。

莎莉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弄明白了自己“眼前的”那些东西。

“什么啊……很一般的回忆嘛！”

她不由哑然失笑。这些平日里简简单单的故事，正是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及至十年前为止完整的记录。

完美无缺的记录，完美无缺的人生。甚至可以说，自己的过去几乎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只是，那如杂音一般，不停地在自己耳边扰动的，又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她试图去看，去追寻，但奇怪的是，自己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仿佛被人强迫着，凝视着自己眼前列好的一切——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她放弃了，不再试图去看那些连形体都不存在的记忆，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回忆。

直到，世界的尽头。

“是和恋星那个小妮子接触太多的缘故吗？连我都变得疑神疑鬼了……”

天似乎还没有亮的样子，依旧阴沉沉的；窗外的寒风执拗地敲打着玻璃，使尽力气想要窜入这温暖的房间。

“天气居然就这么变糟了啊，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放晴……”

莎莉一边打着寒颤一边穿好衣服。和温暖的床铺比起来，她还是比较喜欢能够自由行动的感觉。

“因为不起床的话，可是永远吃不到蛋糕的哦！”

没来由的，她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与此同时，前额处传来一阵闷痛。

“啊——”

猛的一个激灵，莎莉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中了脑袋一般，霎时间头晕目眩。

等到她回过神来之时，已记不清自己刚才说过的一切了。

“咦，我刚才到底……怎么了？”

迷茫的少女，拼了命去回想着那似乎“存在过”的记忆，却徒劳无功。窗外，已近尾声的风雨，似乎在预示着什么，竭力地嘶嚎着，久久没有平息。

*******************************

翌日清晨，光辉圣都“永恒之月”旅店。

在二楼的一处装饰颇为精巧的房间里，一位黑发蓝瞳的少女正坐在一张黑色的梳妆台前，被另一位有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稍稍年长的少女悉心“料理”着。

“哎呀哎呀，莎莉姐，头发不需要……那么弄啦……哎呦！”

“小妮子不要乱动……好了好啦，你也得知道，怎么说你去见得的人也是当今的教皇啊，怎么能就那么平平常常的样子就出发呢，所以至少让我再……”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恋星现在的感觉，那必然是“哭笑不得”。就在十分钟前，一阵凄厉的敲门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惊恐万分的她，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地就打开了门，却看到熟悉的红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很精致的红木小箱子，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然后不知怎么着，自己就已经坐在梳妆台之前，任凭对方摆布了。

“哎呦，拉到头发啦……痛！”恋星小声地呻吟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被莎莉粗暴行动所弄疼的头发，“莎莉姐还是如此精力十足，完全不像感冒的样子嘛！”

从恋星的头顶处传来一阵嗤笑。莎莉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装作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小妮子，你当你姐姐是谁啊，我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松地被一个感冒给放倒呢？哦呵呵呵呵——”

听着莎莉那与平时无异的笑声，恋星的原先有些不安的心绪，总算得以放下了。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尽量配合着莎莉的动作，偶尔故意扭扭脑袋，制造点小麻烦。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莎莉总算是停手了。她从一边取来了一面镜子递到恋星面前。“怎么样啊，小妮子，喜欢不？”

“哦……很不错……呢……”

看着镜中的自己，恋星突然觉得有些迷醉。此时的自己，和平时那个并不注意打扮的自己，几乎是全然不同的两人。在那些不知名称的化妆品的作用下，原本已经很是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几可照人；那原先自由垂下的头发被梳理成一个复杂的发式，配合恋星现在身上穿的那件礼裙，展现出犹如仙女的气质。

“呵呵，呵呵……”

恋星傻笑着，为自己“自恋”而脸颊微红。而一旁的莎莉，也同样以欣赏艺术品的眼光，上下仔细端详着恋星，最终停在了某一个地方。

“恩，这么处理一下就没问题了，就是……身材方面还不够劲爆，依旧还像个小女生的样子……果然还是‘年纪太小’吗？”

“莎莉姐！你在说什么啊！”

恋星原本就微微泛红的脸颊，此时已是苹果般的赤红。向来有些弱气的她，话语里居然多多少少有了些怒意。

不过尽管如此，莎莉却依然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

“哦，我有在说什么吗？呵呵呵——”

她并没有注意到，恋星瞳孔中闪过的一丝丝怪异的辉光。

“不要再笑啦……呜哇——寒冰之链，苏醒吧！”

“哈——喂，小妮子你不要……哇！”

这场小小的“战争”很快就以恋星的失败告终。不过两位因一时意气就动手的少女，并未能预想到，数十分钟后，当亚历·罗伯斯办理退房手续时，面对着那额外多出的费用，那无奈又无助的表情。

*******************************

就在两位少女因为青春期的某些问题进行亲密的“讨论”的时候，在圣都东南郊，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正在往克莱亚的方向平稳前进着。

“拜昨夜的大风所赐，今晨的温度相当地低啊！”

车夫有些哆嗦，毕竟相对于这骤变的气温，他并没有做太多的防寒准备。

“还是得请校长先生回去考虑一下我的辞职请求啊。毕竟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受不了这整日餐风露宿的工作了啊！”

他似乎是对着马车里面的人在说话，不过并没有得到回应。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马车也就这么前行着，一切如常，至少车夫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在他所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在注视着。

“巴洛克·伯伦希尔，那个该死的观察者所选中的不幸之人，就是你吗？”

这是自顾自的确认罢了。理查德·泰瑞尔——他在无聊的思索之后，给自己定下的新名字——潜伏在路旁的丛林深处，注视着这毫无防备的马车。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也是个被监视者。

“又见面了啊，怪物！”

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理查德一边思考着那个声音的来源，一边转过身。

“阿拉斯托·希罗克。”

如死尸般吐出无趣的字句，似乎他本身就是一具尸骸一般。而面前的希罗克，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你还记得我啊，怪物！”

希罗克的声音异常的尖细，就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叫，让人心生畏惧——可惜，在场的另一人并不具备名为“恐惧”的情感。

“你还活着。”

“对对，我还活着——而且你有什么样的打算，我都知道！”

仿佛是在炫耀一般，希罗克刻意地提高了自己的音调。

“你知道什么？”

“我主已经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我，包括你被给予的任务，不死者之王。”

理查德的脸部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敏感。

“既然知道我的目的，就不要打扰我。”

伴随着冷冰冰的回复，他又一次转身，继续监视着马车的动向。

“别白费力气了，你从他那里得不到答案。而且——”

理查德感到背后一阵风吹过，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同时转过身来。

动作不可谓不迅速，但是希罗克已经消失了。

周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也就是说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已经离开很远了吗？或许是如此，但刚刚对方出现的时候，不是也没有察觉到气息吗？

他保持着战斗姿态，静静地等候着不知从何处会来的袭击。但是半分钟过去了，希罗克并没有再出现。

而马车，已经离开甚远了。

“切，原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他收剑归鞘，准备就这么直接追上去，向马车里面的人好好问个明白。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他身边“擦过”。

“——我的那些被你干掉的手下，还在我耳边催促着复仇啊！”

右肩传来阵痛，仿佛是被什么利器给直接撕裂开来。

理查德感到一丝愤怒——虽然换做我们会是觉得是“诧异”——对方是什么时候……

“还没完呢！”

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黑影二度袭至，利刃再一次撕开了理查德的身体，这一次是左边的小腿。

“这种级别的速度——你不是人类！”

话刚说完，他感到那个黑影，居然迎面冲向了自己。

右手因为受伤无法迅速拔剑，只好换用左手。幸好的是，对理查德来说，这不太习惯的持剑方法，仅仅会让自己的动作迟缓少许罢了。

左手反握着长剑，自左下到右上，迅猛的一剑击出，将那黑影一刀两断！

“杀掉了！”

原本应该如此的，但那少许的迟缓，却让原本反败为胜的一剑，落空了。此时的自己，在速度方面的确远不如对手，这点理查德也不得不承认。

而仅仅一个微秒后，对方的攻击命中了。这一次是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将四周的草地染得漆黑；而无尽的剧痛，也由颈部传向全身。

“呃……”

男人咬着牙忍耐着，控制住自己喊叫的yu望。而那伤口的元凶，却依旧隐没在他的附近，等待着下一次下手的机会。

“你，还能挨几下呢？”

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个希罗克围绕着他，如玩弄般发动者一次又一次的偷袭。

每一次，理查德都会提前感知到对方的位置，然而总是“差一点”，无法回避，无法反击，只能被动地承受对方的攻击。

伤口不断地增加，自己取胜的希望也逐渐变得渺茫。但在理查德心里，唯一的情感，依然只有——愤怒！

黑光一闪，又是一次突袭的前兆。

“喔！！！！”

他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汹涌的死亡之力随着这段怒吼如台风般席卷周围的一切。音波所及之处，无论是沙石还是树丛一律化作灰土。

黑影似乎也觉察到了这音波的威力，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很果断地收手。

“原来不死者之王也就这点本事，远不及我主的威力无边！泰瑞尔，你赢不了我！”希罗克一边后退一边宣言着，脸上带着笑意——那是因为复仇和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而流露出的笑容。

而这段话似乎也提醒了一直被动挨打的男人。

“你是格雷希尔的鹰犬吗？”

“是格雷希尔‘阁下’！”

希罗克修正道，紧接着如鬼魅一般，再度消失。

“你以为你还能得手吗？”

理查德冷冷地说道，同时将那柄黑色的长剑从左手换到右手。而他右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毕。

“你说呢！”

黑影又一次选择了正面突袭，然而他此刻的对手，已不再是刚才挨宰的羔羊。

“我的回答是——”

话还没有说完，剑刃就已经在舞动。这样的情形，简直是之前的翻版。

只是结果，已被其中的某一人注定。

“——不行！”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战斗已经结束了。

理查德的剑刃，并没有碰到希罗克的身体，甚至连衣角都没摸到。但就当希罗克认为自己获胜的时候，他的胸口处，被某个钝器狠狠地锤了一下。

那是理查德的左拳。

几秒钟后，当希罗克挣扎着捂着胸口站起身时，他的咽喉，已经被那冰冷的剑刃所贴上。

“为什么你的主子要阻止我去见巴洛克·伯伦希尔？”

被凄惨击败的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了某个“东西”，递到理查德的面前。

“这是……”

那个“东西”仿佛是水晶，但是却又有些略微的不同，里面似乎在有什么流动着，散发着金色的光。

“……圣光咒文？！”

当理查德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已经晚了。水晶在一瞬间碎裂，零距离爆发的神圣之力直接吞没了他那被诅咒的身体，令他一下子动弹不得。

“收好着临别的礼物吧，我得回去了！”

“呃——混蛋！”

理查德叫骂着，却无力阻止面前的男人再次遁入黑暗。

*******************************

同一时间，光辉圣都，教皇会客厅。

在一番手续之后，恋星独自一人走进了会客厅的大门。

“您好……请问教皇陛下在吗？”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真不知道自己脑袋是怎么搞的，既然是预约会客，那么对方怎么会“不在”呢？而且说到底，那个教皇假如是个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的老顽固怎么办？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迎头一顿臭骂？还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个长像极为英俊的青年站在了自己面前。

“伯伦希尔小姐打招呼的方法还真是非同一般呢——啊，我在，小姐。”

他甚至弯下腰，缓慢地，然而又不失优雅地鞠了一躬。

恋星花了个十秒钟才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慌忙地鞠躬还礼，结果一个不留神差点滑倒，幸好有对方的搀扶才不致洋相百出。

“呵呵，可能是刚清洗过地板的缘故吧，请小心点，另外也请就坐，伯伦希尔小姐。”青年带着很是礼貌的笑容，伸手指向了房间一侧的沙发。

恋星红着脸点点头，小心地踱步，总算是平安无事地走到了沙发边做好。而青年如变戏法般一挥手，恋星身边的茶几上就多了一个造型华贵的杯子，里面泡着上好的红茶。

“请慢慢享用。”

一边说着，他也在恋星的对面坐下，不过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恋星，仿佛对她很感兴趣。

不过老实说，这样的举动弄得恋星挺窘的。她低头避开了青年的目光，很小心地问道：

“请问，您就是教皇陛下？”

青年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我就是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光辉教会的教皇。”

他的语调是如此平淡，然而对恋星而言，这确实相当令她诧异的事。

“可……可是，我在历史书上有看过，罗伯因斯坦阁下应该已经执政五十……甚至六十年了，可你……”

她鼓足勇气的提问，换来的是青年第二度的笑容。

“其实你注意的话，应该早就知道，光辉教会自千年前创立以来，一直是名为‘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在统治——看来罗伯斯的历史课，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嘛！”

“啊？难道您已经……一千多岁了？”

恋星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存活一千年的凡人，这个就算是再厉害的法师也没法做到。难道，对方是……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缩了缩身子。

“哦呵呵……”

第三度的微笑，自教皇的脸上浮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很抱歉吓到你，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不过，我倒是想提出一个问题：所谓存活一千年，究竟是指一个单独的身体呢，还是指一个纯粹的灵魂呢？”

“吓”？

“或者说，都不是呢？”

此时的爱德华特，也开始变得略微有些严肃了。

“伯伦希尔小姐，请切记，我之后告诉你的事情，是教会的机密，请不要肆意的外传。”

“啊……是！”

恋星慌不迭地答应着。

“你读过的历史书上应该有记载过吧，关于‘命运之泪’是如何征服邪神的故事？”

“嗯。”

恋星点点头。虽然不喜欢历史，但是这段故事，多多少少有听亲人们讲过——当然是以睡前故事的形式。

“‘借助神赐之力，他们存活了好几百年，并且在距今约一千年之前，在一次决定性的战斗中击败了邪神，并将她彻底地封印了！’这是多数历史书上所留下的记载。”

爱德华特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玻璃幕墙前，眺望着窗外的城市。

“不过这‘神赐之力’到底是什么，却很少有人知道。

“事实上，女神所赐给人类的，不仅仅是你我在生活或者战斗中能够使用的魔法，还有一些被称为科技的事物，同样是无法忽略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犹豫了一会，然后问道：

“你在尼尔希的时候，有见过那些从海的另一边来的军队吧？”

估计是罗伯斯老师已经和教皇陛下说过了吧。恋星这么想着，点了点头。

“他们用的，就是科技的阴暗一面——那是用于杀戮的炼金兵器。”

恋星吸了一口凉气。那之前伤员痛苦的样子，再度在她的眼前闪过。

“和魔法一样，科技也算是一种双刃剑。”似乎是发觉了恋星的不快，教皇轻轻地摇摇头，又补充一句，“从结果上来看，不管是魔法还是科技，都也仅仅是人类的工具罢了，没有什么不同——似乎有些扯远了，抱歉，伯伦希尔小姐。”

他微微低头致歉，然后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

“实际上，之前所说的‘神赐之力’，是由女神留下的一部机器。其原理，穷尽我们千年来的努力，依旧没有办法理解。我们所知道的，仅仅是机器的用法而已。”

“那么，那个机器，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作用呢？能做出长生不死的神药？还是有别的什么功能？”恋星好奇地问。

爱德华特伸出了右手的食指，摇了摇。

“所谓‘长生不死的神药’，是不存在的——那种违背‘平衡’的东西，不要说现在，就是未来也是不会有的——那个机器的作用，是能够将一个人的经历和知识，还有所有的魔法能力，全部传递给另一个人的‘管道’。”

他突然拉起了左边的袖口。那裸露出的皮肤上，一个银蓝色的刻印在微微闪烁着。

“对，‘命运之泪’所拥有的，正是这样的机器。将记忆和知识，还有魔力一代代累计起来，最后才能创造出‘弑神’的奇迹啊！”

“那同样是‘命运之泪’后裔的薇薇安小姐……还有莎莉姐，难道也是……”恋星慌慌张张地问，眼睛瞪得老大。

看到她那个样子，爱德华特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笑容，过了半天才忍住。

“……呵呵——哦，失态了。”他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其实在千年前邪神被封印之后，那个机器就已经很少使用了。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命运之泪’成员，在成就了伟业之后，就放弃了自己应得的身份和权力，选择了归隐，其中也包含了克里托尔家族和莱尔西亚家族。对这一批人而言，他们和正常的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要说有的话，也只是表现在魔力的多寡上面吧。”

恋星这才安心了下来。而爱德华特也重新走到她身边坐下。

“不过，千年前邪神覆灭的时候，局势并不是十分乐观。即便没有了恶神的侵扰，但失去了女神护佑的人类，陷入了无尽的混沌螺旋之中。”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是段悲惨的日子。”

他轻轻一挥手，紧接在他身边的茶几上就又多了一杯红茶。他无言地喝了一口，继续着自己的讲述。

“光辉教会，正是为了重新给予那些失去目标的人们以信仰而诞生的。而在那种纷乱的局势面前，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否则这个新生的组织，就将化作一盘散沙。在多番的考虑之后，‘命运之泪’想到了一个办法。”

爱德华特指了指自己。

“……他们将所有人的知识和经验，全部的传递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也就是初代的‘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而教皇的交替，则交给一个‘长老会议’的组织，负责选择新生的婴儿，利用那个‘管道’，重新作出一个‘罗伯因斯坦’——当然，还会加入当前这一代的记忆——并加以辅导，直至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新‘教皇’——说来遗憾，我的导师之一，希拉穆克大主教，于前几日逝世了，真是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坐在你身边的人，虽然身体只有二十多岁，但是说到知识和阅历的话，可是有足足一千五百多岁了哦！”

恋星此刻已经是连嘴都合不拢了。如此天方夜谭的故事，就算是小时候做梦也没有过啊！

“吓住了吗？”

“不，我只是……”

恋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楚，那是没来由的感觉。

“只是什么？”

“……只是，您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吗，既然您也是一个被选中的‘罗伯因斯坦’，那您的过去……”

少女欲言又止。不过实际上，是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才对吧？

“你是说我失去了我的人生吗？那种小事是没关系的！”

爱德华特一眼看穿了恋星的想法，微笑着摇头。

“其实成为一名‘罗伯因斯坦’也不算什么太差的命运，我已经心满意足，无论，这到底是不是我的人生。毕竟，没有‘罗伯因斯坦’，这片大陆或许会变得……总之，我不恨那几位‘拿走’我过去的人。”

说道这里，他抬起了右手，示意打住。

“还是来谈谈你这次过来的正题吧！至于我的故事，以后再谈。”

恋星当然不至于笨到继续问下去，然而她心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问题，让她忍不住开口：

“这样子的秘密，告诉我合适吗？”

教皇看着她的双眼，点了点头。

“‘任何’对你的隐瞒不是都没有意义的吗？伯伦希尔小姐。”

恋星瞪大了双眼。而在爱德华特眼里，那幽蓝带紫的双瞳，是那么的值得欣赏。

“亚历的确没有找错人，在我的记忆中，的确有关于你的‘全知之瞳’的部分。”

“真的吗？能告诉我该怎样将这眼睛恢复正常吗？”

恋星一脸的兴奋。对她而言，没有比“正常”来的更重要的东西了吧。

“‘正常’？”

相比之下，爱德华特反而是有些太过冷静了。

“你的眼睛已经无法再‘正常’了，至少我办不到。”

“什么！”

少女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什么嘛，教皇也不过如此，同样拿自己的眼睛束手无策嘛！”

她没注意自己无心说出的话有些不敬的味道，但爱德华特也没太在意，只是轻轻地咳了一下，示意恋星注意听。

“我没法将你的眼睛恢复正常是事实，但并不代表我无能为力——不过你必须明白，你的眼睛到底有多么的神奇。”

“这眼睛，很少见？”

“岂止是少见？即便在‘罗伯因斯坦’的记忆中，有关‘全知之瞳’的部分也只是凤毛麟角，差不多是接近于传说的程度。而拥有确定身份的‘全知之瞳’的拥有者，只有你一个。”

“只有……我一个？”

教皇相当肯定地点了点头。

恋星这才明白自己这双眼睛的神妙。然而对她来说，却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

“可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教皇并没有给出答复。

“您也不知道吗？”

“很遗憾，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不确切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唯一确切的事项，只有一条。”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

“你的死亡，已经被注定了。”

恋星感到全身上下彻骨的寒冷，仿佛被浸泡在冰水之中，连声音也被凝结了。

“我……要死了？”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她并不十分惧怕死亡，毕竟自己已经无数次的和死亡擦肩而过；但是这么突兀的死去，却又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再这么放任你的眼睛发展下去，你一定会死，而且会死的惨不堪言。所以……”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恋星的额头。

“……先好好地睡一觉吧……”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顿时笼罩了少女的全身，她立刻就睡着了。

*******************************

苍穹圣殿，会客厅等候室。

尽管已经得到了“那个人”的保证，但在经过门口哨岗之时，格雷·罗西林顿依旧感到一丝不安。

他倒没有笨到故意去找某个人询问下有关“创世兵器”的事情，然而几个月过去后，整个圣殿的人就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这一诡异的事实让他困惑不已。

不过在结果上，他似乎已经没必要去担心自己会继续受到教会的追杀。这似乎是不错，但是——

“为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那扇门上，静静地等待着。

只是，这种等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的。

“都几个小时了！罗伯斯，教皇真的有办法吗？你不会诓我们吧？”

莎莉相当不耐烦地大嚷。而惨遭吐槽的亚历，似乎也无话可说，只好请她在稍微耐心点。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一旁的门锁发出“嘀嗒”的声音。

“都进来吧！”

一个面带笑意的青年打开了门，示意所有在等候室的人都进去。

“你是……”

莎莉还没说完，一边的亚历就赶紧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通用礼。

“是，教皇陛下。”

亚历的话把莎莉吓了一跳，原本就要说出口的那句“谁啊？”被她硬生生地给压了回去。

“教皇陛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她也迅速鞠躬，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惹得对方生气。而在她身后，薇薇安也以无比优雅地姿势鞠了一躬。

“莱尔西亚小姐也来了啊。”

爱德华特的声音里，不知为何透露出一丝怅惘。他继续环视着等候室，然后视线捕捉到了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骑士。

“又见面了呢，罗西林顿。”

后者以警惕的眼神盯着爱德华特看了半天，最后短促地行了个军礼。

“也不差……总之先进来吧，伯伦希尔小姐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面对这不敬的举动，年轻的教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所有人先进去。

“小妮子？”

还没进门，莎莉就习惯性地喊出了声。

“莎莉姐！”

恋星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一看到莎莉就赶紧扑了上去，这“反常”的举动一下子把莎莉给搞懵了。

“恋恋恋恋——星……怎么这样子啊！”

不知怎么回事，总之莎莉突然有了一种角色错位的感觉。

“喂，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看起来是不用回答了啊！呵呵……”亚历恰到好处地总结道，然后将视线转向了一旁正在看好戏的爱德华特。

“陛下让我们进来，是有任务要委派吧？”

“哼，放心，不会是像上一次那样‘丰富多彩’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很无聊呢！”教皇环视了下房间，脸上露出一丝的不满，“你不是说，有一位精灵和你们同行的吗？人呢？”

亚历垂下了头。“很不幸，在今天早些时候，那位精灵女士‘借走’了尼莫的飞行船，就这么离开了。”

教皇扬起了眉毛。

“海列尔也来了？”

“是的，陛下。”

“那个家伙，还在记仇吗？算了……”教皇喃喃自语。他转过身，背对着在场的众人。

“我有个任务要给你们几个人。”

他说话的声音刚刚好。房间众人的注意力，迅速的被集中起来，就连一直在胡闹的姐妹俩，也适时地收手了。

“是什么样的任务呢，陛下？”亚历问道。

“很简单，是一个外交任务，是和精灵一族的……”

“陛下！”

莎莉突然大声地喊了出来，打断了教皇的话。

“什么事，克里托尔小姐？”

教皇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耐心地反问道。

“我和恋星不是光辉教会的成员，同时也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莎莉用尽量清晰的声音说道，“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和我们无关……不是吗？”

“莎莉姐，不要这样……”恋星拉了拉莎莉的袖口，“我……我已经……”

“恋星你不要妨碍我说话啊……”

“可是……”

两位少女又开始了争执。而这次，是爱德华特本人打断了她们。

“伯伦希尔小姐，请适可而止。这是克里托尔小姐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莎莉松了口气。

“我就说教皇阁下……陛下一定会通情达理的嘛！恋星，来，我们……”

“教皇陛下已经同意我参加这个任务了啊！”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是……”莎莉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她缓缓扭过头，盯住恋星的脸颊，“你说什么？你要参加这个任务？”

“嗯！”

恋星一脸的决绝，那气势和之前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行啊，绝不不行啊！我可是受到校长的托付要好好照顾你直到回克莱亚的啊如果你去那边遇到什么不测你叫我怎么和校长他交代啊！”

莎莉犹如连珠炮一般喊叫着，瞬间就把恋星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咳咳——”

亚历可以地咳了两声，示意莎莉注意下场合。而此时，爱德华特也发话了：

“克里托尔小姐，您之前也是支持我的说法的，也就是说，您不能干涉伯伦希尔小姐的选择，不是吗？而且，不久前我还和巴洛克·伯伦希尔校长见过一面，他有委托我给予恋星小姐一些小小的磨练——而恰好，这一次也是机会哦！”他盯着红发的少女，嘴角出浮现一丝微笑，“我说的对不，克里托尔小姐？”

“呃……可恶啊……算你狠！”莎莉咬着牙，很不甘心地点点头，“不过，我也要参加，我不放心恋星——即使有那个冒牌的教师或者那个死木头在也不放心！”

丝毫不顾及身边两个大男人的想法，果然不愧是莎莉呢。恋星在一旁暗自想着。而在面前，教皇已经开始讲述任务的目的了。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是外交任务。”爱德华特摆摆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你们也知道，从东部海岸线发动突然袭击的神秘军队，已经成功占领了尼尔希，同时据前线的情报来看，这一次的入侵非同小可，对方还在源源不断地将新的兵力送到尼尔希，其规模，大概在五个军团左右——不，或许有十个吧……”

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或许是千年来光辉教会所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军事危机吧。老实说，我们并无绝对的胜算。而且就算能获胜，也会给我们的人民，带来太多的死亡和痛苦。我原本还试着使用和平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对方那边似乎并没有议和的意思——无论是什么原因，但是他们就是不放弃流血……”

亚历咂了咂嘴，嘴里似乎在骂着谁的样子，但声音实在太小，没有人听得清楚。而就是这个时候，教皇的视线也转到了他的身上。

“亚历·罗伯斯，你的任务，就是带一个外交使团，去精灵之国，尼娜耶尔，寻求精灵的支援——很简单的任务吧？”

“的确是很简单的样子……”亚历狡黠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而且我的‘使团’差不多也集结完毕了。”

“这是次自愿的活动，我不希望你强迫别人参与……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商量好了再走，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教皇说完，就向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格雷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他离开，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某个人的声音：

“阿拉斯托·希罗克还活着。”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离开的人的背影。

“你会见到他的——我保证！所以，好好完成我给的任务。”

话刚“说”完，格雷希尔就随着房门的关闭，消失在众人的视界之外。

*******************************

理查德抽出了黑色利刃，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

在他的面前不远处，是一辆翻倒的马车。精确点说的话，是马车的一部分，毕竟牵动马车的马匹，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而在马车一侧的空地上，那个车夫也躺在那里。

也是只有“一部分”。

“被人捷足先登了吗？”

对于面前的惨状，他并不关心，径自走到了马车边。

车厢里一片死寂，而且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理查德将手搭在车厢的外壁上，稍一用力，便将整块木板给扯了下来。

“……”

他也曾预测过，自己或许会看到极为凄惨的画面。然而车厢内的一切，确确实实地在他的意料之外。

“空的？”

第十七章 全知之瞳

已经顾不上是否失态，格雷希尔捂着胸口，快步地跑进了私人的办公厅。

刚一进门，身体的沉重感就将他压倒。

“呃——”

他就这么直接地瘫倒在地板上，却很奇异地没有造成什么响动。意识的话还算清醒，但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重新伪装成那个高贵的教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关门的声音。

“你忘记关门了。HealSelr!”

那人话音刚落，格雷希尔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有些勉强，但是他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

他对着这名不速之客，缓缓地点了下头。

“薇薇安·莱尔西亚，你来找我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是来监视你的，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薇薇安很平静地说。她没有坐下，只是紧紧地盯着格雷希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意料之中，算了……”格雷希尔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我现在就要‘反转’了，你会不会立即杀掉我？”

对方没有说话，估计是点头了吧。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对自己都没什么意义，这一点也是格雷希尔早就知道的。

“我所认识的观察者，并没有脆弱到这么轻易就输给‘核’。”

自己的前方传来天籁般的声音，是一种对自己的肯定吧——一种毫无理由地、不理性地信任——换作是一般的人，或许会被她的言辞，感动到泪水满眶吧？

但是他没有。

“我所认识的莉薇芮妮，也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薇薇安沉默了。

“怎么了，薇薇安·莱尔西亚？”

“莉薇芮妮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无法再多做些什么，即使……”

“我知道！”格雷希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打断了薇薇安的话，“我知道你们都无能为力。你做不到，亚历·罗伯斯也做不到，剩下的大圣灵也做不到，就连‘她’也拒绝帮助我……”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不住地颤抖。而在薇薇安的眼里，这个男人的双瞳，已经开始闪烁出猩红色的光芒。

“克制住，格雷希尔！”

“不用你……多说！”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同时将自己全身的魔力都调动起来，压制住那个“核”。

身体变得忽冷忽热，几乎全身都麻木了。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但是格雷希尔还没有输。

还不能输——特别是在那个女人面前。

几分钟后，面色惨白的他，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打算监视多久？”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似乎是已无大碍了。

“我想，一直到‘那天’为止吧。请你好好坚持住。”

蓝发的美丽女子微微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

深夜，格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了亚历为他准备的房间。

此时的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早点躺在船上睡着，睡得越死越好。

但自己仍旧做不到。每当自己一闭上眼，无数的心事就涌上心头。

他反复地坐起，又躺下，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无奈地放弃了。

睡不着，还是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细弱的敲门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犹豫了下，接着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立着红发的少女，在这已不温暖的深夜里，似乎有些微微发颤。

“是你啊，恋星怎么样了？”

“她已经睡了……你有心事吗？”

少女似乎彻底看穿了他。格雷用力吸了口气。

“进来再说吧！”

莎莉几乎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呼吸也似乎急促了些：

“不……谢谢……我就在这里说……”

她是在害怕什么呢？格雷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你是有心事的吧……那就说出来给我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也说不定啊。”

真是个无知的女孩，她真的以为自己能承受我的那些“心事”？

格雷差点露出了苦笑，但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下，感情，是自己不需要的东西。

但只要他一出声，就必定忍不住的吧？他一定会将自己心里所有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说出去，甚至是喊出去！

所以他依旧沉默，连视线也不敢和莎莉直视。

少女的身后，没有关紧的窗户，在寒风的欺凌面前恐慌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少女显得很泄气，露出一脸“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表情，缓缓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格雷。

“那，我走了。”

“晚安。”

莎莉抬起了右脚，却迟迟不迈下去。

“你还记得和我的约定吧？在尼尔希的时候，你发过誓的！”

她并没有等骑士的回答，快步地离开了。

*******************

让我们把时钟向前稍稍拨动几圈，补叙一下东部的战事。

在攻下尼尔希之后，伊历巴努的入侵部队，原先预定在两日的休整之后，继续向西部以及南部的诸多城市进军。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海啸阻碍了后续登陆部队的到来；同时在尼尔希城内，零星的小规模反抗一直没有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而且最重要的，是时间还在飞速流逝。自己一方在兵力上的劣势，必须以行军速度来予以弥补；倘若给予的教会太多的时间集结军队，那么入侵军将极有可能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大军，甚至不排除被直接推到遗忘之海里去的可能。

受困于兵力和资源等诸多因素所制约的入侵军，很快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最终，伊尔萨隆决定先行固守尼尔希，并在城内进行大规模的镇压行动，心里暗暗恳求教会一方面的行动速度再慢一些，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但是，教会的反应速度，比预料中慢了许多。事实上，之后的几天，教会方面甚至连一个斥候都没有派出来过，这不得不让伊尔萨隆感激自己的好运。

不过，也许只是由于亚巴顿的干涉吧，伊尔萨隆如此的想到。当然，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泄露给他的手下。

尼尔希城陷落后第六天，后续的登陆部队终于到达了大陆的东海岸。得到了五个装备精良的军团还有大量物资的伊尔萨隆，立即按照预定的计划，以尽可能快的行军速度，向着大陆南部的重镇斯蒂尔文港进发。如果能拿下斯蒂尔文，那么通向圣都的水路，就将是一马平川。

只是一路上，他们依旧没有看到圣都的军队，一次也没有。

*******************

相较起入侵军那起初的境遇，恋星一行人的西部之旅算是很平安了。

事实上，精灵一族在很久很久之前，曾与人类保持过很好的外交关系，直到人类方面悍然发动了对精灵的入侵之后——同时遭到攻击的，还有矮人以及海妖一族——精灵一族才逐渐淡出了人类的视线。

他们隐居在西部大陆的茂密森林之中，再也没有音讯。

很多年过去了，世界在经历了邪神所带来动荡不安之后，开始慢慢地变得稳定下来。在世界重建之余，教会方也曾派出过人员去搜索精灵的痕迹，但并没有什么结果。

起初世人都以为，“精灵”，已经是一个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名词了。然而就在约四十多年前，距精灵领地最近的莱恩领，向教会传达了“发现精灵”的讯息。

经过了多次的交涉和商议，“教会负责供应魔力晶石，而精灵则以特产的魔法器具作为报偿”，双方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关系。而之前一直由于位于偏远地区而较为落后的莱恩领，借此机会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了西部最大的城市……

一路上，亚历都在给一同出使的几人讲述有关精灵的故事，恋星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十天后的清晨，他们已经到达了莱恩领的东部的山岭地区。

“这样算起来的话，不出半天，我们就能好好享受下西部的鲜奶烤小牛咯！”

莎莉愉快地预言着。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的发展下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恋星——坐在车厢里面——突然感到马车的速度逐渐地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可是窗外依旧是一片树丛的样子，并不像是到达莱恩城了啊？

她掀开车厢前面的小窗，发现马车的前面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每个人都身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为首的甚至还别着上尉的肩章——一旁的格雷在观察后指出。

然而，这群士兵，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欢迎的队伍。

“你们是什么人，速度报上姓名和所属！”

那群士兵的首领大声的喊道，同时驾驭着自己的军马，慢慢地移动到和亚历平齐的位置。

“这位朋友，我们是从圣都来的，教会苍穹圣殿的直接所属。”

坐在驾驶位上的亚历回答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递给对方。然而，对方仅仅是很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后，就将证件还给了亚历，一脸的不悦。

“你们的目的呢？”

亚历不否认对方的态度让自己很不舒服，不过这种情况下自己可不能冲动，只得耐下性子回答道：

“是关于精灵的事情，教皇陛下希望我们能够和精灵达成共同对抗外敌的盟约，所以……”

听完着亚历的讲述，上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抓了抓头发，然后伸出手指向亚历他们来的方向。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亚历扬起了眉毛，“我们都到这里了，你居然叫我们回去？”

“你没有听错，我说了，‘叫你们回去’！”

上尉点了点头，那诡异的笑容几近嘲讽，紧接着阐述出不可思议的事实：

“因为那帮该死的精灵，就是所谓的‘外敌’啊！”

“什么？”

亚历重复了这个单词。而在车厢内部，包括格雷在内的众人都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情。

“圣都来的果然都是这样，一点脑筋都没有……”

上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高兴地咂咂嘴。他驱动着军马转身，随意甩了甩右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

“如果有什么话要跟领主说，就请随意，虽然没什么意义……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找那些精灵好好聊聊！”他扭过头，冷冷地瞪了亚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在你们被射成刺猬之前！”

说完，他就带着自己的手下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了吗，老师？”

身后传来恋星那怯生生的声音，亚历摇摇头，似乎也有些迷茫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总之，这次的任务，似乎比预计要麻烦许多啊！”

他叹了口气，重新挥动了马鞭。

*******************************

四个小时后，恋星一行到达了莱恩城外的不远处。透过车厢的侧窗，一座在阳光下被映衬得格外瑰丽的都市如风景画一般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莱恩城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莎莉最先发出感叹，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两人似乎有什么心事。无论是坚强的骑士，还是文弱的少女，此刻都在思考着什么。

我来过这里。

这是他们所共有的感觉——但却夹杂着某些微小的差别。

格雷的记忆如镜子般清晰。在十年前的噩梦发生之后，他正是经由莱恩领，然后才被送到了圣都，参加了那边的骑士团，从而走上现在的道路的。

那不是段轻松的旅程。没日没夜的噩梦纠缠着他，连睡觉都是一种折磨。那段故事在他心里刻下了印记，永不消退。

同样地，恋星也在思考着类似的问题。然而，在她的脑海中，关于这段经历的记忆，却是那么的模糊。

我“真的”来过这里？

这异样的想法给她带来莫名的压力。在脑海中，一个声音反驳着。

什么真的假的啊，你当然是来过这里的啊！还不速度丢弃这危险的想法，否则……

这几乎是命令，不可违逆的命令。她必须顺从，只是……

“够了！”

低声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宣言”，恋星长长地松了口气。

“自今以后，你或许会遇上越来越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在这其中，必定会有一些事情，会让你觉得失落、迷茫，甚至是绝望——但请你放心，世上并没有无法越过的壕沟，一切的一切，都最终会在时间的积淀之后完成蜕变。而到那时，你就会为当初焦虑而自嘲不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先轻松一点呢？”

十多天前罗伯因斯坦的教诲还历历在目。虽说和他只见过一次面，但恋星却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然她也知道这仅仅是自己的妄想。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教皇的话对现在她来说句句都是金玉良言。这几天来，恋星一直尝试着不在意那些最近发生的事情，慢慢地心境也平复了许多。

此时的她也是如此。那些纷乱的记忆就先由它去吧，等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再去慢慢地思考。现在自己可是“大使”的身份呢，有着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可不能分心，得做出让大家都看得到的成绩才行啊！

想到这里，恋星突然觉得有些开心了，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微笑。

“喂，小妮子，你笑什么啊？”

“啊，我有笑吗？”

“……”

就在恋星从烦恼中脱身的时候，亚历驾驶的马车也抵达了莱恩城的脚下。

“请问是来自圣都的亚历·尤利安·罗伯斯阁下吗？”

守门的士兵很是客气地问道，和几个小时前亚历他们遇到的骑兵可谓是天壤之别。

“嗯，是我。”

“那么请您交出您的身份证明，我们有义务进行检查。”

亚历点了点头。守卫胸口处的“命运之泪”的徽记让他放心不少。他一边掏出自己的证明文件，一边暗自嘀咕着：

“这么看来，之前遇到的人，是当地的领主私兵啊。”

这也大概能解释之前自己一行人之所以不被礼遇的原因了。近卫骑士团作为教会驻地方的治安部队，一般总是会或多或少地跟当地的领主私兵有些摩擦。

而在莱恩领，没准这种摩擦已经引出了火灾也说不定。

就在亚历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守卫已经检查好了证件，递还给了他。

“谢谢……咦？”

亚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赶紧追问道：“是谁告诉你我会来这里的？”

"当然是我啊，亚历·罗伯斯！"

还没等守卫回答，另一个爽朗的声音自城门内传出。亚历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惊喜。

“尼古拉，尼古拉·文斯？”

被叫到名字的大主教带着一脸的微笑走到马车前面，然后用明显不符合身份的语气大声地说道：“你来晚了，午饭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哦！”

“至少还是可以敲诈你一顿晚饭的，我可‘绝对’不会客气。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可是捎带了一个大胃王的哦！”

亚历或许是在开玩笑，但车厢内的莎莉却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随便你吧！”

尼古拉摇摇头表示认输，然后领着亚历一行人的马车向城市深处走去。

*******************************

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到达了城里的一家旅店——“西部雄狮”——安顿了下来。在尼古拉的安排下，众人享受了一顿简单而不失精致的晚餐（莎莉表现的相当矜持，得到了尼古拉的肯定和赞赏）。饭后，亚历和尼古拉为了商议出使的事项先行离开，而其余三人则在莎莉的“邀请”下参观莱恩城的夜景，一直逛到了晚上十一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旅馆。

在旅店二楼的走廊上，莎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气声。

“真遗憾，没赶上两天前的焰火表演啊！好想再玩一会……啊——欠……”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仍旧无法打起精神，只得向恋星和格雷道了声晚安，然后迈着让人看着有些悬的步子，一步一颤地向自己的房间挪去。

看着莎莉那有些失态的动作，格雷皱起了眉头，犹豫了几秒，说道：

“她不会有事吧？今晚的确玩得有些晚了，而且她似乎在刚才路过街上酒吧的时候，喝了不少当地产的金酒呢。”

“咦？”

恋星转过身，仰视着身边男人的侧脸。后者在零点一秒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飞快转过身去，背对着恋星说道：

“不早了，你也先休息吧。”

说完，他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跑着回去的。

随着关门声的接连响起，那两个一直陪伴自己的人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恋星叹了口气，然后向着楼梯口走去。

此时的自己，毫无睡意。她走下了楼梯，一路径自向着旅店外走去。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莱恩城的中央大广场。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然而现在，偌大的广场只剩下恋星一个人。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依旧。肃杀的寒风摇曳着广场周围的树木，引出无数嘶鸣，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回响。

恋星就这么站立在寒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观测，开始！”

那是带有魔力的咏唱。恋星感到自己的双眼处开始变得发烫，紧接着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莱恩城广场，于十一年前建立，其初衷是为了人类和精灵的永久友好而作纪念。建成的当日，莱恩领领主英诺森·圣·莱恩曾经携家人出席落成典礼。其中央的大型雕塑完工于半年前，作者是……”

又一次，不受控制的“信息”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就带给了恋星无法承受的重压——那是来自精神上的压迫。

“观测终止……”

千钧一发之际，恋星再次咏唱出了咒文，尽全力切断了自己眼睛周围的魔力供应。瞬间，刚才的一切讯息都再度隐藏起来，不为所见。而自己的身体，还因为那种之前的冲击，颤抖着……

据罗伯因斯坦的说法，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向周围辐射出信息，然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为世人所理解。

举例来说，就是当你面对一个橘子时，你知道它的颜色，它的大小，还有形状等等，这些就是你得到的信息——多数人都是如此。

然而，一些具有魔眼的人类，却能看到平常人所无法看到的信息。像亚历·罗伯斯的“感知之瞳”，是藉由对无形的命运之轮进行的观测，从而做到对数秒后未来的预知。还有一些魔眼，能够看穿对方现在的心理活动，无论是强自抑制的恐慌，还是悲伤，都能一览无余。

而“全知之瞳”，顾名思义，正是足以看穿一切的魔眼。整个世界，无论是什么，只要是视线所及，都能完全地知晓、理解。

这是接近神的能力。

但是如此强大的能力，却不见得对恋星是什么好事。身体虚弱的她，并没有足以运用魔眼的魔力储备，更何况是这至高的力量——事实上，即便是换了罗伯因斯坦（本人自述），也无法承受这般恐怖的威力——如果不掌握控制这双眼睛的办法，那恋星自己迟早会因为它的侵蚀而走向破灭。

所以对恋星而言，“全知之瞳”是一柄架在自己喉咙上的剑，随时都有可能了解自己的生命。

而十几天前，罗伯因斯坦所做的事，则是将杀掉自己的权利，交给了她自己。

那就是那两句咒文，对“全知之瞳”进行开启和关闭的“暗示”。

伴随着那两句咒文的，还有那么短短的一句话：

“唯有绝顶自私的人，才会认为生命只属于自己。”

教皇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也许他认为，恋星足以理解这一句话吧。但事实上，恋星对这句话的理解，依旧停留在字面阶段。

“陛下也太高看我啦……我只是个喜欢偷懒还喜欢发呆的小姑娘而已，为什么总是有了不得的大事压到我的身上嘛！”

无意识地说出这段有些自暴自弃的话，恋星这才从回忆中醒觉过来。

“呜呜，好冷啊！对这双眼睛的掌握，看来还需要好一阵子的练习呢……还是先回去吧！”

她缩了缩身子，准备踏上回归旅店的路程。

“咦？”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人影从她的视线里划过。

那是个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有着一副健壮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一般伫立在广场的雕像之前，一头耀眼的金发在这夜晚里依旧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辉。

只是，为何恋星觉得他是如此的忧伤呢？

不对，他一定是“忧伤”的——应该是由于刚刚使用过“全知之瞳”的余威吧，恋星“就是”知道。

她下意识地迈动了脚步，不是向旅店，而是向那个男人走去，同时一点一点地回想着刚才的感觉。

当她走到那人的身边时，已经对他有了大致的了解了。然而，就因为如此，她反而说不出话来。

“好凄惨……”

这是只敢在脑海中发出的声音。此刻的恋星没有出声，而是默默地站在男人身边，视线则被面前的雕像所吸引。

雕像的内容很简单：一对青年男女互挽着手臂，在这高台上翩翩起舞。然而在刚才的“观察”中，恋星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她尽力地回忆着，在脑海中找寻着，那段寄宿在雕像上的记忆……

****

那是在一处明亮的大厅之中，一位脸上洋溢着阳光气息的青年男子，正聚精会神地雕刻着这块尚未成型的石料。

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然而青年明显驾轻就熟。四周散落着在他敲打时崩裂的石块，淡淡地沙尘在阳光的照耀下于空中翻滚着，似乎在跳着某种不知名的舞步，煞是迷人。

但青年并没有时间去欣赏。此时的他，已经不眠不休工作了快有两天了，却依旧精力十足。拜这有些极端的行动所致，原本毫无特色的石料，慢慢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形状。

那是何其曼妙的身姿，然而优雅间却又不失矫健，而那在雕琢中逐渐清晰的长耳，则将这人物的身份做了无言地宣示。

“还没有结束吗？”

不知何时，一位身穿着朴素礼裙的精灵少女走进了房间，带着一脸的怜惜注视着辛劳中的青年。后者听到她的声音，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惊喜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作品。

“这个……是我？”

精灵少女端详着这未完成的雕塑，接着换上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青年，迟疑着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越发地灿烂了。

“不高兴吗？”

少女在他的询问下有些慌张，匆匆忙忙地回答道：

“当然不是啊！只是……这个雕像，是为了纪念我们人民的友情，而不是……”

“可以的！”

“咦？”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的！”青年将手中的工具丢开，一个箭步就来到了少女的身边，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总之这座雕像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可不允许你拒绝哦！”他刻意地挺了挺胸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以未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

听到这句话，精灵少女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孔，在一瞬间为阴云所遮蔽。尽管并非身在现场，但恋星依旧感受到了一丝丝尴尬的气息。

“少拿那个身份来炫耀，你以为这样很光荣、很有意思吗？”

“可是……我……”

青年慌慌张张地试图解释，然而少女却毫不理会他，径自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

略微迟疑了片刻，青年也追了出去。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了那座尚未完成的雕塑，默默地记录着此时的一切……

****

不知何时，寒风渐渐地停了，紧接着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宛若落羽般晶莹的花朵，仿佛被指引着，撒落在广场上的两人身边。

尽管是难得的美景，但却没有人在欣赏。两人的视线，仿佛都被那雕像吸引。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数十分钟过去了，那个男人突然觉得这个行为有些不妥——自然是对这不知名的女孩而言。

“已经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吧。”

声音不大，但已经足以将恋星从那混沌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这个……我不是本地人。”

恋星有些慌不择言，但对方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点，而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

“那就先回去吧，随便去哪里！”

恋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也就仅仅是这么一步，再没有多退半分。

“不知道如何选择，是吗？”

男人原本无神的双眼突然散发出了某种光彩，似乎是少女的这句话深深地触及了他的心弦。

“嗯。”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皱了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恋星一时语塞。到现在为止，“全知之瞳”的秘密，是只有恋星本人，还有教皇以及薇薇安三人知晓——或许亚历知道也说不定。而在之前的谈话中，教皇也曾提醒过她，奇Qīsūu.сom书不要暴露自己眼睛的能力，特别是对陌生人，更是一个字也不能提及“全知之瞳”；就算是自己身边的人，也不能泄露。

可刚才的“视觉冲击”让恋星一时间忽略了这点，这才后悔不迭。

“你……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所以我才……”

现在只能祈祷这样的回答能令对方满意了。恋星按捺住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边思索着能摆脱这尴尬局势的方法。

已经很久没这么运动过的脑细胞开始全速运转，而刚才的“所见”亦一点一点明晰，恋星努力向着整个一切的源头处开始“回忆”，但却触及不了。

我不知道真相，但是我知道答案。

莫名其妙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大脑，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间了。恋星抢在男人重新开口前说道：

“如果这个选择是如此艰难的话，就……就换一个问题去思考！比如这一切之后的黑幕，如何呢？如果你真的相信她的话，就去做你应该去做的事情啊！”

这几句话犹如一阵霹雳惊雷，瞬间让男人清醒了许多。

但当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少女，却早已不知去向。

第十八章 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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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恋星偷偷摸摸地锻炼着自己尚不成熟的“全知之瞳”的时候，亚历和尼古拉则置身于当地教会主教办公厅之中，交换着各自的情报。

“事情是这么开始的。就在约两个多月之前，莱恩领北部地区发现了亡灵魔物的活动痕迹，甚至在部分地区出现了小规模的魔物屠城事件。这个，是后来我们在当地找到的一些线索。”

尼古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身边的木制柜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柄断裂的匕首，递到亚历的面前。后者接过匕首，将它放到鼻子附近，轻轻地嗅了嗅，顿时露出一脸的厌恶表情，随即就将匕首丢到一边。

“没错，是亡灵瘟疫，和这几年来大陆各地的发现的魔法痕迹一致。”亚历说完，略微皱了皱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教会那边毫不知情？你没有试图联络过教会本部？”

尼古拉耸耸肩。

“怎么会没有联络？可是——恐怕你会不信——本地的大型传讯法阵居然在我们打算通知本部前一天集体失效了，至今也没有恢复。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来修复法阵，但是由于本地的法师多数只有二级的水准，对这种一级法师才能构筑的大型法阵一筹莫展，结果就一直拖到现在。”

“你就不会派个信使去圣都通报吗？老是这么依赖不知道原理的魔法不算什么好习惯啊！”

“别提了！”

尼古拉摆摆手，几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从桌面上拣起一份文件，推到亚历面前。

“‘光辉教会驻莱恩领分会名册’？”借助于房间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亚历一个一个地读出上面的名字：“希罗尔，查穆斯，卡瓦尔雷娜，奥曼尼……”

他数了数，大概有十个人样子。而在这份文件上，这些人的名字后面都被标注为“失踪”。

“这就是我派出去的信使，没一个回来的！我曾经考虑过自己去圣都一趟，但是又考虑到假如连我都失踪的话，这边的工作一定会大乱，所以只好放弃了。”

“是你自己怕出事吧？”

半开玩笑地抛出这句话，亚历陷入了深思。

从尼古拉所述的情况来看，莱恩领似乎是被人为的封闭了起来。而在亚历的记忆中，能够做到将一座城市彻底与外界隔离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说到能够操作大量的亡灵发动侵袭的人，却只有两个人而已；而从动机上来看，又开始排除其中一人。

答案呼之欲出，但亚历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暗自展开了一层看不见的魔法屏障，将整个房间保护起来。半晌，他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派人去过卡拉巴特？”

“卡拉巴特？”

这个问题让尼古拉很是意外。他稍微想了下，摇了摇头。

“没有——可是那一个快被荒废足足一百年的城市啊，怎么样也不会……而且那边的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大魔导师梅林斯蒂的‘光辉礼赞’的魔力残骸还在那座城市里到处乱轰，进去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被突如其来的轰雷烧成焦粉。”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稍微舔了下自己干枯的嘴唇，然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亚历，“那可是‘雷鸣之都’，亚历！”

“可是‘雷鸣之都’所逸散出的超强魔力，很可能就是传讯法阵无法使用的罪魁祸首！”

亚历稍稍加强了下自己的语气，同时他明显感觉得到，在自己西北方的位置，某个威力巨大的法师正在试图突破自己的防御屏障——那是个熟悉的家伙。

“可……可是我不能派自己的手下冒险，那样太……”

尼古拉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早先在圣都时，亚历曾与尼古拉共事过一阵。在那个时候，亚历就已经看出来这个人在行政方面的经验丰富，对一些经济上的事务能做到游刃有余，然而一旦涉及到其他方面的“大事”时，他就总是会犯举棋不定的毛病，为此还受到过爱德华特的斥责。

这样的人，也无法要求更多了。亚历叹了口气，决定放他一马。

“行了，你的判断也有一定的道理，就不谈了——能说说看精灵那边的状况吗？为什么这边的领主私兵会如此反感精灵，甚至称他们为‘外敌’？”

听到亚历的话，尼古拉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放在自己办公桌旁的日历，点了点头，说道：

“差不多是一个半月前——或许再早些——精灵派出了一个包括一名精灵公主在内的外交使团，来到我们这里商议有关于亡灵的事情。原来，在精灵领地，也发生了多起亡灵爆发事件。”

“祸不单行呢……接着说。”

“交涉的事情还算顺利，双方达成了共同抵御亡灵的协议——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然而就在精灵使团即将踏上返程的时候，精灵一族的公主，居然在她所下榻的旅店里离奇失踪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前领主大人迅速派出了大量士兵，在整个莱恩领进行搜索，但还是没能找到那名公主。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精灵使团方面居然认定了是我们扣押他们的公主，要求我们释放‘人质’……真实的，本来就没有的人叫我们怎么释放嘛……”

尼古拉一脸的苦恼，但亚历却在他刚才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

“你说是‘前领主’？”情况似乎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亚历原本尚且算是平静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紧张，“难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说尼古拉刚才的表情是沮丧，那现在的他就是完完全全的面如死灰。他点了点头，说道：“二十几天前，在精灵使团离开了莱恩城不久，英诺森·圣·莱恩老领主和他的夫人在自己的官邸双双被刺杀。而在凶案现场，我们发现了精灵使用的匕首、箭支等凶器。

“这个发现，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直接导致了我们和精灵关系的彻底破裂。领地里的那些权贵们纷纷集结了自己的守备私兵，表示要向精灵‘讨回公道’，而精灵一方的态度也同样恶劣，甚至于直接派出了军队推进到了莱恩城外不足三十公里处。”尼古拉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以很颓废的声音说道：“当初为了不刺激精灵一方，教会在本地并没有派驻足够的近卫骑士，弄到现在我连调停都很难做到，如果当初……”他停下了念叨，转身看着亚历，“你有什么办法吗？”

亚历闭上了眼睛，稍稍思索了一下，问道：

“新任领主，是英诺森老领主的独子，乔纳森·圣·莱恩吧？”

“……切，你是事先调查过了吧？”沉默了一会儿，尼古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圣·莱恩家族在本地的威望极高，因而领主一职由乔纳森少爷继承并没有什么异议。”

“乔纳森……如果是他的话……”亚历喃喃自语着，下意识地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十年前，我因为公事路过莱恩领时，那位年轻的少主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自信，好胜，然而却是位相当识大体的人物，想必不会因为冲动而发动战争。”

“你说的不错，虽然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但乔纳森领主并没有丧失理智。他委托教会派出信使和精灵交涉，试图找出问题的真相，结果……”尼古拉指了指亚历刚刚看过的那份文件，示意他翻开下一页。

亚历照办了。写在上面的是这样一段记录：

“克里斯·罗南，与精灵交涉时，被杀。”

“这个事实彻底地激怒了莱恩领的那些实权派。尽管我和乔纳森领主都拼了命地在调停，但是一部分贵族已经不愿意听从我们的命令了。他们集结重兵和精灵对峙，我不得已派出了人手去干涉，结果却引起近卫骑士团河当地守备军更进一步的摩擦，以至于升级为流血事件——一死二伤。”

怪不得自己一行人来的时候，是那么的不受欢迎啊！亚历点点头，脑袋里已经大致明晰这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放在平时，这还真是棘手的事态呢。不过此刻的亚历却比尼古拉要多知道一些事——一些足以改变事态的情报。

他解开了自己的魔法屏障，刻意地将自己的声音“暴露”给那个一直在窃听的对手。

“放心吧尼古拉，我已经知道是‘谁’在导演这场无聊的闹剧。”他露出神秘的微笑，拍了拍依旧一脸茫然的尼古拉的肩膀，“就请你安排我们和领主大人见一面，越快越好！”

*******************************

此时此刻，卡拉巴特城，原领主官邸书房。

“神秘的小子，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攻过来吗？”

索林那枯干的手指紧紧地捏成拳头，重重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在他数百年的阅历之中，从未见过凡人能如此地轻视于他。在他即将成名之前，或许有过一些莽夫曾试图挑战他，然而只是徒劳地给他提供了许多的标本而已。而当他“死之魔道师”的名号传遍整个大陆之后，已经再也找不到人敢于和他对抗。

但之前在耐斯塔拉克，亚历·罗伯斯的实力，让他回忆起了那早已遗失多年的感觉。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寒风不受限制的涌入房间，将整个屋子变得如同冰窖。

但他感觉不到。这副身躯，本来就是为了克服一切人类的缺陷才诞生的。所以无论是冰天雪地，还是烈火焚身，都不会又感觉。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带走这早已老迈的灵魂。

索林的视线慢慢拉远，一些过去的片段开始在他面前闪过。

数百年前，索林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学徒。不过尽管年纪轻轻，他却早已完成了多数的魔法修习，晋升为二级法师。

这是公认的荣耀。而在获得了诸多荣誉之后，他却选择了远行。在他的想法里，唯有实践，才能使自己的能力再上一层楼。

在多位好友的祝福下，他踏上了漫游整个希尔亚诺的旅程。无论是神秘的精灵之森，还是壮丽的熔岩之地；无论是水下的海妖之城，还是山峦间的矮人都市，他都亲身到达了那里，并留下了自己的故事。

而在最后，也就是后来史书中所记载的“空白的一年”中，他却失踪了。而当一年后，重新出现在圣都的他，却变得异常地孤僻。

索林将自己锁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拒绝和任何人的会面，甚至连自己晋升为一级法师的典礼都没有参加。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逐渐地，圣都的人们慢慢地遗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只有少数的几个好友依旧试图与他联系，然而却徒劳无功。与此同时，圣都开始发生离奇的失踪案件，数十名居民在深夜失踪，无迹可寻。治安部门无能为力，只得求助于教会。

在多方的调查之后，教会逐渐锁定了那个一直闭门不出的法师。在确认索林和这多起失踪事件有着重大关系之后，圣殿骑士团对他的居所发动了一次突袭。

这并非是无谋的表现，然而圣殿骑士团终究没有猜到，这次行动，竟酿成了一次惨剧。

当骑士们呼喊着口号冲进那所阴暗的房间时，却发现那个带着嫌疑的法师早已不知所踪。相对的，房间里堆满了死难者的遗骸，那让人不堪入目的惨状令在场的圣殿骑士们惊骇到了极点。

然而，这仅仅是惨剧的开始。当骑士们准备撤离建筑向教会报告的时候，那些原本失去生命的残骸，却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从骑士们的背后发动了突袭。猝不及防的骑士损失惨重，继而成为那些恶魔的同类，急剧扩散的亡灵瘟疫迅速感染了周围的民居，甚至一度威胁到了苍穹圣殿的安全。

在“血色的五月”中，圣都方面损失了近一万五千人，圣都的西部甚至一度变成空城。在好不容易清理了那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之后，圣殿骑士团组织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支调查队，到处找寻索林的痕迹。在之后的日子里，光辉教会一直为镇压大陆上的各种亡灵瘟疫而疲于奔命，却再也没能找到索林的任何消息，直到现在。

不知何时，索林的视线已经被屋内唯一的光源所吸引。在窗外寒风的摧残下，那闪烁的烛火，似乎已是不堪重负。

“就如这个世界一样，脆弱到可笑……”

沙哑的字句回荡在房间之中。而那挣扎了许久的烛火，终究还是屈服在寒风之下。

一片漆黑，宛若宇宙的开始，又似乎预示着一切的结束。

“但是，我不会消亡！”

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那熄灭的烛火竟再一次发出了光亮。然而，这火光，却有着翠绿的色彩，不停地爆裂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计划的完成，不用多久了。耐斯塔拉克的‘完成’，只能说运气不错。然而，这第二个据点，却不能再冒如此的风险。否则，我的计划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他身后的阴影之中，却有什么颤动了一下。

“那些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家伙，就由你来应对！”

*******************************

第二天早晨，莱恩领领主馆。

“说是什么‘青年贵族的开明派’，结果还是和那些老头们一样喜欢摆架子！”

置身于会客室中的莎莉愤愤不平地说道。事实上，自从众人到达这里已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却依旧没看到新领主的影子，也难怪莎莉会觉得有种“被玩弄了”的感觉。“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出来老娘可要走人了！”

“呃……克里托尔小姐，你的某些字句显得有些不够淑女啊……”

亚历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惫，而在另一边，恋星正在格雷的看护下在沙发上打着小盹，那一脸安详的表情颇让亚历羡慕。

不过，那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么贪睡呢？

“那又怎么样？我的形象是我的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反驳近乎无赖，不过亚历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了莎莉背后的“某个人”，顿时露出了微笑。他伸出手指对准莎莉背后指了一下，示意她回头看看。

“怎么？你以为这样的小把戏就能……”

嘴上依旧不服，但莎莉还是下意识地扭过了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有着灿烂金发的年轻男子，正带着一脸的疑惑盯着自己。

换做平时，莎莉也许就直接一个火球丢了出去。但这个男人却英俊到了某种境界，直接逼得她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莎莉·克里托尔小姐？”

男人突然开口，吓了莎莉一跳。她慌忙回答道：

“嗯，是我！”

“果然和尼古拉·文斯先生说的一样，很有生气的样子。”

这句话说的莎莉脸上无光。她支吾了几句就不说话了，迅速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而这名男子则开始一一审视起房间里的几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亚历·罗伯斯特使，还有陌生的骑士，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依旧沉睡中的少女的面颊上。

“恋星·伯伦希尔小姐？”

嘴里念叨着这个今晨才知晓的名字，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宛如自嘲的笑容。这也难怪，昨晚的经历，对他来说和做梦差不多。而这个少女，又到底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多少呢？

“唔？”

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叫起自己的名字，恋星很是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的眼前似乎站着某个熟悉的人。

“请问你是……呀！”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惊觉面前的人正是昨晚那名青年男子时，一下子满脸通红，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我是乔纳森·圣·莱恩，莱恩领的现任领主，很荣幸和您见面，伯伦希尔小姐！”

他走到恋星面前，以极为优雅的动作鞠了一躬。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几人都诧异不已，莎莉甚至换上了一种敌视的目光盯着乔纳森，似乎想用眼神杀掉他。

不过乔纳森并未感觉到这一点。他在鞠完躬后，并没有再多对恋星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走向了亚历。

“文斯先生告诉我，您认为我们这一切事件的源头是发端于卡拉巴特，我个人信任您的判断，并准备向卡拉巴特派出侦察队，以找出能化解现时事态的情报。”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比起十年前，你成长了很多啊。”

亚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迅速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想修正一下你的计划，卡拉巴特存在着一个极为强大的法师，如果贸然派出侦察队只会有去无回，而且‘雷鸣之都’无处不在的以太落雷也实在太过危险。事实上，我在考虑是否亲自去那里一趟，最多带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学生还有这位骑士……”他指着格雷，声音突然变得极为细弱，“来自罗西林顿。”

乔纳森瞥了格雷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领主大人，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呢？”

“我没有意见，只是希望——不——务必带我一起前去卡拉巴特。”

亚历扬起了眉毛。

“乔纳森·莱恩，你也知道，如果你在卡拉巴特出了什么意外，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这个要求，恕我……”

“那我就命令你！即使是教皇特使，也有特别法案支持当地领主对其的制衡，不是吗？”

“……是。”

沉默了几秒后，亚历点了点头。想必是他也明白，自己无力劝阻这位年轻的领主吧！

“谢谢你，罗伯斯先生。如果可能，下午就出发吧，那样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达卡拉巴特。”乔纳森似乎松了口气，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毕竟，现在这样的事态，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晚就能到达卡拉巴特？”

莎莉有些突兀地问道。听到她的话，在场的几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莱恩领和卡拉巴特之间的距离并不比和圣都之间的距离短多少，如何才能做到一个下午赶到？

但乔纳森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伸出右手，擦了一个响指。随即，会客室的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众人早已很是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的机油味，那顶厚重的毡帽还没有摘下，还有那张让人看了就觉得无语的脸——尼莫·海列尔大跨步地走进了房间，顺便给了亚历一个“热情的”拥抱。

“怎么样，是否很惊讶呢？”

亚历被对方洪亮的嗓音震得有些发懵。他费了些力气推开了尼莫，轻轻揉了揉耳朵，然后反问道：

“咳，咳咳……尼莫，这样的见面礼还真够特殊的……好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尼莫耸了耸肩。

“说来话长了，主要是因为那个叫华莲·月魂游侠要我……”

“你们先聊吧，我先去做点出行准备。”

似乎是被尼莫话语中的某个名字所刺激，乔纳森向房间里的其余几人行了一个教会标准礼，然后告辞离开了。不过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格雷突然叫住了他。

“领主大人，十年前的时候，您知道……”

他突然噎住了，说不出话来。然而，乔纳森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赫拉克蒂斯先生，生还者有两人，我只知道这么多……”

他说完，就再也不理格雷，径自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不知名的地点，一处阴暗的地下室。

隔着一张看不出材质的方桌，一位老人和一个男人对峙着。借助着微弱的烛光，巴洛克·伯伦希尔总算是看清了面前那个人的相貌。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削瘦的面庞，头发散乱，刚好将自己表情遮掩了起来，但巴洛克依旧能觉察到他那秃鹫一般的锐利眼神。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意外地友善。

“对于一个快要看见自己末日的人来说，这里还算舒适。”老人平静地回答。

“喜欢就好。”

男人似乎一点都听不出老人话里的讽刺意味，甚至露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但很快就又换回了原先的冷漠。他绕过桌子走向老人，阴冷而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也是要提醒你一下，我所接到的命令，只是确保你务必‘活着’罢了，如果你因不合作而导致身上少掉什么部件……”他停顿了一下，同时将脸凑到老人面前，“……我可是毫不关心的！”

言下之意，是让老人放弃逃走的念头；但同时，又透露出了对方的底限。

这矛盾的态度，反而让他明白了一切。

“是教皇陛下派你如此‘保护’我的？”

说完，老人居然露出了笑容——那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很难想象得到，在如此古怪的场合之中，他也能笑得出来。

男人自然也看到这突兀的笑容，而老人话语中所涉及的那个人更是让他眉头一皱。想到之前就被他“请”来的那几人也是和这位老人一般的反应，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也知道会有人去保护他们，即便手段是那么的恶劣……

男人突然感到心里一凉，面前老人的笑容犹如某种毒药，正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体内。仿佛在对他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就像那个主人，不也是一直拒绝让他知道那些行动的理由吗？就如那惨死的数百名部下，他们的死亡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

他不知道，他是个无知者，而老人知道一切。所以，这里的主人不是看似占据上风的自己，而是面前那个虚弱的老人。

无意识中，他居然觉得有些战栗。

“你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我！”

带有恫吓意味的声音响起。但在老人听起来，这声音却如同婴儿一样无力。

“如果我说出真相，你能承受吗？”

半晌过后，老人给出这样的答复。

而男人，却无法给出回答。

*******************************

尽管尼莫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以莎莉的眼光来看——但是他的“孤星”号却堪称是一件艺术品。比预计的还要早上一点，“孤星”号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卡拉巴特的城外。

事先，恋星曾询问过为何要夜间进入卡拉巴特探查。毕竟无论是出于效率还是安全考虑，夜晚进入“雷鸣之都”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卡拉巴特。

在数百年前，当莱恩领不过是个边远小镇的时候，卡拉巴特就以出产晶石原石而闻名于世了。众所周知，世间所使用的魔力晶石，其力量的源头来源于被教会困住的邪神，但单纯的魔力在储存和运输上极为不便，同时容易导致严重的爆炸事故，所以需要找到一种合适的容器，来将这些魔力加以禁锢，之后才能予以使用。

这个问题起初也困扰了光辉教会很久。在经历了近千次的实验失败之后，他们最终发现，出产于卡拉巴特的一种特殊矿石，即晶石矿，具有钳制魔力的能力。他们将魔力灌注到晶石之中，使之活性化，然后就能加以使用。之后又过了近十年，实用型的魔力晶石终于被批量的生产出来，被发送到世界各地。

尽管魔力晶石在名义上是免费的，但教会在发送晶石时依然会收取一定的“处理费用”。对这一点，一般的居民们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相对于一枚晶石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其价格已经可以说是极为低廉。不过，当这样的晶石贸易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其在流通中所产生的利润——很大一部分是存在于原石的生产环节上——也随之变得庞大起来。

卡拉巴特一度垄断了晶石矿的生产，结果就是令它成为了当时最为热闹的城市。当地的居民，也因为这里的物产而变得相当富裕，很多外地人也纷纷迁入卡拉巴特试图分一杯羹。如此辉煌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卡拉巴特的晶石矿已经接近枯竭；而同时，在大陆的其他地区，陆续发现了新的晶石矿脉。此消彼长之下，卡拉巴特急骤地衰败下来。已经过惯了舒适生活的居民，开始选择离开这座失去生气的城市。久而久之，卡拉巴特已不复往日的辉煌。

直到快一百五十年前，在卡拉巴特西部的山区之中，当地的居民发现了新的晶石矿脉。这一发现让依旧留在卡拉巴特的居民们欣喜若狂。在他们的眼里，卡拉巴特复兴在望，而那一度失去的美好生活，也将伴随着这些矿石回到自己身边。

但当地人并没有底，到底这片矿脉之中，会蕴含多少的矿石。是否有这样的可能，这里的矿脉仅仅是一处孤岛，并没有办法恢复卡拉巴特当初的荣光。

为了得到确证，他们成功的请来了当时已经闻名于大陆的学者、大魔导师梅林斯蒂，来帮助自己找到答案。梅林斯蒂在探查之后，非常直接地告诉当地居民，那已经被发现的微小矿脉联通着一片巨大的矿脉；这里的矿石储量，竟远远超过了大陆其余地区的总和，堪称是无尽的宝库。

得知这一消息的居民，终于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他们用丰盛的宴席招待了梅林斯蒂，感谢他对卡拉巴特的贡献。沉浸在欢乐之中居民们，怎么也没想到，此时的大魔导师，暗地有了其他的打算。

第二天，在自己好友的陪同下，他来到了自己不久前发现的晶石矿脉附近，选择了一处矿脉的交汇点，然后开始试验自己很早以前的想法，即利用当地巨量的晶石矿，来对自己的魔力进行增幅，从而发动失传已久的“光辉礼赞”。

从目的上来看，他的实验成功了。“光辉礼赞”的威力将周围半径十公里内的一切都轰成了灰烬——连同他本人，也在魔力的熏烤下化为粉尘。

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假如他还能思考的话——这一次禁咒的使用，居然令整个卡拉巴特附近所有的晶石矿脉都进入了活化状态。就在那一天以后，这个刚发现不久的大矿藏，以及整个卡拉巴特城，都被不间断的雷鸣所笼罩。不仅如此，这些轰鸣的闪电，常常在不经意间轰击到地面，致人死伤的事情更是频繁发生。

最终，卡拉巴特的市民，不得不放弃了这座曾给他们带来过荣耀的城市，带着深深的不舍，迁徙到大陆的各地。逐渐地，卡拉巴特以“雷鸣之都”的身份伫立在大陆的西北处，但却再也没有人去过那里。

直到今天，恋星一行就要进入城内，一探究竟。

鉴于直接从空中突入卡拉巴特实在过于危险，尼莫将“孤星”号停在了城外约两公里处，放众人下船，步行前往城区。一路上，在亚历的魔法力场保护下，尽管常常有雷击落下，但总是距击中众人偏了少许。就这样，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城内。

“从这里开始就要尤为注意了，城内的魔力气息浓密得很不正常，很可能会引起连我也顶不住的魔法轰击！”

亚历如此地警告着。而事实上，除了警告，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来规避这里雷击。

“如果是一般的雷击也就罢了，多少可以弄点类似避雷针的东西啊……真头大！”

他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却被一旁的恋星听了过去。她好奇地问：

“罗伯斯老师，什么是‘避雷针’啊？”

亚历一愣，连脚步都停了下来，眉宇间有点慌乱。

“那个东西……总之就是可以防止雷电伤人就对了，你就不要多问了……”

这样子就差不多对付过去了吧？毕竟，那个东西不是这边世界该有的事物啊！

亚历如此地想着，突然感到眼前一花，一束灌注了骇人魔力的雷光重重地轰击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呃啊——”

虽然不是直击，但如此近距离的魔力轰炸还是让亚历感到头晕目眩。不过尽管如此，他的意识倒还算清醒。

视界里还是一片苍白，但耳边已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想必刚才的雷击，并非是一时魔力流动，而是有人蓄意攻击，可是如此的频率和威力……这世上又怎么会有法师能够发动这么厉害的雷击魔法？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毫无间隙的雷鸣突然停止了，而亚历也在这时恢复了视觉。他抬起头，双眼锁定了那个伏击自己一行人的家伙，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浮在半空中的“人”。但在他身上，亚历却丝毫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相反，那简直扑面而来的亡灵腐臭让身经百战的他也不由地心中一紧。

那不是索林。即使是索林，也没有能力发动刚才的攻势。亚历张开了嘴，喊出了那个令周围人惊愕不已的名字：

“小心！那是‘雷光魔导师’，艾尔文·梅林斯蒂！”

第十九章 异变

短暂的沉寂过后，又一阵更加猛烈的轰雷从天而降。从建筑到街道，雷光所经之处无不化作齑粉，而挟带的轰鸣之声更是震耳欲聋，吓得恋星简直喘不过气来。

在她的记忆之中，唯有在“碧空圣殿”一战时，才见过如此恐怖的魔力放射。不过老实说，她自己对那一战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具体原因她也不懂，总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做了个梦——所以潜意识中并没有觉得亚巴顿的“苍穹之泣”有多恐怖。

然而这一次，她却是在绝对清醒的情形下，亲眼目睹了对方超出想象的魔力轰炸。毫无准备的她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连要去回避那些密集的雷光之箭都忘得一干二净。

“快闪开！伯伦希尔小姐！”

乔纳森的大喊总算提醒了恋星。她笨手笨脚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雷击，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出几个不连贯的咒语，好不容易才撑开了一面寒冰的盾牌将自己保护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有些迟钝地想。然而下一发落雷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护盾上，瞬间将冰盾轰成了冰渣。

“哇！”

恋星被这一击弄得阵脚大乱，体内的魔法回路激烈地震荡着，一时间无力聚集充足的魔力来重建护盾。

“完蛋了！”她心想。

然而奇怪的是，接下来的雷光却全数失去了准头；尽管依旧凌厉无比，却没有一发能接近到恋星两米之内。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周围的几人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影响着落雷的轨迹，使之无法连续两次击中同一片大地。

眼尖的亚历立即发现了这一规律，立即大声喊道：

“所有人不要移动！他的雷击扰乱了附近的魔法力场，只要不乱动就不会被连续击中！”他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莎莉，不要施法，我们的法术也会被这里的魔力流给影响，可能——”

但他还是稍晚了一点。莎莉在利用魔力盾承受了梅林斯蒂一击之后便立即施法反击。在她天生的“炽热涡流”能力的辅助下，仅仅用了半秒便完成了常人需要四五秒时间才能发动的“爆炎术”。

如脸盆般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但其飞行的轨迹却和莎莉的预想相差甚远，连对方法师的衣角都没有擦到，这让一直以来对自己法术颇为自信的莎莉尴尬不已。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火球在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便发生了爆炸，其产生的爆风自侧面波及了浮空中的法师，将他稍稍推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是很微不足道的距离，但是梅林斯蒂一直在引导着的魔法就此被打断。在一瞬间，原本毫无间隙的雷击突然就这么停了下来。

“瞎猫撞上死耗子吗……”亚历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脸的哭笑不得。不过既然对方停止了轰炸，想要重新恢复攻击就肯定需要时间。

时间，亚历唯一需要的正是时间！他解放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因为担心上次反噬的后遗症，这个能力自上次乘坐飞艇之后就没有被动用过——然后迅速预测了接下来几秒“命运”。

但那预知的内容，却使他再度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格雷希尔（在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亚历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居然……”

他那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因为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格雷·罗西林顿所站在的地面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是无比强大的能量，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不安。相反，那种温暖的感觉，使得在场的几人都感到些许的平静。

“圣光能量？”

莎莉惊得差点叫出来。在场的众人中，只有她和亚历知道格雷已经失去了圣光灵核，也就是说已经不可能使用圣光的能量。

可是现在，那满溢在骑士体内的能量，不是圣光又会是什么？而且和莎莉记忆中相比，此刻格雷所发动的圣光之力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就连原本幽蓝色的“辉夜之星”，也在这股能量的感染下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这显眼的异状自然也被梅林斯蒂收入眼底。他抬起一只手，试图召唤出一面魔力盾牌来对抗骑士全力的一击。但早就“看到”了这一点的亚历，再一次抛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咒术晶石。

“Cotspel！Release！”

就像之前的索林一样，梅林斯蒂也未能幸免，原本即将成形的盾牌在刹那间四散，将法师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格雷的面前。

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金光，格雷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极端的宏亮：

“决技·圣剑之裁！”

骑士怒吼着，将手中剑刃指向空中的敌人。而原本围绕在他四周的圣光之力，仿佛受到指引，汇聚成了一束光之洪流，带着骇人的气势破空而上，直指梅林斯蒂的首级！

而受到反制不能施法的“大魔导师”，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反抗，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越来越接近的光之利刃将自己一刀两断。

连惨叫都没有，原本就和残骸无异的梅林斯蒂，在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四周再次归于沉寂——只不过这次，不用再担心又有新的雷电从天而降了。

“啪啪啪啪！”

在目睹了格雷那华丽的必杀一击之后，就连亚历都忍不住拍了拍手，以赞赏的语调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隐藏实力，但我还真没想到你连‘圣剑之裁’都可以用得这么纯熟！佩服啊佩服！”

没有理会亚历的恭维，骑士默默地将手中的长剑收入鞘中，然后将视线投向地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骑士孤傲的身影所吸引，一个个都忘记了说话。

当然，也有些人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的，比如莎莉。

“真实的，有绝招就早点用出来嘛，干嘛非要憋到最后采用，害得我们被那个老家伙给轰了半天。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挂了点彩，假如还有其他的埋伏我们不就完蛋了吗！”

莎莉再次（好吧为什么我要用“再”？）极不淑女地大叫了起来，不过这样却也让原本被惊呆的众人都回过神来。

“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是否被刚才的雷电所打伤。那种雷电是带有持续侵蚀能力的，如果有受伤一定要告诉我，我能用最快的方法解决那种持续的魔法伤害。”

亚历这么对众人说道，同时从晶石袋里找出了一枚翠绿色的咒术晶石，先给自己用上。

“滋养之源，Release！”

伴随着低声地吟唱，几束带着淡淡绿色光晕的气体将亚历包裹起来，对他那刚才几乎遭受直击的身体进行着微妙地修复。很快，原本显得有些萎靡的法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个样子……是不是我也该跟他要点这种晶石哟？”

红发少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依旧被耳尖的恋星听了个清清楚楚。想到莎莉一直为自己不会任何的治疗法术而暗自烦恼，恋星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此刻自然不是笑得时候。恋星瞄了一眼周围，发现其他人都开始检查自身的魔法运行，也赶紧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自己刚才被那么厉害的雷电给击中，想必是得跟罗伯斯老师要一个治疗晶石了吧？

恋星如是地想，但自己的检视结果却让她有点发愣。除了极为微弱地震荡感，自己的魔法运行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尽管魔力的流动依旧微弱，但并没有受到过内伤的样子。

“难道我的冰盾完全地挡下了那束雷电？”

恋星有些发傻。在自己身边，莎莉在犹豫了好久之后，才走到亚历身边，接走了一块滋养晶石，躲到一边恢复。

连莎莉这么厉害的法师都不得不好好恢复一下的伤势，怎么我就完全不受影响呢？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相当纠结。她思考了好一会，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对着镜子看一下自己，或许就知道一切的根源了吧？”

这或许是个办法。不过在之前和教皇的交谈中，教皇曾极为严厉地告知她，“绝对”不能用这双眼睛看自己的身体。他没有给出理由，但是恋星不会忘记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那是一种焦虑和恐惧混杂的表情。

他一定是明白如此做的风险，这才劝阻恋星的吧？总之，这样的戒律，恋星并不打算违背。自己反正也遇到不知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了，稍微放下一件两件又如何呢？

她这么想着，脸上居然笑了出来。

“小妮子？你没事吧？”

莎莉在一旁不放心地问。但恋星却一直傻笑着，不给出回答。

*******************************

卡拉巴特东部，城主官邸。

“居然是那个人干掉了梅林斯蒂……这回棘手了吗？”

借助于遍布城内的魔力岗哨和一面奇妙的镜子，索林完整地目睹众人和梅林斯蒂的战斗。尽管意外频频，但梅林斯蒂的落败并未超出索林的预想。只是击败自己那个最为重视的部下——精确点说是奴隶——的人居然是那个自己认定已经失去灵核的骑士，这一点却让“死之魔道师”感到了难以抑制的诧异。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显示在镜面一角的骑士身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难道之前在耐斯塔拉克的时候，是我看错了？不，绝不可能！”

向来自视甚高的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看错对方的底细。所以对他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骑士在失去灵核之后有了某种奇遇，居然恢复了圣光能力。但是灵核的不可逆特性是由其本质决定的，除非在最根本的层面进行修改，否则没道理发生如此的怪事。

除非……

索林很快想到了那一点。没错，除了“起源之力”（Origin）之外，没有任何一种能量能够重塑灵核。

想到这里，索林的嘴角弯成一个丑陋的弧线。

如果能拿到那个骑士身上的‘起源之力’和那具特异的身体的话，自己的计划必定会事半功倍。而且这一次，自己所准备好的能量，已足以应付那个麻烦的法师，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差池。即使退一百步，自己被逼放弃这个战略要地，只要自己的将该地的封印解除，那也能一劳永逸地将这群总是和自己作对的家伙全部消灭。毕竟，自己可是知晓“光辉神言”的存在啊！

而接下来自己所需要做的，仅仅是等待猎物自己上钩而已。为此，自己在城主官邸附近集中了附近所有的魔力，绝对能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吸引过来。

“既然来了，就得付出点代价，嘿嘿……”

注视着那在镜面上逐渐逼近的几人，索林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在镜面的一角，一个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

卡拉巴特那从不间断的落雷已经停止，不过众人在一番恶战之后也是疲惫不堪，就算看到这“异状”，也一时没力气去追查，只是多少感到有些庆幸。像亚历就发表了如此的感叹：

“卡拉巴特总算是正常了。只是‘雷鸣之都’居然不再响雷，可惜了这一番奇景呢！而且回圣都之后所需要做的文书变动，天知道要忙多久……天啊！我的假期啊！”

这种完全不顾当事人心情的言论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众人遇到梅林斯蒂之前的雷击都是由亚历一人对付的，所以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失去了那可以权且可以充作路灯的雷电，城内一下子变得一片漆黑，让人好不适应。而且让一行人头疼不已的是，经历了百余年来不停雷击的古城，其内部早就化作了一片废墟。城区的外围还好，毕竟多少还能看出一些建筑的轮廓；而一进到城内的深处，便越来越难以分辨道路和废墟之间的差别。众人借助着照明法术艰难地跋涉着，不时地施放几个爆破性的法术。尽管如此，但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依旧只能用龟速来形容，弄得几人焦虑不已。

而最大的问题是，由于经过多年的魔力轰炸，城内弥漫着多到无法估计的魔力残渣，使得原本相当可靠的魔法指向器——类似指南针一样的东西——完全失去了作用。

偌大的卡拉巴特城，一时间竟成了几乎无解的迷宫。毕竟那些传闻中的名胜，在他们眼里其实都差不多，都只是些石块和粉尘罢了。不过他们在跌跌撞撞绕了好一阵子之后，也总算找到了几个标志性建筑物，好歹确定了自己一行人的位置。

只是……

“这里就是那个教堂？”

在一处瓦砾堆成的小山旁，莎莉用着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在她的手上，那张今晨刚被尼古拉从莱恩领图书馆翻出来的旧卡拉巴特地图上，一处用红字标出的地名写到“西诺凡伊斯大教堂”。

据说，那曾是人类建造的最大规模的宗教建筑物，是当时经济如日中天的卡拉巴特人为了炫耀自己的富足而建造的伟大工程。这座建筑物动员了全部卡拉巴特的居民，足足耗费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得以完工，一经建成便成为了该城最著名的景点。在莎莉初期的旅行计划中，便有过“潜入卡拉巴特，瞻仰下着昔日最伟大的建筑物”这一有些疯狂的内容，只是不方便带恋星入城，这才作罢。

但是如今，自己已经站在卡拉巴特的城内，却只看到一堆碎石头，这样的事实自然让莎莉很不满意。她将注意力从地图上收回，转而看着一旁面露微笑的亚历，露出征询的眼神。

“没错的，这里就是卡拉巴特里面‘原来’最高的建筑物——西诺凡伊斯教堂！”

亚历笑得更欢了。他走到面前那堆碎石边，从里面拣了几块石头，送到莎莉眼前。

“这几块上面刻有教会的印记，没有错的，就是这里。”

莎莉接过那几块石头，随手便扔到一边。

“算了，我信你。”她又低头看着手上的地图，嘴里自言自语：“……既然教堂在这个位置，那么我们就在……有了！”她抬起头，“我们现在就在汉……”

“……汉文斯街和威尔那街的交叉处，距离市政厅大概还有约两公里。”恋星突然开口，打断了莎莉的话。

莎莉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望向恋星，一脸的诧异。

“……小妮子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恋星眼珠一转，然后很是“自然”地回答道：“其实在飞艇上的时候，我就有看过那个地图了，当时就特别记下了教堂的位置，所以……嘻嘻……”

她得意地向着莎莉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

“切，小妮子吓我一跳！”

莎莉瞪了恋星一眼，然后重新低头扫视起地图。

“……如果要去市政厅的话，要走……”

“……汉文斯街向东，之后沿斯卡因路北上两百米！”

恋星似乎爱上了打断对方说话。不过，她所说的也的确是事实——这一点可以从莎莉那二度错愕的表情上看出。

“小妮子！就算你知道怎么走，能不能等我说完啊！？”

莎莉怒号着，看得出来的确很生气。看到她那个样子，恋星也只好收起了第三次打断莎莉的想法。

“开个玩笑啦，莎莉姐。”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耳语。

“好了好了，‘全知之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玩具！老实点！”

修正，是思维的直接传输。恋星之前有过类似方面的经验，所以才分辨的出来。

而这个声音，正是来源于一旁含笑不语的亚历。此刻的他，从外表上来看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正一心两用。

“我知道啦，罗伯斯老师。不过，刚才我并非是刻意使用那双眼睛的。”

她这么“思考”道。几乎是立刻，对方传来了一个代表疑惑的“声音”。

“咦？”

“是刚才被雷击的瞬间，无意中才……”

恋星没有说谎，在刚才受到直击的瞬间，她的眼睛的确失去了控制——虽然只持续了几个毫秒而已——她自己都没有当场发觉。只是事后，她突然就这么知道了一些东西，这才想起那个时候的眼睛失控的可能。

“是这个原因啊……有些麻烦，不过看起来问题不大。”

亚历估计也私下里检查过恋星散发出的魔法气息，很快就给出了她一切安好的答复。不过，他也警告道：

“无论是否是意外，总之在你的身体得到完全足够的锻炼之前，绝对不要依赖你的眼睛！绝对！”

恋星差一点就下意识地点头了，不过还好在行动之前遏制住了自己。她以意识回复了一个“明白”之后，就重新观察起身边的几人。

莎莉似乎已经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讲述完毕，很可惜自己一句也没听进去。不过从走在队伍先头的格雷的面向来看，似乎是要向市政厅的位置前进。

“喂，小妮子，你还要磨蹭多久才知道跟上来啊？”

恋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都和众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赶紧小跑了起来。

“呵呵，对不起啦，莎……”

还没等她说完，却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异样的冰凉，同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咦？”

下意识地，她停下了脚步。就在这时，从众人周围的瓦砾残骸中，传来了不和谐的音调。

“小心！”

反应最快的依然是亚历。他在大多数人——不包括格雷，骑士几乎是同时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反应过来之前便丢出了咒术晶石，将几个一直躲在暗处等待机会偷袭的亡灵怪物轰成了粉末。

“又是伏击！大家赶紧集中起来，小心不要被围攻！”

亚历大喊道。与此同时，更多的怪物纷纷从黑暗之中现身，手里都握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武器，如潮水般向众人涌来。

“切，一直都在绕啊绕啊，早就腻透了！老娘正好拿你们活动活动手脚！”

莎莉似乎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似的，迅速召唤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对着涌过来的亡灵怪物当头就是一击，同时向着恋星所在的位置大喊：

“小妮子，赶紧过来！”

刚一出声，她突然感到自己的魔力运行有了些许异常。原本顺畅的魔力流动，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阻拦了一下，变得动弹不得。

“怎么会……”

一旁的亚历也出现了相似的症状，似乎之前有什么人在自己一行还未觉察到的时候使用了某种法术，而且在威力上更是少有的强大。莎莉试图再度施法，然而却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体内魔力的流动。

“是魔力干涉！”身边的亚历大喊道，但就算是他，此时的声音也多少有些震颤，“我和莎莉现在不能施法。格雷和乔纳森，看你们的了！”

“不能施法？”

后两者顿时感到一阵错愕，不过他们迅速反应过来，退守到亚历和莎莉身边，阻拦着越来越多的怪物。但纵使两人的剑技再怎么优秀，也只能做到尽可能缓慢地后退罢了，根本挡不住那越来越密集的怪物。

与此同时，恋星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个距离……”

恋星暗暗叫苦。几乎是瞬间，自己和其余人之间的道路已经被那堆行尸走肉彻底填满，连挤进去一个蚂蚁都显得困难——单从数量上来看，相比耐斯塔拉克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自己身后，越来越多不怀好意的声音在逼近着，顿时让她感到手足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喊出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恋星完全迷茫了。实战经历极少的她，此时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她想起了自己还会使用法术。

“尊贵的水之……”

她开始吟唱自己最有自信的咒文。奇妙的是，她一点都没感觉到那种怪异的魔力干涉，只是速度依旧不敢恭维。还没等她念完咒文的一半，就不得不中止掉吟唱以躲避逼近的怪物。然而，她身上那件薇薇安赠与的法袍，此刻却显得过于缚手缚脚了。她只是稍微后退了几步，就觉得脚底下一滑，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哇啊！”

她拼尽了全力才没有在如此多的怪物面前摔倒，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身边包围圈的直径已经缩小到不足两米，可能再过个一秒自己就得弃尸当场了。

而在远处，唯一能够做到远程支援的格雷，正被足足一打的怪物纠缠到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边。

“完蛋了！”她心想。

但是——

“就此结束了？‘你’还没有向我问出那个‘问题’呢！”

突然间，在恋星的脑海中，那个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声音再度响起，瞬间让恋星的思绪变得平静下来。

“还没有完！观测开始！”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得出奇。事实上，在念出那句仅仅对自己有意义的咒文之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就连怪物接近时所激起的灰尘都死死定在空中，与那紫色的天幕一起，构成一副极为诡异的景象。

是时间被定住了吗？还是说周围的人都中了定身术？或者都不是？还有，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这样的疑问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

“是啊，因为一切都是‘知道’的嘛！”

恋星的嘴角泛出一丝冷漠的微笑，同时伸出了右手。

“什么啊，不过是灰尘罢了！”

身边的一切都再度活动起来，天空也回归了既往的黑暗。而不同的是，困在怪物堆中的少女，已经完全不似之前的慌乱。相反，她所露出的神秘微笑，令被困在远处一直注视着她的莎莉，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恐惧。

“难道，又要……”

莎莉的身体僵住了，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少女，原本甜美的脸颊上，那优雅中带着残酷的笑容。

“消失吧……”

恋星以空灵的声音吟唱道。开始表现出的恐惧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此时的自己，绝对有着掌控一切的力量。而伴随着她的声音，四周的亡灵怪物亦在一瞬之间便化作灰尘。

“怎么会……这么快？”亚历·罗伯斯第一次表现出了错愕。出现在他脸上的那种震惊的表情，是无论如何都假装不来的。

就连陷入苦战之中的格雷都被亚历那夹带着恐慌的声音所影响，以至于差一点被一个怪物的剑刃所击中。

“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的人是在场唯一未曾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乔纳森。不过即便是他，也能感觉到此时恋星的异常。

“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子吗？但是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的，在场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地感觉到了恐惧。那是最直接的压迫感，根本连理由都没有，仅仅是害怕罢了。

甚至连那些完全没有感觉的亡灵也一样。在完全无法判断来由的魔力冲击面前，它们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站成一排，然后被撕碎罢了。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这数量近乎无限的怪物军团，对她来说，不过只是“灰尘”罢了。

“对，回归你之前的样子……”

她所念出的不像是咒语，而是一种命令。下一个瞬间，周围所有的亡灵怪物——准确地说是半径一公里内——全部都回归成她所认为的东西。

四周再度变得安静下来，尚且站立的几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妮子，你……”

莎莉试图向恋星的位置靠近，却被亚历一把拦住。

“别靠近她！危险！”

“‘危险’？可是那是恋星啊！那是……”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面前那个浑身散发出诡异气息的人，真的是恋星吗？

莎莉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久久挥之不去。

而“她”，亦在此刻注意到了几人。

“还有几个吗？不，不是刚才的那堆沙子，而是凡人啊。”

她突然停住了，看着众人的眼神也多少发生了些许改变。然而不变的，是她那怪异的表情。

她对着几人一一地端详过去，不时地发出“哦”、“原来如此”之类的声音。

“格雷希尔的安排的确很缜密啊……确实，如果这份羁绊再多紧密一点的话，就有可能制衡得住我了啊！”她忽然又换上了略显失望的表情，甚至略微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

听她的口气，似乎在责怪那个“格雷希尔”对自己的制衡还不够的样子。不仅如此，她在即位短暂的思考之后，又再次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么，你们就先陪我玩玩吧！可不要那么快就死掉哦！”

她笑着说道，然后抬起了右手。

“起舞吧，各位！”

光滑而细弱的手指，此刻却像拉满了弦的强弓，尽管没有散发出丝毫的魔力气息，但是对她来说一切的常理都是毫无意义的。

“罗伯特老师，我就先选择你吧。别让我失望哦！”

她向着亚历的方向弹了下手指。

比她做出动作前快半秒，亚历已经向着身旁的掩体飞扑过去，动作上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拜他的感知之力所赐，无论是怎样的攻击他都能够避开的吧？

莎莉这么想到。在之前的经历中，她已经对这个伪历史老师建立起了某种信任，包括亚历具有某些奇怪魔法，她都已经私下里知道了不少。亚历·罗伯斯是个神奇的家伙，还从没有在自己眼前吃过败仗，这次也不会。

“莎莉姐，不要那么乐观哦！”

那是直接从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对方居然看穿了自己的思维，甚至于直接通过意识来和自己对话。

“什么！”

还没给她恢复冷静的机会，心灵上第二次的冲击便来临了。毫无预兆的，亚历在空中回避的中途，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发出了“磅”的一声，就这么摔倒在地上。

可是明明只是从不到两米的地方“掉下去”，又怎么可能会摔成那样？

亚历的几乎是全身都被某个重物给来回碾过了一样，原本雪白色的长袍撕裂了不知多少处，那一直以来稳稳地停在他眼前金丝眼镜，也被某种怪力打飞，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磕了好几下，最后停在莎莉左前方不远处。

奇妙的是，尽管遭受了重击，那副眼镜却丝毫没有损坏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迈开了脚步，向着剩下的三人的方向走来。

“下一个，是谁呢？”

她带着恶魔般的笑容，一点一点地靠近。

第二十章 消逝

8

得逃跑了。

索林如此地想到。

为了尽可能地拖延亚历那群人的脚步，自己已经将全城所有能召集的亡灵卫队全部派到那个伏击点。与此同时，自己更是利用卡拉巴特地下密布的晶石矿施展了一次超大规模的魔法干涉，以确保自己的手下能“有效地”给予对方损伤。

没错，从一开始，索林就没想过靠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杂碎来消灭亚历一行人。在他眼里，那个来历有些神秘的法师，没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自己这点小手段给干掉；甚至于他还饶有兴趣地观看着这次战斗，期待着亚历·罗伯斯能用什么手段来扭转乾坤。

但意外的是，将整个局势彻底改变的人，居然是那群人中（看起来）最弱的一个。

恋星·伯伦希尔。

在耐斯塔拉克的时候，他就早已看出那个少女的不平凡之处。尽管身体因为某种原因受到过伤害，导致魔力的供应极为稀少，但恋星却拥有连索林自己都及不上的良好回路。在进行计划中仪式的最后一步时，如果可以通过那个少女的身体来引导魔力的流动，那么计划的成功率将趋于完美。

原本他是打算在这里找机会掳走恋星，同时——有机会的话——从那个骑士的身上抽取足够的起源之力，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在自己的魔力干涉之下，那个少女居然成功使出了魔法，威力上更是惊人。自己那数量接近五千的手下，就在一瞬间化作了“无”。

那不是一般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看来，自己如果依旧执意捕获那个少女的话，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化为乌有的结局。事到如今，自己只有放弃这里逃离这条路可走了。

“这样的话，所剩下的据点，也只有一处而已了啊……”

失去了两处支撑点，自己的那个计划几乎可以是遭受了严重的挫败。不过在自己离开耐斯塔拉克的之后不久，那个小镇就离奇地失踪了。唯一的解释，是自己的主人在之后出手了。

真是少见，“那位大人”居然会主动出手。原来连“神祗”也知晓我的理论是正确的吗？

这个事实给了索林很大的鼓舞。如果能再次得到主人的帮助，就算只剩下核心的据点，那个最终的计划也一定可以实现。

而且卡拉巴特城内的战斗，自己也不能算是惨败。那个少女在消灭自己的手下之后，居然对着自己人一方发动了攻击。

“尽情地内讧吧！时间，我只需要时间！”

他注视着自己身边不远处。那里画着一个暗绿色的法阵，周围刻满了上古的符文。随着时间的流逝，法阵的亮度正逐步增加，逐渐变得难以被忽略。

“再多十分钟，只要十分钟，这里就将抵达‘终点’。”

*******************************

同时，卡拉巴特城内。

即使不愿意承认，莎莉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在豁尽全力发动了一次超大型火焰法术之后，她整个人都彻底虚脱了，连维持站立的姿势都很勉强。

“这就不行了？莎莉姐你不能再多加一把劲啊？咦……好弱啊！”

依旧是恋星那种轻灵的嗓音，但是其中嘲讽的意味已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本来就因为魔力干涉缘故，施法速度和威力都没有办法再提高一点了。能够发动如此规模的法术，可以说自己已经克尽全功了。然而——

“轻描淡写间就将人家花了足足十五秒才发动超级爆炎术给无效化，你是怪物吗？”

听到这句话，“她”的眉头略微皱了皱，紧接着便是又是那种怪异的语气：

“居然说我是‘怪物’……莎莉姐，你让我很伤心啊！呜呜呜呜——”

那种哭泣，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声音。莎莉由此肯定了，面前的人，绝对不是恋星。

那个小妮子，是绝对绝对不会发出这样子的怪叫的！也就是说，此时的恋星，恐怕是被这里附近的怨灵给附体了。

莎莉如此地确信。

“死木头，看你的了！赶紧把那个该死的怨灵给干掉，让恋星……”

她对着格雷的位置喊道。至于一边的亚历，已经晕了多时了，根本就指望不上，乔纳森则在他身边照看着他。

几乎是同时，“她”和骑士的视线重合了。

少女的苍蓝之瞳与骑士的深棕色瞳孔对视了一秒，随即被一柄幽蓝色的长剑做阻碍。随即，她的注意力被长剑所吸引，原本微笑的脸庞也化归冷漠。

“Nighteors，‘辉夜之星’。”

她平淡地报出了这柄剑刃的名字，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骑士身上：

“即使握有这把足以弑神的兵刃，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很直接地下了评语，“她”再度举起了右手。同一时刻，骑士也做好了攻击前的准备动作。

“因为，这柄剑还不完整啊！”

她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几乎是立刻，在骑士的手中，那一直维持备战状态的“辉夜”突然动了起来，对着那看不到的诡异魔法迎头便是一击。

“呃……”

她似乎受到了伤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而在站对面的骑士，却是一脸的茫然。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一击，并非是他大脑或是潜意识下的反应，而是剑刃自身做出的判断，并付诸实施。

“怎么可能……我的眼睛必然可以看到那把剑的源头，可是为什么……”

她又一次伸出了手指，试图用更加强大的魔咒攻击。然而对面的神剑，却再一次斩断了她的攻势。而且，剑刃中所满溢的强大能量，仅仅是透过魔力上的接触，就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啊！”

她一次又一次地施展着看不见的攻势，但又一次次地被击退、击伤；开始仅仅是在精神上的损伤，到后来甚至直接反映在她的身体上。少女原本堪称曼妙的身躯上，一处处伤口凭空出现，血花四溅，煞是可怖。

“居然落于下风……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强自压抑！再这么下去，你我可都会死的！”

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冷静，她对着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咆哮着——格雷如此判断着。

然而就是由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骑士反而犹豫了。如果对方是单纯的“她”的话，那自己绝对不会停下手上的攻势，一定要把那个隐蔽依旧的灾祸给彻底消灭为止。

然而，如果恋星的意识，还有所残存的话，那自己又是否能挥出手中的剑？

就在格雷思维混乱的时候，“她”又一次发动了攻击魔咒，那是比之前几次更为强大的冲击魔法。

然后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辉夜再度发动了迎击。

这一击，就可以决定胜负了。

如果被“她”的魔咒击中，必然是死亡的结局；而一旦这次攻击依旧不奏效，“她”也无力再次承受“辉夜”最后的一击了。

但“辉夜”已经将战斗的结果锁定。

这把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诞生了。所以只要是和“她”的交手，就绝对是有胜无败。就像水克火一样，这已经是接近于“公理”的东西了。

剑刃和魔咒接触的瞬间，便将其化作无物。之后所要做的，就是确确实实地将剑刃插进“她”的胸膛。

“对不起，我要杀了你……”

仅仅是脑袋里有了这么一个念头，“辉夜”就自动地做出了反应，毫不拖泥带水地，剑刃对准了少女的心脏部位，刺下！

突然间，印在骑士眼中的、少女的面庞，露出天使般纯洁的微笑。

“……格雷哥哥……”

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却如万钧重物，将骑士原本就已产生裂痕的心防摧垮殆尽。“辉夜”纵使再怎么神妙，然而毕竟是握在格雷手中的武器。就在剑刃即将抹杀少女的存在的时候，格雷集中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拼了命地停下了它。

“恋星……”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就跟虚脱一样，再也没有力气举起手中的武器。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着抬起了头，望着少女憔悴的面庞，尽可能挤出一个笑容。

突然——

“谢谢你，傻瓜！”

根本没时间反应，无论是他还是“辉夜”。毫无征兆地，就在近乎零距离的地方，“她”再次发动了魔咒。

被打中就会死——格雷可以确定。

自己绝对躲不开——这个已经不用说明了。

“死定了啊……根本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辜负了那位大人的期望了啊！”

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这样的字句。

然而十秒过去了，他依旧还活着。视觉和触觉方面都没有什么大碍，仿佛自己从来没有遭到过魔法攻击一样。

的确如此。因为承受了“她”零距离一击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男人，乔纳森·圣·莱恩。

“没事吧？”

年轻的领主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表现出了惊人的敏捷，抢在“她”发难的瞬间冲到了两人之间，顶住了由“她”发动的法术。

那是带有极端冲击力的咒文，所挟带的破坏力在顷刻间撕裂了乔纳森的大衣，同时，原本被他穿在大衣内部的“某样东西”也就此显露了出来。

深棕色的铠甲，将乔纳森的胸口彻底的保护了起来，甚至在完全承受了“她”的一击之后依然幸存。

不对，受到了那样子的攻击，居然连裂痕都没有——这个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防护啊？

“她”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偷袭也会被挡住吧，居然完全没有考虑再补上一击的可能，直接选择了后退。

“‘磐石之壁’，元素大圣灵的圣器？”

*******************************

伴随着炫目的闪光，理查德已经置身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了。

“又是一点提前招呼都不打的任务吗？”

胸口感到一阵闷痛，代表了他心中的疑问。不久前的自己，还在圣都附近继续找寻着失踪的巴洛克·伯伦希尔。但格雷希尔居然毫无预兆地对他使用了超远距离的导向传送，直接把他送到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他知道格雷希尔总是这样不做解释地做事，但自己的事情被打扰，毕竟也会感到不快。

“告诉我，要做什么。”

没有回音。也许是格雷希尔在做完这次传送后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了，或者他认为没有必要，或者二者皆有。

总之，就连任务的本体，都得由他自己来寻觅。

就在理查德这么思考的当口，答案就已经自行跳了出来。那是绝对怪异的魔法气息流动，周围的一切都被这种气息所浸染而变得充满了杀戮之气。

“原罪·愤怒……”

他带着怀念的语气说道。连原罪之核中破坏力最为惊人的部分都觉醒了，可见这里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但是，如果是“她”的话，那么就一定能杀掉自己了！

他的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无处不发生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这是身体开始兴奋的表现。自己的愿望，就在这个时候了！

迫不及待地，他奔向了那个魔力气息的中心。周围的残骸全都被他视之无物，目标只有一个就够了。

再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终于看见了，站在一处勉强可以称之为道路的地方，“她”正在和一群无感紧要的人对峙。

黑色的骑士亮出了手上的兵刃，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这么直接的一跃而起，在空中高举着镶刻着符文的剑刃，做出一击必杀的姿态。

他期望地，是对方施展出那远远超出自然的魔法，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切。所以这一击与其说是毫无保留，不如说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什么？”

“她”注意到了自己，神色间全是迷茫；然而下一个微秒后，却又变成了一脸的轻蔑。

“还不够啊！我可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她”反击了，而且的确如理查德所想一般不可阻挡，但是——

“所以不会让你死的，死心吧！”

一点办法都没有，理查德就这么坠落在道路之上，四肢几乎在一瞬间被折断，完全丧失了移动的能力。

但是没有死。理查德的目的，还是没有能达到。

“可怜的家伙……”

“她”转过头，重新望向凡人们的方向。

“对那把剑，我的确是低估了，我实在是小看了莉薇芮妮的能力，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可怕的武器存在。”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格雷·罗西林顿的身上，同时调动起真正潜藏在世界深处的能量。

“但是它还是不完整，所以必须要一个负责持剑的家伙，才能发挥出威力，那么……”

“她”同时抬起了双手，将一股绝对纯净的能量凝聚成羽箭的模样。

“‘磐石之壁’也挡不住这次攻击的，你们这帮凡人都给我觉悟吧！”

“她”的眼睛突然化作一片血红，嘴里更是念出了那串熟悉的咒文：

“MyFantasyIsTrue！”

一股凶煞之气混入了原本纯净的能量之中，将亮白色羽箭也染成鲜红。同时，另一股魔法的气息也自“她”的背后慢慢扬起，但比起“她”的力量来看根本是不值一提。

那种强大的魔力洪流激荡着周围的一切，连原本已经晕厥过去的亚历都苏醒了过来。而在睁开眼睛的一瞬，他就立即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光辉礼赞·灭杀，将无数的撕裂空间之刃汇聚在一点，以不可阻拦的力量撕碎所有的抵抗，就算是同为‘光辉神言’的‘完美屏障’也抵挡不了的终极破坏咒文。”

他也就只能说出这么多了。至于抵挡的方法，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的对哦，调整者！那么，就此迎接末日吧！”

“她”将咒文的威力提升至了顶峰，然后就这么——

绿色的闪光自身后飞至，不偏不倚地轰击在“她”的后心。

这是料想之外的攻势，也是远远超越了“她”魔法防壁的攻击。绿色的闪光将少女的胸口击穿，然后继续向着天空飞去，在最高点折返，然后又一次对着目标射去。

这次是对准头部的直击，是一定可以确实地杀掉“她”的攻击。

“根本没必要的攻击吧，已经是那样的攻击了，恋星一定……”

莎莉在远处目睹了一切，也自然看到了那怪异的绿光。而且从她的位置，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绿光的本质。

是“箭”，而且是她曾亲眼目睹过的箭。

“灵动之弦……”

那是不达目的不会停止的神器。只要被其锁定，就注定了被击中的结局。第一次攻击是位于胸口，恐怕只是由于“她”稍微抖动了身体的缘故。

但第二次的攻击，将不会留下悬念。

“恋星……”

突然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拼了命地大声喊道：

“恋星！恋星！……”

奇怪的是，莎莉并没有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喊叫，而是正对着天空，发出近乎绝望的惨叫。

紧接着，一点预兆都没有地，她晕了过去。

而在同时，那百发百中的箭矢也射中了“她”。

中箭的部位是颈部靠右的部位，完全由风之魔力构成的箭矢在命中的瞬间创造出了局部真空的局面，几乎是强迫地将鲜血从少女的体内抽出，溅落在四周的碎石上。

青蓝色的法袍，此时已经完全被浸成了红色。“她”拼尽了几乎全部的力气，却也再也说不出话来。

致命伤，光是流血就足够致死的伤口，对人是如此。

但是“她”不一样，尽管是如此的重创，“她”还是没有倒下。甚至于，“她”手中的恐怖魔法，还在一点点地接近发动。

不过，“她”的咒文，还是差了一点。就在神弓发出的利箭击破了“她”的防御的瞬间，格雷又一次获得了机会。这一次，辉夜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这么被送进了“她”的心窝。

剑刃触及了“她”的灵核。那是不久前还属于格雷的东西，但此刻已经化作乌有。辉夜抹去了圣光的力量，也抹去了“她”的生命。

长剑缓缓地抽出，继而伴随着“她”的倒下。

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之中，或是受伤严重到无法说话，或是完全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结束了吗？”

自身后偷袭打倒“她”的人现身了，那是个一身紧身装束的精灵游侠，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弓，谨慎地对准众人的方向。她凑近了倒下少女，但从背后已经无法确认“她”的身份了。

“莲？”

说话的是乔纳森。而听到了他的声音的精灵，同样地抬起了头。

“乔尼……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略带些苦涩，同时很不自然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左肩。

“为了真相！”

乔纳森低下了头。他环顾了四周，却发现在刚才的激斗中，这里附近早就被破坏得体无完肤。如果说之前是废城，那么现在的卡拉巴特，几乎就是荒漠。

而且现在的自己，究竟找到了些什么，很难说。自己一行人还没有到达此行的终点就已经被弄得狼狈不堪，之后的路简直没法想象。

“真相？那种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精灵放下了长弓，同时也总算没再那种警戒的语气说话。不过，她却显得无精打采。

“如果需要真相我就告诉你们，不过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索林很快就会对本地区发动湮灭咒文，将一切都毁灭殆尽！”

湮灭咒文是一级法师所拥有的强大魔法，它能够在瞬间将一整座城市化作“无”，然而这个法术的准备时间和魔力消耗都几乎是天文数字，所以是一个仅仅在理论上存在的法术，并没有人成功施展过。

然而，此时的索林，拥有着足够的魔力。至于时间，恐怕是在数百年前他就已经开始了咒文。

“那么，咒文的时限是？”

亚历艰难地说道。此时的他，正盯着倒下去的“她”的身体，脸上充斥着说不清楚的表情。

是万幸，还是不幸呢，莎莉居然晕过去了，没有看见那残忍的一幕。那么，我该怎么告诉……她？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然而华莲的回答则迅速让他放弃了思考。

“来不及阻止的，最多五分钟后吧……”

思考已经没有意义了。五分钟的话，是没可能脱离湮灭咒文的杀伤范围的。不需要等到莎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周围的魔力干涉依旧很强大，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

“切，这次又是这么快……”

亚历暗暗的叫骂着。不过仅仅是片刻之后，他就恢复了原本冷静的笑容。

“多少，得试试看吧……”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将手指伸进了口袋，摸出了几枚淡蓝色的晶石。同时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还有五分钟嘛，简直是绰绰有余啊！

尽管是“最多”五分钟——

亚历一边压抑住自己的想法，一边大声地叫嚷起来：

“所有人到我这边来！立刻！”

他将手中所能用到的晶石——三枚短距传送晶石——同时启用，使原本只能覆盖一个人的魔法力场扩大至足以装下全员。此外，剩下的咒术晶石全部被他当做辅助的魔力源一次性地挥霍干净，使这个魔法方阵能够传送更远的距离，同时也能尽可能地抵抗外来干涉的影响。

他所构建的法阵很快就有了成效，以莎莉的位置为中心，淡蓝色光晕开始一点一点地扩张开来。看到这幅景象，乔纳森和华莲对视了一眼，也迅速跑了过来。

而不久前被打成重伤的理查德，却又一次不见了。

不过那个家伙也不必担心他的死活，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罗西林顿？”

格雷还站在倒下去的“她”的身边，一言不发。

“罗西林顿？听到没有？过来！”

骑士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躯体。

辉夜的剑刃之上，依旧还残留着来自“她”的触感。

我，杀死了我的妹妹。是我亲自下的手，将她……

类似的自责之声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响着，令他几近疯狂。

“格雷·罗西林顿，你给我立即过来！莎莉已经失去了恋星，她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情况危急，亚历也只好挑他认为触动最大的话来说了。而听到这些话的格雷，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

明明对方已经听不见了，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口。果然自己是伪善的家伙啊！

思考就这么结束了，格雷转过身，准备向着传送法阵的方向走去。但还没有等到他迈出哪怕一步，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碎石，灰尘，甚至包括空气——全都在一瞬间颤动起来。

这是湮灭前的警示，出现这样的景象意味着湮灭将在十秒后发生。

“糟糕！这就已经他X……五分钟了？”

亚历差一点爆出粗口。而骑士也在同一刻开始行动，但那速度却让人揪心不已。

原本一直觉得重量“恰到好处”的骑士铠甲，在自己受伤之后仿佛一下子沉重了十倍，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地去挪动双脚也只能达到一般人散步的速度。

这样下去，自己是绝对来不及赶到传送法阵的了，绝对……

就在此时，格雷突然感到身后的空气变得温暖起来。那种温暖穿过了厚重的铠甲，将力量再一次灌注到了自己体内。

那感觉，分明就是当初光之不朽者赐予自己的那份“礼物”，是绝对纯净的能量形式。

“难道说——”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给他来证实自己的猜想。，裹在重铠中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格雷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奔跑。然后在大概还有一秒就要发生湮灭的时候，他冲进了传送法阵的力场范围。

“Release！”

伴随着亚历的呼喊，法阵的四周泛起了强光。格雷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一行人彻底地包围了起来，然后从头顶的位置“抽”走。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尽管有着极为苛刻的发动条件，但在彻底完成之后，咒文“湮灭”并不会像“光辉礼赞”那样有着极为绚烂的视觉效果。

就跟字面上的意义一样，被湮灭的事物仅仅是“消失了”。至于是消失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就连超出常识甚远的他也一样。

在卡拉巴特遭到湮灭袭击之后不久，一袭白衣的格雷希尔也来到了这个地方。

“处理得还真干净。”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评论着。由于强大的魔法干扰，他并不清楚城内到底发生了何种事情。但一直在他监视之中的理查德·泰瑞尔突然失踪，并被转移到这个地方的事情，他却是知道的。

消灭那个不死者之王的办法，就他所知仅有一种而已。但那种情况“现在”发生的可能性是零。那么，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他被转移到了自己无法监测的地方，也就是卡拉巴特。而能够转移理查德这么强大的生物——或者说是死物——的人，除了自己，还有两个人。

不，或许还有第三个人，只要“她”开始觉察到一切的话。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很长时间以来他对索林的所作所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就是在等这样一天的到来。

那个小女孩，差不多该知道些东西了吧？而且既然这里是毁于“湮灭”而不是更加绚丽的东西，就证明自己的预想是正确的。

羁绊在发挥作用。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作为最后的王牌所培养的少女，总算是没有让他失望。

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想到这里，自己继续留在卡拉巴特“荒漠”也没什么意义了。格雷希尔开始慢慢地吟唱咒语，准备传送回圣都。

“唉呀唉呀，这么急着就要走啊？”

那是熟悉的、让人有些恶心的声音，从格雷希尔的身后传来。

“你也过来了？”

格雷希尔终止了即将发动的法术，扭头看着一身黑衣的亚巴顿，眉毛微微皱起。

“只是突然感觉到世界上发生了一些不协调的事情罢了，你不也是一样吗？不远万里从圣都赶到这里，你敢说你没有什么想法？”

“一点想法都没有！”

格雷希尔懒得跟亚巴顿废话。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早就在尼尔希之役爆发，这里再怎么多费唇舌也没有意义，充其量也只是图个嘴皮上的舒服罢了。

他重新开始施法，但又一次被亚巴顿的话给打断。

“别装了，你在暗地里对主人做着小动作，当我不知道吗？”

格雷希尔立即警惕了起来，但在表情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说什么啊？主人……可是赐予我第二度的生命的伟大存在，我会用这副身躯做出了什么不利于它的小动作？天方夜谭！”

仅仅是说出这几句话，格雷希尔就觉得喉咙里一种异样的恶心。但是此刻自己必须忍耐，绝对不能被冲动给坏了大局。

“真是如此吗？”

亚巴顿继续在挑衅。更甚于此地，他直接走到了格雷希尔的身边，用手抓住了他的下颚。

“我可是一直都不相信你的呢！”

亚巴顿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心声，然而松开手，转身望着原卡拉巴特所在的方向。

“吓得半死吧？”

他突然换上了犹如恶作剧成功般的喜悦声调，让原本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的格雷希尔为之一愣。

“你是什么意思？”

亚巴顿居然笑了起来。

“我有什么意思？很简单啊！”他以极大的幅度转过头，瞳孔里闪烁着异样的疯狂。

“我和你，一样。”

“什么？”

直到此刻，格雷希尔才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的慌乱表现在脸上。

这个由命运之轮亲手缔造的家伙，居然也打算反叛他的主人？

不，并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一样”这个词，其定义，还需要格雷希尔的“确定”。也就是说，亚巴顿的真实意图，是试探格雷希尔的想法。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就让他知晓一直隐藏在“观察者”心中的秘密。

“你是什么意思？”

格雷希尔没有意识到自己重复了之前已经说过的话，但亚巴顿注意到了。尽管如此，他却并不打算指出这一点。

“就是这个意思。”

简直是在打哑谜。亚巴顿有些无趣地想着。不过再这么废话下去也没意义了，格雷希尔已经在自己这次突袭面前慌了手脚，估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亲手抓到那条可笑的白狐狸的尾巴了。到了那个时候，就由不得他再这么趾高气扬了。

黑衣的身影，逐渐化作了风。而白衣的身影，却维持着伫立的身姿，停留了很久。

******************************

这一次，恋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是个很奇怪的梦。自己并没有置身在梦里，而是一直处于天顶的位置俯视着一切。而在她眼中所印出的，是一个蔚蓝色的球体。

之后，球体慢慢地放大，那些原本看不清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无数的男男女女，穿着与希尔亚诺全然不同的服饰，手里拿着各种怪异的工具不停地忙碌着。在可以称作是道路的地方，无数五颜六色的“盒子”在运动着，驶向无法预计的终点。

而且更加不符合逻辑的是，即便是在天空，也有着类似的“盒子”在飞舞着，甚至在这个球体世界的外圈，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有着类似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梦简直越来越离奇了，根本没有一点符合逻辑的地方嘛！

恋星觉得莫名其妙。她又换了一个角度去观察那个球体，然而这次涌入眼帘的却是比之前在尼尔希看到的更为惨烈的厮杀。生命在那些类似炼金火枪的武器面前显得无比脆弱，而更为恐怖的钢铁怪兽更是将无数的人碾作了一滩滩血肉。

“呕……”

恋星再也无法看下去了。如此恶心的世界，简直就是……

然后，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即过。

“如此的世界，毁掉就算了！”

几乎是立刻，那个蓝色的球体就化作了乌有。然而还没等恋星稍微喘口气，她的脑袋就被无尽的怨恨挤满。

那是由那些被无情消灭掉的“人类”在死亡的一刻所发出的绝望之音，其数量甚至有近百亿之多，以至于恋星根本无法分辨谁或是谁。

不过事实上，能够在这种“喧闹”的情况下保持住自己的思考，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而且现在不是自己的梦里面吗？难道自己不能“命令”这些声音停止吗？

“停！”

她的话语起作用了，四周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是那些一度充斥自己脑海的话语，还久久挥之不去。

不喜欢就毁掉，真是是对的吗？

她自问到。但是没有人来回答。

因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没有他人插手的机会。所以想要得到答复的话，醒来就可以了。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却发觉身边的魔力涡流变得紊乱无比。而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是某个自己认识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费力地行走着。

至于自己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自己居然是横躺在地上这个事实，却是最后才发觉到的。

“全知之瞳，还在开启中吗？”

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妥。这一次，使用了如此之久的“眼睛”，居然自己还能维持清醒的意识，真是难以置信。

此时在她的眼中，那些“信息”依旧存在着，但却是变得意外的有条理。她能够“分辨”出那些自己需要的信息，其他的则被很简单地抛弃。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她差一点就笑了，然而她的眼睛却发出了警告：

“湮灭咒文，距启动还有4.2312秒。那是对希尔亚诺世界某一个局部或是整体发动的小型归零咒文，启动的时间和锁定步骤被严格限制，同时也很少被调用。使用时不会顾及内部生命存在的形式以及恢复工作，同时仅仅能够依靠‘命运修正’才能进行补救……”

一大堆混乱的语句充斥在她的脑海，但是她却是明白的。而面前的格雷·罗西林顿如果不能在4秒内进入亚历的传送法阵，就会和这个地方一切踏入完全“没有”的世界。修正，就算是进入了法阵，亚历·罗伯斯也不具备能力及时带走所有的人。传送术的距离并没有超越湮灭咒文的影响范围，即使发动咒语也无法避免遭到毁灭。

“唔——”

如果是之前的恋星，或许会大声地问出一句“怎么办”吧？但此时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损坏的圣光灵核就不去管它，直接通过体内预设的以太回路调用魔力。然后将所有的魔力重新转化为origin能量，直接对世界进行进行扭曲，补正格雷的速度和亚历的传送距离。之后，确保他们的着陆地点是安全——修正，直接确定为莱恩领领主馆前。

身体就像专门被专门设计这么工作一样，魔力极为容易地就完成了转化。然后，抢在湮灭咒文爆发前的一瞬，已经化作恋星自己法术的晶石传送术，将亚历几人安全地送达了目的地。

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这么想到。身体的损伤已经到了极限，即使没有用眼睛去看也能感觉得到，而最后的魔力，也在刚才用掉了。自己剩下的时间不足一秒，所以连烦恼的机会都不必有了。

“所以嘛，就好好睡一觉吧！”

少女满意地笑了。

慢慢地，周围的一切都没入了黑暗。

第二十一章 独奏的挽歌

“光辉大陆历1512年12月24日晚上24时整，即12月25日的凌晨0点，前历史名城，被称为“雷鸣之都”的卡拉巴特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化作乌有。同时，在不久前往卡拉巴特进行侦查工作的莱恩领领主乔纳森·圣·莱恩、尼娜耶尔第一公主华莲·月魂、光辉教会高级特使亚历·尤里安·罗伯斯、特使团成员莎莉·克里托尔、格雷·罗西林顿等5人被莱恩城守军发现于领主馆正门前，其中特使罗伯斯重伤，特使团的另两名成员均陷入了昏迷状态。此外，之前一同前往卡拉巴特的恋星·伯伦希尔并不在归来的几人之中，之后莱恩领组织了多次小规模搜索，但依旧一无所获，之后在苏醒的格雷·罗西林顿证词下确定其已死亡，搜索行动因此而告一段落。至于对卡拉巴特消失的具体原因的调查，因为东部战线局势的恶化而被延迟，之后因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直到现在，一代名城卡拉巴特的凭空消失依旧是一个不解之谜。

“在回到莱恩领之后，尼娜耶尔第一公主华莲·月魂向已经逼近开战边缘的双方出示了她在卡拉巴特城所发现的证据，从而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之后在她和乔纳森·圣·莱恩的斡旋之下，光辉教会和精灵签订了同盟的协议，由精灵方向教会提供物资上的支持，而教会则承诺派出人力，继续追查精灵第二公主星月的下落。之后，作为精灵方的特使，华莲·月魂参与了多次教会组织的行动。

“至于另外几名在卡拉巴特事件中生还者的下落，则没有被记录在相关文献之中……”——摘自《光辉大陆史记》,第五百四十二卷，“卡拉巴特的毁灭”条目。

这就是实际留在后来的历史书上的文字。后世的历史学家通过对当时莱恩领记录的调查，得出了客观但并不完整的结论。而唯一的真相，仅仅存在于经历过那一夜的几人的脑海之中。

只是，他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

半个月后，光辉圣都，苍穹圣殿。

“进来吧。”

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突然开口说道，同时也没停下手中的工作。

“斯蒂尔文也受到袭击了吗……规模上来看需要支援一个中队以上的骑兵才行……”

迅速在脑海中完成所有的计算，将最为合适的资源以及人力调往受到袭击的各地，同时还要考虑战略上的一系列问题，还有就是各种外交上的交涉……这些事情，对常人而言即便仅仅是其中的一件就已经足够他们忙翻了天了，但对爱德华特而言却都只是些小意思。

毕竟他有着千年的经验积累。在他眼里，当今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和过去的某些例子有着近似之处。所谓的“现在”，只是无尽“过去”的重演罢了。

只是，自己不能仅仅地停留在过去。

想到这里，他开始对一直站在自己门外的那个家伙不耐烦了——那个一直纠结于过去的家伙。有时他甚至在想，自己将“未来”托付给那个变扭的骑士，是不是太过托大了一点。

只是，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啊。

“进来。”

门外的人迟疑了片刻，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推开了门。阳光自天顶处洒下，照射在来者的身上，将原本便是金色铠甲渲染地更为华丽。

“坐吧。”

爱德华特在手头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到一旁，然后抬起头，注视着对方慢慢地在自己面前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吗？”

格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动手解下了腰间挂着的幽蓝色长剑。

“陛下，这把剑，我想……”

爱德华特注意到格雷的手指有些颤抖。后者将长剑缓缓地举起，送到教皇的面前。

“……我已经用不着了，而且我也不适合保管这么强大的神器，所以……”

爱德华特扬起了眉毛。

“你打算把剑还给我？”

骑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行。”

教皇的回答干净利落，远远出于了格雷的意料。

“可是陛下……”

“不需要解释，没这个必要的——还有，我比较忙。”

教皇重新从一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中抽出了一份，低头开始阅读起来，完全不理会一旁的骑士，还有那近在咫尺的长剑。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离开这里！出去！”

如果是平时，格雷可能会稍微识趣一点地选择先行离开，毕竟打扰教皇的工作可不算什么小事；但是这一次，他却克制住了这种想要离开的冲动。

如果自己离开了，或许就再也找不到真相了。

所以他忍住了。不出声，但是也不离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爱德华特的耐心被耗尽为止。

“呃……好吧。”

比自己预想地还要快一点，仅仅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爱德华特的忍耐就似乎到达了极限。

“我承认我的失败，虽然你的胜利有着某些偶然性的因素。”

爱德华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桌面，原本堆积如山的文件被他在半个小时内全部处理完毕，反而使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拒绝格雷的询问。

格雷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将长剑递到爱德华特的面前，但后者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别误会，这把剑我依旧不会拿走。”爱德华特注意到了格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望表情，“不过，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让你继续留着那把剑的解释。”

说完他便注视着格雷，直到后者重新将长剑收回腰间才开口说道：

“其实很简单，莱尔西亚小姐没有和你说过吗？当‘Nighteors’承认你是它的主人之后，就只剩下你能够操纵这柄……神剑了。”

“就这么简单吗，陛下？”

“真让人意外呢，你居然也会开始怀疑‘我’？”

爱德华特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是那种冰冷的声音几乎立即提醒了已经进入茫然状态的骑士。

格雷·罗西林顿——曾经的他——是绝对不会对教皇陛下说出刚才那样的话的。

那么，是我改变了吗？

他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苦苦地思考之中。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爱德华特说道：

“不要再多想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对我刚才那种近乎敷衍的回答有所怀疑的。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有个性的部下，而不是那种只会傻傻完成任务的木偶。”

说到“木偶”这个单词的时候，爱德华特的嘴角处，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那就让我告诉你第二个‘理由’吧。”

教皇侧过身子，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张用厚重的羊皮纸绘制而成的希尔亚诺地图，摊在桌面上。

这样的地图，格雷之前已经看过了多次。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在地图的各处，有多处被特别标注起来，一旁还有对应的时间，有的是不久前，而最早的甚至距今已有百年的历史。而那些标注有着不同的颜色，黄色居多，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红色的，另外地图的一侧还有两个蓝点。

“好好看看吧，这些就是最近一百五十年来，发生过亡灵瘟疫的地点；至于红点，则是在爆发瘟疫之后，又突然消失的城市。”

格雷的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向地图的南部望去。在一处单独的黄点旁，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名：

“罗西林顿镇，1502年10月14日。”

不知何时，他已经捏紧了拳头。

“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

“看不出来吗？已经这么明显了。”爱德华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试着将这些红点连起来看看，将它们想象成有着线路相互连通的样子。至于那些黄点，只是索林做出的干扰罢了。”

只是干扰？我的家乡，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就……

格雷强自抑制住自己想要大喊的yu望，尝试着在脑海中将那些红点一一连线。慢慢地，一个类似魔法刻印的图案在他眼前浮现。

“这个是？”

对魔法只有粗略了解的格雷，并不明白这个图案的意义。但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突然浮上了他的心头。

没错，自己不喜欢这个图案，甚至是害怕它，仅仅是在脑海中想象着它的存在，就已经是一种折磨。

“这个魔法，是你也经历过的东西……就在不久之前。”

格雷的呼吸停滞了。

“是那个将卡拉巴特瞬间毁灭的……魔法？”

爱德华特点了点头。

“湮灭咒文的发动极为繁琐，就算是各种条件完全齐备，也需要接近百年的时间才能准备完毕。而像这幅地图上的刻印，则是属于魔法的联动，通过地脉的传输，将湮灭咒文在超大范围同时发动的法术。至于这个法术的影响半径……”爱德华特瞥了一眼地图，视线从大陆的南部一直延伸到北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格雷总算明白了教皇所说的“超大范围”的意义。但是——

“索林为什么要这么做？毁掉整个大陆的话，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还有罗西林顿……难道说之前的噩梦，都不过是他那个可恶魔咒的一环吗？”

他大声地质问着，一时间居然忘掉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索林他可……”

“我命令你冷静一点！”

教皇少有地大喝道，但这个举动也总算起到了效果。格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声说道：

“对不起，陛下，我……”

“没关系的。只是如果你再这么不理智下去，会死的。”

爱德华特冷冷地说道。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死寂。直到约一分钟后，格雷才重新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忠告，陛下。”

“你真是个过于极端的家伙——不，应该说是个矛盾的家伙——总之，虽然不知道索林真正的目的，但我可以保证，那个刻印，短时间内还不会被发动，毕竟至少还需要两三次的特定地点‘湮灭’才能完成这个刻印，所以暂时不必去担心。而且拜这个刻印已经完成的部分所赐，我已经推测出索林下面的几个目标在什么地方了。”

他指向了地图南侧的某个地点，那里用蓝色的点标记出了两个地点。

“比较麻烦的是，我所判断出的两处可能爆发‘湮灭’的地方，是属于那些山地矮人的。而其中的一处，正是他们的首都，巴伦德。”

格雷听过有关矮人的传说，明白巴伦德正是那些技艺精湛的矮人们最为自豪的都市。和华贵的圣都相比，将一切按照实用意义打造的巴伦德堪称是大陆上最能体现“效率”二字的城市。成千上万的矮人聚集在那里，使那里成为了大陆南部最为繁荣的城市。

如果那里发生一次亡灵瘟疫的话，那么受灾的无辜矮人将达到数万。想到这里，格雷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陛下，我希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爱德华特打断了格雷的话。他站起了身子，背对着骑士，声音略显得有些低沉：“只是我得弄明白，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复仇吗？还是其他？否则，我不会派你去送死。”

听到他的话，格雷稍稍楞了几秒，然后回答道：

“不是复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回答。的确，仇恨的火焰一直在他的心中熊熊的燃烧着，未有一刻曾熄灭。然而，这个时候的自己，却并非是为了索林而去的。

“我是个……圣殿骑士，所以不能不管。所以，请批准我去巴伦德，阻止那个家伙的计划！”

听到他的话，爱德华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批准，只要还来得及的话……算了，尽可能乐观一点吧！”

他转身看着格雷，然后从自己的书桌上拣起一份文件，递到格雷面前。

“这个是委任状，刚刚完成的。后天你就可以和前往矮人地域的我方骑士团会合，随行的还有莱恩领主和精灵族的公主。正好，都是你认识的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陛下！”

骑士似乎恢复了之前的锐气，声音也变得极为有力，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恢复”才对。

教皇如此地判断着。

“这样就差不多了。另外……”

教皇也少见地犹豫了起来。他稍微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

“还有第三个‘理由’，你‘确定’你想要知道吗？”

“还有第三个理由？”

骑士感到四周的空气为之一滞，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浮起，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曾经在你们都处于重伤昏迷的时候给你们做了魔力探查。罗伯斯伤得最重，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可以放心地认为他不会死；而克里托尔小姐，似乎在精神上受到了某些打击，至今还是昏睡未醒。”教皇注意到了格雷那种忧郁的目光，赶紧补充道：“放心，她也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让莱尔西亚小姐照顾她了，你可以放心。只是……”

教皇将视线对准了格雷的胸口，接着说道：

“……在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的时候，我很意外地发现，你体内原本由我灌输进去的origin已经消耗殆尽，但另外的一股origin能量却充满了你的身体，比我送给你的那份要强大了不止十倍。”

“十倍……”

格雷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要说自己体内的情况，自然是自己最为清楚。在卡拉巴特逃生的那一刻，自己的确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力量。

那种温暖的力量，绝对不是源自自己的东西，而是源自当时自己背后的，某人的赠予。

“而且，从我的检查来看，当时的罗伯斯，已经没有魔力来将你们安全且准确地送到莱恩领。也就是说，在那种紧急关头救了你们的，是在场的其他人。”

格雷似乎已经明白了。但是，此时的他，却无法去相信。

“还需要我说明吗？那好！至于这第三个‘理由’嘛……”

教皇的声音突然轻了许多，语速上也变得缓慢下来,似乎在斟酌着怎么用词：

“你真的认为，仅仅依靠一柄尚未完成的剑刃……”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柄至今还未尝过败绩的长剑之上。

“……就能够这么轻松地杀死那个，和至高的女神拉克西丝妮娅阁下，具有同等力量的……”

最后的单词，声音几不可闻，但格雷听得很清楚。

那是没可能记错的发音。

“……邪神梅卡芙特吗？”

*******************

“将……将军，埃容纳克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

格雷的回忆就此被打断。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声音的源头——一名负责通讯的见习法师——慌慌张张地快步跑向了营地的一角，乔纳森和华莲所在那个营帐，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封加急信件——从那金色的镶边上能看出这点——信件上面还有着“命运之泪”的印记，恐怕教会的法师们也为此出了点力气。

虽然并不具备什么透视能力的魔眼，但格雷早已猜到了那封信件的大意。

“左路军，恐怕是覆灭了吧？”

矮人们所生活的地区，正是整个大陆地形最为崎岖，也是最为险峻的山脉——罗西维尔山脉。虽然在资源的供应方面，山地自然有其难以取代的优势，但说到交通方面可就完全不敢恭维了。山脉仅有的两条出入口，分别通往人类领地西部的埃容纳克镇和东部的罗西林顿镇——现在的罗西林顿废墟。

在教会派出远征军之前，也曾向矮人那边发出过警告，提醒他们注意最近频繁发生的亡灵疫病，然而却迟迟得不到回复。教皇召集了元老院的议员们，在一番商议后得出了矮人聚集区已经沦陷的结论。之后由元老院提案，裁判所审议通过后，教皇厅正式宣布了向南部大陆出动远征军的决定，即由莱恩领出动一支精锐的守备部队途径埃容纳克进入矮人领地，圣都方面则调集一支由近卫骑士和几名法师组成的部队予以策应，自罗西林顿进入矮人领地。

按照原先的预计，两军将会在一个月之后，于矮人们的首都巴伦德城外会合，之后一同对巴伦德的城区进行全面的搜查。这样的安排可以保证近卫骑士团发挥出他们优秀的机动性，以免贻误战机。

但是两路军团的距离毕竟还是太远，如果遭到对方优势兵力的围攻，很难及时地相互支援。为此，教会方面才派出了几名法师负责联络。然而就在这几天，原本尚算通畅的通信网络突然受到不明魔力的干扰——就和卡拉巴特时一样。教会的法师做了很多的努力，总算在今天才有了结果。

“什么？左路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主将的大营中传出了乔纳森那标志性的大喊声。自从在莱恩领和乔纳森结识之后，格雷逐渐地熟悉了那个有时严肃，有时却有些孩子气的领主。几次交谈下来，格雷发现乔纳森的见识的确不凡，甚至于觉察到了大陆最近频繁的异状之间的联系。而且从他的嘴里格雷得知，那件特殊的“磐石之壁”，是很久之前就从莱恩家族流传下来的宝物，作为莱恩家族的象征世代流传，从未有过丢失的记录。同时，那件铠甲居然可以挡下梅卡芙特的攻击，那么就不可能是赝品。

可是，传闻中的圣器都一直被用于束缚着邪神，直至最近才因为邪神的逃脱而不知所踪，为什么莱恩家族会一直持有其中的一件？而且说起来华莲所持有的“灵动之弦”又是怎么回事？拥有“绝对命中”属性的神弓，不可能是假货。

难道说，教会一直以来用来封印邪神的那些“圣器”，才是不折不扣的赝品？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邪神直到今日才会摆脱那些赝品的束缚重获自由，甚至于因为元气大伤而不得不附身在恋星的身上呢？

现状和格雷希尔所给予的情报产生诸多的矛盾，但是能够确认的一点是，之前和辉夜之星交手的“她”，必然是梅卡芙特没错。因为就连那把剑本身，都觉察到了对方那种难以想象的魔力。

至于真相，就由自己来一点一点地探明吧！

尽管那必定会是一路荆棘。

由于担心在夜间受到索林的袭击——从左路军留下的情报来看，他们正是因为在夜间行军才遭到了灭顶之灾，惨遭四倍以上的亡灵魔物聚歼——乔纳森不得以之下命令部队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以免出现纰漏；而其，每到傍晚时分，他就会下令停止行军，扎营警戒，直到第二天清晨之后才重新开始向南进军。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比较稳妥。然而，就在这样行军了两天之后，军营中却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我们可是骑兵啊！要是还要继续这么慢吞吞的散步下去，干脆把所有的战马都丢在这里算了——反正我们牵马也不过只是白费力气！”

有些骑士如此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这也难怪，作为教会的精锐部队，第四骑兵营拥有着极为辉煌的过去。在历史上发生的数次紧急事件中，第四骑兵营都曾凭借他们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长途奔袭能力而无数次地建立了功勋。对他们来说，自己即是速度的象征。如果要他们如同“下贱的”步兵一样以“蚂蚁般的速度”行军，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虽然格雷以高阶圣殿骑士的身份——这是因为在处理卡拉巴特事件时所表现出的勇气而受到了晋升——严命他们不得造次，但在私底下，他也多少有些焦虑，对乔纳森提出的消极策略有着些许的抵触心理。

但乔纳森也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事实上，远征军已经到达了人类控制区域的边缘，即罗西维尔山脉东部的平原地带。这里是亡灵瘟疫的高发区，而且自从在十年前发生过“罗西林顿事件”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类居住过。根据教会的情报，这里依旧存留着大量亡灵怪物的可能性极高。已经失去了左路军的乔纳森，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多冒哪怕一丝的风险。

出发后的第二十四天下午三时，右路军终于到达了原罗西林顿镇废墟外不足一公里的地方。在考虑到冬季的日照时间缩短，自己的部队无法确保在白天就通过这座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城市，乔纳森只有又一次地宣布扎营。

“到底怎样解释才能让那群脑袋里都长满肌肉的混蛋骑士明白……”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满腹牢骚的骑兵们，乔纳森回到指挥官的营帐时，已经可以说是身心俱疲，嘴里自然也是充满了抱怨之言。不过，当他一抬头，发现格雷·罗西林顿正以怪异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就立即明白自己说错了些什么。

“啊……是格雷，我的意思……不是在说你！那个……”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算又挤出了几个字，“说起来，这里还是你的故乡吧，想回去看看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能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果然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地变成浆糊了吧？

令乔纳森意外的是，格雷居然点了点头，然后独自一人向着营帐之外走去。

“喂！你……小心点！”

“啊……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由于自己身上的圣光能量过于强大的缘故，还是说单纯的运气不错，格雷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怪物的阻碍，很顺利地就来到了那出熟悉的建筑物面前。

只是曾经很熟悉罢了。

房屋的位置并没有变化，然而已不见了被称为屋顶的编制，原本平整的围墙也变得残缺不全。不过和周围的建筑物比起来，这里的保存状况算是很不错的了。

格雷深吸了一口气，又很急促地吐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臭味，这是亡灵怪物最近在附近有过活动的证明。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直觉”却总是在否定这点呢？

他逼迫自己抽出了长剑，然后向着建筑的内部走去。

父母的房间，弟弟的房间，客厅，厨房……讽刺的是，自己的房间居然完好无损，仅仅是蒙上了一层灰尘的样子。关上门，时间就仿佛回到了十年以前。

也许打开门的话，就会发现这十年只是恍然一梦罢了。只要打开门，自己就会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之后只要出门，就能看到……

假设中断。现在的自己，实在已经成熟过头了，早就过了幻想的年龄了。

“艾尔……”

格雷推开了门，门后没有奇迹。

然而——

“谁？”

有人几乎是在刻意地散发出能量，吸引着自己过去。而且这种能量形式是……

“Origin……”

虽然自己没法准确判断出魔力放射的所在，但是这个时候会吸引自己过去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吧？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然后向着小镇的西部奔去。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格雷猛然停住脚步。在他面前，伫立着一座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建筑物。

完好无损，就连墙壁上的油漆都宛如刚刚刷上去的一样；院子的里侧上还摆放着新鲜的盆栽，在这灰暗的世界里点缀出一丝的温暖；在一旁的门牌上，清晰写着“伯伦希尔”的字样。

最让人吃惊的，是在屋子的二楼，从窗户里隐约透射出的灯光。

没有迟疑，格雷快步地跑到建筑的门前。还没有等他敲门，就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上。

将右手下意识地放到了剑柄之上，格雷小心地推开了门。一楼并没有人在，于是他随即就来到了二楼，灯光是从那里传出的。

站在楼梯的中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你吗？”

话音刚落，骑士面前的门突然间关上了。

“恋星！”

格雷赶紧向前几步，伸手想把门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

“格雷哥哥，请不要进来……”

少女冰冷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那是祈愿的语气，骑士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谢谢你。原本我以为，像我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就不会有机会能和格雷哥哥说话了呢！”

少女发出了笑声，是欣慰于自己还能如此的交谈吗？

“恋星……”

“不必说话，我知道格雷哥哥很想帮我，也明白大家的好意……不过，来不及了吧？”

是知道了些什么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害怕了？绝望了？

“在莱恩城度过的那个夜晚，是我好久以来，最为快乐的日子了！还有再次和格雷哥哥相见的时候，心里真是好高兴，我想女神绝对是听见我的愿望了，所以才……”

少女在倾诉。仅仅是日常生活中的些许琐事，却被她当做极为重要的事情，反复地述说着。

“还有那次，我十四岁的时候，莎莉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我的……我的……我的……”

她不停地重复着“我的”，却没有了下文。

“我的，我的，我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下来，直至细不可闻。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门缝里传出。

“想不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啊！”

哭声变得更大了。格雷听得心如刀绞，但却依旧无法通过那扇看似平常的木门。

所以他只有等待。过了几分钟，对面才重新开口道：

“那么，请你离开吧，格雷哥哥。”

带着决绝的语气，少女如此说道。

“恋星·伯伦希尔已经死了，连同记忆一起。所以，格雷·罗西林顿……不，格雷·赫拉克蒂斯，你得去做你该去做的事情了！”

“恋星……”

“还有一件事，请你答应我。”

少女的声音里，多了些许期盼。

“当你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请你，杀了我。”

“啊……嗯，我知道了。”

在忧郁了几秒后，格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谢谢了……”

似乎是已经放心了一样，少女的所自然散发的魔法气息，突然间消失无踪。

尽管没有推开门，但格雷明白，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她。

*******************

不久后，罗西林顿城外西南，罗西维尔山脉上一处可以俯瞰全城的悬崖。

伴随着紫色的传送法术，一位身穿淡蓝色法袍的少女凭空出现在悬崖之上。

“我回来了。”

她似乎是在对空气说话，但即刻，一位老者伴随着光芒出现在她身边。

“终于你还是忍不住要去见他一面的啊？”

少女点了点头。

“对不起，雷阿顿先生，我只是……”

“小姑娘会对大哥哥念念不舍，这个并不奇怪啊！”

那老者的语调里，多少含着些调侃的意味。

“不是啦……不过，终究，我必须和大家好好地道别才是。”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手拂过额头边的刘海。在星光下，那对湛蓝色的瞳孔显得极为耀眼。

这一切，自然被老者尽收眼底。

“那种瞳孔的颜色……已经明白该怎么控制那双既是天赋、也是灾祸的双眼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或许我知道如何控制这双眼睛，但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会……”

老者扬起了眉毛。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别说老朽没提醒你，你的决定，恐怕会决定这整个‘星球’的未来！虽然老朽只是个时间洪流中区区的一个看客，但是也不想如此之早就目睹这个世界的末日。”

“我……我必须要去找到，这双眼睛所代表的真正的理由！”

少女的声音，清澈而不带迷惘。

“即使我不再是恋星·伯伦希尔，我也要找到我的答案！”

////

四年的大学生活，也就这么结束了，之后的更新，估计会稳定许多吧？很感谢在我苦闷的时候，依旧选择陪伴我的朋友们，我在这里说一声谢谢了！另外，真诚地说一句，如果你真的希望看明白我的这篇小说，请从头开始，细细的品味——如果能够得到您的些许赞赏，我便感激不尽了。

第二十二章 血染的重逢

3

大陆历1513年1月22日深夜，光辉圣都，苍穹圣殿顶端露台。

这里不是一般人能够上的来的地方。作为教皇厅的最主要建筑物，苍穹圣殿配备了足足一个中队的高阶圣殿骑士作为守卫，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巡逻，可谓是毫无间隙。

不过那样的守备最多也只能防住一般的入侵者。而对她来说，想要绕过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士，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眼见四下无人，薇薇安·莱尔西亚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轻抚过的风之律动。半晌之后，她睁开了双眼。

“只剩下，九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这个已经是最为乐观的判断了。十几年来，她在大陆各地设下的封印刻纹，此刻正发挥着功效。

那是可以抑制住世界衰退的强大魔法。即便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这几个封印也会尽可能地拖延一段时日。而在这额外多出来的一段时间里，或许她就能看到奇迹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刻纹一旦开始发挥作用，便会从薇薇安的体内不停地抽取着魔力以抵消世界的修正。仅仅过了短短的三个月而已，她体内的魔力就已经损耗了快三分之一。而且世界崩坏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加快。

还好，这种程度的消耗还没有超出她的预料。配合格雷希尔留下的几百个满溢着origin能量的晶钻，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可以撑到预定的时限的。

只是，这几天来，自己身上的魔力负担突然增加了许多，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意外，同时心里更多了些许不详的预感。

我，真的能撑到看到奇迹的那一天吗？

薇薇安摇摇头，试图将这种绝望的感觉抛诸脑后。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该立即动身回去了。

不过——

薇薇安感觉到周围的一丝异常，是有别人的在窥视着自己。不过，从魔力流动的方式来看，应该是凡人,只不过那种能量的级数远远超越了凡人该有的水平.而且在种类上来看的话，那种能量是毫无疑问的纯净之力，origin——这更加不可能是凡人的能力了。

想必是格雷希尔干的吧。他所拥有的origin在现存的几个神使之中是最多的，也就只有他能够如此大方地赐予凡人能量。

是就这么离开呢？还是，先听听那个人的请求再走？

薇薇安并没有犹豫太久。

“有什么事吗，阿拉斯托·希罗克？”

在她身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自墙角慢步走了出来，面带惊愕。

“您……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瞒不住我的，伯伦希尔已经将他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了，对吧?”

她转过身，视线锁定在希罗克的脸上。

“不是的，我是……”

突然，薇薇安原本的水蓝色的瞳孔化作了一片浅紫，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视线向着希罗克直逼过来。

“这就是‘全知之瞳’吗？”

希罗克突然觉得有些恐惧，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然而薇薇安却摇了摇头。

“只是近似的东西罢了，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防止你说谎而已。”她又向前走了两步，“伯伦希尔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你的请求，说吧。”

希罗克这才松了口气。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的愿望：

“我想活下去。”

薇薇安稍微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

虽然自己的魔眼已经告诉了她对方并未说谎，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伯伦希尔先生告诉了我，世界已经到了尽头的事情。”希罗克喘了口气，随手拭去额角处的冷汗，“我想活下去。”

他重复了这句话。或许对这个男人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吧？

仅仅是怕死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还真是个懦弱的家伙。

在心底里，薇薇安多少有些鄙夷希罗克的软弱。然而转念一想，她却又开始可怜起那个人。她知道他的过去，所以现时现刻，并不打算骗他。

虽然答案，会很残酷——

“我帮不了你。”

“开什么玩笑？您可是……您可是拉克西丝妮娅阁下啊！在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您都做不到事情存在？”

希罗克的嘴里，吐出了不得了的名字。然而薇薇安的脸上，依旧未见一丝的波澜。

“你是怎么知道的？伯伦希尔没道理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薇薇安，或者说是拉克西丝妮娅提出了质问，似乎自己的身份被他人揭穿的事情令她感到相当的不爽。

“是……”

“是我！”

伴随着黑影的闪过，亚巴顿那标志性赤红色瞳孔突然出现在薇薇安的眼前。

距离非常近，薇薇安能够清楚听到到对方的那猥亵的喘息声。

“怎么样，‘拉克西丝妮娅’大人，我是不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啊？哈哈哈哈……”

亚巴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狂傲。他干笑了几声，眼球极不安分地乱扫着，然后刻意地对着薇薇安咽了咽口水。

“不高兴吗？难道说，是那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没能……”

“打算开打吗？”

薇薇安以平静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她的右手腕处慢慢浮现出了一团蓝白色的光晕，那是叫做“天泣之刃”的魔力武装。

“开打？我可没有那么愚蠢！”

亚巴顿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了。他转过身，与薇薇安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是却依旧不改脸上的表情。

“在有观众的情况下，要我和你一战？那样的话，输掉也不就会没法简单搪塞掉了吗？除非……”

他看着希罗克，仿佛看到了一件很有趣的玩具的样子，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那位先——生，你怕死吗？”

一眨眼的功夫，亚巴顿已经来到了希罗克的面前。无尽的剑刃也陆续自他身后的虚空浮现，只需他一声令下，就能将希罗克在一秒内扎成刺猬。

没有任何悬念。希罗克之前已经尝试了一次，却落得了个凄惨的败仗。自己的速度在面对绝对数量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也会……

而且，这次会被杀掉的吧？当自己和那个男人见面之后，这个就是注定的了吧？

“我……我……”

希罗克已经怕得说不出话来。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是那坚硬而冰凉的墙壁。

“虽然你是绝对逃不掉的，但是你啊……”

亚巴顿的缓缓地抬高了手臂，就像一名交响乐指挥家一样。

不过，他所演奏出的，八成是葬礼上的哀乐吧？

“Whysoserious？”

那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依旧给希罗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它就恰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比尖刀更为有力，仿佛马上就能撕开希罗克的脖子一样，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够了！”

薇薇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同时，亚巴顿身边的剑刃，一柄接一柄地开始结冰，坠落，化作毫无威胁的冰屑，使得露台如果下过雪一般洁白。

“不要逼我展开我的灵魂领域，亚巴顿！给我赶紧离开！”

“啊咧？你也打算真的动手了吗？你难道不怕和我交战消耗掉太多的魔力，以至于把这个已经被判处死缓的世界，立即拖入毁灭的深渊吗？”

“你——”

薇薇安的声音突然一滞，似乎是被说到了痛处。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反正时间也没留下许多，即使干掉你也能再支持两三个月吧！”

“什么？‘两三个月’？哈哈哈哈哈……”

亚巴顿似乎是听到什么极端有趣的事情一样，狂笑不止。他甚至跪了下来，脑袋触及了地面，一边笑着一边捂着肚子，身体不停地抽搐。

“可笑啊！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你居然要搭上整个世界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时间？如果只剩下两三个月的话，就算是你所信赖的格雷希尔,还有那个被你称为是丈夫的家伙，也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吧？哈哈哈哈……”

薇薇安忍受着屈辱，却没有出声。但总算，亚巴顿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狂笑。他站了起来，理了理已经被弄得杂乱不堪的衣服，然后用相对之前要“正常”得多的语气说道：

“真好玩真好玩……不过，我自己的话，也不希望这么早就看到那个日子的到来，就随便你们玩吧！可得好好地做给我看啊！”

“做给……你看？”

薇薇安一时间反而迷惘了。她的眼睛告诉自己，对方没有在说谎，亚巴顿是真心地希望自己一行人的“小动作”能够成功。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难道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的那位“主人”了么？

想到这里，薇薇安觉得有些不妙，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难道也试图脱离‘命运之轮’的控制吗？你也……”

薇薇安的追问再次被亚巴顿的笑声所打断。

“我‘也’么？呵呵呵哈哈……果然啊，果然啊！”

那是满意的笑容，也是此行亚巴顿目的的所在。本来他的出现，就是纯粹为了一个“求证”而已。如今，答案已经到手了！

“你到底……”

薇薇安问到一半就停下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如嫩玉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比起格雷希尔，你保守秘密的能力可以说近乎没有啊，薇薇安·莱尔西亚！”亚巴顿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甚至是接近于透明的地步，给人一种错觉，怀疑他是否真实的存在于此。

不过，那道类似幻影的东西，却还在继续说着些什么。

“不过，你的运气还算不错！在我临走之前，就交给你一个情报吧！菲娜和泰坦现在都在我的手上。如果你想救他们的话，就自己去神眠岛一趟吧！”

说完这句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亚巴顿的残像就像一阵风一般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过了半晌，薇薇安叹了口气，解除了右手处的魔力武装。

然后，她以极为疲惫的声音对希罗克说道：

“我不是拉克西丝妮娅——现在不是。”

希罗克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明显不是很理解薇薇安说的话。

“但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刚才也称您为‘拉克西丝妮娅大人’啊！为什么您还不承认呢？”

“我的确不是！亚巴顿之所以这么称呼我，完全是为了扰乱我的思考来套我的话,他刚才威胁你也是一样的原因。我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是——”

薇薇安突然想起了某些东西，原本刚刚放松的心弦再一次紧绷起来。她飞快地转身望向希罗克，以充满了焦虑的声音问道：

“阿拉斯托·希罗克，回答我的问题！巴洛克·伯伦希尔怎么样了？还有，你是怎么和亚巴顿那个家伙见面的？”

希罗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他喘了两口粗气，然后才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是……教皇陛下让我……保护那些‘命运之泪’的后裔……将他们都……集体保护……那个黑衣服的男人……突然……全部……都……都……”

希罗克再也说不下去了。看到他那种凄惨的样子，薇薇安立即明白了一切。

“伯伦希尔老先生……还有被你所‘保护’的那些人，都已经……？”

对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

薇薇安的呼吸停滞了。的确，事情已经彻底明朗化了。

如果亚巴顿的目标是杀死那些“命运之泪”的后裔的话，那么他下一个的目标，就应该是——

“莎莉·克里托尔！”

*******************

大陆历1513年，2月4日早晨，罗西维尔山脉，南部山道。

“对了，丫头，你想到新的名字了吗？”

冷不丁地，老者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的二人刚刚经历了一次不算舒适的中等距离传送，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在老者的坚持下，少女总算答应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向着巴伦德的位置继续进发。于是两人选择了一处刚好能晒得到阳光的地方稍事坐下，顺便再多交流下自己对之后事情的计划。

“……所以索林如果真的在巴伦德的话，就一定会选择紧闭大门不出，那么……”少女还沉浸在对将来的思考之中，好不容易才反应了过来，“咦，我吗？”

“当然是你啊，丫头。虽然我能一直这么喊你，但是毕竟，人都是得有个名字的！”

“是啊……每个人都会有……名字……”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我的话，名字真的不是很重要的。”

就像那个自称“理查德”的男人所说的，“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现在的自己，总算是理解了那个人的想法。

同时，她也想起了“理查德”对自己的称呼。那个颇有诗意的名字，或许真的是为自己准备的呢！

“如果真的要有一个名字的话，就用‘雨枫’好了。至于姓什么的就算了，反正这么奇怪的名字，全大陆也找不到第二个……”

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然而听到了她的话的老者，却略微地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

“‘雨枫’吗？我似乎在某个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不过……”面对雨枫狐疑的目光，他赶紧摇摇头，随后便连连摆手说道：“……不可能的，可能我真的有点老糊涂了！不要在意啊，丫头！”

老者又拍了拍脑袋，似乎懊恼着什么。

“哎呀哎呀，我又说错了——雨枫小姐，我们该启程了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转身望向南方。

“是啊，雷阿顿老师，我们出发吧。”

雨枫也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

“那么这次还是我来？”

老者转过身，右手在空气中灵巧地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刻印自他脚底下浮现。

“不，还是让我试试吧！”

雨枫阻止了老者的继续施法，而是自己抬起了右手，同时将眼睛望向远方，那个最重的目的地。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地吟唱道：

“观测，开始！”

与之前的尝试一样，就在雨枫的话音刚落之际，世界再一次为紫色所吞没；同时，海量的“知识”如海啸般袭来。

“呃……”

忍住脑袋就要涨开般的剧痛，雨枫几乎是咬着舌头念出了之后的咒文：

“目标，确认！”

脑袋里传出的痛楚每秒都在倍增，连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还得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查询，完毕！”

感觉到自己需要的“知识”已经被自己的大脑所记载完毕，雨枫赶紧抢在自己的意识完全丧失之前念出了最后的咒文：

“观测，终止！”

雨枫眼中的世界，再度回归了平静，只是刚才头痛的余韵还依旧残留着，弄得她觉得有些迷糊。她好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甚至是好好地睡一觉。不，就算是直接倒在地上，她也会轻松入眠吧？

就在雨枫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的时候，却听到了身旁的拍手声。她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发现雷阿顿正笑着注视着自己。

“已经进步很多了吧？用这个眼睛的话，是会直接削减你的生命力的，切记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太依仗这双眼睛的威力。以后的路程，还是由我来领路吧！”

老者是真心地不希望雨枫受伤，这份好意，少女自然能够体会得到。然而，少女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必须尽早熟练这双眼睛的用法。曾经有人这么告诉我的，我必须……成长起来，才能……不拖累大家……”

老者这才明白了少女的心意，苦笑着点了点头。

*******************

同时刻，罗西林顿城西部，教会远征军大营。

格雷一夜未眠。

昨夜与恋星的对谈，在他脑袋里一直久久挥之不去。

她已经知道了吗？格雷并没有得到答案。唯一知道的，是她选择了离开一事。

离开也好。如果自己没有机会见到她的话，那便再也不必和她拼杀了吧？

但是，自己终究会和她再见的吧？到了那个时候，即使自己不情愿，手中的“辉夜”也会自动地挥向那个少女的心脏的吧？

这不是错觉，格雷最近已经逐渐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在他看来，这把长剑虽然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日久，却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难以捉摸。有时他甚至会觉得，并不是自己在操纵着这柄长剑，而是恰恰相反，是自己的身体，连通灵魂都被这把长剑给牵引着，容不得一丝的抵抗。这把神剑……不，在格雷的眼里，这柄多次救过自己性命的武器，却和传说中的魔剑一样，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如果使用恶魔的力量去屠戮恶魔，那么自己和恶魔又有何异？

这种想法一直纠缠着他，使得他整整一晚都无法入眠。不过在体内的origin能量的支持下，自己倒也不觉得有多疲累。

“你看到了吗？外面，营寨外面，有人来了！”

“喂喂，那是谁啊？一个老头？”

“他怎么站在大门外就是不进来？有谁过去问一下？”

“赶快通知莱恩将军，快点！”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听似是骑士团的哨兵们发现了什么情况。格雷走出帐外，试图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情况比他想象的要明朗很多。当格雷走上营门顶部的塔台后，便惊愕地发现，在教会军的营帐之前不足十米的地方，一个之前已经打过数次交道的老人正站在那里，带着一脸的邪恶的笑容端详着远征军的大营。

是索林。

毫无征兆地，格雷感到“辉夜”在颤抖，这把魔剑在发出饥渴的怒吼，正试图摆脱他的钳制，一击撕裂面前那个老人的咽喉。

对，动手吧，连你自己，也忍受不住马上动手的诱惑吧？

格雷仿佛听见“辉夜”这么对自己说。然而直觉却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动手，还不能！索林设下了陷阱，去了就会死！

“噢，又是你吗？”

索林也看见了他。死灵法师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弧线，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一脸的鄙夷，眼神似乎是在挑衅：

有种的话，过来啊！我就站在这里，不躲也不逃，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格雷差一点就动手了，右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然而这个动作，却是为了压制住那把魔剑。

“很抱歉啊！”

索林突然开口说道，其声音颇为诚恳，并无丝毫做作。

“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了，罗西林顿的仅存的两个孤儿之一吧？真是遗憾呐，没能早早地了结掉你那悲惨的生命，结果给你带来了长达13年的痛苦回忆……”他微微闭上了那只残存的右眼，仿佛有些“不舍”。

“不过，今天我总算是有机会，弥补当初的过失了。格雷·赫拉克蒂斯，你马上就不必继续承受如此的回忆了。”

他突然伸出自己枯槁的手指指向格雷，嘴里念叨着：

“Daeth－Fiiner!”

连预兆都没有，一束血红色的魔咒对着格雷的面门处轰来。格雷猝不及防，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打中。

就这么，死了？

格雷脑海中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发现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仅仅是寒光一闪，那束魔咒就在无声无息间被化解了。而在同时，索林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

是遭到了“辉夜”的反伤了吗？格雷不知道。但之后，索林却再也没做出过什么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继续和远征军的大营对峙着。不时地有几个骑士试图接近索林，却又被格雷给喝止住。

“格雷，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过了片刻，乔纳森和华莲也赶到塔台上。格雷伸手一指，同时大致地讲解了现在的状况。

听完格雷的描述，乔纳森沉思了片刻，随即一拍手说道：

“就这么办了！”

“怎么办？”

面对着格雷与华莲的疑问，乔纳森充满自信地说道：

“肯定是索林的诱敌之计！他用自己为饵，试图引我们从军营里冲出，然后再用自己的亡灵大军将我们围歼。一定是这样！”

乔纳森在军事理论学习上下过不少功夫啊！格雷突然这么想到。不过，他还是稍稍提出了点反论：

“也有可能，他利用我们这种心理来压制我们出击的战意，同时暗中进行着我们所看不到的勾当。而且，如果他想用大军来围剿我们部队的话，就必须预先安排好大型的传送法阵，可是附近却丝毫没有这种法阵的影子。也就是说，索林的确是单独前来的。我们或许不该放弃这个机会，应当立即出击才是！”

刚刚说玩，格雷就露出了一脸的苦笑。难道自己是在为自己想要出击的冲动找一个理由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刚才自己却没有动手呢？

他那种矛盾的心理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不过乔纳森却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又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

“你说的有理，不过，也不能这么贸然地冲出去。你不会忘记了左路军是怎么覆灭了吧？那可是我莱恩领的精锐部队，居然一夜之间就被全灭了！”他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但转眼间就化作了一脸坚毅，“不管怎么说，索林想拖延时间的目的不会有错，而我们也一时间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不如和那个老头聊聊如何？”

和那个早就丧失了人性的死灵法师聊天？格雷不由地觉得乔纳森有些过于稚嫩了。然而，后者却很干脆地走到塔台边缘，大声地对着索林喊道：

“死老头！你是过来准备投降的吗？”

且不说这句话在修辞和逻辑上的问题，此刻的格雷却很是佩服乔纳森这种敢说敢做的性格的。而索林，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看法。

“乔纳森·圣·莱恩阁下吗？果然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才俊啊！不过，你的父亲该不是忘了教育你应当尊重老人了吧？居然对我如此不逊！”

“他想激怒你，要冷静，乔尼。”

华莲在乔纳森身边低声说道。年轻的领主点了点头，继续大喊道：

“我可没打算尊重像你这样的怪物！说吧，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你已经等不及想要被我的铁骑给碾成灰烬吗？”

“呵，呵……”索林又是干笑了两声，“错了哦，领主大人。我这次前来，是来和你们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乔纳森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索林的提议，“你以为被圣光指引着的我们会和你这样的怪物交易吗？你真该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独眼龙！”

“你这个臭小子……”

索林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怒意。他也冷静了几秒，这才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领主阁下，你是绝对不会和我交易的，即使是以你那支左路军残存下来的一千多条性命作为交换，你也是不会和我交易的，对吧？”

乔纳森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说道：

“等等！我……”

但索林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过，华莲·月魂公主，你就不会如此绝情了对吧？你应该知道的，你的妹妹，星月公主殿下，现在在我的手中。”

他伸出手，默念着某个魔咒。顿时，在他的身边浮现起了一个诡异的魔法方阵。索林稍微抖了抖手指，方阵便发出了耀眼的亮光，让人无法直视。几秒之后，一具少女的躯体慢慢地“浮出”了方阵，展现在乔纳森等人的面前。

少女穿着精灵一族的服饰，和华莲一样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最重要的，是她戴在左耳上的水晶耳坠，与华莲一直戴在右耳的耳坠完全一致。

“她是？”

格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个远处的少女虽看不真切，却又似曾相识。

“星月……”

比其他人更早的，华莲确定了少女的身份，声音和身体一并在颤抖着，几乎要瘫倒下去。身旁的乔纳森觉察到她要倒下去的趋势，赶忙扶住了她，同时对着索林大喊：

“你到底想要交易什么？”

回应乔纳森大喊的，是索林那冷冰冰的嘲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圣光的骑士，最后还是对我让步了吗？那么我也不卖关子了！我用来交易的货物，已经放在你们面前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拿出等值的东西来交换啊？”

死灵法师瞪大了那只独眼，像是在等待着乔纳森他们的回复。

“是……什么？”

乔纳森并不傻，但是这个时候，他并不确信对方知晓自己拥有着“那个”，所以要避免由自己说出口。

“精明的小子，也有愚钝的一时吗？我就挑明了，我要‘灵动之弦’。”

乔纳森居然暗中松了口气。对方必然还不知道自己持有的“磐石之壁”，所以在要求中并未提及。但随后，他又为自己的自私而略感羞愧，下意识地望向了身旁的华莲。

精灵公主并没有看他，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被困的少女身上，左手下意识地抓上了背后的长弓，同时右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箭袋。

“华莲公主，请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使用灵动之弦的话，有伤及星月公主的危险！”

沉默许久的格雷开口了。他以理智的话语阻止了华莲的进一步动作。但格雷明白，此时的索林已经完全占据了场上的主动，自己的一方却是进退维谷。

如果不交出神弓，天知道索林会对星月做出什么举动来；但相反，一旦交出了“灵动之弦”，那索林就可以凭借它肆意地轰炸远征军的营地。到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名教会的骑士在神弓的杀戮下丧生。

想到这里，格雷的确有些头大。如果是通常的情况下，或许格雷会建议乔纳森放弃星月以保护远征军将士的安全；然而，在现在的战局下，精灵族的支援已经成为教会维持东部战线所不可缺少的部分，如果星月有了什么损伤，精灵一族很可能会和教会决裂。

“年轻的小子们，你们想好了没有？”

索林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右手随便在半空中挥动了两下，一根顶端镶有骷髅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将法杖的顶端对准了一旁的昏睡中的少女，眼睛却注视着塔台上的几人。

“如果你们还不让我拿到我所需求的货物的话，我就只好‘分期付款’了。”他嘴角一歪，视线在星月身上扫了一圈，“先付给你们一对手臂如何？还是说，这女孩的一双小脚呢？”

“你！”

华莲已经难掩心中的愤怒和无奈，大喊了一声，随即便一跃跳下了塔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索林面前，完全没给乔纳森和格雷留下反应的时间。

“你要这个吗？拿去！”

她毫不犹豫地从身后解下那具黑色的长弓，丢到索林面前，之后再也不看他一眼，就这么直接地走到了星月旁边，轻轻地抱起了她，扭头便走。

“莽撞的家伙……”

格雷暗暗叫苦。而在他的手中，“辉夜”突然变得躁动不安，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真是让人感动不已的姐妹情啊！”

索林发出假惺惺的笑声，却并没有阻止华莲的离开，而是目送着她们一直到达远征军大营的营门口，这才将手伸向了静静躺在地上的“灵动之弦”。

“那么，就让我送你们姐妹一程吧……”

伴随着这句话，死灵法师的食指，触碰到了神弓的弓弦。

“哦啊！！！！！！！”

索林突然发出了惨叫。而在他的手指末端，一道金色的光辉一闪即逝，逼得他连连后退。

@奇@“说我莽撞吗，法师？”

@书@华莲依旧头也不回地走着，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前一段时间我在圣都的时候，教皇罗伯因斯坦陛下曾今送了我一件很有趣的小礼物，不知你感觉如何？而且，这把神弓，除了我们精灵族的王室血脉，其他人一律是无法使用的！”

索林没有出声，但是以他的见识，当然明白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陷阱。他低头检视了下自己的右臂，发现从食指开始，整个右臂都被预先埋藏在“灵动之弦”中的圣光能量给烧了个干净。

“真不愧是当今教皇呢……有一手！”

索林脸上的表情复归平静，转眼间又变作冷笑。

“呵呵，嘿嘿……”

那是让人感到极度不安的冷笑声，傲慢如华莲也不得不回头看了索林一眼。

“……只有精灵族的王室才能使用吗？”

就在这句话传到格雷耳朵里的瞬间，“辉夜”突然一颤。与此同时，格雷猛然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一次恶战。

在耐斯塔拉克城外，那个差一点点就能夺走自己还有恋星性命的弓手！那种体型，还有之前华莲确认过的箭头……

“不好！”

终于明白了自己那种不祥预感的源头，格雷大声叫喊道，试图警告华莲。

但是，声音的速度，也是有极限的；而华莲和“那个人”的距离，却近乎没有。当星月突然睁开了眼睛，用暗藏多时的匕首扎入华莲的后背的时候，后者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呃……妹……妹？”

鲜血伴随着疑惑的声音自外衣的一侧渗出，那是触目惊心的鲜红。几秒后，华莲无力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倒在地上，而原先被她所“救出”的少女，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着索林的位置快步跑去。在路过“灵动之弦”时，她随手将神弓捡了起来，没有一丝的犹豫，当然也没有一丝的损伤。

“莲！”

还没等格雷劝阻，乔纳森已经冲出了大营，几乎是瞬间就赶到了华莲的身旁，抱起她就跑。

“想跑？”

索林试图从背后狙击乔纳森，却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连瞄准都做不到，不由得一愣。

“风行步？那种离奇的步法居然是真的？”

他念出了格雷从未听过的字眼，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逃得掉了吗？”

索林狞笑着，将右手握着的法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起来吧，我的仆从们！Aksarise！”

原本清新的空气，突然混入了一丝让人反胃的腥臭。而这味道的源头，正是来自众人置身的地面之下。

“难道……”

格雷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脸色变得苍白。

“小心周围！”

他一边以喊叫声警告周围的士兵，一边挥剑斩落了一具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亡灵怪物的首级，心中暗暗叫苦。

索林使用的，不是他所担心的传送咒文，也不是需要吟唱多时才能发动的召唤咒文，而是最为基本，也是最为直接的“亡者复苏”——将死者复苏为亡灵，变为自己傀儡的简单法术，是所有亡灵法术的基础——因为这个法术需要“原料”才能发动，所以受到的限制很大，实用性也不高。然而，假如索林是在一处巨大的墓地使用这样的法术的话，那么就能瞬间以极少的魔力造就一支亡灵大军，同时可以完美地突破营地边缘的防御，直接从骑士团的内部发动突袭。

也就是说，自己一行人的脚下，正是一处大得惊人的坟场。或许，那就是十年前的……

“乔纳森·圣·莱恩，你那种谨慎过头的行军方式不仅严重耽误了战机，而且太过规律了，以至于我很早就判断出你会在这里扎营……如何啊？这些来自罗西林顿的亡灵们，似乎很欢迎你们来到他们的故乡啊！哈哈哈……”

死灵法师狂笑着，同时命令自己的手下加快攻击的速度。骑士们被数量远远超过自己几十倍的怪物们包围，只好一边抵挡一边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坚持住！保护好伤员！注意不要被冲散了！向我这里集中！”

乔纳森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命令，总算是阻止了战线的继续崩溃。而第四骑兵营又都是教会的精锐部队，虽然局势不利，却依然斗志高昂。在他们的奋战之下，远征军重新集中在了一起，以乔纳森的大营为中心布下了第二重的防线，将亡灵大军给拦在了外面。而倒在地上的亡灵残骸，其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

然而，亡灵大军却丝毫不见有减少的迹象。事实上，身处大军背后的索林正通过强大的召唤法术将自己留在巴伦德的部队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其数量已经超过了两万。

“之前的几次，都是由于我计划不周才导致的失利。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的机会！要怪，就怪罗伯斯因斯坦只派给你们一个营的兵力吧！”

索林肆无忌惮地的狂笑着。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感到了一丝错愕。在自己身体的深处，与巴伦德城内湮灭咒文相连的魔力刻印，突然破碎了。亦即，自己设在巴伦德城内快一百多年的湮灭法阵，居然被毁掉了，而且是极为轻易地被毁掉的。

“是谁？是谁！”

他大声地叫嚷着。然而周围尽是些没有思考能力的傀儡，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不过，他在巴伦德所留下的“保险”，总算是记录下了那个不速之客的样貌。

蓝色的优美法袍，宛如丝绸般的柔亮长发，还有那双绝对独一无二的紫色双瞳——那正是不久前让他在卡拉巴特大跌眼镜的柔弱少女。

恋星·伯伦希尔。

第二十三章 孤星之舞 （上）

大陆历1513年，2月4日，巴伦德城外，一处茂密的树丛之中。

“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戒备森严嘛！”

雨枫在仔细观察了巴伦德城门口的守备之后说道。而在她身边的雷阿顿，则是一脸的赞同。

“也多亏你的传送法术能精准到这个地步，居然能完全突破索林设下的警戒网直接把我们送到城门外的隐蔽位置，所以才没被那堆腐尸烂肉给发现啊……唉，就连老头子我，也从没完成过如此漂亮的传送术呢。唉呀哎呀，果然只有身材苗条的法师才用得好这种法术呢！”

“您太过奖了，都是这对眼睛的功劳，我自己的话，是做不到的……”

“那对眼睛不是你的东西吗？小姑娘不要过于谦虚了，用那么老气横秋的说话方式会引来皱纹的哦！还有哦，那束漂亮的头发也会……”

“先生，请适可而止！”

雨枫被雷阿顿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扭过头去，不给老人继续调侃她的机会。虽说这样说话的老人会显得比较平易近人——雷阿顿自己的说法——但是雨枫还是宁可对方更加威严一点。

毕竟在潜意识里，雨枫还是那个一直以来都依赖着姐姐和老师的柔弱少女，要想一下子就改变自己的角色定位可真不容易。

但是，自己还是得成长起来才行啊！到如今，自己已经是不得不靠自己的本领来找寻答案了，已经没有人可以去依赖。

几秒钟的功夫，雨枫的脑袋里就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想考虑下如何潜入巴伦德来的比较实在。

“门口只有两名守卫，看起来并不是很难进去的样子。”

“噢，是吗？我瞅瞅。”

老者也走到雨枫旁边，用手拨开了面前的树丛。虽然和城门之间还有点距离，但是已经能隐约看到那边的守卫。

“你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吗？矮人的话，不管变没变亡灵都是那么的黑，我这对老花眼可是完全分辨不出来呢！”

“是吗？”

雨枫重新对着那个方向看了看，然后确定地说道：

“是亡灵。我们，来晚了……”

她的声音有些落寞。但雷阿顿所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情。

“丫头啊，即使没有解开‘全知之瞳’的封印，你的视力也强化了不少啊！”

“我知道了……”

雨枫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黯淡了。老者看到这样，便摇了摇头，对她说道：

“那么这样吧，从这里到城门的距离并不算远，我们同时施法，一人解决一个守卫，之后进城就会方便许多了。如何呢？”

雨枫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重新望向了巴伦德的城门。

“那么，我来处理左边的守卫，先生您处理右边的那个。”

雷阿顿点头表示同意，于是雨枫便开始了吟唱。

“以神圣的水之灵，莉薇芮妮的名义……”

她感到自己的施法变得有些不太流畅，体内原本自如的寒冰气息也有稍许的紊乱，幸好影响不是很大，并不影响自己的法术的完成。在自己身体的前方，数发冰霜之箭正快速地成形。

“……召唤冰寒的精灵，冰霜箭雨！”

就在冰箭射出的同时，雷阿顿的魔咒也如一道闪电般击出。雨枫的冰箭才刚刚飞到半程的时候，那束闪电就已经打中了右边的守卫，将其轰了个对穿。怪物紧接着就化作了粉末，一阵微风后便彻底没有了痕迹。

“好厉害啊，雷阿顿先生。”

然而让雨枫尴尬不已的是，自己射出的合计四枚冰霜之箭，居然一发也没有击中：第一发冰箭自守卫的右肩处掠过，却并没有伤到目标；之后的冰箭就偏得更远了，甚至有一发冰箭在飞行的途中就化作了冰屑，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怎么会？”

雨枫搞不明白，如果说是其他法术也就罢了，为什么自己最擅长的圣灵法术反而会失败。莱尔西亚小姐不是也对自己说过，自己有着“冰冷亲和”的神之赐福吗？

“丫头！”

雷阿顿突然大喊了一声，将雨枫给吓了一大跳。她刚反应过来，就发现那个漏网的守卫正打算跑进巴伦德城内，要是给他拉响了警报就不得了了！

“啊——我再试一次！”

看样子圣灵咒文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冒险用一下自己一直以来不甚擅长的直接元素法术吧。恩，决定了！

雨枫抬起了右手，清晰而有力地吟唱道：

“IceArrow！”

依旧还是最简单的“寒冰箭”，但是雨枫这次的攻击却相对迅捷了许多，精度也提升了不少。就当守卫即将跑到雨枫视觉的死角处的瞬间，寒冰箭以原先三倍以上的速度打穿了它的右脚，将守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成功了！”

雨枫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雷阿顿却在一旁提醒道：

“还没结束呢，你还是速速超度了那个家伙吧！”

少女微微一颔首，紧接着再度伸出了右手。

“Icea……”

“呯！”

还没等雨枫的冰箭成形，在她的身后突然炸开了一声响雷，那个亡灵守卫应声而倒。

“打……打雷了？”

雨枫愣了一愣，却突然觉得自己身后的空气流动有些不对劲。她仆一转身，立刻惊得满头大汗。

“小姑娘，你是来干什么的？”

眼前是一个长的凶神恶煞的矮人。他有着硕大的鼻子，粗厚的胡须，还有几位壮实的肌肉——就跟石头一样，雨枫心想。他的手里还紧握着一杆杀气腾腾炼金火枪，正对着雨枫的脑袋，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别害怕，他估计只是怀疑你的身份罢了，随便糊弄他两句就好。”

雷阿顿的声音自雨枫身旁响起。然而，那个矮人却完全没有听见这句话——其实一开始，他就看不到这位神秘的老者。

“你果然是幽灵呢……”

雨枫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挤出了这几个字，似乎对雷阿顿这种不负责任的存在形式有些不满。然而，在那个矮人的眼里，面前那个嘴里念念有词的少女真是可疑之至，不由得更加紧握了手里的火枪，又一次追问道：

“你到底是谁？不说的话，我就开枪了！”

“我……”

雨枫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即使占了绝对的上风，但那个矮人却依旧不敢大声说话。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不是那种被索林控制的怪物。她又多看了矮人两眼，确定对方身上没有部位处于腐烂状态之后，这才“勉勉强强”地回答道：

“……我是和父母一起到这里旅游的……想看看传闻中的矮人都城，钢铁之都的巴伦德，结果却……”

她显得有些紧张地望了身后两眼，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结果怎么样了？”

矮人面部紧绷的表情略有些缓解，但还是一脸的警惕。

“结果在到这里附近的时候……爸爸，妈妈突然被那种……那种怪物……给……抓走了，一直……一直到了这里……”

雨枫说到这里，居然流下了几滴眼泪。这倒不是演技，而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十年前的过去，自己经历过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一下子真的变得酸楚万分，眼泪也就这么直接突破了防线，肆意地倾洒下来。

“啊呃——小姑娘，不要哭不要哭，大叔吓哭你，对不起哦！不要哭啊！”

矮人一看雨枫这样，心也软了下来，将手里的火枪丢到一边，赶紧凑到雨枫面前想安慰她。不过，因为身高方面的问题，矮人尴尬地发现自己居然连用手拭去少女脸上的泪珠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只好拼命地在雨枫面前挥手。

公正地说，这个动作很滑稽。雨枫自己擦掉了眼角边的泪水，又看到了矮人如此个性的“表演”，总算破涕为笑。

“你不怀疑我了吗？叔叔！”

雨枫那声“叔叔”叫的极甜，以至于矮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嗯，我怎么会怀疑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呢？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矮人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羞愧。

“嘻嘻！”

雨枫一听心里就乐了，同时在她的脑袋里也传来了雷阿顿的声音。

“矮人还真是天真到可爱的种族啊！”

“同意！”

雨枫笑了笑，一时兴起，居然用手刮了刮对方的鼻子。

“呵呵……好可爱……”

矮人居然脸红了，那种憨厚的样子煞是有趣。

“那么小妹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雨枫原本打算立刻就给出答复，但是雷阿顿——他正“漂浮”在矮人的背后——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这么急躁。毕竟回答得太快的话，是肯定会遭受怀疑的。（虽然雨枫觉得，这个矮人并没有这么多的心眼。）

于是她装作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我……我想……我想进到那个洞里面去，也许……我的父母会……在那里。”

她所说的那个“洞”自然指得是巴伦德的城门。这个时候，还是说的含糊一点比较好。

“那里很危险的，小妹妹！”矮人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伸出一只粗短的手指，向山下指出了一条路，“顺着那条路走个一小时，你会看到我们的人的营地，在那里会有人照顾你的。现在就走吧！”

“可是……我担心爸爸妈妈……他们，可能会有危险啊！我要——我一定要进去！求求你了，叔叔！”

雨枫的声音显得相当诚恳。毕竟她也是真心地想进入巴伦德的，可没有说谎哦！

“可是你一个小姑娘，进去的话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我很强，但是如果出了意外没准会保护不了你啊！”

矮人犹豫了，不过还是没有妥协。

“我可以战斗的啊！我会魔法的，而且还是个……”

雨枫稍稍停顿了下。由于一直按照教皇的指示没有用全知之瞳自视，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定已经变强许多了，所以至少是——

“……二级法师！”

“你是法师？”

矮人很明显是不相信。不过雨枫立即就证明了自己给他看。巴伦德城门处又一次出现了新的亡灵，数量为三，似乎是属于巡逻队的一支。它们似乎刚从城内巡查完毕，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具倒地的亡灵尸体，外加满地的冰渣。亡灵是不会感到惊愕的，所以几乎是立刻，那三个新出现的家伙就转身向着巴伦德城内跑去。

不过这一次，雨枫下了决心一定不能失手。就在最近，她才刚刚学会了一手新招，现在正是使用的时候。少女闭上了双眼，嘴里低声吟唱道：

“MyFantasyIsTrue!”

就和以前亚历常常念叨的一样的咒语，自雨枫的口中缓缓道出。与此同时，她感到体内的以太魔力在这一句话之后完成了升华，蜕变成了另一种更为高级的存在。

Origin——起源能量。

雨枫的眼睛曾经读取了关于起源能量的资料，知道它是一种远远超越了人类通常魔力的高层次能量形式。其威力的源泉，来自于“纯净”，也就是说抛弃了一切无用的魔法构成，单纯的能量形式。如果需要量化的话，则一份起源能量等同于十六份的通常魔力，施法的效率较之过去有了惊人的提高。

而雷阿顿则告诉了她，之所以索林多次试图抓住她，其原因就在于她的身体。虽然说从小体弱多病，甚至到了依靠灵核来维系生命的地步，但阴错阳差之下，雨枫居然变化出了一种极为特异的体制，能够将通常形式的魔力转化为起源能量。她那贫弱的魔力储备——约只有一般法师的一半——其实是由于有半数以上的魔力被转化为了Origin而无法使用。在雷阿顿的指点之后，雨枫已经慢慢地学会了使用这些之前被自己忽略的能量。

假如恋星将体内的魔力彻底转化为起源能量，则在等效魔力上至少达到了800单位，也就是超越一级法师两倍以上的魔力储量。就凭这点，雨枫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脆弱的少女了。即使说她接近了大魔导师的境界，也不算为过。

不过这个“大魔导师”在魔法技巧上的素养，依旧也不过是个三级法师不到的水平，因此一个月以来雷阿顿一直在一旁指导着雨枫，慢慢地训练着她。雨枫倒也争气，加上起源能量辅助下的施法连去背诵魔咒都免了，所以进展很快。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倒也不能说雨枫就此就焕然一新了，不过和原来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如果自己还能见到莎莉的话，必然会把对方给吓得不轻吧？

雨枫猛地睁开双眼，将远方那三个亡灵怪物全部收入眼底，然后开始想象着对方被无数冰块给彻底冻结的样子。而体内的起源能量，则接受了这样的幻想，并开始置换现实。

“给我——冻住吧！”

矮人赫然发现远处的巴伦德大门旁凭空多出了三具冰雕，不由得吓了一跳。而雨枫也不比他冷静多少，自己居然成功发动了高阶的冰霜法术“极度冰冻”，而且用掉的时间也不过才两三秒，简直是帅毙了！如果被罗伯斯老师看到，一定会好好称赞一番吧？

“慢着……为什么我还是会想到他们？难道我还是放不下吗？”

雨枫一下子意识到了这点，原本兴奋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不过在她身旁的矮人却一下子变得相当激动。他望了望远处的冰雕，又扭头看了看一旁面带忧郁的少女，开口便是：

“太厉害了！不用担心，有你这么厉害的法师，绝对能帮我们夺回巴伦德了！”

“啊？”

雨枫有些发愣。难不成这个家伙一看到自己的法术，就立即丧失立场反而要求自己的帮助了？

“呀！”

矮人估计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澄清道：

“小妹妹，你真的打算进入巴伦德吗？那么叔叔就带你进去啦，不过，在里面遇到麻烦的事情，你就得赶紧逃走，让我来处理，知道吗？”

估计遇到麻烦的事情，是我处理而不是你处理吧？雨枫这么想着，不过还是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么叔叔，我问请问下您的名字吗？”

“托尼·斯蒂皮尔，你就喊我托尼就好了！”

“那么，谢谢托尼叔叔了！”

雨枫露出开心的笑容，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P.S.早上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章节，很尴尬地发现了一处逻辑上的矛盾，只好立即改掉，又担心读者说我骗点击，只好先丢上半章了，剩下的半章大概还需要两天，这里说声对不起啦~

第二十三章 孤星之舞（中）

巴伦德内部的情况，和雨枫预想的大不相同。原本她估计自己会看到蚂蚁一样多的亡灵士兵——都会是矮人的摸样——然而当她真的进入了巴伦德之后，却发现这座建造在山脉之中的城市，居然和之前在耐斯塔拉克看到的景象雷同。

荒凉。整个城市里就像被彻底掏空了一样，除了房子——也就是嵌在石壁中的小型洞窟——以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怎么会？”

矮人的人口一直不算多，教会统计过的峰值不过只有三万人上下，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口都居住在巴伦德。虽然说这座山中都市的规模不可谓不大，但是相比起圣都那样的城市还是稍逊一筹的。也就是说，假如这里真的被亡灵疫病给彻底侵袭过了的话，必然会是一番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在之前，雨枫已经做好了对应的心理准备，然而此时的情况恰恰是她所没有准备过的，一时间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望向雷阿顿的方向，等待着他的解释，却又听见身旁的矮人开口说道：

“……昨天过来的时候不是还有好几万的吗？怎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托尼也意识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不过听完他的话却让一旁的雷阿顿点了点头。老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摆出了一副“我全明白了”的造型，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雨枫烦恼的样子，等待着她的询问。

虽然心里有些小不情愿，但是雨枫还是很恭敬地“问”道：

“雷阿顿先生，你觉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简单的情况都看不出来吗？小丫头，看来你在学校里并没有好好去学逻辑学啊！”

雨枫根本没上过什么“逻辑学”的课程——那个是再高一级的学生才会选修的冷门科目——可是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说自己的判断力多少较以前有了进步，不过比起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来说还是差了太远了。无奈之下，雨枫只好点点头，似乎默认了对方的指责。

“恩，态度不错，我就告诉你吧！”雷阿顿看来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然后又将视线抛向了巴伦德的内部，“如果我是索林，当我得知教会派出远征军来征讨自己的时候，是不会像乌龟一样地缩在堡垒里面坚守不出的。对方长途跋涉而来的大军，在行军的中途必然会有松懈的时候。如果能在那个时候给予对手迎头痛击，那么取胜的希望将会大增！而且索林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接连遭遇了多场失败，他必然会比以前更加小心。也就是说，面对教会的大军，他会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兵力——发挥到极致。”

雨枫恍然大悟，细细思考之后觉得老者说得很有道理；但再稍微多深入点思考的话，却又似乎有些漏洞：

“可是这样一来，索林的后方就会变得极度的空虚啊！如果受到偷袭的话，索林不久会失去这篇根据地了吗？像索林这样的老妖怪（说这句话的时候，雨枫正紧紧地注视着雷阿顿的双眼），应该不会这么莽撞地就倾巢而出啊？”

雷阿顿摇摇手指，并不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古怪的、弧形的管状物——据他介绍，这个叫做烟斗——然后点燃了里面的烟叶，放到自己的嘴边，咬上了其中较窄的一段，吮吸了两口，然后又吐出了一阵烟雾，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

虽然知道雷阿顿的存在和幻影没什么区别，但是雨枫还是清楚地闻到了那呛人的烟味，忍不住打个喷嚏。

“咦，小妹妹，你觉得冷吗？说起来，这里好久没人除湿了，都积了不少水了呢！”

“啊，有点。”

雨枫的回答言不由衷。用惯了冰霜法术的她并不是很怕冷，而且薇薇安留给她的那件漂亮的法袍可不仅仅只有装饰的效果，同时也能将外界温度变化所带来的不适降到最低。而且这件法袍还提升了她对周围魔法气息的感知能力，可以说是难得的宝物。

感知？

雨枫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赶紧闭上眼睛，对周围的魔力流动展开监测，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雷阿顿看到她那个样子，也总算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明白了吧，索林留下的守卫，不见得会很多，但是却会很强大。而且躲在暗处，所以相当不容易防备。”

“好了好了，不要多嘴了。还有，能请你把那个烟斗给收起来吗，先生？”

“小丫头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好，我先忍忍！”雷阿顿说着收起了烟斗。

唯一不知道状况的，就只有还在东张西望的托尼了。不过他也没有疑惑多久，因为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雨枫就已经觉察到了城内一处极为不和谐的魔力波动正在缓缓的接近当中。

“上面！”

雨枫睁开眼睛，抬头向着天顶方向望去，带动着矮人一同抬头。

虽然光线不好，但是她还是依稀能看到那里正攀附着一具庞然大物，正以肉眼很难识别的速度挪动着自己的身躯。从轮廓上来看，那种生物正是自己在耐斯塔拉克遇到过的——

“有龙！是尸龙啊！”

托尼在雨枫之前就大喊了起来，看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矮人在视力也同样不差。只不过，此时的托尼，表现得却让人有些大跌眼镜：他居然将手里的火枪就地一扔，转身向着巴伦德出口的方向玩命地跑去。

“呃……”

老实地说，雨枫觉得有些失望。在她印象里，矮人应该是个很勇敢的种族才对，怎么会有如此胆小的家伙存在？

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可没时间去多想。尸龙很快就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如果自己不能在尸龙猛扑过来之前想点办法，可就麻烦大咯！

“嗷——”

几乎没给雨枫再多加思考的时间，尸龙已经看见了地上的两人，怒吼了一声便展翅杀来，目标正是——逃跑中的托尼。

“啊！怎么会啊！救命啊！”

矮人的惨叫声在山洞里回荡着，雷阿顿听到之后不由得连连叹息：

“虽说这种亡灵没有什么智力可言，但索林或许给他们有设下这样的行动逻辑：如果看到逃跑的家伙，绝对不要放过。这种‘灭口优先’的逻辑是很容易想到的，怎么这个矮人会这么笨？难道他的脑袋真的是由石头做的？”

“就算是石头，被那只龙追上也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吧？”

“当然啦！不过这样胆小的家伙，也犯不着去为他多消耗魔力，我们还是赶紧进去找找湮灭法阵的位置吧？”

“还不能走！”

雨枫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下定了主意，就算对方抛下自己独自逃跑，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可是，打倒巨大的尸龙，并不是随便说说就能搞定的事情。事到如今，自己看来又得动用一次眼睛了。

“丫头，你是在用性命来援救一个抛弃你的人哦？”雷阿顿在一旁警告道。

“我知道！”

尸龙从头顶上空掠过，看来自己不能再等待了。雨枫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度念出了禁断的魔咒：

“观测，开始。”

世界再度倾斜。不过或许是由于自己的目标比较明确，雨枫才开始“看”不久就找到了自己现在应该采用的“方法”。

“观测，终止！”

由于这次的“全知之瞳”持续时间较短的缘故，雨枫并没感到太多的不适。她稍微缓了缓，然后迅速地举起了右手，瞄准了尸龙的脑袋上方。

“作为龙种的残骸，尸龙有着强大的魔法抗性，同时对相同属性的法术会产生对应的耐性，也就是说没有第二次攻击的机会；尸龙的弱点为头部，如果可以将其洞穿的话，则能对其造成一击必杀！”

刚才所“看”到的信息迅速地在雨枫脑海中飘过，不过这些东西雨枫很早之前就听亚历说过了，同时也亲眼见证了亚历那强大的“苍夜流星”。不过现在的自己，可没有那个教皇特使有着那么厉害的魔法可以使用，必须找到别的办法。

“尸龙具有飞行的能力，但是却不擅长飞行。由于肢体的腐烂，尸龙的滞空能力很差，承重能力比起或者的飞龙更要差上许多。巴伦德在长期受到亡灵控制后内部积水严重，空气中的湿度相当高，所以……”

“啊！！！！！！”

远处再次传来了惨叫，尸龙和托尼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百米。而就在这个时候，雨枫也总算导出了结论。

“MyFantasyIsTrue!”

雨枫迅速积聚了足有五十单位以上的起源能量，对着尸龙身旁的所有空气展开了幻想。对，那些朦胧的雾水，不是漂浮中的水滴，而是冰块，是足够将那只大笨龙从天空中直接拽下来的沉重镣铐！

“冻住吧！”

在幻想确立的瞬间，雨枫体内的魔力一瞬间被抽掉了将近半数，连站立都变得勉强起来。不过，这个法术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在尸龙的头顶上方，凭空显现出一座巨大的冰山。陨落的冰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尸龙的脑袋上方，轻易地将这条看似恐怖的死物从空中砸到了地面，紧接着又将它压进了地底。而最重要的，尸龙的头颅在这强大的冲击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被压了个粉碎！

虽然尸龙有着极为强大的魔法抵抗能力，但是冰山的重压却是最为单纯的物理效果。尸龙那腐朽不堪的身躯，在这种破格的重压之下根本无法支撑，自然瞬间就溃烂了。

“有的时候，越单纯的东西往往会越有效！丫头，干的不错啊！”

雷阿顿在一旁拍手叫好，不过雨枫已经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了。她默默地望着远处那堆大到难以收拾的残骸，突然有些担心矮人的安危。

那个家伙，不会被活埋掉了吧？不过即便如此，我可已经没有力气去救你了……

几十秒过去了，失去了头颅的怪物，慢慢地化作了微尘；而那座巨大的冰山，也在使命终结之后，重新回归了雾气。

当然啦，冰块融化的时候，会吸收很多的热量，所以……

“啊——嚏！”

在那让人几乎看不清的雾气中，凸显出矮人狼狈不堪的身影。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跑到雨枫身旁，身体不住地颤抖。

“小……妹妹……你……你你你你……没没……没事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有脸对我说出这种话？如果真的担心我的话，刚才为什么要逃那么远？

雨枫这么想着，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托尼看到她那个样子，居然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

后悔了吧？懊恼了吧？自作自受！雨枫在脑海中将托尼给损了了几千遍，居然慢慢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托尼的头放的更低了。

“你真是个不成熟的家伙！难道你真的以为那个矮人是个简单的孬种吗？”

雨枫一惊。刚才说话的声音，是源自自己脑海深处，却不是雷阿顿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声——一个多次在自己脑袋中出现过的声音。

“可是……他刚才……”

雨枫试图反驳，但那个声音完全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那不过是表象！如果你还不懂，就自己看看吧！”

雨枫突然感到眼前一花，世界立刻变成了紫色，之后又在刹那间回归正常。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雨枫明白了一切。

****

在雷阿顿的帮助下，雨枫没用多少力气就发现了藏在城内的湮灭法阵，然后用最为简单的方式毁掉了它——她在法阵的边缘处又多画了一条线，就此将那个法阵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涂鸦——当然，是在私下里偷偷进行的。

“不过就算当着那个矮人的面的话，也不至于露馅的，反正他也看不懂就对了！”

雷阿顿在雨枫耳旁如此地说道，但雨枫并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快半个多小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巴伦德的城门外。突然，雨枫开口道：

“这样子的话，巴伦德里面就已经安全了，叔叔您的伙伴们就可以回来重建家园了！”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镇定的感觉，仿佛是在听某个大人物在宣誓，让人觉得很放心。

“真的不会有人再受到那种怪物的伤害了，我保证！”

矮人却露出了诧异无比的神情，仿佛也感觉到了少女身上所散发出的不可思议的气息。他犹豫了几秒，最后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小妹妹，你究竟是谁？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雨枫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忘了自报姓名，赶紧一脸愧疚地回答道：

“我是雨枫……雨枫·罗西林顿！叔叔您叫我雨枫就好！对不起之前欺骗了您，我其实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调查的法师，因为怕被您怀疑才撒谎的，请原谅！”

“雨枫？啊……真是好名字啊！”

矮人突然露出了笑容，之后又仔细打量起雨枫的外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真像！”“天啊！”之类的词语，似乎在拿她和某个不在场的人做对比。

“叔叔？”

“真是太像了……咦，小姐您有什么问题吗？”

（这才多久啊，居然都用上敬语了……）

雨枫稍稍有些犯晕，同时又有点愧疚。

“叔叔请不要这样说话啦，我只是想问一下，我和您认识的某个人很像吗？”

托尼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也不算是我认识的人啦……我曾经看过一幅很早以前的流传下来的壁画摹本，恐怕有近千年的历史了。上面画着的少女，和你长得很相似呢！”

“是吗？”

雨枫觉得有些好奇。如果仅仅是样貌相似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世界这么大，有一两个人长得和自己相似并非不可能。

雨枫所关心的，是那幅壁画诞生的年代。

“叔叔，能带我去看看那幅画吗？”她试探地问道。

托尼摇了摇头。

“那幅画已经被毁掉了，就在之前……”

他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没有再说下去。不过这点，雨枫还是理解的。但就在她打算安慰下这个可怜的矮人的时候，却又听到他开口说道：

“不过那幅画中的少女的名字，我是知道的——听长老们说过的。”

托尼突然有些脸红，不过雨枫倒没有在意。

“那是？”

矮人抓了抓头皮——他的头顶处没剩下几根头发——然后一脸为难地说了一个名字：

“‘雨枫’……哈哈哈，真巧，是吧？”

这回雨枫可是彻底地懵住了。这个难道真的是一个巧合？但是在之前的亚巴顿还有理查德都曾这么称呼过自己，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

矮人的话打断了雨枫的思考。

“啊？哦，还真巧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连雨枫自己都觉得很假，还好托尼并没有再多追究什么。

“那么法师小姐，你之后又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这个嘛……”

老实说，雨枫还没有想好自己该去做什么。虽说她已经下决心去找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答案，但是还没有想好具体应该怎么做。这一次来到巴伦德，仅仅是因为不忍心看到矮人们也遭受卡拉巴特那样的惨剧才到场的，说起来没有什么更高层次的目的。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到我们的营地里坐坐如何？那里有不少知识渊博的老前辈，或许能告诉你一些关于那幅画的事情。如何呢？”

托尼就这样提出了邀请。

既然暂时有空，就去和矮人们接触一下也无妨。况且雨枫觉得那幅壁画或许会给自己的身世提供很多信息也说不定。总之去一趟不会有错就是了！

雨枫稍稍思索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那么，就请叔叔您带路了。”

“好啊好啊！”

托尼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向着下山的道路迈开了脚步。雨枫看到他那种放松的样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的判断并没有失误啊，丫头。如果能和矮人族的长老们见面，的确能获取不少的情报。”

沉默了很久的雷阿顿开口了。此时的他就“站在”雨枫的身边，一样注视着矮人的背影。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地就改变了对待那个矮人的态度？”

“因为，我看到了啊……”

雨枫所指的，正是刚才全知之瞳所捕捉到的一幕。

“托尼·斯蒂皮尔，矮人，年龄一百二十二岁，已婚，家住巴伦德东区第五十四号，一个月零二十二天前遭遇了索林入侵的事件，家人全部遇难，后来加入了抵抗组织，今天是担负了巴伦德外围的侦查任务。”

她低声地念叨着矮人的信息，声音慢慢地变得有些哀伤。

“当时，他和家人一同逃离巴伦德的时候，遭遇了亡灵尸龙。为了保护家人，他决定一个人留下吸引尸龙的注意力，让家人快走。然而，这却成为了一个让他痛彻心扉的选择……”

“所以今天他才……”

“嗯。”

雨枫点点头，突然间长叹了一声，以一种感慨的语调说道：

“我才发现，原来有的时候，连逃跑也是需要勇气的。”

雨枫说完，便静静地地迈开了步子，跟随着托尼的脚步向山下走去。然而雷阿顿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先生？”

雨枫也停了下来，不解地望着老人。

“丫头，我也有一些东西要给你看。”

雷阿顿几步追上了雨枫，将手中的记忆晶石递给了她。

“就在刚才，我用远程探视的法术对着索林大军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进行了一次观测，结果看到了教会的远征军与亡灵大军的恶战。”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里面有你的认识的人。”

雨枫的双眼顿时瞪大了。她赶紧将记忆晶石紧紧地攒在手心里，向其中注入适量的魔力。晶石里的信息迅速被激活了，被记录下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当然，雨枫并不知道这个名词——在她眼前播放着。少女的表情随着时间变化了多次：期限是焦虑，之后是惊诧，最后则是释然。

一分钟后，她已经看完了那段记录，明白了事情大致的情形。然而，新的疑惑却又涌上她的心头。她转身看着雷阿顿，略有些迷茫地问道：

“等离子脉冲炮……是什么东西？”

////

我要昏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完全提不起精神写东西，弄得一章得分3次发……只有再说一次对不起啦！

第二十三章 孤星之舞（下）

很早以前，索林的那个神秘的主人就曾经告诉过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早就下落不明的女神以外，拥有着最强实力的人，就是那位“教皇大人”——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

如果和“他”正面较量的话，恐怕一千个索林也不见得能损伤到他分毫；而拥有着千年知识积累的“他”，在智略上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堪称完美的存在。

“那只该死的白狐狸……像这样的对手，是几乎找不出一点破绽的。如果真的想要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和他翻脸；如果真的落到了被迫与之为敌的时候，就得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我是指我自己，如果是你的话，还是乖乖地等死比较痛快！”

主人毫不掩饰他对教皇的嫌恶，同时也再清楚不过地表现出了对索林自己的蔑视。然而承受了屈辱的索林，却也从这些话语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恐怕那个教皇，也是某位和主人一样层次的神祗吧？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利用大陆情报网老化的缺陷，尽可能小心地行事，让教会认为自己的存在无足轻重，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会那么快地和教皇为敌。然而，随着自己计划的逐步深入，隐瞒自己的法术逐渐变得不太可能。再加上格雷一行人一直以来的“误打误撞”，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地暴露在了教会的面前。

所以可以想象，当索林知道教会向自己的老巢派出了远征大军的时候，是何等惶恐的心情。

然而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教会出动的部队，居然犯下了兵力分散的大忌。而且在他的探查过后，更发现教会的主力部队因为对抗伊利巴努的入侵军而无暇南顾，居然只派出了一个骑兵营和莱恩领的部分守备部队南下。

这个事实几乎可说是救了索林一命。在他的全力调动之下，整个大陆所有残存的亡灵部队被集结成了两股，一股负责击破左路的莱恩领大军，另一支则由索林亲自率领，打算一举击破教会的右路军，阻止他们破坏最后的湮灭法阵。

当然，索林不是傻子。教会的右路军人数实在是少得过分，无论如何都显得太不自然了。在思虑良久之后，索林决定以伏击的方式处理掉这只明显是诱敌的部队，真正的主力大军则留在教会真正的主力大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而位于大后方的巴伦德，则留下了自己手下最强的一只亡灵尸龙进行警戒。

这样的布置可以说是万全了。但是索林依旧担心教皇会出某些奇招弄得自己阵脚大乱，所以直到不久前都还在惶惶不安。

然而，事情的进展实在是顺利的有点过头。在那支威胁并不大的左路军被围歼之后，给右路军设下的陷阱也如期发动，不仅成功围困了右路军，还乘机夺取了自己垂涎已久的“灵动之弦”。

形势真是一片大好，以至于索林也稍微有些飘飘然了。然而就在他打算一举摧垮第四骑兵营最后的抵抗的时候，却突然被巴伦德所发生的事情惊得差点晕厥过去。

“我……我失败了？”

如果在地图上俯瞰整个希尔亚诺大陆，你会发现卡拉巴特、耐斯塔拉克还有巴伦德正好构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而三角，正是最为稳定的形状。在希尔亚诺的魔法体系中，三角形的构筑能增强魔法的精确度，且可以确保法术不受外界的影响。

在索林的计划中，在三个城市中所设置的湮灭法阵正是最为重要的。它们是整个“连锁湮灭”的根基，只要确保了这三处法阵的安全发动，其余的小阵地即使放弃了也没多大关系。但相反，一旦这三处有一处出现了问题，那么自己计划的失败率就会猛然提高数倍。

但是，索林的计划，不允许失败！对他来说，哪怕只是1%的失败率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饶恕！”

索林已经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在他的命令下，数量足有近一万的亡灵大军，对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远征军大营，发动了最后的突袭。

“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就是现在，和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面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吧！”

索林怒吼着，同时将自己身上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散入周围的亡灵大军体内，以此大幅增强它们的单兵战斗能力。

“再快些！再猛些！我的手下们，去，把他们给我杀个精光，连灰尘都不许留下！”

“那个死老鬼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疯狂？”

乔纳森和周围的骑士一样觉察到了明显变得更加猛烈的攻势。诚然，第四骑兵营的战士们都有着以一当百的实力，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着高昂的战意。然而，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只要你想去做就能完成的。像现在，突围后撤，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了。第四骑兵营的命运，已经被无情地打上了句号。

“还没完呢！”

格雷大吼一声，随即冲出了防御阵地，直逼索林的位置奔去。而在他身后，乔纳森在略微迟疑了片刻后，也立即跟随着格雷跑了出来，并很快赶上了他。两人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一口气突进了足有半里之遥。

“你也出来了？”

格雷的铠甲已经被彻底染红，但剑刃依旧光洁如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读过战术学的，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只要能干掉索林，那么不仅能这支数都数不完的亡灵大军歼灭，甚至于能够给大陆几百年来的亡灵之灾划上一个确定的终止符。

两人都理解这个事实。虽然自己一方依旧处于极为不利的状况，但是单兵战斗能力极为优秀的两人，完全有能力通过“斩首”行动瞬间翻盘，一举逆转整个战斗的局势。

“由我给你创造机会，至于索林的脑袋，就交给你了！”

乔纳森一边大喊着，一边顺势抽出了腰间的领主佩剑，以鬼魅般的步法穿行于亡灵大军之间，转瞬间——虽然动作不是很流畅——就击倒了数只恶魔，将索林那来不及防御的身躯暴露在格雷的视线之内。

“就是现在！”

格雷不需要别人的提醒，早已将手中的剑刃准备完毕。长剑已被高高地举起，下一秒就能释放出光之洪流粉碎一切——原本应该是这样。

“圣剑——什么！”

格雷的必杀并没有被发动。相反地，“辉夜”的剑刃毫无征兆地转向，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对准格雷身后的“某样东西”迎头就是一击。只听见“当”的一声，那来袭的“东西”与剑刃在空中相击，顿时化作了乌有。

“小心，是‘灵动之弦’！”

不需要乔纳森的提醒，格雷已经在那茫茫的怪物之海中，看到了那个精灵族少女的身影。她用她那细弱的手指再度拉开了弓弦，顿时引出了无尽的风之魔力，翠绿色的箭矢再度显形。即使隔着近百的亡灵士兵，格雷还是能够感受那神弓骇人的压迫感。

但是，仅凭这点压迫感就想让格雷·罗西林顿屈服，那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且刚才的一击也证明了“辉夜”即便是面对着风之圣器也有一搏的威力，自己可还没落到必败无疑的地步呢！

骑士深深地吸了口气，再一次试图施展“圣剑之裁”。

长剑二度举起，但其结局却和上次几近雷同。无论格雷如何加快自己的出剑速度，对方的箭矢总要快他半步，逼得他不得不引剑回救。

不行，如果想要阻止星月继续使用灵动之弦，格雷就必须要靠近对方，也就是说要先行将那些挡路的家伙全部干掉，清理出一条可供冲锋的道路出来——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可是现在他在星月的骚扰之下根本没法使用“圣剑之裁”，光凭他和乔纳森的剑技是没可能冲到“灵动之弦”的面前的。

“真是多得太无耻了，简直无懈可击啊！”

乔纳森对着对方的数量叹息不止，但是手上倒也没停下来。在发觉手上的武器在多次交锋之后已经破损甚巨之后，乔纳森干脆就将它丢到一边，紧接着默念了几句咒文，就这么直接依靠双拳和魔物们干上了。

“你——”

格雷刚准备开口斥责对方的冲动，却发现另一支翠绿色的箭矢不知何时已经逼近了自己身边。还没给自己机会反应，“辉夜”已经抢先一步挥出，凌空斩下！

箭矢又一次被击落了。然而趁着这个机会，周围的亡灵怪物已经抓紧时机围困了上来。格雷心念一动，手中的剑刃如同旋风一般挥舞着，带出闪耀的金色光芒，转眼间就撕裂了周围好几个亡灵怪物的身体。

“莱恩，你的武器……”

格雷说道这里就停下了。因为在他的眼里，映出了几乎不可思议的场面。那个金发的青年贵族在近百的亡灵怪物中穿行无阻，同时用那对似乎浸透了魔力的双拳将所有阻挡他的对手全数放倒——每次都是一击必杀。

“本来用剑就不是我的专长，只是莱恩领主有着必须要随身携带佩剑的传统，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带着那把剑。”

不知为何，丢掉佩剑的乔纳森，反而变回了在莱恩领时那种谦谦君子的形象。就连他挥拳的动作，也变得异常的优美。

“只是，现在用不着啊！”

说完，乔纳森的拳劲突然变得猛烈了许多。看似平淡的一拳，居然一口气轰翻了足有一排的亡灵。

“你忘记自己是个领主的时候，反而更像个领主呢！”

听见格雷如此的评价，乔纳森居然露出的笑容。他点了头，同时猛地一个转身，一记漂亮的回旋踢放倒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

“我从小就讨厌做什么领主继承人，所以在父亲面前可都是你之前看到的德性。毕竟如果我太乖的话，可能公务繁忙的他，就不会再多看一眼的吧？”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立刻又睁开。

“只是，我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所以暗地里一直有在练啊！”

所以在外人面前，他才会表现得那么严谨吧？让他自己哭笑不得的是，那种理智而死板的样子偏偏不是演技，反而自己那种孩子气的部分，才是不折不扣的表演。

“只是……我还一直没跟父亲和母亲说过啊！”

乔纳森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泪水。

是遗憾？还是悔恨？或者是因为愤怒？

已经没必要再去多想了。身旁的亡灵大军越围越多，而“灵动之弦”给格雷所带来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此时的二人，已经陷入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唯有奋战到死的危局了。

“就在这里，就在罗西林顿镇旁边，我就要……死了吗？”

格雷已经有些确认这一点了，挥剑的动作也迟缓了不少。然而觉察到这点的“辉夜”，却变得异常地活跃。格雷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仿佛被牵引着，连手筋都像是要被拉断了一样，只能机械地配合着“辉夜”所发出的每一击。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坚持吗？”

在心中，他向着“辉夜”发出了疑问。

长剑没有回答，或者说，它已经以自己那无暇的剑之轨迹说明了一切。

就连这把剑刃都还没有放弃，为什么我会突然冒出投降的想法？

原来，我，真的已经变了啊……

“又放倒一批！”

耳旁，乔纳森依旧战意高昂，就和过去的自己一样。

是啊，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弃，坚持到最后一秒的，完美的骑士。

那曾经是自己的目标，如今却……

“格雷·赫拉克蒂斯，你得去做你该去做的事情了！”

突然，格雷的脑海中，响起了昨夜那个少女的声音。

“‘该去做的事情’……现在吗？”

连他本人都未曾觉察到，自己的剑舞又再一次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那是人类自身力量的展示。这是几乎毫不依靠外力的辅助，仅凭着训练和经验就能达到的境界，也是格雷曾经触及过，却又一度放手的力量。

名为“不屈”！

就连索林都感受到了格雷那微妙的变化，心里变得焦躁万分。不过在他眼里，自己失败的可能性依旧是无限接近于零。至少在这里，自己已经是确认“胜利”了。

除非……

还没给索林有机会想到那个“除非”，原本设在北方用来埋伏教会“主力部队”的那支亡灵军团突然传来了警报。总数足有近一万的亡灵部队，被不知何处出现的敌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而据手下报告，“那支援军”，居然在击溃了北部大军之后，径直向着南方的索林突袭而来。而且它的速度，居然达到了近600公里/时！

“没可能的，不会有人能突破我的警戒网！除非从天上杀过来，否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能穿过我的防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那只正在空中翱翔的“雄鹰”。

“那个是？”

那个浮在空中的东西——或者说是里面的人——似乎觉察到了索林的疑问，几乎是立刻就给予了回答：

“对不起哦各位，我——史上最伟大的空侠，尼莫·海列尔——稍微来迟了一点。作为赔罪，我马上就会救你们出去，外带上每人一瓶上好的菲戈伦纳酒！”

尼莫的声音被魔法——或者是其他的工具——放大了好几十倍，以至于周围数里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除了声音之外，“孤星”号还同时送出了数量足有两打以上的“大礼”。

“轰！”

那是从天而降的魔咒吧？那样激起了万丈尘埃，在轰鸣中将一切化作灰烬的力量，简直可以和“烈焰风暴”这样超强的大型元素魔法有的一拼。而且这样的爆炸并非只有一次，在短短的两秒之内，二十多次连续不断的重击在顷刻间将索林的亡灵大军给轰了个半身不遂，漏洞百出。

原本看似无尽的恶魔大军，此时居然只剩下了不足五成的兵力。然而天空中那只猎鹰的狩猎，仅仅是开了个头而已。

“飞船全速下降，进入贴地飞行模式！CIWS，全部启动！”

就像真正的猎鹰捕食一般，“孤星”号猛地下降到了距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然后自飞船左右侧壁中各自打开了两处缺口，从中伸出了几具捆绑着的“钢管”。伴随着富有节奏感的机械摩擦的声音，那些钢管以被夹在中央的那根为轴心，快速地旋转起来。仅仅过了一秒，无数的金属弹丸在神奇的推力（好吧，我们都知道是火yao）下被加速到了惊人的速率，带着足以撕裂肌肉的强大冲击力肆意地倾泻在了地面那些亡灵的枯槁身躯上，顿时溅起一片让人反胃的肉片血雨。

“好……好可怕！”

那是格雷从来都没见过的兵器。不过说到底，这台能够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孤星”，不也是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东西吗？

“干得漂亮，卡蕾拉！现在，换上我们的主炮，我要直接给索林一个迎头痛击！”

尼莫在船长专用座椅处大声地叫嚷着，不过在他身旁操纵着飞船武器系统的卡蕾拉却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你确认要使用主炮？如果一个角度失误导致等离子集束偏移目标太多的话，很可能会误伤到那两个深陷敌群的家伙的。”

“没关系地，那两个家伙绝对能躲开，放心！”（真不知道格雷和乔纳森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遵命……”

“孤星”号重新提升了高度，然后悬停在空中，舰首对准了索林所在的方向，同时从舰体中央靠前的部位缓缓伸出了另一具炮管——较之前的粗了足足有十倍。

“等离子脉冲炮，发射！”

“什么？”

此时表现出无比震惊的共计三人，无论敌我双方都被这看起来是敌我不分的炮击给惊得几乎忘记了躲避。蓝色的等离子束带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绚烂光辉，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带，一头是飞在空中的“孤星”，另一头则深埋入大地之内，激起了猛烈的爆风，将周围没有遭受直击的亡灵残存部队全部都掀飞到了数十米之外，部分腐烂程度较高的魔物甚至被直接摔了个粉碎。

本来就已经七零八落的亡灵大局，在这一击之后彻底地崩溃了，在数量上甚至已经减少到只剩下少到两只手掌就可以数清的地步。

“怎么样，我就说主炮的威力足以一举反转整个战局的吧？哈哈哈！”

“的确如此，舰长。只是，那两个人，好像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有逃出来呢！”

“哈啊哈……什么！没有逃出来？”

原本沉浸在自豪中的尼莫一下子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用仪器搜索一下，如果他们中少了个谁，你让我怎么跟薇薇安小姐交代啊？”

“不是你下令开炮的吗？责任自然是你自己负啊！”

“好了，赶紧赶紧！”

“明白了，舰长。”卡蕾拉轻轻点击着身边那些奇怪的仪表，从中读取到了各种各样的数据，眉头微微一皱，“舰长，结果出来了！”

尼莫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怎么样？”

“遭受炮击的地方所存在的生还者是……算了，你自己看吧！”

尼莫一愣，然后扭头望向自己身边的“显示屏”——姑且这么先称呼着，毕竟到现在为止还算是“奇幻”——发现在烟尘散尽之后，在炮击的中心方位，依旧还有四个人屹立着。

“什么啊……居然承受了一记等离子炮还能安然无恙，那帮家伙是怪物吗？”

尼莫这样的比喻有一半是贴切的。就在刚才的炮击发动前的一刻，索林张开了由他毕生魔力所构建而成的魔力屏障，在加上了“灵动之弦”的魔力支援，总算是勉强顶住了等离子炮的轰击。

而在另一边，格雷并不具有能对抗等离子炮的防御技能。令二人从超高温的等离子束中生还的，正是乔纳森身上那件“磐石之壁”。大地的圣器在一瞬间形成了一道极其坚实的屏障，将等离子束的威力吸收殆尽。

不过“磐石之壁”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就在炮击结束后，乔纳森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一下子变得空空如也。而一旁的格雷也不好受。虽说并不是被等离子束直接命中，但是透过屏障的高温依旧令他头晕目眩，不得不调用了体内的起源能量予以对抗，为此也元气大伤，就连站立着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连迈出一步都做不到。

同样的，索林那边的情况也绝对说不上好。死灵法师已经放弃了对所有残余亡灵的控制，尽一切可能收集能够帮助他逃跑的魔力，结果却进展甚微。眼见目前的形势急转直下，亡灵法师心念一动，将原本用于控制星月魔力的半数回收到了自己的体内。几乎是同时，精灵少女原来浑浊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澈了不少。

“姐……姐……”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下来的命运，就在星月艰难地喊出“姐姐”这个单词的同时，华莲·月魂也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了这里。而在她身后，是几十个生还下来的战士，几乎个个带伤。

战斗已经濒临尾声了，只差最后的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姐……姐……姐姐！”

星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在空中，一个嘹亮的女声（卡蕾拉）自“孤星”号里传了出来：

“我检测过了，索林对那个女孩的控制能力正在下降，如果你们想要救人就得尽快！只要干掉索林，就能彻底阻绝那个心灵控制的法术！”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那个已经油尽灯枯的死灵法师，尤其是华莲。她似乎忘记了身体上的伤痛，从腰间的抽出了一柄银色的匕首，居然就这么直接地向着索林的位置冲过去。

“你是……元凶！”

华莲少有地激动起来。而被她紧握的匕首里，蕴含着足以让死者也为之畏惧的杀意。就连历经数百年沧桑的死灵法师，都在她那惊人的气势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干掉她，星月！”

为恐惧所征服的死灵法师，在最后的关头将全部的魔力都输入到了星月的体内，再一次控制了少女的意识。星月的双眼在刹那间变成一片血红，原本已经垂下的手臂再次举起，连同着“灵动之弦”一齐对准了跑来的华莲。

风之魔力汇聚，凝固，之后化作致命的箭矢，在少女手指的牵引下慢慢后移。

“小心！”

乔纳森的大喊应该有传到华莲的耳边的吧？但就在同一秒，星月松开了弓弦。

“什么！”

华莲当然注意到了那瞬间闪耀而过的绿光，下意识地就将手中的匕首对着来袭的魔力之箭掷去。

匕首和羽箭在空中相击，彼此都被撞离了预定的轨道。然而，握有“必中”属性的魔力之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滑的弧线之后，竟再度对着华莲的胸口加速袭来！

“没用的。对于那把神弓来说，只要箭已离弦，那么除非命中目标或者射箭者在中途死亡，否则没有任何办法能停止。”

在“孤星”号上俯瞰一切的卡蕾拉如是的低语着。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办法能救那个倒霉的精灵公主了吗？”

她的声音自然传不了那么远，但是其实华莲和乔纳森很早就知道“那个方法”了。

“莲，只有让我……”

“不行！绝对不行！”

华莲还没等乔纳森说完便打断了他。

由“灵动之弦”射出的魔力之箭，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中止追杀目标。其一，是自身遭到了极为强大的外力——比如“辉夜”——的阻挠，箭矢本身被摧毁。至于其二，则是——

“要在箭矢命中之前，杀掉发射这支羽箭的弓手！”

可是对于重视妹妹甚于自己数倍的华莲来说，又怎么可能会考虑以星月的生命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

“莲！”

乔纳森又一次发动了“风行步”，目标直指手持神弓的星月。在这样的危机关头，已经容不下半点的犹豫！无论华莲之后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一定要在羽箭命中前，把那个持弓的人，给……

“嗷啊啊啊啊！”

让所有的速度都转化为冲击的力道，将必胜的信念化作穿透一切防御的魔咒——毫无保留地，乔纳森将自己毕生的所学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上，对着星月的胸口——

“不要！”

——轰出！

翠绿色的羽箭刺入了华莲的胸口，却没有再深入进去，而是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同时消逝的，还有承受了乔纳森全力一拳后，手持神弓的少女。

“姐……姐，谢谢……”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少女最后的声音。

但，也只有声音了。

////

“这本书，应该是奇幻吧？”

“这个嘛，作者是这么说的。”

“那么，那个‘CIWS’是怎么回事？等离子炮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作者虽然知道，但是估计暂时不能把真相告诉读者。”

“那真相估计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揭露？”

“这个嘛，估计很久很久之后，恐怕要好几十章呢！”

“那你现在写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应该是作者无聊写着玩的吧？”

“&%……”

（本部分和正文剧情无关，仅为蛋疼之作，勿喷，多谢。）

第二十四章 神眠之岛（上）

大陆历2月5日清晨，希尔亚诺大陆极南之地，神眠之岛。

这是位于希尔亚诺南部海域中的一个偏远的小岛。小岛的表面被深灰色的岩石所覆盖，其间起伏不定，道路崎岖，远远望去就像一座伫立在海洋之中的煤山，上面寸草不生，显得颇为凄凉。而且更让人觉得怪异的是，小岛的周围居然什么生物的影子都看不到，别说是飞禽走兽，就连鱼类都完全失去了踪迹。相传这座岛屿原本是沉在海底的，在距今约一千五百年前才浮出了海面。而那个时间段，与女神拉克西丝妮娅败给了邪神后，陷入永恒长眠的时间契合，所以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起，这座小岛就变成“神眠之岛”了。

从名字上，可能会让人有“女神在此岛上长眠”这样的猜想的吧？但是事实上，在数百年前的人类复兴时期，已经有过冒险家登上过这座渺无人迹的小岛，却没有任何的特别的发现。他们中的多数人都选择了匆匆离开，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毫无价值的地方多浪费时间，而少部分人试图在岛上进行挖掘以找出某些证据来证明女神的确来过此处，然而时间很快磨去了他们耐心，更有几个人在因为岛上的恶劣环境而染病身亡。最后人类只有无奈地离开了这个或许会埋藏着宝藏的小岛，在航海日志上草草地记录了两笔，然后将日志和小岛全部都丢到了一旁，继续开始了新的冒险。

时间一长，人们便遗忘了这座“没有价值”的小岛。直到过了好几百年，才有一个意外的客人来到了这里。

索林。

因为所乘坐的航船失事的缘故，他漂流到了这座渺无人迹的小岛。幸运亦或者不幸，他居然无意中发现了一面记载了世界真相的壁画。

一开始，他是抱着狂喜的心情去阅读上面的内容的。然而随着他对壁画内容认识的加深，一种极度不安的心情慢慢笼罩了他的全身。

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吗？

“老废物，你在想什么呢？”

索林的回忆就此中断。他疲惫不堪地睁开双眼，视线恰好和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重合。对方手中把玩着一块看似未经雕琢过的水晶，血色的瞳孔带着一份绝对的蔑视注视着索林。

“说吧，你下面打算怎么办？如果让我觉得无趣的话，现在就杀掉你！”

以调侃般的语气，亚巴顿冷冷地催促着落魄的死灵法师。

后者张开了嘴唇，努力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然而，在之前的激战中，他用以维持灵魂部分的魔力损耗了大半，此时不仅无力出声，甚至连移动一下都几乎不可能。昨天如果不是亚巴顿的突然赶到，他可能早就被愤怒到了极点的华莲给撕成碎片了！

索林唯一能做的，就是思考。另外，他还能勉强地控制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流动，从而确保自己还能继续思考下去——还能继续活下去。

“真是狼狈啊……我之前真是有够糊涂的，怎么会选了你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家伙来执行我的计划？这种连灵魂都靠魔力来维持的畸形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上，我居然会一度对你寄予厚望……”

索林没有任何反应。即使再有什么不满，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果然，你真是无趣至极。也罢，我就干脆点成全你，然后继续欣赏格雷希尔给我准备的好戏吧！”

亚巴顿擦了个响指，自身后的空气中召唤出一柄银色的利刃。他心念一动，剑刃上立即泛出了奇异的亮光，剑尖在一秒内完成了瞄准，锁定了索林的头颅。

“感谢我吧，废物！现在，我就……咦？”

亚巴顿突然愣了一愣，扭头望向北方，一脸的狐疑。

“格雷希尔的木偶！这里？”

他闭上眼，细细地感觉着周围的魔力波动。

“……没错，是那个家伙，而且是单枪匹马地过来。难道说，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了吗？”

想到这里，亚巴顿立即产生了去好好会一会“木偶”的想法。然而一想到这有可能是格雷希尔的诡计，他又变得犹豫不决。

思考中，他的视线无意中回到了索林的身上。

“对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地拉长，化作一个邪恶的微笑。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走到索林身旁，将手中的水晶就这么直接插进了索林的胸口！

“呃啊啊啊啊！”

索林发出一阵阵惨叫。然而剧痛之后，他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又能说话了。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恢复到了几近最佳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流着的魔力，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那种超高效率的魔力流动，一定是自己听闻过而未有机会尝试过的终极魔力，origin。

“这可用掉了我一个珍贵的‘晶钻’啊！如何，足足等同于一次‘禁咒’的强大魔力，是不是很舒服啊？”

“主……主人……谢谢你！”

索林简直惶恐到了极限。然而他心里很是清楚，亚巴顿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慈悲就放过自己，必然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

“主人，您还有什么命令吗？”

亚巴顿发出一阵嗤笑。

“哼哼，很聪明嘛，知道自己还有点用……”他点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北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格雷希尔的可爱小玩具已经到了这座岛上，而我要你现在就过去，干掉她！”

其实，是希望我去死吧？

索林在心中暗想。在卡拉巴特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到了恋星的非同小可。此时的亚巴顿自己不去找恋星麻烦，反而派出了自己，唯一的解释是连他都畏惧着那个少女的力量。

连面前这个怪物都为之畏惧的力量吗？如果可能，真的很想好好地去研究一下啊！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遵命！”

“乖！如果你顺利完成任务的话，我可就会给你很多的奖赏哦！甚至于，连用来弥补‘连锁湮灭’缺陷的‘道具’，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哦！”

这些话从外表看起来足有三十岁的亚巴顿嘴里说出简直恶心到让人反胃。不过亚巴顿虽然狂妄，但却从不说谎——在他的逻辑之中，他只是将事实以“另一种形式”说出来而已——他所说的“道具”，必然是存在着的。

“那是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亚巴顿瞪了索林一眼，“算了，告诉你吧！其实你也该知道，就是不久前那次‘邪神复苏’时，那三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圣灵居然一同来到了‘光辉之座’的入口，试图阻止那个‘邪神’返回她的爱巢啊。而我呢，也仅仅是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捡了个现成便宜罢了！当然，那么强大的起源能量不储存起来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我就将抓到手的那两个给带回了神眠之岛，就当是今后备用的魔力储备吧！”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不过这次出现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浮在空中的球形监牢。透过水晶铸造的外壳，索林能清楚看到监牢内的一切。

“风与大地的两个圣灵，从魔力的纯净度来看估计只有女神本尊才能超越他们了吧？不过让巴洛托斯跑掉还真得挺让我意外，还好我在他逃走前稍微做了点小动作，他已经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威胁了……怎么样，满意吗？”

“非常感谢，主人！”

此时的索林，又怎么有胆量说出“不满意”？况且这样的报酬的确可以说是诱人，只是索林不一定有机会拿得到手就对了。

“很好！那么，我就直接把奖品丢在这里了。等你完成任务之后，就自己过来拿吧！”

亚巴顿说完，就突然消失了，如风一般。

****

同时刻，神眠之岛北部海岸，雨枫刚刚登上了这座小岛，正仔细地观察着地形，寻找着能够深入小岛中心的方法。

“那边的地面看起来还比较平坦，似乎可以走的样子……”

“丫头，你尝试着感觉下周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雷阿顿突然开口说道。他“站”在雨枫的身边，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不需要用眼睛吗？”

“你直接感应就好。”

雨枫照办了。很快，她感觉到了周围魔力运动的异常。

“感觉很糟，糟透了……整座岛上的魔力运行都陷入了停滞。而且，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雨枫的身体在颤抖。那种夹杂着不安、怀疑、痛苦、愤怒以及绝望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我想，应该是数百年来死于索林之手的那些怨灵吧！”

雷阿顿平淡地说道。

“怨灵？可是您跟我说过，所谓的‘灵魂’，是不存在的东西啊？”

这也是雷阿顿和雨枫初次见面时就已经谈论过的话题。据雷阿顿所说，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灵魂的存在只是一种人类自欺欺人的谎言。人类一旦死亡，就什么都不会剩下——至于他自己，则并不是死亡，而是因为转变了生命的形式才化作一个“幽灵”的——总之，所谓“灵魂不灭”的说法，纯粹就是个扯谈。

“这点我当然记得——我这里指的‘怨灵’，指的是在人类遭遇死亡时，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负极能量。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精神力往往有着物理能量所不能比拟的威力。”

这样子的魔法理论，雨枫在课堂上就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不过这次勾起她的兴趣的，却是雷阿顿后面的那句话。

“您说‘这个世界’，难道说先生您去过其他的‘世界’？”雨枫好奇地问。

“我是没有去过其他世界的，只是很久之前，有个男人这么跟我说过，而且他也展示出了那个世界所独有的东西，之后我才相信了他说的话。”

“是什么？”

雷阿顿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电饭煲。”

“啊？那个又是什么？”雨枫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追问道。

“你现在的表情，就跟当时的我一摸一样。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那个圆鼓鼓的盒子为什么能那么快的做好一盒香喷喷的米饭。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就是那个东西绝对不是希尔亚诺的产物！而且那个男人还告诉过我，不同的世界，连一些基础的规则都会不同，甚至有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魔法，单凭着科技就走到了和我们同等甚至更高一级的文明水平。真是不可思议！”

“那么，那个男人呢？”

雨枫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觉得亚历·罗伯斯很可能和那个男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然而，雷阿顿的回答却令她失望不已。

“死了，死了快两百多年了吧！即使是不同世界的人，似乎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呢。”

“是吗……”

雨枫觉得有些失望。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亚历和自己一行人站在一起时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就在卡拉巴特的时候，他不是也一时口误提到过什么“避雷针”的吗？

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搞不好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亚历也说不定。雨枫稍稍整理了下思绪，然后将话题又扳回了正道。

“那么，这些怨灵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雷阿顿沉默了。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理解这边的玄机。

“还是先向岛内的深处多探索一阵子吧，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至于你的‘全知之瞳’，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依赖它比较好。”

雨枫点点头，再度迈开了脚步。但才刚走了两步而已，她就赫然发现自己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好久不见了，雨枫。最近过的可好啊？呵呵哈哈哈……”

那种恶心的语调和变态的笑声，除了亚巴顿外又还会有谁？他以赤红色的双瞳死死地盯着雨枫的双眼，当发现少女依旧是苍蓝色瞳孔时，一种失望和差异相混合的表情浮上了他的脸庞。

“居然还不是雨枫啊，你这个伪物还真的有够顽固的嘛！”

雨枫愣了一愣。自己“还不是雨枫”，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

她下意识地向雷阿顿的方向望去，去发现那个一直在自己附近的老人居然不知所踪。

“啊咧——先生？”

雨枫的“自言自语”让亚巴顿稍稍起了些戒心。他收起原先的表情，一脸冷漠地问道：

“你在偷偷和别的什么人联络吗？是格雷希尔？”

咦，似乎亚巴顿很忌惮那个叫“格雷希尔”的人嘛。好好想想，那个格雷希尔似乎是上次在尼尔希“遇到”的那人，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雨枫想了想，突然计上心头。她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对着亚巴顿大声地喊道：

“当然咯！那位先生可是随时都在暗中帮助我的呢，就连现在，他也在这座小岛的某处，等着突然出现给你一个惊喜呢！”

亚巴顿一愣，继而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全身抽搐着跪倒在地，一脸痛苦的表情。然而尽管如此，他居然还是笑个不停。

这种情形实在是太过荒诞了，以至于雨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喂，你怎么了？”

亚巴顿立刻收起了笑容，其变脸的速度堪比变天。

“因为，你，在，说，谎！”

话音未落，他居然已经站在雨枫的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吓得少女连续后退了十来步，直到确认他没有追上来才勉强站定。

“就算你什么都是一无所知，那个格雷希尔依旧不会允许你称呼他为‘先生’——绝不可能。”

亚巴顿轻易揭穿了雨枫的谎言。在他眼里，面前的少女恐怕连对手都称不上吧？

“想骗我，你还早呢，‘玩具’！”

听到如此蔑视自己的词语，雨枫突然觉得有些气血上涌。

不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体内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在卡拉巴特差点杀光所有人的“她”。雨枫感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又一次被“那个人”夺走，自己的右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就抬了起来，食指对准了忽然一脸惊骇的亚巴顿。

“怎怎怎怎怎么会！”

亚巴顿的眼中，映出了少女因为愤怒而变得诡异的双瞳——似乎是深紫色，但却带有着血红色的镶边；宛如宝石一样的精美，却又带着一丝浓烈的凶煞之气。

“你刚才说，我是‘玩具’？”

缓慢而带有压迫感的声音自雨枫嘴里传出。亚巴顿惨叫了两声，突然消失了。

“逃得可真快啊……这么快就一点魔力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吗？”

少女自言自语道。不过尽管亚巴顿离开了，她还是维持着屹立不动的姿态，警惕地搜索着周围。

“看来真的是走了……你满意了？”

雨枫突然没来由地说道。她放下了已经举得有些酸痛的右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嗯，多谢啦！”

她一下子就恢复了之前的纯真少女。而这个时候，刚才还不见踪影的雷阿顿却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丫头，没事吧？”

“先生？可是您刚才怎么……”

难道雷阿顿也和上次的托尼一样试图“引开”亚巴顿？不像啊……

“我刚才逃跑了啊！”

雷阿顿回答得非常干脆，其坦诚的态度让雨枫惊叹不已——这得要多厚的脸皮啊？

“我可只是个纯能量形态‘幽灵’，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能力有限。虽说不会被除了你之外的人看到，但是某些足够强大的对手还是能够感觉到我的存在，比如刚才那个人就是非常的厉害啊！如果我不留神落到那个家伙的手上的话，没准会被当做实验的小白鼠给关进魔法监牢永世不得翻身啊！而且，如果你动用了‘全知之瞳’，我在这里不就挡了你的视线了吗？”

雨枫被这一连串的解释——虽然在她的感觉上更像是“炮轰”——给弄晕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心想这个老头的嘴巴简直和莎莉有点一拼。不过在表面上，雨枫倒还是维持了原本谦谦有礼的形象。

她一边在心里偷偷地把雷阿顿骂了个几十遍，一边微笑着说道：

“呵呵，先生会觉得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嘛。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恐怕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加失态的事情来了！”

唉，看来自己也变得虚伪起来了。是因为成长的缘故吗？苦恼啊！

“慢慢地适应吧！”

脑海中又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雨枫莞然一笑：

“今天多谢了，‘里面’的那位！”

她并没有期望得到对方的回复，然而“里面的”却淡淡地回答道：

“我只是自救而已。”

“而且，岛上的深处还潜藏着你所看不到的危险——如果你不动用那对眼睛的话。”

“嗯嗯，我记住了，我会小心的！之后，还请你多多帮忙了！”

对方居然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道：

“……好吧。”

“呵呵！”

雨枫露出胜利的笑容，但回过神来的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面前“站立”着的雷阿顿，还有对方那一脸不解的眼神。

“丫头，你在那边发呆想什么啊？”

“这个嘛……秘密！”

第二十四章 神眠之岛（下）

神眠之岛虽然不大，但是上面的地形却意外地复杂。雨枫已经转了快有一个钟头的功夫了，却还是没有找到托尼提及过的壁画。相反，在这种哪里看起来都相差无几的乱石堆里面转了几圈之后，她已经完全被搞晕了，甚至连出去的路都忘记了该怎么走。

“啊——不行了！”

在搜查行动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的时候，少女终于忍不住瘫倒在了路旁的一处岩石上。虽说体力还有些许残余的样子，但是再这么走下去，一直紧绷的神经可绝对受不了。

“丫头，刚才你还不是神采奕奕的吗？”

雨枫无语。雷阿顿的确很擅长没事找话，而且都是些她现在很不想回答的问题。现在的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摇了摇头。

“呵呵，看来需要我这个刚才临阵脱逃的老头帮忙了吧？”

雷阿顿倒也不生气。他“飘”到雨枫的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镶金边框的眼镜，递到雨枫面前。

“认识这副眼镜吗？”

雨枫睁开了疲惫得想睡觉的双眼，对着眼镜仔细地观察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很眼熟……但是说不上在哪里看过。这是您的宝物吗？”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雷阿顿反问到，“当我在卡拉巴特发现你的时候，这副眼镜就放在你的身边，我还奇怪你明明视力很好却还要带眼镜呢！”

听到雷阿顿的话，雨枫突然明白了这副眼镜的来历。然而，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副眼镜，应该是罗伯斯老师的东西。在卡拉巴特的时候，是……是我打伤了他，这眼镜在也那个时候被打飞了。”

雨枫的声音夹杂了些许的愧疚，不过这份愧疚并没有影响她的思考。

“但是，如果是在我身边被发现的话，那么它一定已经经历过了‘湮灭’的洗礼，又怎么会毫发无伤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正是她自己的“问题”。在湮灭过后，自己同样没有死去，甚至于失去的灵核也以怪异的形式重生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开始督促着雨枫去思考，去找到答案。

“这点也是我所奇怪的嘛！不过别的尚且不谈，我这几天一直在偷偷地研究这副眼镜里面的魔法回路，发现这副眼镜有着外表完全看不出的强大功能。”

“比如？”

“比如它能够极大程度上的过滤掉那些以干扰视线为目的的魔力流，似乎对提高注意力也有些许的帮助——没准还能提升你的魅力指数呢！”

“是这样的功能啊……等等，这都哪对哪啊？”

雨枫一脸的竖线，不过这样的表情并不能阻止雷阿顿将眼镜强行架在她的鼻梁上。那种冰冷的触感让雨枫有些发颤，但稍微过了几秒便适应了。

“现在试着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雨枫睁开双眼，意外地发现世界居然清晰了许多。周围一切景物的特征都变得相当明显，原本让她头晕的岔道也如同加上了路标一般轻松地就能分辨开来。

“这副眼镜，就和你的眼睛差不多。虽然在能力上远远地低于‘全知之瞳’，但是对人体造成的压力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雷阿顿在一旁热心地解说着。不过雨枫到没有多理他，而是将注意力迅速转向了自己西部不远处的一处山丘后，眼神慢慢地变得锐利起来。

“这么快就找到那个画了吗？”

“不是。”

雨枫摇摇头，迅速地从石块上站起来，对准自己认定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对雷阿顿解释道：

“那边有一个牢笼，里面关押着的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副眼镜也就只能给她提供这么多的信息，但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她行动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仅仅过了几分钟，雨枫就已经来到那处牢笼旁不足十米的位置。此时的她，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牢笼中被困住的人的模样：一个极为魁梧的男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赤红色的头发；在他身边则是一个一头绿色头发的女人，身材纤细而矫健，还长着类似精灵一族的长耳朵——只是比起华莲那些正统精灵来，似乎还是短了一点。

被困的两人，都还在沉睡之中。不过在那副眼镜的帮助下，雨枫能看见数额惊人的魔力正从两人的身体中被抽出，向着天空的某一处集结。她抬起头，总算发现了那个一直等待着的人。

“是索林！那个遭到了那种钢铁怪物袭击后的死鬼，居然还能苟全在这个世上啊！”

虽然比起索林自己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但是雷阿顿就是忍不住要说上两句。但此刻这样的话对雨枫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少女自腰间抽出自己的法刃“霜语”，暗暗地向其中灌入魔力，同时视线紧盯着空中的索林，随时准备出手。

“恋星·伯伦希尔……因为你……就是因为你！”

索林的独眼突然瞪大到近乎夸张的地步。他抬起双手，连吟唱都没有就直接射出了两枚赤红色的魔力闪电，夹杂着代表死亡的能量猛扑过来。

“IceArrow！”

雨枫也不甘示弱地发动了法术，只是在层级上与索林的相差甚远。不过，依据梅林斯蒂原则的话，只要有着足够强大的魔力增幅，就算是低级的寒冰箭也不会输给索林的“地狱死光”多少。

她抱有如此的自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起源能量的增幅下，寒冰箭在出手的瞬间达到了原先七倍以上的高速，以超越黑色闪电的速度杀向了索林的所在。后者心念一动，两发死光中的一发突然掉转了方向，对着寒冰箭的轨迹迎头便是一击。

死光与冰箭在空中相会，仅一秒就结束了战斗。在第一发“地狱死光”的强大威力下，雨枫的寒冰箭在一瞬间就化作了冰屑之雨。而另一发死光则绕到了雨枫的身后，对准少女的背后就是必杀的一击。

“小心！”

雷阿顿见雨枫反应不及，立即以最高速施放了一个结界法术，勉强挡下了索林的咒语。然而，那份咒语中所携带的强大冲击力，却又让他惊诧不已。

“丫头，小心，这个死老鬼的体内，也蕴含着起源能量！”

这点不用雷阿顿提醒，雨枫从刚才的一发冰箭之中就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虽然说双方动用的都是同一级别的魔力，但是魔力的储量上索林明显要比雨枫要多的多；而且一旦考虑到实战经验上的差距，那么两人更是天差地别。如果没有雷阿顿的支援，雨枫或许在起初的交锋中就已经丧命了。

形势可以说是万分危急。要说雨枫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手段的话，也就只有靠那双眼睛了。

“丫头，这次就不需要犹豫了！”

连雷阿顿都这么说了，雨枫便下意识地念出了那句属于自己的咒文：

“观测，开始……咦？”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即使已经吟唱过了咒文，自己眼前的世界却依旧没有改变。

“怎么会这样？”

她一时慌了手脚。然而索林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眼见首次攻击不奏效，他眉头一皱，又一次伸出了双手，嘴里低声念道：

“Soul——burn！”

一团暗绿色的火球朝着凭空出现，对准雨枫的头部砸了过去。雨枫不敢硬敌，只好迅速施展了一个冰霜防护法术，创造出一面寒冰之墙，挡在自己的面前。

“天真！”

伴随着雷阿顿冷冷的一句宣告，那团邪炎在空中瞬时爆开了，化作了几十个小型的火球，从四面八方向着雨枫汇聚，完全没有逃脱的死角。

“可不能以为这种火球变小了就没有威胁了，一个都不能被打中啊！”

雷阿顿赶紧在一旁提醒道。雨枫一咬牙，一次性地从体内抽出过半的起源能量，将其全部化作冰霜冻气，凝结在手心，然后迅速舞动着身体，将冻气均匀地铺洒在自己四周，瞬间冻结了周围的一切。

远远望去，就像少女被冰块给关押在里面一样。但实际上，这却是少女自行建造的堡垒。由灌注了起源能量的冰块铸就的城墙，有着堪比钢铁的坚硬度，而且还额外具备了反射一些小型法术的能力。

眼见着自己的“灾厄之炎·散”在雨枫的屏障面前被一一弹飞，索林也不由地有些惊叹。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但是自己两次出手都无功而返，这个事实在他心里多少落下了点阴影。

“‘寒冰屏障’……借助起源能量，连这些极为高阶的法术你也能轻易使出了吗？”

听到他这句话，雨枫只有苦笑。她很清楚自己的魔力消耗究竟有多大。自己所谓达到“大魔导师”的魔力储量只是折合上的比例，真的一次可以调用的魔力绝对算不上很多。如果索林再来一次这样攻击的话，恐怕自己就得乖乖地放弃抵抗受死了！

而这一切，都怪自己那双突然失灵的眼睛。如果自己可以用“全知之瞳”的话，或许就能……

“真是棘手——不过，事不过三！”

索林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第三次抬起了手臂：

“游戏完结了！死亡宣告——Daeth－Fiiner！”

这是之前他最为擅长的单体杀伤魔法。其原理就是将死亡的“概念”以特殊的方式强行转化为真正的“现实”，从而达到省略“过程”直接“杀死”对手的目的。这种魔法是完全没有轨迹的，也就是说在无形之中就能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之前格雷所看到的红光，其实是一种伪装，其用意正是误导对手，使对方专注于躲避光束而疏忽了真正的杀招。但索林没有想到的是，“辉夜”的力量实在太过怪异，居然准确地找到了真正的、透明的魔咒所在，然后更华丽地将其斩退回去，反而让自己受了不轻的伤。

但这回，雨枫受伤可没有像“辉夜”那么强大的武器可供使用，而唯一赖以自保的“寒冰屏障”，在刚才的魔咒轰击下也损耗了大半，想再弥补已经来不及了。所以，索林的“死亡宣告”，已经注定能够打中那个少女的头颅，并将其撕成两半！

“死吧！”

事情的发展，并未超出索林的预想。轻易地击穿了残存的冰块，魔咒不偏不倚地轰击在少女的脸上，爆出了闪雷一样的强光，还有宛若天崩一般的轰鸣声，激起了漫天的沙尘。

“叮叮——乓！”

似乎是某个金属部件撞击地面的声音。那个东西就掉在沙尘外围不远处，卡在了一处岩石缝里——是一副眼镜。

索林扬起了眉毛。很奇怪啊，为什么那个女孩会带着眼镜过来？她不是……

他的注意力突然被那个眼镜完全摄走，同时代表着惊愕的表情自他的脸颊上浮现。

“完好无损？遭受这样的直击也完好无损？”

他突然变得恐慌起来。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居然从空中降落下来，二话不说就向那副眼镜的位置跑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就已经证明世界的相通性，那我的计划就没有错！”

他总算来到了那处石缝旁，颤抖着伸出了双手，将眼镜缓缓地捡了起来。

“对，没错，这是‘那个世界’里面的东西，是真正‘真实’的东西！”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呼吸也变得万分地急促，“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的想法是对的！我的计划也是的对的！哈哈哈哈哈！”

索林此时的心情只能以“大喜过望”来形容。然而在他身旁不远处，却突然发出了些许的声响。索林抬起头，面对着那个方向，原本狂喜的表情突然化作惊愕。

“好……好晕……”

沙尘散去，雨枫居然还没有死。不仅如此，她的额头上仅仅留下了一道很浅很浅的伤痕，仅仅是略微有些发青，换言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那样的伤势罢了。

当然，疼痛感和眩晕感还是有的，但是雨枫这个样子，可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死人。

“你……你居然……死啊！”

索林已经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放出了一道“黑暗死光”。然而此时的雨枫也有些迷糊，居然也是下意识地就吟唱道：

“观测，开始！”

令雨枫自己很意外的是，这一次，“全知之瞳”并未拒绝她的呼唤，而是老实地开始了“观测”的工作。一闪之间，雨枫已经将那个死灵法师的一切都记在了脑中，连带着自己获胜的方法都一并包含在内。

很简单，实在是太简单了。原来想要打败这个死灵法师，只需要很少很少的魔力就行了。自己居然等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真是失态啊！

“观测，终止！”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索林的魔咒也杀到了雨枫的面前，根本没给她留下反击的机会——如果仅仅是雨枫一人的话，的确如此。

“丫头，快点！”

雷阿顿再度发动了结界，又一次成功挡住了来袭的魔咒。趁着这个机会，脑袋已经变得相当清醒的雨枫目视着索林残破的身躯，再轻松不过地念出了那句简单的咒语：

“MyFantasyIsTrue!”（吐槽，为什么起点不允许英文啊，逼得我完整的一句话要大写4个单词的首字母！）

同时在心中，雨枫也缓慢地吟唱道：

“诅咒，解除！”

完全没有征兆地，索林突然捂着自己的心脏倒了下来。他那只由宝石构成左眼亦在同时崩裂了，化作无数碎屑散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可以破除……不灭的诅咒？”

索林在一瞬间变作了一个垂危的老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支撑着这句话。

“不灭的诅咒？很难吗？”

雨枫有些意外。刚才她的确注意到了那个诅咒的名字，但是在她看来，那个诅咒的解决方法简单得可笑：只需要自己宣布诅咒解除，然后束缚在索林身上的近乎不死的能力就会立刻消除——简直就好像是自己给索林下咒的样子嘛！

“那为什么……虽然我的诅咒并不完整，但是你……为什么？”

索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破坏了……最后的机会……不甘心……神的愤怒……将……吞噬世界……一切……都要……化作……虚无！呃啊……啊……”

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雨枫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她慢慢地走到了索林的身边，弯下腰，轻抚着死灵法师的额头，低声说道：

“你的心情，我已经能够明白了；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依旧不可原谅！”

她所说的“明白”，自然是来自于那双紫色的双瞳。索林以最后的力气瞪了雨枫一眼，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几秒后，这个大陆几百年来出现过的最强大的死灵法师，死了。

雨枫犹豫了好久，还是伸出手，帮索林合上那只依旧流露出遗憾与不甘的独眼。

“丫头，你居然会同情他？”

雨枫叹了口气，从索林的手中抽出了那副依旧完好的眼镜，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然后站了起来。

“索林，他也是个可怜的人。虽然罪无可恕，但实际上，他……只是被吓坏了罢了！”

她给出了这样的答复，弄得雷阿顿有些不太满意，但又不好追问。老人想了下，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那副眼镜呢？好像摘下它你就又重新可以使用全知之瞳了！”

雨枫点点头，然后又转身望向刚才的魔力牢笼。

“我刚才没有用眼睛看过这边，先生您知道这两位是谁吗？”

雷阿顿扬起了眉毛，但随即就重新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才想起好好对我说话啊？算了算了，我看看。”

他飘到了那个牢笼的近旁，仔细地端详着里面的两个人。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原先有些戏谑的笑容，变得相当严肃。

“这里面是风和大地的两个圣灵，菲娜，还有泰坦！”

“什么！”

雨枫之前猜到那里面可能是某个大人物，但是却也远远没有想到会是元素大圣灵这般崇高的存在。

“为什么他们会？”

“为什么？等你把他们就出来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做得到的吧？”

雨枫点点头，然后抬起了右手，对准那个魔力牢笼，轻声地吟唱道：

“MyFantasy……”

“丫头！”

雷阿顿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在雨枫为他突然间的尖叫而错愕的时候，自己的身后就已经被一枚巨大的火球给打了个正着。虽然薇薇安的法袍替她抵御了大半的法术伤害，但雨枫还是被火球爆炸时那强大的冲击力给掀倒在地。

“果然不出陛下的预料，这座小岛上真的有人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雨枫的身后传来嘹亮的女声，似乎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谁……谁啊……”

雨枫吃力地爬了起来，背后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不过那个袭击者似乎暂时没有继续追击的念头，雨枫思考了一下，还是低声念了一个“痊愈之风”的咒文，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

“噢，居然你还知道用治疗法术自保啊？看来我印象中邪教徒的形象得好好更新一下了！”

什么“异教徒”、“见不得人”啊？对方说了那么多，自己怎么还是听不懂呢？不过，偷袭自己的话，就证明对方非友是敌，自己是不是该——

“好了好了，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害怕的样子。如果不服气的话，就好好地跟我来比一场如何？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哦，下贱的邪教徒！”

“什么啊，这么看不起人！”

雨枫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怒气上涌。她猛然转过身，想要好好地看清楚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究竟是怎样的摸样，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你……怎么会……”

“怎么了？说话要说明白，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生气呢，还是害怕呢，或者是单纯的脑袋抽筋导致……喂，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是一个红发的少女，年龄和雨枫相差无几。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短袖法袍，上面画有复杂的花纹，显得格外艳丽；右手握持着一柄闪亮的法刃，上面雕刻着亮金色的纹路，勾勒出类似太阳一样的图案；裸露的左手手腕上，一只水蓝色的手镯正闪闪发光，而在手镯向上一点的地方，一枚银蓝色的魔法刻印也同样在持续地闪烁着——那是“命运之泪”后裔的象征。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雨枫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喋喋不休的说话方式，那件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的法袍，还有那张雨枫绝对不会认错的、熟悉的面容。

“喂喂，你不会吓傻了吧？”

是莎莉·克里托尔。她就站在雨枫的面前，手中的“破日”直指昔日的好友。

第二十五章 错愕的真相

8

大陆历1513年2月4日下午，飞空艇“孤星”号内居住区。

“不要管我，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华莲丢下这句话便走进了安排给自己的房间，将门彻底地反锁起来。乔纳森见状试图追上去安慰，却被尼莫一把拉住。“莲她需要我的支持，我得过去。”

“喂喂，无论如何你也算是亲手杀掉人家妹妹的‘犯人’吧？这个时候靠你去劝慰她，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你现在，应该去做点符合领导者身份的事情！就是现在！”

“我知道了……”

尼莫这句话让乔纳森无言反驳。他垂下了头，暗自嘀咕了些什么，然后向着安置伤员的舱室走去。

而这一切的过程，格雷都看在了眼里。他注视着乔纳森那颓然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处。他转过身，发现尼莫也在看着自己。

“那个……”

尼莫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他的脸色微微泛红。

“我还是得向你道歉。使用主炮的事情，是我太莽撞了。对……对不起啊！”

刚才还是威严舰长的他，现在却像一个小孩一样担心自己的指责。格雷叹了口气，总算露出了这段时间来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这艘飞船有着如此强大的战斗力，想必里面一定安排了十多个二级以上的法师吧？”

见到格雷这个样子，尼莫也松了口气。而且格雷提出的话题正是他所自豪的东西：“呵呵，这个你就错了。当你前几次乘坐我的飞船的时候，你有看见过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吗？”

格雷快速地回忆了一下。

“没有。”

尼莫也笑了，那是一种极为自豪的笑容。他说道：

“我告诉你吧，这艘船上除了你我，还有最近回归的卡蕾拉，再加上那对小夫妻和剩下的三十四个伤员，就什么人都没有了！当初救下你们的武装，可都只有卡蕾拉一个人操纵哦！”他顿了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补充道：“当然，下命令的人是我啦。”

“这么说来，卡蕾拉小姐是一名一级法师……不对，她那恐怖的一击连索林都承受不住，难道她已经是‘大魔导师’的级别？”

“不对不对，卡蕾拉的确是个一级法师，不过她不属于教会的编制，所以一直没有受到承认罢了——但是我也说了，是她操纵了飞船的武装，而不是她施展的魔法！”

格雷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他说的话。事实上，在希尔亚诺，能够听到尼莫这席话的人，恐怕还真没有几个。

“你真是个死脑筋，难道你不明白人类即使不依靠魔法，也同样能走得很远，甚至创造出更加辉煌的世界吗？”

格雷瞪大了眼睛。的确，他也曾读过古代的历史，他知道人类一度是“科技”还有“魔法”并进的种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科技”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控制，由此诞生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几乎消灭了人类。幸好有女神的指引，人类才在最为危急的时刻得到了救赎。之后，“科技”虽然还存在，但却被刻意地遗忘了。

而今天，自己已经亲眼见识到了“科技”的威力……

“海列尔先生，你这艘‘孤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这句话，尼莫的眼珠转了两圈，然后带着一脸假笑回答道：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捡到的，你信不信？”

“怎会？”

格雷当然不信。然而尼莫只是耸了耸肩。

“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即使是十多年前我刚开始和亚历、薇薇安小姐还有老爹一起冒险的时候，也是无法相信在圣都地底下居然藏着如此漂亮的飞船呢！”

即使再继续追问下去，尼莫也会避而不答吧？格雷沉默了几秒，好好整理了下思绪。

“虽然两路远征军都几乎被全灭了，但是重伤的索林对巴伦德内亡灵军团的控制能力肯定会减弱不少。我们如果乘势攻向巴伦德，或许就能拿回那座城市，救出一些生还者……”

他提出了他的看法，不过尼莫却摇了摇头。

“果然，你也被瞒得死死地啊！”

说话的不是尼莫，当然也不是格雷，而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背后的阴影。而且这个家伙所散发出的魔法痕迹，格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猛地转过身，右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辉夜”的剑柄之上。

“阿拉斯托·希罗克！”

“格雷·罗西林顿。”

下一秒，两人的兵刃都架在了对方的咽喉之上。

但是谁都没有动手。格雷感觉不到希罗克的杀意，所以犹豫着没有直接动手；而凭着自己对格雷的了解，希罗克则在心底确认了对方绝不会动手。又过了几秒，两人彼此默契地收起了武器，但依旧以犀利的目光对视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暗影之锋’还要继续铲除我这个‘叛徒’吗？”

格雷这个问题问得很怪。他清楚在公开场合，自己那“盗窃神器”的罪名已经被教皇在暗中给消解掉了，但是“暗影之锋”并非受到教皇的直接领导，而是隶属于“元老院”，会如何对待自己还难说。

“‘暗影之锋’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我，是直接隶属教皇陛下的特使，与第一特使亚历·尤利安·罗伯斯平级！”

他似乎很自豪的样子，但那个样子却让格雷觉得很恶心。不过希罗克给出的情报也的确让格雷颇为意外。他耐下了心思，尽量平静地问道：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传达教皇陛下的命令：孤星号在营救右路军之后，立即南下，攻取神眠之岛，摧毁索林的大本营，终结这几百年来困扰整个大陆的亡灵梦魇。”希罗克顿了一顿，“当然，你们这些凡……‘低级的’家伙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我真是……”

后面几句话极尽轻蔑之能事，就连尼莫的脸上都微有愠色。但格雷还是忍了下来。他简短地问：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有，为什么跳过巴伦德不攻？”

希罗克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受信任的棋子，你什么都没搞清楚吗？好吧，让我告诉你：左路军不仅没有全军覆没，相反，他们而成功地在圣都守备军近卫第一军团的支援下，将来袭的亡灵军团彻底消灭！至于‘左路军全灭’的情报，本来就是欺敌作战。只是因为怕你们这些手短舌头长的家伙多嘴，这才连你们一起给瞒住。之后呢，又成功以你们那三百来人诱出了索林的主力，接着由‘孤星号’将那些怪物给轰杀至渣——计划就是如此，只是你们不被信任，所以没告诉你们罢了！”

他转过身去，甚至连瞧都不瞧格雷一眼。

“……至于巴伦德，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被一个神秘的法师给攻陷了——单枪匹马的她，居然能够抢在另一名教皇特使前面打倒留守巴伦德城内的亡灵尸龙，虽然让人意外，但是也帮我们剩下了不少心力。”

“她”？

格雷瞬间意识到了那个“神秘的法师”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虽然不愿意见面，但是你也拼命努力着吗？

他原本因为不受信任而变得铁青的脸，因为这个事实而慢慢地变得缓和，甚至有些释然。这点让转身试图调侃格雷的表情的希罗克大失所望。

“总之，等明天一早到达神眠之岛的时候，可都要打起精神！”

希罗克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转身离开了。

****

2月5日，神眠之岛。

即使已经看清楚来人的真实模样，雨枫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被莎莉·克里托尔袭击的现实。对方刚才发动的火球术绝对没有半点放水的嫌疑，雨枫仅仅是凭借着自己那件魔法抗性惊人的衣服才勉强顶住的。

也就是说，面前的红发少女，绝对是认真地要杀过来。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和莎莉战斗？这点实在是太荒谬了！

“莎……莎莉姐？”

雨枫，不，无意识中重新恢复“恋星”身份的少女，以疑问的语调开口道。

“你认识我？我记得我最近的行动明明很隐秘啊，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红发少女这句话再明白不过的指出了两个事实：第一，她的确是莎莉·克里托尔；而第二，此时的她，不认识恋星·伯伦希尔。

开玩笑吧？自己和莎莉姐可是共同生活了快八年的密友啊，她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喂喂，你真的确定她没问题？我怎么看起来她像失忆的样子。”

雷阿顿的话提醒了雨枫。她记起了在卡拉巴特的时候，自己曾“看到”莎莉突然晕厥的事情。难道就是那次的刺激，导致了莎莉的失忆？

“你在那里嘟嘟囔囔什么呢？如果再不投降的话，我可就要攻过去了！”

说着，莎莉的右手手心处燃起了一团火球。

“莎莉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雨枫的声音几乎有些绝望。

对，莎莉一定是在开玩笑，没错的！

她在心里如此祷告着。然而，面前的少女以一发掠过她头顶的火球作为了回答。

“要打就打，居然还这么多废话。想靠这么拙劣的计谋就糊弄到我莎莉·克里托尔，简直是异想天开！”

莎莉嘴角一歪，然后再度召唤出了火焰。

“提醒你一下，任何试图阻挡我的火焰法术的行为，可都是毫无意义的哟！”

她说完，就放低了声音，吟唱出一句令雨枫惊惧不已的咒文：

“MyFantasyIsTrue!”

起源能量？怎么会？莎莉·克里托尔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还没给雨枫思考的时间，一枚经过起源之力强化的“爆炎术”如陨星一般向着她的位置砸了过来。

“挡不住吗？莎莉姐，你小看我了！”

雨枫下意识地就打算以“寒冰屏障”来接下莎莉的猛攻。然而就在这时她才赫然发现，自己在之前和索林的较量中已经损耗了太多太多的魔力，现在能够使用的魔力连十单位都不到。而相对地，莎莉的魔力恐怕是自己几十倍。仅仅是面前的火球，恐怕就达到了足足五十单位的起源魔力，几乎和自己的魔力总量相等。

“观测，开……啊！”

当雨枫想起自己还有“全知之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炽热的火球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就像那次模拟决斗一样，自己已经完全束手无策。

“真不争气！你只是不敢出手罢了！”

是“她”的声音。与此同时，雨枫的身体再度失控，原本用来维持自己生命的魔力，被全数抽出，化作冰霜的护盾，硬是挡下了凶猛无比的“爆炎术”。

“啊……居然能挡住我的魔法？”

莎莉吃惊不小，然而此刻更加吃惊的反而是雨枫本人。她已经清楚地明白，自己全身的魔力都已经被调走以抵抗莎莉的法术，可是自己居然还活着。

“在‘星钻’已经半成形的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担心魔力这个问题了。无论你需要多少的魔力，‘星钻’都能满足你！”

“里面的”这样解释道。不过，对于“星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雨枫可是完全没有概念。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体内不知从哪里涌出了极为充盈的魔力，在数量上足有近千单位之多！

“丫头，你居然……真是前所未见，难以置信啊！”

就连雷阿顿都为雨枫突然间的魔力爆发震撼不已。而莎莉，也注意到了这点，神色间开始有些犹豫。

“果然……你还留了一手么？正好！”

红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双臂交叉在胸前，拨开了自己体内的某个“开关”。

“以克里托尔之名——浸透吾之血脉的奥秘啊，展现出被赠与的奇迹吧！”

伴随着带着特殊意味的吟唱，莎莉的双眼开始缓缓地发出淡蓝色的微光。而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就再度发动了“爆炎术”——比上一次要快得多。

那是“炽炎涡流”的效果。只要给莎莉足够的时间连续发动火焰法术，她就能不停地加速自己的施法速度，直到对方被自己毫无空隙的法术给彻底烧尽为止。

动用了这个能力，也就意味着莎莉已经完全进入了认真模式。雨枫虽然很早就知道了莎莉的神之赐福，但是自己可从来没有机会体验过——在之前的模拟对战中，她总是被一击撂倒——现在一时间也想不出任何对抗的方案。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莎莉发动的爆炎术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寒冰之盾”上，由坚冰筑成的屏障表面立刻多了几十道的裂痕。然而，莎莉的下一发火球已经飞完了半程，估计再多个一秒就会飞抵雨枫面前。而在更远的地方，莎莉的第三发火球也已经脱手起飞。

“爆炎术”原本是用来轰炸的中型魔法，但在莎莉手中，它居然有着堪比“火流星”的连射速度，这点就连一旁的雷阿顿都赞叹不已。

“果然是个奇才！就算有着神之赐福的加护，如此小的年纪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难得啊，难得啊！”

雷阿顿的话让雨枫感到全身脱力。这个奇怪的老头，也不想想现在根本就不是称赞对手的场合嘛！

不过，在雨枫心里，可是一点都不希望与莎莉为敌的。为此，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活下来，这样就有机会解释清楚——可是，办法又在哪里呢？

冰墙上的裂痕还在不停地扩大。雨枫一咬牙，将自己一瞬间可以调动的全部魔力——约计一百单位——全部注入了面前的寒冰之盾中。

原本已经濒临界限的冰盾，在魔力的二度增幅之下再度变得坚硬无比。即使莎莉的火球已经达到了接近半秒一发的超高速，却也无法再短时间内击穿雨枫的防御。

就趁这个机会！

“神圣的水之灵·莉薇芮妮，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无私的援助……”

然而雨枫的计算还是出了纰漏。她的吟唱才刚刚过半，就听见“嘣”的一声，原本竖立在她面前的冰盾居然就这么彻底碎裂了。

“……以下省略！”

还好雨枫没有笨到大喊一声“怎么会？”，而是迅速截断了吟唱，将准备至一半的法术强行发动。这样固然会削弱这个法术的威力，但至少可以保证有那么几根冰箭能打出去——哪怕只有一根也行。

“反应很快嘛！”

莎莉眼见那枚轰破了冰盾的火球在数发冰霜之箭的包围下黯然熄灭，居然不怒反喜。然而，就当雨枫以疲惫的双眼望向远处的法师时，却骇然看见她居然对准自己的位置疾跑起来，手里还攒着一个超大号的火球！

“你难道想……这样你也会被伤到的！”

雨枫在数秒后才看出了莎莉的意图。那个被她抓在手里的火球，正是莎莉一直在使用的爆炎术。然而在威力上，这个火球至少有之前的两倍以上！不过，如果莎莉依旧是通过吟唱的方式从远处发射这枚火球的话，那么雨枫还是能有机会以起源能量构筑一次有效地防守的吧？

莎莉的目的，正是以自己身体的突进代替火球的突进，然后再几乎零距离的地方引爆这枚火球，这样雨枫就算反应再快，也来不及发动任何的魔咒。只是这样的话，自己也难以自爆炎术的爆炸中心脱离，结果将会是两败俱伤。

“真啰嗦，中招的将会是你！”

电光火石间，莎莉已经冲到了雨枫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双手将火球推到了两人中间。而此时的雨枫，才刚刚开始吟唱防守用的咒语，慌乱的神情在烈火的照耀下显得一览无遗。

相反的，莎莉的脸上，已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太慢了太慢了！Pyro－Strike！”

她直接引爆了火球。顿时，交手中的两人，被火海所吞没。

****

“这些东西，是晶石矿吗？”

虽说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确定，但格雷还是开口问道。此时的他们——格雷、乔纳森、华莲还有卡蕾拉——已经踏上了神眠之岛，正一步步深入其中，寻找索林的踪迹。然而就在这一路上，格雷看到了很多处暗灰色的岩石堆，从远处看就和灰色礁石构成的小岛浑然一体，如不是上面散发出淡淡的魔力气息，几乎难以分辨。

“是啊，虽然都是被使用过了的状态，但是这个数量……有人打算在这里弄一次核爆吗？”

卡蕾拉随口说出的名词，让格雷略微一愣。

“‘核爆’？”

“啊……随口说说而已，别在意。你就当做是一个超大型的火焰魔法就行了！”

想必又是什么“科技”吧？格雷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华莲步行的背影；而在他身边，乔纳森刚好经过。

乔纳森自从从孤星号上下来之后就没和华莲说过哪怕一句话，只是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而让人意外的是，精灵少女在一夜的沉默之后，居然显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宣布自己也要到神眠之岛上一探究竟。鉴于这种那种的原因，格雷和乔纳森都不方便和她多说什么，只有卡蕾拉能勉强和她搭上几句话——但更深入的一些话，却是谁都不敢说的。

“她没事吧？”

乔纳森走到卡蕾拉身边，悄声询问着。后者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示意不清楚。

“总之，现在先顺着她的意思走吧！不过你放心，这位公主大人比你预想中要坚强得多。和她比起来，你简直是逊毙了！”

这也算是某种变相的安慰吧？乔纳森这么想到。不过，自己还是得确认一下。

“莲……”

“有人！”

他才张开口，却发现华莲居然瞬间抽出了背上背的长弓，对准了远处一处山丘之后，抬手便是一箭。翠绿色的羽箭瞬间便没入了乱石之间。

“莲，你在干什么？”

“有人在战斗——跟着我！”

没有半点的犹豫，精灵游侠迅速向着羽箭射向的方向跑去。后面几人愣了一愣，也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狂奔了快有一里多路，总算是赶到了那处战斗的场地。然而场地里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接近正圆的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造型特异的魔力牢笼，里面似乎关押着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而在牢笼的两旁，两个少女正在对峙着，身上全都或多或少地受了点伤。而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根即将要消失的、翠绿色的魔力之箭，应该就是刚才华莲的那一箭了。

似乎是孤星号小队的到来惊动了这两人，她们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格雷这一边。然后又是同时，她们露出了惊诧万分的表情。

“格雷……哥哥？”

“死木头？”

****

傍晚。

“搞了半天，这个家伙不是邪教徒啊？真失望！”

莎莉说完这些便自己跑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格雷望着她的背影，也只有苦笑。他转身走到圆形场地的中央。在那里，雨枫还在研究着那个特异的牢笼。

格雷并不想打扰她，仅仅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工作。

然而少女的余光依旧注意到了他。她放下了手中那柄散发着奇妙气息的短剑，转身看着他。苍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莎莉姐……怎么样了？”

“她很好，只是……”

格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红发少女认识自己，而且连在耐斯塔拉克以及尼尔希时所发生的事情也记得非常清楚。唯一的不同，就是在她的脑海中，不存在名为“恋星·伯伦希尔”的人物。

“……只是不记得你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说出了口。听到这句话，雨枫长叹了口气，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那样，也好。”

你是宁可被遗忘吗？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格雷心乱如麻，这份思绪甚至直接表露在了他的脸上。雨枫看到后，伸出手，轻轻地抚mo着骑士的脸颊。

半晌，她收回了手臂，垂下头，低声说道：

“格雷哥哥，我想……算了，还是请你动手吧！”

虽说有些遗憾，但是自己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不就不必再去烦恼那些头疼的身世之谜了吗？

雨枫闭上了眼睛。然而骑士说的话，却让她相当地意外。

“我不会动手的——我会救你！以圣光的名义发誓，我一定会救你！”

这是他这几日反复思考所得出的答案。没错，即使对方是被邪神所附体，但只要一日她还是“恋星·伯伦希尔”，那么自己就一定要保护好她！而且，自己在尼尔希时不是也立下了誓言了吗？自己一定要让少女活下去，然后要当着她的面道歉！

“而且说到底，我在卡拉巴特已经杀掉了‘恋星·伯伦希尔’，你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法师罢了！所以，我……”

“格雷哥哥……”

雨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开眼，静静地望着他。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你什么都不懂啊，格雷·赫拉克蒂斯！”

就在这句话脱口的瞬间，少女原本蓝色的双瞳化作一片深紫，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惊觉异变的格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被不知名的力量给彻底锁死。

“我给你看点东西吧，来吧！”

格雷眼前一花。当恢复意识后，却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一处瑰丽堂皇的圣殿之中。

这所圣殿的精致程度，比起教皇的“苍穹圣殿”还要高出许多，简直就不像是凡间应有之物。而在圣殿的中央，端坐着一位少女。她身着难以言述的华贵长裙，全身都散发着朦胧的金光，显得极端的高贵优雅。

她正闭着眼睛，似乎等待着格雷先开口。

“您是？”

格雷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用上了敬语。对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以空灵的声音——就如同卡拉巴特那次一样——回答道：

“如你所见，我就是被人类所成为‘邪神’的存在。不过如果你要问我真名的话，就喊我‘雨枫’好了。”

毫不避讳地，她自曝了身份。

“恋星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她点了点头。

“她知道我在这里，但是她不知道我是谁，而且，她已经越来越接近那个足以毁灭她的真相——‘她到底是谁？’”

她是谁？难道恋星在得之自己是谁后，反而会毁灭？这是什么逻辑？

“你为什么要缠上恋星？告诉我！”

他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却发现自己从不离身的“辉夜”居然消失了，不由得心里一颤。

“我为什么要缠上她吗？”

她笑了，似乎在嘲笑这个问题本身的愚蠢。

“不是我缠上她的，而是……‘他们’的安排。”

“‘他们’？他们是谁？”

她伸出一只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姿势。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会知道的——如果你还没有被普罗提斯干掉的话！”

“普罗提斯？那又是谁？”

“雨枫”再次露出了笑容。她缓缓地起身，慢慢走到格雷的面前，睁开了双眼。幻紫的双瞳，带着些许的赞赏，注视着他。

“那已经不是你可以对付得了的存在了，即使加上了那把‘辉夜’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贴在格雷的额头上。

“不过，先送你件礼物吧！”

格雷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突然感觉到自己“学会”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知识本身具有思想一样，钻进了自己的脑内，然后强行地将一切都印刻在上面。

痛，太痛了……

格雷忍不住捂住了脑袋。尽管如此，那种锥“脑”的痛感依旧没有消除。

“再等一等，就快好了。”

“雨枫”没有骗他。过了快有十秒的样子，她总算是收回了手指，而那种疼痛感也终于自格雷的脑袋中消去，只剩下少许的晕厥感依旧残留。

“明白了吗？这就是那柄‘辉夜’真正的威力所在！”

少女心念一动，不知从那里飞来一柄幽蓝色的长剑，刚好落在格雷的面前。

是“辉夜”，但又不是它。它静静地等在那里，和之前一样。然而在外型上，它却变化了许多：剑身上似乎多了些许的刻纹，而剑柄处的修饰反而简朴了许多；剑刃居然变得极为单薄，仿佛会被一折即断。

“试试看吧。”

与此同时，在格雷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令人不安的脚步声。他迅速拔剑转身，却看到了“自己”正手持着“断钢之剑”一步一步地靠近着。

“那是在这个孩子的记忆中，曾出现过的你……击败他吧！”

雨枫的话音刚落。那个“格雷”就猛地冲了过来。凭借着这股冲劲，断钢剑那宽厚的剑刃自天顶重重的斩下。

用剑格挡吗？那么——

格雷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臂，企图使用辉夜来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然而，他的动作才刚刚进行了一半，就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这似乎被剥了层皮的“辉夜”，怎么看也没可能挡住断钢剑的一击的！

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再做出任何的躲避动作。如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嗷！”

辉夜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对准断钢剑最为坚实的部位，神速地击出。

“呃……咦？”

格雷以为这一次剑击必定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所以之前做了些心理准备。然而，自己的剑刃运动却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就连风阻都没有。

“我，挥空了？”

然而他的双眼却告诉了他一个相反的事实：两剑相交之后，落败的，却正是那号称不败之剑的“断钢之剑”！就和自己经历过的那次一样，辉夜如同切开一片黄油一样轻松地切开了断钢。

不，断钢剑的剑刃，在辉夜面前连黄油都不如——仅仅算是空气罢了！

“这个，这个到底是？”

那个格雷的幻象在断钢碎裂的瞬间就消失，只留下了一脸惊愕的格雷本人，还有在他身后微笑着的“雨枫”。

“从我体内抽取的Finis能量，在那个家伙的巧手之下，制作出了堪比‘日耀’的武器，也就是这把‘辉夜’。”

“Finis？”

“如果说Origin是创世之力的话，Finis就是‘终结之力’，是足以消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雨枫”轻描淡写地说道。然而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一般，竟然惊得格雷松开了手中的剑。

“辉夜”在下坠的半途就停住了，然后就这么浮在半空中，再也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这把剑……是魔剑吗？”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有点颤抖地问道。对此，“雨枫”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神，当然也就没有恶魔——所谓的正义和邪恶，还有更加广义的对与错，全部都只是视角不同罢了。起源之力可以杀人，终结之力也可以杀人。既然连对与错都是不存在的东西，那么力量或是武器又怎么会带上所谓的‘好坏’呢？”

她这段话，仿佛连自己都一起被否认了。

“可是……如果没有神的话，我们的世界又怎么会诞生？”

听到这句话，雨枫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的眼睛叫做‘全知之瞳’。就如字面上所说，是什么都可以看穿的眼睛。”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全知之瞳”亦在同时被激活，与此同时，整个圣殿的内部都开始扭曲起来。

“这个是？”

“我的眼睛直接连通着这个世界的源头，亦在同时连通着世界的终点。所以，只要是这个世界内的知识，那么就可以‘绝对’的知道！”

对，这个就是神的能力——无所不知。

“但是，我的眼睛的能力，也仅限于这个世界而已。离开了希尔亚诺，我只不过是个爱幻想的人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点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你的意思……”

“神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她只是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说完，她就再度闭上了眼睛，慢步重新走回了自己的王座。而格雷，被这些“事实”给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我所告诉你的，已经太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的选择了，我已经不能再帮你什么了。”

她以疲惫的声音说道，同时背过了身体，只留下曼妙的背影对着格雷。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还有她那几乎是颠覆性的言辞，让格雷简直是诧异到了极点。

这样子的“她”，就是传说中肆意杀戮，几乎毁掉了整个人类的“邪神”？这种奇怪的态度，简直就是——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说道：

“如你所见，我的确是‘邪神’。”

她将双手收归胸前，然后猛地向左右伸展开来。顿时，自少女的背后，竟突然生出两片巨大的黑色羽翼。

“看到了吧，这个是我的本质。幸运的是，那个孩子还没有被污染。其实她，依旧有资格自称‘恋星’……”她迟疑了两秒，“……只是，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

“我不能说更多了。你要小心我，也要小心格雷希尔。能够目视的敌人并不可怕，然而不稳定的因素，却往往会更加危险。”

她突然提及了格雷希尔。格雷明白，那是给予自己任务的人，也是一心想要挽救这个世界的人，为何……

“可是……”

“没有可是！”

就在“她”断然拒绝了回答的瞬间，格雷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神眠之岛。而在他的面前，雨枫正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

“格雷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发呆？”

“啊？我……没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她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说呢？

“没事吗？没事就好！我刚准备跟你说呢，这个牢笼，我已经把它解开了！只要我下个命令，再过个十秒，里面的人就可以出来了！”

“是吗？”

莎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连带另外的三人也靠了过来。

“那我开始了？10,9,8,7,6……”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红光，那个魔力牢笼的外壁上逐渐显现出了一道道怪异的曲线。那些曲线慢慢地变得更加密集，相互交织着，最后化作解开封印的法阵。

“……5,4,3,2,1——开启！”

光线已经亮到让人完全睁不开眼的地步。不过即使看不见，在场的已有两个人在心底里确认了成功。

过了快半分钟，那种足以使人致盲的光线总算是降低到了人能承受的水平。而在几人中，数华莲的视力最为优秀。她第一个恢复了视觉，端详起脱离牢笼后倒在地上的两人。

她并不认识那个长的有些像矮人族的家伙，但是那个同样有着一对长耳的人，她绝对不会认错。

“风之大圣灵，菲娜阁下？”

第二十六章 梅卡芙特（上）

6

大陆历1513年，2月6日清晨，光辉圣都，旅店“永恒之月”。

在和刚刚起床不久的老板稍微寒暄了几句后，薇薇安登上了旅店的二楼，径自向最里间的房间走去。

“亚历，你醒了吗？”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然而，里面却没有丝毫的回应。薇薇安嘴角一弯，然后缓缓转动了门把手。

“我进来了！”

门才刚刚打开半边，就有一抹鲜红映入薇薇安的双眼。

“什么！”

亚历·罗伯斯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盖在他胸口处的被子已经被彻底染成了红色；而在床边的柜子上，静静地摆着一柄钢铸的小刀，上面还沾染着同样的鲜红。

“亚历……”

薇薇安已经推开了房门。看到这幅景象，她叹了口气，走进了房间，转身重新关上了门。

然后，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来，轻轻地抓住了亚历·罗伯斯的耳朵。

“三——二——”

她一点一点地增加手上的力气，作势要将亚历的耳朵给扭下来。然而——

“啊——我认输！老婆大人，请松手啊！”

亚历突然睁开了双眼，同时原本死灰般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神气。看到他这个样子，薇薇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不过还是松开了手指。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装死的？”

亚历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说。他已经坐起了身子，将被子掀到一边，露出完好无损的胸口。

“如果有人要杀你的话，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给你一刀。而且，我有注意到这个房间和我昨天离开时有所不同呢！”

“噢？是哪里呢？”

亚历已经穿好了上衣。他环视着周围，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的目光刻意地避开了房间的某个地方。

很不巧地，薇薇安正在注视着“那里”。

“那杯放在东边茶几上的番茄酱，相比昨天的位置变动了五厘米，而且分量少了足有一半——说到底，你也本来就没指望自己会成功骗到我吧？”她说着抬起手，亮了亮那枚和亚历生命相西的银色戒指。

“我当然不会指望这点小把戏就能欺骗到‘真实之瞳’！不过，这个场景可是你到楼下后我才开始布置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及格了吧？”

亚历已经穿戴完毕，只是少了那副金丝眼镜。不过，他的视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深深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转身看着薇薇安——后者在这点时间里，已经用水系法术将房间整理一新——开口问道：

“玩笑到此结束，差不多该谈正事了——巴伦德那边有什么新情报吗？”

薇薇安点点头。

“索林看来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样子，恐怕只要那几个孩子再多努力一点，就能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吧！只是……”

她欲言又止。

“是恋星吗？或者说……是雨枫？”

薇薇安闭上了眼睛。“我想……是雨枫。她出现在巴伦德，毁掉了那里的湮灭刻纹。”

亚历吸了一口凉气。他思考了两秒，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是‘她’的话，这点小事自然轻松。但如果恋星已经理解了那双眼睛的话，也是可能做到独自攻下巴伦德的！”

薇薇安当然知道这点。事实上，这一切还勉强可以算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偏差出现。不过，现在必须要确认一个问题，一个足以决定之后走向的问题：是雨枫，还是恋星。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然而，薇薇安此时的心中，还存有另外一个疙瘩。

“亚历，亚巴顿在半个月之前曾来找过我。”

这句话打断了亚历的思考。他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注视着薇薇安。

“他找到你了？他的目的究竟是？”

“我不清楚……我的眼睛告诉我，他的确是真心希望看到我们的‘小动作’能有所成功，然而，他真实的想法，我却……”

薇薇安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愧疚。注意到这点的亚历，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了她，抚mo着她的头发。

“没关系的。就算你没有不小心，我们的小动作也差不多快要曝光了。亚巴顿既然愿意放我们一马，那么我们不如就接下这个人情。”

薇薇安轻轻推开了亚历，视线上移，一脸疑惑地望着亚历。

“可是……”

“我猜亚巴顿也同样对自己被固定的命运感到厌烦了。他和我们一样，已经不打算对‘命运之轮’俯首帖耳了。既然我们和他的在某一方面上有着共同点，那么何不暂时联手一段时间呢？”

说到这里，亚历再次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微笑，接着说道：

“当然，他最终想看到的结果和我们或许会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得承认，相比‘命运’来说，亚巴顿这个家伙可是要好对付一千倍都不止啊！”

“是啊……”

薇薇安一直紧皱的双眉终于松弛了下来。她重新靠在亚历的肩上，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

“我好累，亚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还是不对。恋星原本明明可以回归平凡生活的，可是我却再一次逼她走上战场……还有伯伦希尔先生，‘命运之泪’的大家，尼尔希的大家……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相信，你能很好地背负着这个世界！所以也请你相信我，我会一直背负着你，永远……”

亚历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

同一时刻，神眠之岛。

作为队伍中唯一个知晓如何使用治疗魔法的人，雨枫昨晚可累得不轻。即使是在起源能量的支撑下，想要医治如大圣灵这种强大的存在依旧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而且两个伤者似乎是因为长期被关押的缘故，身上积存的魔力近乎彻底枯竭，逼得雨枫不得不多次从“星钻”里抽掉了大量魔力来填补他们体内的空缺，同时在他们周围维持着自己所知的最高级数的治愈法术“痊愈之风”，总算遏制住了大圣灵伤势的继续恶化。

她一直忙到了半夜，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帐篷里。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将自己全部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只是一心想睡个懒觉。

不过虽然身体上很是疲累，但雨枫的心里还是挺有满足感的，只是当晚的梦多少有些怪异：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克莱亚的学生宿舍，尽管日上三竿，却依旧赖在床上不肯下来。结果呢，身边那个一直喊着要自己起床的家伙，居然就这么直接摸进了自己的被窝，还把自己给紧紧搂了起来，弄得自己很不舒服。

“到底是谁啊？”

雨枫将“那个人”的手臂推开，顺便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躺在昨夜入睡时的敞篷里。

嗯，这点很正常，证明自己已经醒了。

可是，自己身边那个人究竟是……

“啊！”

惊觉过来的雨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而被她那声大喊给惊醒的某人，也在同时揉了揉眼睛，自床上坐起身来，一头绚丽的红发因为尚未梳理而显得杂乱不堪。

“咦……是叫雨枫保（吧）？这么早到我这里来干嘛啊？栾（还）穿得那么硕（少）！”

莎莉似乎没完全清醒过来，连吐字都有些不太清楚。雨枫费了些工夫才听明白她的话，顿时满脸通红。

“莎……莎莉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

雨枫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对周围多看了两眼，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因为太累的缘故，都没怎么仔细看就走进了“某个帐篷”。难道说，是那个时候……

“呃……应该是我走错了，莎莉姐……”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吧？雨枫不由地这么想。还好自己走错的是莎莉的帐篷，如果稍有偏差进了乔纳森或者是格雷的帐篷的话，那可就彻彻底底地糗大了。

“走错了吗？啊哈哈哈哈，果然是很合理的辩解呢！”

莎莉的露出了“笑容”，眉头略微皱起，嘴角也慢慢抽动着——那是雨枫再熟悉不过的、莎莉真正发怒时的表情。

“那么，就请先吃我一记大火球吧！反正，我最后一定会道歉的哦！”

这是什么逻辑啊？

就在脑袋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的瞬间，雨枫眼前一花，这才发现一个火球居然贴着自己头皮就这么飞了过去，然后消失在半空中。

“啊……这……”

“对不起咯！”

莎莉倒是很守信用，不过她的举动依旧让雨枫大脑抽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咦……这么容易就被骗到了啊？”

莎莉又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雨枫傻傻地盯着红发少女，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身子，用左手托起自己的脸颊，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对准自己的鼻子，轻轻地刮了两下。

“难道你就不会稍稍怀疑下吗？现在的情况，也有可能是‘我偷偷潜入你的帐篷，然后反过来指责你’这种样子的哟！”

雨枫瞪大了双眼。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一场莎莉自导自演的恶作剧。

“啊……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依旧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欣赏到她那种表情的莎莉，忍了几秒，然后捂着肚子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啦好啦，这只是一个玩笑罢了。原以为昨天你表现得那么厉害，估计晚上会防备着我偷偷潜入干掉你呢！结果呢，你却睡得像只死猪，怎么推都不醒。老实说，我当时可是扫兴至极啊！所以我就想了，如果就这么钻到你的被窝里，不知道你起床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于是就……”

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残念呢，虽说用起魔法来足以和我打个平手，但是，在身材方面就……”

雨枫听到这句话后真是百感交集。诚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莎莉姐你胡闹”。然而很快，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情境又让她心里一酸，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开始只是单独的一滴眼泪，但几秒后就化作了小雨。

“啊……喂，你怎么……怎么哭了啊？我就随便开了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莎莉也有些慌了。她匆匆忙忙的辩解着，但却没法阻止雨枫继续哭泣。

“喂喂，我只是想通过这个玩笑提醒你一下，世界可是已经被谎言给彻底填满了，不要任何时候都随便相信人。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这个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没什么用吧？就在莎莉头大的时候，却听到一直在啜泣的雨枫，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欺骗……就……放弃相信吗？”

“什么？”

莎莉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句话，就听见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恋……雨枫，出了什么事吗？”

格雷一边大喊着，一边用手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刚才那个叫声，是……呃……”

他突然噎得说不出话来。在他面前，是两个仅仅身着睡衣的少女。而在清晨的阳光下，那种单薄的睡衣几近透明。

时间似乎停住了——或者说，是整个画面因为某种因素而定格住了——总之，在几乎无限长的一秒过去之后，是少女们这边首先做出了动作。

“Pyro－Blast！”（爆炎术）

“Ice－Arrow！”（寒冰箭）

连躲避都来不及，冰与火的协奏曲给了格雷一记迎头痛击。骑士被轰飞了好几米，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空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呃……”

虽然没喊出来，但是格雷伤得绝对不轻。虽然没有断了几根骨头那么夸张，但是那种内脏全都搅成一团的感觉可绝对不好受。格雷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自己施放了一个“治愈之光”的法术，这才觉得轻松了些。

“只是……等一下该怎么办？”

格雷面前的帐篷门已经被一道冰霜之墙给彻底封死了，想必是雨枫的杰作。不过即使是雨枫那么温柔的少女，此时也必定是怒火万丈吧？

至于莎莉，就更加不用想了。即使隔着一层坚冰，格雷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莎莉满腔的怒意。估计等到她穿戴完毕，就会直接一个火球轰出来吧？

那么，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呢？意外？还是说……

就在格雷思考到这里的时候，那扇由坚冰铸成的大门突然碎裂了，随即走出了两位少女。雨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她依旧穿着那身幽蓝色的法袍，柔顺的长发自由地在风中飘舞着，只是在看到格雷的时候脸颊稍稍变红了些；至于莎莉，则一反常态地显得相当文静。她低着头，非常小心地走到格雷的面前，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格雷的双眼，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啊！”

格雷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是这种情况下莎莉·克里托尔会说出口的话吗？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诱敌之计，莎莉正打算趁自己不备施以偷袭吗？还是说……

格雷的脑袋里一下子冒出了七八种可能，只可惜没有一种能站得住脚。不过莎莉很快就补充了一句话：

“你早上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吧？”

很明显，莎莉已经有心放自己一马。而不远处的雨枫似乎也有这样的意思，正笑着对着自己点头。然而作为一名骑士，格雷信奉着“决不允许说谎”这样的准则。此时的他，又一次陷入了两难之中。

“喂喂，就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要想这么久？”

莎莉催促道。但在格雷看来，面前的少女显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试探着问道：

“莎莉，你怎么会在雨枫的帐篷里？”

“吓……这这这这这这这我怎么知道？总总总总之我也是‘刚刚到这里不久’的嘛！啊哈哈哈哈哈哈……”

莎莉笑得很勉强。格雷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决定不再追问。至于莎莉给自己留下的问题，也同样丢在一边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身后又有新的人来到了现场。

“我听见了尖叫声，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说话的是卡蕾拉。而在她身旁，是一个酷似矮人的“男人”。不过，一般的矮人可绝对没有如此的身高，同样也不会有那种酷似石头一样呈现出灰色质感的肌肉。

“大圣灵阁下！您醒过来了？”

雨枫惊喜地喊道。她昨晚虽然用尽浑身解数，但也仅仅是阻止了两个大圣灵的伤势继续恶化而已，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地之圣灵居然就已经恢复到了这样的程度。从外表上来看，他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虚有其表罢了……”

“里面的”突然开“口”说道，弄了雨枫一个措手不及，还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此时的泰坦，不知什么原因正盯着自己看呢！

不过大圣灵的注视也没持续很久。他很快将视线转向了周围几人，对每个人都观察了好几秒，这才开口道：

“睡了这么长时间了，无论如何都得早起啊！菲娜已经先行和另一对小夫妻聊开了，我插不上嘴，就只好到这里来了。”

相比起他那尊贵的身份，泰坦所说出的话却显得非常平民化。不过，他既然亲身到此，必然是有原因的。

“不知道大圣灵阁下打算聊些什么？”

听到莎莉这句提问，泰坦收起了脸上原本带着微笑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许多。他仔细望了望身边的几人，开口说道：

“其实，我是有所求才到这里来的。”

“咦？”

除了卡蕾拉外，其余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都在想，自己不过是普通的凡人，最多在魔力上或者武技上稍微比一般强了那么一点点，又怎么会有能帮上大圣灵的地方呢？但从泰坦说话的语气上来看，却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不知道你们有些没有听过‘亚巴顿’这个名字？”

这一次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泰坦眉毛一扬，似乎很意外这样的回答。

““那个家伙也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行踪了吗？”他叹了口气，顺便用手捋了捋下巴上那乱糟糟的胡子，“那么你们也该知道梅卡芙特逃走的消息了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梅卡芙特？这名字怪怪的，是谁啊？”莎莉好奇地问道。而就在同时，格雷下意识地向着雨枫的身上望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

“知道‘亚巴顿’却不知道‘梅卡芙特’？真搞不清楚你们的情报网究竟是怎么步置的！总之，那个梅卡芙特就是……”

泰坦深吸了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让众人惊骇万分的真相：

“……就是你们所说的‘邪神’，也就是被光辉教会关押了足足有一千年的神祗！”

随后他便将自己的经历向众人叙述了一遍：几个月之前，因为感觉到邪神的封印有些异常，他和其他的三位大圣灵约好一起前往圣都看查。然而就在他还在半路的时候，就从自己的圣器中得知了邪神已经脱逃的情报——当然，这个情报让在场的众人大吃一惊。及至他赶到圣都的时候，邪神已经跑得没影了。不久，风之圣灵菲娜，还有火之圣灵巴洛托斯先后赶到圣都，但却迟迟不见水之圣灵莉薇芮妮的身影。事态紧急之下，他们只好选择先行出发追赶邪神。

在巴洛托斯看来，邪神最有可能前去的地方，是当初命运女神的神殿——光辉之座。因为在那里贮藏着数量极为惊人的起源魔力，足以令邪神东山再起。于是他们给莉薇芮妮留下了一些信息，然后立即出发向着光辉之座的位置赶去。

在光辉之座的大门外，他们截住了即将进入其中的邪神，并与之展开了激战。虽然邪神有着近乎女神本尊的力量，但是在多年的封印之下她的实力大打折扣。随着战斗的进行，邪神慢慢地被三大圣灵所压制，败象渐露。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亚巴顿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在三人反应过来前便接连出手，瞬间重伤了泰坦和菲娜。巴洛托斯虽然逃过一劫，但很快就陷入了同时面对邪神和亚巴顿的危局之中，数招之后就被击败，几乎要被击杀。在最后的关头，泰坦和菲娜使出残余全部的力量，将对方的两人阻挡住了几秒，才给巴洛托斯争取到了撤离的时间，自己则落入了亚巴顿的魔掌。

“之后，我们就被关在魔力牢笼中，一直浑浑噩噩地，都不清楚过了多久，才被你们救了出来。作为大圣灵，居然落到如此的地步，想起来还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泰坦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周围的几人在听完他的叙述之后，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都因为这过于富有冲击力的事实而有些不知所措。

“由于之前亚巴顿的手脚，我和菲娜都已经元气大伤，至于巴洛托斯和莉薇芮妮，却又都迟迟不回复我们的召唤；就算他们来了，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似乎对不得不将格雷等人卷入此次事件感到有些愧疚，“……如今之计，只有依靠你们了！呃……”

他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想必是之前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说话的是雨枫。她向前走了几步，在泰坦的面前停下，同时轻轻吟唱了一个治愈法术。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泰坦，后者因痛楚而变得抽搐的表情得以缓解。

“啊……谢谢了，小姑娘。昨晚也是你在使用治疗法术吧？你的名字是？”

“我叫雨——恋星……”

她原本打算说出“雨枫”这两个字，然而“里面的”居然再次控制了她的躯体，逼迫她说出了那个已经打算弃用的名字。

“如果你不想现在就逼我动手干掉那个矮冬瓜，就不要报出‘雨枫’这个名字。”

“里面的”只给出了这样的警告，之后就再度静默了。而泰坦在听到“恋星”这个名字后，只是点了点头，倒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待到身体稍微好转了些，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请求，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们也无可奈何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小岛的西部指去。

“在小岛的西部，有一处掩盖的很隐秘的山洞，之前我和菲娜都在那里被关押过几日，我们亲眼看到了梅卡芙特。而这座岛上的晶石矿，恐怕正是用来促进梅卡芙特康复的。也就是说，‘她’正在小岛的地下深处，逐渐地恢复元气。”

“如果她恢复了……会怎样？”

莎莉代替所有人问道。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早之前就存在于在场几人的心中了。

“那就一切都完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而是会给整个世界一个彻底的‘完结’！”

泰坦说完，就扭头望向了后面。不知何时，华莲、乔纳森还有菲娜都来到了这里。众人看到风之圣灵，自然又是一阵紧张。

“虽然我们很想亲自出手，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舞台了。不过，我们会将我们还剩下的力量全都交给你们。只要邪神还没有彻底复苏，就还有希望！”

菲娜说完，转身望向了一旁的精灵游侠；同时，泰坦也将目光对准了乔纳森。

“你们持有了代表吾等力量的圣器，却尚未得到吾等的授权，所以即使拥有着圣器，却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力量。”

两位大圣灵同时伸出了手臂，口中默念着一些听不懂的咒文。几秒后，数道光弧从他们的手心里放出，迅速地笼罩在乔纳森和华莲两人的身上，又很快地消失了。

“这种感觉……”

乔纳森明显地感受到了那种澎湃的魔力涌动，那是源自身上那件神之铠甲的力量。至于华莲，则依旧低头不语，只是慢慢注视着自己长弓的变化。

“而在授权之后，这些圣器才会真正的属于你们……世界，就只有看你们的了！”

说完，两位大圣灵的身体上突然泛起了奇异的光晕。过了几秒，光晕散去，而大圣灵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这是……做梦吗？”

莎莉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她抬头注视着刚被圣灵赐予过力量的两人，视线慢慢地移动到了他们所持有的圣器上面。

乔纳森所穿着的铠甲，于边缘处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显现出不可侵犯的威严；而原本是深黑色的“灵动之弦”，此刻却化作了一片翠绿色，宛如翡翠般璀璨。

不仅是外观上的变化，就连对魔法并不在行的格雷都能觉察到那两件圣器所自行散发出的恐怖魔力。

“每一件圣器里都有足足一万单位以上的魔力，而且还是起源能量？就算是大圣灵，这也差不多已经是倾尽全力了吧？怎么样，看来大圣灵对你们的评价很高啊！”

雷阿顿的话只传进了雨枫的耳朵里，但在场的全部人都已理解了大圣灵的心意。

“那么，现在就出发吧！”

****

与此同时，在神眠之岛地下一处神秘的大空洞内。

如此长时间的昏睡，对她来说是头一次。即便是在那被封印的千年里，她也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教会和它的主子“命运之泪”所对她施加的一切束缚，被她没有遗漏地承受并铭记。那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将她的心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翻涌着复仇之炎的火海。

只要等到自己的力量完全恢复，不，哪怕只有一成的力量可以使用，自己也能轻松地将这个世界彻底破坏，不留任何的渣滓。

她无时无刻不在这么想着。离开了圣都之后，她就迅速赶往了“光辉之座”，想抢在“命运之泪”发觉前恢复自己的元气。然而，突然杀出的三大圣灵挡在了她的面前。一番激战之后，原本状态就很糟的她已经难以支撑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难逃再度被封印的命运了。但是，随后突然出现的亚巴顿，竟然将三大圣灵先后击败。之后，那个鬼魅般的家伙居然冲到了自己面前。

之后，她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当她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正站着一个人。由魔力晶石所散发出的光线很是暗淡，只能隐约看到那人大致的轮廓。不过，那种主动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她却并不陌生。

“亚巴顿，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对方并不答话，只是继续注视着自己。

“你有什么目的？”

她继续发问道。然而亚巴顿就像哑了一样，依旧不作任何回答。

“说话！否则我要……”

这是一种威胁。如果对方再不吭声，自己就将动用那终极的力量，自己找到答案！

她以为他会屈服，但是……

“呵呵……”

亚巴顿终于有反应了。然而这所谓的“反应”，不过只是几声毫无意义地冷笑而已。同时，已经适应了这里光线的她，自亚巴顿的眼中读出了一个词：

轻蔑。

那个由“命运之轮”所创造出的怪物，居然敢对自己露出轻蔑的眼神？

她不再犹豫，而是轻声地念出了特别的咒文——一句仅仅对自己奏效的暗示。

“观测，开始！”

这句短短的宣言，便是“全知之瞳”的启动咒文。在那对深紫色的瞳孔之下，一切都会无所遁形。不过，使用时间太长的话，对使用者的身体会造成巨大的负担，所以不能长时间使用。

但是，对于她来说，这种观测，才是她正常的视力吧？

此时的亚巴顿，就暴露在了如此强大的魔眼面前，却依旧微笑着，甚至于在她的面前晃动着身体，做出各种不雅的姿势。

“怎么样，看到了吗？”

这回，轮到她沉默了。自己最为信赖的“全知之瞳”，此刻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世界依旧维持着静默，什么变化都没有。

“看得到吗？看不到吗？看得到吗？看不到吗？哈哈哈哈哈……”

亚巴顿已经难掩脸上的得意之情——事实上他也没掩饰过——发出了让“她”无比心寒的狂笑。

“……明白了没有？我想，这个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吧？”

他在说什么？还有，我到底因为什么才会……才会……

她捂住胸口，极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yu望。然而，那种源自心底的恐惧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知道为什么救你吗？因为你还有点用！当然，这一切只要你见到‘她’就全部明白了！”

亚巴顿忽然凑到她的身前，用左手一把拉起了她；右手突然伸出，将一个很是怪异的球体直接“推”进了她的胸膛。

“呃……这个是……‘主核’？”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说。然而做完一切的亚巴顿，居然很轻易地就放开了手，任她就这么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亏你还认识这个啊？不错，这个就是最为强大的原罪主核，也就是当初控制‘她’几乎毁掉了这个虚伪世界的、命运的礼物！”

亚巴顿毫不隐瞒地说道。而她，唯有恐惧地注视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种怪异的刺痛感，还有那种毁灭一切的yu望。

将这个世界，以自己的手，彻底地——毁灭！

“别误会，我只是想拜托你将这个核重新还给她罢了，所以还没有解开上面的封印。也就是说，你自己是不会被‘主核’给控制的，敬请放心！不过，很快那帮蠢蠢的家伙就要来到这里了，到了那个时候，就请你把这个主核还给‘她’吧——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你居然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你当然不会！”亚巴顿耸耸肩，两手抬起摇了摇，“不过，你会交出去的——当你被干掉的瞬间，那个主核会自己寻找目标的，不会让你多担心的！哈哈哈……”

那家伙，仅仅是把我当成一个棋子吗？

面对着狂傲的亚巴顿，她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抬起了右手，对准亚巴顿的位置，大声喊道：

“MyFantasyIsTure!”

话音刚落，她的手中便发出了一道银色的光刃。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这次攻击，绝不会落空！

如果她有“全知之瞳”的话，就能在出招前确认自己这一击的结果。然而，现在她那种“必定击中”的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哈哈哈哈……慢，太慢了！”

亚巴顿狂笑着闪开了这一击。在他眼里，这一发“天泣之刃”，简直就跟慢镜头没有区别。

“你以为我躲不开？开什么玩笑！可以用来躲避的时间，都足够泡上一杯茶了！”

就在他说这些话的同时，他自己也在瞬间欺身到她的面前，右手一挥，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击，带走的不仅仅是她的战意，连通最初的尊严也一并碎裂了。她颓然地倒了下去，双眼失去了焦点。

“怎么快就放弃了？果然‘假货’就是不牢靠啊！”

亚巴顿再度吐出侮辱的言辞，但是她已经完全不为所动了。发觉这点的亚巴顿，摇了摇头，说道：

“放心，你的痛苦很快就要结束了。不出半天，‘她’就会来到的你的面前！好好等着哟！”他指了指周围数量多到吓人的魔力晶石，又补充了几句，“这些压缩好的晶石都归你了，我很期望看到你在最后一战中能有怎么样的表现啊！”

她依旧无语，但亚巴顿能感觉到，周围晶石中的魔力，正以极高的速率向着她的身体汇聚。

“哈哈，这就对了，小猫咪！我就先行离开了，等着听你的讣告哦！哈哈哈哈哈……”

亚巴顿说完就消失了。空旷的山洞之中，只剩下了已经彻底心死了的“她”。

第二十六章 梅卡芙特（下）

9

约三个小时后，雨枫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小岛西部的边缘地带。一路上随处可见那种已经耗竭的晶石矿，其数量之多让人恐惧。而且和卡蕾拉之前发现的一样，这些晶石矿全部都已经是被使用过了状态。据雨枫估计，可能有近五百万单位的魔力被转送到了这座小岛之上，相当于整个希尔亚诺大陆全年魔力晶石产量总和。

而且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在登岛时就已经感觉到的那种极端负面的“情绪”，此时正像气流一样源源不断地向小岛地下的某处汇聚。而那个位置，正是全岛魔力之流的中心——也就是邪神所在的位置。

当那种“情绪”与强大到超乎想象的魔力结合在一起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很有可能，自己一行人在见到邪神的瞬间就会被难以想象的超强魔法给轰成齑粉吧？这样看来，自己还是得先行启用……

“喂！”

雨枫被突如其来的大吼给吓了个半死，回头一看才发现莎莉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再仔细看看周围，发现其余几人都已经领先自己好远一段路了。

“什么时候……”

“还用我说吗？你刚才一边发愣一边走路，走着走着就慢下来了。”莎莉耸耸肩，眼睛一转，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不过也好，我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呢，莎莉姐？”

雨枫总算是恢复了镇定。但是，莎莉接下来的问题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刚才干嘛要说谎啊？”

“说……说谎？我有吗？”

雨枫原本放下的心弦再一次紧绷起来。如果说自己有说谎的话，那就是……

“你不是叫雨枫吗？刚才干嘛对大圣灵阁下撒谎？还有，其余几个人也怪怪的，明明也听到你说的话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到底是雨枫还是恋星？”

“我……我……”

雨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说到底，还都怪“里面的”，居然逼自己开口提及了那个已经不愿去想起的名字。

“可是，你就是恋星啊！无论如何否认，你一直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当做是恋星！”

“里面的”突然发话了。而且那短短的两句话，却让雨枫无言以对。不错，自己的确曾下过决心要和过去割裂开来，但是命运却又总是将那几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人送到自己的身边，逼着她回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而自己，也依旧摆脱不了过去的束缚——那个名为“恋星·伯伦希尔”的束缚。

“你随便想句话搪塞一下吧……不过，你今后到底希望做你自己，还是说作为我的一个影子存在，全由你决定。”

“里面的”顿了顿，最后补上一句话：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彻底放弃。我已经恢复了接近五成的力量，或许有可能能抑制住体内的‘愤怒’也说不定——但是一旦我失败，那么这个世界也就彻底完蛋了。你还是多思考一下吧！”

“她”的话让雨枫感到手脚冰凉，一阵难以言述的寒意覆盖了全身。虽然自己还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是雨枫能够觉察到“她”所说的话绝非虚假。

“喂，又发呆了？”

莎莉在一旁催促道。雨枫思量再三，总算想到了一个相对靠谱的回答：

“其实我的原名就是‘恋星’，只是我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又自己给自己起了个‘雨枫’的名字。但是面对大圣灵，我想还是得用正式场合的名字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个人有多个名字的情况虽说不多，但是像这样的“别名”倒也不算罕见。如果是这样的答复，莎莉想必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吧？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望着莎莉的脸颊，却发现红发少女居然还是一脸的疑惑：

“‘恋星’这个名字不好听吗？我怎么不觉得……”

她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而烦恼！

雨枫总算松了口气。她抬头望了望领队的那几人，发现他们已经在一处山壁旁停下，正在商议着什么，便赶紧拉了拉莎莉的手，说道：

“我们赶紧追上去吧，莎莉姐！”

“啊……好啊，恋星妹妹！”

雨枫刚刚抬起的脚被这句话给吓得放了下去，同时大脑再度死机。

“莎莉姐，你叫我……什么？”

“恋星妹妹啊？如果嫌麻烦就直接喊你小妮子算了。说起来你还真的让人放心不下呢——长得就那么单薄——还是让我来做你的好姐姐照顾你吧！”

雨枫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点了点头。之后莎莉又纠缠着雨枫，问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保养的方法啦，多少天洗一次澡啦之类的，几乎把雨枫弄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心事重重的雨枫，居然在莎莉这种胡闹下一时间淡忘了身上的重担。在她们和格雷几人会和之后，就连一直寡言的华莲都忍不住向雨枫问了一句“你还好吧？”随后便得到了少女以微笑做出的回答。

“开朗了不少啊，不错不错！”

卡蕾拉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但是却显得出奇地稳重。她在简单评论了雨枫的状态之后，就马上切入了正题。

“这块山壁是魔法做出的伪装，从里面能检测出魔力的流动，似乎全岛的魔力都在向着这一点汇聚。”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给出了结论：“这里就是‘她’所在的地方。”

终于到了面对的时候了吗？

众人尽皆静默了——除了莎莉。她一个箭步就凑到了山壁之前，没有任何犹豫地、高高地抬起了右手，口中大喊道：

“Pyro——”

“你要……”

她这突然的举动让众人猝不及防。卡蕾拉才来得及说完半句话，就看见莎莉将右臂重重挥下！

“——Impact！”

“……干什么？”

卡蕾拉的话终于说完了，但莎莉那超级威猛的一击也同时轰在了山壁之上。腾起的火龙将虚伪的山壁轻松地化作了飞灰。而烟尘散去，出现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

“当然是在开门啊！”莎莉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她抬头看了看其余的几人，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真是的，你们几个，还在瞻前顾后干什么啊？速度进去啦！”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啦！”

还没等卡蕾拉说完，莎莉就已经冲进了隧道，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道：

“如果总是这么磨磨蹭蹭地，那最后一点取胜的机会也要溜……咦！”

她突然一脚踩空，紧接着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疯狂地打转——但奇妙的是，她居然就这么一直浮在空中，却完全没有掉下去的迹象。

“莎莉姐！”

雨枫试图过去拉莎莉一把，但凑近了才发现，这个山洞的内部居然是个几十米甚至几百米深的大空洞，而莎莉浮在空中的位置距自己足有五六米，那是自己怎么也够不着的距离。

过了好几秒，莎莉才总算静止了下来。然而她眼前所见的，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

“死木头……还有大家……你们怎么……站……站在天花板上啊？”

说完，下意识地对着自己的“上方”瞥了两眼，又赶紧收了回来。

“是因为你倒过来了。”

卡蕾拉冷冷地说道。她走到洞口边缘，从腰带上取下自己的水壶，打开盖子，然后小心地将水壶送到了洞口内部一侧。

“倒过来？这里究竟？”

“就像这样！”

卡蕾拉手臂轻轻一抖，瓶口处随即“飘起”了两朵水花。和莎莉一样，水花并没有坠落，而是继续留在之前的位置，同时变化着形状，最后化作一个个完美的球体。静止在空中的水滴，在透入的阳光照射之下宛如星星般闪烁着，分外璀璨。

“这里的引力场被人为扰乱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失重的现象。”卡蕾拉简单地解释道，“我刚才准备告诉你的，但是你不听。”

“怎……怎么会……”莎莉羞红了脸，但是依旧无计可施，“那……那你赶紧想个办法，救我出去啊……”

“出去干什么？我们的‘目标’，就在这个大空洞的里面啊！”

卡蕾拉话刚说完，雨枫就感觉到了地底深处散发出的强大魔力。

“那个……我也知道啊！”

莎莉作为一名优秀的法师，自然也感受到了“邪神”的存在。稍微定下些心神后，她也准确地定位那处散发出魔力的源头——就在她的“头顶上方”。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动啊？”

“就像这样啊！”

卡蕾拉说完就跳进了洞口内，在空中轻巧地翻个跟头，然后就这么“站”在了天花板上。

“用脚用力蹬一下，借助于反作用力就可以移动了！或者，你可以尝试对要去的反方向丢一个火球也可以。”

她小腿略一用力，身体便向着地心的方向飘去。过了一会儿，从大空洞的底部传来了很沉闷的碰撞声。

又是几秒过后，众人听到了卡蕾拉的声音：

“下面很安全，可以下来了！”

看完卡蕾拉的表演后，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便一个接着一个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跳下了下去。至于莎莉，则是试探性地丢出了一个小火球，在证明了反作用力的可靠之后，这才放心丢出了一个大号的“爆炎术”。

只是，这个火球的威力，似乎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了不少。火球在她的脚底下方爆炸，几乎将整个山洞照成白昼。而由此衍生出的超强气流，一瞬间就将莎莉从静止加速到了赛车的水平。

“哇啊啊啊啊！”

刚刚着陆的雨枫听声惨叫，连忙抬头去看。借助于“爆炎术”所散发出的强烈光线，她看见莎莉犹如炮弹一样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洞窟的底部坠落。

“看来要摔扁了。”

雨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那个自从早晨就一直消失不见的“幽灵”居然这个时候回到了自己身边。

“先生？”

“别分神，快看！”

雨枫这才注意到莎莉已经落到了距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从速度上来看，莎莉这一下有着不亚于从十楼跳下来的冲击力。如果真的就这么直接地摔到地面上，恐怕连薇薇安都是回天乏术。

“克里托尔小姐！”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乔纳森突然出现在了莎莉的正下方，双手合十，然后迅速地张开。只见一道金色光晕自他的铠甲间透出，在空中化作了类似墙壁一样的东西，轻轻地托住了莎莉的身体。少女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阻拦了下来，坠落的速度也随之降低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

“呼……呼……好险。多谢了啊！呃……莱恩领主阁下。”

总算平安降落的莎莉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慌不迭地向乔纳森道谢。乔纳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向着华莲的位置“飞”了过去。那并不是依靠反作用力，而是单纯凭借着“磐石之壁”的威力在飞行——乔纳森身上依旧散发出的金色辉光就是明证。

“莱恩先生好潇洒，果然不愧是名门出身啊！”

雨枫在一旁感叹到，结果这句话差点让雷阿顿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他奋力维持住了自己身体的平衡，对着雨枫咆哮道：

“丫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目标有些混乱啊……你到底在注意些什么啊？”

他连声音都有气无力了，似乎是对雨枫的表现很是失望。

“我当然是在……”

雨枫回答的有些勉强。之前和莎莉一番交谈得来的“状态”让她一时间又变回了那个爱做梦的少女，却差点忘记了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

“对……对了，我记得从矮人长老那边得到的情报里，有提及‘神眠之岛’笔画的事情。既然在小岛的外部完全找不到的壁画的痕迹，那么壁画就很有可能是存在于小岛的内部……”

这段话总算让雷阿顿原本哀声叹气的表情得以缓解。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雨枫的脚下。

“下面？”

她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的脚下的地面上，似乎有着许多道凹槽相互交错着，勾勒出规则的图案。

“难道……就是这个？”

雨枫略一思索，便轻轻踮了踮脚，身体轻灵地浮到了半空之中，同时在心中默念了一个照明法术，自手心里召唤出了一个迷你的魔力光球，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这一片漆黑的大空洞。

“雨枫？你干什么？”

其余几人先是奇怪于雨枫的举动，之后却愕然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居然是一副大得让人无法想象的“画”。而且在画的边缘处——也就是大空洞的边缘——还残留着类似文字一样的图案。

“是矮人族的文字！”

虽说隔了些距离，但是自称语言系天才的莎莉依旧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小心地驱动着身体到达了那些文字的旁边，借助雨枫提供的光源开始慢慢地研读起来。

“好古老的文字呢……‘上古的来客，为我们带来美酒和幸福’——似乎是在说某个神话故事呢！”

其他的几人——包括刚刚重新着陆的雨枫——都凑了上去，仔细聆听着莎莉的翻译。

“这里的话是……呃……‘源自最为开始的神灵，代表光明的一面’——不行，这一段似乎年代太久远了，看不清。”她指着上面的某个单字说道，“不过这个似乎是个名词，下面还出现了好几次呢，是个人名的样子！”

雨枫感到自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这里所指的名字就是“雨枫”的话，那“里面的”那位的身份，似乎很快就能确定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恐慌。至于原因，她并不清楚。

“一直到这里都还是很普通的样子，不过这里……‘当代表罪责的梦魇吞噬了一切之时，纵使是她也无从避免；末日到来之时，天空与大地自相接处开始崩溃，直到世界的一切都化作虚无’……好不吉利的神话啊！”

莎莉又仔细看了看后面的文字，眉头微皱，似乎在脑袋里搜寻着可以匹配这些图案的文字，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后面的文字已经磨损地太过严重了，似乎有上五百年——不，一千年以上的历史了。”

“一千年？”

雨枫下意识地重复道。难道说，这个“雨枫”的名字，居然是来自一千年以前的某人吗？还是说……

“呃——”

脑海深处传出的痛苦的声音。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发出这声惨叫的人，居然是“里面的”那位。

“你……没事吧？”雨枫小心地“想”道。

“我……不要看到这些东西！快点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中，居然透露出了一丝惶恐。雨枫在震惊的同时，突然感到自己胸口处的“灵核”突然发出阵阵的闷痛。

这是在……提醒自己……危险……

“小心！”

借助征战多年所锻炼出的直觉，格雷亦在同一时刻觉察到了那突然来袭的魔法洪流。他的身体抢在意识之前作出了行动，“辉夜”出鞘，然后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红色闪电奋力一击。

毫无悬念地，那束来袭的魔力之箭在一击之后化作了虚无。但同时，格雷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阵酸痛。

在“辉夜”成功迎击之后，居然还能利用魔法余波伤害到自己——这样的家伙，根本是前所未见！

“是谁？”

他忍住那锥心的痛楚，对着魔法来袭的方向大声喊道。而此时方才反应过来的几人，也带着一脸的骇然看着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雨枫，能再亮点吗？”

乔纳森一边说着，一边将魔力注入身上铠甲。另一边，华莲的“灵动之弦”，还有莎莉的“破日”也都准备完毕。

至于卡蕾拉，虽然她没有携带什么强大的武装，但是堪比一级法师的强大魔力，却也远非常人能够对抗的。

只是，他们此时面对的，却是远远超越常人的存在！

“是……‘她’吗？”乔纳森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但依旧找不到一丝“她”的痕迹，“雨枫，拜托了，再亮一点！”

“啊啊啊啊啊——”

少女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一直维持着的光源就这么消失了。

“小妮子！”

莎莉一惊，赶紧抬起了右手，召唤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火球。借助于火球的亮光，众人赶紧在四周搜寻起少女踪迹。

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先兆地，少女就像蒸发了一样，居然在短短数秒内就消失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

莎莉有些发颤，手中的火球也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而闪烁不定。

“我们到底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怪物啊，居然能……雨枫不会已经……”

她突然沉默了。

“莎莉？莎莉！”

格雷的喊叫声有没有传到莎莉的耳边，没有人知道。然而，自己一行人的数量正在一个个地减少，这个事实让剩下的几人都不寒而栗。

“不是潜伏过来的，但是似乎也不是魔法——没有魔法会如此地不露痕迹的！”

华莲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了感知四周上。作为和自然联系最为紧密的种族，精灵一族有着能从空气中读出各种信息的能力。

但是，这一次，她却完全搞不清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有办法能把四周照亮一些吗？就算可以通过听声音来反击那个家伙，但如果对方使用某些隐秘的魔咒的话，就不好办了！”

乔纳森第三次这么要求到。

“可是对方似乎认准了我们会使用照明法术这点，只要有人施法就会被立即……立即消失，所以……”

格雷如此分析道，随后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将体内的origin能量注入到“辉夜”的剑刃之中。如果一切正常的话，自己应该很快就能从剑柄处感觉到来自圣光的温暖。但是——

完全没反应。

他睁开眼睛，望着手中的长剑，脸上疑惑的表情愈加明显——如果有人能看得到的话。

在圣光能量——无论是否是origin形式——的加持下，“辉夜”的剑刃上应该会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才是。可是为什么这一次，自己已经向其中注入了快一百单位的魔力了，却看不到任何的效果？

“你在干什么？如果有招的话就……”

格雷刚准备阻止乔纳森继续说话，却突然感到了身边一种奇怪的空虚感。而同时，乔纳森的声音也消失了——连同他本人。

“乔尼？”

华莲少有地开口惊呼道。然而下一秒，她的气息也在转瞬间消失了。

“华莲？乔纳森？雨枫？莎莉？”

格雷向着四周大喊着，但除了回音之外，就只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他。

“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应该是听不见的。”

卡蕾拉冷冷的声音响起。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保持着冷静。

“我在雨枫消失后就开始探查周围，但是凭我的能力，也只确定了一件事。”

“是什么？”

格雷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亮光。卡蕾拉施展了和雨枫相同的照明法术，紧接着又缓缓地抬起了手臂，指向大地。

“‘她’的攻势，是来自于……”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石壁突然变作了一片黑暗。卡蕾拉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换一下，就掉了下去。

“卡蕾拉小姐！”

格雷猛地一个跨步，冲到了卡蕾拉原本所站的位置，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个黑色的“落穴”在吞噬了法师之后，一转眼间就彻底消失了。

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十多年前，在罗西林顿时就品尝过的感觉，又一次自格雷的体内萌发。对，就像现在一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两种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痛苦和无助的交织情感，名为“绝望”的噩梦甘霖。

“但是——我已经不再当初那个没用的我了！”

格雷大喊一声，随即再一次挥动了手中的长剑。至于他的目标，正是刚才卡蕾拉给他向他揭示出的“大地”！

“偷偷摸摸的家伙，把大家都给我——还回来！”

格雷就这么直接将“辉夜”的剑身插进了地面，没有向剑刃上注入任何的能量——无论是圣光还是起源，都没有。

因为，本来就没有必要！

格雷的脑海中，闪过一副不久前才看到的画面：手中的剑刃，不费吹灰之力就撕裂了“断钢”。

而在当时，自己已经明白了这把剑的一切。

概念抹消，从世界的本源上直接抹去一切目标存在过的痕迹——这就是“辉夜”真正的力量！为其剑刃所接触过的一切都会化作虚无，从前因到后果，一切代表“存在”的形式，全部都——杀掉！

所以，这个地面代表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接触了自己的剑刃，那么就只有一个结局：

湮灭！

“啊啊啊啊啊——”

自地底深处，“她”发出了惨叫。而同时，格雷的周围被源自地面图案上的光芒给彻底笼罩。那光芒实在太过耀眼，就连格雷也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啪！啪！啪啪！啪！”

他的耳旁接连响起了重物坠落的声音，一共五次。

“这里是……什么地方，莎莉姐？”

“我怎么会知道啊？”

一听见两位少女的声音，格雷感到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去。他稍微有些放松地睁开了双眼，却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收入眼中。

刚才被吞噬的几人都在自己的身边，或站着或坐着，但没有人受伤——这点还好——但是让人诧异的是，自己原本身处的大空洞，不知何时已经被数都数不清的魔力晶石所填满。能够直接目视到的庞大魔力，正源源不断地从晶石上被抽向空中，汇聚到“她”的身上。

最后，所有的晶石都变作了黯淡的灰色。此时将整个洞穴予以照亮的人，就只有“她”而已。

“梅卡芙特……”

自她背后伸展着巨大的黑色羽翼，几乎要将这个天空给遮蔽；一对苍蓝色的瞳孔，即使在无数晶石的围绕下依旧显得如此出众。她绝美的容颜或许能让整个世界的女人都为嫉妒，但恐怕不会有任何男人敢于接近如此扭曲的一张脸——一张为仇恨和痛苦所彻底扭曲的脸。

“格雷希尔的棋子……”

“她”没有开口，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亚巴顿的棋子……”

“她”的“声音”在颤抖——源自愤怒的颤抖。

“来自‘她’的棋子……”

“她”的视线慢慢的移向了地上的众人，将他们一一端详了一遍。

“终于，都来了吗。”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确定。已经将一切都彻底理解的“她”，瞳孔突然变得通红。

“小心！‘她’已经将整个岛上全部的魔力和怨念吸收完毕。此时的她，已经是用怪物来形容都远远不够的……恶魔了！”

在这种情况下，雷阿顿的提醒显得非常多余。格雷和乔纳森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同时向着“她”的位置扑了过去。

但说是同时，其实还是有先后之别的。乔纳森的速度较格雷要略高一筹，仅仅用了一秒就已经逼到了“她”身前不足半米处。

那是何等的神速。乔纳森自信自己这次的突击，最多只留给了对方一个震撼的机会。然而等到他已经置身在“邪神”身前的一刻，才赫然发现对方居然依旧面无表情。

不对。那种神情，分明是懒得去做任何表情。

“在‘磐石之壁’加护下，强化了‘力量’这一要素的‘泰坦拳法’？”

这段话直接传入了乔纳森的大脑，随之而来的还有“邪神”简练到极致的一击：她抬起了手臂，一掌扇下，拍打在乔纳森的肩头。

看起来普通的一击，却发生在仅仅数微秒之内，由此产生的恐怖动能，将乔纳森硬生生地从空中给轰了下去！

虽说有着“磐石之壁”的超强保护，但乔纳森这一下依旧摔得不轻。他的上半身已经深深地埋入了地面，只剩腰部以下的部位还留在地表之上。

“莱恩先生，你没事吧？”

后者没有回音，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该死！”

此时的格雷也已经逼近到“邪神”的面前，“辉夜”的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Nighteors’！”

似乎是知道这柄神剑的威力，“她”眉头一皱，整个身体突然化作了一团光晕，在被“辉夜”触及之前就消去了身形。

“逃走了吗？”

格雷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突然感到一股炽烈的杀气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怎么会！”

他慌忙引剑回救，却还是晚了一步。在格雷的身体才刚刚转过半圈的时候，“她”的爪击已经重重的轰打在了他的后心处。骑士在这一刻体验到了一生都未经历过的极限痛楚，但依旧强忍着一声未哼——这点让“邪神”很不满意。

“哭吧，我知道那很痛！”

“她”就像拎小鸡一样将格雷提在手上，同时将视线转向了留在地面上的三人。

“你们怎么还不动手呢？是怕伤了这个男人吗？”

“她”侧过脸看了看格雷，嘴角处露出一丝坏笑。

“那么，我就还给你们吧！”

“她”抬高了右手，试图将格雷给扔回到地面上去。但这个动作仅仅做到了一半就终止了。

因为“她”瞥见了地面上那件越来越闪亮的圣器。

“你忘了吗，我的字典中可是没有‘误伤’二字的！”

华莲说完，便松开了右手抓紧的弓弦。翠绿色的必中之矢再一次携带着风的神力向着目标突袭，声势虽然不大，却锐利异常。

“又是那个玩具弓吗？麻烦的东西……”

“她”想都没想就伸出了左手，召唤出了一面强大的魔法盾牌，将自己体内的魔力注入其中——就和当初的亚巴顿一样——试图依靠足够强大的屏障来抵消掉“灵动之弦”的冲击力。

“不，那不是盾牌！”卡蕾拉在第一时间内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大声提醒道。

面对“灵动之弦”，即使再怎么强大的防壁，如果能被绕过也就毫无意义。“邪神”所召唤出来的东西，其本质是一张网。它会形成束缚箭矢的牢笼，直到整个羽箭的魔力消耗殆尽为止。

“她”就是这么思量的。然而，华莲下一步的举动却让“她”都感到了惊愕。

“Di‘vider!”

精灵突然吟唱出了不知名的魔咒。顿时，那支孤独的翠绿色羽箭在接触那张“网”前的一瞬突然爆开，化作了数百根相同的小型羽箭，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只有很少的几支箭被魔力牢笼所捕获，绝大多数的箭矢，在分散开来不久后就再度汇聚，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对着邪神的身体发起了饱和攻势。

“扩散箭雨？”

“她”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这一招，一时间居然显得有些慌乱。但随后，她就重新镇定了下来，紧接着在几分之一秒内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下去吧！”

“她”手臂一挥，格雷的身体就如皮球一样被甩了下去；速度虽然不快，但他下冲的方向正好与数十根羽箭的方向相逆，如不躲闪一下，恐怕将无法避免化作刺猬的命运。

“死木头！”

莎莉的叫声提醒了格雷。虽然意识在刚才的一刻近乎崩溃，但他还是努力地挺了过来，将力量送入“辉夜”之中。

“拜托了……”

似乎是听到了格雷的心声，“辉夜”牵动着格雷的手臂，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连出数剑，将那些即将把格雷变成刺猬的箭矢一一斩落。

“好厉害的剑！”

雷阿顿在一边感叹道，但这个时候的雨枫已经没时间去理会他了。

“Helawidas！”

对于治愈系的法术，使用精灵语的效果要比使用一般咒文好上许多。在雨枫的法术帮助下，乔纳森很快地醒转了过来。

“恋星……不对……是雨枫……情况怎么样了？”

他艰难地询问道。而雨枫一回头，突然发现连格雷都已经坠落到了地上；而在空中，那个“邪神”居然又一次不见了，只剩下漫天的绿色羽箭在漫无目的地乱飞。

难道，那个“邪神”已经逃跑了吗？

“小妮子，赶紧过去看看那块木头！”

莎莉焦急地大喊道。对治疗魔法一窍不通的她，此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显得累赘。

“呃，就去！咦……”

雨枫刚准备起身，却突然感到天顶处的魔力流动有些异常。她一抬头，发现那些原本乱飞的羽箭突然集体静止了下来。

“怎么……”

她突然感到自己后心一凉，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东西钻进了自己体内。而在下一秒，天空中所有的羽箭都对准了雨枫的身体。

“小心！”

虽说有伤在身，但乔纳森的速度依然不可以小觑。他猛地冲到了雨枫的身前，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磐石之壁”的防御屏障。暴雨般的箭矢轰打在由最为精纯的大地元素能量护盾上，发出接连不断的爆裂声，却依旧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弱的阻碍。

终于，当最后一支羽箭也化作飞灰之后，乔纳森的防壁也随之收回。

“怎么搞的！”

莎莉对着华莲大吼，却发现后者此时也是一脸的诧异。

“‘灵动之弦’是不会受骗的，那个家伙，就在那里！”

卡蕾拉突然伸手指向雨枫。少女一惊，刚准备解释些什么，就感到自己的背后再度疼痛起来，脑海中还传出了某些声音：

“给我出去，‘赝品’！”

“什么！难道是你！”

自己的脑袋中似乎有人在吵架，但是为什么……

雨枫感到一阵眩晕。当她再度清醒的时候，背后的奇异感触已经消失，而“邪神”又一次出现在了半空中，正以那血红色的双瞳紧紧地盯着自己。

那种眼神，是仇恨吗？为什么……

没时间多想了。“邪神”的黑色双翼猛地伸展开来，双手合十，似乎在准备一个极为强大的魔法。

“她想杀了我。”

“里面的”淡然地解释道，“已经被数百万人的怨念所占据的她，此时居然还能保有对我的愤怒，看来还没有彻底变成野兽啊！”

“什么……意思……”

“即使如此，你也不必要留手了，尽情地干掉她就好。那个作为替身存在的赝品，其最后的价值，就是被毁灭！”

“干掉她……可是……”

“没有‘可是’！使用那个吧，去看清楚她的一切！”

雨枫感到自己的眼部突然一阵灼热，竟然不由自主地发动了“全知之瞳”的能力。

“你是……是……”

和之前不同，或许是由于对方的层级实在太过超然，就连“全知之瞳”也无法第一时间就解析对方的一切。

“来自……新圣都……苍穹圣殿……ProjectMycaffit……还有……”

大脑已经疼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灵核的位置更是如钻心般剧痛。这种痛楚，即使是在以前的“观测”中也从来未曾有过。

或许还没等到那个邪神的魔法打中自己，身体就要先行一步崩溃了……

如此不祥的预感自雨枫心头浮起，但她还没有放弃。

“‘天泣之刃’……单纯的魔力凝聚放射……抵御方法是……”

就在这一刻，她的意识中断了。

第二十七章 棋盘内外（上）

虽说大半的身体都已经麻痹了，但是手指间“辉夜”那冰凉的触感，还有在莫名光源下所能勉强维持的视力，提醒着自己尚且活着的事实。

当然，那也只是活着罢了。和平时的自己比起来，现在这种身体几乎半毁，连视觉都被红色浸染的状态，可真算不上是良好。

要说战斗的话，可真是一点力气都拿不出来了。

乔纳森的拳技还有华莲的箭矢，都无法奈何那个“怪物”，而卡蕾拉似乎除了见识较广之外，似乎也不擅长实战。

莎莉的法术也不会有效吧。对方可是“神”啊，怎么可能被身为凡人的我们所击倒？

所以，还是安心地面对命运吧……

但是……

虽然不知道来由，但是格雷明白那个少女正处于危险之中。

那个自己曾经失去过，但又奇迹一样回到自己身边的少女，此时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她无法自救，别人也救不了她。

所以自己还不能倒下！

当思考的细流触及到这点的瞬间，格雷感到力量再次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在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整套从未见过的剑技。

和骑士的剑技不同，那种剑技，简直可以用“美丽”来形容。每一招都如同舞蹈一样轻灵，却又暗藏杀机。

只是，这种剑技，越是到后面越是不可思议。甚至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是人类可以使用剑技吗？

他突然笑了。这个问题真的是很可笑。

当然可以！只要是这柄“辉夜”，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

当“她”看到那个少女闭上双眼的同时，就确认了自己的胜利。

果然，没有完全觉醒的你，无法承受“全知之瞳”所带来的重负吗？

那么也好，我就夺取你的双眼，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变成“真正”的“梅卡芙特”，重新拥有“自己”。

身旁的其余几人，已经帮不了那个无能的家伙了。无论是元素法术，还是大圣灵赐予的圣器，都阻止不了自己的胜利。至于使用“辉夜”的家伙，不过是个凡人，所以此时也不可能……

“咦？”

“邪神”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有异。在自己的身旁，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闪烁。

前，后，左，右，上，下……自己被幽蓝色的光弧给彻底包围。而且最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己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呢？

而且连自己已经接近完成的魔法——天泣之刃——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被攻击了？不可能的啊！因为，连自己都没有看到被攻击啊！自己可是“梅卡芙特”啊，不会被凡人的力量给击败的啊！

但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碎裂了！

双翼被撕裂，手臂被斩断，后背自右肩一直被切开到了左腰，连喉管都在一瞬之间被彻底分断。

这些都是比较大的伤口，而其余的小伤，几乎多到不可胜数。

到……到底是什么……居然可以……

“她”直到跌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但很快，“她”的思考就被全身传来的痛楚骤然打断。

就算是在那被封印的千年里，“她”也未曾体会过如此的痛苦。如今的她，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更不要说是惨叫了。

但是，“她”至少还可以“看到”。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在这濒死的一刻，“她”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类似于记忆晶石的影像。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正对着自己说话。至于那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她”完全没有印象。

唯一能记起的，就是那个人充满歉意的话语：

“对不起了，必须让你承担一切。”

承担……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痛楚消失了，连同的“她”的意识，一并化作了虚无。

**

格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刚才的一瞬，他完整地重现了那套不知源自何处的剑技。“辉夜”在他的操纵下——或者，恰恰相反——竟然在电光火石间就击败了“邪神”！

更可怕的是，当自己的剑刃撕开对方的身体时，居然还是没有感受到一点的阻碍。也就是说，这把剑的级数，竟然比号称与“创世女神”同等力量的“邪神”还要高！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怪物？

格雷惊惧地看着手中的武器，心里居然产生了将它赶紧丢到一边的冲动。但还没等他付诸实施，就看到莎莉居然跑到了“邪神”的“尸体”旁，从口袋中取出了某个奇怪的水晶球，放在“邪神”的头顶处，口中念念有词：

“以光辉的神谕，收回遗失的梦魇！”

水晶球突然发出了蓝紫色的闪光。闪光过后，邪神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而水晶球的颜色，却变成了一片深红。

“啊——这样就完工了！”

莎莉抬起头，发现其余几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只好耸耸肩，解释道：

“呃……其实这个才是我这次来的任务。你们要知道，邪神虽然是世界的威胁，但是只要封印住就会很安全了。最重要的是……”

“没有‘她’，就没有持续不断的魔力晶石供应！”卡蕾拉突然开口道，脸色不是很好看，“如果现在失去了魔力晶石的供给，那希尔亚诺大陆必定将走向动乱——这就是教会的隐忧吧？”

“啊，是啊……哈哈哈……”

莎莉有些心虚地说道。然而她刚才话中所涉及到某个词语，却突然提醒了格雷。

“莎莉，你的‘任务’？难道你是……”

莎莉顿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将手伸进衣服里，抽出一个金色的徽章——“命运之泪”。

“就是从卡拉巴特回来之后才被任命的，说起来这个特使的特权还真多呢！啊哈哈哈哈……”

格雷黯然。他明白莎莉的记忆被人做过了手脚，而且这个做手脚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教皇本尊。起初，他以为是教皇做出的善意欺骗，但是这个任命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教皇不清楚，面对“邪神”这么恐怖的敌人，莎莉·克里托尔随时都可能丧命吗？

他左思右想，还是无法明白教皇的意思。

“既然结束，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华莲提议道。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突然发现原本紊乱的引力已经恢复了。要想重新从大空洞的顶部上去，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格雷抬头望着那处进来时的洞口，又望了望洞口下面的石壁。

“我倒是还能爬上去，但是雨枫……”

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赶紧转身向着雨枫的位置跑去，却发现少女居然毫发未损，正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雨枫，刚才……你没事吧？”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那招‘极夜之锋’用的很漂亮啊！”

“咦？”

格雷感到些许的不对劲。雨枫怎么会知道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剑技之名？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少女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贴近了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她现在很疲劳，所以现在是‘我’在这里。不要担心，虽然她损伤不轻，但是只要稍微恢复几天，就能重新醒来了吧？”

“你……你是？”

“‘雨枫’，我告诉过你的。”

少女莞尔一笑，然后飞快地跑离了格雷的身边。

“莎莉姐，现在该怎么上去啊？”

“咦，小妮子，你刚才没事吧？”

“没有啊……”

雨枫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约半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是重新回到了地表之上，但也都是精疲力竭。在雨枫的建议下，众人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稍作休息。

“真没想到，那看起来不是很高的山壁，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爬呢！可怜我的裙子啊……”

莎莉在意一旁抱怨着，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其余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比如几乎被埋进地里的乔纳森，原本光鲜的铠甲此时也显得灰蒙蒙的，这让本来很注意形象的他很是不爽。华莲注意到这点后，便走到他身边，帮他拍打其铠甲来，只是嘴里依旧一言不发。

“还是让我早点联络舰长，赶紧给大家提供一个洗澡的机会吧！”

卡蕾拉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仪器，一边用手拨弄着，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洗个澡吗？不错的建议啊！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有些懊恼地想。不过，总算是安全了吧？邪神已经被打败，那么自己的使命也就……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到了雨枫的身上。少女的衣衫依旧维持着一尘不染，而那对简直可以说话的双瞳亦在同时注视着自己，似乎还在对自己低诉：

“还没有呢，我还在这里呢……”

少女转身望向远方的大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特。

“真羡慕你啊小妮子，有着这么厉害的法袍。回去之后，记得也给我定做一件啊！”

“莎莉姐，这件法袍不是出自我手，而是薇薇安·莱尔西亚小姐的作品。”

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继续眺望着远方。

“是‘那位小姐’吗？既然如此，回去就去找那个伪历史老师问问，一定要搞到一件……唉，飞艇怎么还没到，真想赶紧洗个澡啊！”

莎莉一边抱怨着，一边扭头看着卡蕾拉。后者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仪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她收起了手中的仪器，转身面向所有人说道：

“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伊利巴努的入侵军攻下了克莱亚，现在正出动了别动队向着圣都突袭！”

“什么！”

莎莉大惊，连继续清理衣服都顾不上了，追问道：“克莱亚被攻陷，这怎么可能？洛克韦尔不是依旧在坚守中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快被攻陷？”

就连华莲和乔纳森都点了点头。他们清楚，在洛克韦尔被攻克之前，想从陆路攻下克莱亚和圣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等等……陆路？

“难道说，那帮入侵者也拥有像‘孤星’一样的飞船吗？”

格雷的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卡蕾拉点了点头，补充道：

“就像格雷先生说的那样，入侵者拥有了和‘孤星’一样的空中航行能力。如果按照他们攻入克莱亚的时间计算，或许……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到达圣都！

“圣都知道这个消息吗？”

“教皇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不久前，近卫第一军团刚刚被派往洛克韦尔，此时根本来不及回防。现在留守圣都的，只有第二、四、七三个近卫军团而已，而据情报得知，伊利巴努的突袭部队，至少有足足5个军团之多，人数恐怕超过了8000人——何其恐怖的运载能力！”

“三个军团……也就是说，圣都的留守部队，即使算上圣殿骑士团，也只有不足5000人吗？”

格雷感到深深的不安。虽然按照一般的军事理论，进攻的一方需要三倍于防守一方的兵力才能确保攻克，但是伊利巴努却拥有着足以左右战局的筹码——也就是“科技”。

格雷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想到了“那个”。

“‘孤星’号还可以作战吗？如果是这艘飞艇的话，或许可以弥补敌我之间的人力差距也说不定！”

他满怀希望地问道。

“想依靠‘孤星’吗？或许可以吧，不过……”她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东西，“飞船上的弹药消耗有些过分，之前还贸然地使用了主炮，现在到底能不能发挥出足够的战力还是个问题。而且，对方如果有对空能力的话，那么我们出击的风险会立即变得很高……最麻烦的是唯一可以用的AGWS貌似只能飞行几分钟，而且还没有适合的驾驶员……”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名词，弄得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不过，这些人中并不包括雨枫。少女依旧一脸悠闲地看着大海，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总之，‘孤星’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吧！但是，我不清楚我们能不能及时地赶到圣都。毕竟从这里到圣都，可是要横跨半个大陆的距离的啊！”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圣都远比一般人想象中要来的坚固，所以一定来得及的！”

莎莉自信地喊道。出身圣都的她，比谁都担心这座规模宏大的都市的安危。然而，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圣都的防御能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我可不想回去之后只能打扫打扫战场！让尼莫那个不良中年赶紧过来，我要快点回去看看‘四柱塔’怎么修理那些不知死活的家……”

“你说谁是不良中年！”

天空突然传来了尼莫的怒吼，把岛上的几人吓了一跳。他们抬头望去，发现“孤星号”那纯白色的机身正以很高的速度对着小岛冲刺，然而在即将接近地面的时候却又骤然减速，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上。

“舰长果然……算了，大家先上去吧！”

卡蕾拉提议道。但还没等众人开始起步，就又一次听到尼莫的怒吼。

“莎莉·克里托尔，你说谁是不良中年？”

借助于功能完好的扩音器，尼莫此时的声音简直堪比龙啸。这份气势，恐怕连刚才的“邪神”都不得不拜服，更何况一个普通的少女呢？

“啊……呃……我……我开个玩笑的……对……对不起啊！”

莎莉紧张地解释道，不过尼莫似乎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道歉。

“居然敢对我的年龄开玩笑！小姑娘，你恐怕不知道我尼莫·海列尔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啊——”

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了他的惨叫，接着是一阵桌椅摇晃的声音。过了十几秒后，扩音器再次发出了声音，但却不是尼莫本人。

“各位赶紧先进来吧，这里不宜久留。”

与此同时，“孤星号”的舱门亦同时打开了。

“卡蕾拉小姐？你什么时候……”

莎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身旁少了个人，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只是腿脚比较利索罢了……”卡蕾拉随口搪塞道，然后赶紧催促其大家登船，“大家赶快吧！否则舰长醒过来又得发飙了！”

“啊……好……好！”

侥幸逃过一劫的莎莉没有再多想，赶紧冲了进去。接着便是华莲和乔纳森。格雷刚准备动身，却发现雨枫居然还在那里站着，继续望着大海。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道：

“雨枫，上船了！”

随后，他就听到了少女的呢喃声。

非常怪异地，那声音虽然细弱得宛如清风，却又清晰地就如在耳旁低诉：

“是吗？原本也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好吧，就去玩玩吧……”

雨枫慢步走向了飞艇，路过格雷身边时，还对他微微一笑。骑士目送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了一阵寒颤。

“你……你到底是……”

****

大陆历1512年，2月7日，早晨，光辉圣都，苍穹圣殿。

在教皇办公厅的门外，侍卫长卡里维斯正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一个守卫应有的职责，同时也在默默地等待着教皇的传讯——通常教皇醒来的时候，都会在门内使用魔法传讯通知自己送上早点——然而一直到了八点，他还是没有等到教皇的讯息。

这种情形倒是很罕见。在侍卫长卡里维斯的印象中，这十二年来，教皇还没有过任何晚于早晨七点起床的记录。那个勤勉的教皇几乎像神一样拥有着无穷的精力，所以才能以一己之力处理希尔亚诺上的大大小小的繁杂事务。

至于元老院和裁判所，在卡里维斯看来简直是笑话。如果不算他们对教皇“幼年”的教导——这一点他只在和教皇谈话时听对方提及过——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他们存在的意义。某种意义上，他们只是附着于名为“教会”上的寄生虫罢了。

卡里维斯的忠心属于教皇，而不是教会本身。

所以当教皇昨晚留给他“整个2月7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允许任何人进我的房间”这样的命令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头。而事实上，今天早上已经过去的一个小时内，已经有多名元老院的官员前来拜访教皇，但都被他赶了回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不知道伊利巴努的大军已经接近圣都了吗？快让我们面见教皇陛下！”

“陛下的命令在此，无论谁都不可进去。你们请回吧！”

“可是战事岂能容得一丝的耽搁？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长，赶紧给我让开！我命令你！”

说出这样一席话的正是元老院的高级大主教梅德伦科。在希拉穆克大主教因为莫名的原因自杀后，梅德伦科就成为了元老院中最有分量的人物。

论职权，梅德伦科比起卡里维斯要高上十几个等级。然而在卡里维斯眼里，这个老得已经半条腿踏进棺材的家伙根本没有面见教皇陛下的资格。

“我所接到的命令就是阻止任何人进入这间屋子，这是来自陛下的命令。无论你是谁，都不能驳回这一条命令！而作为教皇钦定的侍卫长，我拥有直接处决任何可疑分子的权力。如果你执意要进去的话，就请做好被我受伤乃至死亡的准备吧！”

“你——”

梅德伦科最终还是退缩了。面前的侍卫长让他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那么我就恭候陛下的大驾了……”

在大主教离开后，卡里维斯并没有露出什么获胜的笑容，只是一直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继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至于刚才大主教提及的入侵者，他并不担心。

怕什么呢？陛下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只需要坐收胜利就可以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么安心地想着，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眼前一花。

起风了吗？

****

卡里维斯并不知道，就在一门之隔的房间内部，格雷希尔很早就已经醒来了。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睡过。年轻的教皇把门外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梅德伦科那张本来就不标致的肥脸因为下人的冒犯而扭曲变形的样子。

对格雷希尔来说，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甜点。不过相比起来，希罗克所带来的情报才是今天的主餐。

“……最后邪神在格雷·罗西林顿的剑技下被击败，然后第三特使莎莉·克里托尔趁机将邪神封印完毕……以上，就是南部神眠之岛所发生的事情。”

希罗克不带任何表情地陈述着。他合上了自己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注视着端坐在办公椅上的教皇，等待着对方开口。

“是罗西林顿干掉了邪神？有趣，真的有趣……”

一开始，教皇似乎有些意外，但不久后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即使只消耗了五百万单位的魔力晶石来给她‘充能’，但一个凡人居然可以击败‘她’……果然已经理解‘辉夜’真正的强大之处了吗？”

看得出来，他对格雷的评价不低。听到这句话，希罗克脸上的表情阴郁了不少，忍不住问道：

“陛下，您为什么不让我来承担那柄‘辉夜’呢？我的实力和智略，绝对不会输给罗西林顿那个家伙！”

“你不如他的。”

格雷希尔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可能伤到了希罗克的自尊。然而，他却并不打算修正自己的话。至于希罗克本人，也不敢对这句话有什么意见的吧？

他如此地想着，然而希罗克居然说出了让他都觉得有些意外的话。

“陛下，为什么您会这么认定……我不如……那个混蛋！”

格雷希尔的瞳孔略微有些放大。他将希罗克重新审视了一遍，这才注意自己的手下居然拥有了比起往日来要坚定得多的眼神。

“你是从‘命运之泪’那边获悉了‘一切’了吧？”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提问道。希罗克稍稍犹豫了下，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陛下，是的，我在伯伦希尔老先生逝世前，曾经和他有过交谈。他，告诉我了‘一切’！”

“不出所料……你真是害了人家都不知道啊！”

格雷希尔闭上了眼睛，语气更添加了责怪的意思。

“陛下，到底是……”

“你不知道吗，‘真相’永远是最可怕的东西！”格雷希尔睁开眼，注视着希罗克因为错愕而变得有些发青的脸，接着说道：“这个‘真相’和世界的本源有关，几乎可以称之为诅咒。只要有人谈及了这个真相，就会被亚巴顿或者我所发觉。我想，伯伦希尔估计也没有打算活下去吧，所以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告诉你一切。”

“是我，害了那位老先生吗？”

格雷希尔没有回答。他转过了身，自巨大的落地窗向着远方眺望。

“不要内疚了，这本来也不是你能阻止的事情。我要你去保护那些‘命运之泪’的后裔，其实也只是为了拖延下时间而已。如今，至少还有克里托尔以及伯伦希尔两家的后裔尚且在世，那么‘光辉之座’距离显形就还有一道不可忽略的阻碍。亚巴顿的祈望，还有‘命运之轮’的走向，都还是个未知数。”

这恐怕是几个月以来，格雷希尔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不过，希罗克到底能够理解多少，却也是未知数。

“不过我不会收回之前的话。你的确不如格雷·罗西林顿！”

“陛下……”

“如果是他的话，”格雷希尔直接打断了希罗克的辩解，“一定会死战到被亚巴顿大卸八块为止吧？然而你呢，却一定会自战场生还——即使那是因为那些被你所‘保护’的人争取到的时间。”

“陛下，我……”

“‘我’什么‘我’啊？胆小鬼就要干脆地承认，不诚实的孩子可是会死的哟！”

一阵冰冷的气息从希罗克的身后传来。教皇的第三特使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停使唤，连呼吸都被强行遏止。

“哟，好孩子，说点什么啊？你刚才‘似乎’很勇敢嘛，为什么不接着勇敢下去？”

亚巴顿从黑影中慢慢地走出，右手轻轻地放在了希罗克的肩膀上，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私语着：

“喂，稍微再勇敢点啊，否则我还找不到是能找到杀掉你的理由啊！真是的，让我开心一下，就这么困难吗？”

就在希罗克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这个房间的主人终于开口了。

“亚巴顿，你来干什么的？”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也不看看你打断我多么好玩的一出戏。”

亚巴顿收起戏谑的笑容，右手略一用力，将希罗克宛如玩具般推到一旁，几步就走到了格雷希尔的桌前坐下。

“我嘛，其实是过来跟你下棋的。”

格雷希尔的目光稍微向着希罗克的方向偏了些许，发现自己的特使只是精神上受到了打击，身体上倒还没有大碍，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转会到亚巴顿身上。

“下棋？”

“对，就是下棋！”

亚巴顿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上面画着数十个规则的、黑白相间的方格。他将木板安稳地放在自己和格雷希尔正中，然后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抚，顿时木板上多出了数十个形态各异的棋子，整整齐齐地停在木板的两端。

“因特奈尔棋？”

格雷希尔感到有些不对劲。这种游戏他虽然有印象，但是很明显，这不是这个世界“已经出现”的事物，但亚巴顿居然就这么直接拿了出来，让人费解。

“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游戏的存在？”

亚巴顿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他只是用手轻轻地捏住了放在白色国王之前的士兵，口里说道：

“白棋先行，注意了！”

代表士兵的棋子前进了两步。格雷希尔望着那个棋子，稍微思考了数秒，然后也走出了同样的一步。

“针锋相对吗？有意思！”

与此同时，格雷希尔桌上的一个水晶球突然发出了亮光。正在对弈的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到了水晶球的上面。

“是吗，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一战啊！”

亚巴顿似乎并不意外。他注视着那的水晶球上逐渐映出的影响，嘴角慢慢泛出了笑意。

水晶球上所映出的，正是伊利巴努突袭圣都的主力部队。在三艘大型飞空战舰的带领下，大大小小合计一百六十余艘飞空艇正向着圣都的方向赶来。在那些飞艇的外部，被称为火炮的攻城兵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出。

而在下一刻，画面突然转到了圣都的郊外。足足三个军团的近卫骑士，还有著名的圣殿骑士团，早已经整装完毕。骑士们紧紧地握持着淬有魔法力量的武器，带着绝对必胜的信念，怒视着渐渐逼近的敌人。

此时，是早晨八点三十一分。

第二十七章 棋盘内外（下）

“以圣光的荣耀，近卫第七军团，突击！”

“第五军团，第八军团，空降完毕！”

几乎是同时，双方的主将——圣殿骑士团团长瑞克·瓦伦丁还有远征军少将马丁·奥尔登——宣布了这场血之盛宴的开幕。

似乎事先了解了圣都“四柱塔”的强大破坏力，伊利巴努方并没有直接派出大队的飞艇轰炸圣都，而是选择了从地面大范围发动突击。作为回应，瓦伦丁命令手下最精锐的一个军团——第七军团——作为先锋，誓要一举压制住敌人进攻的势头。

圣都的北部是一片广阔的平原，非常适合骑兵的冲锋战术；而在魔力加护下的骑兵铠甲，有着足以抵御炼金枪弹的强大防护力；再加上出击的是最为著名的第七军团，这三点放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伊利巴努军阵型的彻底溃散。

“杀啊！为了圣光，为了命运女神！”

骑士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在对方的阵型中到处冲杀。作为骑兵，当首度突击结束之后，很容易陷入步兵接近战的泥沼之中。然而第七军团不愧为教会的精锐。他们在撕裂了对方的阵型之后，立即分成两路的纵队，在对方阵型的两侧撕开了出口，重新获得了冲锋的距离。

“迎击！阵型分散了也没关系，我们的炮艇又不是吃干饭的！”

奥尔登以怒吼稳定住了手下动摇的军心。在他的指挥下，伊利巴努的炮艇对着骑士们撤退的路线发动了连续的炮击。

到场的伊利巴努军合计拥有一百零三艘炮艇，每艘炮艇配备有4~8具用于地面轰炸的火炮，所构成的火力网几乎没有死角。第七军团的骑兵们试图利用不规则的撤退路线来躲避炮火，然而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法师部队，向对方阵地施加压力，给骑兵团以足够时间重整阵列。第四军团，步兵推进开始！”

一直埋伏在步兵队后方的法师们出手了。在他们的吟唱下，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无数的冰屑从天而降，将伊利巴努那还在重组的阵型再度打乱。而云层深处所突然响起的惊雷，亦同时击坠了数艘小型的飞艇。

而在魔法和铠甲的保护下，排成了整齐方阵的步兵军团向着乱成一团的入侵者们发动了攻势。伊利巴努一方试图抵抗，然而面对着已经相当接近的步兵们，他们的火枪根本发挥不出一点的射程优势，而更不用说肉搏战了。

“似乎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嘛！”

瓦伦丁的副官如此地感叹道。然而，久经战阵的老团长并没有这么轻易就松懈。他仔细地观察者对方的阵列，慢慢想到了一些问题。

“对方的运输艇在放下了第一批的步兵之后，似乎就再没有出现过了。难道说……”

他突然转过身，望向城南的方向。

**

“声东击西吗？”

格雷希尔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

在棋盘上，目前似乎是黑棋占得了些许优势。白方已经被黑方吃掉了两个士兵，另有一个士兵正被一个黑骑士逼入了死角。然而如此的形势并未让亚巴顿忧心。他依旧悠闲地走着棋，似乎并不在意目前的局势如何。只是在棋盘的另一角，他的一个主教显得格外的碍眼。

格雷希尔思索了一段时间，这才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亚巴顿听到后，嘴角微微一弯，似乎是想笑。

“果然瞒不住你啊……这等低劣的小技巧，似乎属于兵家里面的‘诡道’呢！”

他说着将主教的位置稍微一挪，立刻威胁到了黑方的腹地。

“只要用兵足够坚实，那就会无懈可击！”

格雷希尔淡淡地说道。他抬起手，轻轻推动了自己主教前的士兵。对方的主教试图逃走，然而仅仅两步之后，就落入了一个死角。

“就像这样！”

格雷希尔将那个碍眼的主教轻轻提起，丢到了棋盘外面，然后将手中的骑士放倒了那个位置上。

**

与此同时，马丁·奥尔登接到了己方别动队在圣都西南角遭到伏击的报告。

“敌方至少有……一个军团。他们分成了……多个小队……速度极快……无懈可击……”

这样的报告算不上很完整，但是很能说明问题。奥尔登在思索良久之后，最后还是忍痛放弃了继续从后方包抄的策略。

“没办法，立即进行对地炮击，解救出被困的两个军团。同时采用第十二号计划，先派出两艘靶船，测试一下那‘四柱塔’的破坏力！”

他的命令很快就被执行了。在伊利巴努军强大的炮火阵列面前，纵使骑士团再怎么英勇无畏，也不得不放缓了攻势。借此机会，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两个步兵军团得以后退喘息，并组成了几十个火枪方阵，从而有效地逼退了来袭的骑兵。

而在空中，两艘伊利巴努的飞艇缓缓离开了阵列，向着圣都的方向逼近。当其中一艘接近到圣都城外不足两公里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惊雷，圣都“四柱塔”中最为靠近飞船的一座突然发出了肉眼无法直视的强光，一道带着雷霆能量的魔力光束瞬间击穿了浮在空中的飞艇，在顷刻间就将它烧成了灰烬。

而第二艘飞艇也没有摆脱被击落的命运。十秒钟后，来自同一座魔力炮塔的光束击穿它脆弱的外壳。飞艇在空中解体，化成无数的金属碎屑洒向大地。

“炮击的频率，是十秒一发吗？从威力上来看，就算是我军的旗舰，或许也只能挨个两三发就会坠落的样子，真是可怕的武器！不过……射程只有两公里，也就是说两个炮塔间相互支援的区域有死角吗？”

奥尔登潜心思考了几秒，随后下令全军后退。

他让运输艇部队再次放下一个军团的兵力以巩固地面阵地，同时将突击用的小型飞艇每三艘排成一队，每队之间维持着一个不算太大，但是足以避免同时被击落的间距。

呈散列状排列的飞艇部队，以精确计算后的轨迹接近了位于东北角的“水灵之塔”。当然，魔力光束又一次自塔顶处轰出，一击便抹去了最为靠近的一队飞艇。

然而，更多的飞艇带着惊人的勇气向着“水灵之塔”猛扑过来。他们似乎明白，这个时候，唯有速度更快的一方才能活下去，因为纷纷以最大的功率燃烧着飞艇的动力炉。

“水灵之塔”第二度开火了，极为精准的魔力光束第二次撕破了天空，将另一队突击艇中的两艘化作了飞灰。而侥幸避过直击的那艘飞艇，则因为爆炸产生的气流而瞬间失速，在空中划出一个异样的螺旋之后，陨落。

“还差一点！”

奥尔登的论断并非妄言。在第二度的炮击结束之后，距离“水灵之塔”最近的突击艇已经不足百米。几乎是弹指一挥间，数门炼金火炮已经对准着“水灵之塔”发动了炮击。

然而，由于飞艇是处于高速移动的情况下，几乎有半数以上的炮击都失去了准头；而成功击中了“水灵之塔”的炮弹，又有七成以上被塔的魔力屏障给阻挡在半空中。真正击中了“水灵之塔”的炮弹，合计还不超过四枚。

“又是……10秒了！”

就在奥尔登的脑海中响起这句话的瞬间，“水灵之塔”的顶端又一次射出了威力骇人的光束。由于此时的飞艇群较之前密集许多的缘故，这一次炮击竟然同时打穿了十艘以上的飞艇。

“啊——”

奥尔登几乎能听见自己手下士兵的哀嚎。然而，又有更多的飞艇穿越了这次死亡的炮击，来到了“水灵之塔”的上空。

更多的飞艇意味着更有效地突破。而“水灵之塔”上的屏障，却因为之前的炮击已经损伤不轻。终于，在下一个十秒到来前，“水灵之塔”终于因为无法承受的更多的炮击而轰然倒地。而其余的几座“炮塔”，却因为距离的原因无法封堵此处的缺口。顿时，伊利巴努的飞艇部队如蝗虫一般冲进了圣都的上空。

“别的都不用管，直接攻击苍穹圣殿！”

奥尔登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而在苍穹圣殿的顶端，格雷希尔和亚巴顿的棋局也刚好过半。两人似乎都沉醉在棋局间的较量之中，完全不关心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如此吗？

“这样子的话，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亚巴顿一边开口，一边将黑棋边路的一个城堡收入囊中，换上了自己的骑士。很尴尬的是，虽然格雷希尔的国王距离对方的骑士很近，却依旧无可奈何。

“你似乎慢了一步呢，这个王的位置太不好了。”

亚巴顿笑着抬起了头，视线慢慢转移到了格雷希尔身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清楚地看到了几艘正快速逼近的伊利巴努飞艇。

“的确如此，我失算了一点点……”

格雷希尔没有感觉到自身后而来的杀气吗？或许不是？然而，他完全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不过，我的主教的位置似乎不错。”

他说着就用手抓住了自己的一个主教，高高地举起，然后很是魄力地放在了棋盘的中央一处。顿时，亚巴顿原本安全的两个骑士，竟同时受到了威胁。

“……原来很早之前，你就已经埋伏好了吗？”

亚巴顿脸色变得略微难看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移动了自己后方的那个骑士，将原本打开了道路的骑士送给格雷希尔。

“多谢……”

格雷希尔优雅地提走了那个白色骑士，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黑色主教。

“你这步棋，下完了吗？”

亚巴顿突然没来由地问道。然而格雷希尔似乎知道他想说些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此刻，那几艘几乎要撞上上苍穹圣殿的飞艇，竟在同一时刻爆散了。

“什么！从哪里来的攻击？天上！”

这个打击对伊利巴努的突击部队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伊利巴努军才刚刚突入圣都上空不久，就被早就等候在更上方的教会方飞艇逮了个正着。十五艘“孤星级”战斗飞艇对着数量超过己方三倍的伊利巴努飞艇露出了獠牙，在瞬间张开的弹幕让这只原本近乎胜利的军队顷刻间化作的了惨败。

“你居然打开了这边的‘禁断科技’！不厚道啊，格雷希尔！”

亚巴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某种境界，似乎棋盘内外双重的失利让他很没面子。

“伊利巴努的飞空艇技术和晶石矿提炼技术也是你泄露出去的吧？我只是把本来被你弄得不平衡点天平稍微扳回了一点，不过分。”格雷希尔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棋盘，“该你走棋了！”

“轮到我了吗？”

亚巴顿居然稍微有些错愕。不过很快，那种诡异而恶心的笑容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似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啊！”

他说完就移动了自己剩下的那个主教，将格雷希尔的另一个城堡至于危机之下。后者眉头微皱，刚准备移动那个城堡，却发现自己的国王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对方的一个圈套之中。

“连‘将军’都不叫一声吗？不够绅士的家伙……”

因为国王和剩下的城堡之间还有着棋子相隔，所以不能使用易位。格雷希尔又看了两眼棋盘，稍微考虑了两秒，然后移动了自己的国王。

“噢，这么主动就放弃了？我以为你或许会选择垫将（作者注：以其他棋子保护国王，像是象棋中以士保帅一样），结果还是避开了啊！那么也好，我就不客气了！”

亚巴顿得意地取走了格雷希尔的另一个城堡。然而他的手才刚刚从棋盘上收回，就看到格雷希尔的手指竟伸向了自己的皇后。

“什……什么时候！”

此时再恐慌已经来不及了。格雷希尔的皇后，以一次几乎横跨棋盘的奔袭吃掉了白色的皇后；而在同时，他亦清楚地说了一声：“Check！（将军）”

黑色的王后与白色的国王只剩下是一线之隔，然而在黑方主教的压力下，白色的国王根本没有反击的勇气。

“你……”

苦思之后的亚巴顿，最后还是选择了退缩。

**

“突击部队，被敌方的飞艇击溃了吗？”

奥尔登此时的心境几乎掉到了冰点。自己在短短数分钟内，已经折损了过半的战力。虽然说手上的陆军还有超过六千人，但是这支部队根本无法对抗即将来袭的地方空中部队，更无法在“四柱塔”的尚存三座情况下攻入城内。此时的他，堪称是进退维谷。

就像那盘棋局一样，伊利巴努方几乎已经显露出了败势。

但不到最后，胜负还很难说呢！

“‘海龙号’到了吗？”

他向副官询问道。“青龙级”是伊利巴努的最大吨位级别的空中战舰，由于战事的原因，只生产了两艘，即“青龙号”和“海龙号”。这种大型战舰装备了超强的对空武装，同时有着单舰制压一整个城市的能力。最重要的是，“青龙级”可以配备“天火”，那种无敌的破坏力量堪称是伊利巴努最为重要的王牌！

“已经快到了，距这里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另外，据伊尔萨隆上将的介绍，一名投靠我方的法师也会随舰到来。”

“法师？那种不可靠的东西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赶紧传讯给他们，叫他们准备好‘天火’！”

“遵——请重复一遍，将军！”

副官吓了一跳，赶紧将那个“命”字也咽了回去。

“使用‘天火’需要最高议会或者国防部长的批准，而且这种武器对地表的伤害极其恐怖，属于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使用的王牌啊！”

副官苦心劝解道。然而奥尔登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后者就不再多说了。

十分钟之后，这场战斗就要结束了！

奥尔顿如此确信到。

**

在圣都的北部的圣女大道上，平时熙熙攘攘的人流已经全数避难去了。空旷的大街之上，奔跑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是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颇有些怪异地装束，像是一种特殊的作战服。而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尼莫，消息是真的吗？”

亚历·罗伯斯一边跑一边对着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镯喊道。手镯在几次闪动之后，传出了尼莫·海列尔那略显烦躁的声音：

“我骗你很好玩吗？仔细听好了：那艘超大号的飞空战舰上装备了一枚战术核武器，就是那个‘天火’。伊利巴努那边已经决定，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发射核弹把圣都夷为平地！反正对他们来说，圣都的存在与否可是一点都……”

亚历直接切断了和尼莫之间的通信，现在可没什么闲工夫听他乱侃。

不过，如果是核弹的话，凭自己可是绝无可能阻止得了的。亚历又跑了一段路，直到遇到一个岔路口才停了下来。

“呼……累死我了……”

尽管明白此时已经没有休息的时间了，但亚历的身体也的确到了极限。他缓了个几秒，然后重新抬起了左手，对着那个手镯喊道：

“薇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伊利巴努的部队已经快要被合围完毕了，近卫第一军团今天早晨急行军直到现在，已经接近入侵军的后翼了。”

也就是说，对方很快就要被逼到绝境了吗？

“薇娜，听我说！在对方大型飞空战舰里，配置了一枚核武器。如果战局不利，他们就会启动它，将圣都和里面所有的人烧成灰烬！就像……尼尔希那次一样！”

薇薇安那边沉默了几秒，之后回复道：

“我知道了，我会阻止他们的！”

“小心点！”

亚历此时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向着圣都的北部跑去。

**

“到了吗？”

亚巴顿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虽然在棋盘上，他的形势并不算危急。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手上剩下的棋子根本不足以对抗格雷希尔越来越紧密的包围网。

“胜负已定了！”

希罗克一直在旁边看着这盘棋，慢慢地也看出了些许门道。黑棋几乎控制了全场，留给白旗的不过是区区几个棋子，虽然说稍有些难啃，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从格雷希尔的表情来看，情况或许还会有变。事实上，黑棋的持有者此时居然感到了恐慌。

那个家伙，是在故意连失数子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格雷希尔没有蠢到去观察亚巴顿的表情，因为他清楚对方不是那种会将思考写在脸上的人。不过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进行下去，自己在棋盘内外都将获得优胜——这不可能是亚巴顿所期望的结局。

所以当亚巴顿喊出那句“到了吗？”的瞬间，他的身体竟是微微一震，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到了？”

“我，的，王，牌，啊！”

亚巴顿嗤笑道，随后就将自己唯一剩下的一个士兵向前推进了一步。而只要那个士兵再前进一步，就将完成升变，从而一举扭转战局。

但是，格雷希尔不会给他机会。他只需要将自己的王后稍一移动，就能直接抹消对方最后的希望，从而获得棋局的胜利。

所以这一步，其实等同于亚巴顿的“resign”（认输）。这一点，就连希罗克都看得非常明白。

“陛下！”

他催促着格雷希尔去摘取胜利。但此时的教皇，居然自额间留下几滴冷汗；而他的目光，亦同时被出现在水晶球上的“某人”给摄走。

“她？怎么会是……她？”

映现在水晶球之上的，是一个美丽得无法言述的女人。她全身带着幽蓝的微光，正漂浮在半空中，和另一个女人激战。

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交战中的两人，容貌竟是惊人的相似。而其中的一人，身穿着淡蓝色的法袍，一头飘扬的长发——正是薇薇安·莱尔西亚。

而另一人是……

“莉薇芮妮……莉薇芮妮！”

**

薇薇安事先并没有想到，在自己以极为精准的一记“寒冰之触”之后，对方的战舰居然依旧拥有着航行的能力。他们甚至于成功发射出了核弹，迫使着她展开了属于自己的灵魂领域——“天凝地闭”，总算是勉强避免了核弹在圣都上空炸开的最坏情况的发生。

只是，勉强开动灵魂领域的她，此时的损耗也绝不算轻。很多很多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累过。

“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吧？”

她如此地想到。然而就在她松懈下来的瞬间，一阵彻骨的寒风突然笼罩了她全身。

“寒风？怎么……”

她下意识地感到了不妙。自己的身体，是绝对不会畏惧寒冷的，为什么此刻会？

她抬头望向空中那个寒风的源头，瞳孔在一瞬间瞪得老大。

“你……怎么会？”

那个有着和自己类似容貌的人正以赤色的双瞳注视着自己，眉宇间溢出的尽是杀气。下一秒，对方已经抬起了右手，几乎没有任何吟唱就轰出了数十道寒冰利刃，向着薇薇安的方向包抄过去。

这个速度，还有魔力……难道你真的是？

薇薇安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对方很明显是打算杀掉自己，而且不像是打算谈判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唯一解释就是——

“原罪之核·**吗？”

在脑海中闪过那个单词的瞬间，薇薇安也猛地一跃而起，身体就像不受重力束缚一样自由地飞翔起来，同时口中也极快地吟唱道：

“MyFantasyIsTrue!”

薇薇安体内所有可用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出来。如果有人在一旁注意到这一战的话，一定会为此刻两人身上显现出的庞大魔力而吓倒晕厥。

“如果是水之灵·莉薇芮妮的话，就绝对不可以使用冰霜系的法术！”

薇薇安迅速分析了战况，同时避开了莉薇芮妮第二度的冰霜箭雨。然而，水之大圣灵的魔力就像无穷无尽一样，紧接就铺洒出了第三度的冰箭。

“蛮厉害的嘛！‘VacuumEdge’（真空刀锋，如果你非要翻译的话）！”

薇薇安心念一动，右手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一道凌厉的风刃以两倍的音速向着莉薇芮妮的方向扑去，同时更将接触到的冰箭全部切成两半。如果是身体碰到了那样的刀锋，恐怕会被瞬间分尸吧？

莉薇芮妮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她在空中轻灵地飞翔着，躲开了这记强大的风刃。然后下一秒，她的反击也继踵而至。

“又是冰箭雨！老是重复同一招你不嫌烦吗？”

薇薇安几乎是在谈笑间躲开了第四度的冰箭。然而就在她重新准备反击的时候，却感到身体突然被“锁”住了。

“是冰！”

在连她都反应不过来的瞬间，莉薇芮妮已经以强大的“极度冰冻”将她的全身彻底锁死。而原本已经飞远了的冰箭，包括前几次冰箭雨中的残余，居然在此时全部掉转过头对着薇薇安的身体冲了过来。

“‘苍翼冰舞’吗？我早该料到的……”

即使想起了这一招，此时的薇薇安也已经无能为力。面对数量多到让人绝望的冰箭，自己的死亡几乎是被注定了。而一旦自己死在这个地方，那整个世界的封印刻纹就会崩溃，世界就要……

“薇薇安小姐！”

在这声大喊传到薇薇安耳边的同时，数以百计的金属弹头将那群即将夺走她性命的冰箭打成了无数碎屑。莉薇芮妮试图再度发动冰箭，却又被一个硕大的火球逼得挪动了数米，从而失去了继续追杀薇薇安的机会。

“薇薇安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莎莉·克里托尔的声音自那艘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飞艇中传来。薇薇安稍一定身，立即大声喊道：

“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对手！赶紧离开！”

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到底多重要吗？薇薇安在心里喊道。但这句话是无法传到莎莉的耳边的。薇薇安望着“孤星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后，又再次向着自己的战场靠近，心里焦虑到了极点，一不留神，就被莉薇芮妮毫不留情的一记魔法冲击打中了后背。

“薇薇安小姐！”

站在孤星号舰桥上的几人此刻几乎窒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薇薇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自空中坠落，口中甚至喷出了鲜血！

“薇薇安·莱尔西亚……是吗，是你啊……”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雨枫”突然低声说道。那自空中陨落的身影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勾起了些许回忆，而那另一个依旧稳稳浮在空中的蓝发女子，亦不止一次地在她的噩梦中出现过。

“真麻烦……”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在一秒钟之内化作了一片深紫，继而又转回到之前的湛蓝。而在半空中，薇薇安·莱尔西亚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坠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的身体。

“咦？”

这是莉薇芮妮第一次发出声音。她注视着悬浮中的薇薇安，目光很快移向了另一个在场的目标。

“啊……被觉察了吗？”

雨枫轻声叹道。不过对她来说，那个水之大圣灵，完全是不够格的东西。

“你敢过来吗，莉薇芮妮？”

这是类似挑衅一样的讯息，被直接传入了莉薇芮妮的思维之中。水之灵似乎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愤怒地抬起了双手。

是打算投掷什么过来吗？那种强烈到让人打颤的寒光，难道全部都是寒冰之力吗？

“那是什么啊？”

莎莉有些恐惧的大喊。而飞船内的其余几人，也纷纷露出了恐慌的神色。唯一……呃，唯二的例外，恐怕只有格雷和雨枫了。

此时的雨枫，并未注意到格雷正注视着自己，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

“不好出手呢……真麻烦……还是说，得依靠下你的力量呢？”

她嘴角微微一弯。随即，孤星号舰桥的天花板上传来了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上去。

“怎么会……这里是？”

不会有错的。透过船舱传入的声音，其源头正是亚历·罗伯斯。

“是你！这个……莉薇……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很慌张。

“不用担心，我会暗中帮你的。”

雨枫暗想道，同时将这段讯息传入亚历的脑海中。后者似乎愣了个四分之一秒，但很快就配合地取出了一直背在背上的东西。

那是一支设计独特的炼金火枪，在枪身的顶端，还安装了特制的瞄准镜。

“你不会……这么早反转吧？”

就在举起枪的同时，亚历如此地在心里问道。

“或许吧……谁知道呢？”

她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亚历苦笑了一声，随后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个飞翔中的目标。

“Goodnight！”

就在他开火的同时，莉薇芮妮也发动了那个凝聚完毕的超强冰冻魔法。被称为“钻石之尘”的究极冰霜法术，拥有着将大地瞬间转化为冰河纪的恐怖威力，是唯有大圣灵才有资格发动的超强法术。

而这个法术面对的，是一发7.62毫米口径的铜质步枪子弹。

如果是平时，恐怕水之灵连躲避都不需要就能轻松处理掉这发子弹吧？但不幸的是，这发子弹上，被寄宿了一种“愿望”，从而变得无坚不摧。

“以吾雨枫之名，宣布这发子弹将洞穿一切。无论时间、空间乃至规律、概念的影响，皆无法阻挡或者阻止这一事件的发生。”

雨枫所做的，就是这样的一件事。不过，她并未追加上例如“必定命中”之类的属性。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完全没必要。

“调整者，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她并不是很认真地问道。而透过舰桥的挡风玻璃，所有人都目睹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刻。

伴随着一声枪响，水之灵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她所发出的魔法，以极微弱的偏差掠过了“孤星号”的侧翼，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胜负，就这么决定了。水之圣灵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然后身体开始化作坚冰，接着碎裂……

**

“哎呀哎呀，似乎连‘**’之核都被打碎了。看来就算是我，也没法再度复活我们可爱的莉薇芮妮夫人了！真是悲，剧，啊！”

亚巴顿一边说一边假惺惺地“安慰”着格雷希尔。而此时教皇，居然陷入了前所未有地茫然状态中，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只是死死地盯着水晶球上那逐渐碎裂的莉薇芮妮，身体不住地发颤。

“让我看看呢……薇薇安·莱尔西亚，还有‘孤星’号的几人，外加上那个来历一直连我都搞不清的亚历·罗伯斯……噢！对了，还有‘她’吧！如果‘她’没有出手，恐怕胜利者会是莉薇芮妮也说不定啊！哈哈哈……”

亚巴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刺激着格雷希尔已经到达极限的神经，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来来来，看着！”

亚巴顿一把抓住格雷希尔的头颅，逼着他扭头望向棋盘，然后腾出一只手，将格雷希尔的黑色国王轻轻地放倒在棋盘上。

“你也认同我的结果吧？你输了，格雷希尔！Checkmate（将杀）！”

“呃……呜……”

此时的格雷希尔，居然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说不出来。希罗克在一旁看得惊惧万分，但也不敢妄动。

“还有呢，这个……你好好收好。”亚巴顿掏出一个黑色的水晶球，硬塞到格雷希尔的手中，接着说道：“我的计划似乎遇到了些许麻烦，所幸本来我也只是玩玩的意思，所以失败了也没关系……不过如果要重新走上命运的正轨的话，‘下一个’我或许会有机会来完成这一切也说不定。所以——”

他将脸接近到格雷希尔面前，低声说道：

“——不要让‘命运之轮’失望！世界的命运，唯有重新踏上相同的道路才符合你我所愿，不是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带着心满意足的狂笑，亚巴顿又一次在风中消隐而去。

“陛下……陛下，您还好吗？”

沉默了半晌后，希罗克终于犹豫着问道。不过在他的心中，可是一点都没有期望能得到回答。

似乎自己的主上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难道他会……

“啊，我一切都好，好极了！”

格雷希尔的声音又一次恢复了“正常”。他动作非常自然地将那个黑色水晶球收入怀中，然后慢慢地站起身，以极为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好好准备一下吧，我们得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为我们的英雄们……”

他的目光略微倾斜，落在了那个影像水晶球上。此时的水晶球，正映照出“孤星”号归来的身影。

“陛下？”

希罗克感到一阵恶寒。面前的主人有些不对劲，可是为什么……

“没听到吗？我叫你准备下宴席……”

格雷希尔缓慢转过身来，双目宛如浸血的宝石般鲜红。

第二十八章 平静的日子

6

“大陆历1513年，2月7日，来自伊利巴努的‘被放逐者’入侵军团在绕过了教会设立于洛克韦尔的防线之后大举入侵光辉圣都，圣都方集结了可以调用的近卫军团予以抵抗，史称‘圣都会战’。然而在光辉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的指挥下，教会方以仅仅相当于对方一半数量的军力就在圣都北部获得了大胜。而遭受严重挫败的入侵军在此役中几乎损失了全部的空中力量，而陆军则有高达五千余人被俘或是被歼灭。伊利巴努方从此变得一蹶不振，其在大陆上的策略也转入了战略防守。而教会方面则在两天后发出了‘教皇赦令’，号召大陆上每一个光辉子民都加入驱逐入侵者行列。就这样，原本预计将持续数年的‘伊利巴努战争’竟很快就接近了尾声。然而并没有人能猜到，这场战争的结局，竟是来得如此离奇……”——摘自《光辉大陆史记》,第七百五十五卷，“伊利巴努战争”条目。

****

大陆历1513年，2月14日，光辉圣都“永恒之月”旅店。

“哇唔……几点了啊……”

伴随着几声呢喃，雨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透过窗户，阳光很轻易地夺取了半边房间的控制权，照在雨枫依旧有些慵懒的双眼上，敦促着少女赶快起床。

“似乎还早嘛……再睡一会儿……”

“该起来了，你睡得够久了。”

一个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是谁呢？

“雷阿顿先生吗？我不是说过在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叫我嘛……”

“是我……”

雨枫此时才分辨出那个声音是个女声。而下一刻，她的意识就像被强行唤醒一样，眼睑几乎是被强迫性的张开，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雷阿顿不在，似乎是说有事去北方了吧？那么刚才是……

“……是‘小里’啊？难得被你叫起来一次呢！”

“……”

“里面的”似乎被雨枫这个称呼弄得静默了数秒，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

“随你怎么叫吧——总之，你该起床了，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们’？”

“莎莉·克里托尔还有格雷·罗西林顿，如果命运的预测没有差错，两分钟后，他们就会站在你的房间门外，然后……”

“哇——”

雨枫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赶紧从掀开被子，匆忙地从一旁拽过一件蓝白色的长裙——这是卡蕾拉小姐几天前送给她的礼物——准备换上。

“咦，礼物？”

她的动作突然停下了。事实上，在她的心里，突然觉得某些地方显得有些违和，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你赶紧穿上衣服吧，我可不愿意看着‘我’穿着一身睡袍就给他们两人给看了个“清楚”！至于你的违和感，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雨枫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换上了长裙，一边行动一边听着“她”的讲述。

“你明明知道这件裙子的来历，但是却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接受过裙子。这样的感觉就和‘全知之瞳’发动时一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便是你的违和感的源头。”

“她”说的并不快。在“她”两句话的时间里雨枫已经换好了长裙，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疏漏。

“你没发现吗，自从2月6日的那次激战之后，你足足睡了一周才醒过来。因此这段时间的记忆，其实是由我‘共享’给你的。”

“怎么会……我睡了整整一周？”

“在那个假货‘梅卡芙特’的威压下，你当即就晕过去了。无奈之下的我，只好先行占用了下你的躯体，然后将‘极夜之锋’的施展方法教给了你的那位‘格雷哥哥’……接下来的事情，我都已经‘共享’给你了，你应该是‘知道’的……”

雨枫这时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脑海中霎时间涌入了无数的画面：自己眺望海边，注视着那座悬浮中的王座，那座只有自己能看到的……

“哎呀！”

记忆到此中断。之后的事情，除了“自己”帮助了薇薇安和亚历外，就都只是一些闲杂的琐事：教皇的嘉奖啦，被宣布放长假啦，前几天一同出去赴宴啦……当然还有昨天，自己和莎莉姐约好的逛街……

“小妮子，你起床了吗？乔纳森和华莲两位已经提前走了，如果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恐怕连我们都等不及咯！”

莎莉那标志性的嘹亮嗓音从门外的走道上传来。雨枫慌不迭地回答了一句“就好了”，赶紧检查自己的着装。

“‘小里’，你也帮我好好看看啊！”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你右肩上的一个——等等，我怎么会关心起这么无聊的事情来！”

“她”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恼怒。是对雨枫的无能吗？还是说，是对自己的某个地方产生了“不满”呢？

“你自己处理吧……但是你要记住，我的每次出现对你都是一种伤害。像这次的晕厥如果再发生一次，很难保你能再次侥幸醒过来！”

“啊咧？不……不会吧？”

雨枫感到一丝恐慌。可是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不至于会……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如果你继续维持着这种得过且过的想法的话，迟早会被我给彻底‘吃掉’的——我可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你要‘吃掉’我？可是……‘小里’，之前你不是帮过我好多次吗？为什么又会……”

“帮你那是不得已的事情，毕竟你死了的话我也会很难办。但是，你并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在‘星钻’已经有半数重组完毕的现在，我的力量已经快要恢复到完全重掌这副躯体的程度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被我给丢进遗忘的深渊，再也不会有机会醒来！”

这是一种威胁吗？为什么在雨枫的感觉里，“她”却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呢？

“你……才是真正的‘我’吗？你就是我追寻的那个目标吗？”

“我不是你！”

“里面的”断然否决了雨枫的猜测，紧接着以一种严肃的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是谁的话，可以用那双眼睛好好观察一下自己——只是，你必须做好突然死亡的觉悟……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可是……等等……”

雨枫还想再多问几句，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里面的”依然没有开口。而在门外，莎莉似乎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小妮子，你应该没有站在门后面吧？”

“咦？”

雨枫感到有些不妙。莎莉问出这句话的目的，难道是……

“Pyro－Impact！”

****

雨枫一行人为如何向旅店老板解释莎莉的“暴行”而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不得不选择了直言相告。然而让他们多少有些意外的是，旅店老板居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仅此而已。

“可是老板，那扇门的损伤……很严重的……”

雨枫怯生生地说道。不过说起来，用“严重”来形容那扇惨遭爆破的门其实并不准确——不仅仅是门本身的问题，周围半米内的墙壁全部被莎莉烧成了灰烬。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这家旅店没准要加固一遍才能确保安全营业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的住宿费用——包括造成的任何的破坏所折合的费用——全部都被教皇特使亚历·罗伯斯阁下包下了，所以什么都不必担心！趁着现在天气不错，你们这群年轻人还是早点上街参加节日游行吧！要尽情地玩哦！”

“还真看不出罗伯斯老师那么有钱呢！”雨枫暗地里这么想着，随后又追问道：

“叔叔，什么节日游行啊？”

“节日？唔……对了！今天是‘圣瓦伦蒂安节’，我居然忘记了！”

莎莉一拍脑袋，随后又突然脸红了起来，用眼角偷偷瞄了格雷一眼；骑士在听到这个节日的名称后，脸颊居然也变得微红，只是神态依旧维持着平常的样子。只有雨枫一个人，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自己小时候似乎有听过这个节日的样子，好像是父亲的讲述。只是，那种感觉，为什么会这么模糊呢？

“小姑娘是外地人吗？怪不得不知道圣都本地的风俗呢！”旅店老板看到雨枫那种疑惑的样子，笑了几声，接着解释道：

“所谓‘圣瓦伦蒂安节’，是为了纪念第一代‘命运之泪’成员中最著名的一对夫妻维克多·克里托尔和夏诺雅·瓦伦蒂安而设立的节日。相传，在千年前封印邪神的战斗中，维克多和夏诺雅是最为亲密的战友。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他们两人一直将对方视为比自己更为重要的人，一同经历了无数的生死之战。最后，就如我们所知的那样，‘命运之泪’成功地封印了邪神，而他们两人也在之后成功地走到了一起，成就了一段佳话……”

雨枫听着听着，突然觉得眼前中闪过了几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面孔，还有一些明明自己不该知道的“记忆”亦在同时侵入了脑海。

“……可惜的是，由于在封印邪神的战斗中受伤过多，夏诺雅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而最让人悲痛的是，就在二人结婚后的数日，夏诺雅终于是一病不起，最后不幸早逝了……”

是自己眼前的那位金发女子吗？尽管带着一身的病痛，生不如死，却又一直坚持着，试图不给自己的爱人留下任何的遗憾才离去……

相比起老板的叙述，雨枫“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那种几近亲临现场般的感觉，让她不由得感到一丝的酸楚。

都是……我的错！

这种奇怪的想法出现得毫无逻辑性可言，但雨枫就是摆脱不了那种怪异的负罪感。她甚至将道歉的话都送到了嘴边，几乎要开口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来。

“……后来，在教皇陛下的倡议下，就以夏诺雅的忌日作为‘圣瓦伦蒂安节’，作为爱人们的节日而永久流传，希望以此告诫世间的情人们要多关心彼此，并希望每一颗孤独的心都能在今天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小姑娘，你有没有找到属于你的那一半啊？”

“我……我吗？”

雨枫张大了嘴巴，同时更感到了来自身后的那种火辣辣的眼光。虽说她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几乎将她该有的生活彻底打乱。尽管她感受到了孤独，却并没有去找一个“喜欢的人”的意思。

而且，我有资格去爱一个人吗？

脑袋里第二度变得有些混乱。是自己的原因吗？还是说，是那个“小里”？

带着这种混乱的思绪，雨枫在莎莉的牵引下走出了旅店的大门。

****

由于前一阵子圣都方刚刚获得了久违的大胜，所以今天的节日其实要比往常多了几分庆祝的意味在里面。无数的本地居民走出了家门在街上游玩，参加一个又一个蕴含着浓厚文化气息的活动；而一些外地的居民也选择此时进城，在路边设下了一些地摊，兜售着一件件制作精美的纪念品，似乎整个圣都的人都已经沉浸在“圣瓦伦蒂安节”的欢快气氛之中。

“小妮子，你觉得那条项链怎么样？就是挂在最左边架子上的那条浅红色的水晶项链——要不，我送你做礼物如何？”

“那个，太贵了吧，莎莉姐……”

雨枫有些担心地看着莎莉。自从两个小时前他们离开旅店开始计算，莎莉已经是第五次给自己买礼物了，而且每次都价格不菲，仔细算下花费来恐怕已经超过了一万元，这让雨枫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又这么说吗？切，我看看也不过只有……四千吗……”莎莉偷偷瞄了瞄自己的钱包两眼，咬了咬牙，“四千就四千！老板，给！”

她说着就掏出了四枚面额高达一千的金币，递给了首饰店的老板，然后完全不顾雨枫的反对，强行将项链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我看看！”莎莉退后了两步，稍微眯了眯眼睛，对着雨枫上下端详了数秒，“唔……不错，果然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她说完就大笑起来。雨枫看到她那个样子，脸上略微一红，赶紧转身想避开莎莉的视线，却又迎头撞上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哟，是恋星啊。今天穿得好漂亮啊，感觉都像是换了一个人的样子了！”

是亚历·罗伯斯。他少见地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外套，显得比之前深沉了许多；但在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有着那种充满活力的微笑。

“罗伯斯老师？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对雨枫而言，称呼亚历“罗伯斯老师”已经是一种习惯，却没注意到身旁的莎莉突然眉头一皱。

这个小妮子，她也在克莱亚学院读过书吗？为什么作为学生会长的我会不知道呢？而且为什么那个伪历史老师会知道“恋星”这个名字呢？

莎莉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有些走神。

“我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陪我的老婆大人咯——你不会想歪了吧？”

亚历说着，向着一旁的人群挥了挥手。两秒后，薇薇安·莱尔西亚带着一脸的笑容走到了两人面前。

“真巧啊，莎莉，还有恋星……怎么没有看到格雷先生呢？”

“格雷哥哥刚才出门的时候就说有事，先行一步离开了。”雨枫的神色有些黯然，但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微笑，“不过他也说了，很快就会回来和我们会合，让我们先自己玩一阵子。”

“是吗？真是遗憾啊……”

薇薇安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换上了一种欣赏的目光，仔细地注视着雨枫的穿着：“恋星今天收获了不少东西嘛！看得出来，似乎已经吸引到不少的追求者了呢！”

她笑得格外开心。

“不是的，薇薇安小姐！这些是莎莉姐送我的礼物，还有……”

雨枫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但很快就发觉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了某个危险的“圈套”中，赶紧打住。

“噢？”

几乎是同时，亚历和薇薇安发出了不怀好意的“惊叹”声。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亚历开口道：

“咳咳……莎莉，你今天送雨枫礼物……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

思考遭到打断的红发少女愣了半秒，然后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从迷惘迅速转化成了尴尬。

“我……我只是买点东西给我的妹妹而已，有……有什么问题吗？”

“妹妹？”

亚历原本露出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下意识地转身望了薇薇安一眼，后者和他一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个……在‘神眠之岛’和那个小妮子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一见如故，于是就结拜做姐妹啦！对吧，雨枫？”

她赶紧拉了拉雨枫的袖子。后者立即配合着点了点头。

“当……当然啦！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克里托尔同学，下次可要记住，送礼物也得注意时机，否则可能会给人带来奇怪的误解的哦！”

亚历似乎还在调侃着莎莉。不过在雨枫看来，那一直以来指导给予自己指导的两人，此时居然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让她略微感到有些古怪。

“什……什么误解啊！还有你这个伪历史老师，别老是‘克里托尔同学’这样叫来叫去的，我现在可也是和你平级的教皇特使啊！”

莎莉不满地叫道。被亚历的玩笑给弄得尴尬不已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常。

“呵呵，那就不开你的玩笑了（莎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这样吧，作为对这个玩笑的道歉，我请你们两位喝一杯‘苏拉其’如何？”

“苏拉其”是圣都有名的烈酒。对雨枫她们来说，这可算不上是什么有诚意的道歉。

“你还是速度在我面前消失来得比较实际……”

莎莉这句话或许有些不太恭敬，不过亚历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便向着两位少女道了个别，挽着薇薇安的手臂一起离开了。

望着两人的亲密的背影，雨枫的心里突然感到了一丝苦涩。但下一个半秒，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咦？”

“小妮子，下面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呢，赶紧加油跑起来吧！”

“莎——莎莉姐！”

在莎莉的蛮力之下，雨枫不得不乖乖就范。两人重新地融入了人流之中，就像雨滴汇入大海，慢慢地自亚历和薇薇安的视野中消失。

“刚才吓了一跳呢！我差点以为，第二重的记忆封印，已经失效了呢！”

薇薇安的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似乎依旧在后怕。

“想来格雷希尔的封印也不会那么脆弱，你太多心了吧——上次恶战所造成的损伤，恐怕对你影响很大。”

薇薇安自两人离开的方向转过身，看着一脸关心表情的亚历，微微地笑了笑，伸出了一支手指，在亚历面前轻轻地摆了摆：

“没关系的，魔力的消耗并不算过分，而且摧毁了一个重要的‘原罪之核’也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呢……我，不累。”

这是个谎言。薇薇安的全身宛如针刺般不停地刺痛着，而支撑她的生命的魔力更是早已濒临了谷底。特别是之前被莉薇芮妮的魔力冲击所命中带来的损伤，几乎将她体内半数的魔力之流轰到紊乱的地步。比起魔力来，此时的“海蓝祭祀”，恐怕还不如几个月前的恋星来的强大。她能够维持住一脸镇定的表情，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但是这个谎言，怕是不可能骗得了精明的亚历·罗伯斯吧？

这一点，薇薇安也清楚。而她更加清楚的是，亚历绝对不会揭穿自己的谎言。那个“傻傻”的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喜欢装傻。

“既然不累的话，就继续逛一阵子吧！城南似乎有一场大规模的舞蹈大赛呢，去看看如何？”

不出她的意料，亚历做出了“正常的”回答。薇薇安略微一笑，在开口前就迈开了轻灵的步伐：

“嗯，好的。”

****

约两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万里无云的天空挡不住那软绵绵的阳光，照得底下的人们多少有了些倦意。

雨枫的体能一直算不上是优秀。事实上，她是属于那种偶尔会有些小哮喘的羸弱体质。因而无论莎莉是多么想接着游玩下去，却也不得不陪着雨枫在路边的一家餐馆里稍微休息一下。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的午餐之后，莎莉通知服务生收拾了下桌面，然后将自己早上才入手的宣传小册子——《圣瓦伦蒂安节活动大全》——放平在桌面上，仔细地在上面搜寻还没有玩过的项目。

“投圈……魔法弓箭比赛……精灵语猜谜大赛……罗贝尔棋……唔，还有……”

每发现一个项目，她就在上面画上一个红圈。没多久，那张不大的圣都地图上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圈所覆盖。

和莎莉一脸热衷的表情不同，雨枫几乎是一脸的疲惫。此时的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午睡，但又碍于莎莉的情面不好说明，只得一边强打起精神，一边倾听着莎莉的自言自语。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掠过了餐厅的大门，顿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格雷哥哥？”

她的声音不大，是很容易就被身旁熙熙嚷嚷的人声所覆盖掉的那种。然而，骑士却在下一秒注意到了雨枫等人的存在，带着一脸释然的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依旧严整有力，同时显得轻巧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极为少见地脱掉了那身沉重的骑士铠甲的缘故——一身浅灰色的礼服配上他略显棕色的短发，映衬着那双变得柔和了许多的淡蓝色瞳孔，显得英俊非凡。

似乎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挂在腰间的那柄幽蓝色的长剑。然而此刻，那柄剑却也显得尊贵起来，和骑士那绅士般的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他的声音竟是意外的富有磁性。莎莉硬生生地将原先的回答给憋了回去，稍微冷静了几秒才开口道：

“你……你也知道……久等……啊？”

说完，她的脸颊变得通红，嘴里以极低的声音嘟囔着什么“总算开窍了吗？”、“不可能啊！”之类的话。

看到她那个样子，格雷只得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又扭头望着雨枫。

“雨枫，今天穿得很漂亮嘛。”

“谢谢，格雷哥哥也很帅啊！或许……或许已经找到了今天的‘另一半’了吧？”

雨枫真心地赞美道，同时也没忘记开个小玩笑。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格雷只是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我可没有……总之，今天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吧。早上教皇陛下已经告知我，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呢……所以，接下来或许会有一段时间比较清闲吧！”

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今天的格雷与众不同吗？还是说，这样的格雷，才是正常的他？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的自己，会跟莎莉姐还有格雷哥哥一同度过一个难忘的下午。想到这里，雨枫突然觉得今后无论再发生什么事也没有关系了。

“那么，出发吧！”

“咦？小妮子，你不是说你很累吗？”

“早休息好啦——总之，今天下午一定要尽兴地玩个够！对吧，格雷哥哥，莎莉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站了起来，目光在莎莉和格雷之间换来换去。而被注视的两人，在一次带着点点疑问态度的对视之后，也同时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的话……小妮子，你可得跟得上哦！”

“别看不起人啦！”

“我的意思可是……现在就开始！”

说完莎莉就猛地跳了起来，以极为敏捷的动作离开了作为，作势就要向着餐厅的大门处跑去。

但也仅仅是“作势”。因为一个巨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小姐！”

那是个极为粗犷的男声。莎莉略微抬高了视线，这才发现餐厅的老板正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注视着自己，双手别在背后。

“老……老板？”

“小姐，即使是‘圣瓦伦蒂安节’，吃东西也是得付账的哦！不过既然是像你这么迷人的小姐……”

他突然从身后抽出两支鲜红的玫瑰，一下子递到莎莉的面前。

“……如果愿意和我约会一天的话，那么今天的午餐就算我请客！如何啊，小姐？”

他露出了极为自信的笑容，两颗黄灿灿的门牙在阳光下显得很是扎眼。

“这个……这个……我付账行吗？”

看着莎莉那一脸无助的表情，雨枫和格雷忍不住大笑起来。

****

午休短暂的平静过后，圣都里的欢庆活动再度迎来了高潮。而到了傍晚时分，整个节日中最被期待的环节——“圣瓦伦蒂安舞蹈大赛”——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宣布开始。成千上万的居民们纷纷集中到圣都南部的维伦因特广场，以最美丽的舞姿表达出自己心中无上的欢乐。

“‘颂歌献给女神，赐予我们幸福和欢乐；希望留给自己，让我们在此地尽情歌唱！’……”

动听的音乐在整个圣都上空回响，无数以炫光魔法创造出的礼花在空中勾勒出美妙到极致的图案。似乎每一个圣都人都在这样的节日中抛弃了烦恼，但求一夜的欢愉。

然而，在圣都的中央地带，作为整个城市中最为高耸的建筑“苍穹圣殿”之中，此时却是另外的一副景象。

在昏暗的议事厅内部，元老院的高级大主教梅德伦科，还有裁判所高级大主教罗密布尔正端坐在他们那高贵的座位之上，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坐在议事厅中央、手里不住把玩一个红色的水晶球的男人身上。

“爱德华特，是时候出来解释一下了！为什么越过元老院调动近卫骑士团？为什么你居然……”

“‘……把自己反锁在门里，避而不见我们？’是想问这个吗？”

教皇的座位背对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份语气中所透露出的轻蔑，却是再清晰不过。

“爱德华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德伦科的声音，已经接近完全不顾身份的怒斥。对此，罗密布尔稍微用力拉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要冷静一些。

“爱德华特，我们只是希望你谨记教皇的职责，不要让这延续千年的尊贵身份受到玷污。”

他的言辞倒还算客气，但是在教皇听起来，却格外有些刺耳。

“延续千年……玷污？”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语，慢慢地露出了微笑——当然是在阴影之中。

“‘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是个伟大的名字，你既然承继了‘他’，就必须明白自己的职责！就像我们当年教育你的时候一样！”罗密布尔似乎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教皇本人吧，ｑǐsǔü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听到罗密布尔的话，教皇放下手中的水晶球，突然开口说道：

“当初教育‘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的人，是三位吧？”

两位大主教听到这句话都是一愣，梅德伦科首先反应过来：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意思？”

教皇长叹一口气，然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在场两位大主教。[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们就真的没好好想想，希拉穆克是怎么死的吗？”

教皇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嘴唇在微光下竟显得妖媚般的鲜红。然而，这还不是最为狰狞的地方。两位大主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对似乎是血染过的双瞳。

“希拉穆克……不是自杀的吗？难道是你……”

“答对了，就是我……而且，就是在‘这里’！”

“什么？”两位老人顿时慌了神，“爱德华特，你居然……你不会打算……亲手杀害养育你的人……”

“什么叫‘养育’？你真的以为那种刻板的培养叫做养育吗？”

教皇向前迈开了脚步，皮靴敲击木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而且说到底……”

他抬起了右手，慢慢地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你想！”

“……我并不是‘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

这句极具冲击力的言辞背后，是在瞬间卸去了一切伪装的“他”。

就如魔术一般，一瞬间，已经是“另一个人”站在了原本教皇的位置上：原本就已显得高贵的面庞，此时变得更加精致；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水般泄下，在这大厅里散发出迷人的金光；四肢是绝对的黄金比例，即使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为之着迷；而那突然间已经穿着完毕的、带着无上尊贵气息的神袍，更是赐予了“他”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在瞬间便占领了整个大厅。

唯一不变的，是那对赤红的双瞳。“教皇”注视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二人，略显不满地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谁？”

罗密布尔此时尚且保存了些许的冷静头脑，然后问出了最靠谱的一个问题。

“你们知道这个名字的——被封印在教会最为机密的书卷中，几乎被遗忘的神使之名。”

“教皇”又一次抬起了右手，这一次他对准了梅德伦科的胸膛。

“我是观察者·格雷希尔，自地狱归来的恶鬼……”

话音刚落，梅德伦科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被杀……了？”

直到自己的“残件”落地之后，他才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意识。而在他身旁目睹一切的罗密布尔，此刻则已经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并非震惊于自己的同事死于如此的虐杀，而是为“教皇”报出的名号而一时不知所措。

“格雷希尔……你是当初死于莉薇芮妮之手的，最强大的神使，格雷希尔？”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触犯了格雷希尔的禁忌。赤红色的双瞳，毫无掩饰地展露出了无边的杀意。

“别用你的臭嘴提及的莉薇芮妮的名字！”

下一个半秒，罗密布尔被突然起来的风刃撕成了无数块碎屑。鲜红的血液夹杂着尸块，顿时将整个大厅染成了唯有噩梦中的才该出现的模样——也就是地狱。

而那个亲手创造出地狱的男人，则在环视周围之后，转身向着自己之前的座位走去。

“噔噔！”

是议事厅的大门从外面被敲打的声音。

“陛下，我听见有响动，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卡里维斯吗？”

“是我，陛下！”

忠诚的侍卫长大声地回答到。

“你……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

他稍微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身体却没有停下。数秒之后，他已经重新坐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之上。

“陛下……我知道了！”

卡里维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几秒钟之后，这间大厅再次回归了宁静。

然而，格雷希尔似乎并不喜欢这样宁静的气氛。他自言自语道：

“这场表演，精彩吗？”

必然是自言自语吧？整个大厅里所剩下的，不过只有他，还有两具——如果撕裂成那个模样还能叫做的两具的话——尸骸而已。

“对了，你似乎还不能说话啊！”

他取过那个放在桌子上的水晶球，送到自己的面前，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少顷，他缓缓念出了一句咒文：

“MyFantasyIsTrue。”

水晶球的内部，原本已经凝固的色彩，在这一刻突然翻涌起来。原本的深红慢慢地褪去了，露出了淡淡的紫光。

“出来吧。”

他低声说道，同时右手略微一用力。顿时，那个水晶球的外壁上，竟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随后，他又将水晶球远远地抛了出去。脆弱的水晶球，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了刺眼的闪光。

短暂的光亮之后，一个身背黑色双翼的“女人”出现在了大厅中。

“欢迎，请坐。”

格雷希尔指向了大厅中与自己的座位相对的那张椅子，示意对方坐下。后者环视四周，视线最后还是落在了格雷希尔的脸上。

“你放我出来做什么？”

她低声询问道，身体并没有移动，只是双翼轻轻地拍动着。

“是为了杀了你。不过，如果你死前有什么疑问的话，我会帮你解答的——但是得……”他突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正强压着某种身体上的不适：“……尽快！我不能……等太久！”

“格雷希尔……”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本纠缠着自己的怨气，此时不知去了何处。

“你，到底怎么了？”

他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如果是这样的问题，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快！”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她，也踌躇了。但是要说问题的话，自己的确有那个一个疑问，无论如何想要知道：

“我在神眠之岛看到了‘她’，难道她才是真正的‘梅卡芙特’吗？”

这个问题，一旦得到了那个答案，就是否认了自身的“真实”——如此危险的问题，她清楚后果。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开口了。

“‘她’不是梅卡芙特。”

格雷希尔吐出了让她都意外的话。而紧接着的，是更加让她吃惊的事实：

“‘她’不仅不是梅卡芙特，实际上……真正的‘邪神’，从来都未存在过！你的……你的那些千年被囚的记忆，全是假的！你真实的年龄，只有十二岁而已！”

“只有十二岁？那我到底是……什么？”

她迷惘了。而此刻的格雷希尔，却露出了惨笑。

“你当然是‘梅卡芙特’，但你不是邪神……你是为了承载这个虚伪过去而被创造出来的，替代那个被真正关押千年的神祗的……幌子……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自己的过去是虚伪的？这句话的意思，到底值得是自己虚伪，还是说，传说的本身，也不过只是一个谎言？

或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包容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吗？

“当‘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将是一切的终点……”

格雷希尔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的声音，此时已经细不可闻：

“命运之轮……即将……转动……而我……”

是错觉吗？她在这一刻，听到了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而在她眼前，格雷希尔原本痛苦的表情突然舒缓了下来，视线由原本的空洞，慢慢地变得有些邪恶。

“……将成为命运的开启者，终结这个虚伪的世界！”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身体上更是散发出了让人极度不安的气息。那对赤色的双瞳依旧，而格雷希尔的身体上，在不知不觉间竟缠绕上了无数淡灰色的烟雾。不对，那不是烟雾，而是曾经困扰自己千年——不，十二年的怨念。

“格雷希尔？”

对方没有回答。由此，她突然理解了一切。

面前这个男人，恐怕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观察者了。那个已经被某个力量彻底控制的男人，已经不会再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他抬起了右手，凭空召唤出了一柄形状奇特的“钥匙”。而在同时，她的身体被无数的源自虚空的锁链所围困，毫无挣脱的希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注视着那个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男人，那阴郁的身影。

“钥匙”上发出了光，那是源自这个世界心脏的光辉。对，那个心脏，就叫做……

“星耀烈光！”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她的思考骤然间被打断。然后，曾经名为“梅卡芙特”的她，彻底地化作了粉尘。

第二十九章 火焰之心（上）

大陆历1513年，2月14日，深夜，圣都“永恒之月”旅店。

在约好了明天一同去城西的树林郊游之后，已经疯玩了一整天的三人互道了晚安，然后各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而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雨枫才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自己房间那悲惨的遭遇。

“难道，今天晚上我只能睡在走廊里了吗？”

所幸她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当她登上了二楼的阶梯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已经修缮一新的走廊。

“已经修好了吗？老板的动作还真快啊！墙壁，大门，还有天花板，全部修好了吗？好厉害啊！”

她对旅店里那高效的维修工作佩服到了极致。要知道早晨离开的时候，这里就像被“孤星号”的主炮轰炸过一样凄惨，可此刻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真是让人惊叹的效率。

“今天还真是累死了啊！看来原本预定好的眼睛锻炼得稍微推迟一天了……啊！”

雨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了房门，正打算一脚踏进去，却被一个突然冒出的面孔吓了个半死，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丫头？才一天而已，你就认不出我了？”

雷阿顿一脸的黑线，似乎对雨枫这样的反应颇为不满。而雨枫则是在看清来人之后选择了迅速进门，然后赶紧把门轻轻地关好。

“雷阿顿先生，您出现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要知道，这么晚的时间看到自己房间里出现一个……总归是比较让人意外的事情嘛！”

雨枫原本打算说“幽灵”，但是稍微思考下的结果，却是决定将这个词“模糊处理”一下，反正雷阿顿听着不会产生什么歧义。

“说起来倒是我不对了？也罢，只是之前一个星期里都是‘她’在和我打交到，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所以才……”

雷阿顿欲言又止，不过雨枫从他这寥寥的几句话中已经意识到了很多事情。

“雷阿顿先生也知道‘小里’的存在吗？”

雷阿顿一时语塞。他那原本苍老但是却富有精神的脸上，突然被一阵慌乱的表情所覆盖。

“我……知道一些……‘小里’……果然只有你才敢这么称呼那位大人……换做是我，是绝对不敢那样做的！”

“‘那位大人’？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就当我求你了，不要逼我说出那些禁忌的东西！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雷阿顿少有地对雨枫大喊道，同时也阻止了雨枫的进一步追问。或许是由于今晨一番“对话”的缘故，少女的思维稍微混乱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先生您今天去了哪里呢？”

提出这个问题，亦是表示自己不再追问之前的问题。雷阿顿当然理解了雨枫的意思，不过也没有很快给出答案，而是“飘”到了雨枫的床上，自顾自地躺了下来。

虽然知道对方基本等于一个幽灵，但是雨枫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作为女孩子，她多少还是有些洁癖的——好在她最后还是忍住没露出嫌恶的表情，迅速跟了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待着对方开口。

“其实一早一晚，我逛了两个地方，恰好一南一北呢！”

“哦？是去了哪里呢？”

“南边是目前被伊利巴努方占领的克莱亚，北边则是佩雷瑞德，也就是最接近龙族控制区的人类城市。”

雨枫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才犹豫着问道：

“先生，你在克莱亚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克莱亚魔法学院里的……伯伦希尔校长？”

她几乎脱口而出“我爷爷”，但是一种莫名的情愫阻止了她，逼着她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来称呼自己的“亲人”。

“这个……不清楚呢，我只知道那座学校被占领军当做了临时总部，似乎不像受到多大破坏的样子，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雨枫略微有些失望，只好给自己稍稍找了个借口：

“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

她垂下了脑袋，感觉身体的沉重感又一次回归，上下眼皮已经耐不住长久分离的寂寞，催促着要结合在一起。而在自己已经看不清楚地方，雷阿顿紧接着开口道：

“佩雷瑞德那边的消息似乎更加震撼一点，你有兴趣吗？”

雨枫“嗯”了一声，示意雷阿顿继续。后者看着她那种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稍微想了想，决定尽可能简短地陈述自己的经历：

“当我到达佩雷瑞德的时候，那座城市里已经是漫天的大火，无数的居民在里面四散奔逃。正当我以为是伊利巴努的入侵部队已经到达了这里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惊人的威压自城北逼迫而来。当我到达城北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丫头？”

他停了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少女的额头，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不过从那种平缓的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来判断，此刻的少女倒并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而是——

“睡着了？”

雷阿顿脸上的黑线二度浮现。三十秒后，他望着被自己扶到床上、双眼紧闭、正露出满意的微笑的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化作一阵风离开了。

****

大陆历1513年，2月15日，早晨9点20分，圣都地区西北部上空，飞空艇“孤星”号舰桥。

事实上，作为大陆第一艘能够在天空中翱翔的飞船，“孤星”号有着独创性的舰桥设计：舰桥的水平剖面像是一个半圆，半圆弧线的部分位于舰桥的前端，由坚固的玻璃制成，能够给舰桥上的人提供一个良好的视野；而在半圆的内部，中心偏后的位置是舰长的座位，靠前一些的则是操纵员的座位，这两个座位周围都设置了飞船的操控系统；而在舰长和操作员座位的两旁，各设置了五张固定在地板上的软座，似乎是专门为了客人而准备的，只要坐下就能很惬意地欣赏到外界的景色。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艘飞艇倒不像是一艘炮艇，反而像是一艘旅游艇。而上面搭乘的乘客们，也通常维持着一脸的兴奋和喜悦。

只是今天，情况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早知道就辞掉这个‘教皇特使’的职务了！真可恶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工作，明明昨天才刚刚过完‘圣瓦伦蒂安节’，今天就要出差的啊？”

莎莉不无后悔地自言自语道，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在舰桥上的其他地方，除了格雷和卡蕾拉之外，其余的几人——雨枫，尼莫，乔纳森还有华莲——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莎莉，毕竟这个是紧急情况，教皇这样安排也是出自于对你的能力的信任啊！”

格雷试图给莎莉打气。不过原本就已经是气鼓鼓的少女，此刻似乎并没能听进骑士的劝慰。

“再怎么信任我的能力也要考虑到体力的极限吧？而且任务的内容居然是‘前往佩雷瑞德，依据情况行事’，这种不负责任的任务到底是要我怎么办嘛？”

“克里托尔小姐，你说的这点还不是关键吧？我想在场的大家都想知道的是：这不是教皇陛下给你布置的任务吗，为什么还要我们几个一起陪着你去佩——佩雷瑞德啊？”乔纳森说到一半的时候差点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而在他身旁坐着的华莲，虽说依旧是一脸的冷漠，却也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情（看来，精灵也是需要睡眠的——雨枫在一旁偷偷地想到）。

“我——咱们不是同甘共苦的吗？当我这边出了问题的时候，自然大家就有义务过来帮忙的！不是吗，诸位？”莎莉说着又将手指指向了雨枫，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而且乔纳森你怎么说都是个大男人呢，仅仅是陪大家跑个腿而已就这么絮絮叨叨的，真是让人失望！你看看人家雨枫，到现在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才是朋友该有的行为嘛！”

乔纳森无话可说。而听到这段话的雨枫，则顿时羞红了脸。

“莎莉姐，我……”

“哎呀哎呀，我知道的啦小妮子，你一定是不忍心我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才义不容辞地陪我一起上船的，不是吗？”

“……嗯。”

雨枫把自己准备说的话给咽了下去。依旧疲劳的身体加上心中那点说不出原因的愧疚，使得她现在完全没了说话的力气。况且自己在教会通知前就得知了佩雷瑞德大火的事情，现在说出来的话，多少会让人起疑，还是顺其自然吧！

雨枫这么想着，然后在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伸了个懒腰。虽说耳边依旧有些嘈杂，但雨枫的心里却很平静。就这样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这样说道：

“以孤星号现在的速度来计算，再过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到达佩雷瑞德的上空了。”

卡蕾拉——鉴于尼莫正处于严重睡眠不足的状态，出于安全考虑，卡蕾拉执掌了飞船的操控大权——用她惯有的低沉声音向着船上的众人宣布道，顺便也结束了莎莉那已经持续了数小时的抱怨之声。

某种意义上，这句话等于是给船上那群疲惫不堪的人打了一针恰到好处的兴奋剂。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疲惫的几人，听完这句话都变得清醒了许多——比如尼莫就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摆弄起自己面前的仪器。然而，二十分钟过后，他们原本因为等待而略显焦躁的心情，却在看到那座城市的瞬间被惊惧所覆盖。

“那是……佩雷瑞德？”

雨枫张大了嘴巴。她那极好的视力比任何人都要早地发现了那座城市。而随后不久，“鲜红色的”佩雷瑞德，开始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那根本不是城市，而是火焰的海洋。赤红色的“河流”在所有街道上肆意地掠过，点燃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漫天的烟尘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了起来，显得格外可怖。

已经听不到人的惨叫声了……是都离开了呢，还是说，没有离开的都已经……

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被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给惊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例外，是已经重新换上了坚固铠甲的骑士。

“卡蕾拉小姐，能让‘孤星’稍微下降一些吗？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找机会进城，收集一些情报。或者，能发现一些幸存者也说不定！”

卡蕾拉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开始操作起来。飞艇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烟尘，开始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平稳地下降。

“三十秒后着陆，请大家准备一下……咦？”

她似乎在那堆神秘的仪器上看到了些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坐稳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卡蕾拉就以最大的力气扳动了飞艇的操纵杆，以最快的速度遏制住了飞艇的降落。

“搞……搞什么东西啊？哎呦！”

莎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朝着卡蕾拉的方向大喊着。然而卡蕾拉并没有回答，而是依旧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仪器。

“来了！”

卡蕾拉话音未落，一束粗得足以吞没整艘飞艇的火柱自天边咆哮而至，将原本“孤星号”即将抵达的位置彻底地吞没。那火焰的高温甚至穿透了坚固的装甲板，让众人提前了半年体验到了酷暑的感觉。

“哪里来的攻击？火焰魔法？切……到底是谁敢攻击我的船？”

尼莫这时也爬了起来——作为船长，他刚才很悲剧地也摔倒在了地上——视线迅速锁定了远处天空一个不甚明显的“黑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难道是‘那个家伙’？卡蕾拉，快让我们靠近点，注意躲避！”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觉那个黑点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变大——不对，应该说是变近——而且它的轮廓也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那个“东西”拥有一对巨大的双翼，脖子和尾巴很长，四肢相当粗壮，深红色的皮肤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烁着；再稍微靠近一些后，众人发现它的所谓“皮肤”其实是一层五边形的鳞片，自背后覆盖到全身，唯有腹部处是一片雪白。面对着逐渐逼近的“孤星”，它慢慢张开了满是刀刃般锋利牙齿的大嘴，发出了让人胆寒的咆哮声。

已经不需要人解释了，众人完全理解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这个事实，实在是过于具有冲击性了一点。

“喂，那个……是龙吗？”

莎莉有些颤抖地问。

“恐怕更糟。”

尼莫收起了一向戏谑的态度，严肃地回答道。

****

差不多同一时间，在光辉圣都内，一个男子缓缓地推开了苍穹圣殿议事厅的大门。

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就迎面扑来。男子一脸嫌恶地捂住了鼻子，仔细观察了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过来之后，侧身走进了大厅，又重新关好了门。

一不留神，他的脚碰到了某个“球体”。

“咦？”

男子低头望去，随即发现了梅德伦科的“残件”正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的注视着自己。

“和我无关呐，大主教阁下。”

男子似乎并未被如此骇人的景象吓到。不过也是，其实要说惊骇，那几乎弥漫了整个大厅的血迹，早就足以将一般的人给吓到疯癫了也说不定。可是男子却依旧像没看见一样，径自向大厅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应该是在这里……有了！”

他三步做两步地跑到大厅的一处角落，玩下腰，捡起了一个表面已经有多处破损的水晶球。

“被放出来了吗？可是并没有‘她’的感觉，是已经被杀掉了吗？”

他仔细地感觉着残存在这水晶球上的魔法气息。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了起来，将水晶球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腰间的口袋里，然后离开了议事厅。

真是幸运，整个走廊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是这里侍卫集体怠工了吗？

男子如此地想到。然而，他却也不能忽略另一种“可能”。就是这里的侍卫，都已经……

男子猛地摇了摇头，将这种不吉利的想法抛诸脑后。无论如何，这样大张旗鼓的屠杀，即使“他”再怎么失控，也不会有兴趣的吧？

这样的思考稍微暂停，他在脑海中重新构筑起苍穹圣殿的结构图来。果然如此，除了教皇的办公厅，其余的地方都已经检查完毕了吗？

他的心里稍稍有些激动起来。虽说几分钟后自己或许要做出自己人生中最为无谋的举动，但至少能确定可以找到“她”了。

“薇娜……”

亚历·罗伯斯低声念叨着爱人的名字，然后顺着走廊向着教皇的办公厅跑去。

****

与此同时，薇薇安终于醒了过来。

她的身体依旧被那种难以描述的痛苦所缠绕，而且因为魔力匮乏的原因，连挪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勉强睁开的双眼，缓慢地将周围的一切纳入思考之中。

“这里是？”

原本动的很快的思绪，此刻就像被冻结的冰川一样缓慢。过了快有十秒，薇薇安才觉察到自己身处的位置。

“教皇办公厅的沙发吗？可是，我是究竟是什么时候？”

脑袋里依旧一片混乱，无数多到让人头晕的记忆在眼前掠过。薇薇安尽了全力，才终于集中起了一丝的注意力，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晚上……回去的时候……”

薇薇安的记忆一点一点地被拼凑起来：是啊，自己因为身体不适，先行一步回到了旅店，却忽然感觉到了格雷希尔就在自己身边，然后……

然后自己，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可是为什么格雷希尔要将我掳到这里来呢？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格雷希尔身上的一个细节。

“那对红色的瞳孔，难不成他已经……”

薇薇安的思考冻结。她立刻明白了，自己正身处于最为糟糕的事态。对于接下来的事，她根本是毫无办法。

“或许会被杀吧？毕竟我动手……伤害了‘她’……就算被分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心里盘算着自己某些悲惨的末路，薇薇安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体力也逐渐到达了极限。她只能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用听觉和魔法来感受周围的变化。

但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的四周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人来靠近，也没有人试图想杀掉自己，直到——

“咦，罗伯因斯坦不在吗？而且……那个人是谁？”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自己的面前响起，而在之前，薇薇安已经感受到了复数的“人类”在瞬间来到了自己的身旁——那是非常厉害的传送法术。

“莉薇芮妮？”

一秒钟后，那个女人走到了薇薇安的面前，半跪在她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她的面貌。

“菲娜，小心一点，她似乎伤得不轻！”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回是个男人，声音同样很熟悉的样子。

“真的是她！莉薇芮妮，快醒醒，我是菲娜啊！”

对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菲娜吗？那不是风之圣灵的名字吗？而且她称呼我为“莉薇芮妮”，这么说是真正的菲娜咯？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薇薇安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发现风和大地两位大圣灵都站在自己的面前，正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菲娜……泰坦？”

薇薇安的声音几不可闻。看到她那虚弱的样子，菲娜和泰坦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将一部分的魔力转输入薇薇安的体内。顿时，薇薇安感到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

“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无力，不过好歹是清醒了一些。两位大圣灵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对了，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偷袭了你吗？”

泰坦追问道。在他的记忆中，除非偷袭，否则还真的想不到有谁能将薇薇安打成如此的重伤。

“是……‘莉薇芮妮’下的手。”

听到这个名字，两位大圣灵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是那个‘莉薇芮妮’吗？果然，当我们看到亚巴顿出现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原罪之核似乎有着自我重生的力量，所以才会……”

菲娜恨恨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站起身，在房间里环视了数秒，然后一脸失望地问道：

“罗伯因斯坦不在吗？他去哪里了？我们正打算通知他重新纠集‘命运之泪’的力量，来对抗这一次的危机啊！”

“他……他现在不在，出去了……”

薇薇安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事实上，自己的那个“计划”并未告知过面前的两位圣灵，所以接下来的对话中肯定会产生不少误会，比如——

“莉薇芮妮，为什么之前阻拦‘她’的时候你没有到场？如果有你在的话，不要说是虚弱的‘她’，就算是亚巴顿与之联手，我们也有信心可以获胜的！”

菲娜突然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便是极为尖锐的质问。薇薇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回答道：

“没用的……我去了会更糟！我的力量，已经没有多少剩下了……现在的我，只是强弩之末罢了。而且……而且你们所遇到的……根本不是‘她’……是……格雷希尔做出来的……赝品！”

“格雷希尔？他怎么活着可能？”

泰坦惊惶之下，就连语序都乱得一塌糊涂。而一旁的菲娜，则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反应了过来：

“不要再开玩笑了，莉薇芮妮，我想知道……”

“莉薇芮妮，已经死了！”

骤然打断菲娜话语的，正是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格雷希尔在三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进入了房间，此刻正站在菲娜的身后。

风之大圣灵，此刻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阵阵阴风。那种冷彻心扉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想要避开。

菲娜如此行动了。她的腿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去。无论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那个带着杀意的家伙就行，无论哪里……

“呃——”

风之圣灵突然感到后背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随即延伸到前胸。伴随着这阵痛楚，整个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身体之外。

一同被挤出的，还有自己的灵核。它正停在与自己视线向平齐的位置，被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臂紧紧地握着，代表风之魔力的、绿色的光辉，正透过鲜红色的黏着液体闪烁着，似乎在提示着自己某件事情。

是什么呢？难道说……

“你已经死了！”

格雷希尔的声音二度响起——那是代表死神的宣告。

“就像凡人的死亡一样恶心……”

他猛地收回了手臂，任凭菲娜的亡骸如木偶般倒下，带出的鲜血飞溅在墙壁上，划出一道让人惊悚的弧线。

“是吧，泰坦？”

他缓缓地转过身注视着地之圣灵，嘴角略微上扬，竟露出了笑容。而那鲜红色的双瞳，就像瞄准了猎物的饿狼，毫无疑问地流露出了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泰坦突然大声地喊叫起来，同时将数千单位的起源魔力注入到自己的双拳之中，对准格雷希尔的脑袋就轰了上去。

但是这一招在格雷希尔看来，实在是太慢太慢了！他轻松地躲开了双拳，整个身体的动作犹如舞姿般优美。

然后，在泰坦已经破绽大开的时候，格雷希尔第二次出手了。那是一次干脆利落的肘击，正中泰坦的前胸，将大地的圣灵给直接震飞了出去。

“泰坦！”

薇薇安忍不住惊呼出来。格雷希尔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径自朝着泰坦的位置追了过去。

泰坦是被他亲手击飞的，但是他的冲刺速度居然比被自己的打飞的目标还要快！大地的圣灵还没有落地，就被格雷希尔一连串的猛攻给击中。

右侧腹，左侧肩部，面颊，后腰……数百记猛击在短短的一瞬之间就已经挥出，将泰坦全身每一寸的皮肤都给覆盖。纵使有着“磐石之壁”的保护，大地的圣灵依旧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的确很能扛啊，泰坦！”

格雷希尔说完，突然凭空变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钥匙”，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永别了，老友！”

毫不犹豫地，他将“钥匙”重重地刺下。锋利的“刀刃”撕开了泰坦的护体力量，一举插进了他的胸口。

“这个……你……”

泰坦没有机会说出更多的字句，就走上了和菲娜一样的不归路。几秒后，地之圣灵也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真是的……如果不是被亚巴顿伤得太重的话，也不至于会这么不堪一击！”

格雷希尔摇了摇头，重新收起了那柄“钥匙”，转身望向在场最后的生还者。

“感觉如何呢，薇薇安·莱尔西亚？”

“感觉？”

薇薇安的体内还残留着源自两大圣灵的力量，所以尚且还能开口说话，只是依旧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感觉？你这个恶心的恶魔！终于‘反转’了是吗？”

格雷希尔摇了摇头。

“我可以没有‘反转’！是我自己接受了原罪的力量……这是莉薇芮妮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莉薇芮妮没有做出过那样的选择，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格雷希尔的双眼顿时化作一片猩红。他的呼吸骤然加速，身体也在不[奇]住地颤抖着，原本还算冷[书]静的声音，此时已化作了[网]浪涛般的咆哮：

“你对我说‘逼不得已’？这么说来，当初‘她’杀掉莉薇芮妮的时候，也都是逼不得已？而你作为莉薇芮妮的代替品被创造出来，也都是因为逼不得已吗！？我曾经对你们抱有过希望。我以为，你和亚历·罗伯斯能帮助到我……甚至于，我竟然一度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结果呢？没有奇迹，连‘她’都告知我‘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吗？为什么连让我重新见莉薇芮妮一面都做不到！？”

“格雷希尔，你……”

薇薇安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其实无论自己说了什么，都不会起任何作用吧？现时的这具身躯，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等待死亡——她已经觉悟到了这一点。

“……如果你会好受一点的话，动手吧！”

“别摆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你当你是谁，你以为……”

下一秒，格雷希尔手中的“钥匙”已经贴上了薇薇安的胸膛。只需要再稍微向下一点，他就能撕开她的身体，将她的灵核乃至心脏一同粉碎！

但是，格雷希尔却没有动手。相反，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极端痛苦，冷汗不住地滴落。

“快点，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明明他只要稍微一狠心就能下手的，为什么他会……

明明我已经知道，她根本不是“她”的，为什么我会……

“薇娜！”

格雷希尔在听到这声大喊前就已经被击中了。名为“苍夜流星”的劣化“禁咒”，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击穿了他的后背。

“呃啊——”

他面露痛苦之色，身体也在同时失去了平衡，差一点就倒了下来。

“亚历·罗伯斯？你什么时候……”

格雷希尔的在瞬间理解了一切。终于，那个家伙也赶到了这里吗？

胸口处依旧很痛，不过好歹是避开了要害的部位，只是自己的灵核在刚才的一击中被狠狠地“蹭”了一下，弄得自己全身的魔力运行都变得极其紊乱。但那点小问题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格雷希尔猛地扭过头，怒视着那个卑劣的偷袭者。

被他锁定到的话，只要一秒钟就足以将亚历·罗伯斯那具脆弱的凡人身躯撕成碎片！

但自己的“第一特使”，必然不会如此就束手待毙——这一点，格雷希尔非常明白。

“法术连击，四重！”

不出他的所料，亚历第二度发动了自己得意的晶石魔法，四枚颜色各异的晶石化作绚丽的光弹，以格雷希尔的下盘为目标发动了强袭。

那是混合的元素攻击法术。对于一般的人来说，这样的复合攻击足以令他们手足无措。不过对格雷希尔而言，这种层次的攻击，连挠痒都算不上。

“你以为……”

格雷希尔突然感到脚下一空，然后身体突然变成了悬空的状态。而原本暴露在自己视线中的亚历，却在瞬间被激起的烟尘所覆盖。

“什么？”

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对手的魔力冲击。原来如此，那个混蛋的家伙，攻击的目标是办公厅的地板吗？

格雷希尔猛地止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正作势要飞回原地，却发现亚历第三次丢出了晶石，其数量之多根本无法数清！

“Element－Storm！”（元素风暴）

随着亚历的呼喊，所有的封存在晶石中的魔法被一并地发动了。五颜六色，不，千万种色彩汇聚成了近乎流星雨一般密集的弹幕，瞬间封死了格雷希尔上升所有路线。

亚历这次的魔法堪比大圣灵的一击。虽然消耗巨大，但其威力也的确超过了格雷希尔所能无效化的上限。

“亚历·罗伯斯，你等着……”

狼狈的观察者，不得不召唤出防御用的屏障来抵挡这一轮的魔法冲击，为此浪费了极为宝贵了数秒。

而这数秒，对亚历来说，实在是太充足了。

“对不起，我可没兴趣和你单打独斗！”

简短地说完告别语，亚历此刻已经冲到了薇薇安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搂在了怀中。

“亚历？你怎么……”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先闭上眼睛！”

说到这里，他自己反而忍不住向着地面上的空洞望去，正好对上了格雷希尔那对血色的双瞳，那份凌厉的杀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自己的双眼已经确认了一切。亚历摇摇头，抽出了身上最后的一块咒术晶石，大声地喊道：

“召回晶石，Release！”

伴随着耀眼的蓝色光晕，两人消失在一片绚丽之中。

而蓝光散尽之后，带着一脸阴郁表情的格雷希尔终于重新踏上了办公厅的地面。

但他似乎还是晚了一步，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此时已经再也找不到亚历与薇薇安的身影。

不，这并不算晚。当这房间内弥漫的魔法乱流消散之后，格雷希尔依旧可以通过辨识传送法术的痕迹来确定亚历两人逃生的方向，这一切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他比谁都清楚亚历·罗伯斯能力的极限，他是绝对跑不了的。

“你是仅仅想拖延吗？还是说……呃——”

格雷希尔突然感到自己胸口的某处又是一阵剧痛，而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几乎是立刻，他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人在自己的背上放上了千斤的重担。但怪异的是，自己的意识反而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没有——

“这种感觉……原来如此，你就是那样计算好的吗，亚历·罗伯斯？”

说完，他便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第二十九章 火焰之心（下）

1

尼莫连瞥一眼身旁的屏幕的余裕都没有，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飞船的姿态控制之上，额角间隐约能看到几滴冷汗。

“那家伙还有多远？”

“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而且它的速度要比我们还要快上一些。像这样下去，估计会在一分四十四秒后追上我们，舰长！”

卡蕾拉的声音依旧平静。或许是装出来的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看到她那种镇定自若的样子，舰桥上的几人都安心了不少。

“现在该怎么应对，舰长？”

“还用我说吗？赶紧利用CIWS牵制住那个家伙，同时准备发射对空导弹！”

“多少？”

“全部！发射完毕之后立刻再装填！”

“遵命！”

卡蕾拉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右手边桌子上的按钮几乎全部按了一遍。顿时，雨枫等人感到自己脚下的地板震动不已；从窗户向外望去，似乎飞船的中部外壁上打开了多个缺口，数枚银色的利箭拖着白色的尾迹，向着“孤星号”的后方轰鸣而去。

不多时，连续数次的爆炸声自飞艇的后方传来，期间还伴随着那条飞龙的咆哮声，只是判断不出到底是愤怒还是哀鸣。

“打中了吗？”

“一共射出8枚，有6枚落空了，还有一枚被龙息击坠，直接命中的，只有一枚而已！”

雨枫注意到尼莫的表情并未因为这个消息而释然，看来这样规模的攻击，似乎并不能对那条龙造成足够的伤害。也是呢，毕竟自己昨晚已经知道那条“龙”的真实身份了。那是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一枚小小的飞弹所击落？

“海列尔先生，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我个人的话，可真的不喜欢把性命交给一艘连原理都不清楚的飞船呢！”

乔纳森忍不住开口了，结果反而遭到了尼莫的白眼。

“那你最好还是闭嘴！这种空中的战斗，根本不是你们这些灵魂被重力束缚的家伙所能理解的，还是乖乖地待在这里，看我尼莫船长如何……”

“舰长，小心！”

卡蕾拉突然打断了尼莫的话。原来尼莫略一分心，使得“孤星号”的航行线路竟呆滞了一刻。而那条龙并没有放过这一时机，再一次喷射出了足以熔化一切的烈焰。

“切——你当我是谁啊？怎么会被你打中！”

尼莫用尽全力扳动了面前的操纵杆，总算是避开了这一击。然而至近距离的火焰还是在飞船的右侧引擎处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记。

“右引擎，损伤，动力下降百分之二十三！”

尼莫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他咬着牙按下了几个按钮，将左引擎的出力调低，然后对着其余所有人，很不情愿地开口道：

“引擎受损，我们没法保持足够的速度了，所以……”

尽管依旧显得很疲累，但是尼莫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精光：

“……我们要揍下那条龙，然后才能安全降落，都明白了吗？”

“切，装什么酷啊？”

莎莉皱了皱眉头，但从语调上来看却显得很兴奋，“说吧，我们要做些什么？是要我送那条龙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吗？我正求之不得啊！”

“……都不是。”

尼莫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按下了自己座位左边的一个按钮，同时说道：

“我已经解开了飞船后部的炮座保险。卡蕾拉，你选两个人到后面去，告诉他们如何使用舰尾的对空炮。剩下的人，则都给我到顶部的甲板上去，想办法阻止那条龙的继续追击！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阻滞对方的运动，好让我找到机会用主炮来个一击必杀！”

“这艘飞船上，还有之前没使用过的武装吗？”格雷疑惑地问道。

“之前并没有和空中的目标交战过，所以自然没有开启的必要。”

卡蕾拉解释道。她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操纵席，走到了舰桥左边的舱门边，拉开了门，然后转身看着其余的几人，稍微思考了片刻，说道：

“呃……这样吧，莎莉小姐和格雷先生，你们跟我一起来操作炮台。雨枫小姐、华莲小姐还有莱恩先生，就请你们在甲板上奋战吧，一定要小心啊！”

众人都立即以点头作为回应——除了莎莉。

“等等，为什么要我去操纵什么炮台啊？而且比起魔法的攻击力来说，我要比那个小妮子厉害好几百倍吧？再退一步说，即使我再怎么差劲，也不可能输给那个贵族大少爷嘛！他上了甲板又有什么用？跳下去揍那个龙的脑袋？”

“克里托尔小姐，请您说话放尊重一些！您的言行有些过分了！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您恰恰是我们这些人中，最不适合上甲板面对那条飞龙的人！”

乔纳森的脸色不太好看，看来他并不喜欢“贵族大少爷”这样的称呼。

“怎么会？我可是……”

“莎莉姐……你的属性，似乎不会对那位圣……飞龙造成什么威胁的样子……不是吗？”

雨枫的声音照例显得怯生生的，但却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莎莉一愣，稍稍犹豫了几秒，最后只得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那么……就看我轰下那只大爬虫给你们看……别下手太快啊！”

说完，她就跟着卡蕾拉离开了舰桥。格雷以关切的目光注视了雨枫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去。

“那么，我们也走吧！”

****

“果然来了。”

亚巴顿注视着远方那对正在追逐中的影子，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在昨天，他也刚好“路过”了苍穹圣殿的议事厅，亲眼看到了那场由格雷希尔所亲自主演的杀戮。那种极度残酷的虐杀方法，就连亚巴顿本人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凉意。

“格雷希尔——不，应该说是‘嫉妒’——居然会让一个神族堕落到如斯境界，甚至连号称最为可怕的‘愤怒’都略有不及……‘原罪’这个东西，居然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存在吗？”

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正不停地刺激着自己原本就有些不安的脑细胞。

要说原因的话，就是因为他自身的力量，源自于“傲慢”之核。因而，一切有可能“胜过”或者“超越”他的事物，都会引起他极度的怒意。

除了自己的主人……不，即使是主人，亦没有逃脱遭受亚巴顿不满的命运。而这些，也正是他之前试图挑战自己主人的原因。

只是，他利用的那个索林，最后却被证明是个毫无智商的蠢货。拜他那底下的能力所赐，自己虽然收集了足以湮灭整个大陆的力量，却变得毫无用处。

当然自己可以选择直接解放这样一股力量，这样没准“她”会被逼到立刻觉醒也说不定。然而亚巴顿却没有这么做。至于理由，是因为他还想再看一看，到底那群凡人能做到何种地步。

而且最重要的是，格雷希尔，那只可恶的白狐狸，最后又会面对怎样的末路呢？是死于自己体内无从控制的“原罪”，还是说被“她”给彻底的抹杀，在这个名为“希尔亚诺”的世界完全消亡呢？

他还在等待，所以不想这么早就结束这场希尔亚诺之旅。甚至于，他是真心地打算暗中帮助薇薇安他们的计划，或许会很有意思也说不定。

“歌剧已经濒临落幕，主角们也该慢慢地走下舞台了……是啊，就从你开始吧！”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条赤红色的飞龙。

“陨落吧，巴洛托斯！”

****

刚登上甲板的雨枫，就再次感受到了源自飞艇的震动感。从她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孤星号”的两侧所射出的对空导弹，在一瞬间划破了苍穹，从数个方向向着逼近而来的飞龙聚拢，几乎将对方回避的路线彻底封死。

或许是距离更近的缘故，这一轮的合计八枚的导弹，有足足三枚命中了目标。背部，左翼，右肩，火花在这三处爆开，同时带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个‘导弹’的威力，恐怕比得上莎莉姐的‘爆炎术’了吧？”

雨枫惊讶不已。然而，那条龙在承受了这一轮的猛攻之后，却并没有停止追击，反而加快了自己飞行的速度。不一会，它与孤星号之间的距离已不足百米之遥。

“雨枫小姐，动手吧！”

雨枫一转身，发现华莲已经抽出了自己的“灵动之弦”，正向那柄神弓之中灌注着魔力。神弓在魔力的支持下，迅速将四周的空气压缩成了穿透力惊人的“箭矢”，其轮廓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清晰。

“但是那点威力，恐怕还是不足以对火焰的大圣灵造成足够的伤害啊！”

雷阿顿在雨枫耳边轻语道。后者点了点头。虽说还没有发动“全知之瞳”的威力，但此时的雨枫也已经掌握了通过魔力来预判的一些技巧。

“最后还是需要通过这艘飞艇的主炮才能对付得了那个发了疯的圣灵，这似乎是唯一的选项了呢？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动用那对眼睛的话……”

“我知道的，先生……”

雨枫此刻也抽出了“霜语”，同时缓慢地吟唱起一个很高级的冰霜法术。然而，这个咒语才刚刚念到一半，雨枫就停了下来。

“……可是，真的要杀掉那位大圣灵才能阻止他的继续破坏吗？”

说话间，华莲的羽箭已经离弦，化作一道翠绿色的闪光，向着飞龙的头顶处重重地落下！

飞龙没有躲避的机会，况且这样的箭矢，本来就是躲避不能的存在。所以就如华莲所愿的，这枚倾注了她三成魔力的箭矢，准确地命中了目标的脑门。

但是，钻不进去！羽箭用尽一切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坚硬的鳞片，却依旧徒劳无功。最后，箭矢化作了光的微粒，碎裂了。

“这是龙族会有的力量吗？”

乔纳森不由地惊呼。但不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他，此刻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真是……对了，雨枫小姐，拜托你了！”

他突然对雨枫开口道。少女稍微愣了半秒，然后勉强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对着飞龙袭来的方向。

“嗯……那么……MyFantasyIsTrue！”

伴随着雨枫的吟唱，那条龙的头顶上方的水汽迅速凝结成了冰块。下一秒，冰块又化作了冰山，就像在巴伦德的那次一样，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地砸了下来。

在魔咒完成的瞬间，雨枫一下子感到身体一软，差一点就倒了下来。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吧？”

“考虑到龙族的强大魔法抵抗力了吗？丫头，你果然进步了不少，只是……”

雷阿顿的“只是”还没有说完，雨枫就赫然发现那条红龙竟以让人惊叹的敏捷在空中猛地一个翻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必杀的冰块重击。

“怎么会……”

“巴伦德的尸龙飞行能力很是低下，所以才那么容易就被你给打中。但是，这一次面对的可是实打实的活龙，这些飞行大蜥蜴的速度可绝对不会输给你脚下的飞艇哦！”

“那您也早说啊！我刚才可是足足浪费了一百多魔力呢！”

“一百？现在的你，应该没必要担心区区一百单位的魔力啊？”

“可是那种感觉……很不舒服的……呜……”

雨枫没好气地抱怨道。事实上，虽说自己胸口的那个“灵核”正以相当恐怖的速度补充着体内的魔力消耗，但是那种瞬间就将身体里全部的力气都抽空的感觉可绝对算不上好受。

“怎么样啊小妮子，果然没我在就完全使不上力气吧？”

雨枫的身后突然响起了莎莉的声音，一时间将她吓得不轻。

“莎莉姐？你……你在哪里？”

“当然是在飞船后面的炮座上啦！嘿嘿，完全不出我的所料，这里所谓的高科技武器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我现在已经是绝对的专家了！甲板上的几位可以先休息一下，看我来……”

“莎莉，别闹了！”格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雨枫，还有大家，赶紧抓住身边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我们要开火了！”

话音刚落，雨枫就再度感受到了飞船的颤动。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颤动并未在数秒后就宣告结束，而是一直持续了快半分钟之久。期间几乎毫无规律的震动，让甲板上的三人受了不少罪。

“这个……到底是？”

雨枫死死地抓住了甲板一侧的栏杆，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不至于被甩到飞船外面去。不过即使再这种情况下，她那晃动的视线依旧捕捉到了数百道呼啸而过的光影。

那是安装在孤星号舰体下方的、口径为四十毫米的速射机炮，拥有着每分钟六百发的惊人射速。弹药擦过空气，带出了如同流星一般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了两道蜿蜒的弧线。而伴随这些弧线的，是第三波的对空导弹。它们弥补了机炮的死角，几乎将整个孤星号的后方笼罩。

红龙似乎觉察到了来者不善，迅速地变换了自己飞行的轨迹，试图避开越来越密集的弹雨。然而操作炮台的两人同样也有着不俗的反应速度。火力网进一步地收束了，留给飞龙躲闪的空间一时间变得极小。

“就是现在！”

是尼莫的声音。而与此同时，孤星号突然在空中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将早已打开的主炮炮门对准了已经无处可逃的飞龙。

“尝尝老子的￥&%￥吧！”（作者：这里就不写明白了，请读者自行想象）

尼莫的话让船上的几人都傻了眼。毕竟作为精灵公主/贵族领主/圣殿骑士的他们极少有机会听到如此高水准——说白了就是粗鲁至极——的辱骂，一时间都有些发懵。至于雨枫，则直接就羞红了脸颊。

不过，尽管场面上有些难堪，但孤星号主炮的一击依旧起到了预想中的效果。蓝色的光柱精确地击中了飞龙身上唯一一处没有鳞甲保护的腹部，在瞬间就烧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那个……应该很痛吧？”

雨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眼前的血腥景象，让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但即使眼睛看不到，飞龙坠落时所发出的哀嚎依旧传进了她的耳中——那是凄切至极的哀鸣。

对不起，这样就……

“小心！它还没死！”

乔纳森突然大喊了一声，同时解开了自己身上“磐石之壁”的封印，转眼间就在飞艇的下前方布下了一道魔力屏障。而仅仅过了一秒，一束骇人的火柱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这道屏障，在空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激起的冲击波差点将整个孤星号给掀翻了过去。

“哎呦！”

这一次是真正的猝不及防。甲板上的众人无一例外地摔倒在地，就连身处飞船后部炮座的莎莉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阵脚大乱。

无意中，莎莉按下了自己手边的一个墨绿色的按钮。

“那是……”

卡蕾拉迅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登陆敌舰时使用的强力钩锁！”

话说出来已经晚了。就在按钮被按下的一瞬间，一对超大型的钩锁如同炮弹一般被发射了出去，其目标正是那只下坠中的红龙。

“嗷——啊！”

或许是由于身受重伤的缘故，红龙不仅没有躲开这一次突袭，甚至连附着在鳞片上的防御魔法都减弱了许多。钩锁毫不费力地打进了红龙的双肩，将飞船和那具巨体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抓稳了！”

尼莫又一次叫骂道，但表达出的意思却和上一次大相径庭。与此同时，孤星号又一次剧烈震动起来。雨枫等人只觉得脚下一空，然后身体居然就这么悬浮起来。

不对，我们是在……下降啊！

这可不是正常的着陆，而是由于钢索的牵引，整艘飞船竟被那条飞龙给“拽”了下去，眼看着就要一同摔成铁饼！

“……没有用……舰长，似乎是因为刚才的震荡……系统失效了！”

“你说什么？出发之前不是已经检修过了吗？还是说那些圣都的零件都……”

“吵死了！”

华莲突然开口了。而在同时，她的手指再度搭上了弓弦。

“Dobe‘tap!”（二段连击）

她大喊一声，同时松开了弓弦。翠绿色的羽箭在射出后的不久就分裂成了两枚较小的羽箭，一左一右向着空中的锁链飞去。

“给我打中吧！”

华莲的执念化作了魔力。遵循着主人的意愿，由魔力构成的箭矢极为精准地打中了锁链最为薄弱的位置。伴随着两声金属的脆响，“孤星”号终于摆脱了飞龙的束缚，止住了下降的势头。

“这回……总算是结束了吧？”

雨枫依旧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她花了好些工夫才缓过气来，几步走到了甲板边缘，对着飞龙落下去的方向眺望着，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卡蕾拉，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舰长。那只飞龙似乎突然就……等等，这个魔力反应是？”

不需要卡蕾拉的解释，雨枫等人已经看到了那个“异象”。

环绕着“孤星”的天之边缘，此刻竟然已经是一片鲜红！

“天空……烧起来了？”

这是最为直观的印象。而很快，这个印象得到了确认。

“不对……那是‘真正’烧起来了！”

在众人觉悟的瞬间，天边所弥漫的火焰突然想着“孤星”的方向聚拢过来，其速度之快，比起火焰来说更像是闪电。

仅仅是数秒之后，“孤星”号就已经彻底地被这火焰的世界给吞没。

****

圣都郊外，一处不算茂密的森林内。

伴随着亚历的搀扶，薇薇安倚靠着一棵大树慢慢地坐下，心里顿时平静了不少。而在他们两人身旁不远处，正是之前亚历准备好的召回法阵。法阵上依旧还带着点点的蓝光，似乎还留有余存的魔力。

“还是……尽快毁掉法阵吧。否则……他会追过来的！”

尽管伤势严重，但薇薇安还是抱有了一份理智。不过，亚历却只是笑了笑，然后取出了一枚存储了治愈魔法的晶石，轻轻地捏在手中。

“不用担心的，他追来也没有关系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他就启动了那枚晶石，淡绿色的光晕笼罩了薇薇安全身，迅速缓解了她身上的痛楚。

然后，亚历转过身，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也要不了多久吧？”

他正这么想着，召回法阵里就再度显现出了人影。

“亚历·罗伯斯……你真的没考虑过这么做的风险吗？”

金发的来者缓缓地走出了法阵，俊美的脸上是一脸的疑惑。他仔细地盯着亚历的一举一动，开口问道。

“风险大，收益才会更高啊！”

亚历回答得很随意。不过，他的右手却一直藏在背后，手心里紧紧地攒着一枚赤红色的晶石。

他也在紧张。发觉了这一点的来者，嘴角露出了笑意。

“你觉得你是赢了呢，还是输了呢？”

来者向前走了几步，让亚历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瞳孔——那是一片清澈的湖蓝。

顿时，亚历松了口气。

“托你的福，看来是没输，不过……”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向着自己的身后瞥了两眼，确认了薇薇安依旧平安无事，然后又接着开口道：

“……你还能撑多久？我虽然是刻意地瞄准了原罪之核来打，但是还是得顾及到你的性命，不敢用上全力。”

“你是问，还有多久，那个“核”会修复吗？”“自然。”

来者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变化，半晌才开口道：

“的确，我依旧能感到‘它’。而且，‘它’还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强大，试图再度夺去我的意识……”

他的视线越过亚历，落到了虚弱的薇薇安身上。

“……而且你伤到‘它’的同时，亦在同时给我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连用来抵挡侵蚀的力量，都被你打散了不少！”

“真的吗？那是我计算失误了……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能再撑个十几天的吧？”

来者点了点头。

“别小看我的能力……但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将不再有类似的机会了！我会瞬间杀掉你，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逃脱的机会！”他顿了顿，接着指了指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补充道：“‘它’是如此地对我说的！”

听到如此的宣言，亚历居然露出了笑容——那是极为自信而毫不做作的笑容：

“这么说来我还有十几天好活咯？真是让人大喜过望啊！嘿嘿，这下子可就能安心地去做某些事情了！”

“某些事情？”

格雷希尔——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都没有反应过来是他——再次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嫉妒’提前反转了。而在更早之前，‘愤怒’也是一样。而且我在处理‘梅卡芙特’的时候（他稍微皱了皱眉），并没有看到‘主核’。也就是说，‘她’的身上，就如同千年前一样，已经完全被原罪所占据！我们的计划，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做出了颇为丧气的论断。但亚历却摇了摇头，然后向着他的位置凑近了几步。

“希望还在哦！你不觉得，恋星他们，是能够创造出奇迹的吗？”

他的声音很是热忱，但是格雷希尔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被鼓舞：

“他们的命运，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能……”

“他们的‘命运’，可是完完全全地在他们自己的手中呢！”

亚历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同时用力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仿佛命运就在其中一样：

“你我只能在自己的能力所及范围内影响着他们，但是他们也确确实实地通过了一系列的考验。卡拉巴特一役后，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输了，但是‘她’还是艰难地找回了自己，这不是奇迹是什么？还有那把‘辉夜’，也的的确确达到了我们预想的威力。即使是面对普罗提斯本人，他们也有一拼的实力了！”

“你太乐观了……面对普罗提斯，即使是‘她’也没有胜利的记录，你却认为……”

“我们的计划，不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存在的吗？无法被打倒的‘命运’，就让他们去挑战，而我们，则为他们准备足够的力量，甚至是……”

亚历突然住嘴了。他又一次打量了格雷希尔的全身，轻轻地呼了口气，突然显得疲倦了许多。

“好吧，我会继续试试看你的计划……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毕竟，我已经……”

格雷希尔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掌，然后转而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很快取出了那柄“钥匙”，递给了亚历。

“……这把‘钥匙’，你能用吗？”

亚历接过了“钥匙”，然后摇了摇头。

“当然用不了！不过嘛，我绝对会找到机会送到‘她’的手上，你放心吧！”

他说完就将“钥匙”收进了口袋里。格雷希尔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一次向着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了下来，就这么背对着两人开口问道：

“今后，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想想……赛尔约格吧？那里至少能够给薇娜提供比较好的修养条件，同时，也方便将最后的圣灵之力交给那群孩子们。就是这样。”

“是吗？我明白了，你们就在那里等等吧。‘最后的圣灵之力’吗？呵呵……”

他冷笑了几声。

“……你说的不错啊！这个时候，巴洛托斯或许已经和他们开战了，恐怕正是最激烈的关头呢！”

“巴洛托斯？怎么会？”

说话的是一直没有开口的薇薇安。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有心无力，只能继续无力地坐在树底下，一双湛蓝色的瞳孔注视着格雷希尔。

“是‘贪婪’吧？亚巴顿似乎提前将这个东西打入了巴洛托斯体内，也亏得他这么久才发狂呢！总而言之……你就是最后一个了，薇薇安·莱尔西亚！”

说完，格雷希尔化作了一道白光，离开了。

****

雨枫睁开了眼睛，发现四周都是火焰。

不，用“四周”这个词并不准确。真的要描述的话，他们就像是沉入了火海之中，无论向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

然而火焰并没有直接地烧灼着他们的身体，反而是“刻意地”维持着与“孤星”号之间的距离。拜这奇景所赐，众人目前还没有被彻底烤焦。

不过，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火焰的边缘，并没停住靠拢过来的脚步。如果再过个几分钟，难保“孤星”号不会被这片火海给吞没。

“大家，都没事吧？”

雨枫好不容易从这混乱的局势中清醒过来，赶紧四下查探周围人的情况。当她看到乔纳森和华莲都平安无事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妮子，你们那边怎么样？”

莎莉透过奇妙的机器喊道，从声音上判断似乎也没有受伤，但是很明显有些气喘吁吁。

“莎莉姐，我们还……”

雨枫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身后的甲板上，下意识地转身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一个浑身上下弥漫着火焰气息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满带着炽烈的杀意。

下一刻，雨枫的身体已经倒飞了起来，同时腹部传来一阵闷痛。

“攻击……我？”

她艰难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顿时，刚才的闷痛瞬间扩散到了全身，那种剧痛让她甚至失去了喊叫的能力。

“小妮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了吗？回答我啊！喂！”

雨枫的耳旁依旧回响着莎莉的大喊，但更为清晰的，却是那个男人一步一步靠近的声音。

“丫头！振作点啊！”

雷阿顿能做到的，似乎也只有在一旁给雨枫打气了。面对火焰的圣灵，他也是一筹莫展的样子，眼看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雨枫的身旁，再一次举起了拳头。

“Siri‘lato,eitesi！”

危急关头，华莲又一次拉开了自己百发百中的弓弦。然而还没等翠绿色的箭矢完全成形，她就发现自己的目标居然在一转眼间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呃！”

精灵瞪大了双眼，但是已经来不及进行回避了。那个红色双瞳的男人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到了她的左肩，将她踢得侧飞了出去。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伤害莲！”

乔纳森顿时发狂了。仅仅是心念一动的时间，他已经冲了出去，凝聚了大地魔力的拳头伴随着暴风一样的速度，向着对方的脸颊挥去。

“啪！”

拳头上有感觉到阻力，自己打中了吗？

乔纳森的触觉似乎是如此地告知了自己，然而他的视觉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自己的铁拳，居然被对方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之中，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半边身体的架势就这么被彻底地锁死了。

而且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挡下自己全力出击的一拳，竟是如此的轻松写意。对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目光所注视的，却是倒在一旁的华莲，以及他手上的长弓。

难道说，自己所能带来的威胁，就是这么不值一提吗？

这个事实将乔纳森的怒意又一次催上了高峰。虽然右拳被锁死，但是自己不是还有能够活动的部分吗？

“别看不起人了！”

右臂向后牵引，左臂趁势挥出，这样的一拳几乎同时用上了乔纳森双臂的力量，因而具备着之前两倍以上的威力。而且，乔纳森在无意之中，更是将自己铠甲中所蕴含的能量提升至极限，所以这一击的伤害足以开山碎石，绝对不是常人能轻易应对的。

而且在这样的距离下，对方根本没有避开这一击的可能。所以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那迅猛的一拳给重重地轰翻在地！

“呃……”

对方果然没有避开乔纳森的一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原本紧紧握住乔纳森右拳的手掌也就此摊开，身体则向着后方连续退了好几步。

“还没完呢！”

再一次，乔纳森集中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略一倾斜，竟在顷刻间“滑”到了对方的身后，然后对准对方的后背，又是一记沉重的肘击。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对方留下躲闪或是招架的机会，所以对方只能再次的中招，身体猛地一沉，几乎要跪倒下来，但又在半途中停住。

还没有被击败吗？那么——

“下去啊！”

乔纳森大吼一声，身体高高跃起，双手抱拳，如同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了对方的后背上，顿时发出如同雷霆一般的轰鸣声。

第三次命中！这一次，乔纳森已经确定了胜利。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任何被这招打中的人，必然会导致脊椎骨折，从而完全失去战斗力。

此刻的对手，应该已经连喘气的力气都不剩了吧？

“呼……呃……你就这点本事吗？”

乔纳森突然感到一阵战栗。不可能，被我连续击中过了那么多次，绝对不可能还有能力开口的！绝对不可能！

“……那么……就这么去死吧！”

对方的身体突然化作了一团火焰，至近距离的烧灼让乔纳森顿时汗流浃背，而火焰所发出的强光更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仅能以眼角的余光观察对方的动向。

“白痴！”

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灼热的铁拳。极度的高温加上神速的冲击力，所凝聚出的力量比乔纳森还要高出好几倍。

所幸的是，这样的攻势，依旧没能撕破“磐石之壁”的防御。坚实的铠甲在被击中的瞬间突然金光一闪，将对手的劲力尽数卸去。

“什么……泰坦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对方显得有些疑虑，但是却并未放松接下来的攻势。他猛地一爪伸出，死死地勒住了乔纳森的脖子——那里可并没有铠甲的保护——直接将他给提到了半空中。

“无论怎样都没关系了，反抗‘命运’的人都得去死！燃烧吧！”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乔纳森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全身上下都被火焰所覆盖。即使有着神铠的帮助，年轻领主的抵抗也到达了极限。他只能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徒劳地挣扎吧！”

说完，男人就不再理睬他，转而面向之前被重伤的两人。

“乔尼……”

华莲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但是从她捂着左臂的姿势来看，怕是手臂受了不轻的伤，根本没可能再度拉开长弓。

而在她身旁的雨枫也不见得有多好受。少女捂着自己的腹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一边坐在甲板上一边向着自己施展治愈法术，但效果并不是很好。

“是带着魔法伤害的武术吗？好可怕的力量！”

雨枫感到自己的体内就像被煮沸了一样难受，那种持续的火焰魔力将她全身的魔法运行搅得一塌糟，连施展一个最基础的治愈魔法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反击了。

要不然……试试看用眼睛？

“观测……”

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视线直接落在了雨枫的身上。

糟糕，被听见了吗？

“……开……”

即便是最为简短的咒文，此时也显得太长了。巴洛托斯抢在雨枫念出最后一个音节前就来到了她的面前，猛地一拳轰向她的额头。

这一拳的威力，居然比之前他攻击乔纳森的时候来得更加可怕！如果被他这么击中的话，恐怕少女的整个天灵盖都会被打飞吧？

少女已经无力自救，而甲板上的另外两人，此刻又是自身难保。难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不，有一个人，他绝对不能允许就这么结束。

“恋星！”

格雷早在异象突显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炮座，此时终于赶到了甲板之上。眼看着雨枫即将惨遭击杀的景象，他腰间的“辉夜”竟毫无征兆地冲出了剑鞘，在空中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弧线，就这么直接地从巴洛托斯的手臂上“擦过”。

“怎么……会？”

男人的右臂在一瞬间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而飞到远方的“辉夜”，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又一次飞了回来，恰好落到格雷的手中。

“那是什么武器……居然会有这么庞大的Finis力量？”

巴洛托斯的动作一时有些迟缓。趁这个机会，格雷猛地奔跑了起来，手中的长剑更是寒光暴起。

对方很强，甚至和之前的“梅卡芙特”一样可怕。那么，如果想要获胜的话，就唯有再度使出那一招！

格雷的以双手同时握住长剑的剑柄，然后将全身所有的力量灌注到剑柄之中。

“辉夜”的剑刃开始变得朦胧。被唤醒的Finis能量正在撕裂剑刃四周的一切。

空气，光线，甚至是空间，无论是能够被看到还是不能被看到的，一切都在这柄神剑面前显得微不足，包括面前的男人！

“可恶，你这是……”

不要理会对方的言语，将全部的心思用于挥动这把剑。四周的一切既然如此微小，那么就没有什么能阻止自己将剑法的奥义发挥到极致。

是啊，就像一切色彩都失去了的夜晚，唯有最为深邃的黑色，才配得上这最强大的剑技之名。

其名为，极夜之锋！

身体比思考还要快，格雷在短短的一秒内连续攻出了八剑，手法简直快到让人无法想象。

但那的确是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也是伴随着追求完美之心而诞生的完美剑技。这份决心，就连火焰的大圣灵都无法超越，甚至连“邪神”在它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就如同之前的“邪神”一样，来者的身体在顷刻间就被分断成数十块。虽然还没有碎裂开来，但是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死了吧？

“总算……及时赶上了呢……”

格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极夜之锋所消耗的体力是相当惊人的，格雷此时只能勉强倚靠着“辉夜”才不至于倒下。不过这种体能上的消耗并不是大碍。格雷转身望着雨枫，关切地问道：

“还好吗？你刚才似乎是受伤了呢！”

“没事的，格雷哥哥……”

雨枫此时也是疲惫交加，而且内伤也不见得好转了多少。她刚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就因为体力不支而再度倒了下去。

不过既然已经安全了，那么很快就能得到很好的调养吧？那个时候就……

蒙蒙胧胧间，她注意到格雷身后飞来的某个红色的“东西”。

“小心！”

拜自身的“直觉”所赐，格雷预先做出了回避的动作，躲开了这次偷袭。然而当他看清楚这偷袭的“东西”究竟为何物之后，却一时间呆住了。

那个飞来飞去的东西，竟然是刚刚被“辉夜”斩断的、男人的右臂！

而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男人，竟在这一刻再度动了起来。火焰随着他的身体四处爆裂着，连金属制成的甲板都被高温弄得扭曲变形。

“怎么会？我明明‘杀’掉他了！”

格雷此刻可以说是在场最为惊讶的人了，因为只有他明白自己的剑刃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威力。然而，这明明连神都可以杀掉的武器，居然会在此时失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犹豫了。男人在恢复了行动能力之后，居然又一次对着雨枫的方向走去，同时举起了双拳，嘴里还念叨着：

“噩梦……你是噩梦……去死！给我消失啊！”

男人的双拳被火焰彻底覆盖，而拳头的目标，正是已经退无可退的少女。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雨枫脑袋里一片混乱。然而在这些纠结的思绪之中，却有着另外一个声音，格外清晰：

“原来如此吗？即使被那些肮脏的石头所控制，却也没能遗忘掉过去的记忆吗？”

是“小里”。在雨枫听来，她那种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冷笑。

“那么，就给他一个解脱吧！观测开始……”

雨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念出的咒文。她唯一所知道的，就是世界再度化作了梦境。

但奇怪的是，往常那种难以承受的眩晕感，这次却显得没那么严重了。难道说，是我已经适应了那种变化了吗？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的方法……

“对，干掉他！”

男人的声音？谁？不是格雷或者雷阿顿，更不是乔纳森。但是这个声音很耳熟，可是就是记不起来名字。

但不重要了。那个声音没有说错，自己必须要干掉面前的大圣灵才能存活。所以——

“就仔细地看一看吧！”

对方已经出拳了。在自己分析出结果之前，就会被击杀吧？

无须担心——这是“眼睛”告诉她的事实。因为从格雷·洛西林顿的能力上来计算，他一定会拦下巴洛托斯，并且阻挡他十秒以上。

十秒，干掉十个巴洛托斯都绰绰有余了呢!

她这么想着，继续观察着目标。对方的攻击因为格雷突然的剑击而中断，随即还被逼退了数步。那么，趁机发动一次魔力冲击又会如何呢？

不考虑——“眼镜”第二度告知她信息。

是啊，杀掉这个男人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实体。

火焰的大圣灵，其实体正是自己所身处的火焰世界，名为“火焰之心”的灵魂领域。如果想要干掉他的话，就得将这个世界给一并杀掉。

由此看来，“辉夜”反而因为攻击范围的劣势而成为了累赘。不过还好，自己倒是一点都不缺乏摧毁这个世界的方法啊！

下面的问题是，用哪个咒文呢？是干脆一点的“钻石之尘”，还是说直接一个超大型的“暴风雪”，或者……

“就用最为残忍最为痛苦的杀法吧！对，那是胆敢冒犯你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来了。不过也好，自己的确是很想好好发泄一下。身体内的痛苦虽然在启动双眼的时候已经消退了不少，但是有着部分残余的力量在损耗着自己的体能。这种冒犯，不可宽恕！

“MyFantasyIsTrue！”

我的幻想，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

尽管自身并没有被吸入那个“火焰之心”，但亚巴顿依旧能够透过那厚实的魔力屏障“欣赏”到里面的激战。

起初的战况很无聊，只是巴洛托斯单方面的欺凌罢了；但很快，乔纳森和格雷的奋战让亚巴顿开始觉得稍微有了那么一点意思。而在最后，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对，干掉他！”

他在心中如此“想”道，并将这份思绪转化为讯息，传递到雨枫的体内，那个早就准备完毕的“核”之中。

“就用最为残忍最为痛苦的杀法吧！对，那是胆敢冒犯你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二度的讯息很快也被发送了出去。两句话的效果都很不错，亚巴顿已经能感觉到那个“火焰之心”的内部正发生着不得了的变化，而自己所埋下的“贪婪”之核，此刻已经到了被摧毁的边缘。

“又损失了一个吗？不过，这也是必须做出的牺牲——为我们那位‘她’所做出的祭品啊！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化作了风。之后的一切，他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

尽管体力无法支持自己第二次发动“极夜之锋”，但是凭借着“辉夜”的威力和自己全力的剑技，格雷还是成功地从男人手上救下了雨枫，并成功逼退了他。但是，无论自己给对方造成了多少损伤，对方都会在一两秒后就恢复到完好无损的地步，对于这一点，格雷完全找不到对应的方法。

难道他拥有无限的再生能力？这么说来，当我耗尽力气无力挥剑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的末日了吗？

格雷的心中，闪过了一丝迷惘。然而在这种级别的交手中，任何一次的“不注意”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抓到你了！”

男人在避开了格雷的一次明显用力过度的竖斩后反击了。带着火焰劲力的拳击，轻松地打碎了格雷右胸口处的铠甲，将他整个人都打翻在地。

“糟了！”

格雷立刻意识到，下一秒，自己将会被杀死的事实。然而，对方居然放弃了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转而改变了自己面对的方向，再度向着雨枫的方向冲了过去。

“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是想杀死恋星吗？到底为什么……”

他的思考因为无意中看到了雨枫的瞳孔而变得一片空白。那对深紫色的瞳孔，就像在嘲弄他的无能一样，在一片火海中，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一瞬间，昨天教皇和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再度响起：

“如果你不希望和她刀剑相向的话，就不要给她使用那对眼睛的机会——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

“我当然可以！只要有我在，恋星绝对用不着那双眼睛！我发誓！”

……

然而此刻看来，自己的誓言，竟然是那么的可笑。自己既保护不了少女，也无法阻止她使用那对一定会杀死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的没用？

“恋星！”

他大声地喊了出来，那是近乎绝望的嚎叫。但在他的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男人的步伐突然停下了。而在同时，天空的上方，传来的“吱啦”的一声，数片冰屑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

四周都是火焰，可是这些冰屑却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格雷疑惑地抬起头，赫然发现天空竟被突如其来的冰块给撕开了一个大口。

“吱啦！”

“吱——吱啦！”

就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无数的冰块从世界的四面八方突了进来，将原本赤红色的世界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而那个站在甲板上的男人，也随着冰块的出现不停地抽搐、惨叫，仿佛被撕裂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他本人一样。

“这是……凌迟！”

格雷仅仅是在书上看到过如此的刑罚，那是早就被严令禁止的、最为惨无人道的死刑，通常只是用来立誓，而从来没有看到有人“体验”过。（参见第十章的相关内容）

而此刻，面前的男人，却以最为诡异的方式展示着这最为残酷的死法。就连一旁刚刚被他打成重伤的两人都忍不住侧过了视线。

“这个……即使是敌人，也太过分了吧，雨枫小姐？”

乔纳森——他身上的火焰，已在这异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熄灭——望着雨枫说道。然而，少女仅仅是盯了他一眼，就夺去了他继续说话的勇气。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压迫感？”

警告完乔纳森，雨枫重新将目光转向男人的方向。后者虽然已经受到了重创，却依旧还在坚持着向着雨枫靠近。

无法站立的话就跪着行进，连跪都不行的话就爬过去，总而言之，绝对不能放弃。因为面前的人，可就是……

“我很讨厌你这种顽固的家伙，虽然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只有男人一人听见了雨枫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与那堆紫色的瞳孔对视，身体依旧在继续向前挪动。

“还不放弃吗？”

雨枫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从空中接下了一片冰屑握在手心。

“那就让你痛快一些吧……永别了！”

她将手心中的冰屑对准男人丢了出去。与此同时，一轮超大规模的冰刃自“世界”的间隙中突出，将最后的几片火焰彻底覆盖起来。

世界，仿佛被倒转了一样，刚才还是一片火海，此刻却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川。

而那个男人，也在触碰到冰屑的同时，化作了一具洁白的冰雕。

“结束了。”

她很平静地说道，仿佛是在陈述着什么既定的事实。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冰川的世界竟同时化作乌有，蓝天和白云，还有底下已经不再燃烧的佩雷瑞德城奇Qīsūu.сom书，都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观测，终止。”

在格雷的眼中，少女的瞳孔复归了原先的湛蓝。是吗？她还是回来了吗？

就在他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时候，雨枫突然神情一滞，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好……好难受……里面有……有什么东西……”

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口吐鲜血，然后身体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恋星！”

第三十章 光辉礼赞（上）

大陆历1513年，2月15日，圣都郊外。

格雷希尔离开后，原本就已经耗尽魔力的召回法阵也很快消失了，重新空出了一大片平坦的地面，恰好可以再度用于法阵的绘制——这些都是亚历事先已经计划好的东西。

“不过，实际做起来，还真的挺麻烦的呢！”

亚历多少有些抱怨。用惯了咒术晶石的他，很明显有些不适应这种传统的施法方式，显得笨手笨脚。

望着他的背影，薇薇安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她强撑着站了起来，然后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嘴里说道：

“需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起来了？赶紧坐下！”

亚历一脸的不快，但又无法停下手上的工作，只得以言语表达自己的不满：

“如果想帮我的话，就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尽量……恢复一点是一点吧！”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原本就微有愠色的脸上，更是阴沉了不少。

“那好吧……不过你竟然会没有带够用于脱身的晶石，还真的让我很意外呢。”

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她的身体依旧疲累不堪，而且似乎隐隐有加重的迹象，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加沉重。

其实原本会更糟的。她如此安慰自己道。毕竟如果巴洛托斯没有因为原罪之核的缘故毁掉北方的“封印刻纹”，自己恐怕很早以前就已经撑不住了。

因祸得福吗？

还是算了吧。如果自己真的这样敷衍自己的话，那就和亚巴顿或是索林没什么两样了。说到底，作为一个“备件”，自己的命运其实很早就已经定下了。

除了，遇到他吧？那个男人，恐怕是自己命运中最大的偏差了。自从遇到他之后，自己的一切都变了。

薇薇安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亚历的身上离开。

“之前的确还是有带够传送晶石的，只是……刚才一时有些紧张，于是就配合——好吧我承认是看错了——一大堆攻击性晶石一起扔出去了，就是这样。”

亚历有些脸红，不过还算是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之前的失态。

“我可以理解哦！换做是其他人，恐怕还做不到那么好呢，你做的很不错了！”

“也许吧，只是……刚才我可是足足扔出去一千多万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那些东西？钱？”

“当然要顾及啦！”

亚历停止了手上工作，扭头检视起自己刚刚画好的法阵，嘴里接着补充道：

“等到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之后，我可打算要自己给自己建造一所漂亮的城堡，然后过上什么都不用干的幸福生活呢！为此可是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钱，所以现在就得好好地做准备！说到底，你老公我也是天底下第一的吝啬鬼呢！”

“等一切都事情结束吗……”

薇薇安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极轻，轻到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数秒后，她露出了笑容。

“……果然，你真的是个梦想家呢！”

“多谢夸奖！”

亚历重新恢复了那阳光的笑容，然后走到薇薇安身边，轻轻地将她扶起，一路搀着她来到了法阵中心。

“以我的能力，没办法一次性把我们送到赛尔约格，你得做好多次转车的心理准备哦！”

“随便你吧，我不累的。”

薇薇安将头贴近亚历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果然呢，只有此刻，只有在这里，我才会感受到安宁。

****

在卡蕾拉的治疗下，被急匆匆送入了医务室的雨枫，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只不过，刚刚苏醒的少女似乎在记忆上出了一点小问题，无论问她什么都是一脸的茫然。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少女身上藏着一些秘密，这点众人早已是心照不宣，只是谁都没有提出来罢了。毕竟，所谓的“秘密”，不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吗？既然如此，那么众人便继续装作不知道就是了。至于真相，留给少女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公布也不迟。

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众人并没有对雨枫做出太多的追问。而且说起来，自己一行人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们先花了半个小时对孤星号进行了一番抢修，紧着后又是用了足足四个小时搜索了佩雷瑞德的废墟，之间还多次下船检查。在确定了里面没有生还者后，他们只有无奈地选择了返航。而在返航的中途，莎莉通过飞船上的魔力传讯系统联系上了教皇，打算提前向他汇报一下这里的状况。

“……以上，就是今天早晨我们的经历。”

听完了莎莉的汇报，教皇——准确的说，是他映在魔力传讯中的影像——点了点头，然后长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是很惊险的经历呢！的确，我失策了……我开始还以为，你们将遇到的是一般的龙族呢，没想到……如果早知道是‘他’的话，我应该审慎一些，派出罗伯斯或者希罗克的！毕竟你们还是太稚嫩了一点，这么早就让你们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或许……”

听到“希罗克”的名字，格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并不明显。相反地，莎莉则是对那个“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立即就追问道：

“陛下，那个‘他’指的是？”

“你们都不清楚吗？能够展开‘灵魂领域’的龙族……不，应该说，能够展开‘灵魂领域’的存在，只有传说中的四大圣灵，以及至高的命运女神罢了。别的人类，或者其他类人的生命，都没有可能将自己的灵魂具现化的！也就是说，你们刚才遇到的，正是火焰的大圣灵，巴洛托斯。”

教皇的语速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拖沓。然而在场的几人——除了雨枫——却几乎都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莎莉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那个冰疙瘩，是大圣灵？”

教皇略微皱了皱眉头，或许是“冰疙瘩”这三个字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就是通过这种手段破解了他的‘灵魂领域’的话，那就不大可能会错了。当然，能够将火焰的大圣灵给冰封起来……”

教皇的视线慢慢转向了孤星号舰桥的一角：

“呃，是叫做‘雨枫小姐’吗？”

“啊，是的！”

雨枫慌不迭地走到传讯仪的一旁，紧张地望着那个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等待着对方的追问。

“初次见面，我是光辉教会的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多亏你拯救了我的手下，在此感激不尽。”

“吓？‘初次见面’？”

“难道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教皇的加重了“之前”这两个字的发音，这才提醒了雨枫。

“啊……是啊，没有见过面呢……呵呵……”

她笑得稍微有些勉强。莎莉忍不住多瞥了她两眼。

“不过你还的确很像我见过的一位故人呢……呵呵，也许是巧合吧？”

教皇说完，便转回了莎莉的方向，说道：

“总而言之，佩雷瑞德的事件似乎预示着某个巨大危机的降临。联系到之前的‘邪神’脱逃事件，我有理由确信一股黑暗的力量正在暗中动摇着这个世界的根基。为此，光凭我们是不足以扭转这个局势的，必须要请求其他种族的帮助。”

“其他种族？”

“精灵族已经宣布和我们结盟，而矮人族在之前的亡灵之灾中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可能给予我们太大帮助，至于龙族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此时唯一有能力支援我们的，只有水晶之都的水妖们了！”

“水妖？”

听到这个词，雨枫想起了之前曾听过亚历说过的故事。传说水妖一族全都居住在大陆东北方的海域中，是一个彻底融入自然的种族。它们的身体就像水一样柔软、透明，因而难觅踪迹；虽然体格比起其他的种族都要差不少，但是却拥有着世间最好的魔法亲和力，连灵核都不需要就可以使用魔法。

“……数百年来，常常有海员落水后被水妖拯救的记录，因此可以初步断定它们对我们是抱有善意的。而将这份善意转化为共同御敌的协定，则是你们下一步所需要完成的任务。”

“任务？”

莎莉又一次拉长了脸，“为什么又是任务？本来今天早上我就……”

“莎莉，对教皇陛下不能那么不敬！”

格雷赶紧制止了她，同时走到传讯仪边，向着教皇点了点头。

“果然，相比起克里托尔来，还是罗西林顿你比较积极。不过，你们确实也多虑了，因为这次是简简单单的外交行动（“当初的莱恩领也是‘简简单单的外交行动’。”莎莉在一旁小声地嘟囔。），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交涉，并没有丝毫危险的成分在里面。而且，我已经让罗伯斯和莱尔西亚小姐前往赛尔约格了。有着海蓝祭祀的帮助，相信你们应该可以顺利地见到水之圣灵·莉薇芮……唔！”

毫无预兆地，教皇的影像猛地一滞。他用手捂着胸口，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陛下？”

“我……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了，身体出了些小毛病，无妨。”

教皇深深呼了口气，似乎想要将不适赶出了身体，然而，即使只是间接地见面，众人也依旧能清楚看到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显得苍白的脸。

“那么，你们就这么直接启程去……那里吧，和罗伯斯他们会合，然后一定要将成功的消息带给我，明白了吗？”

“明白……”

还没等众人回答完毕，教皇就单方面终止了这次对话。

****

“哟，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难道真的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吗，教皇大人？”

如果可以用微生物来形容一个人，那么亚巴顿无疑就是病菌。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他又一次坐在了之前与格雷希尔对弈的位置上，以赤红色的双瞳注视着他。

“呵呵，受伤了嘛？今天早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格雷希尔此举属于明知故问。就在刚才，他突然感觉到“嫉妒”又一次地在自己体内翻涌，顿时觉察到了对方的来临。不过即便如此，自己和那群尚且不明真相的人的对话却不能草草收尾，只得尽量长话短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亚巴顿知道他们即将去——

“赛尔约格，是吧？”

格雷希尔感到自己肺里的空气全都凝结了，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是不是想说‘我正打算告诉你这点’？”亚巴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狞笑，“是啊，我那忠诚的部下，对他的主子可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的哦！”

他试图激怒自己，格雷希尔明白这一点。然而，原本以理智见长的他，此时居然有些把持不住。

那个混蛋，难道能够窥视我的思想吗？

被这种不安感所攫取的他，并未注意到自己言辞的慌乱：

“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部下了，亚巴顿？我可是由主人‘亲自’赋予的生命，理当……和你平级才是！”

“扑哧——哈哈哈哈……”

亚巴顿似乎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几乎是情不自禁地狂笑起来。

“‘平级’？格雷希尔，你未免自视过高了！”

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同时右手猛地伸出，竟然就这么直接刺入了格雷希尔的胸膛！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帮助你‘修复’一下，别那么紧张嘛！”

“修复？”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格雷希尔突然感到自己的体力再度变得充沛起来，原本因为亚历的一击而隐隐作痛的胸口，此刻竟也恢复了正常。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源自心底的感觉，“嫉妒”，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恢复正常’的感觉，如何呢，我忠心的下仆？”

亚巴顿收回了手臂，然后注视着格雷希尔再度变作血红的双瞳，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眼神里竟流露出了一丝迷醉。

“你这个…恶心的……家伙！”

格雷希尔拼上了最后的理智，但也只能说出这么几个词而已。身体已经快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很快自己连自由的思想都会失去吧？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会踏入真正的深渊，再也没法回头！

“哼哼，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你已经丢掉了手上所有的好牌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等下去，等到我成为这个世界主宰的那一天！”

“你的目的……不是应该……”

“应该？你看我像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吗？我就不加掩饰地告诉你，我打算反叛我的主人！那个高高在上、被人尊称为命运的家伙，已经再也有没有资格对我趾高气扬了！”

“你……不可能……”

格雷希尔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

“如果我有‘星钻’就有可能！巴洛托斯还有‘暴食’被击溃的瞬间，我再清晰不过地感觉到了‘星钻’的存在。因为你的失误，我等了足足十年——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夺取那块石头了！”

他将脸凑到格雷希尔的耳旁，声音尖细得就像是一条毒蛇。

“果实终于成熟了，该是摘取的时候了呢！”

观察者并没有做出回应。

也许，他已经无法做出回应了吧？

****

第三天清晨，也就是大陆历1513年，2月17日，“孤星”号终于进入了赛尔约格领南部的上空。

“小妮子，看到没有？那里那里，已经能看到赛尔约格城了呢！”

莎莉在一旁兴奋地大叫着，催促着雨枫快看。然而，拥有着常人数倍视力的雨枫，早就将那个远方的城市收入眼底了。

从空中俯瞰赛尔约格，宛如一轮弯月夹在大海与陆地之间，城内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就像七彩的鳞片，遍布整个月牙的表面，在阳光的映照下又似落地的彩虹，绚烂多姿，美不胜收。

然而在雨枫看来，如此美丽的景致，并没有办法消去她心中的不安。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悄悄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尽力抑制住那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尽管如此，那种源自自己胸口的魔力震荡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难道是灵核？也就是说，那个叫做“星钻”的东西？

“小里？小里，你在吗？”

她在脑海中呼唤那个“自己”。过了好久，对方才懒洋洋地回复道：

“什么事？”

“我到底怎么了？”

她很焦急地问道。然而“里面的”却并不忙着回答，反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

似乎这个答案会对自己不利的样子，不管了！

“嗯！”

“那么……”

“里面的”稍微思考了几秒，然后总算开口道：

“……好吧，我告诉你。你感觉到极度的不适，是因为你还没有适应‘星钻’那接近于恢复的力量。经过巴洛托斯一战，‘星钻’的力量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个八成，其物质化已经接近完成了。”

“呃……吓？”

雨枫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维变得更加紊乱了。“星钻”的力量恢复？难道说之前那接近无穷无尽的魔力供给，居然还不是那个“星钻”的真实威力？

“我的意识和力量已经恢复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同时，你和‘它’的融合，也到达甚至超过了格雷希尔他们开始的预期。很快，那个时刻就要到来了！”

“那个时刻？你是指？”

没来由地，雨枫突然觉得心里变得极度忐忑，甚至有些恐惧自己接下来即将听到的回答。

约十秒后，“里面的”做出了答复：

“……归零之刻。”

没等雨枫有时间去思考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一旁的莎莉突然对着空上的某个东西大喊起来：

“喂，那是什么东西啊？”

雨枫循声望去，发现在距“孤星”号颇远的空中，一艘漆黑色的飞艇正在缓缓地接近赛尔约格。

“那个是……伊利巴努的飞空艇？”

雨枫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在圣都附近看到的飞艇残骸。和眼前的那艘飞艇一样，有着一身漆黑色的外壳，飞艇的后方还拖着浓密的黑烟。

“卡蕾拉，放大图像！”

伴随着一阵操作机器的声音，在舰桥的中部，一个类似显示仪的东西慢慢地打开，上面映出了对面飞艇的放大影像。

“好丑的飞艇啊！”

又是莎莉第一个发表了感想。的确，那种纯粹用多边形连接成的飞艇在造型上的确输给“孤星”不少——跑题了——然而格雷所注意到的，却不是飞艇本身的装饰，而是飞艇下方所吊着的某个圆柱形的物体。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感觉那个金属外壳的东西很危险，非常危险！

“长度三十六米，宽度十四米，是伊利巴努的飞艇！”

“伊利巴努？他们的飞艇不是应该在之前的圣都之战中损耗殆尽了吗？”

“或许是新造的飞艇，从外表来看，应该是不久前刚完工的。”

“这么快就能送上前线了吗？还是说，本来就是在大陆上制造的？”

尼莫和卡蕾拉又一次开始了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对话。一般来说，其余的几人只有等到他们两人商量出结果后才能发问，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

然而还没过多久，两人的对话就不得不中止了。

“那个东西，动了！”

莎莉所指的正是那个被吊着的金属圆柱。在距离赛尔约格恐怕还有数千米远的地方，伊利巴努的飞艇扔下了那个东西。

那个难道是武器？可是在这个距离点上，没有任何武器能对赛尔约格造成丝毫的威胁。难道是一时的失误吗？

“我们要不要靠近去看看？没准是什么秘宝也说不定，或许会很值钱哦！”

莎莉突然变得一脸兴奋。但仅仅过了十秒，她的表情便彻底僵住了。

“太……阳？”

首先是视觉上的强烈冲击，紧接着是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声。如莎莉所言的，天空多出了一个太阳。而在“太阳”的周围，一切都被灼烧殆尽。

没有残骸——一切都是直接被蒸发了，化作“虚无”。

当那刺眼至极的亮光消逝后，一个恐怖的深坑慢慢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是在大地上刻下的丑陋伤疤。

雨枫感到一阵眩晕。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甚至能感受到——

“大地……在哀鸣！”

华莲突然发出了呻吟。作为一个精灵，她与世界的联系要比人类紧密得多，她知道这一击到底有对世界的伤害到底有多么严重。

“不能靠近那片土地……那里已经完全被‘杀死’了，除了死亡什么都不存在！”

她满头大汗，不停地挥手，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乔纳森赶紧走到她身边搀扶住她，这才没让她倒下去。

“爆炸半径五百二十二米，核心温度不可测；同时侦测到放射性污染，生命迹象……无……”卡蕾拉扭头望着尼莫，“舰长，是‘天火’！”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但雨枫有注意到，她的额头竟有些潮湿的痕迹。

连她都觉得紧张吗？

“赛尔约格城里面的人听好了！我们是神圣的伊利巴努共和国远征军！”

从那艘飞艇上发出了声音，似乎是拥有着和“孤星”上一样广播系统，此时正在向整个赛尔约格城进行着宣告：

“……立即放弃抵抗投降吧，你们根本不可能阻挡我们大军的进攻。否则，从天而降的火焰将会把整个城市化作灰烬！”

“从天而降的火焰？就是……那个？”莎莉的身体在打颤：“即使是一级法师……不，就算是大魔导师也不见得有能力发动如此厉害的火焰法术啊，这些入侵者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法师？”

“那不是法术……”

雨枫的声音并未传到莎莉的耳中。事实上，她很想说一句，自己曾经“见过”这样的爆炸——在梦里。

但是，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孤星号在赛尔约格方面的安排下，与市中心的广场处安全着陆。

刚刚打开飞船的舱门，雨枫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比我想象中要晚上了不少啊，路上有麻烦吗？”

雨枫循声望去，发现亚历·罗伯斯正一脸微笑地注视着自己。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外加一条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法师，倒像是个普通的导游一样的角色。不过在飞艇降落所激起的气流影响下，大衣随风飘扬，倒显得他潇洒了许多。

“罗伯斯……先生，您已经到了啊？”

雨枫差点忍不住喊出“老师”这个词，还好她及时反应了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赶紧向着亚历行了个标准礼，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一人。

“还有薇薇安小姐……”

“你好啊，恋星。才几天没见，似乎又漂亮了不少呢！”

美丽的祭祀带着平静的笑容说道。她依旧穿着一件蓝色的法袍，不过却让人百看不腻，仿佛是一幅未被定格的画卷一样引人注目。

只可惜，此时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的存在。

“很遗憾，没办法更加热闹地迎接你们啊！”

几分钟后，他们在亚历的带领下顺着道路向赛尔约格的北部赶去。薇薇安似乎有些身体不适，一直由亚历搀扶着。

“其实，这座城市中本来就存在着可以直接连通水妖之国“克里希尔”的传送法阵，只不过除了海蓝祭祀以外没有人能够打开罢了。”

在路上，亚历如此介绍道。似乎是因为刚刚的爆炸事件，他显得有些焦虑。

“原本我是打算让你们先休息一个上午再考虑进入‘克里希尔’的，但是从今天早晨的事态来看，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就在刚才，格兰特·赛尔约格领主还在这里准备迎接你们的，可是因为那场爆炸，已经急匆匆地赶回去议事厅了，怕是被吓得不轻吧……”

他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可是，薇薇安小姐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如果现在施法打开传送门的话，是不是太勉强了一点？”雨枫注意到薇薇安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

“没关系的……况且，我也不需要进入克里希尔，就靠你们几个就足够了。”

薇薇安挤出了一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但至少还算有精神。但很快，她又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可惜的是，我没办法在‘试炼’的时候帮到你们了。”

“试炼？”

莎莉皱了皱眉头。前几天的恶战所带来的疲劳——虽然某种意义上，她是最轻松的一个——还没有完全消退，现在再参加什么试炼对她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放心，那是进入克里希尔所必备的一步。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成功闯过去的！加油啊！咳咳……”

薇薇安突然咳嗽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众人看到她那种偏执的态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来到了赛尔约格北部的一处较大的教堂外。

“雨枫，你能帮我扶一下薇娜吗？”

“啊，好的。”

雨枫赶紧走到亚历身边，从他那里接过了薇薇安的手臂。

让她意外的是，薇薇安的身体，居然轻若无物，手指间的触感冰凉，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薇薇安小姐，您这是……”

“没关系的，放心吧……”薇薇安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脸色究竟有多糟糕，只是敦促着雨枫做好准备，“亚历要开门了，注意点，会很冷的。”

“很冷？”

就在她略微一愣的时候，亚历已经找出了钥匙，走到了教堂的大门前，打开了门锁。

“就是这里了。这里算是教会的私产，平时根本不开放的。”

“咦，那个钥匙……”

比起那古旧的大门来，这柄钥匙未免也太过华丽了一点：钥匙似乎是由白银所制成，两侧都雕刻着绚丽的花纹，中间还带着几个明显浸透了魔法气息的文字。简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雨枫忍不住这么想道。

“小心别冻着哦！”

亚历没来由地警告了一声，然后推开了大门。顿时，一阵寒流扑面而来，让莎莉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克里希尔，难道是个冰窖吗？”

乔纳森居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同时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切，大少爷，你不会是怕冷吧？”

“谁……谁怕冷啊？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毕竟还是觉得有些……”

“有些什么啊，大少爷？”

莎莉还在一个劲地追问，不过很快就被亚历制止了。他带着众人走进了教堂的深处。越往里，气温就变得越低，到了最后，他们甚至发现四周的墙壁竟然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霜，让人惊惧。

不过让人感到奇妙的是，这些“霜”居然在墙壁上勾勒出了一幅奇妙的画卷，最后在教堂的最中央的墙面上汇聚起来，形成了一个魔法方阵的样子。

“到了，就是——阿嚏——这里。”

亚历最后也是晚节不保，被迫以一个响亮的喷嚏引出了自己的开场白，“这个法阵就是通往克里希尔的大门，等一下薇娜会吟唱咒文送你们进去。切记，在里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头脑，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亚历在确认了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之后，对着薇薇安点了点头。后者很礼貌地推开了雨枫，然后缓步走到那个法阵的近处，将双手贴在墙壁上，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在场数人完全没有印象的语言，仿佛就像是一种音乐，悠扬而婉转，但是有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随着她的吟唱，原本暗淡的法阵，其边缘处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很快，这种亮光扩散到了图案的各个角落。

“好了，大家已经可以进去了。”

说完，她就垂下了手臂，后退了一步。然而，已经彻底耗尽力气的身体并没有能维持住平衡，她居然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其余人刚想惊呼，就看到亚历已经冲了过去，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她。

“这里有我照顾薇娜就可以了，大家赶紧进去吧，毕竟，时间不等人哦。”

亚历一边说着一边将薇薇安扶了起来，同时轻轻地吟唱了一个恢复系的法术。浅绿色的光晕迅速笼罩了薇薇安的全身，然后慢慢化作无数的微粒渗入了她的身体。

“罗伯斯先生，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雨枫说着凑近了一步，同时嘴里低声念叨着：

“观测……”

“不要！”

几乎是立刻，她的脑海中就传来了亚历的警告声。那并不是委婉的拒绝，而近乎于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人遇到可怕的事物时，总是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样。

“这里交给我，你们赶紧进去吧。虽然说今天早晨看到的‘天火’的确威力非凡，但如果有了水妖一族的魔法支持的话，或许我们就会有办法抵抗了。否则……拜托你们了！”

亚历的话让几人意识到了自己责任的重大。在莎莉的带头下，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到了那个法阵的面前。

“还等什么呢，小妮子？”

在莎莉的催促下，雨枫只好极不情愿地迈出了脚步。只是她的视线，还依旧停留在虚弱的祭祀身上。

“放心吧……加油啊！”

又一次源自精神上的声音响起，薇薇安尽管已经十分虚弱，却依旧没有忘记给雨枫以鼓励。

“我知道了……请保重！”

雨枫“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十几秒后，他们一起消失在法阵发出的蓝光之中。

“这样，就只剩等待了吧？”

薇薇安吃力地开口道。望着妻子那痛苦的样子，亚历试图微笑，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竟流出了眼泪。

“真是……少见呢……你也会……哭吗？”

薇薇安说着抬起了手臂，颤抖着的手指擦过亚历的面颊，替他拭去那点点的泪珠。

“哭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反正你老是说我像个孩子一样，那我就名副其实一回，让你高兴下也不错啊！”

同时地，两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三十章 光辉礼赞（中）

9

和几天前一样，踏入了水之领域的几人，被极其纯净颜色所包围——那是淡蓝色的、极为柔和的水之蓝。

几人仿佛置身于海底，然而却并没有感到窒息，移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阻力。同时，这里也不像预想中那么黑暗，无数奇妙的生物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恰好为他们照亮了一条狭窄的小道。

是在指引我们吗？

几人有些疑惑，不过脚步并未因为这点疑惑而停顿。虽然是步向未知，却没有感到恐惧——是因为有光在牵引的缘故吗？

在走了一段路程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面前的道路突然出现了分叉，分别向五个方向延伸，一眼都望不到头。

走在最前面的莎莉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从亮度上来看，这五条路简直一模一样嘛！下面该怎么走呢？”

“要不然，选择最左边的一条如何？”乔纳森提议道，“如果不是正确的道路的话，我们就退回来。”

“你知道这条路会有多远吗？我们可没有时间尝试那么多次。”

华莲冷冷地反驳道，完全没给乔纳森留一点面子。而一旁的雨枫听到她的话反而羞红了脸。因为刚开始，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的，同样没有想那么远。

“是五条路……”格雷皱了皱眉头，视线在众人的身上掠过，突然灵机一动：“会不是要我们分散开来，每个人选择一条道路走下去呢？”

“咦？”

“将我们的团队分开，然后考验每个人的实力，这样的‘试炼’也并非没有可能。况且即使这些路无法殊途同归，但我们必定会有一人能到达终点，这个时候，只要那个人能劝服水妖一族，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是吗？”

“可是……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怎么办？我们分散开来的话，岂不是会很容易被各个击破吗？就算我们几个有能力的不用担心，那个小妮子怎么办？”莎莉指着雨枫说道。

“水妖一族应该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吧？而且，我相信雨枫的实力也同样能独当一面。”

格雷说着就将视线转向了雨枫，下意识地注视着少女湛蓝色的瞳孔。

“呃……”

雨枫有些犹豫。要说独自行动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况且自己的身边还有雷阿顿支持着，所以倒不是很害怕。不过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有些经验不足，说白了就是没有底气。

但在下一秒，她想起了薇薇安在临走前给她的鼓励；而抬起头的瞬间，她又对上了格雷的视线。

大家都在信任我吗？那么，我也得拿出对应的……至少是最低的勇气出来。

“……我当然可以的！如果运气好，我可能会是第一个到达‘水晶之都’的人哦！”

看到她那种自信的样子，莎莉自然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那么，各自小心点。我先走了！”

格雷说完，便第一个迈出了脚步，很快消失在最右边的小道深处。其余几人很快也各自选好了前进的方向。

“总而言之，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得立刻扭头往回跑，别犯傻哦！”

说完，莎莉才念念不舍地踏上了左数第二条的小道。最后剩下的，则是五条道路中最中间的一条。由于夹在中间的缘故，似乎显得要稍微更明亮一些——当然只有一点点。

这一点点的亮光，依旧无法驱散她心中的不安。

“果然有些勉强了呢！要不然……我再稍等一下？”

雨枫显得有些忐忑。看到她那个样子，雷阿顿——他一直飘在雨枫的头顶附近——径自飞到了小道的一侧，似乎在那里侦查了一下，然后转身望着雨枫，一脸调侃的说道：

“丫头，真的不害怕吗？我告诉你，前面可是会有大灰狼的哦！”

“……”

雨枫无语。这算哪门子的劝阻啊？就算是用作激将，这例子……真的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不过，这样倒也的确缓解了自己的紧张感。雨枫深吸了口气，感到心里安定了许多，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她心念稍微一动，居然也对应着开了个玩笑：

“虽然害怕……但是，也没有那个空闲了嘛！”

说完，她就向着最后的小道走去。

****

同一时刻，赛尔约格东部城门外，一个年迈的老人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着几名身穿奇异军服的人走去。

从外表上来看，那些军人并非是大陆上的人，而是伊利巴努的军官。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尼尔希向伊利巴努献城投降的阿巴斯提亚。此时的他们，正在城下仰望着雄伟的赛尔约格城门，似乎也被这壮观的建筑而震撼。

但这个场景并不让人觉得协调，相反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面对着再明显不过的敌人，赛尔约格的城门竟是敞开着的。而那位老人，正是当地的领主格兰特·赛尔约格。

一分钟后，格兰特走到了阿巴斯提亚的面前，垂下了头，颤抖着说道：

“我是……本地的领主……我宣布……赛尔约格向伊利巴努远……远征军投降……请……不要对我的市民使用那个‘天火’……我投降了！”

老人心里此时是百感交集。他有着极为虔诚的信仰，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异教徒。然而，在见识到那种恐怖武器的威力后，他不能拿自己市民的生命冒险，所以只能选择屈服。

“随便你怎么处置我，请好好对待我的市民，我求你了！”

他以为自己会遭到对方的冷嘲热讽，但阿巴斯提亚仅仅是点了点头，就告知他很快会有一批移民来到赛尔约格，让他好好接待。

“移民？”

“是我们大陆的移民……或者说，是难民吧！”

阿巴斯提亚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胜利者，相反，他显得非常疲惫。

“我手下的军队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足够的补给，之后还得继续南下支援伊尔萨隆将军的洛克韦尔方面军，为此麻烦了！”

在格兰特听起来，这种“要求”近乎于恳求。这是在太过出乎于他的意料。他忍不住问道：

“呃……你这是……”

“请不要误会，之前的威吓实属逼不得已。我们自己也不希望将希尔亚诺化作焦土。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了！还是等明天我军入城之后，我再跟你详细地说一遍吧！”

阿巴斯提亚说完，就准备转身回营。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突然感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还没有确定这是一次真心诚意的投降呢，阿巴斯提亚。”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正站在自己和格兰特的中间，带着一脸不屑的笑容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

没来由地，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沉重，似乎是来自面前男人的压迫感。

“我是来给你提供情报的，一点小小的、但是不可或缺的情报。”

那个男人笑着转过身，右手一挥。顿时，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格兰特整个人给抓到他的面前。

“你……”

老者虽然也懂得一些简单的魔法，但是此时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逼近的脸孔，瞳孔越张越大。

“咦……居然还真的是真心投降的吗？”

那个男人像是看到什么很无趣的事情一样，很不耐烦地将格兰特推开，然后重新将视线定格在了阿巴斯提亚的脸上。

“我所要说的那个情报，是这样的：光辉圣都那边，已经派出了特别的小队，现在正在赛尔约格城内，试图和水妖一族联络，然后一举击败你们这支没补给也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地变得很轻）第二枚核弹的残兵败将。”

“你……怎么会知道？”

阿巴斯提亚脸色变得苍白，“这……可是我军的机密，为什么你……”

那个男人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对对，我就是在等这个表情。呵呵呵……好吧，我告诉你，他们就在城内的北部的一所废弃的教堂之内，如果你们快一点的话，也许刚好能破坏两方面的接触也说不定哦！我，就告诉你这么些，再见啦！”

说完，那个男人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乌有。而直到此刻，阿巴斯提亚身上的压迫感才终于消去。

但那个男人所说的一切，却没有那么轻易地被忘却。

“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巴斯提亚向着格兰特问道，面色严峻。老人在犹豫了数秒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我会派人去阻止他们的，请不要……”格兰特匆忙说道，“如果不信任我的话，您可以派出手下一起前往！”

“一起吗？”

阿巴斯提亚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那么，就这样。但是，请你不要耍什么心眼，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投出‘天火’。”

此时的他，心中也是紧张万分。但格兰特随后的回答，让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定……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请相信！”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格雷终于第一个抵达了道路的尽头。

很不幸的是，他所选择的是一条死路。前方的光亮在脚底处彻底化作了乌有，放眼望去，远处只剩下一片静寂的黑暗。

“也就是说，我走错了吗？”

稍微有些遗憾地，他转过身，准备回到之前的岔路口继续前行。然而，他面前的景象却在被观测的瞬间失去了逻辑。原本带着一路光亮的小道，此时居然全都遁入了黑暗之中，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自己一下子变得什么都看不到。

“连回去的路，也没有了吗？”

这个事实让他立刻紧张了几分。不过对他来说，这种恰到好处的紧张感反而是能促进自己的思考。

“圣光啊！”

伴随着他的祈愿，骑士的右手慢慢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慢慢地，格雷已经能够看到周围不远处的景象。

“那是？”

在自己的左侧方不远处，高耸着一堵透明的城墙。他心念一动，立即加快脚步跑到了城墙底下，仔细地检查城墙的外壁。

“没错，是水晶制成的墙壁。难道我已经到‘克里希尔’城下了吗？”

他心里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已经失败了，结果反而是我最先到达吗？

总之，先找一下城门的位置吧。

他移动了手臂，让亮光能照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然而，在自己的右方，又是同样的一堵城墙耸立在那里。他试着转身，依旧如此。

左右两边都是死路吗？那么背后……

格雷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他将身体转了180度，让亮光照在自己来的时候的路上。

预感应验了——那里竟然也凭空多出了一堵墙。

“被包围……囚禁了吗？”

“嗒，嗒……”

格雷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将右手中圣光力量移到左手，然后抽出了“辉夜”，猛地转身，长剑直指来者。

“谁？”

格雷面前的人穿着一套火红色的长裙，手上握着一柄仿佛在燃烧中的法刃，正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接近着。格雷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敌意。

“格雷·赫拉克蒂斯……”

对方突然开口了。而那个声音，却是格雷极为熟悉的人。

“莎莉？怎么是你？”

格雷试探地问道，顺势垂下了长剑。然而对方并不作回答，而是直接举起了右手，大喊道：

“Pyro－blast！”

顿时，一枚硕大的火球擦着地面向着格雷的方向扑来。骑士一愣，手中的长剑竟一时忘记了动作，结果被火球正中了前胸，整个身体都给撞飞了起来。

“什么……”

胸口传来的热量绝非虚假，而且或许是之前和巴洛托斯对战时所受的伤还没好的缘故，自己居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而且，莎莉·克里托尔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他完全搞不清楚。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格雷此时才刚刚站稳身体，就发现对方第二度魔法已经攻来，这是才想起使用“辉夜”去抵挡。

“莎莉，你究竟是怎么了？快点停手！”

格雷挥剑挡下了数发火球，却并没有像通常一样发动“辉夜”的“魔法反击”能力，单单凭借着自己剑技和体术抵挡着莎莉进攻。

“我不想出手，莎莉！你到底怎么了？”

他依旧试图说服面前的少女停手。然而，对方就像不认识他一样，继续吟唱着火焰的法术，期间还夹杂着几句冷冷的质问：

“你真的忘记了，你曾经说过的约定了吗？”

“约定？”

格雷咬着牙避开了一枚超大号的火球，但是自己也被逼到了死角，再也没有继续后退的空间了。而那柄百战无败的“辉夜”，竟在此刻失去了光辉。

可是这些对格雷都不重要。对他来说，现时最重要的是那个幽怨而夹带着愤怒的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的混乱？

“你曾经约定过的，会在我有危险时，会来救我的！”

莎莉的声音显得如此空灵，但为何，自己会觉得如此熟悉？

“你……”

格雷瞪大了双眼，眼前的少女，突然和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下一刻，骇人的火焰袭来，将他的身体彻底吞没。

****

与格雷类似，莎莉也来到了一处封闭的四方形院子中；而同样地，在她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谁？”

借助于自己的火焰法术，莎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奇书网﹕www.qinkan.net】

幽蓝色的法袍，纤细的身躯，还有那惹人怜爱的娇弱面孔——是“雨枫”。

莎莉松了口气。然而很快，她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小妮子？咦……不对……你不是……”

她对着“雨枫”开口说道，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严肃：

“带着一身怪异的气息，说是杀意又显得过于淡薄了，你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小妮子！”

莎莉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自己的法刃“破日”。而站在她对面的人，则对应地举起了一柄蓝色匕首——“霜语”。

看到对手的反应，莎莉的居然露出了笑容。

“这点就更不像了，那个小妮子总要人提醒才会记得自己有这柄法刃呢——冒牌货，你的伪装也太拙劣了！”

她右手一挥，就抛出了一个中号的火球，向着那个“雨枫”的头顶砸去。然而，对方仅仅是以眼神便消去了这个魔法，甚至还释放出一道无形的魔力，冲击着莎莉的体内的魔法气息，顿时让她感到一阵气结。

“切……在招式上就不去模仿了吗？还有这个法术，算是某种魔力侵蚀吗？”

由于受到了冲击，莎莉的“炽炎涡流”仅仅是施展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不过也好，本来她就不打算使用这个能力来对付那个冒充雨枫的家伙。

“说起来，比起用魔法，我更想亲手把你给揍成猪头啊！”

莎莉心念一动，随即将自己的魔力集中在脚下。她体内那些混乱的魔力在常规施法时因为效率过低——需要分心控制其运动以防止自伤——而显得累赘不堪，但如果不限制其魔力走向的话，却可以发挥出比常规魔力更加强大的爆发力。

当然，这样的施法方式会很有风险，但是对于莎莉来说，这可根本算不上什么冒险的事情。

莎莉此时要做的，就是将这股爆发力转化为速度。不到半秒内，她脚下的土地，连通她的双脚都化作了一片红色，就像烧起来一样，甚至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面对莎莉怪异举动，“雨枫”明显有些意外。她犹豫了片刻，随即做出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选择：吟唱冰箭法术。

“这点倒有些像那个小妮子了……但是，太慢太慢了！”

莎莉说着便奔跑了起来，在速度上竟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而当她每一次踩到地面的瞬间，都会激起一地的火星，让少女看起来就像是在火焰中起舞一样，散发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不过，那个“雨枫”似乎没机会体会到这一点了。在她的冰箭魔咒完成到四分之三的瞬间，莎莉的粉拳已经招呼到了她的脸上。

“啪！”

这样的一击根本谈不上什么威力，但是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雨枫”的施法。而还没等她再度张开嘴，莎莉就已经发动了属于自己的招牌法术：

“Pyro－Impact！”

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手，莎莉一击就“拍”掉了对方的脑袋。“雨枫”的身体随即解体，化作了无数的冰块四散飞溅。

“切，最近身边怎么老是遇到这些冰疙瘩……”

莎莉耸了耸肩。在她面前，原本高耸的城墙已经消失了，一条明亮的小道重新自黑暗中浮现。而在那条道路尽头一点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某个东西正在散发处光辉。

“那就是终点吗？真是无聊的试炼，想必那个死木头和小妮子也能轻松地搞定吧？既然如此，我就早点过去等他们算了！啊——都有些困了！”

带着一脸的疲倦，莎莉迈开了脚步。

****

在这个静寂世界的另一端，乔纳森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对手。由于并不知晓照明用的法术，他只能通过听觉和对方缠斗。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落在下风。家传的拳法和身上坚不可摧的铠甲令他在攻守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的水准，相反面前的对手则是明显有些迟缓，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比乔纳森要略逊一筹。

按理说，乔纳森原本很早就该获得胜利才是。然而几天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多少影响了他的发挥。而更重要的是，自己面前的对手，其拳法路数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这点让他诧异不已。

“你到底是谁？”

但对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执拗地攻击着；拳与拳交错，已不知有多少回。

“真是烦人啊！”

似乎对方的年纪要比自己大不少的样子，体力上必然会有缺陷。而且自己持有的“磐石之壁”能挡下对方所有的攻势，那么只要自己放手猛攻，就很快可以打破这个胶着的局面，一举获得胜利。

下定决心的乔纳森，立刻改变了自己原本均衡的攻守态势，转而使用一些大开大合的拳法，果然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就是这样！”

他心中一喜，拳路一时间有些轻浮。对方趁机发动了反攻，一记势大力沉地飞踢不偏不倚地踹在乔纳森的胸口。

“你空门大开啊……咦！”

乔纳森原本想嘲笑对方的无知，竟不知道自己有“磐石之壁”这样的铠甲，这样的飞踢根本毫无意义。然而，胸口处传来了陌生的疼痛感，甚至还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呃……”

他发不出声音来，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被这一击给挤出来了，将他喊叫的权利彻底剥夺。

怎么可能，仅仅是这么简单一击，为什么“磐石之壁”会抵挡不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一直都只是在依赖自己装备的强大，从来都不知道发掘出自己灵魂深处的力量。”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对精灵来说，黑暗并不是他们的敌人。事实上，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进，通过自己和自然的联系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所以在那个对手出现的瞬间，华莲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妙。其一，是对方的实力很强，以至于自己居然等到如此接近的地步才能感觉到她的出现；其二，是手上的“灵动之弦”不知何时竟完全失去了魔力，变得暗淡无光。

连元素圣器都能影响的封印结界吗？

似乎也只能这么想了。华莲将长弓收回自己背后，然后自腰间抽出了两柄自己很少使用的匕首。很巧的，对方使用的，也是类似的匕首——华莲的直觉是这样告诉她的——而在下一秒，她已抢先发动了攻势。

右手握持的匕首在身体的带动下划过一个小圈，准确地攻向对方的喉咙。然而，对手的反应也不慢，几乎是同时就开始了动作，以左手上的匕首格下了这一击。

金属与金属相触碰，谁也没有占得上风。从刀刃摩擦的声音来判断，对方似乎连匕首的材质都和自己手中的那两把一致。

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是王室专用，使用的材料更是世间罕有，为什么对方也会有着同样材质的匕首呢？

思维在活跃着，但华莲的动作可没有因此迟缓半分。因为匕首作为一种轻便的武器，或许在短短一两秒内就得连续交手多次，而其中哪怕有一次失误，都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华莲曾经受过父亲的严格训练，她对自己在近身战上的造诣相当自信。不过面前的对手也不赖，居然能在她毫不放水的猛攻下支持这么久。

很厉害呢。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深吸了口气，手臂一弯，一改自己削砍的路数，飞快地攻出一刀，直刺对方的前胸。

不过，即便面对着这样的突袭，对方依然有能力将之化解。右手紧握的匕首想天空一挥，恰到好处地弹开了华莲的必杀一击。同时，她更以左手的匕首横向切出，反而威胁到了华莲的右侧。

华莲在出招前也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就防住了对方的反击。然而，面对着这种实力和自己不分伯仲的对手，她多少有些疲累了。

难道说，非要和她拼到其中一方体力不支而倒下？

就和当初，自己和星月一起练习的时候一样，谁也不服气谁，所以彼此都倔强地不认输……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面前对手的真实身份。

“星月？”

刀锋再一次碰撞，擦出一阵火花。凭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华莲终于注意到了对方的样貌。

“果然……”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然而心中的动摇已经传递到刀尖，场面上的局势因此而逆转。华莲的动作变得缓慢，身体开始被逼退，似乎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

“我恨你……”

对方开口了，声音也和星月毫无二致。

“……为什么，还是选择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不帮我报仇？我们不应该是最好的姐妹吗？为什么？”

是啊，这些问题，在星月刚刚死去的那几天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些问题。然而她做出的决定，恐怕会让星月怨恨吧？

“我没有保护好你……的确是我的责任！”

伴随着这句话，她一举止住了自己后退的势头。

“但是我，不会因此而迷惘下去！”

决心的力量传递到了双臂。又一次刀刃之间的交锋后，“星月”的身体因为猛击而变得有些不稳。

“选择乔纳森，是因为他理解我的感觉。而真正的星月，也是支持我的！”

华莲右手的匕首自右上挥至左下。对方试图躲开，但是依旧慢了半拍，身体被刀尖所划中，却没有出血——自那撕裂的衣服里所露出的，是某种蓝色的物质。

“而且你的最后祈愿，不是已经传达给我了吗？”

是啊，当时的星月，是带着笑容离开的。而在心中被传达到的愿望，正是“快乐的活下去”。

就在这时，华莲右耳上所佩戴的耳坠突然发出了闪光。顿时，“星月”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并没有放弃这个有利的时机，华莲双刀齐出，轻易夺去了对方的性命。

和上一次相同的，“星月”化作了无数的粉尘。

“安息吧，我的妹妹……”

将记忆和泪水一同拭去，华莲走上了那条为自己打开的道路

****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雨枫依旧还沉浸在那场战斗的回忆中，无力自拔。

就在刚才，她遇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方不由分说地开始吟唱“冰霜箭雨”，连施法时的动作都宛如自己的翻版。

但，她实在是太弱了。无论是魔力还是体力，她都显得弱不禁风。雨枫仅仅是吟唱了一个小型的“寒冰箭”魔法就获得了胜利。

“冒牌货，受死吧！”

对方被冰箭刺中，身体软软地倒下，化作清风。

就这么简单的，一切都结束了。雨枫第一次赢得那么轻松，简直就跟吹口气一样简单。

“这就是所谓的试炼？”

雨枫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样子的战斗，到底算是什么类型的试炼啊？

突然，在她的身后，传来了某个人的声音。

“果然，你还是能够狠下心杀死‘她’的啊，雨枫！”

雨枫一惊，赶紧转身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旋，继续在倾诉些什么：

“这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你是谁？你到底说些什么？”

对方依旧不回答，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意说道：

“你没有觉察到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从前的……自己？”

雨枫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心中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些许恐惧感。

“试着回忆起来吧，从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呢？你会毫不犹豫地就杀死一个人吗？会任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毁灭一切阻碍自己的人吗？”

“杀……人？”

雨枫的眼前突然闪过刚才那个“自己”倒下时的画面，那种痛苦而绝望的神情。

还有之前和巴洛托斯的战斗。为什么，我会毫不客气地选择最为残酷的虐杀方法？我明明有能力制住他而不伤及他的姓名的，可是我……

“完全没有任何的内疚感。没错，你甚至沉醉于那种发泄的快感之中。”

对方冷冷地指出了一切。然后，世界从黑暗慢慢变成光明，一个飘渺如影子般的女人凭空出现，慢慢走到雨枫的面前。

她的身体几乎透明，但雨枫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瞳孔，那种比海水更为纯净的蓝色让她安心不少。

“你是……莉薇芮妮大人？”

雨枫试探地问道。但对方摇了摇头。

“我是塞维妮娜，水妖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这一届的海蓝祭祀。”

雨枫张大了嘴巴。

“‘海蓝祭祀’有两个人吗？”

对方摇头。

“‘海蓝祭祀’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个人，因为她是莉薇芮妮大人力量的延伸，也是其意志的体现。这一点，和其他的极为大圣灵是一样多。今天和你一起来的人中，不是还有火焰、大地还有风暴的三位祭祀吗？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雨枫的脑袋并不笨，只是常常懒得去思考，所以显得有些迟钝。但这次，她却第一时间理解了某些东西。

“三位祭祀……对应的就是莎莉姐、乔纳森还有华莲小姐吗？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成为祭祀的？还有，既然你是‘唯一的’海蓝祭祀，那薇薇安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她也能使用非常厉害的冰霜法术的啊！”

“你是指薇薇安·莱尔西亚·罗伯斯小姐吗？那位大人就是水之圣灵·莉薇芮妮阁下，所以当然可以施展厉害的冰霜法术。而且和其余的三个大圣灵不同，她有着超越一般大圣灵数十倍的威力，是最接近女神的存在！”

“啊？”

雨枫的大脑近乎短路。薇薇安小姐是大圣灵？这怎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刚才自己试图用全知之瞳帮她检查的时候，对方立刻就拒绝了自己，分明是有些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可是假如她真的是大圣灵的话，又为什么她要化名薇薇安来到大陆上，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

想到薇薇安来时那种痛苦的表情，雨枫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问道：

“薇薇安小姐现在很不好，她很虚弱。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她吗？”

对方摇头（喂，你是不是只会摇头一个动作啊？雨枫在一旁有些恼火地想），然后抬起了手臂，指着雨枫说道：

“我帮不了那么强大的存在。但是，你可以！”

“呀？”

“‘全知之瞳’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魔眼。凭借着它的力量，你能够以自己的力量帮助莉薇芮妮大人恢复体力。”

“可是……她完全不愿意我对她使用这个眼睛。”

雨枫有些迟疑。说实话，她也不愿意对自己认识的人使用这对眼睛。说起来，自己还不能完全控制信息的种类，也许无意中会窥视到对方的隐私，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你不需要看着她的，你只需要看着‘它’。”

塞维妮娜“走”到了雨枫面前，伸手取下了她腰间的法刃，递到她面前。

“霜语？”

“你不知道吗？这原本是水之圣器·水晶之泪，但是在十二年前的事件中，因为观察者的缘故遭到了损坏。”

观察者？又是有意思的词语。

“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这一次，塞维妮娜总算没有摇头，而是笑着说道：

“你不是知道吗？”

雨枫呼了口气，注视着眼前的“霜语”。

“是哦……那么，观测开始！”

世界在她的命令下化作一片绛紫。很奇怪的是，原本难以容忍的眩晕感，此时却并没有出现。

她非常轻松地找到了那个答案，嘴里吟唱着：

“MyFantasyIsTrue……”

在她的注视下，“霜语”的外形发生了变化。原本短小的刀刃慢慢得变长了许多，刀锋也显得更加细腻。仔细去看的话，还能从刀刃中发现类似水一样流动的液体，那是纯粹的冰寒魔力。

“观测，终止……咦？”

雨枫有些意外，原本预计的疲劳感并未出现，相反有一种某名的兴奋感缠绕着全身，让她觉得精神百倍。

不过这些倒还是其次。雨枫接过“霜语”——现在似乎该叫做“水晶之泪”——仔细欣赏着上面的纹理，越看越爱不释手。

“您刚才做了什么呢？”

雨枫并没有注意到塞维妮娜用上了敬语，很随意地回答道：

“就是重新打开了星钻和水晶之泪之间的链路，直接从世界本源抽取力量注入其中，在修复水晶之泪时将起源能量传入薇薇安小姐的体内……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雨枫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脑袋更清醒一些。然而，现在的自己，不是明明处于从未有过的清醒状态中吗？

而当她抬头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海蓝祭祀”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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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下一次更新后，本书的《星之篇》就进入最后收尾的一卷《降临之刻》了。作为我在网上放出的第一篇作品，《星夜苍穹》本身并不是什么上乘之作，但是却依旧得到了诸位的支持，冰河在此谢过。另外作为实验，我会先行放出《夜之篇》的第一章（测试稿），如果有意见可以在书评区发表，我会及时回复，以上，谢谢了。

第三十章 光辉礼赞（下）

格雷听到了声音，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喂，醒醒！格雷！快点醒醒！”

醒醒？我睡着了吗？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赛尔约格那间破落教堂的地板上，身旁的乔纳森正一脸焦虑地看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我似乎看到了莎莉……可是她居然……”

“我居然什么了？”

红发少女不知道从何处凑了过来，对着格雷瞪大了眼睛。

“刚才……”格雷开口到一半就停住了。自己的身上别说烧伤了，就连先前受到的轻伤都已经恢复如初。

“刚才是个梦啦！”

莎莉摇摇头，似乎很不满意格雷的表现：“听着，那个大圣灵留下的试炼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催眠法术送你进入一个特定的梦境，在里面，你要和你心中最为愧对的人交手战斗。如果你赢了呢，就算通过；否则呢，就算被淘汰了——这些都是到达终点后，那个神秘的影像告诉我的。”

说到这里，莎莉突然扬起了眉毛。

“慢着，死木头，你说‘我刚才’，难道你梦里面出现的是我？难道你还对我隐瞒了什么东西，居然愧对我？”

格雷默然。老实说，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愧对莎莉，可就是想不起来。

稍微休息了片刻，格雷总算是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他放眼望去，发现在教堂内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却不见雨枫和华莲，甚至连理应在这里等待的亚历和薇薇安也没有了踪影。

“其余人呢？”

面对这个问题，莎莉和乔纳森都摇了摇头。

“我是第一个出来的；接着很快，那个傻大个（听到这句话，乔纳森的表情明显有些难堪）也出来了，只不过是躺着的；最后就是你啦！”

“躺着的……乔纳森也失败了吗？”

格雷向他投出了征询的目光。后者低下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左耳，嘴里嘟哝了一句“嗯”，之后便沉默了。

“只有莎莉你通过了吗？那么，水妖一族是怎么说的？他们同意援助了吗？”

“呃……”

莎莉突然做出了和乔纳森类似的动作，唯一的不同是她挠的是右耳：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没有遇到水妖一族的人。”

“你也没有？难道你……”

“我当然是已经通过了试炼啦！但是……没遇到就是没遇到嘛！当我跑到终点的时候，那边明明只有一个虚拟的影像而已，似乎是某人的留言，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试炼的原理——但是说到其他东西，它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啊！”

莎莉急得满头大汗，怎么样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格雷只好转而望向墙壁上的法阵，发现它还在隐隐发亮，似乎还在运作中。

“再等等吧……也许莲和雨枫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也说不定！”

于是三人只好耐心地等待下去。不过说起来，教堂内接近冰点的气温显然与舒适的等候室无缘。

“克里托尔小姐，能生把火吗？以你的实力，这个算是小菜一碟吧？”

乔纳森似乎忍受不了如此的严寒，想到了向莎莉求助。然而莎莉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手指着墙上的法阵说道：

“你没长眼睛吗？墙上的法阵可是用冰画的哦，比一般的法阵要脆弱上几十倍，如果我在这里生一堆火，你猜猜会发生些什么？如果法阵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华莲小姐和那个小妮子怎么回来？真是的，总是不好好思考下就随意开口，带上你还真是个累赘！”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累赘？”乔纳森大怒，长久积攒起来的怨气终于在此刻爆发，化作了怒涛般的咆哮：“莎莉·克里托尔，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要不是我父亲遗愿，你以为我会……”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升级到了接近动手的地步。格雷有心劝阻，却发现自己完全无处插手。正在他焦虑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教堂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都安静一点，外面有人来了！”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扭头望去，却发现来的人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其数量约有二十。他们全部穿着淡蓝色的铠甲，肩甲上还刻着近卫骑士团的印记。让人略有些不安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武器。那些散发出寒光的刀刃给在场三人带来的感觉丝毫不亚于这间教堂本身——那是极度的恶寒。

“你们是圣都来的使节吗？”

为首的一人——似乎是名上尉——大声地问道，其盛气凌人的态度连刚才的莎莉都稍逊一筹。莎莉刚打算发飙，结果被格雷拦下。

“我们是圣都来的，请问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格雷以平稳的语调回答道，但是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拔出“辉夜”的心里准备。

“你们就是吗？”上尉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些怀疑。他在教堂内到处扫视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便挥了挥手，对着手下使了个颜色。立即，所有的士兵都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向着格雷一行徐徐逼近。

格雷下意识地抽出了自己的兵刃，随即发觉自己的举动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那个上尉在看到“辉夜”出鞘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两步，然后招呼这手下继续前进。

面对着对方的推进，格雷只好一边后退一边问道：

“你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对你们这些叛国者必须格杀勿论！”

上尉说完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是格雷极为熟悉的断钢之剑，教会精锐的象征——直指向格雷等人，接着以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达伦！”

骑士队列中的最右边的一人突然冲了出来，向着格雷猛地挥出一剑。

这一剑在动作上无可挑剔，可惜在速度上还是稍慢了一点。格雷想都没想就侧身躲开了这一剑，右臂略一用力，辉夜顺势挥出。仅仅是寒光一闪后，对方的武器只剩下了剑柄之下的部分。

达伦被惊得目瞪口呆，赶紧后退了几步。而原本正打算一拥而上的骑士们，也被这恐怖的一剑给镇住了，不由得停下了自己即将迈出的脚步。

骑士的字典里没有“恐惧”，但是不代表没有“震惊”。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会，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场面上的寂静。

“不错不错，你还真老实，刚才只是随便一问就把幕后的主谋给供出来了！”莎莉懒洋洋地开口道，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坏坏的浅笑。不过与她的笑容不相称的是，接下来的话语宛如刀锋般锋利：“不过，你除了老实之外，还有些没脑子吧？我们叛国？证据呢？而且我们到达赛尔约格才多久，你们就得到消息说我们叛国，你不觉得快得有些过分了吗？难道赛尔约格的骑士抓人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凭城主一句话就可以了？这就是你们所信仰的圣光吗？”

莎莉说得对方哑口无言，满脸都是羞愧的神色。而格雷也注意到，对方士兵握持武器的手臂似乎都在发抖，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赛尔约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些入侵者提前进攻了吗？还是说……”

“我们投降了。”

上尉突然开口了，面颊纠结成一团，牙齿紧咬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投降？为什么？作为一名骑士，怎么可以投降？这是何等的屈辱！”

格雷显得有些激动。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骑士如此懦弱。明明手中还有着足以杀敌的利剑，为什么要这么早放弃。“如你所说的话，那么就是格兰特·赛尔约格叛国！你们应该依照骑士团的律法，对不忠于光辉教会的叛徒实施制裁！”

格雷那斩钉截铁般的话语刺激到了上尉，也刺激了在场其余的骑士们。他很容就能看出对方心中的动摇。然而，他们却都不出声，同时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如果只有我们，我们一定会战斗到底，哪怕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上尉缓慢地开口说道，面色凄苦。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决绝，声音也不再颤抖：

“可是这里还有超过十万的普通民众，他们都是无辜的，没有义务陪我们殉葬！”

上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两眼怒视着格雷；然而在那对瞪大的瞳孔中，似乎翻涌着些许的泪花。

是演技吗？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慌，所以编造出如此的理由来让自己的投降“合理化”？不，并不是这样的。这队骑士的真实心意，已在刚才的两句话中表露无遗。这一点，格雷确信无疑。

要说理由的话，就是那些眼泪。

真正的眼泪，是不会说谎的！

“这么说来，是被胁迫了吗？”

不知何时，华莲已经走出了法阵。从她是站着而不是躺着出来这一点上来看，她似乎是通过了试炼，只不过到底有没有见到水妖一族还很难说。

“莲，你见到水妖一族了吗？”

“现在是关心这件小事的时候吗？”华莲说着从背后就抽出了“灵动之弦”，同时自腰间挂着的箭袋中抽出了一根很普通的精灵羽箭，瞄准了面前的“敌人”。

“小事？”

“我没有遇到水妖，只有一小段影像而已。”华莲照例面无表情地说道。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雨枫的踪迹，便问道：“雨枫还没有出来吗？”

华莲的话提醒了格雷。他立刻意识到，既然接下来的交手已经不可避免，那么自己就不得不考虑保护法阵的事情。可是对方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都是训练有素的近卫骑士，自己又怎样才能确保法阵不失呢？

格雷踌躇了片刻，最后下定了决心。

“上尉先生，我能请求你答应一件事吗？”

“什么？”

上尉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将长剑稍微放低了一点，接着说道：

“如果是投降的话恕难从命，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虽然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还有一名同伴困在那个法阵中没有出来，我希望您能答应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绝对不要破坏那个法阵。”

格雷说完，回头向着那个法阵望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一脸期望地注视着那个上尉。

“拜托，这个世界上到底上哪里去找你这样的蠢货，居主动暴露出自己的软肋……”

莎莉在一旁小声地抱怨。不过格雷坚信，对方是不会亵渎自己这份期望的——他的直觉如此告诉他。

所幸，他的直觉没有出错。

“我答应你，不会去动那个法阵的一丝一毫，但是仅限于你们的同伴出现之前。当他出现之后，我们依旧会毫不留情地出手，请你做好准备！”

奇\\上尉说完，就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端。作为回应，格雷自己也上前了一步。

书\\之前的犹豫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但是此刻双方都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该开始的还是得开始。

“多谢你了，上尉先生。”

格雷说着抬起了右手。虽说已经知晓了“极夜”的剑意，但此时的他，却摆出了骑士团标准剑技的架势。在他对面，上尉也做出了如同镜像般的动作。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也是骑士吗？”

“恩，近卫骑士团，第七军团。”

“很好。”

说完，两人便同时冲出了原地。“辉夜”和“断钢”在空中撞击着，激起绚丽的火花。

胜负，在一瞬间就决出了。断钢根本无力抵抗辉夜的锋利，在一击之后化作了两段。

上尉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神情，仿佛很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一样。他望着手中的断剑，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其丢到一旁。

“我被打败了，你们可以走了。”

“咦？”

“我的武器已经损坏了，而我的部下们武器还不如我手里的结实。和你们交手的话，也会输。所以，我们的任务失败了，你们逃走了！”

上尉说完就转身走向教堂的大门。他的部下们也纷纷收起了武器，然后跟着自己的队长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上尉又一次开口道：

“还会有人来追捕你们的，不仅仅是骑士团，也包括那些来自放逐之地的人。小心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堂。

众人目送着他们离开，那在空中悬了很久的心此刻才终于得以放下。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他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而且也很聪明嘛！”

莎莉一反常态地开口称赞道。乔纳森听到这句话，几乎下意识地打算吐槽她“你不是只会损人吗？”，却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某些声音。

当然，其余的几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一起回头望去，追寻那个声音的源头。

法阵碎裂了，化作了一滩毫无光泽的冰屑。

“开……开玩笑的吧？”

莎莉在一瞬间变得面如死灰，其余的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华莲第一个恢复了理智，迅速走到法阵面前，伸出自己的双臂，同时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魔法气息。

“我感受到周围魔法频率的失常。原来如此，是法阵的寿命到达了极限！”

华莲以精灵独有的“自然魔法”迅速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那么，可以修复吗？”

格雷急切地问道。但华莲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只有画出这个法阵的人才能修复吧？话说，海蓝祭祀和罗伯特先生怎么都不见了？”

“因为我们出去叫人了！”

亚历的声音突然在教堂内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回头望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教堂中央，正笑着注视着众人。

“罗伯斯老师，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们和那帮骑士对峙的时候，我已经偷偷地潜进来，躲在一旁。之所以没有出手是想看看你们会如何处理那样的局面。”亚历微微一笑，向着众人竖起了大拇指：“结果，我很满意哟！”

“可是，雨枫她……”

“不用着急，那个法阵虽然失效了，不过雨枫没有事。她只是被困在那个结界中罢了。等大家回到‘孤星’号上后，我们随时可以重新画出法阵救她出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瞒你说，现在整个赛尔约格城已经彻底乱套了！”

“是因为敌军的进攻吗？”

格雷猜测道。因为得知雨枫安然无恙的消息，他总算松了口气。

“呃……其实是因为我们。尼莫提早发觉了格兰特的举动，于是通知了我和薇娜。我们紧急发动了孤星号，在城里到处广播，将格兰特的投降举动告诉了城里的每一个人。居民们因此大乱，纷纷走出家门堵塞住了道路。现在大多数的城内守军和已经进城的部分伊利巴努部队都在全力维持着城内的秩序，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溜走。”

格雷这才明白为什么只来了二十几人来抓捕自己一行。不过即便这份混乱能阻碍对方一时的进军，但也绝非长久之计。他于是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

“跟着我就行了！”

亚历说完就走到了那个碎裂的法阵旁边，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枚透明的魔力晶石，攒在手心里，嘴里低声吟唱道：

“MyFantasyIsTrue！”

碎裂的法阵化作了无数的白色威力，然后全数被那枚晶石吸收。亚历向众人展示了一下他的手掌，原本透明的晶石已经变成了淡蓝色。

“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赶紧走吧。薇娜他们现在还在教堂外不远处等着呢，我们得尽快！”

众人立刻随着他跑出了教堂。很快，他们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发现了停泊中的“孤星”号，薇薇安就站在飞船的侧门入口处向着他们招手。

“薇薇安小姐，你没事了吗？”莎莉惊喜地问道。

蓝发的祭祀笑了笑，并不作答，只是以手势催促他们赶紧登船。

三分钟后，“孤星”号已腾空而起，而格雷他们则在飞船后部的一个货仓里集合。薇薇安让他们站到货仓的一角，自己则在货仓的空出来的地方撒下了一些神秘的粉末，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法阵的雏形，然后回身望向亚历：

“法阵的残片带过来了吗？”

亚历点了点头，将之前的晶石交到了她的手上，自己则退回到一边。返回到货仓中心的薇薇安，将晶石小心地放在了她之前画出的图案的中心，然后抬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某处喊道：

“尼莫，我等一下要施法带雨枫出来，你要注意不要让飞船有太大的晃动，听到了吗？”

“了解！”

尼莫声音自飞船的某处响起，不过众人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在他们的注视下，薇薇安默念了一个魔咒，然后轻轻地用手指触碰了地上的晶石。立刻，那枚晶石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转瞬间化作了一个和之前教堂里一模一样的法阵。

“回来吧，迷途的人啊……”

薇薇安低声吟唱着，伴随着她的歌声，法阵上的文字开始变得越来越亮。逐渐地，无数的彩色的细小光点开始在法阵表面聚集，慢慢地汇聚成人体的摸样。

“……归来吧，想起你应有的姿态，就如同……唔！”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颤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同时也打断了薇薇安的法术。地面上的法阵在顷刻间连闪数次。待到几人恢复视力的时候，赫然发现地上的法阵已经粉碎殆尽，而原先那些光点则在冲击中四散逃逸，很快就化作乌有。

薇薇安则捂着胸口，脸色比什么时候都要苍白。

“法术……被打断了……雨枫她……”

她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身体恰好倒在一旁的箱子边，如同睡去了一般。

“薇娜！”

亚历赶紧跑到她的身边，连续施展好几个恢复法术，这才使薇薇安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只是依旧没有醒来。

“传送法术……”

莎莉捂着嘴说道，格雷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声音中的颤抖。

“传送法术失败了……尼莫，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不要乱动的吗？”

亚历以令人畏惧地语气咆哮道。但回答他的，却是第二度的震颤。

“你以为……我愿意啊……后面……影子……”

尼莫的声音相当模糊，似乎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之中。而亚历也在这个时候恢复了冷静。

“卡蕾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好几秒，货仓里才传来了卡蕾拉的声音：

“有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后方，速度非常快，但体积只有人类的大小。‘它’不停地使用各种法术攻击我们，我们躲闪起来非常困难，已经是第二次……”

飞船再度颤动起来，即使身处于货仓之中，众人也能隐约听到飞船后部传来的爆炸声。

“……第三次击中我们了！”

卡蕾拉的声音停止了。

“该死，传讯系统都已经坏掉了吗？”

亚历咬了咬牙，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招呼格雷到自己的身边蹲下，然后低声道：

“你等一下带着薇娜和其他人一起去飞船的舰桥——应该记得怎么走的吧——然后通知尼莫，叫他打开3号货仓的后门，我来想办法应付那个追过来的家伙。”

格雷有些意外，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

亚历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再度泛起了笑意。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内侧的口袋，从中取出了一把装饰精美的“钥匙”，塞到格雷的手心里，并吩咐道：

“好好保管这个，无论出什么是事情都不能丢掉它，绝对！然后，当你认为最为绝望的时候，将它交给‘雨枫’。”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次强调道：

“千万，千万不能忘了！格雷·赫拉克蒂斯！”

说完他就推开了格雷，自己飞快地向着货仓的后部跑去。

****

赛尔约格南部空域。

“终于……终于到手了！”

此时的亚巴顿已经停止了追击，正细细欣赏着自己手心里放着的那块七彩色的钻石。就在刚才，他已经觉察到了形似雨枫的传送波动，便在中途紧急打断了薇薇安的传送，成功地将四散的“雨枫”抓到了自己的手中。

由那些光点所汇聚成的东西，正是那枚拇指大的钻石。虽说从外表上看这枚钻石除了绚丽多姿外并无其他特点，但是亚巴顿却能感觉到那深深藏在钻石内部的能量。

没错，那是足够对抗自己主人的力量。只要自己杀掉最后的“命运之泪”后裔，打开通向光辉之座的大门，那么自己就会成为神，凌驾于整个宇宙！

“果然……命运是属于我的东西！呵呵呵哈哈啊啊……”

他收起了笑容，然后将那枚钻石收进自己的口袋里。现在的自己，还暂时用不到这股力量。

然后，他抬起了头，望着那艘已经受创甚巨的飞艇，再一次露出的邪恶的笑容。

“啊，我差点忘了，克里托尔的后人似乎还在里面，还有那个讨厌的亚历·罗伯斯，甚至连那个可笑的备件都在……呵呵，看来再过一会儿，我就能将一切问题全部解决了！”

他的身体迅速化作风，以难以置信的高速追上了“孤星”号。白色的飞艇已经有了三处重伤，显得凄惨不已。但是亚巴顿要做的，就是彻底将这艘飞艇给——击落！

“呵呵，给我——咦？”

在亚巴顿即将施展自己最强的攻击魔咒之前，他的眼睛注意到了源自“孤星”号后货仓内的某样东西，不由得被分散了注意力。

飞船的后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个钢铁铸成的、足有八米高巨人正手持着奇怪的“管子”瞄准着自己。

“AGWS？”

他好不容易想起了那个名词。而在同时，那个“管子”喷射出了火焰，一枚漆黑色的弹头摩擦着大气，化作赤红色的利箭向着亚巴顿袭来。

那枚炮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亚巴顿试图回避，但还是被打了个正着，身体被轰飞了好远。

“混蛋！怎么会这样，居然在希尔亚诺里造出了这种东西！明明除了‘她’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亚巴顿因为这大大超乎自己意料的机器而惊骇不止。不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好不容易将身体的后退势头止住，他抬头望去，却发现孤星号已经飞了很远了。

“混蛋东西，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他试图加速追去，但是还没飞多远就赶到自己身体猛地一沉。他低头望去，赫然发现那个巨人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他的身体下方，用一对坚硬的机械臂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双脚。

“你！”

身体因为重力而加速落下。亚巴顿恐惧之下，连连以魔力对那个巨人施以重击。然而，那个巨人似乎有着很强大的对魔力，竟然顶住他的攻击达十数次之久。

“给我放手啊！”

亚巴顿彻底愤怒了。他右手高高地抬起，然后召唤出了那柄绝世的兵刃：

“Solarice！”

伴随着他的呼唤，那柄全然由水晶铸成的神剑伴随着一道金光出现在他的手中。毫不犹豫地，亚巴顿将这柄大剑对准巨人的头颅重重挥下！

巨人终于无法承受如此的重击，头部在剑刃的挥击下碎裂。但就在之前稍早一点点的时间里，一个人影自巨人的背部冒出，并迅速爬上了巨人的肩膀。

“你是……亚历·罗伯斯！”

“看的很清楚嘛，不愧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亚历不知引用了哪国的名言来调侃亚巴顿，同时将手中最后的晶石高高举起：

“苍夜流星·极限！”

****

薇薇安睁开了双眼。

自己似乎是坐在“孤星”号舰桥内的椅子，身边那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呢？对了，是之前的魔力反冲导致的晕厥吗？

身体上的不适并不严重，比起之前因为没魔力匮乏导致近乎死去的状态，现在这种单纯的魔力紊乱只需要休息几个钟头就能恢复如初。

应该，是可以放心的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在乱跳呢？

是担心雨枫吗？

不，不像是如此。自己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一件足以让自己的心彻底凉透的事情。

“薇薇安小姐！”

是莎莉的声音。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那个红发少女进入了薇薇安视线。

“您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刚才稍微受了点冲击，没有大碍的……扶我起来。”

她伸出了右手，希望莎莉将自己牵起来。然而视线内的“某样东西”却在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

“不可能！”

她突然呆住了。

“不可能……”

薇薇安的身体在颤动。不是因为机械的原因，而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的……为什么要我接受这么无稽的事实？我不相信！”

胸口传来难以忍受的闷痛，脑袋就像烧起来一样难受。对，就让我这么痛苦地死掉吧！只要能证明那个消息是假的，就可以……什么东西来换都可以，请一定要告诉我“那是假的啊”！

“薇薇安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

莎莉慌不迭地开口道。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竟变得那么不利索，完全没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薇薇安突然沉默了。几秒钟后，她以极为空灵的声音开口问道：

“亚历……在哪里？”

“罗伯斯老师他……他说要到后面去阻挡那个黑影，所以……”

莎莉突然说不下去了。她也注意到了“那个东西”，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假的吧？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伪历史老师，居然……

“是吗……他去了吗……”

蓝发的祭祀，此时已垂泪千行。

晶莹的泪珠打在已经暗淡了的戒指上，碎裂。

****

“大陆历1513年，2月17日，在伊利巴努军的威慑下，赛尔约格城在未做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宣布投降。然而在教皇特使亚历·罗伯斯等人的努力下，当地的居民纷纷站出来对抗侵略者，成功地拖延了伊利巴努北路军南下的脚步，为洛克韦尔的防御反击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令人遗憾的是，在阻挡敌军追击的过程，教皇特使亚历·罗伯斯寡不敌众，不幸殉职，年仅三十三岁。

“另外，据不可靠的消息声称，在当日的赛尔约格南部平原曾发生了一场极大规模的雷霆风暴。一些人认为，亚历·罗伯斯很可能达到了‘大魔导师’的境界，这次风暴很可能是一次类似‘光辉礼赞’的大规模魔法放射。不过这种猜测并没得到所有专家的承认，至今依旧是一个不解之谜。”

——摘自《光辉大陆史记》,第七百五十八卷，“伊利巴努战争”条目。

第三十一章 往事（上）

大陆历1513年，2月17日。

深夜，赛尔约格城南部“平原”。

说是平原，其实在今天早些时候还是一片丘陵。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烧焦的痕迹，整片丘陵的地貌几乎就像是被置换了一样，完全想象不出之前这里会是怎样的景象。

“究竟是谁……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心中感到一阵刺痛。本身没有“疑虑”这种感情的他，此时唯有以痛苦来代替。

的确是“光辉礼赞”——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

“可是……在哪里？”

理查德在这片已经失去生气的土地上行走着，寻找着那个呼唤自己前来的“东西”。

“有了！”

视线被某个闪光的东西所吸引，他走到一具亡骸的身旁，捡起了那个还在微微发亮的“钻石”。

手心里的感触没有错误，那的确是“星钻”——自己曾经希冀过的、最强大的力量。

“竟然就这么随意地丢在这种地方……”

但是奇怪的是，自己之前所感觉到的，并非是来自“星钻”的呼唤，而是另有他人。

他抬起头，观察着那个死去的家伙。

全身上下都被同一种类型的剑刃刺穿，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变得血肉模糊，连面部都被彻底的毁去，以至于完全无从分辨他的身份。即使在理查德看来，这也是极端残忍的虐杀。

自己听到的呼唤，是来自面前死掉的那个家伙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杀害他的人，为什么不取走“星钻”呢？

心中的不适感越发明显。理查德收起没有意义的猜想，然后身体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微粒，离开了。

****

同一时刻，光辉大陆中部重镇，洛克韦尔城。

格雷一行原先预定回到圣都的计划，因为“孤星”的不堪重负而宣告夭折。几乎散了架的飞船在尼莫的全力施为下，几乎是“撞”进了洛克韦尔城。当地的守卫部队甚至一度将他们当成了来袭的伊利巴努士兵，幸好莎莉及时亮出了自己的特使身份才解开了误会。

不过即便是已经“安全”了——这个词并不确定定，因为早在半个月前，伊利巴努的主力部队就已经来到了洛克韦尔城下，这里至今没有陷落全是靠着近卫骑士团的坚守，但如今已经守得非常困难——他们也完全无法高兴起来。

雨枫的失踪，亚历的阵亡，再加上薇薇安一下飞船就昏迷不醒，这些事实让余下的所有人都心灰意冷。

“你们还是到处去转转吧，散散心也好！我和卡蕾拉还是得继续留下来整修飞船。唉……”

就连平时意气飞扬的尼莫，此时都显得颓废了不少。作为亚历多年来的好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对方的陨落，但是终究心里是极不好受的。

格雷在离开飞船时，有注意到对方眼角的泪痕。

但是，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身体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逛。不知什么原因使然，他竟走上了洛克韦尔城的城墙。

满目疮痍。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火炮或是重型投石机给重创过的痕迹；地上还残留着血渍，似乎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当然，这里依旧有不少士兵在站岗，但他们的脸上，也满是疲惫之意。部分的士兵甚至在打盹。

叫醒他们吗？算了吧。不仅仅是他们，连自己也早已经疲惫到极点了。

格雷走到城墙边缘，俯视着外面那一片漆黑的大地。

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也好。因为看不到，所以才会从思维中描绘出自己想要的景色。

格雷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的记忆。有辛酸，也有欢乐；有苦涩，也有得意。

但夹杂在其中而无法抹去的，是那一个瘦小的身影。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莎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虽说有些意外，不过格雷已经习惯了那个总是突然出现的少女。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薇薇安小姐怎么样了？”

“如故。”

莎莉说完，也走到了城墙边缘，与格雷平齐。过了几秒，她稍有些犹豫地问道：

“还在想雨枫？”

“你呢？”

依旧是反问，但莎莉也可以理解为回答。毕竟此时两人的心境，可以说是类似，甚至是相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那个‘雨枫’，很久之前就认识？”

听到这句话，格雷有些百感交集。他甚至想第三度反问莎莉“难道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但却在临开口前忍住了。

现在刺激莎莉又有什么用？就算她恢复了那段被教皇掩埋的记忆，也只是加深其痛苦罢了。

所以格雷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他的反应，似乎远远不能让莎莉感到满意。

“切，你这个样子，连我都被你影响得有些消沉了！拜托拜托，给点面子，稍微振作一点好不？就一会儿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是个大男人啊，是男人就给我拿出点志气来，总是一副欠扁的样子，哪里像什么教皇钦点的圣殿骑士啊？赶紧给我清醒过来，然后想想今后该怎么办，那样才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格雷·罗西林顿！晚安！”

格雷还没来得及开口，莎莉就自顾自地跑开了。望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格雷一时间不知道追好还是不追好，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

就在此时，耳旁二度传来了声音：

“为什么不追？”

格雷回过身，发现是一直很少开口说话的华莲。

“即使我追上去了，又能说些什么呢？还是让自己和他人都静静比较好。”

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华莲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慢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乔纳森呢？”

“他因为输给自己父亲的事，心里不舒服，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父亲……”

格雷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语。自己已经有十年没有关心过这个词语的意义了，现在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怅然。

“就是那次试炼。乔纳森遇到的，是他的父亲。”

格雷想起了之前莎莉曾说过的话。

我们所遇到的，是我们心中最为愧对的人吗？

“乔纳森一直心里抱着对父母的愧疚吗？”

精灵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

“也有我的因素在内吧？在他心中，或许是很不情愿和一个杀害了他父母的人……的姐姐在一起的吧？”

“杀害了父母？”

“我以为你们早就猜出来了呢……是星月杀害了乔尼的父母！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仇视我，我都不意外。”

华莲的脸上，少见地变得有些暗淡。而这种表情，格雷只在第一次登上“孤星”号时见到过。

“我和他之间存在着一段故事，你愿意听听看吗？”

没来由地，华莲如是地说道，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格雷倾诉。

“是秘密吗？”

“不，是往事。当你听完我的故事之后，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好吧。”格雷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大脑彻底清空，不去思考其他的任何事物，等待着对方开口。

“那就从十一年前说起吧……”

精灵公主开始了讲述。

****

少女做了个梦。

那是个很奇怪的梦。整个世界似乎被压缩到只有手掌心般的大小，而自己不知为何竟然也被压缩到相同的大小，然后被困在名为“世界”的牢笼中难以逃脱。

这还不是最离奇的。少女发现，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人，也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与显得惊惶的少女不同，那个人竟是一脸的平静，带着默然的表情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对少女来说，那个人的模样简直熟悉到过分，但是就是认不出来。

“你是？”

少女试探着问道。而对方，则是露出了一脸遗憾表情。

“你忘记了吗？我就是你啊！”

对方说着就靠近了自己，那对紫色的瞳孔即使没有阳光的照射也依旧在散发着绚烂的光辉。

的确是，极为美丽的人啊！但少女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对方怎么会就是自己。

“我是谁？”

少女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清楚对方知晓自己的一切，但也感受到了那个答案对自己的威胁。

是不是知道答案的瞬间，我就会死呢？

这个疑问很快化作了确信。但是，少女就是这么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哪怕去死也心甘情愿。

但是——

“唯有绝顶自私的人，才会认为生命只属于自己。”

某人的话依旧在她的耳旁围绕着。

说得不错啊，因为心中牵挂着彼此，所以彼此之间便共有了生命。那种“一切都由我来担当，死了就死了”的想法，到底有多愚蠢呢？恐怕根本无法用数字来衡量吧？

当你的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羁绊”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份力量的伟大。

所以，她之前一直抗拒着找到自己的秘密。因为不想让朋友们伤心，所以不想死，更不用说是去自杀了。

而面前的那个人，似乎也清楚她的想法。她转动着紫色的双瞳，低声询问道：

“你真的想要知道？现在？”

“我终究会知道的吧？”

“嗯！”对方点了点头，“就算什么干预都没有，你也会不可避免地知道这一切。”

“那么……现在我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可以吗？”少女回答道，脸上的笑容极为自然。

“当然可以。”

对方居然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过很快，她有换上了稍带严肃的表情，说道：“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的……名字！”

说完，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黑暗。

****

“呜呜……脑袋好痛！”

少女捂着头坐了起来。似乎是枕头的原因，自己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她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睡得竟然是一张石床。不仅如此，自己很明显身处于一间由巨石堆砌起来的房间内，四周竟都是一样的灰暗。

青色的石板上似乎还带着自己的体温，不过很快就消去了。而另一个被她发现的事实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不着片缕。她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抱成了一团，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不对……似乎，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不过既然自己会躺在这里，就一定是有人把自己给带到了这里，那么说来……

少女咽了口吐沫，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对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很快，她在房间一侧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是某人送的东西，但少女记不起来是谁——以最快的速度穿好。

这样就好多了。虽然说没有鞋子之类的东西，但多少已经差不多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摸索着向着房间的大门处走去。

就在她走到门前的瞬间，门自动地打开了。

“谁？”

少女畏缩地开口道，但没有回音。过了几秒，她鼓起勇气将头伸出了房门，却又大大地吃了一惊。

天空一片阴沉，就像随时都要下雨一样；在自己的前方不远处，似乎是一座极为庞大极为壮观的宫殿，那种古朴到极致的建筑，就和之前在“碧空圣殿”那里看到的一样，似乎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等等，我什么时候去过碧空圣殿？

少女再度发觉了自己记忆上的紊乱。是因为大梦初醒吗？还是说……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顺着路向宫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不过，她有一种预感，就是自己一定会在宫殿的深处找到某些答案，因而加快了脚步。

由于没有穿鞋，这段不长的旅途让她吃尽了苦头。在攀登宫殿正门处那接近两、三百级的阶梯时，娇嫩的脚底被划伤了多处。虽说不是很严重，但是依旧很痛。

等到她来到宫殿的顶端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还没到头吗？”

似乎自己还是得走进宫殿的深处才行——这一点，让少女相当不满，但又无从发泄，只得对着自己的脚底施展了恢复一个法术，然后继续向着宫殿内走去。同时心里祈祷着里面的地面会稍微舒服一点。

“有人在吗？”

几分钟后，她已经走到了宫殿的尽头。一路上依旧是没有遇到任何人，不过她注意到在宫殿的多处内壁上有着类似光辉教会的印记，但又不是完全相同，似乎是更加原始一点的东西。

比教会……还要古老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走到了宫殿的尽头。

“又……又是楼梯！”

她对着面前那个环形的楼梯哭笑不得。不过，自己似乎没的选择的样子。幸好，这段楼梯并不是很长，在少女的脑袋被转晕之前，她总算是到达了最后的终点。

宫殿的顶端，是个极为巨大的平台。平台的四周立着十多具白色的巨柱，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不过似乎是因为太过古老的缘故，上面的文字显得模糊不清。

接着向前走了两步，少女总算是发现了“人”的存在。

“你醒了啊？”

对方冷冷地开口道。他背对着少女，远远地望去，一身漆黑色的铠甲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但究竟是在哪里呢？

少女想不起来。她只好以“嗯”的一声作为回答。

之后，对方转过了身。血色的嘴唇显得很是恐怖，但是从他的眼睛中，少女并未感到任何的敌意。

“你……”

在看到少女瞳孔的瞬间，他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依旧不是‘她’吗？”

“‘她’？……‘她’是谁？”

少女满心疑惑。然而在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我是谁？”

她脱口而出。对方一愣，想了一会儿，说道：

“第一次和你见面——不，只能说是交流的时候吧——你自称‘恋星’。”

“‘恋星’？这是我的名字吗？”

少女有些茫然。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却有种别样的亲切感。自己，真的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名字吗？

“这是你的名字，不是‘她’的名字。这点，我想了很久才明白。”

“‘她’是谁？‘她’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恋星”急切地问道，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更加靠近了那个黑甲的男人，同时自己的视线也向前延伸了一些。

因此，她注意到了那片死去的大地。

“那是……”

她惊呼道。自这平台向下俯瞰，竟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已经死透，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遭受天火级核武器轰炸过的大地。那是在人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挑战女神时，给大地留下的，永久的伤痕。”

男人说完，也回过身望向那片土地。

“那是，极为古老的年代吧？”

少女试探地问道，视线依旧无法从那片凄凉的大地上移开。

“嗯，你想听听看吗，我的故事？”

男人询问道。但是这个问题，原本也不需要答案。

“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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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连续多次单章数万字已经把我快弄疯了，所以在多次思考之下，我打算限制每次上传的字数，每次大概在5000~8000字左右吧。不过字数的减少意味着更新的加速，所以不必担心。另外，虽然最后10章（可能要上传二十次到三十次，或许更多）是《星之篇》的高潮，但所有的伏笔都可以在之前的三十章内找到，如果有兴趣的话，希望读者能试着在我公布答案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以上。

第三十一章 往事（下）

“其实，早在十一年前，我就已经和海蓝祭祀阁下结识了。”

华莲以这样一番话开始了她的讲述。

十一年前，还只是个懵懂少女的华莲，发觉自己居住的宫殿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薇薇安·莱尔西亚，这个有着一头如水般幽蓝长发的女人，因为某个特别的原因，在尼娜耶尔停留过几日。而在那段日子里，薇薇安和华莲还有星月，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每当薇薇安处理完当日的工作，就会陪着这对精灵姐妹一起玩耍，教她们一些很有意思的小法术，并时常给她们讲一些她们从未听过的故事。

不过，薇薇安从未告诉她们，自己来尼娜耶尔究竟所为是何。华莲只知道薇薇安每天都在测量当地的魔力流动，同时用很特别的魔法编制某种法阵。但是那个法阵实在太高深了，华莲至今也没有弄清楚那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过了快半个月，一日，又一名神秘的外来者到达了尼娜耶尔。薇薇安在和他会面之后，便向精灵王和华莲姐妹辞行。在临走前，她送给华莲和星月一对水晶制成的耳坠，同时告诉她们，只要心里想着对方，这对耳坠就会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对方，无论相隔多远都不能阻断这对耳坠的联系。

如此奇妙的耳坠，自然成为了姐妹俩最为珍爱的饰品。她们将耳坠贴身保管，并常常利用它们玩一些有意思的小游戏，姐妹俩的感情也一步步地加深着。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了。

到了一年前，也就是大陆历1512年初，华莲和莱恩领的继承人乔纳森在一次郊外的旅行中结识，继而相恋，没过多久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而双方的家长也同意了这门婚事，并决定在明年的元旦举行盛大的婚礼，届时甚至还考虑过邀请教皇来捧场。

然而很快，精灵领地内出现亡灵瘟疫的痕迹。精灵王忧心忡忡，决定派出使节和莱恩领方面联系，希望能够一同对抗这些源自地狱的怪物。

这次任务原本并没有预定让王室成员前去的，但是精灵王禁不住星月的百般恳求，最后才决定让星月随行。

“我这次可是要给姐姐把把关，如果那个人不合格的话，我可绝对不允许他做我的姐夫的哦！”

临走前，星月如是地对华莲说，后者为此面红耳赤了好久。然而数日之后，当华莲又一次试图使用耳坠和星月联络的时候，却只能“听见”极为微弱的“尖叫声”——不对，就算是尖叫声也没有如此的模糊——华莲一时以为自己的耳坠出了什么问题，懊恼不已。

当晚，传来了星月于一天前失踪的消息。而且据回来的精灵使者称，很有可能是莱恩领的人扣押的星月，意图以此威胁尼娜耶尔。精灵王一怒之下，甚至不听华莲的劝告，派出了军队到莱恩领施压。

不久后，华莲得知了莱恩领主夫妇双双被刺杀的消息。明白事态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的她，决定亲自去莱恩领查明真相，但却遭到了父亲的阻拦，并被软禁在尼娜耶尔。

不过，自小受到了严格的游侠训练的华莲，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逃离王宫。不过，当她赶到尼娜耶尔的城门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父亲早已等候多时了。

但是这一次，精灵王并没有阻拦她的离去，反而将“灵动之弦”交到了她的手上，并告诫她要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调查时绝对不能凭着一己的感情行事。

“……而且父亲还告诉我，他派出军队和莱恩领对峙，只是一个幌子。他根本没有打算和人类开战，所谓的‘局势紧张’都是做给某个自以为控制了一切的家伙看的。”

华莲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同时观察着格雷的反应。

“某个家伙？”

格雷隐约想起了某个人的名字，但是不敢确定。不过，华莲倒是很快证明了他的猜想。

“就是那个‘亚巴顿’，以传说中的魔兽为名的家伙！”

“传说中的……魔兽！”

格雷突然想起了在尼尔希的时候薇薇安曾经说过的事情，心中猛地一紧。联想到多次和亚巴顿见面时的情形，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难道‘被放逐者’对大陆的进攻，也是那个亚巴顿挑起的吗？”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毕竟伊利巴努被放逐的时间长达千年之久，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选择入侵大陆？要知道，从伊利巴努出动的部队数量来看，他们还不具备击败教会的能力，现在贸然的进攻很明显是自寻死路。

“极有可能。今天的那个‘黑影’也是他——我从风中感觉到了和尼尔希时一样的气息。”

格雷感到身上一阵恶寒。那个可以自由飞行、甚至连亚历·罗伯斯都无力匹敌的怪物，究竟是——

“那个可怕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

华莲回答地极为简洁。半晌，她又重新开口道：

“还想继续听我的故事吗？”

“呃……嗯，请继续。”

于是华莲重新开始了讲述：当她离开了尼娜耶尔后，发觉人类方面并不像是虚张声势的样子，便变装——主要是隐藏起自己的耳朵，另外将头发染成了褐色——潜入了莱恩城，与乔纳森会面。

在之前，她擅自潜入了老领主的房间，确定了星月曾经来过的痕迹。

此时的乔纳森，刚刚找到了父亲的遗书。在遗书上，乔纳森也被告知了要和精灵保持合作关系云云，但最重要的一条，却是要求他去保护某一个人。

“一个人？”

格雷有些疑惑地问道，“乔纳森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他当然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也曾亲眼看到过那封遗书，上面要求他绝对不能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除非是遇到了同样的元素圣器持有者，”华莲以冰冷的双瞳注视着格雷的腰间，那柄幽蓝色的长剑正静静地在剑鞘中沉睡着，“也就是我和你。”

“我？”格雷也下意识地低头望去，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搭上了剑柄，但又很快地挪开了，“可是辉夜并不是元素圣器，我……我确定。”

“它不是元素圣器，但是它比我们的元素圣器更加强大。既然祭祀阁下会将这把剑交到你的手上，就已经就证明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格雷沉默了。手中那柄长剑的威力，他比谁都要清楚。有无数次，他都为自己持有这把剑而觉得诚惶诚恐，生怕出现什么闪失。

但即使自己拥有这柄剑，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我连我所关心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想起了恋星，还想起了十年前在罗西林顿镇发生的惨剧。每一次，自己都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也保护不了，只是个纯粹的失败者罢了。

“你可以的，只是你从来都不自信罢了。”

华莲很干脆地给格雷下了个论断，然后接着之前的故事继续讲道：

“乔尼被要求保护的人，叫做恋星·伯伦希尔。”

格雷瞪大了眼睛。在他的心中，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蔓延，很快就占领了他全身的各个角落。

“为什么是恋星？”

格雷的喉咙有些发干，肺部就像着火一样难受。

“不清楚，遗书上面没有解释，只是这么要求罢了。”

“是吗？”

“然而即使如此，乔尼也无法离开莱恩领。他必须留下协调莱恩领的大小事务。特别是，不能和精灵一族真正地开战……所以我便辞别了他，选择了一个人前往尼尔希。因为据我所知，海蓝祭祀阁下正居住在那里，而她或许能帮助到我找到星月。”

她说着取下了一直戴在右耳的耳坠，递到格雷的面前，说道：

“在我们从尼尔希回到圣都后，她帮助我改造了这个耳坠，使我能够通过里面传来的……尖叫声判断星月的位置。当时，星月的位置在……”

“卡拉巴特。”

“对。”

华莲点了点头，然后将耳坠重新戴好，接着开口道：

“于是在你们离开前，我就要求海列尔载我去卡拉巴特。之后，我独自一个人潜入了城内，或许是因为‘灵动之弦’的缘故，我并没有被雷击所伤，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索林的基地，并找到了被他关押的某个……‘灵魂’。”

“灵魂？”

“埃尔文·梅林斯蒂，他似乎是这么自称的……他告诉我，他就是卡拉巴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当初他背叛了卡拉巴特居民们的信任，将这里化作了‘雷鸣之都’，结果反而被自己的禁咒反噬，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模样，如今后悔不迭。而且在百年前，索林来到了卡拉巴特，不仅在那里画下了湮灭刻纹，还抓住了他，将他的灵魂分成了两半，无力而清醒的一半被囚禁于此，而依旧能控制雷电的、狂躁的另一半则被索林做成卡拉巴特的守卫……”

“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吗？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呢。”格雷暗想。

“……他告诉我索林即将启动湮灭刻纹，毁灭这个城里的一切，要我尽快离开这里。同时，他还告诉我，他的确见到星月来过这里，不过在数日前已经离开了……”华莲的脸上变得有些黯然，“……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

而在距离洛克韦尔足有数千公里之远的某处，那个男人也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算起来的话，已经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千五百多年前？”恋星有些吃惊。在她眼里，对方充其量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是那种奇特的气质又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恐怕那个家伙，是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吧？

当然恋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只是静静地倾听着对方的话。

“对，一千五百多年前。你面前的那片大地，就是在那个时候变成如此模样的。”

男人望着那片灰色的土地，声音越发变得低沉。

“在那个年代，人类因为自己的强大而变得疯狂。他们不仅对其余的种族发动了战争，更试图挑战神，然后凄惨地失败了。

“那批人，就是现在的伊利巴努。

“人类的背叛，远远出乎了女神的预料。她在仔细地调查之后得知，是一种叫做‘原罪’的东西侵蚀了人类，从而导演了无数次的惨剧。而那些原罪的起源，正是连女神都不知晓其来历的魔兽，亚巴顿。

“亚巴顿有着极强的力量，而女神本身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能直接参与到对抗亚巴顿的战斗中去。原因，我也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就是女神决定创造出一个强大的存在来带领人类战胜亚巴顿。也就是，观察者·格雷希尔。”

说到这个名字，男人特地将视线对准了恋星，发现后者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知道他也没有关系……总之。在他的带领下，人类，以及其他种族中的几名勇士，成功地打败了‘亚巴顿’，并取出了‘原罪主核’，将其带到了女神的神殿‘光辉之座’上。

“在神殿上，他们被授予了‘大圣灵’的称谓，并获得了近乎永生的力量，也就是巴洛托斯，菲娜，泰坦，还有莉薇芮妮……”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有些抽搐：

“……还有一人，就是我。在五大圣灵之中，我是最弱的一个。”

“您是大圣灵？”

恋星张大了嘴巴。在她的印象中，四大圣灵已经包含了四大元素，又怎么还会有第五个圣灵出现？

“我曾经是‘时之圣灵’……但现在，什么都不是……”

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淡。他挥了挥手，仿佛想要将那些不好的记忆一并抹去。

“还是继续说我们的故事吧……在我们击败了亚巴顿数天后，格雷希尔找到了我，告诉我他和莉薇芮妮已经相恋，正打算结婚。

“我承认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毕竟当时的格雷希尔和莉薇芮妮仅仅结识了数天而已，发展的速度快得有些过分了。然而那个时候的我，一心只想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只顾着不停地锻炼着自己，根本无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结果几天后，突然传来让人意外的消息。当菲娜试图去找格雷希尔商量一些关于种族间协调的事情时，竟发现观察者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圣殿之中，附近还散落着无数的冰屑。而同时，莉薇芮妮来到了女神的寝宫，竟不由分说地对准女神发动了攻击。

“她的力量强大到恐怖。我、泰坦还有巴洛托斯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最后，女神在无奈之下亲手击杀了她。再后来，我们在莉薇芮妮的尸体里，发现了奇怪的‘原罪之核’。

“那是和‘主核’类似的、略小一点的东西。原来在我们和亚巴顿激战时，他就已经在莉薇芮妮的身上种下了这样的‘原罪’——罪欲——一直潜藏到那时才爆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收敛了战友们的尸骸后，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灾难，就等在后面。

“女神以自己为模板，重新创造了莉薇芮妮。这个莉薇芮妮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却拥有着远远超越之前一代的力量。甚至可以说，她是世界上最为接近神的存在。

“而我，却因为这股力量而迷失了……”

男人捏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不过恋星还是能够勉强分辨出那个表情所代表的心情。

是“愧疚”。

“我无法容忍一个新造物就随便拥有超过我的力量……甚至于连格雷希尔死时，我都曾暗自庆幸过，以为会少一个人压在我头上……但是我……失望了。

“我的努力，我的付出，竟然连神的一个闪念都不如，这点让我心灰意冷……因为追求力量而迷失了的我，想起了‘原罪主核’的力量。我于是潜入了光辉之座的深处，接触了那个被封印起来的主核。”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的手指就像被什么剧毒的东西浸透过一样，让人不由得联想起鹰爪。

“我原本以为，我的意志已经被自己磨练到足以经受任何的考验……然而，我却没有意识到，光是这样偏执的想法，就已经正中原罪的下怀。我被‘傲慢’之核控制了，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但也因此丧失了自己的理智。”

男人的身体不住地在颤抖，让恋星看得很是紧张，生怕他突然就这么倒下去。或许是注意到了恋星的目光，男人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然后对着恋星露出了一个“微笑”。

老实说，那个根本不像是笑容，倒像是恐吓的表情，让少女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是恋星明白对方的确在试着去笑，因此也以笑容做出了回应。

至于理由，她已经懒得去管了，知道就是知道。

“我刚才那个，是笑容吗？”

男人突然提出了一个怪异的问题。恋星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吗？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我会弄错呢……”

他用冰凉的双手触碰着自己的面颊，似乎在回味着些什么。

“为什么会弄错呢？笑容，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吗？”

恋星觉得有些诧异。对方难道患有什么“失笑症”，无法露出笑容吗？

“是啊……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但我……”

他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柄漆黑色的阔剑，慢慢地指向天空。

“这把剑，陪着我走过了这千年的旅途，也记载了那一刻……”

他稍一用力，一股魔力就传进了剑刃之中，剑上原本静止的符文突然一边发出亮光一边活动起来，排列成各种各样的组合，只可惜恋星根本看不懂。

“你试着触摸一下我的剑。”

男人说着将剑递到了恋星面前。少女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了一下。

顿时，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自手指传到了全身，少女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耳旁也有声音传来：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也会选择背叛？你触碰原罪的理由近乎可笑，明明只要你请求我就会满足你的愿望，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走上不归的道路！”

是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极为空灵，而且还很熟悉——对恋星而言。

是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女人吗？为什么那个样子，看起来会如此模糊呢？

“……我看到了，原来是因为‘它’吗？遗憾啊，泰瑞尔，我已经无法挽救你了！而且你的罪责导致了格雷希尔最后一丝复活希望的断绝，我必须给你惩罚！”

眼前的画面，在此刻化作了一片空白；那个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耳旁只剩下这死寂大地上刮过的风声，还有那个男人，近乎呻吟地声音：

“我输给了女神，却没有死去……但是作为惩罚，我获得了不死的躯体，却永远地失去了任何情感……除了痛苦和愤怒，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痛苦和愤怒？”

连恋星都觉察到了自己心中泛起的寒意，“她……这么恶毒吗？”

“恶毒？对，的确，我开始也以为她是恶毒的。在这一千多年里，我无数次地咒骂她，恨不得自己冲上光辉之座将她切成两半……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她的对手，任何人都不是！她是神啊，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啊！”

男人紧紧地捏了手中的黑剑，那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绝对不是演戏。

“先生……”

少女怯生生的声音似乎提醒了他。男人面部的肌肉松弛了。他默默地将剑收回腰间，然后转身看着恋星。

“我还是得多谢你的，恋星。”

“咦？”

“是你帮助我取回了一种‘情感’，我很感激你。”

“我……帮助你？”恋星还是弄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只好试探着问道。

男人再度摆出了那种“笑容”；声音依旧低沉，但却柔和了许多：“因为这副身躯的缘故，我只有一种方法才能抑制身体上的痛苦，也就是沉睡。不过在我沉睡的这千年的时光中，有过几次零散的苏醒。有一次，一个叫做索林的法师来到了我的面前，惊醒了我。

“对于敢于打扰我休眠的人，我会直接一剑杀掉他以求清净。然而那一次，那个法师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竟然和我交手了很久都没有落败。”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味着那场战斗。

“不过，凡人就是凡人，最后我还是击败了他。但是就在他即将被我杀掉的时候，他竟舍弃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成功地反扑了我，随后溜走了。而那一切，仅仅是为了得到我的一滴血。

“他似乎清楚，我的血里也同样包含着‘不灭的诅咒’。他试图通过灵魂连接的方式，使自己获得不死的身躯——他成功了，他完成了自己的不死之身。只要有魔力供给，他就能无限制地活下去。

“我没有去追赶他，毕竟一滴血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没想到的是，就在前一段时间，我感觉到索林身上的诅咒被某人解除了，甚至于这个咒语的效果也传递到了我的身上。因此，我取回了一种‘感觉’——愧疚。”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将手慢慢地放上了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感觉什么。

“幸好是愧疚……老实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我却因此多了一些思考机会——在之前，每当我试图去思考，都被被愤怒的感觉索打断——我开始反省自己过去的所做所为，也终于体会到了‘她’的良苦用心。‘她’并非是为了折磨我才下了那个诅咒，而是因为想要在摧毁原罪之核的同时保住我的性命，所以才……至于我所经受的那些痛苦，我没有怨言。要不是我的一时冲动，光辉之座上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

“先生……”

“是因为我，才导致后面的惨剧……要不是我触碰主核，‘她’也不需要冒着被污染的风险来击败我……明明‘她’才是最脆弱的人，结果却……”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却欲哭无泪。

“请不要再自责了！”

看着男人那种受尽煎熬的样子，恋星忍不住开口了。她甚至伸出手来，帮助男人拭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嘴里说道：“先生，那些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我想，如果拉克西丝妮娅大人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她一定也会原谅你的！”

恋星说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是非常肯定。然而男人听到了她的话后，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先生……”

“没关系，这是因为我觉得有些‘疑惑’的缘故……我多少还是可以分辨出痛与痛之间的不同的。”

他的表情慢慢舒缓下来，声音也变得很平稳。

然后，他开始陈述自己知道的某个“事实”：

“‘她’并没有死……‘她’一直都在这里，一直在希尔亚诺的某处。而且‘她’的名字根本就不是‘那个教会’盛传的‘拉克西丝妮娅’，而是叫做……”

在男人开口前，恋星就已经想到了那个名字。或者说，那个名字早就在自己的脑海中埋藏了很久很久，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意识到罢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傻。在梦中，自己不是已经多次见到了她了吗？而那对一直以来给自己带来了极大负担、却又屡次帮助了自己的眼睛，不正是属于她的证明吗？全知之瞳……那是全知全能的力量……神的力量！

只有“她”才有资格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其名为——

“……雨枫。”

第三十二章 骤变（上）

大陆历1513年，2月18日，清晨。

所谓的“清晨”是相对于外界的世界而言的。在这个死去的世界里，永恒的黑暗取代了昼夜的交替，日复一日的雷同让人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豁然醒悟时，已不知过去了几月几年。

不过，他却并不在意这点。永恒的生命早已遗忘了时间流动的感觉，而在数小时前，他似乎有机会找回这样的感觉，却又亲手放弃了。

还是，晚了一点啊！

男人的心中再度感受到了痛楚，那是极为陌生的感觉，似乎叫做“遗憾”。不过比起其他的“感觉”来，这份痛楚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常态。同时，在他身后，一股强大的水之魔力开始了聚集——那是某个熟人的传送法阵。

他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静静等待着，直到对方完全抵达了这片大地之后才开口道：

“你来晚了一点，她已经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薇薇安·莱尔西亚走出了法阵，面色严峻，还带着一点焦虑，“你又是怎么找到她的，泰瑞尔？”

男人皱了皱眉头，他不是很经常听到别人称呼他这个名字。不过，此时的他倒也不会因此而生气。

“她去了洛克韦尔。我告诉她，伊利巴努远征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如果不能尽快攻下洛克韦尔，他们将连最后的退路都会失去。至于我是怎么找到她的……是某个人发给我的讯息，但是却没有留下名字。”

“你告诉了她伊利巴努的事情……你还告诉了她什么？”薇薇安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作惊恐。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至于我不知道的，我没有乱猜。”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的……指的是？”

“我不清楚雨枫选择她的原因。”泰瑞尔直到此时才转过身来，注视着来访的客人，“在我看来，那个少女除了比较善良、纯真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我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将自己的力量托付在一个即使以凡人的眼光看来也属于‘无能’的人的身上。”

“是这样吗？似乎还好……”

薇薇安似乎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了不少：

“你说你是收到了‘某个人’的讯息，那个人在哪？你看到他了吗？”

泰瑞尔注意到了对方的怪异，那种代表“疑惑”的痛楚感再度袭上心头。他稍微用了点力气克制住了那种痛感，然后回答道：

“我到哪里的时候，讯号已经消失了。不过在那里，我找到了一具被扎成刺猬的尸首，恐怕就是那个人。”

就在话说完的瞬间，他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有些眼花。因为薇薇安在那一刻，竟然露出了一丝代表惊喜的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你认识那个人？”

薇薇安点了点头。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却依旧难掩心中的喜悦。

“你似乎很高兴看到他死的样子嘛？”

“不……不是的……他没有死……他没有！我早该想到他一定能逼迫亚巴顿亮出‘Solarice’的……”

“Solarice？那件连女神本尊都不知道来历的武器？”泰瑞尔感到自己因“疑惑”而带来的痛苦又加重了几分，不由地问道。

“嗯！”

薇薇安用力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同时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感谢着神灵的眷佑。不过说到底，这个世界是没有真正的“神灵”的，她又到底是向着谁表达谢意呢？

“亚巴顿拿到了那件武器？到底是什么时候？还有，你说的他是谁？”

听到他的问题，薇薇安睁开了眼睛，碧蓝色的双瞳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格雷希尔在几年前将‘Solarice’交到了亚巴顿的手上。虽说风险不小，但是‘他’很自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她的嘴唇化作一弯新月，眼睛也稍微合上了一些，让人感觉像是在坏笑。

“……至于‘他’，是个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人呢！”

薇薇安说完，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

虽说记忆有些混乱，但是恋星能够确认的一点是，自己从小就梦想着能获得一对翅膀，在天空自由地翱翔。

而如今，梦想竟然化作了现实。此时的她，正凭借着自己背后的那对洁白色的羽翼在空中加速飞翔，尽情体验着这种摆脱了重力拘束的感觉。

真是，奇妙的经历呢！

就在数小时前，她从那个男人那里得知了格雷一行被困在洛克韦尔的消息。一同被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伊利巴努即将发动对洛克韦尔全面进攻”这样的消息。已经知晓了很多内情的她，明白绝对不能让双方的战火扩大，于是立即决定赶到洛克韦尔阻止两军的开战。

不过这里距离洛克韦尔恐怕有个几千公里吧？看来不得不再次动用那对的“全知之瞳”了。

恋星如是想到。不料，那个男人却在她刚刚动了这个念头的瞬间警告道：

“绝对不能再度使用那对眼睛！你的身体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至高的存在，但是你的意识如果再度接触这种力量，就会瞬间崩溃——而且，很有可能死的不止是你一人，而是连带这个世界所有的生命一起殉葬！”

听到这番话的恋星一度很沮丧，但对方很快就告知了她另一个不必使用“全知之瞳”也能及时赶到洛克韦尔的方法：

“在‘星钻’完成重组之后，你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凡人身体，而是和真正的雨枫一样带有神族的特质。这样的话，或许你就可以使用她的翅膀也说不定。”

十分钟后，在男人的教导下，恋星张开了一对或许并不属于她的双翼。翼展据恋星目测约有近四米，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觉得沉重，反而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只要去想着‘我在飞’就可以了。从这里一直向北的话，以你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洛克韦尔。至于降落……”

男人讲解地很耐心，不过恋星当时正沉浸在自己可以飞翔的喜悦之中，并没有听清楚后面几句话。

所以三个小时后，当她成功到达——有些误打误撞的味道——洛克韦尔领地上空时，才突然想起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呃……我该怎么着陆呢？”

虽说飞行的感觉很不错，但是多少会有些疲累的。如果要恋星一整天都呆在天上，身体可是绝对吃不消的。而且自己如果就这么直接飞进洛克韦尔城的话，没准会被当做怪物给直接轰下来也说不定。

她考虑了一下，决定选择在洛克韦尔东部一点的树林里着陆，然后徒步进城。

“貌似稍微有些远的样子，不过考虑到隐蔽的需要也就没有办法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改变了自己的飞行路线。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某个人盯上了的事实。

****

“斥候四号报告，发现不明飞行物，数量一；可能是敌方的飞艇，速度极快，正向我军基地逼近！请求拦截许可！”

副官的报告让伊尔萨隆略微皱起了眉头。由于在圣都之战中损失了太多的炮艇，远征军目前保有的空中战力不足鼎盛时期的三成。考虑到今后作战的需要，任何一艘飞艇的坠落都会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命令斥候四号保持远距离观察。如果对方只是侦查的话，就不用去管它。反正我们的阵势已经被对方看得够清楚了，再多暴露一点也没有关系了。最坏的情况，战斗将于四个小时后开始，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遵命……立刻向斥候四号发送命令……发送完毕……咦？”

副官稍微愣了愣，随后从自己身前的仪器里抽出一张纸带，仔细地阅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道：

“阁下，斥候四号发送了第二道侦查报告。那个不明飞行物，是个人类……而且，还拥有着翅膀！”

“拥有翅膀的人类？”

伊尔萨隆有些意外。是那个亚巴顿吗？不像，那个人绝对没可能愚蠢到被自己的手下发现行踪。唯一的解释，是另外的神祗吗？

又是来“指引”我的吗？算了，来多少都一样。

“命令斥候四号继续巡航，那个目标就不要去管它了，应该只是误报。”

“阁下……”

“听从我的命令！还有，我觉得有些累了，想出去走走，不要跟着我。我会在3个小时内回来。”

伊尔萨隆显得很疲惫——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身心俱疲。

“……遵命！”

****

与此同时，在洛克韦尔城的议事大厅里，一场围绕着伊利巴努军提出的停战协议的讨论正在激烈地进行之中。

在伊利巴努使节带来的文书中，对方很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即伊利巴努方愿意和教会停战，但前提是，教会必须将西起洛克韦尔、东至尼尔希、南起斯蒂尔文、北至赛尔约格的广大领地“正式的”交付给伊利巴努，并提供数额惊人的战争赔款，否则就会使用武力将洛克韦尔和圣都“直接从地图上抹去”。另外，对方特别指出了“可以以等价值的船只或是飞艇抵押赔款”。在满是威胁言论的交涉文书上，这个备注显得格外的突兀。

洛克韦尔的一部分高层官员认为，这是对方已经到达了强弩之末的信号。因为缺乏继续运送后备兵力的能力，他们已经无力继续进攻扩大占领区，只能暂时地宣布停战。况且来自圣都的支援兵力很快就要抵达洛克韦尔城下了，我方应该拒绝对方的停战要求，以武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解放被占领区的人民。

然而另一部分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已经从赛尔约格那边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对方拥有着可以瞬间摧毁一整座城市超级武器。而且，赛尔约格的失陷，意味着敌方将有可能从东部和北部两个方向同时攻击洛克韦尔，这对于已经疲惫交加的洛克韦尔守备军而言无异于是灭顶之灾。况且对方所要求的领地其实在实际上已经属于“沦陷区”，这个所谓的“正式交付”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倒不如先答应对方的停战条件，以暂缓对手的攻势，为之后的应变谋取时间。

“说到底，你们也只是害怕那种‘超级武器’罢了，就跟赛尔约格的那群败类一样！”

“可是如今的我军已经是疲惫之师，即使那种叫做‘天火’的武器只是误传，我们也根本没可能在敌军精锐的总攻面前幸存，唯有先行保存实力才能为将来的反攻打好基础。”

“这样一再退让的话，难道要我们退到圣都不成？”

双方吵成了一团，但谁也拿不定主意。就当在一旁旁听的格雷——莎莉虽然也受到了邀请，但是却以“不感兴趣”为由拒绝参加——以为这场争论将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议事厅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随即，一个身材魁梧——保守估计有两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着厚重且华贵的铠甲，肩膀上还有刻有圣殿骑士团的印记。

从胸口处的勋章数量来判断，对方至少是将官一级的大人物。而格雷更是一眼认出了对方，顿时吃惊地开口道：

“瓦伦丁将军，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者正是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瑞克·瓦伦丁。听到格雷的声音，他缓慢地将视线转了过来，注视着格雷，脸色变得略微有些奇怪：

“罗西林顿，虽然在教皇的授意下你恢复了原职，但是我可一直都没有表过态。如果不想再度被降职的话，就给我老实点，不要总是犯那些优柔寡断的错误！”

说完他就不再看着格雷，而是径自走到了已经安静下来的那几位高级官员的中间，大声地宣布道：

“我代表陛下向各位宣布，我们绝不会向敌人妥协，也不会因为战争而失去这里——恰恰相反，我们将在这里取得一次战略上的胜利，将那群入侵者直接推到海里面去！”

底下人一片窃窃私语，似乎并不是很能理解对方如此信心的来源。瓦伦丁随即补充道：

“诸位可以放心，在陛下的安排下，已经有高达九个近卫军团赶到了洛克韦尔城外，对敌人形成了包围之势。而且，圣殿骑士团也已经全数赶到了战场，正在外面进行着冲锋前的准备工作。另外，教会的两位一级法师韦洛尔·希尔格尔、米拉·伊索利安已经抵达了这里。在他们的支援下，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对方那些诡异的机器。胜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女神与我们同在！”

“女神与我们同在！”

原本吵成一团的官员们异口同声地喊起了口号，原本犹豫不决的态度因为圣殿骑士团团长的出现而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然而，在这种“团结一致”的气氛中，却混入了一丝不和谐的音调。

“九个军团？”

格雷的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清楚。九个军团意味着教会已经派出了全部的精锐，而两名一级法师的到场更是堪比额外两个军团的战力提升。而据他所知，敌方在洛克韦尔城下的主力只有5个军团而已，其中有一个军团在前一段时间的攻城战中损耗甚巨，几乎无法再次出战。所以如果要从人数上来计算的话，那么教会方将拥有三比一的绝对优势兵力。

至于补给和后方支援方面上的实力对比，就更不用说了。教会方面可以轻易再度筹措出十个以上的军团加入战斗，而伊利巴努方如果损失了这里的主力，就无法确保已经控制了的沿海地区，从而导致后方的补充兵力无法登陆，最后只能落得个惨败回家的收场。

从这个角度来看，瓦伦丁那句“推到海里面去”绝对不算是夸张。教会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果是过去，格雷自然会对这样的局势兴奋不已，甚至可能会申请参与突击的骑士部队以求建立更多的功勋。然而自从昨天和华莲的谈话之后，他已经开始对这场战争的理由表示出深深的怀疑。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一方胜算渺茫，为什么伊利巴努会选择这个时间入侵大陆呢？”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突然开口的格雷。

“你说什么，罗西林顿？”

瓦伦丁一把推开某个挡在他面前的当地官员，两步就走到了格雷面前，低头注视着他。

“我只是觉得奇怪，阁下！”

格雷毫不示弱地和瓦伦丁对视着，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我认为敌人的进攻有隐情，我们应该试图和敌方进一步的接触，以协商的手段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是不是和他们聊一聊中午的菜单，他们就会高高兴兴地撤回去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即使拿出我全部的薪水来请那帮%#吃一顿我也愿意！但是……”瓦伦丁的眼神变得愈加凶狠，“……真的是如此吗，骑士？你难道忘了，这帮%#已经毁掉了你的院子，践踏了你的客厅，你难道还会和这样的‘客人’好好‘协商’一下所谓的菜单吗？”

“可是对方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你还是给我再稍微清醒一些吧！是我们遭到了他们的攻击，我们才是被害者！至于他们那边的理由，跟我们完，全，无，关！”

“可是……我们可都是光辉之下的子民，是女神的造物，是平等的……”

格雷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依旧拼了命地反驳道。

然而，瓦伦丁却以极为冷漠的一句话粉碎了他的抵抗：

“罗西林顿，他们是神的弃民！”

这句话，格雷在一年多以前也曾听到过。那时的自己，因为不愿意对一名年仅十岁的“异教徒”挥出利剑而被降职到近卫骑士团，从此受尽了原先那些同僚们的嘲笑和辱骂。

而当他试图申诉的时候，瓦伦丁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他们是神的弃民！”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句话格雷竟愣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明白了吗，罗西林顿？”

瓦伦丁最后反问了一句，随后转身准备离开。然而，格雷却在下一秒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都瞪大眼睛的话：

“他们不是弃民……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尊严！”

“你……这个蠢货！”

瓦伦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格雷的脖子，死死地勒住，“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培养了一个像你这样的败类！”

说话间，他竟单手将格雷从地上给提到半空中。格雷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但眼神犀利依旧，嘴里也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单词：

“我……没……错……”

“混账东西！”

瓦伦丁大怒。在他的眼里，面前这个离经叛道的骑士简直是不可饶恕：

“你……以公正之名，以圣光之意，对你犯下的罪孽，予以审判和制裁！”

伴随着他的怒吼，强大的圣光之力化作破坏的洪流，自他的右臂直接灌入了格雷的体内。

“好好反省吧！”

说完，瓦伦丁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臂，任由格雷倒在地上，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而在场的其余几人，也纷纷在对格雷露出鄙视的目光后离去了。

过了快有一分多钟，格雷才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劲来。不过让他吃惊的是，虽然喉咙依旧有些喘不过气，但是身体的其他部位却没有丝毫的损伤。

“圣律·审判”只会对被圣光判处“有罪”的人造成伤害，然而自己却依旧毫发无伤……果然，自己是正确的吗？

今天身体依旧在颤抖，但是格雷的精神却变得格外昂扬。

半分钟后，已经彻底恢复了的他，离开了房间。

他还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不能在这里继续等待了。

//

牙好痛……

第三十二章 骤变（中）

二十二分钟后，洛克韦尔城东部的一处较高的山地。

伊尔萨隆并非是刻意来到这里散心的，但无法否认这里倒是一处不错的观察点，能够很方便地眺望远方的城市。

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去继续思考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了。

交涉会被拒绝吧？之后，自己就不得不动用“天火”抹去眼前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然后继续向着西部的圣都挺进，将那里也化作焦土。

如果事情这么发展的话，伊利巴努的公民们也就能及时迁徙到希尔亚诺大陆上，从而避免和那片放逐之地一同沉没的命运了吧？然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所面对的，又会是怎样的世界呢？

死去的世界？

伊尔萨隆忍不住长叹一声。他闭上已经疲惫至极的眼睛，抬起头，感受着四周的空气。

再过几个小时，鲜血的臭味就会取代这里的清风，将洛克韦尔化作人间的地狱。

这里是地狱吗？那么，天堂又在何处？

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突然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飞影从自己上方一闪而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物体坠地的声音。

“那是！”

他猛地转身，向着那个“影子”的坠地点跑去。在翻过一个小山头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影子”的正体，却登时愣住了。

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秀丽的黑色长发；身段纤细，皮肤如玉一般洁白无暇，湛蓝色的双眸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一双赤裸的小脚自裙摆处伸出，粉嫩粉嫩的，让人不禁莞尔。

不过此时的她并未注意到伊尔萨隆的出现，正蹲坐在地上，低下头，小心地揉搓着自己那因为坠落而略有擦伤的手臂，嘴里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呀哟”声，让人心生怜惜。

“你……你是？”伊尔萨隆试探着问道。

“痛痛……唔？啊！”

少女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望向伊尔萨隆的方向，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我……我是……”

恋星突然不说话了，因为她注意到对方身穿着一件明显和大陆风格不符的军装，腰间还别着奇怪的金属块——形容起来的话，就像是铁盒子和铁管的组合。

不会吧？自己刚着陆就遇到了那些来自“放逐之地”的人？应该说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坏了呢？

“您是来自……伊利巴努的人吗？”

她小心地开口道，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激怒了对方。

“我是。”

对方简洁地回答道，但随后便皱起了眉头，“你呢？我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难道你就是我方飞艇发现的那个‘不明飞行物’？”

对方说着就掏出了腰间的金属块，用那根“管子”对准了少女。

“呃——呀！”

虽说不是很清楚这个动作的含义，但恋星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此举所带有的敌意，赶紧连连摆手道：

“那个……先生，我没有敌意的，我只是希望和您协商……”她突然发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对，匆忙改口道：“不对，是希望您和教会协商……哎呀不对，我是希望您所在的军队可以和教会协商，然后签署和平的协议，停止这场战争！”

她又想了几秒，确认了自己没有遗漏想说的话后，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说道：“恩，就是这样！”

“笨拙地很啊……但如果真是间谍的话，未免也太不专业了……”

伊尔萨隆摇了摇头，收起了那个金属块，然后几步走到恋星面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叔叔！”

恋星这句话纯属条件反射——源自她从小以来受到的教育——然而对方却因此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你的敌人，是来自远方的侵略者！你居然对一个敌人说出‘谢谢’，就不怕被教会那边的人追查吗？”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伊尔萨隆几乎是刻意地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然而，恋星却没有因此而被吓倒，反而笑着说：

“我不是教会那边的人！”

少女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认为的——表情，缓慢地开口道：

“我是拉克西丝妮娅，是这个世界的女神哦！”

她原以为这个自称一定足够震撼，但对方脸上居然连一丝的代表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自称女神的事情……”

“见怪不怪了！”

伊尔萨隆冷冷地回答道。他又望了恋星两眼，注意到对方连鞋子都没有穿，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跟我来吧，我至少可以帮你找双鞋子。”

“咦？可是……喂喂！等等我啊！”

****

三十分钟后，伊利巴努军营，总帅的营帐。

营帐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号的方桌，四周配置了不少的椅子，两人于是就在这里入座。伊尔萨隆屏退了自己的手下，和恋星谈了快有十分钟，最后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女神？”

“嗯……”

恋星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虽说和“雨枫”共用着同一具躯体，但是自己和真正的女神还是有些差别的，这点她很清楚。

不过现在也不能计较这么多了。由于不能使用“全知之瞳”，自己只有利用“拉克西丝妮娅”的身份来阻止双方开战。因为无论是教会方还是伊利巴努方，对女神的崇敬——或是惧怕——都会成为影响他们判断的一个重要的砝码吧？

恋星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军靴——已经是军营中能找到的最小的尺码了，但还是要比她的小脚大了一号——然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希望你们和教会方停战，毕竟双方其实根本就没有必须要战斗的理由！”

“要我停战吗？”

伊尔萨隆垂下头，注视着自己面前那张铺开的伊利巴努地图，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老实说，我也真的很想现在就这么命令我的军队收拾行装，其他什么都不要管，只要踏上回家的路，我就……”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先生，你没事吧？”

恋星有些担心地开口道。然而很快，房间里的寂静被另一种声音所打破。

“呜……唔呃……”

是抽泣。面前那个看似不可撼动的军人，居然一边颤抖一边留下了眼泪。

“……我们无法……回去……‘那个混蛋’……是他把我们逼上了绝路……而且教会方隐瞒了所有的事实！我们并非没有试图寻求和平，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正视过！那帮人，竟然还自称是光辉的信徒……混蛋！狗屁！”

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歇斯底里的状态，恋星不得不施展了一个心灵平静魔法才将他重新安抚下去。

“‘那个混蛋’是指……亚巴顿吗？”

对方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直瞪恋星，“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对，你是女神！那你一定可以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大陆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

“请冷静点……”

恋星连忙第二度吟唱了心灵平静咒文，结果却收效甚微。这类控制精神以及情绪的法术本身难度就极高，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过此类法术的人施展的话效果会很不明显，特别是在面对那些意志极其坚定或者思维极其混乱的人时，几乎可以说是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用眼睛的话……

这个想法虽然很诱人，但是恋星明白现在使用那对眼睛的风险，只得强压下心中那种偷懒的想法，一脸遗憾地开口道：

“对不起，我无法挽救你们的大陆……现在不行。但是我可以帮助你们和教会接触，寻求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法！”

“他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一定会从中作梗！而且，他总是无处不在，无论是去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话说，老兄，一个死人应该不那么可怕吧？”

营帐内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恋星循声望去，发现一个身穿伊利巴努军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营帐的门口。在外面阳光的映照下，男人的笑容是如此的灿烂迷人。

“罗……罗伯斯老师？”

“嘘，声音放轻点。虽然我本身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我不能保证这座大营中的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一点。”

他对着营帐外瞥了两眼，然后以悠闲的步伐走到了两人身边，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你是？”

“光辉教会苍穹圣殿所属，教皇第一特使，亚历·尤里安·罗伯斯。”

他一脸严肃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但随后便再度笑着开口道：

“不过现在，我只是亚历·罗伯斯，一个差不多就要在文件中被注销掉的幽灵。”

“你背叛了教会吗？还是说，你是来刺杀我的？”

伊尔萨隆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换上了那种气势逼人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而他的手指，也慢慢地放到了自己腰间的位置。

亚历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急着动枪啊——我‘暂时’不是你们的敌人，不要逼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恋星，似乎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

“暂时？”

不要说伊尔萨隆，就连恋星都有些弄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不过亚历很快就再度开口道：

“总而言之，我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通知你，亚巴顿已经被我干掉了，你再也没有机会期盼那个家伙没事晚上到你家里搞偷窥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情……”

“你！”

伊尔萨隆顿时满脸通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认为我还会跟那个家伙有什么……恶心的关系？”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脑袋里有些混乱。”

亚历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脸上配合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而嘴角边却像是在窃笑：

“……咳咳，那我就严肃点道个歉。对不起，伊尔萨隆先生，我对我刚才的失言表示歉意，并真心希望您能够原谅。”

“哼……”

伊尔萨隆的表情依旧很僵，“你刚才说你干掉了亚巴顿……是真的吗？”

亚历点了点头。

“尸骸还留在赛尔约格城南，没有办法完全处理掉，不过我倒是能确定他死得非常彻底，证据就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表面已经破裂了的球体，随意地对着桌上一丢。

“原罪之核·傲慢。这东西被打烂后，亚巴顿即使能复活，恐怕也得用上个一千年吧？”

“真的吗？”

伊尔萨隆似乎还是有些怀疑，但亚历仅仅是走到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里说了几句话，便立刻从他的脸上抹去了那份犹疑。

“真的吗？”

“你可以问我们的女神大人啊！”

说完，亚历就起身走向了营寨的入口，同时右手一挥，示意恋星也跟上。

两人走到了门口停下。亚历转过身，低声对着恋星说道：

“我有些事情必须自己一个人完成。所以，今天你在这里看到我的事情，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任何人？”

“包括薇娜。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吧？虽然很不舍，但是现在的我有我的理由。”

恋星点点头，但是还是有些不解。

“罗伯斯老师，你即将要去做的，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对不起哦，即使你是女神，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一方面，没有任何人有特权。”

他露出了一丝坏笑，然后伸出手捏了捏恋星的脸颊（呃，怎么会有种被当成小孩了的感觉呢？——恋星心想），接着说道：

“好了好了，不要用这么忧郁的眼神看我，我会心里发毛的，雨枫陛下……算了，我知道你是恋星，虽然……总之，下面看你的了！”

“嗯，我一定会阻止两方的大战的！”

“乖……呃……”

也许是恋星的错觉，但在她眼中，亚历的双瞳在一瞬间竟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薄雾，转瞬间又回归了原本的湛蓝。

“看来得尽快离开了……但愿可以再见吧！”

说完，他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飞快地跑走了。而恋星，则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从自己的视线里完全消失。

为什么，会有一种“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的错觉呢？

真的是……错觉吗？

****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在愈加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洛克韦尔的东部城墙呈现出一片金黄的色彩。而在城墙的边缘处，一个男人正俯视着面前的大地。在他身后，则是当地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还包括了圣殿骑士团的几名高级指挥官。在阳光下，金色的铠甲折射出耀眼的色彩，让人不由得产生崇敬之意。

他们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有很久了。不过，因为那个男人没有移动过的缘故，其余的人也不敢乱动。骑士们倒还好说，但那些平时并未经受过如此煎熬的官员们可很快就吃不消了。

虽然有些亵渎，但是他们在心中对那个男人有些不满。于是，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他们的眼睛四周乱动，无意中看到了的动静。

“那……那是什么？速……速度好快！”

有人突然开口道，同时将手指向空中的一个黑点。

“敌人的飞艇吗？弓箭手预备！”

另一名官员几乎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然而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扭头望向那个逐渐逼近的黑点。

十秒后，一个宛若神话中天使的少女来到了和他平齐的地方。不同点是，少女竟然飘浮在半空之中，背后还长有一对洁白色的双翼，正以缓慢的频率扑打着空气。

“你是谁？”

看到这样的景象，男人居然依旧面不改色。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拉克西丝妮娅，这就是我的名字！”

少女的声音颇为响亮，而且还带着些许安抚人心的魔力，但最重要的，是那个“名字”。

“是女神阁下！”

周围的一圈官员听到这个名字后，几乎同时半跪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肩膀上，低头望着地面——那是光辉教会的至高之礼。（见第十二章）

然而他没有下跪，另外，隶属于圣殿骑士团的几人也没有。

“你说你是女神阁下……你能够证明吗？要知道，在教会的记录中，女神阁下已经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邪神之乱’中陨落了。如果你是女神阁下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大胆！瑞克·瓦伦丁将军，您不可以对女神……”

一个当地的官员试图警告他——或许是刚才憋得时间太久，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官阶较对方要低了好几级——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以更胜一筹的气势打断了：

“如果她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会亲自向她道歉。我想，即使是女神阁下，也会理解我的做法，是吧？”

他紧紧地盯着恋星，目光如利剑般锐利，让少女不由地有些发慌。

要加油，绝对不能露怯！

“你们的神话并不完全是真实，有无数的谬误被当做了真实，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加坚固。然而，这份坚固只是虚伪的外壳罢了。当真实重新降临的时候，这份外壳就脆弱得如同纸一样，只需要弹指的力气就足以将其揭穿。然后，谬误将在真实的阳光下化作乌有。”

这段话经过了她的反复思考，已经预先演练了好几遍，确保了效果上的万无一失。而且恋星在说话时一直注视着瓦伦丁，发现他的眼角在微微地颤抖，很明显也被自己的话所影响。她顿时信心倍增，接着说道：

“如今，我已经现身在你们面前，甚至不惜展示了神之羽翼，你们却依旧还要怀疑吗？”

听完这席话，瓦伦丁原本像是坚冰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代表犹豫的裂痕。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手行了个军礼，随后说道：

“我对我之前的不敬表示歉意，但是我依旧无法肯定你就是女神，请原谅。”

好顽固的家伙呢！不过，这种一板一眼的认真态度倒也挺有意思的。

恋星心想着，差一点就笑了出来，幸好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才没有失态。

“那么，阁下，您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瓦伦丁到底还是没有称呼她为“女神”，不过这样的态度就足以交谈了吧？恋星稍微等待了几秒——据说这样会显得比较有威严——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来劝服你们与伊利巴努军停战的。他们的主帅已经同意结束这场战争，现在已经开始命令军队收整行装，准备返回大陆了。”

底下立刻传来了一片窃窃低语的声音。就连瓦伦丁都因为这个事实的冲击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仅仅是片刻。

“阁下，如果您真的是女神阁下的话，那么当初应该就是您放逐了那些罪人，为什么现在却要为他们说话？作为被放逐的罪人，他们本来就不应该重新踏上我们希尔亚诺的土地！”

“不，你错了！”

恋星叹了口气以增加庄重感，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放逐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因为有罪被放逐，其罪孽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淡去。而且他们所追求的并不是对大陆的征服，而是为了求生。”她将自己的语速进一步放缓，声音也变得更轻：“他们的大陆，因为某个恶魔的原因，已经接近塌陷了。如果再不及时找到足以移民的空间，大陆上的数百万民众将葬身大海！身为一名光辉教徒，你真的愿意对他们见死不救吗？”

“他们是弃民，是……”

瓦伦丁少有的踌躇了，而恋星则抓住了他心防松懈的瞬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口说道：

“他们不是弃民，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和梦想！”

是巧合，亦或是必然，恋星此刻说出的话，竟然和之前格雷的如出一辙。而瓦伦丁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居然整个脸都扭成了一团。

他的身体因为震惊而颤抖，但心灵上的颤抖却比身体上来的更加严重。

“不，不会的……难道，那个小子反而是正确的吗？我错了吗？”

“咦？”

恋星有些意外，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可太出乎自己之前的意料了。

“瓦伦丁将军，请命令吧！战争结束了，士兵们都累了，该回家了！等正式的和平协定签订以后，这片大陆又将恢复过去的宁静和繁荣，一切都结束了！”

恋星的声音就像溪流般柔和，她相信自己最后的这番话一定可以打动那位心灵已经严重动摇了的将军。

“好吧……我这就下命令……”

瓦伦丁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副官吩咐道：

“命令圣殿骑士团和附属的近卫军团全部待命，同时解除战斗预备。去吧！”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刚准备走，却突然被另一个声音给拦住了。

“慢着！”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慢慢地从一旁的阶梯上走了上来。他穿着教会高级官员的制服，手中还紧紧攒着一根乌黑色的法杖，一步一颤地走到了众人面前。

“为什么要解除战斗战斗预备？敌人就在面前，你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吗？一群蠢货！”

“你是……一级法师，韦洛尔·希尔格尔！”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个人，连恋星都愣了一愣。这个叫做希尔格尔的法师是世间仅存的五位一级法师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人，今年已经85岁，但实力不减当年，依旧能轻易施展出威力巨大的法术，更被誉为圣都里除了教皇之外最为有智慧的人。此刻他的出现，完全在恋星的意料之外。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真是蠢货！那所谓的羽翼只是拙劣无比的障眼法罢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女神！”

这句话的分量可绝对不轻。在场分量最重的瓦伦丁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已经接近被劝服的心又重新变得坚硬起来，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请出示你就是女神的证据，除了那对羽翼！”

恋星感到头皮发麻。不会吧，原来已经就要成功了，结果被这个老头随便横插了一刀，竟让自己陷入了如此的窘境。另外的“证据”……现在的自己，哪里拿得出其他的证据啊？

她迟迟没有作答，瓦伦丁因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对她的怀疑。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将剑刃对准了空中的少女。在他身后，其余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同样以怀疑的目光望着恋星，有几个甚至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很遗憾，但是……你看来是个假货呢！”

他缓缓地举起了左手，示意自己的手下做好准备。

“等等，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我真的是……”

恋星的解释才进行到二分之一就不得不打住了。因为在她的脑海中，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小心背后！”

“是‘小里’吗？”

“没时间多说了，赶紧转身！”

恋星感到自己那对借来的翅膀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身体不自主地就转了个半圈。

“看到了吗？”

恋星的视线被强行对准了某个方向。虽然阳光依旧刺眼，但她意外地看得很清楚。

那是个金属制成的圆筒，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有些像之前“孤星”号使用过的“导弹”，但体积要大上了不少。而在那枚“导弹”的前端，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是……伊利巴努的‘天火’？”

几乎是瞬间，她的眼前闪过了那不久前才刚刚看到的、死去了的大地。

“怎……怎么会这样？伊利巴努方应该已经停止进攻了啊！”

她下意识地开口道，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说，那位叔叔欺骗了我？我被当成了阻碍教会进攻的棋子了吗？可是……

“别分心了！你想和这群凡人一起死在这里吗？别忘记了，洛克韦尔城内，还有你的几个朋友在呢！”

“小里”居然也显得紧张不已。但是以她的存在形式，根本不必担心会被“天火”消灭——她所担心的，竟然是此时恋星的心境。

“不要焦躁，虽然你不能使用眼睛，但是我可以部分地调用‘全知’的力量，尽可能避免造成过大的伤亡！你赶紧对准导弹的右侧前端的位置使用一次魔力消耗量为七的寒冰箭，这样至少可以逼迫导弹偏离洛克韦尔一些，快！”

恋星慌不迭地照做了。虽然动作稍微有些笨拙，但是拼上了一切的恋星却发挥了自己全部的潜力，使得自己射出的冰箭在精准度上做到了完美无缺。导弹被冰箭击中了，其飞行的方向立刻发生了改变。

“还不够，魔力用少了！再来一次，将魔力量提高到十，位置再靠后一点！”

恋星试着照做，然而就在第二个冰箭即将脱手的瞬间，自己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希尔格尔的咆哮声：

“去死吧，虚伪的家伙！”

紧接着，自己的身体突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差一点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怎么会……”

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形的恋星，没时间管自己背后的伤痛，而是立即抬头望向那依旧在逼近中的“天火”。

“下面该怎么办？”

然而，“小里”却没有回答。

“怎么，难道连你都不知道？”

不可能的，你可是女神啊，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啊！所以，你就赶紧开口吧！要知道，格雷哥哥他们还都在……

“我知道怎么办，但是靠你的能力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刚才那个蠢货，破坏了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

刚才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吗？

“那帮自作孽的家伙，死有余辜！”

“可是……格雷哥哥，还有莎莉姐，还有大家……”

“那群凡人吗？你放弃吧，你救不了他们的。赶紧闭上双翼，我能借此展开防御场保护好你我……”

“我不要！”

在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恋星感到那对翅膀再度回归了自己的控制。随即，她不顾一切地向着天空中的那个“导弹”飞去。

“你干什么！怎么会……你竟然能抢走羽翼的管理权……你是如何……”

是“小里”的声音吗？不要去听就可以了，现在我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恋星再度加快了自己的飞行的速度，已经受伤了的翅膀因为瞬间负荷过大而发出了哀鸣，痛楚直接从背后传递到少女的全身。

没有关系，这些痛楚都是可以忽略的。自己一定要赶过去，只差一点就……

一秒后，她攀上了与导弹相同的高度。

“观测……”

喉咙在一瞬间被冻结——是“小里”的杰作。

是吗，无法出声吗？但是——

我的心里，正在疯狂地嘶吼啊！

“……开始！”

就在少女发出怒吼的瞬间，“天火”爆炸了。

天空在一瞬间被点燃了，瞬间发出的强光，宛如另一个太阳一般灿烂。凡是被这道光芒所触及的事物，几乎在一瞬间就会化作齑粉。

“那就是……天火！”

瓦伦丁喃喃地自语道。

****

你知道，你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吗？

嗯……

你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嗯……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去做，为什么不听劝告，执意要动用那双眼睛。

因为我……想保护……朋友……

****

亮光很快就散尽了。

世界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这份万籁俱寂的气氛中，格雷慢慢地走上了洛克韦尔的城墙。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因为刚才的爆炸而死亡，仅仅有几个人受到了轻度的眼球灼伤，仅此而已。

在场的人很快都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早就摆在他们面前的事情。

没有死伤，并非是爆炸威力不够的缘故，而是因为有“她”在。

“她”的身份，就和她自称的一样。

只是，我们之前没有相信，甚至还攻击了“她”。

而现在，“她”又会如何得对待我们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所有人——除了格雷——都抬头望着那个依旧飞在空中的少女；然后，自觉地跪倒在地，双手交叉放在双肩。

“拉克西丝妮娅阁下……真的是您吗？”

这是在确认？不，这只是在感慨，感慨自己竟然有幸能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女神。

在场的许多人已经开始了抽泣，仿佛因为女神的归来而激动得泪流满面。就连希尔格尔，也是一脸的虔诚表情，不停地念叨着像“请饶恕！我真心愿意忏悔！”这样句子。

“饶恕？”

几乎同时，在场所有的人，不，以那位少女为中心，半径约十公里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直接传递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你们认为女神的尊严是这么容易冒犯的？你们认为女神的信任是这么容易背叛的？饶恕？什么叫做饶恕？我选择了充满煎熬的千年时光，好不容易恢复到现在的样子，结果你们却和千年前一样毫无长进，整天都只知道勾心斗角、互相残杀。你们，真是让我彻底的失望了！果然，‘人类’这种生物，只不过是我创造旅途中的失败品吗？”

在空中，她缓缓地抬起了右手，视线对准了远处的伊利巴努大营。她心念一动，顿时，一根冲天的火柱自大营的内部骤然升起，顿时将那里化作了人间的地狱。而在同时，在隐秘的丘陵中，无数的乱石凭空砸下，瞬间将埋伏于此的近卫骑士团埋入了地底。

“那么，就由我来修正这个错误吧!”

她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然后又一次举起了手臂。

第三十二章 骤变（下）

在第一轮的魔法轰炸过后，伊利巴努军的大营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包括最高指挥官埃里克·伊尔萨隆在内的约六千余人在瞬间化作了灰烬。

侥幸躲过这一轮攻击的人，不足两千。

“克雷米！威尔斯！罗姆约克！你们在哪？回答啊！赶紧回答啊！”

“我的腿……谁来帮帮我……”

“救命啊！”

……

与此同时，依旧屹立在城墙上瓦伦丁也收到了部下们紧急报告：

“第二军团全灭，第三军团阵亡两千五百人，第八军团阵亡三千五百人，第九、第十一军团，通讯断绝……保守统计出来的数字，总伤亡数约在……两万人以上！”

拥有着接近伊利巴努三倍以上兵力的骑士团，其损失也达到了对方的三倍。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双方的士气均在一瞬间跌倒了谷底。失去主帅的伊利巴努军尚且不提，就连教会精锐的骑士们也都纷纷陷入了混乱状态。

“将军阁下，我们该……怎么办？”

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莱姆·布里斯托尔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感，将视线完完全全地锁定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因为只要再度看到“她”的话，自己恐怕会被吓得尿裤子吧？

“怕什么？传我的命令，将所有可以调集的弓箭手还有法师统统带到东部城墙来，我们要赶紧还击！”

听到最后的那个单词，布里斯托尔吓得差点窒息了。他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吞吞吐吐地说道：

“还……还击？可是，她……可是女神阁下！”

“那不是女神！”

希尔格尔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他走到城墙的边缘处，转身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大喊道：

“她的名字，是‘梅卡芙特’！”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是……是邪神吗？可是……她不是应该正被关押在圣都吗？”

“数月前她已经逃出了封印，我们因为担心造成太大的恐慌才没有公诸于世。”

瓦伦丁冷冷地开口道。作为教会军事力量的第二号人物，他自然知道一些机密。

“可是……如果真的是邪神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所谓的邪神，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当初‘命运之泪’的事迹，难道大家都忘记了吗？”他将手中的长剑再度高高举起，“圣殿骑士团，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嘹亮，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而重新鼓起了些许勇气。

“对，只要有决心，我们一定可以……”

他抬起头望着空中的那个“她”，发现对方也同样注视着自己。同时，瓦伦丁的脑海中也再次响起了“她”的声音。

“无知是一种罪孽——你的决心，毫无意义。”

“什么？”

“刚才你向我要求身份的证明。处于对你们的好意，‘我’并没有拿出来。不过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她”望着瓦伦丁，眼睛飞快的眨了一下。瓦伦丁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突然多出了某种能量。

那种能量是……圣律·审判！

代表“公正”的能量在体内到处冲撞着，全身的血液就像被煮沸一样难以忍受。

“这……这就是被审判的感觉吗？可是，圣光……为什么？”

“我没有改变圣光的结构。所以结果就是——你有罪！”

在对方心里印刻下这句话的同时，“她”将右手凭空扭转了半圈，随即“扭断”了对方的脊椎。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光辉教会中最为出名的圣骑士，就这么倒下，死了。直到是在他意识消失的那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圣光会审判自己。

“瓦伦丁将军！”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惊惶，恐慌，错愕，茫然——在“她”的眼里，这些人如同蛆虫般恶心。

“所以，就毁掉吧！”

她轻轻地弹了下手指。瞬间，那些围在瓦伦丁周围的人被突如其来的血雾所笼罩。不一会，从血雾中传出了混杂的惨叫声。

但很快，什么也听不到了。雾气散尽之后，留下的只有血痕。

“咦？”

“她”的视线注意到了那血痕不远处的某人。

银色的铠甲，还有那握在手上的幽蓝色长剑——果然，他也赶到了吗？

“格雷·赫拉克蒂斯，你出来干什么？乖乖地躲回去，离开这里！这是我替那个小姑娘对你做出，最后忠告！”

“你到底……”

格雷的声音被强自压抑着，但很快，他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那份煎熬，大声地喊了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恋星·伯伦希尔？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些什么吗？”

他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指向依旧高高在上的“神”。

“当你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请你，杀了我！”

半个月前，恋星留给自己的嘱托再次在耳边响起。

就在那个时候，她已经预料会有如今的情况了吗？

“我会救你……我一定会干掉那个混蛋的神祗，一定会救回你！”

“连触碰我都做不到，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她”似乎并不在意格雷的宣告，反而转过身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雨枫！你到底想要……”

“亏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嘛……我说过了，要你离开这里，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了！”

说完，她便挥动着翅膀离开了。格雷用尽了全力想要叫住她，但最终还是只能注视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得模糊。

“恋星……”

追不上了吗？果然，自己还是这么无力吗？

“辉夜”在自发地颤抖着……果然，连你都觉得不甘心吗？

他无奈地垂下了手中的长剑，视线也随之下移。突然，一个人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

****

“怎么会这样？”

在与恋星分别后，亚历其实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选择了置身于一处隐蔽的山坡后，继续观察双方的动向。

根据他的预测，即使教会无法完全相信恋星就是女神，但至少也会踌躇一段时间。而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伊利巴努方按照恋星的吩咐做出停战的态势来，双方发生交火的可能就会下降很多。

通过遥感法术，他几乎监视了恋星和瓦伦丁交谈的全过程。事情的进展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恋星发挥出了相当不赖的表演天赋，成功地镇住了那些无知的官员们。

可是，希尔格尔的出现大大超出了亚历的预料。而且，伊利巴努军居然选择这个时候以核弹攻击，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当那对白色的羽翼在闪光后化作一片漆黑时，他明白，一切都已经晚了。

“感觉如何啊，亚历·罗伯斯？”

“和你无关！”

无视脑袋中那个让人不禁打颤的杂音，亚历闭上了眼睛，将体内的魔力尽数转移到右手。伴随着魔力的集中，无数的光之微粒在他的手心中汇聚起来，慢慢构成了一柄“剑”的轮廓。

“难道你想尝试一个人击败那个‘邪神’？你省省力吧，就凭你，她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就可以把你碾成肉末。”

“你很烦啊，普罗提斯！”

亚历睁开了双眼，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水晶铸就的长剑。

那正是亚巴顿所持有的“Solarice”。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原本透明的剑刃，此时却隐约发出金色的光芒。

“Solarice……原来这个是你的武器吗？怪不得连我的记录中都没有他的存在！亚历·罗伯斯，我越来越好奇于你的身份了！”

亚历不理他，而是将剑身平举在胸前，然后左手在上面的几个“符文”处连点了数下。

“这样也就能解释你为什么能干掉亚巴顿了……以不要命的突袭逼迫他拿出‘Solarice’，然后再刻意示弱，将自己逼入‘绝境’，之后再以言语激怒他，让他在盛怒下使用‘苍穹之泣’……”

“那不是‘苍穹之泣’——我可不会给那招起这么消极的名字。”

亚历说完，便将那柄水晶剑高高地抛向天空，同时大喊道：

“那招叫做——亿万星辰！”

就在那个名字出口的瞬间，“Solarice”的剑身上突然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然后在瞬间化作了一个极为庞大的以太法阵。

“你想通过偷袭的方式瞬间打倒那个女人？别做梦了！你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了，你没有能力打败她。”

“所以说……你很烦啊！”

亚历高高地举起了右手，然后以很低的声音吟唱道：

“MyFantasyIsTrue……”

“什么！”

在他的咒文结束的瞬间，“她”也觉察到了不妥。

但是，来不及了！七彩的剑刃化作了金属的洪流，以比亚巴顿使用时强大十倍，不，千倍以上的数量向着“她”的后背席卷而来！

“愚昧！PerfectBarrier！”

“她”右手轻轻一抬，然后吟唱出了“完美屏障”的咒文。然而让她都有些吃惊的是，自己所创造的“概念守护”，此刻居然在对方的轰击下出现了些许的裂痕。

明明是能够直接“消去”的绝对屏障，为什么会出现损伤。难道，完整展开的‘日耀’之力，和那把‘辉夜’一样，拥有着足以摧毁概念级守护的威力？

“她”的眼睛告知了她一切，然而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无法找到对抗这一击的方法。

不是……不是找不到，而是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自己……

“恋星·伯伦希尔……是你吗？为什么……”

那个少女一直竟然可以制衡住“全知之瞳”？不可能的，这个可是代表着整个世界的力量，难道那个“恋星”的意识，足以支撑这整个世界吗？

“给我放开‘全知’……你这个虚无的人偶！”

“我不是什么‘人偶’……我是……恋星·伯伦希尔！”

“你根本不是……呃啊——”

“她”的意识陷入了混乱。不过尽管如此，“完美屏障”依旧在她的身旁守护着，忠实地保护着自己的主人。即便“Solarice”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完全攻破这样的防御。

“看起来你占了些许上风的样子，但是只要‘她’压下了那个凡人的意识，你就……”

那个恼人的声音又一次想起了。但亚历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反驳道：

“普罗提斯，你不理解‘羁绊’的力量。”

“什么？”

亚历此时已经收回了那柄水晶的长剑，将身上最后的魔力灌注进去，然后缓慢地举起了它。

“或许你不明白这点，不过我还是得声明下——”

他嘴角一歪，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我赢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长剑重重挥下，斩出一道七彩的“光”。

那并不是一般的光，而是纯净到极点的起源魔力。和“圣剑之裁”类似，那是利用剑身作为引导，将魔力化作剑刃的远程斩击。

“星耀烈光”——这就是它的名字，足以撕裂世界的究极斩击！其调用魔力的总量高达十万；在起源魔力的高效加持下，其等效威力达到了一百六十万之巨。

而没有“她”支援下的“完美屏障”，其概念守护的特效一旦被攻破，则与普通的防护罩就没有太大区别了，仅仅只能通过自身的硬度来抵抗攻击。或许，它还能对抗不超过百万的魔力冲击吧？

但要想挡住面前的这一击，还远远不够呢！

当然，如果是全胜状态下的女神，或许还能通过向屏障中注入魔力来强化自己的守护。不幸的是，此时的“她”已经被恋星死死钳制住了，连活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要向“完美屏障”中注入哪怕一丝的魔力——不管是Origin还是Finis，都做不到！

在与光之刃接触的瞬间，“完美屏障”碎裂了，转瞬间便化作了乌有。

下一秒，七彩的光芒，将恋星的整个身体吞没。

第三十三章 背弃（上）

身体很痛。

精确点说，是痛极了。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呼吸一次，就能感到冰冷的空气与被火热的气管产生激烈的冲突，那种煎熬感简直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到底……怎么了？

她试图睁开眼睛，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逼得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无法完成，不由地心中一颤。

尽管口不能言，但是她还尚且具备着思考的能力。

“小里？你在吗？”

她在自己心中呼唤着，但却没有一丝的回音。

连你也放弃了我吗？

她感到内心一阵恐慌。不知为什么，这个原本就只属于她的世界，此刻居然显得非常陌生。

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改变了吗？还是说，是我变了呢？

她尽力去思考那些可能的原因，却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空空如也。

我是谁，我在哪里张大，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父母又是谁……

这些问题，她“全都不知道”。

能够记住的，只有那些下意识的反应，还有一个模糊到极点的名字。

恋星。

这是……我的名字！

她努力抓紧了那个名字。没错，这是自己存在的证明。

我拥有名字，所以，我是存在着的。

带着这种想法，她的心逐渐温暖起来，就连身体上的煎熬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因为痛觉而被麻痹了的神经，已经缓慢地恢复了正常。于是，很小心地，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晴空。没有云彩，但阳光也没有之前那么猛烈，反而显得很柔和。除了风刮过草地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

而自己，似乎是倒在了某处草地上，因不知名的原因睡去了，一直拖到了现在。

好像还有些事情要做的，不是吗？虽然自己想不起来，但是这种感觉肯定不是骗人的。

于是，她缓慢地牵动着四肢，站了起来。

自己的身上，依旧是那套水蓝色的裙子，没有丝毫的破损。但与此显得格格不入的是，自己的脚上，竟穿着一双和长裙风格迥然不同的军靴。

那是怎么来的呢？

她努力思考了好几分钟，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名字：

“伊尔……萨隆？”

登时，她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和伊利巴努军主帅的会面。还有之后，自己所答应对方的事情。

“对了，我得尽快赶到洛克韦尔城，劝说教会停止这场无谓的战争！洛克韦尔在……”

她以自己为中心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那座城市的踪影。

“咦？我不是应该已经到了洛克韦尔城外了吗？怎么这里什么人都看不到？”

是因为自己所处的位置地势太低了吗？那么——

“起飞吧……”

恋星张开了双翼，缓缓地浮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阵风经过，吹拂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很是舒服。

但是这风中却夹杂了些许杂质，显得不那么清爽。

是……血腥味！

在觉察到这点的时候，恋星已经到达了足够看清整片大地的高度，却依旧看不到洛克韦尔城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尸体！很多很多尸体！

“这……到底是！？”

她瞪大了双眼，目之所及，竟是一片鲜红的世界。无数的尸骸洒落在这篇大地上，由血液汇聚而成的小河四处流淌着，无声。

生命的本质是运动，只有两种世界才是安静的。

睡着了的世界，或是是死去的世界。

而现在，展现在恋星面前的，便是后者。

难道说，自己已经来晚了？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这里已经发生过了战争，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隐隐约约间，她想到了某些东西。

还是说，是我……

记忆快速涌入了思考的空巢。刹那间，她理解了一切。

自己就是……元凶！

“呃……呜……”

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很不舒服，好恶心，好想吐。

那个恶心的……自己。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

是我亲手造成了这场惨剧吗？

那么，就让我以此偿还吧！

少女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放到了眼前，刺下。立刻，眼部传来较之前强上千倍万倍的痛楚。不仅是眼睛，全身的魔力之流在顷刻间崩散，连背后的羽翼都因为魔力供给的断绝而化作虚无。

少女的身躯坠落了。

但在心中，她却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

在翻过了数个山头后，格雷终于看到了她。

少女倒在草丛之中，双眼在滴血，流淌出的红色将四周的一切染得格外狰狞。

“怎么会……恋星！”

格雷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却失却了之前的稳重，一不留意，竟在距离少女数步之隔的地方颓然摔倒。

当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身上已满是血污。

“恋星……”

他半跪倒在少女的身旁，毫不犹豫地将少女搂在怀中。

少女的身体冰凉，然而隐约还有着呼吸。

除了眼睛之外，没有外伤的样子。这么说来，那个突然施以偷袭的人，并没有下杀手？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格雷腾出了左臂，向着高举，心中祈求着圣光的帮助。

“无论她是谁，此时的她很痛苦……所以圣光，请回应我的祈求！请……”

比预想中要快上很多，格雷的面前慢慢降下了许多闪烁着的光粒。这些光粒化作金色的雾气，慢慢地汇入少女的双眼之中，试图治疗她的伤势。

“成功了吗？”

格雷的脑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赫然发现那些输入进少女体内的圣光能量竟很快又离开了少女的躯体，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排斥着自己的治疗。

但附近明明没有别的法师存在了。难道说，是恋星自己在抗拒着救助？

“傻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像这样继续出血下去，会死的啊！”

少女有听到他的声音吗？没人知道。

“轰——”

格雷的身后上方，逐渐传来了引擎咆哮的声音，还有某个熟悉少女的喊叫声：

“死木头，你怎么在那里啊！找遍了全城都……那是，小妮子吗？！”

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孤星”号以一个飞快的俯冲降落到了距格雷不远的地方。十多秒后，莎莉从打开的舱门中跑了过来，低头望着垂危的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格雷抬起头，注视着一脸慌乱的莎莉，突然想起了某个人，“薇薇安小姐怎么样了？她醒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她……”

“她走了。”

“什么？”格雷感到脑袋里一片空白，“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

“走了就是走了啊！完全不声不响，刚才整修飞船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这个时候……”

格雷低下头，发觉少女的呼吸变得愈加微弱，竟逐渐有些断绝的迹象。

“先带她上飞船吧！卡蕾拉小姐或许还有办法，还有华莲公主呢！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立即赶回圣都，教皇陛下一定有办法的！”

格雷点了点头，然后弯腰抱起了恋星。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了物体破空的声音，同时数道火光从自己的头顶上方掠过，击打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阵烟尘。

他下意识地转身望去，发现远处的天空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部黑色的飞艇，正以极高的速度向着“孤星”逼近中。那几艘飞艇的呈流线型，舰身的两侧打开了多处炮门，伸出的炮管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但不知为何，格雷觉得那些飞艇有些眼熟。

“那不是伊利巴努的飞艇……是教会的吗？”

“那是量产的‘孤星’啊，死木头！是教会方面在圣都保卫战中准备的突袭部队。”莎莉摆了摆手，长长地舒了口气，“果然陛下已经得知这边的情况了，所以派出他们来支援我们……咦？”

莎莉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扭头看了看地上被打出的弹坑。

“可……这个算是什么意思啊？炮击我们？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可是友军啊！”

所幸她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几艘飞艇——格雷大致数了一下，像是有6艘的样子——迅速在空中包围了“孤星”。随后，位于“孤星”正前方的飞艇“说”道：

“你们被我们包围了！以陛下的名义，立刻交出邪神！”

“邪神？”

莎莉瞪大了双眼。她望了望周围，似乎还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如果把她交给你们，你们会……怎么办？”

格雷突然开口了。对方听到这样的问题，并未犹豫，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格雷·罗西林顿，你问这个干什么？作为光荣的圣殿骑士，腰间别着教皇陛下钦赐‘辉夜’，你应该明白我们的任务才是！”

“任务？他们说什么啊，木头？难道你一直有东西瞒着我们？到底……”

“回去！”格雷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

“回到飞船里面去，立刻！”

格雷转身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叙说着：就是这么决定了。莎莉一愣，咬了咬牙齿，最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返回了孤星。

望着那逐渐合拢起来的舱门，格雷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那么现在，就是自己和教会这些人的事情了。他们知晓“辉夜”——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已经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了吗？

“哼，也好……”

格雷轻轻地将恋星放倒草地上，重新站起身，抬头望着那声音的来源，大声喊道：

“请转告陛下，我已经无法执行那个任务了！”

他这句话已经用掉了自己身上全部的力气，一下子觉得身体变得疲软了许多。但是，自己的心却突然踏实了不少，就像昨夜华莲最后说的那样：

“无论曾经的伤痛是多么的难以磨灭，我们都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也许你也处于选择的关头而觉得茫然。那么，就去问问自己的心吧！诚恳地面对它，直到你确定了自己想法后，就不要再去改变！”

那是昨夜华莲离开时说的最后一段话。

她与乔纳森都失去了彼此的至亲，但却依旧选择了在一起，因为他们都知道，唯有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才能做出无悔的选择！

那么自己的选择，也就是……

“你是什么意思？”

对方还不理解吗？那么自己就说明白一点吧！

“我不会伤害恋星·伯伦希尔，也不会让你们带她走——我已经厌倦了如此残酷的命运，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挽救她——这就是我，内心深处的回答！”

他低下头，面前中的少女依旧一动不动。

是因为害怕而不敢乱动吗？

但没有关系，因为我会守护你！

格雷的意识有些恍惚，但耳旁的声音依旧真切：

“你是在以世界为敌，格雷·罗西林顿。作为一个骑士，你应当优先考虑守护这个世界，而不是你身边的某个女人。”

对方的声音冰冷而沉重；话虽不长，却让人感到了无法抑止的寒意。

但是，格雷并没有退缩，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大声地反驳道：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守护，我又如何去谈得上守护这个世界！”

长剑对空高举，然后飞快地斩落。

以此，斩断自己和过去的一切。

“果然。”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格雷的回答，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仿佛就像是一部机器，只会毫无感情地叙述。

“那么罗西林顿，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了！”

尽管早就预测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格雷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震。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要杀过来了吗？”

四周逐渐响起机械的摩擦声，所有教会的飞艇都缓慢地打开了炮门，将炮口对准了独自屹立的“前”骑士。

“让人失望的家伙，就此接受圣光的……”

对方的宣言尚未结束，格雷就已经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什么？”

在格雷的侧后方，原本还在打开炮门的飞艇忽然燃起了大火，随即坠落了下去；而一秒后，停留在他右前方的两艘飞艇也紧接着发生爆炸，化作了两团火球，摇晃着向着地面摔落。剩下的三艘飞艇，亦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虽然很意外，但是罗西林顿，我对你的评价可是上了一层哦！”

伴随着尼莫的声音，白色的“孤星”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化作白色的闪电，向着对方的旗舰猛扑过去。

“怎么会？那种机动能力，根本不是‘孤星’级可能做得到的啊！”

对方慌乱的声音顺着广播仪器传到了格雷的耳边。而作为回应，尼莫也大声地宣告道：

“你们这群只知道翻版抄袭的家伙，哪里会明白这艘飞船真正的潜力啊！”

这句话刚说完，“孤星”就已经逼到了对方旗舰不足十米的地方，眼看就要和对方撞个正着。然而尼莫却恰到好处地启动了飞船底部的引擎，以一个骤然的抬升与对方擦肩而过。

“这个家伙……为什么……咦？”

舰长的疑问在下一秒化作了惊愕。因为他看到，两枚印刻着教会徽记的导弹，居然对着自己的方向飞了过来。原来另外两艘飞艇为了阻止“孤星”冲撞己方的旗舰，竟不约而同地发射了拦截用的导弹。没想到的是，尼莫居然利用了这一点，巧妙地将导弹的飞行路线引导至旗舰的正前方。

“赶紧回……”

他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意识到了结局：

“来不及了！”

第一枚导弹射入了舰桥，立即将里面的一切化作了灰烬；第二枚则打中了旗舰的右舷，将漆黑色的机翼撕成了两段，并直接引燃了飞船的右侧弹药库。顿时，原本造型优美的飞船化作了金属的落雨，残骸伴随着依旧燃烧着的碎屑散落了一地。

被如此惨烈的景象所震撼，残存的两艘飞艇完全失去了战意。他们玩命般地回转，接着以最高的速度逃走了。

“冒牌货们，赶紧逃跑吧！如果再回来的话，小心我尼莫大爷……呀哟！”

尼莫的声音化作了惨叫，然而就沉默了，取而代之的是卡蕾拉那让人安心的声音：

“罗西林顿先生，请赶快上船吧，这里不宜久留！”

“你们……你们居然……”

格雷此时才反应过来，“孤星”号上的几人到底为自己做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原本自己是打算一个人对抗这整个世界的，可是他们居然愿意陪同自己。不，应该只是尼莫的私自行为吧，所以……

“没有什么‘居然’，我只是觉得你很对我的脾胃，所以才——好了卡蕾拉，我不多说了行吧，别老是揪我的耳朵——总之你先上来吧，我们要赶紧转移！”

“可……”

“大家都支持着你呢，格雷！记得带恋星一起上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们说呢！”

这一回，是乔纳森的声音。接着就像是大坝决堤了一样，无数杂乱的声音从那艘飞艇上传来：

“格雷先生，你做出了属于你自己心的选择，‘愿风之舞踏永远祝福着你’。”

“死木头，总算开窍了一回了嘛！不错不错！”

“哎呀都不要挤着啊，我快摸不到飞船的操纵杆了……让开啊！”

“……等一下，记得要跟我们说清楚啊！无论那个小妮子到底是谁，都要记得一起分担啊！”

“……”

听到这些话，格雷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适。他低下头，望着沉睡中的少女，感到脸上湿漉漉的。

“下雨了吗？如此小的雨……”

格雷·罗西林顿哭了。

但在同时，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背弃（下）

半小时后，“孤星”号医务室。

格雷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目光里满是难以遮掩的忧郁。

恋星的双眼已经被厚实的绷带包扎完毕，然而隐约间还是有血丝渗出。那份凄美的红色无时无刻不在扩散，宛如绽放的玫瑰——艳丽，但又让人焦虑不已。

“卡蕾拉小姐，她……”

“放心吧，虽然不停地在失血，却意外地还保有着活力。而且，她的眼睛，似乎还在某种莫名力量的推动下缓慢地修复着自己，虽然需要等待，但一定能恢复正常——不愧是‘全知之瞳’呢！”

卡蕾拉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微笑，转身面对着格雷，接着说道：

“想要摧毁那个眼睛的话，就得一起摧毁这个世界……而世界，绝非那么脆弱的东西。所以，她的眼睛是不会有事的，放心！”

是这样吗？可是——

“卡蕾拉小姐，你也知道‘全知之瞳’？”

格雷忍不住开口问道，视线下意识地锁定了卡蕾拉的瞳孔——并非是紫色，而是一份带着淡淡光亮的银蓝色。

“我一度拥有过那对眼睛，不过……详细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你先出去一下，我要给恋星做点身体检查——你在的话，不怎么方便……”

她抱歉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外，示意对方先出去。

“是吗……我知道了。”

格雷瞥了一眼躺下的少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其余几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莎莉几乎是一见到他就扑了上去，一双小手抓住他的双臂，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那个小妮子……不会有事吧？”

格雷低头看着她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是啊，不会有事的。”

他轻轻地推开了莎莉，转身望着不远处的华莲还有乔纳森，很快读懂了他们的眼神。那是代表信任的眼神。所以自己，也得回应这份信任。是时候说出自己的故事了。至少，要告诉他们究竟自己是在守护着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做出如此决意的他，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诸位，我一直隐瞒了一些事情，现在我想说出来。希望你们听完之后，原谅我的自私和偏执！格雷·赫拉克蒂斯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切，干嘛搞的这么严肃？说吧说吧，我们都等了半天了！”

莎莉依旧在笑着。

但不知自己说完后，她又是否能再度露出笑容呢？

“那我开始了。”

格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了那柄蓝色的长剑，伸手递到众人面前。

“三个月前的一日，就在我正因被降职而郁郁寡欢的时候，教皇陛下来到了我的面前。他告诉我，世界已经陷入了崩溃的境地，只是我们还未曾发觉罢了。

“他问我，是否愿意获得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然后他就将这把剑交到了我的手上，并告诉我，这就是曾经封印邪神的武器，索拉利斯·创世兵器。同时，他还吩咐我，要将这把剑安全地带到尼尔希，交给那里的海蓝祭祀处理。而之后我应该去走的路，也同样由那位祭祀指明。

“然而我刚刚离开圣都不久，就突然遭到了教会的特殊部队‘暗影之锋’的袭击……”

听到这里，莎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是教皇派出来执行任务的吗？为什么教会还要袭击你？”

格雷露出了一丝苦笑。

“因为他不是教皇——那个人告诉我，真正的教皇早已在十二年前遇刺身亡。他的真实身份，是女神派到世界上的使者，观察者·格雷希尔！”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是说，那个教皇陛下，是个神使？”

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公布自己的身份，然后派出更多的人去拯救这个世界？”

“不可以这么明目张胆！‘他’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支强大的势力，其力量更足以和神使对抗，就是他们在十二年前杀害了真正的教皇。如果贸然行事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希尔亚诺提早陷入危局之中。”

格雷说完，就将视线转向了华莲。后者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开口说道：

“亚巴顿。”

格雷点了点头。

“根据后来我回到教会时观察者给我的情报，当时的本尼顿·希拉穆克大主教已经受到了亚巴顿的影响，于是以‘盗取创世兵器’的罪名，派出了‘暗影之锋’对我发动了追捕。我费劲了力气，才一路逃到克莱亚，以为自己可以暂时避开教会方面的追击。”他叹了口气，双眼注视着那柄长剑，“说到底，我不想对教会的人出手，然而观察者警告过我，这个任务如果失败，就……没有之后了！

“在克莱亚，我受到了‘暗影之锋’阿拉斯托·希罗克的袭击。虽然我勉强击退了他们，但还是受了重伤。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恍惚的我，不知怎么着就藏进了恋星他们的马车……”

“等等！”

莎莉第二度打断了格雷的话：“恋星的马车？和她有关系吗？你不是在我的马车后面被发现的吗？记得当时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莎莉说着转身望了望其余两人，发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自己，稍稍有些慌乱地开口道：

“喂，都……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格雷摇了摇头。

“就在四天前，当教皇召见我的时候，他告诉我，因为担心你被那段记忆所折磨，他以自己的力量封存了你对恋星所有的记忆。”

“那段记忆？我……以前认识这个小妮子？可是……”

莎莉不由自主地向着医务室的门望去，但脸上依旧满是狐疑。而在她背后，华莲却极为少见地开口了：

“我和乔纳森都可以作证。你们原是极好的朋友，关系好到如同姐妹一般，就像……我和星月一样。”

“我的记忆……你说的是真的？喂喂，怎么可能嘛？我……我记得很清楚啊，我是独自一个人开始学习旅行的啊！然后，在耐斯塔拉克城外遇到了那个死木头，接着是尼尔希的围城战，然后在莱恩领……卡拉巴特……”

莎莉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抽搐，眼睛也紧闭了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剧痛的煎熬。

“Fr‘halc,gr‘wir！”

华莲见状立刻吟唱了一个自然恢复法术，同时将能够促进思维清醒的魔力注入到莎莉的体内，随后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好些了吗？”

莎莉默然地点了点头，垂下头，半天都没有作声。格雷看她那颓然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不舍。他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其实我不该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乔纳森和华莲之前的隐瞒或许和我有着一样的理由，就是不希望你为了当时生死未卜的恋星担忧。但是现在，我别无选择了，对不起！”

“切，谁要你的道歉了！”

在格雷的注视下，莎莉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睛湿湿的，但依旧咬着嘴角，一脸不服输的样子：

“我还没有笨到连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的地步！你……你们都是一群喜欢瞎操心的蠢货！就算那个小妮子真的……真的那个了，我也不会……”

莎莉语塞了。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用双拳使劲地捶打着格雷的胸口，嘴里嘟哝着些听不清楚的文字，像是“混蛋”、“木头”之类的词语。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停手，后退了几步，接着露出极不自然的微笑。

见她没有大碍的样子，格雷总算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稍微想了一下，然后接着之前的故事说了下去：

“当我抵达尼尔希之后，薇薇安小姐在私下将这把剑的秘密告诉了我。她坦言这并不是创世兵器，而是一柄可以与之等价的神器！”

格雷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在罗伯斯大宅中的某个隐秘的房间里，薇薇安将那柄长剑放在桌上，然后将自己体内的魔力融入剑身，使得原本有些灰暗的剑刃变得光亮了不少。而随后，她更承认了自己“水之圣灵·莉薇芮妮”的身份，并告知格雷，这柄神剑还需要其余三位大圣灵的帮助，才能完全解开上面的封印，展现出它真正的威力。而在薇薇安的叙述下，格雷的任务，就是要去世界的各地寻求大圣灵的帮助，完成这把不败之剑，然后借助它的力量，打败并再次封印苏醒的邪神……

“海蓝祭祀阁下居然就是大圣灵？难以置信！”

华莲如此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同时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坠。

“但是，又不得不信！毕竟我开始就有想到，这么强大的魔法道具，已经超越了凡人能力的极限了。”

乔纳森耸耸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道：

“喂喂，你说你的任务是打败邪神，但我们在神眠之岛时不是已经打败了她了吗？也就是说，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啊！”

“没有。”

格雷很直接地回答道，“那个‘邪神’只不过是个伪造品，这点就在之后我与陛下的会晤中已经被陛下证实了。而且薇薇安小姐告诉我，鉴别邪神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

“真正的邪神，在觉醒时，会变成水晶般紫色的双瞳，也就是被叫做‘全知之瞳’的，神灵一级的魔眼！”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几人全都愣住了。他们或多或少地在之前的经历中注意过恋星的双眼，但并没将那个和邪神联系到一起。

“慢着，我可是和那个小妮子一起长大的哦！她会是邪神？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你也该知道，如果没有你的灵核，她可能在耐斯塔拉克那次就已经死翘翘了，根本就是……”

“那枚‘圣光灵核’在卡拉巴特时已经被我用‘辉夜’破坏了。现在的恋星，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力量活着！而且……之前的她甚至可以击败火焰的大圣灵，还赢得那么轻松，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么一提还真的有点奇怪。可是老爹留下的话里也……”

是因为父亲遗书的原因吗，乔纳森并没有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华莲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大变化；至于莎莉，则是一脸尴尬：

“那个时候，我还是被‘洗脑’的状态了吧？现在想想……可是，那个小妮子在时间上对不上吧？我听陛下说过，‘邪神’逃走的时间只有几个月，而恋星可已经有18岁咯！你说她就是‘邪神’……”

“她自己承认了——不，应该说是‘邪神’自己承认了。在神眠之岛的时候，我曾经被那个‘邪神’卷入了某个幻象中，‘亲眼’见到了她。但让我意外的是，她不仅没有攻击我，反而帮助我将‘辉夜’的力量更进一步地解放……似乎，是希望我能打败她的样子。”

“居然有这样的家伙，将最厉害的武器交给了自己的敌人？”莎莉一脸“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撅起了小嘴，“听你这么说来，这个邪神倒和神话中描写的根本两样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她’还特意提醒我，要我小心‘她’自己，还要注意……格雷希尔！”

“呀？”

“所以我慢慢开始觉察到一丝异样……我所坚持的任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面对恋星，我……我还是无法下手。”

“即使连她已经毫无保留地杀害了上万人，你也无法下手？”

华莲的话，就像是钢钉一样打入了格雷的心脏。但迷惘仅仅是一瞬间，格雷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这个问题的用意：

是在测试我的决心吗？那么，我的回答是——

“我依旧无法下手！不是因为自私之类的原因，而是我清楚，做出那些可怕事情的人并不是恋星，而是附身在她身上的‘雨枫’——这是‘她’亲自告诉我的名字。”

听到他的回答，华莲皱了下眉头，随即上前一步质问道：

“可是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如果她苏醒过来再度变成‘邪神’，你又该怎么办？等着被杀吗？”

“莲……”

“还有，你真的认为恋星希望你这么做吗？你不觉得她简直是在刻意地给你机会去杀死她，但你却迟迟领会不了她的心意！”

格雷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摁住了一样，顿时喘不过气来。

“或许在她的心里，她更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那些被她杀害和即将被她杀害的人的生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莲，别说了，格雷他也是……”

在乔纳森的劝阻下，华莲终于不说话了，只是依旧用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仿佛想要用眼神逼他开口一样。

这是比刚才的钢钉更为锋利的言辞，但是格雷听完后，反而露出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华莲，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的确，或许我的决定与恋星的愿望背道而驰，但是我有将之彻底贯彻的决心。无论是怎样的阻挠，我都一定会突破它！因为我的心是这么告诉我的……这是我，格雷·赫拉克蒂斯，绝对不会后悔的决定！”

“我明白了。”

华莲说完，脸上原本紧绷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微微泛起了笑意。她退回到乔纳森身边，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者随后也露出了微笑，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请你好好记住今天的决定吧，我和乔尼会一直支持你的。”

华莲转身说道，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你们……”

格雷突然觉得自己脑海中的词汇全都集体蒸发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又转过身注视着莎莉，发现红发的少女此时居然一脸迷醉地盯着自己，不禁奇怪地问道：

“莎莉？”

“呀啊？”

莎莉被吓了一跳，脸颊即刻变得通红。她飞快地转移了视线，嘴里吞吞吐吐地说道：

“都……都怪你耍帅啦……总之，我也支持你就是了！毕竟小妮子可是我的妹妹哦，怎么会输给你啊……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莎莉急得直跺脚。看到她那个样子，周围人终于一扫之前的忧虑，放肆地大笑起来。

或许，我们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

“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

恋星小声地呢喃着。虽然不能睁开眼睛，但自己的耳朵却也变得比以往更加灵敏，即使隔了整整一堵墙也依旧能清楚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触觉和嗅觉也一样，比起过去不知厉害了多少倍。

但这副躯体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却越来越显得陌生。

“可是我……不能回去了……”

她想哭，但是受伤的双眼却无法流出眼泪；而啜泣的声音，却又因为不想被别人听见而被强自压抑，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辛酸供自己一人独享。

然而在房间里，并非只有她一人。毫无征兆地，恋星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傻孩子，你不是应该早就做出决定了吗？”

卡蕾拉的声音，听起来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亲切。也不知为什么，恋星突然对她产生了奇妙的依赖感，就像是面对着亲生的姐姐一样，一种温暖和安详的感觉充满了全身。

“卡蕾拉小姐……我能叫你姐姐吗？”

“我就是你的姐姐啊，可怜的孩子……”

卡蕾拉轻抚着少女的额头，嘴角边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第三十四章 蔚蓝之梦（上）

尽管决心已定，但对于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行动这个问题，格雷当时并没有思考出结论。在尼莫的建议下，众人决定先去他所谓的秘密基地，也就是“孤星”号的母港“弗伦迪尔”稍微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细细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出发前，莎莉曾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弗伦迪尔’是个怎样的城市呢？”

“一个在南方的城市。”

尼莫的回答很是简练，同时也成功“误导”了船上的几人。两天后，当他们注意到脚下那大片大片的海洋时，才发觉到自已已经离开光辉大陆很远很远了。

面对着格雷他们疑问的眼神，尼莫是这样回答的：

“哦，忘了跟你们说了，弗伦迪尔是旧大陆上的滨海城市，曾经是除了圣都外，世上最为巨大宏伟的都市哦！”

“旧大陆？”

“和‘放逐之地’类似，被叫做‘遗忘之地’——这就是这片大陆的名字。”

尼莫一脸坏笑地说道。

****

日历又翻过了一页。大陆历1513年2月21日傍晚，“孤星”号已经远离光辉大陆近千公里之遥，但依旧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要不是因为引擎受损过剧，昨天就应该到了的——该死的亚巴顿，如果下次我有机会再遇到他，一定要把他给￥%￥%……”

尼莫一边抱怨着一边努力地控制着飞船躲过越来越强烈的气旋。由于只有一个引擎能够工作，“孤星”号只能勉强以原先三分之一的速度缓慢前行，而且还必须日夜监视着飞行情况，否则有可能飞到一半就直接栽进海里面去。

“不对，￥%￥%还不够狠，我应该……”

卡蕾拉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舰桥。她听到了尼莫的咒骂声，不由眉头一皱：

“但是船长，如果你没有命令这孩子做出那次冒险的‘骤然起飞机动’，‘孤星’号绝对不至于损伤到这个地步——引擎虽然被打穿了好几处，但主要的部件都还是完好的，只是受不了冲击而已。也就是说，是你把‘孤星’弄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可不要抵赖啊！”

“吓——卡蕾拉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也没有抵赖啊！而且，我也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你忘了吗？那次偷袭完对方的两艘飞艇后，飞船上可是连一个弹壳都已经找不到的窘境哦！如果不稍微用点狠力的话，我们早就被揍下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操纵杆也随着情感的波动而略有些不稳。顿时，同样身处舰桥的格雷立即感受到了一阵地颤。

“切，又是气流……再忍忍吧，还有个三十分钟的路程就该进入‘那片区域’了。之后，就没有气流上的问题了。”

“之后？”

格雷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仅仅过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孤星”号的前方上空便逐渐被乌云所填满，其下方的海洋因为接受不到光照而显现出漆黑的色彩。最诡异的是，海面上甚至连一丝的波浪都没有，就像镜子一样平整光滑。但是那种状态的海面，能让人唯一联想到的只有传说中的魔镜，而绝非什么美好的东西。

格雷注视着“孤星”号映在海水中的影子慢慢被黑暗所吞噬，心里顿觉有些不安。

“放心吧，这里我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绝对没问题！你如果累了的话，就先回客舱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就万事大吉啦！”

“不了，我还不累，您继续吧。”

格雷说完就走到了卡蕾拉身旁，以征询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后者读懂了他的意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放心吧，恋星的身体还好，不过需要静养，请不要打扰她。”

说完，卡蕾拉走到了尼莫身旁，一只手抓住飞船的操纵杆，另一只手则干脆地搭上了尼莫的后背，将他从驾驶席上直接拽了下来。

“喂喂……你要……靠……可是……哦……我知道了，听你的就是了！”

两人小声地争执了几句，尼莫很快就变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地离开了。卡蕾拉坐上了驾驶席，然后用很极微妙的手法控制着飞船的走向，使得飞船内变得愈加安稳。

“真实了不起的技术呢！”

听到格雷的赞叹，卡蕾拉微微地笑了笑。

“并非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非常接近‘旧大陆’了。在那片区域里，是没有一丝的‘风’的。对这孩子而言，可以说是很理想的飞行环境。”

“这孩子？”

“就是‘孤星’……它是尼莫和几个朋友用了很久很久时间才建造完毕，是属于你们这些凡人的翅膀。”

“‘我们’？卡蕾拉小姐，你……”格雷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

“哦——没什么，口误罢了。请不要在意！”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卡蕾拉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驾驶飞船上，那种专注的样子弄得格雷很难开口。

双方就这么静默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卡蕾拉将“孤星”的高度略微降低了一些，然后对着手边的仪器操作了几下，脸上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慢慢缓解下来。

“这片大陆……一度，也是人类的故乡呢！”

“故乡？卡蕾拉小姐，你的意思是？”

“‘弗伦迪尔’曾经是世界上第二大的都市。在其巅峰时期，居民数曾经达到了十万以上，仅次于当时的‘圣都’，堪称是大陆西南地区的核心。”

卡蕾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点开了某个机关，舰桥侧前方的一处玻璃突然变得不再透明，同时映出了类似地图的摸样——有些类似如今的光辉大陆，但是在面积上却明显大了许多。

格雷阅读着地图上面的标注，一丝代表疑惑的感觉慢慢浮起。

“怎么会？尼尔希的位置居然在大陆的内部！还有圣都的位置，怎么会在大陆的东南角？而且这山脉的走向，未免也……”

注意到格雷的疑惑，卡蕾拉笑着解释道：

“奇怪吗？即使是在教会的‘历史’中，也有着女神撕裂大陆的记载哦！不过，那份记载并不完全，世界实际上被撕成了三块，也就是光辉大陆，放逐之地，还有你面前的遗忘之地。”

透过观察窗，格雷已经能勉强看清远处大陆的轮廓。然而，那里除了更加深邃的黑色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里……”格雷顿了顿，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远处的大陆，“……为什么会被遗忘？”

“被遗忘的，是伤痛。铭刻在人类这个物种身上的伤痛，是不会有人愿意去想起的。”

卡蕾拉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空灵，仿佛失去了存在感。

“弗伦迪尔在一千五百年前就被摧毁了。当时反叛女神的人们，选择了这里作为示威的地点。威力比‘天火’还要强大的武器被投入了这座城市，瞬间将那里变作了现在的模样。”

在卡蕾拉的操控下，“孤星”号略微提高了些速度，很快就这么飞到了那片大陆的上空。而原先显现出地图的那片玻璃，此时则换上了“孤星”下方地面的放大图像。

大地就跟死去了一样，静止着，宛如一幅失落的画卷，无人愿意垂青。稍远一点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几座幸存的人工建筑，带着焦黑的印记孤单地伫立在一堆堆碎石和瓦砾之中，显得分外凄凉。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没有风，也没有雨，使得这里大致保持了一千五百年以前刚刚被女神封印时的景象，而我们的秘密基地就在那边地底下。”

又航行了片刻，卡蕾拉将自己座位旁的一个绿色按钮轻轻按下。随即，显示在屏幕上的那处地面突然活动了起来，就像箱子被掀开了一样，慢慢地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孤星”号自由进出的通道。

“作为那场战争爆发的地点，这里受到的损害比旧圣都要严重好几倍，根本找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物。相比之下，位于此处以东约五百公里的旧圣都依旧保持了原先的宏伟壮丽，但城内的生灵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之中却无法幸免，最后不得不离开了那里，在现在的光辉大陆上建立了新圣都。”

“孤星”号的以平稳而缓慢的速度开进了那个通道。让格雷有些吃惊的是，通道内并非想象中那样漆黑一片，而是在顶部每隔五米就设置一处照明点，将里面照得透亮。

不过，似乎有些过于明亮了。那构成通道内壁的白色材料，就像是——

“是冰块吗？”

“你说对了——这里只是一处天然的地下大空洞。船长在一次偶然的冒险中发现了这里，之后便和罗伯斯夫妇，还有伯伦希尔先生一同对这个大空洞进行了改造，将它当作了我们的秘密基地——这一点，甚至连教皇格雷希尔都不知道。”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格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盯着卡蕾拉，有些颤抖地开口问道：

“伯伦希尔先生？难道说，是恋星的……”

“爷爷。”

卡蕾拉轻轻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操纵杆推向一旁，然后扭头对着格雷笑了笑。

“他们可以说是老相识了。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巴洛克·伯伦希尔先生曾是这艘飞船的第一任船长。直到‘罗西林顿事件’发生后，伯伦希尔先生才离开了这艘飞艇，选择了去照顾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就是恋星。”

“孤星”此时已经逐渐静止下来。格雷从观察窗向外望去，发现四周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金属材质，上面还伸出了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机器臂。在卡蕾拉的指令下，那些机器臂慢慢地靠近了“孤星”号。在几次震动后，飞船被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这样就可以了——这里的机器系统会自动对飞船进行整修，我们只需要在一旁稍微调整下就可以了。”她指了指窗外，“很神奇吧？”

“是呢，很厉害的魔法——还是说……科技？”

格雷此时就是所谓的乡下佬进城，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那种稍有些茫然的样子，卡蕾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所有的科技在刚出现的时候，都和魔法无异哦！不过，这句话对希尔亚诺而言，似乎并不适用的样子。”

“咦？‘对希尔亚诺而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卡蕾拉离开了操纵席，用手指了指舰桥后方的舱门。

“飞船在维修的时候会很吵，你还是先出去吧。走右手边的通道，第二个转弯处右转就可以下去了！至于我，得再去看看恋星的情况，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舰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格雷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还有别的世界吗？”

****

比预想中要多花了几分钟，当格雷到达飞船离舰舱门时，其余几人已经在外面的平台上等候多时了。莎莉注意到了他的姗姗来迟，顿时露出了一脸“厌恶”的表情，朝着他的方向大喊道：

“死木头，你还真是慢啊！如果不想现在就变成木炭的话，就赶紧给我加快速度跑过来！”

从声音的分贝数上判断，此时的莎莉就跟火药桶一样，只需要一丝的火星就会爆炸。格雷虽然并不害怕被烧焦，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咦，那个人是……”

站在莎莉身后的那人，有着一头如水般柔顺的蓝色长发，正带着一脸微笑与华莲交谈着，不时地点点头。而乔纳森则是在和一个看起来约有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谈论着什么。

从服饰上来看，那个人并不像是光辉大陆上的人，反倒有些类似伊利巴努那边的……是错觉吗？

“薇——莉薇芮妮大人，这位是？”

省去了打招呼的步骤，格雷开门见山地说道。听到他的称呼，薇薇安稍微愣了半秒，随后摇了摇头，嘴角略微泛起了笑意：

“大家还是叫我薇薇安吧。‘莉薇芮妮’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快忘却了。”

简短地声明过后，她侧过身，点头对着那个男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伊利巴努共和国的高级议员，拉索·西林姆先生。他是受了伊利巴努最高议会议长莱尔顿·索克雷萨斯的嘱托，来这里请求我们帮助的。”

“帮助？”

格雷感到意外是正常的。自已一行人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极端的不妙，就像可以说是夹在的两大势力之间的一只小小的蚂蚁，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存在……除了——恋星！

“你们难道是想要对恋星做什么手脚吗？不行，绝对不可以！”

“邪神”是具有足以毁灭世界力量的存在，难道伊利巴努方面想要……

“格雷，不必担心，西林姆先生并不是为了那场已经没有意义的战争前来的。他的目的，从头至尾都是为了保护伊利巴努——那片即将沉没的大陆。”

薇薇安的声音不算轻，吐字也很清楚，但在格雷听起来，却依旧有些难以理解。

“即将沉没……”

他不知是今天第几次重复对方的话语，思考亦再度陷入了困惑之中。西林姆见状，赶紧解释道：

“请相信我们，索克雷萨斯议长派我来这里绝对没有恶意。我们的大陆因为可怕的恶魔而陷入了覆亡的境地，实在是出于无奈才发动了这次战争。我个人也是反对开战的，可是……”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拳头也紧紧地攒了起来，牙齿也咬得吱吱作响。

“西林姆先生，还是让我来说吧。”

薇薇安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缓缓地抬起右手，闭上眼，嘴里低声念叨着几个听不懂的单词。顿时，一个发光的球体凭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球体约有篮球大小，正静止在半空中，上面的图案不停地变换着。

“是记忆晶石！”

莎莉飞快地报出了球体的名称。薇薇安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对着那个晶石的底部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顿时，无数的影像在众人面前闪过。

和一般的记忆晶石不同，这些影像就像是真正的“记忆”一样，就这么直接地涌入了几人的脑海之中：原本平静的伊利巴努大陆，突然被骇人的巨响所撕裂；无数居民在睡梦中被掩埋，哭喊声和求救声不绝于耳；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在深海某个男人正要施展某种超强魔法。

那个黑影般的男人，手中水晶般绚丽的剑刃，化作无尽的光，将大地也给彻底撕裂！

“那个人是原罪的使者，亚巴顿。你们之前也有好几次遇到他了吧？”

格雷默然地点点头。

“他是这个世界混乱的原因，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被亚历打败了，所以，已经不必担心他了。”

“吓？”

除了格雷，其余几人都同时露出的惊讶的表情。

“薇薇安小姐，那个伪……您的丈夫，打败了那个亚巴顿？”

祭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却又很快暗淡下去。

“虽然用了些小计俩，不过亚历却是打败——杀掉——了亚巴顿。身躯被摧毁到那种程度的话，就算想复活，也得用上近千年的时光吧？可是……之后的他，却没有再跟我联络过……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神情很是黯淡，声音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那么，暂且不提这个吧。现在无论是教会还是伊利巴努，都在战争中流尽了鲜血，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听到薇薇安说的话，西林姆的身躯略微颤动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上前一步说道：

“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看在那些无辜的伊利巴努公民的份上，救救他们！”

说完，他弯下腰，尽其所能地鞠躬，然后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久久没有变化。

而对应的，格雷等人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倒不是很难做出决定，而是不清楚，自己究竟该如何帮助对方，所以才会烦恼。

就在犹豫的时候，格雷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后面用力拍了一下，转身望去，发现所有人正带着一脸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自己。

“大家……怎么了？”

“这句话换我们问才对吧？我们都等着你来答复呢——说到底，你现在算是我们这边的主心骨了吧？”

乔纳森的笑容让格雷有些吃惊。前骑士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有点慌张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

“我们可都是跟随着你才落到今天的境地的哦！所以，你至少要负责点，不做出些表率不行啊！”

“我也相信乔尼的判断，所以，罗西林顿，我也愿意听听看你的决定。”

华莲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从眼神上来看，那是带有着信任和真诚的目光。

至于莎莉，此时突然红了脸，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格雷的脚跟，并未说话。

都打算信任我这个罪人吗？那么，就让我来决定吧！

格雷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扶起了西林姆。

“先生，我也同意你的话。那么，请告诉我，我们该怎么样才能帮助你们的人民的？”

西林姆脸上顿时露出出一丝狂喜。不过看起来，他也不知道该从格雷那里要求怎样的帮助。他转过头，望着已经慢慢恢复正常的薇薇安，点头示意。

“哦，我忘记说明了吗？其实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伊利巴努的下沉是由于地基被破坏，那么，只要重新构筑新的地基，就能阻止大陆的进一步沉没了。之后，只要协调好教会和伊利巴努方面的关系，就能结束这场战争，让和平重新回归这篇大地！”

薇薇安说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仿佛是在谈论今晚的点心一样，用的是非常轻松的语气。

“难道，您是希望恋星再度使用那双眼睛吗？”

“不，我想要借助的，是乔纳森的‘磐石之壁’。如果有大地之圣器配合的话，我就可以施展最大密度的‘天凝地闭’，以冰块代替岩石，重新固定住伊利巴努大陆！”

“以魔法来支撑整块大陆？”

不用任何人解释，在场的几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当今世上，也就只有像“水之圣灵”那么强大的存在，才能做到这一点了吧？

不过，又似乎有些地方不对的样子。莎莉在震惊之后，很快就想起了之前薇薇安，那虚弱无力的样子。

“可是薇薇安小姐，之前您不是还十分虚弱么？为什么现在……”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直接通过‘水晶之泪’摄取源自星钻的力量，所以不必担心之前的魔力损耗问题——说到底，这多亏了恋星的帮助呢！”

“那个小妮子……还有，‘星钻’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个东西？”

面对莎莉的质问，薇薇安抱歉似地笑了笑。

“抱歉呢，那是现在不可以告诉你们的秘密。不过我‘差不多’可以保证，今后会向你们解释这一切的——就在不久以后。”

说完，她就转向了格雷。

“那么，你的回答呢？”

这种问题，在开始提问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答案了吧？不过，对于格雷而言，他还有非要问不可问题：

“我同意帮助。但是，薇薇安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是什么呢？”

蓝发的女人似乎已经预测到了对方的反应，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仅仅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提问的那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质问。

“……你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呢？”

格雷的问题很古怪，但是他拥有着他的理由。毕竟自己一行人就像是棋子一样被到处支使着，却又暗暗地被导向某个方向。

而亚历·罗伯斯，还有薇薇安，不，稍微考虑一下的话，就连尼莫和卡蕾拉都可以认为是“不可信任”的吧？他们一直在暗中做着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然而，却又无法单纯地凭借感觉来判断好与坏。

“木头，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薇薇安小姐，不是一直在帮助我们吗？你怎么会……”

“不，莎莉，格雷的怀疑是正确的。说到底，现在的你们最为承受不起的事物，就是‘背叛’了吧？”

薇薇安的意思很微妙，声音也显得有些诡异。硬要形容的话，是有些类似浓雾一样，无法分辨真伪的感觉。

不过，仅仅是过去了一秒，她就再度开口道：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可以以水之圣灵，或者说，以女神候补者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无论过去，现在，或是将来，我都不会对你们刀剑相向。”

她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你们多少也是成长了呢……原来如此，亚历对你们的期望，果然没有错啊！”

复杂的表情再度浮现，薇薇安咬了咬嘴唇。不过，她很快也认识到继续纠结某个问题于事无补，所以便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既然如此决定了，那么等‘孤星’号修理完毕后，我们就即刻出发吧。在此之前，但愿我邀请的那个人能及时赶到呢……”

“那个人？”

薇薇安稍微皱了皱眉头，似乎那个人的来历让她也倍感头痛。

“邀请他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如果能来的话，对我们的战力提升极大——毕竟，他也是‘时之圣灵’呢！”

“四大圣灵之外的‘圣灵’吗？可是怎么从来就……算了，感觉现在的我们，有好多好多东西都不知道呢！”

莎莉的表情明显有些失落，毕竟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大圣灵这种职阶，本来就没有限定数量。只要获得女神的承认和力量，谁都能够成为圣灵——不过，只有我和格雷希尔比较特殊罢了。”

“教皇陛下……”

格雷的心里百味杂陈。对于那个“教皇”，他一直不清楚该抱有怎样的想法去面对。

“那不是教皇本人……你们应该知道的吧？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那个依靠‘灵魂续接’传递记忆的‘命运之泪’，其本尊早就在十二年前被格雷希尔杀掉了！”

是打雷了吗？

格雷不由地产生了这种错觉。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此刻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薇薇安的脸上，等待着她的进一步发言。

“‘教皇陛下被大圣灵杀掉’——这到底哪里对哪里嘛？”

莎莉的眼睛瞪得最大。或许是因为被格雷希尔“拯救”过，她的反应要比其他人激烈许多。

“是事实，这段故事，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而那个时候，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吧？”

薇薇安沉默了。莎莉还想追问，却被格雷拦下。

“您说过的，那个‘最后的关头’，已经不远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格雷左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辉夜”的剑柄之上。并非是打算出剑，而是他觉得唯有这个动作，才能安定自己那因为莫名原因而恐慌不已的心。

“是啊……不远了。”

薇薇安也注视着那柄“辉夜”，声音无比的空灵。

第三十四章 蔚蓝之梦（中）

大陆历1513年，2月24日。

“放逐之地”伊利巴努东部，伊斯塔菲勒城内。

伫立在格雷眼前的是一座坐落在市区内三层建筑，从外面看来平淡无奇，与周围其他的建筑物相差无几，让人难以想象这里竟然就是整个伊利巴努的“中心”。

不过说到底，伊利巴努的建国者本来也没有足够充裕的资源来建造奢华的城市，一切都是从简设计的。不过简单并不代表丑陋，在格雷看来，这里的建筑物仿佛都带着一种别样的美丽，那是将技术上的效率发挥到极致所创造出的协调之美。

“已经到了，请诸位先下车吧。”

自己所乘坐的“马车”——格雷只能这么判断，虽然在车厢前完全看不到马匹——已经抵达了终点。他小心地对着窗外望了望，并没有发现有埋伏的样子，便安心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什么嘛……和我们那里，也没有什么两样嘛！”

莎莉似乎有些失望。在她身后，其余的几人也先后走出了“马车”。

放眼望去，天空很是晴朗，早晨的阳光没有遮掩地洒向大地，暖烘烘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如果是在大陆的某个城市的话，此时应该正是所有人出来活动的时间吧？

然而，街道上并没有看到几个人。肃杀的气氛笼罩了整条街道，感觉就像是耐斯塔拉克那次一样，完全没有一丝生气。

在这种难得的温和天气里，格雷居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么说来，所谓的大陆沉没，是确有其事咯？那么……

“诸位，请进来吧！”

耳旁突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格雷循声望去，发现在那个三层建筑物的正门处，一个看起来约有七十岁上下的老人正带着满脸愁容望着自己——或者说是自己这一边。

“我是莱尔顿·索克雷萨斯，伊利巴努最高议会的议长。在此欢迎你们的到来。”

老人说着便向着众人走了过来，一边走着一边环视着众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少顷，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莉薇芮妮大人，没有一起来么？”

格雷稍微瞪大了眼睛。那位老人，也知道薇薇安的真实身份吗？

“薇薇安小姐说是要等某个人，在我们路过旧圣都的时候，先行下船了。不过，她说她会及时赶来的，要我们先到这里，请求阁下的帮助。”

说完，他回头望了望依旧躺在“马车”内的恋星。少女依旧在沉睡着，并未发觉自己位置的变动。

“是为了更好地照顾‘那位小姐’吗？请带她一起来吧？我们这里最好的医务人员已经在议会大楼里等候多时了。”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带领着众人走进了那间建筑。在安顿好恋星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间相对“宽敞”的大厅，其中央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圆桌，桌子的中心摆放着类似灯具一样的东西，桌边还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椅子——但除此之外，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议会大厅。请坐吧，诸位。”

议长的话让众人惊讶不已。这里甚至还比不上圣都那间“永恒之月”的门厅来的大，以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来看，实在是太寒酸了。

莱尔顿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抱歉地笑了笑。

“其实原本可以请诸位去另一处更加漂亮的地点商量的，可惜的是，那里在数个月前的地震中已经彻底损毁了，实在是遗憾——不过，若不是那次‘地震’的话，我也不需要劳烦诸位来到这里帮忙了。”

在他的示意下，众人先后就坐完毕。格雷稍微注意了一下，发现这位“议长”并没有带上任何的保镖，身边唯一的随从只有那个叫西林姆的议员而已，而自己这边的人数则达到了4人。回想起自进入这间建筑物后，除了医务员外，自己并未有看到过其他任何人，格雷突然觉得有些蹊跷，不由得开口发问：

“议长先生，这里真的是所谓的‘议会大厅’吗？”

莱尔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过却是一脸难掩的笑意。

“被你识破了，真是厉害的年轻人呢——也罢，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多久。这里的确不是真正的临时议会大厅，不过说起来，却是真正执行国家决策的地方。那些议员们在演完戏给亚巴顿看后，都会来到我这里，一起商讨真正该去做的事情。所以，即使称这里是议会大厅也不为过。”

“亚巴顿……您也知道那个人的存在？而且，听你的语气的话，似乎很早就……”

“我当然知道亚巴顿。”

面对着格雷疑惑的眼神，莱尔顿的笑容越发显得灿烂。他轻轻抚了抚自己那并不算太长的胡子，接着说道：

“要说原因的话，就是因为，我也是一名‘命运之泪’的后裔！说起来，我的祖先和这位小姐的先辈，也曾是相当好的朋友呢！”

“吓？和我克里托尔家的先祖？怎么会……”

莎莉此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当然，被这离奇的事实给弄得头晕的不仅仅是她一人，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句话惊得不轻。

“这里不是被女神放逐的土地吗？为什么代表女神意志的‘命运之泪’会在伊利巴努？”

华莲的问题正是众人心中所纠结的关键。莱尔顿此时也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里仅仅是被放逐罢了，但这里的人并没有被女神放弃。女神渴望着这里的人能有一天彻底悔悟过来，然后重新回归她的怀抱。但仅仅依靠时间来劝化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人在暗地里指引他们，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而那就是我的先祖，戴克兰·索克雷萨斯。”

他说着卷起了左边的袖口，露出了刻在手臂上的“命运之泪”的徽记。

“我们一族的任务便是如此。想必所有的伊利巴努民众都想象不到，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大陆其实依旧在女神的掌控之中，并没有获得他们所想象的所谓‘自由’吧？不过，事实也证明了，这样的‘管束’让这片荒凉的土地逐渐变得兴盛起来。所以，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公布这个被隐瞒了一千五百多年之久的秘密了！但是没想到……”

老人轻微地咳嗽了几声，似乎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以后，喉咙有些难受。一旁的西林姆赶紧递上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茶水，顺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谢谢……我这个老头子可真是麻烦你了！”

莱尔顿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向西林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行离开，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孤星”号上的几人后，方才开口道：

“亚巴顿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原本的计划，很快变得毫无意义。被生存所逼迫的伊利巴努人，不得不通过了进军光辉大陆的议案。而我，则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提出反对的意见——事实上，在伊利巴努的官方记录中，我早已在那次超大规模的地震中罹难了。”

“吓？您不是还活生生的坐在我们面前吗？”

莎莉此时也用上了敬语。毕竟对方也是“命运之泪”的后裔，看起来要比自己的辈分大上许多，而且还是伊利巴努的头头，总之放尊重点不会有错的。

“那是由于亚巴顿已经被打倒的缘故。如果在之前，我恐怕还得继续以‘死人’的名义继续潜藏下去。那段日子里，知晓我生还的几名心腹议员每天结束了议政后都会来到我这里，与我一同协商该如何在不知不觉间挽救这片大陆，还有该如何与教会一方取得和解……”

说到这里，莱尔顿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仿佛有什么话很难启齿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们对教皇陛下有什么看法，但是很奇怪的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将自己心中的那份不确定一并抛出般，急促地说道：

“……即使已经离开了大陆，但是我们索克雷萨斯一族依旧有着与教会保持通信的方法。几乎每次遇到某些重要事件的时候，我们都会与教皇罗伯因斯坦陛下暗中联络，听取他的指示；同时，一旦我们有什么需求，也可以通过那条通讯线路得到教皇的帮助……以前一直是这样的。然而，在这一次的大地震发生后，当我试图联系教皇时，却发现完全收不到对方的回应……”

“是被亚巴顿阻止了吗？”乔纳森立即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而老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在亚巴顿已经被消灭了的现在，我依旧无法和教皇取得联络——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拒绝了联络。”

“怎么会这样？”

格雷感到疑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真的如莱尔顿所说，是教皇单方面中止了绵延千年的协商关系，那便意味着是教会一方不愿意停止这场战争——或者说，是“观察者·格雷希尔”不打算停止这场战争——可是为什么？

莱尔顿并没有回答。相反，他的表情同样混杂着惊异和无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而又轻灵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不知何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了，薇薇安·莱尔西亚慢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重铠的男子。男人拥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皮肤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就像是幽魂一样，让人不由得觉得有些畏惧。

那个人，莎莉曾经有一面之缘。

“你就是那次在耐斯塔拉克城东树林里，救了我们的人！还有在碧空圣殿那次，也是你！”

听到她的声音，对方转过头瞥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神情冷漠依旧。

“喂，我可是打算向你道谢唉！干嘛这么冷……”

“救了你是纯属意外，本来我想帮助的，只是‘她’而已。至于你，我没兴趣，闭嘴吧！”

对方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随后不再出声。而在他话语中所蕴含的凶狠意味，就连莎莉都感到一阵恶寒，没有勇气继续追问下去。

“泰瑞尔，你有些过分了！”

薇薇安露出了不满的神情，这在格雷他们看来可是第一次。

“大圣灵阁下……也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波动吗？”

格雷在心中暗想，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我明白你身体上的痛苦，但毕竟对方是好意，你最好还是不要将自己的怒意肆意发泄来的比较好。”

说完，她转身看着房内其余的几人，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她指着一旁的男人介绍道：

“对了，还没有介绍一下呢，这位是时之大圣灵·泰瑞尔。今后就会和我们一起行动，请大家多多照顾一下……”

“我不需要照顾。”

“谁能照顾得了他啊？”

几乎同时，泰瑞尔和莎莉说出了意思不同但结果类似的句子。薇薇安苦笑了下，然后选择了身旁的座位坐下。

随后，她将“原罪之核”还有“亚巴顿”的事迹向众人讲述了一遍（详见第三十一章），并告诉他们，现在的教皇——也就是格雷希尔——之所以能够复活，其原因正是由于有“原罪之核·嫉妒”代替了他的灵核，这才使得他能从无尽的虚空中返回这个世界——而代价，就是自己全部的理智。

“格雷希尔已经尽了全力避免自己被原罪吞噬，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我想，他最后一次向你们发出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是他最后清醒的时刻了吧？至于索克雷萨斯，他放弃了和你联络的原因，其实为了保护你——身为‘命运之泪’的后裔，你应该清楚当你在没有后裔的情况下死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莱尔顿默然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莎莉却依旧是一脸茫然。

“薇薇安小姐，‘命运之泪’的死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说到“死亡”的时候，莎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知道吗……也对，你是不可能知道的。”薇薇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脸上突然显出了一丝自嘲般的苦笑，“总之，你记住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就可以了，切记哦！”

薇薇安说得很轻松的样子，但却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莎莉猛地觉得脑后发凉，一种说不出口的恐惧感在心头慢慢浮起。

“……现在的我们，还是先把格雷希尔的事情放在一边，必须立刻着手处理下伊利巴努大陆的问题。之前我已经说明过方法了，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吧。”她对着乔纳森点头示意，随后又向着泰瑞尔看了一眼。

“我和乔纳森负责修复大陆的地基，同时麻烦泰瑞尔来为我们守卫——因为根据我的水精灵的观测，这里的水底似乎有着不怎么好对付的生物存在——不过，既然有泰瑞尔的话，就不必担心了。”

“那我们呢？”莎莉忍不住开口道，“死木头就算了，我和华莲小姐可以说是顶级的战力哦，为什么不带我们呢？”

“如果亚历在这里的话，肯定会不住的捶胸顿足，同时感叹一句‘我怎么会有这么不留口德的学生哦！’——你认为呢，克里托尔小姐？”

薇薇安的话说得莎莉满脸通红，同时也略微缓解了原本那严肃到让人窒息的气氛。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亚历·罗伯斯那永远带着自信笑容的样子，仿佛他就在眼前一样。

“切，又拿我开心！老娘我不玩了，不去就不去！”

说完，莎莉像是赌气一样，猛地转过身去，再也不肯开口。看到她那别扭的样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当然，泰瑞尔依旧维持着一脸的冷漠，甚至于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不解的表情。

待到笑声平息后，薇薇安重新换上了严肃的语调，对着莎莉他们说道：

“克里托尔小姐，其实我希望你、罗西林顿先生还有月魂小姐留下来是有顾虑的。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格雷希尔可是‘空之大圣灵’，他具备着操纵空间的能力。如果他打算突袭这里的话，根本连预兆都不会有……”

说到这里，薇薇安的神情变得黯淡了许多。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嘴唇，食指不停地抚摸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戒指，半晌，才重新开口道：

“……你们应该明白，此时的恋星正身处极度的危机之中。如果她落到了格雷希尔的手上，那么失去理智的他很可能会引发邪神的力量，摧毁整个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们及时地阻止了伊利巴努的下沉，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众皆默然。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重担，并因此喘不过起来。

那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第三十四章 蔚蓝之梦（下）

“又是……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在确认所有的护士都离开后，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少女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双眼的痛楚已经消退了大半，想必已经被那不知名的力量修复了大半。少女能够感受到体内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涌入双瞳，由视网膜传出的灼痛感虽不剧烈，但却无言地述说着某些事情。

“观测，开始。”

那句咒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此刻的少女，其双瞳甚至已经无法恢复之前的湛蓝。

当这对眼睛彻底修复完毕之时，也应该就是自己失去“自己”的时候了吧？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早在洛克韦尔做出那个决定的瞬间，她就已经亲手决定自己的未来。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意识和自我恐怕会立刻崩溃。残存下来的一丝意识，也很快就会被这副躯体真正的主人所驱赶。

她差不多知道了一切。因为多多少少，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梦中，那名为“恋星·伯伦希尔”的存在，那是……

连思考这样的问题都会导致难以压抑的痛楚。而且那份痛苦每发作一次，原本可以说是“记忆”的东西便会崩毁一层。

已经……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了……那个看起来很是和蔼的老人，曾经一同作战的、耳朵长长的少女、还有无意中撞上自己使用全知之瞳的青年……究竟他们是谁呢？

思考断绝，唯有几个重复的人影在自己脑海中反复闪过：

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短发，对自己百般溺爱的姐姐……

带着优雅的金丝边眼睛，极为渊博的历史老师……

个子高高的，总是一脸阴郁的大男孩……

啪！

记忆在瞬间崩散。男孩的身影化作尘埃，四散。

啪！

紧接着，青年老师的身影也化作了乌有。

而那最后的红色身影，亦在数秒后变得模糊，暗淡，再也无法看清。四周的一切都融入黑暗，只剩下一面“镜子”留在自己的面前。

在镜子中，“她”依旧紧闭着双目，等待着自己的发问。此刻，就是自己知晓答案的那一刻吧？即使真相的背后就是消亡，也已经无法去逃避了！

“我是谁？”

少女给出了问题。

而“她”，则给出了答案。

****

一小时后，伊利巴努东部海域，海平面以下约8000米处。

在薇薇安的冰霜结界保护下，负责阻止大陆沉没的三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抵达了这处常人难以想象的极限地带。同样是在她的指引下，乔纳森借助着结界边缘所散发出的荧光看清楚了那处“伤口”。

“难以置信……居然会有人能将大陆破坏成这个样子！”

望着一片狼藉的海底，他不由地惊叹道。而早已看过这副景象的薇薇安，则在仔细地寻找着合适的施法地点。至于泰瑞尔……什么都没看，只是站在结界中罢了。

她的视线越过无数的乱石，最终定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海床上。随即，她便控制着结界移动到了那里，然后转身对着两位男士说道：

“等一下我就会开始施法，利用我的灵魂领域制造最大密度永冻冰川，请乔纳森利用你的铠甲帮助我传递魔力，而护卫的任务就交给泰瑞尔你了。”

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这就开始了！”

说完，蓝发的圣灵闭上了眼睛，以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吟唱道：

“MyFantasyIsTrue（我的幻想，即为世界的真实）……”

那是极为简单的咒文，却起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效果。就像变戏法一样，原本包围着三人所在结界的海水在顷刻间尽数冻结，那份扑面而来的寒流让乔纳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漫天的吐沫星子差点溅了泰瑞尔一身。

“小子，看得出来你很怕冷。难以想象为什么你会得到泰坦的承认。”

虽然本人没有察觉，但是在乔纳森听起来，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比现在的冰川要冷上好几倍。

“不……不干你事！”

他一边克制住自己打哆嗦的欲望，一边转身望着薇薇安，有些急切地问道：

“那个……已经完成了吗？”

“还没开始呢！这个法术只是为了构筑足够安全的防线罢了。我可事先说过，这里埋伏着很不好的生物……”

薇薇安话才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不仅是她，身旁的另外两人都感觉到了那自脚底下传来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泰瑞尔冷冷地说道，随后便自腰间拔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就算是他这种对魔法仅仅一知半解的人，也能感觉到对方剑刃上所自然散发出的凌厉杀气——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这把剑应该已经饮过不下千人的鲜血了吧？

泰瑞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头略微皱了皱。

“莉薇芮妮的法术如果中途被打断就棘手了，我出去对付那个东西，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迈开大步走到了结界的边缘处，长剑一闪，瞬间将原本密合的冰壁撕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缺口。在海水得以渗入之前，他以极快的动作冲了出去。而随后，冰壁迅速重新凝结，再度将这里与外界的深海隔离。

“薇薇安小姐，这……”

“不用担心，泰瑞尔会处理好的。我们这边也不能磨蹭了，赶紧开始吧。”

……

在冰壁之外，泰瑞尔发现了那个“东西”。

“居然是那个东西……也对，当再次看到亚巴顿出现的时候，也该想到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驱动着身体向目标的位置游去。视觉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根本毫无意义。此刻他所依仗的，是对方持续散发出、熟悉的魔力波动。

“原罪……”

不用怀疑了，那个盘桓在自己一行下方的家伙，就是“亚巴顿”——并非是人形，而是千年之前的那个魔兽。在当年，整整六位大圣灵与之激战数日才勉强获胜，而如今的自己却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家伙——怎么看胜算都很渺茫。

“只是争取时间罢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泰瑞尔尽量加快了自己移动的速度，同时刻意地将自己全身的魔力运行开启到极限，试图以此吸引着对方接近。

不多时，他就感觉到对方的魔力波动变得异常活跃，恐怕已经发现了自己。不过，它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攻击的迹象，只是不停地在那片水域里到处游荡。

“切……过来食饵吧，你这条大鱼。”

一丝微弱的痛楚自脑中闪过，那是代表“意外”的感觉。

“我……居然也会开玩笑么？”

泰瑞尔一时间有些走神，竟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突然开始了行动。

“那是……呃？”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只海怪就已经冲到了泰瑞尔的身前，准备用它那如刀刃般锋利的背鳍将对方撕成两半。泰瑞尔下意识地躲闪，依旧没能完全躲开那凌厉的一击。当意识重新集中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右臂，连那柄“深渊之刃”都不知被撞飞到了何处。

“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保有如此的速度么？”

说到底，这样的速度倒也还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由于刚才的分心才导致如今这种极为被动的局面。尽管自己带有不死的诅咒，但如果被海怪弄得失去行动能力的话，也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泰瑞尔渴望死亡，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右臂断面处已经开始了重生，不过还需要个几十秒才能恢复如初。在此之前，要想办法应付对方第二度的攻势。

“又来了吗？后面！”

已经没必要使用魔力侦测了，对方逼近时所挟带的振动感已经先一步提醒了自己。比上一次还要快上许多，海怪恐怕已经是豁尽全力的突袭，誓要一击就将泰瑞尔撕成碎片。

“没用的！”

男人的身体瞬间回转，然后猛地一个踢腿，以毫厘之差偏离了海怪的必杀轨道。

“可恶，追不上么？”

尽管成功躲开了对方的突袭，但是无法反击也就毫无意义。虽然只是个争取时间的任务，但如果自己无法构成足够的威胁，那么海怪很有可能会无视自己的存在，而将那只锐利的背鳍朝向不远处的薇薇安。

“我的剑——回来吧。”

伴随着他的召唤，“塔尔塔罗斯”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而右臂此时已经恢复了40%的机能，如果只是辅助左手握剑的话可以说毫无问题。

“那么……来吧！”

在这份斗志爆发的瞬间，全身都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所覆盖。然而，正是因为这份痛楚，他才能更进一步地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找到了。”

在正前方——无论是魔力侦测还是听觉，都再也明显不过地告知了他对方的位置。海怪似乎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的偷袭，决定正面觉出胜负。

“正合我意！”

泰瑞尔撤去了剑刃，以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那一切都不可见的前方。

然而，他大声地喊道：

“降临吧——我的‘世界’！”

世界在顷刻间被摧毁，然后再生。带着恐怖重压的海水在瞬间化作乌有，他此刻所站立的位置，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当然，那只海怪也一同被带入了这里。然而，失去了海水的支撑，海怪那长达三十多米的躯体根本无力支撑自己，就像搁浅的鲸鱼一样，只能躺在地面上徒劳地挣扎。

鱼离不开水——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足以成为扭转胜负的关键。

泰瑞尔默然地提起长剑，几步走到那只海怪的面前，然后高高地抬起了双手。

“你还真是丑的够呛——永别了！”

长剑斩落，但落了个空。与此同时，泰瑞尔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迎面袭来，下意识地就退后了好几步。

面前的空间被突现的沙尘所笼罩，将整个海怪的躯体尽数覆盖。等待沙暴消去之后，“亚巴顿”恢复了人形，正带着一脸的凶暴表情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莉薇芮妮说错了，那个亚历·罗伯斯没有杀掉你……咦？”泰瑞尔简单地确认了对方的状况，同时再度紧握了手中的利剑。

“那个混账的……凡人！”

“亚巴顿”很明显是在暴怒的状态。而且泰瑞尔注意到他的身体轮廓看起来似乎有些模糊，就像幻影一样。

果然，还是被杀掉了么？那么，这里“亚巴顿”恐怕只是某种怨念的集合物罢了，仅仅依靠附着于从前的躯壳才能面前出现在世上。

“……居然联合格雷希尔给我下套……那柄‘创世兵器’居然是最深的一个陷阱……居然……”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身体随着声音一起颤抖。泰瑞尔虽然不存在同情他的想法，但却对他说出的话很感兴趣。

“……不是神族，但是灵魂却极其的强韧……连我都骗过了……”

直到这个时候，“亚巴顿”才注意到了他，心中满腔的怒意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点征兆都没有地，他抬起了右手：

“出现吧，我的仆从啊！”

顿时，在“亚巴顿”的身后，数以百计的魔像兵凭空出现，组成了坚实的阵列，向着泰瑞尔所在的位置缓慢地推进。这支钢铁之师行军时所迈出的步伐惊人的整齐，连大地都被震得不住的摇晃。这便是“亚巴顿”所持有的最强大的军队，其无敌的破坏力即使连巅峰时期的圣殿骑士团也显得不堪一击。在希尔亚诺之中，没有军队可以对抗这支金属巨人的大军。

但是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并非是希尔亚诺。

这里是“他”的世界。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世间所有亡灵的统治者用嘹亮的声音宣布道：

“苏醒吧——我的军团。”

数以万计的亡灵生物破土而出。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支军团不仅仅只有一些低级的亡灵士兵，还包括了数以百计的亡灵骨龙，还有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骷髅巨兽，甚至连大陆上难得一见死灵法师都有。

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这支军团都比之前那几次要强上了好几个档次，其原因就在于：之前的“死亡军团”仅仅是一种超大规模的召唤，其用于对抗世界修正的魔力限制的军团的发挥。而这一次，却是在这片“亡者的大陆”上所进行的“具现”，所以无论什么等级的怪物都可以随意召唤出来。

只存在恐惧和绝望的，亡者的世界——这即是泰瑞尔所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

不是以个人的力量，而是以军团的力量来粉碎对手，这便是在场的两人所同时想到的事情。

“给我上——撕裂一切！杀掉一切！毁掉一切！连一丝的渣滓也不要留下！”

听到这句话，泰瑞尔更加确定了一点。

“果然，你只是个影子罢了。即使是那个疯癫的家伙，也绝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在这个世界内部与我为敌。”

说完，他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远处的男人。

“去吧。”

对鲜血早已饥渴难耐的亡灵大军，在这声命令之下发动了如海啸般的突袭。打头阵的是阵列中央的亡灵骑兵，数量虽然不多，却近乎不可阻挡。带着魔力的长枪华丽地刺穿了好几具魔像，并成功地将原本聚在一起的魔像军团分断开来。

分断么……

泰瑞尔的确信在转瞬间崩塌。突入敌方阵列的骑兵，仅仅过了十秒便化作了齑粉。金属巨人挥动着带有千钧之力的手臂，横扫着身边大地，撕裂一切，斩杀一切。

和泰瑞尔相同，此刻的“亚巴顿”，也处于巅峰之境。

为了反抗自己的主人，刻意地维持住自己的独立意识，从而导致自身的力量受到限制——这便是亚巴顿之前的状态。而此刻，虽然不是完整的个体，但他确实获得了将自己全部力量爆发出来的机会，所以连带手下的魔像也获得了数倍于之前的恐怖战力。

“失算了……”

没事去管那因为“懊恼”而生成的痛楚了，泰瑞尔再一次挥动了剑刃，命令手下的军团发动更加猛烈的突击，同时自己也提着长剑，对着对方阵列奔跑过去。

和自己这边一样，只要打倒了亚巴顿本体，那么手下的军团就会不战自败。不同的是，自己是绝不会死在这里的——也就是说，没有落败的可能！

“呃，混蛋去死渣滓废物罪……”

“亚巴顿”甚至已经连一个完整句子都无法说出口，但潜藏在心中的毁灭欲望却依旧残存着，驱使着他冲向面前的男人。

亡灵大军和巨人的较量并不是关键。无论身边掠过多少死灵的残肢或者是金属的碎屑，对他们来说都毫无意义。

决定胜负的关键，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外面打得很激烈么……”

薇薇安一边在自己的脚下雕刻着某个威力强大的法阵，一边自语道。在她身旁，乔纳森已经脱下了“磐石之壁”，正按照她的吩咐将铠甲的各个部件放置在法阵的周围。

“……这样就可以了。那么，由我来开始！”

薇薇安走到法阵的中心部位，然后轻轻开始了吟唱：

“以水之大圣灵·莉薇芮妮的名义，召唤你，我的水之精灵……”

法阵泛起了蓝光，无数微小的光点开始在她的身旁盘旋。

“以女神的继承者·梅卡芙特之名，命令你，吾之仆从的圣器，于此刻，连通大地！”

她报出了让人意外的名称，随后双眼化作了一片浅紫——并非是“全知之瞳”，而是略微次等一些的“真实之瞳”。与此同时，地上散落的“磐石之壁”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连带周围的地面一起变得闪亮起来。

“苏醒吧，潜藏于我灵魂中的力量，将我的心之壁也一同展开——我的幻想，将置换这片现实！”

伴随着这最后的吟唱，法阵的亮度达到了最高值。

然后，整个世界都被一起封冻。

****

亡者的世界。

胜负已分。即使那份怨念再强大一倍，也无法对抗堪称“无限”的军团。当“塔尔塔罗斯”斩下那个幻影的头颅时，所有的巨人都在顷刻间崩塌了。而亡灵的大军也在敌人消灭的同时被剥夺了存在的理由，一并消隐无踪。

原先便是沙尘的东西，此刻又复归沙尘。唯一剩下来的人，只有原本便伫立在此处的君王。

没有什么得胜之后的大笑，他只是平静地收起剑，然后默默地解除了自己的结界。

莉薇芮妮的法术已经成功了吧？身旁传来的奇寒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他却依旧感到了一丝不适。在自己上方极远的地方，有着庞大的魔力波动。

那种熟悉的感觉……

“格雷希尔……你终于出手了么？”

第三十五章 光之不朽者（上）

大陆历1513年，2月24日，伊利巴努，伊斯塔菲勒，议长官邸正门外。

自薇薇安一行离开后，已经过去了快2个小时了。日光已经西斜，房间外面开始变得有些微凉，正是入夜的前兆。

不过对一直在此守卫的格雷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内心中那阵不停袭来的恶寒。

没有来由，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而一直挂在腰间的“辉夜”也隐约在颤动着，似乎连“它”也觉察到了不妥。

就在这时，格雷听到远处传来奔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的求救声：

“呃……救……救命啊！”

那是不久前才因为公事离开的西林姆。此时的他显得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破损，嘴角更是不住地流淌着鲜血；但意外地却跑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自己的潜力吧？

而在他身后，格雷看到了足以让他窒息的画面。

“圣殿……骑士！”

没错的，在西林姆身后紧追不舍的，正是教会圣殿骑士团中的一人。他全身穿戴着绚烂而不失尊贵的铠甲，配上手中那柄华贵的断钢之剑，宛如天神降临一般。

“罗……罗西林顿先生！救救……我！”

格雷即刻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身体自然地向前跑去，同时将“辉夜”抽出剑鞘。

“西林姆先生，你赶紧进去！这里由我来抵挡！”

“呃……拜……拜托了！”

他飞快地跑到西林姆的背后，长剑一挥，拦下了面前的骑士。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随即停止了追赶，同时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剑，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头盔处的夹缝死死地盯着格雷手中的武器。

背后已经听不到西林姆的脚步声了，应该是已经逃进大宅了吧？

想到这里，格雷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对手身上。

“你是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圣殿骑士团早该在几日前全军覆灭了！”

他向着对方大声的质问到。然而，对方就像听不懂一样，连一丝回应的表示都没有，只是继续做出战斗的架势。

“非打不可吗？”

格雷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曾经是自己的战友，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就这么刀剑相向实在有些不忍。

“我不想攻击你——可以谈谈吗？或许我们能……”

突然间，他感觉到自“辉夜”的剑柄处传来一丝震颤——是警告！

格雷猛地转身，剑刃划过一个半圆，对着那不知何时绕到自己背后的偷袭者飞快地斩落。然而，对方竟然在剑刃挥到半途时就已觉察到了格雷的反击，随后以难以置信的超高速躲开了。那种速度，连格雷也仅仅只看到了一个影子，无从分辨对方的身份。

“切，居然被你发现了吗？”

格雷的呼吸二度停滞。对方的那个声音，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

“是你吗？阿拉斯托·希罗克！”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记得我么，格雷·赫拉克蒂斯！”

黑影在格雷周围闪来闪去，突然从中飞射出两道寒光，直取格雷的胸口和额头。格雷刚准备挥剑格挡，却赫然注意到那个一直没有动作的骑士亦在同时挥舞着大剑冲了过来。

“夹击？”

长剑一闪，勉强将来袭的飞刀斩落，但却已经来不及格挡骑士的猛攻。格雷只得尽力向后跳了一步，试图避开对方对方的纵斩。但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断钢剑虽然只有区区一米的长度，但是其带出的风压竟能影响到两米之外。格雷感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差点就一个踉跄倒下来。

“这么厉害的剑术……难道是！”

格雷在恍惚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除了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瑞克·瓦伦丁之外，就只有一个人拥有着足以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的剑术。

“是卡里维斯侍卫长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而是继续以手中的长剑猛攻过来。格雷只得忍住那份剧痛，右手尽全力驱动着“辉夜”阻挡对方的攻势。

只要剑刃相交，那么自己就能瞬间获得胜利——由“辉夜”带来的胜利。

格雷的想法并没有错。然而，对方居然硬生生地停住了手中的大剑，有意识地避开了辉夜的剑锋，转而后退了几步。

“你那唯一的底牌，已经被我看穿了！”

头盔里传来毫无生气的声音，瞬间将格雷的心给冰冻起来。

只要是这个世界上的武器，那就根本无法和面前的那柄蓝色的怪物对拼。但假如有人的剑术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即不需要和对方的剑刃接触，也能实打实地击败对方，那“辉夜”恐怖的威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而格雷的对手，正是已经达到这个级数的高手。

“来了！”

骑士突然退后了两步，身体微弓，剑尖抵在地面，双眼紧紧地盯住格雷。后者刚准备摆开架势对抗，却感到耳后有什么东西正急速逼近！

“才多久就把我给忘了啊？赫拉克蒂斯！”

比这疯狂的声音更早到达的，是连续四枚的飞刀。格雷虽然有着近乎预知的“神之赐福”，但对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反应的极限。

左肩，脖颈两侧，还有右侧的眉角，对方的飞刀撕开了四处不算大的伤口。然而让格雷畏惧的是，这些伤口处并没有传来正常的痛感，反倒显得麻麻的，让人觉得有些头晕。

不过这种情况下，没有直接致死已经是非常侥幸的事情了。格雷顾不上考虑那些伤口的问题，拼了命将手中的长剑刺向前方。

“辉夜”的刀锋，正对着来袭的骑士。就像是专门对抗骑士冲锋的长枪阵一样，这样至少可以阻拦对方的突袭……

如果是一般的剑士，或许会被迫后退再做打算吧？但是面前的骑士竟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仅仅是身子一侧，身体便沿着“辉夜”的剑刃继续前冲，手中的断钢依旧毫无停止的迹象。

会死。

格雷瞬间顿悟了这个事实。自己已经没可能躲开这一击。对方的只消保持这个势头再向前迈出一步，便足以将自己刺个对穿。随后，强大的圣光能量将会充斥自己的全身，直到身体不堪重负，随后化作无数粉尘碎裂。

这是格雷曾无数次练习过的必杀，此刻却即将在自己的身上施展——多多少少的，他觉得有些讽刺。

临死前的一瞬，果然是非常漫长啊。

他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就骤然想起了依旧在自己身后那座建筑中沉睡的少女。

等等，我还不能死——我，还有自己的约定要去履行！

身体瞬间回归思考的控制。格雷将体内所有的起源能量转化为圣光之力，同时以意志强迫自己去想象：

“我的身体……为圣光所笼罩……”

这不是对圣光的祈求——此刻，圣光也只是他的仆从。

“DivineShield（神圣护盾）！”

瞬间，这位前圣殿骑士的身躯被无尽的金色光芒所覆盖。

“什么？”

手持断钢的骑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而不由得愣住了。手中的长剑虽然还在继续前进，但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对方的身体表面的那层看似轻薄的金色屏障。

“我主怎会承认……你的圣光之力！”

骑士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违逆了圣光的家伙，居然能使用圣光的力量。

“你的力量……必定是虚伪的！看我以正义的光芒，粉碎你那邪恶的信仰！”

说完，骑士的身体第二度的后退，同时将全身的圣光之力全部注入断钢之内。

“决技——”

比格雷身上要耀眼十倍以上的强光，登时将所有人的视野染成一片白色。那是代表了教会最强的圣光之力，名为“圣剑之裁”的荣耀之光！

但是很不幸，它所面对的，恰恰是足以吞没一切的黑夜！

“——圣剑……”

“极夜！”

没有机会反击，没有机会躲闪，没有机会招架——“辉夜”的剑刃化作了皎洁的光影，只有想象中才能达成的完美剑技，在一瞬间爆发。

金光在第一时间被斩断，化作无。接下来被撕裂的，是包裹着骑士的坚实装甲。

身体随着金属四散，意识也在漂浮中消去，最后映在卡里维斯眼中的，是那个满身血污却又一脸坚毅的男人。

“陛下……我失败了……”

带着深深的遗憾，教皇的侍卫长就此停止了思考。

……

“哈……哈……”

格雷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损耗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意识更是变得模糊不清。

“居然能击败卡里维斯……”

希罗克注视着那散落周围的残骸，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的不愧是‘辉夜’，难以置信的爆发力啊！”

他走到格雷的面前，用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注视着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右眼处的伤疤，同时大声地向格雷咆哮着：

“喂，别给我装死了！你忘了么，你给我留下的痛苦！”

说完，他从身后抽出了一柄漆黑色的匕首，慢慢地贴上了格雷的喉咙。

“你知道吗，我等待这个时刻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了！自从十年前开始，我就立下如此的誓言——我一定会让那个抛弃我的家伙，付出代价！”

格雷原本已经接近涣散的意识，因为这句话而重新凝聚起来。

“艾尔……”

****

虽然意识依旧模糊，少女还是能清晰地听到自房间外传来的嘈杂声。首先是西林姆发出的慌乱的声音：

“……难以想象，居然有那么多的骑士突然之间就出现在我们的议会大厅里，似乎整个城市都已经遭到了他们的袭击……我想，教会的大军已经成功地制压全城了！我们……输了……”

“居然这么快……我还以为教皇……不，格雷希尔会晚一点动作呢，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不巧的关头动手！议员们的避难情况怎么样了？”

莱尔顿的声音明显要比西林姆镇定许多。

“呃——大多数人被抓了，我几乎是拼劲了全力才逃了出来，向你们通报……不过在我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赶，现在罗西林顿先生正努力阻挡着他们。”

“死木头在外面激战？不行，我得出去……呃……怎么会……”

是莎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朝气蓬勃，但却显得有些勉强。

也对，此刻的她，一定是无法出去的……

“克里托尔小姐？”

“为什么我会有些头晕……这种感觉，好不舒服……”

“既然如此的话，就由我和华莲小姐出去抵挡！”

“怎么可以？您可是已经很老了，怎么能让您冒险？”

“别小看我哦，我们索克雷萨斯家族的‘神之赐福’，可是威力无穷的雷霆之力，威力绝对不会输给克里托尔家族的爆炎之力，你们就放心吧！只要坚持到莉薇芮妮大人他们回来，我们就有机会了。对了西林姆，赶紧联络一下那位开飞艇的朋友，让他赶紧离港过来接应！”

接着，是官邸大门打开的声音。当脚步声散去后，大宅内再度变得安静下来。虽说隐约还有有人在说话，但那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听得清楚的音量了。

不过对少女来说，想要“听”到那些话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虽说没有睁眼，但是“全知”的力量已经差不多侵蚀了全身。因此，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她就“能够”知道，区别只是想或不想罢了。

而此刻，她所唯一想去做的事情，就是安静的长眠。至于未来，她早已看透了。

等到她过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了吧？

知晓了一切的少女，并不打算反抗接下来的命运。她只是徒劳地紧闭着眼睛，试图真正的睡去。

然而，梦境却迟迟没有到来。而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影像”，无一不是确切的“真实”。

对，那是属于正在大宅外激战的某人的，最深最痛苦的回忆。

那是一个瘦弱的男孩，从小总是躲在阴影之中，远远地注视着自己的哥哥还有其他的孩子一起玩耍，却未曾想过要自己参与其中。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担忧。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恐惧。自己的哥哥永远是那么优秀的存在，所以一旦自己出现在他身旁，便只是个陪衬，是一定会被遮掩的存在。

如果出现在阳光之下的话，自己必然会出丑的吧？因为他是那么的耀眼，所以自己必然是无足轻重的……

诸如此类的想法，阻拦住了他踏出阴影的步伐。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兄长的那份崇敬，慢慢蜕变成了厌恶。

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我才显得如此渺小。

并没有去思考自己的原因，男孩如此固执的思考着。然而，那位兄长却总是一脸笑意地对待着自己，使得自己不得不依赖于他。

男孩最终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无法离开兄长的帮助了。

所以他近乎死心，愿意成为兄长的绿叶，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那是天空都一起被燃烧的日子。可怕的亡灵生物席卷了整个小镇，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们。

当然，哥哥除外吧？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也一定可以赶走这些怪物，让一切都恢复到过去那样祥和。

然而，他的兄长却迟迟没有出现。男孩唯有蜷缩在哥哥房间的一角，听着那些从门缝里传来惨叫声，心中不停地祈祷，祈求女神的保佑。

但是，女神没有降临，哥哥也没有回来。当教会的救援人员到达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随后，他得知了自己的家乡已经被魔物完全屠戮殆尽的事实。无法承受这个事实打击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昏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已经身在一辆奇怪的马车中了。

就像是件货物一样，他被送到了圣都，随后被托付给了一个姓“希罗克”的家庭。

“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这两位呢，就是你的新父母。”

那个戴着眼镜的教会使者如此地向他介绍那对夫妇，然后转身试图离开。然而男孩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竭尽全力拉住了对方的手，追问着自己哥哥的下落。

对方明显有些错愕，但禁不住他的百般恳求，最后告诉他，他的哥哥也幸存了下来，只是不能告诉男孩他的所在。而且，他希望男孩“绝对”不要去找自己的哥哥，因为——

“真是麻烦啊……罗西林顿镇的生还者，已经报上去是两个人了，如果你也出现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就会被人所质疑了……”

特使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无可奈何。思考片刻后，他低下身，轻轻地拭去了男孩的眼角的泪花。

“为了这个计划而牺牲你的身份，这点我非常抱歉。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在以后弥补你……希望你可以坚强一些，艾尔。”

他的话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男孩的心绪平静下来，连哭泣都忘记了，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直到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为止。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

随后的几年，男孩便一直在这户平凡的家庭中生活。起初他的新父母待他还算不错，然而他却无法去接受他们的关怀。男孩比以前更加喜欢身处阴影之中，逃避着外界的一切。

慢慢地，希罗克夫妇放弃了对他的教导，原本的关爱，慢慢变成了不耐烦和厌恶。

终于，当又一次打碎了家中的某个花瓶之后，男孩受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毒打。之后，每当他稍有犯错，便会立刻遭受希罗克夫妇的“惩罚”，小小的身躯上，不知布满了多少处的伤痕。男孩将伤痕放在心中，从来不对别人说，但也从来不去微笑，就这样度过了好几年。直到某一天，希罗克夫妇因为神秘原因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被凄惨地杀害在家中。

男孩的噩梦终止了。然而，新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大难不死的他，再一次被教会方接走。然而，他的身份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教会的记录上，没有他的名字。“艾尔·赫拉克蒂斯”早已经死在罗西林顿的那场浩劫中，而“艾尔·希罗克”也是完全不存在的人物——至少在记录中不存在。

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这就是命运吗？无数次残酷的玩笑，难道真的是自己应当去承受的命运？

不，绝对不行！

当他从绝望中重新振作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内向男孩了。

必须得活下来。

确认了这点后，他以“阿拉斯托·希罗克”的名义，自愿加入了教会的“暗影之锋”——那个被人认为是肮脏而恐怖的地方，却恰恰充满着他所喜爱的阴影。不出几年，他便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俨然有继任领导者的迹象。

然而在某次教会内部举行的竞技赛中，他却看到了“他”的名字。

格雷·罗西林顿。

想都不用想，那一定是他。自己那个优秀的兄长，果然不出所料地获取了那些理所应当归他所有的一切。

而自己，则得用尽时间去钻营，去挣扎，方才能获得今天的成就。

那份埋藏已久的恨意，慢慢混淆了他的理智。他也参加那场竞技赛，试图在赛场上打败自己的兄长，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却落败了。以骑士身份参赛的他，被兄长轻易地击败；对方那柄锐利的“断钢剑”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疤。

伤得更重的，是心。他明白，自己依旧还是不能超越自己的兄长，所谓的“努力”，在对方的天分面前根本连玩笑都算不上。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再度和兄长相认。自己已经是隶属暗影的人了，再也无颜面对圣光。

那么，就让自己和兄长的命运变成完全不相交的两条线吧！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错的样子。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开残酷的玩笑。就在几个月前，他接到了那个命令：

“追杀格雷·罗西林顿，夺回‘创世兵器’！”

他不觉哑然，随后便意识到，这个命令绝非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自己的兄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唯一的解释，是他被陷害了，或者说，有别的目的。

起初，他甚至有考虑到为自己的兄长鸣冤，然而那个一直深深埋在自己心中的毒瘤，却在此刻破裂。

如果能借机排除兄长，那么自己不就不必继续被他的光芒所遮蔽了吗？

这样的思考偏执而没有道理，然而那时的他，却根本没有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去这么想着。

然而接下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惨痛的失败。无论是在克莱亚，还是在耐斯塔拉克，自己都败了，败得惨不忍睹，身体也在那时变得千疮百孔，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但格雷希尔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在“观察者”的力量下，他活了下来，并获得了远远超越自己兄长的力量。

终于是得偿所愿了——他如此想到。然而，格雷希尔并没有将他当做什么重要的手下，只是告诉他，要暗中协助格雷·罗西林顿的任务，仅此而已。

他再次被深深地打击了。原来连“神”，都对自己不屑一顾。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命运如果注定自己成为他人的棋子的话，就这样算了吧。

然后在某个任务中，他和那位老人见面了——一位少女熟悉，然而却无法继续回想的老人。

老人以淡然的语调告知他，世界即将毁灭的事情。而格雷·罗西林顿还有他手中的“辉夜”，就是足以扭转这个灭亡命运的“钥匙”。

但是，这个“钥匙”并不稳固。能够阻止世界毁灭的概率，恐怕不超过万分之一吧？

老人的话让他再一次感到了恐惧。在罗西林顿镇所遭遇的一切仿佛在眼前重演。而亚巴顿的突现和之后的虐杀，让他本来已经绝望的心，再度涌起了一丝冲动：

得活下去——而且，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哪怕一次也好，超越自己的兄长。

他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竟然成功地从亚巴顿手中逃脱。

之后……

少女眼前的画面突然间中断了。耳旁的脚步声已经极近了，“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缓慢地在床边坐下。

“小妮子，你醒了吗？”

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自己会记不清她的名字——轻声问道，那是带着几分试探意味的提问。

对此，少女早就知晓了。

“果然是醒着的吧……那么，你知道我的目的吗？”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伪的恐吓。

明明她自己都怕得要死，居然还在试图恐吓别人么？或者说，那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好受一些所作出的伪善吗？

不是的……即便没有去“看”，但是少女知道，对方绝非是以假意在对待这自己。

所以，她点了点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睁开眼睛，二是……由我来取出那枚‘星钻’——你知道会怎样。”

和预料中分毫不差。那个坐在自己身旁的人，并不知晓自己眼睛一旦睁开的后果，应该只是收到了这样的命令才对吧？

她的目的，就是……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疼痛都要来得剧烈。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依旧忍住不出声。

不可以去想她的事，试图去“观测”她，和观测自己，是同样危险的行为。

所以，只要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去做就对了。少女松开了嘴唇，却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举动的意思，也就是请对方尽快动手。

“……你不还手吗？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还手的话，我会死的吧？”

还犹豫什么呢？我的意识，可坚持不了多久了啊！

“说话啊！不要装什么死人，我知道你还‘活着’！”

对方又换回了之前的泼辣脾气。果然，这样才像是“莎莉·克里托尔”，那么一直陪伴着自己，此刻却要杀掉自己的人。

“莎莉姐……请动手吧！”

仅仅说了这么几个字，少女就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突然间，她也感到了恐惧。

并非是害怕死亡，而是担心，下一秒的自己，恐怕就不再是自己了。

所以她真心地祈愿着对方快点做出决定。

“……你……居然……不要怪我！”

对方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被利器切开般，里面被人翻腾着，寻找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很痛很痛的吧？但少女的意识，却被落在自己脸上的某物所吸引。

那是滚烫的泪水。

在那份暖意消退之前，少女的意识断线了。

第三十五章 光之不朽者（下）

“闭嘴！你没有资格叫我这个名字！”

希罗克发狂般地大叫着，声带因为无法承受如此的嘶鸣而几近破裂，双眼因为激动而涌出了丝丝泪光。

“格雷·赫拉克蒂斯，智勇双全，更是难得一见的圣光适合者，光荣的圣殿骑士——但当你被这无数的光环包围之时，有没有想起过你那个无能的弟弟，是如何在一间漆黑而恐怖的小屋内，一边哭着一边慢慢地长大，下决心要活下来，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啊！”

郁积了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此时的希罗克，就是一头复仇的野兽，理智这种东西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何呢？认为我早就死了是不是？那个一直给你添乱，总是让你操心的孬种，已经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被一劳永逸地‘处理’了，是不是？”

匕首在危险地颤动着，带有剧毒的刀刃随时都有可能撕开格雷的喉咙。然而此时已经半跪倒在地的他却根本不理会这点，只是以微弱的声音重复说着一个单词：

“对不起……”

在确认了这个单词的瞬间，希罗克原本被怒意占领的大脑，瞬间变作一片混沌。

“事到如今，你居然才——”

希罗克几乎就要刺下那必杀的一刀，但是却迟迟没有下手。

“为什么……明明我心中的仇恨已经无法控制了……我明明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为什么？”

不知为何，无论是理智还是冲动，都无法驱使自己刺出这最后的一刀。自己，到底在犹豫些什么？

“对不起……”

“别再说了！”

刀刃猛地往后一拉，随后便是无法停止的突刺。然而，希罗克的耳旁突然传来了呼啸的雷鸣。

明明是晴天，怎么会……

身体的反应比思考要快上许多，希罗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从天而降的雷击，同时连退数步，身体重新遁入一片阴影之中。

“罗西林顿，你没事吧？”

格雷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某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华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旁，而莱尔顿则紧随其后，正小心地举着右手，手臂上不停地闪烁着电光。

“两位……”

“先不要说话，El‘widn,Or‘liv！”

精灵的法术很快就生效了。格雷原本迷糊的意识，在这种宛若清风的魔法帮助下逐渐变得清醒过来。与此同时，自己的听觉也恢复了正常，能清楚地听到那此起彼伏的雷鸣声，其中还混杂着希罗克的咒骂：

“臭老头，居然敢碍事！”

寒光再现，直指老人的面门。然而后者却做出了外表完全看不出的敏捷动作，堪堪避过了要害，同时更以数道雷光回击。闪电之网密不透风，根本没有给希罗克留下躲闪的余地。

“好厉害的雷击魔法……”

格雷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发现雷击居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随后，一直挡在两人身前的老人突然浑身一抖，接着便慢慢跪了下来。

“索克雷萨斯先生？”

格雷下意识地开口道。但回答他的，是老人颓然倒地的身影。老人长衫的一侧已被黑色的鲜血浸透，黏着的液体在地面上缓慢地流动着。

“什么……时候？”

“解决一个！”

两人的惊呼，还有希罗克的那份带着威胁意味的宣告同时响起。黑影再度来袭，速度快到无法想象。华莲见状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双刃，对准黑影的两侧同时投出，口中念诵着附带有魔力的文字。

“风之灵啊，请你束缚我的敌人！”

言毕，两柄在空中回旋着的飞刀顿时化作了深绿色的屏障，瞬间将黑影封在其中。紧接着，华莲抬起了左手，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灵动之弦”。

“拜托了！”

华莲此时的话，却是对着格雷喊出的。那个束缚用的屏障并不强大，并不能阻止希罗克太久；从二者的距离来判断，对方有很高的可能性抢在“灵动之弦”发射前冲到华莲的面前，进而阻止对方使用圣器。但只要有格雷的援护，那么就能够给她争取到宝贵的几秒，从而逆转这场对决。

然而此时的格雷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相反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越来越接近的黑影。

“罗西林顿？”

华莲第二度的要求总算是将格雷从那莫名的犹豫之中拽了出来。仅仅是蓝光一闪，“辉夜”便已经陪同着他的主人挡在了华莲的面前。

与此同时，那个黑影也冲破了阻碍，带着肉眼都能辨识的杀气奔袭而来。

“格雷·赫拉克蒂斯！”

黑影的声音在这篇空地中回荡着。然而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却让手持世间最强之剑的男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格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挥出手中的武器了。

“死吧！”

黑影冲到身前——就在此时，“辉夜”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刺。

“什么？！”

幽蓝色的剑刃，依旧在忠实地守卫着自己的主人，却不知此刻居然背离了主人的愿望。

在被“辉夜”刺中的瞬间，黑影散去，露出一个男人错愕万分的面孔——还有那双带着满腔怨怒的双眼。

“格雷……赫拉克……”

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但是希罗克却被这次冲击给打飞出去……等等，那不是被击飞，而是——

“那是……锁链？”

华莲首先注意到了那凭空出现在希罗克背后的锁链，正是那个东西将已经接近被洞穿的男人给拉出了死亡线。而在锁链的另一端，距离几人有将近一百米的地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夕阳站在那里。

两人从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是——

毫无疑问，那就是“他”。

英俊而削瘦的面庞，一脸的疲惫之意，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感；金色的长发自然地批洒在双肩，在夕阳下映照出绚烂的光芒。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却是那对宝石般的双瞳。猩红色的视线落在几人的身上，带着几分傲慢，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主上，我……”

希罗克话都没说完就晕了过去。金发的男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两眼，随后一挥右手。希罗克的身体瞬间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粒，被吸入了他的手心。

“艾尔！”

格雷一惊，下意识地就向前迈开了脚步。然而视线刚一对上那对红色的双瞳，他就顿时感到身体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压。

那是极为真切的“错觉”，自己的脚掌，已经和大地相连！

身后的华莲也是陷入了同样的窘境。不同的是，她还有着足以还击的力量。

“解放吧——风之涌动！”

原本为希罗克准备的箭矢，就这么向着那个金发的男人射去。

面对必中之箭，对方至少会后退几步吧？那么，就会中断现在的魔法……

华莲想得并没错，至少对方的确后退了，但那个使两人动弹不得的“魔法”却没有就此解除，相反身体还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瞬间，格雷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面前的对手，并非依靠魔法来封住自己一行的行动。

如果是魔法的话，必然会遭受‘辉夜’的反击——难道说，对方仅仅凭借气势就压制住了我们？

了解到这一点的他，终于明白了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那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

而在不远处，翠绿色的箭矢依旧在执拗地追击着那人，试图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打入对方的额头，却总不能如愿。仔细望去，仿佛男人的身上带有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正是它阻挡了箭矢的进一步渗入。

“烦人的苍蝇，消失吧！”

男人二度举起了右手，随即，从他的手心发射出一团金色的光芒，仅仅是眨眼间便将那枚箭矢吞没。那份瞬间的光华，连傍晚的夕阳都无力与之争辉。

“圣光……”

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对方驱使圣光的方式，根本就是“命令”，因为他的身份，便是——

“虽然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但是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人带着冷峻的笑意向着两人靠近。他每走一步，格雷就感到自己身上的负担加重一层。

“我是光之不朽者，格雷希尔。”

说完，格雷希尔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你……就是……”

“格雷·赫拉克蒂斯，你为我所作出的一切，我非常满意。”

对方狞笑着，一把便将那柄“辉夜”抢到手中，举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原本以为至少需要四个大圣灵的力量才能解开它的封印，结果却被‘她’所解开了，还真是幸运呢！”

说完，他又是一挥右手，将“辉夜”收入了不知名的某处，随后转身看着格雷：

“虽然我不能用它，但是我却知道如何将它传递给下一个‘适合者’。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吗，该如何解除‘辉夜’和你之间的联系？”

他将头贴近到格雷的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

“杀掉你——明白了吧？”

说完，格雷希尔便转身离去，直到走了快有十多步后才看似随意地一挥左手。

顿时，两人的周围同时传出碎裂的声音，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教会骑士凭空出现，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不用留手，杀掉就行了！不过，记住留下首级——我想，那两个家伙，或许还能用来刺激刺激那个崩溃得差不多的人偶……”

“什么？”

格雷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运动的能力，下意识地就朝着格雷希尔离开的方向追去。然而华莲却立刻拦住了他：

“来了！”

话音未落，身边的骑士们立刻举着长剑猛扑过来。精灵立刻一个俯身躲开了来袭的剑刃，随后从腰间摸出两枚银灰色的飞刀，对着正前方的两名对手投去。飞刀精准地扎在了骑士铠甲间的夹缝处，其刃部所预先涂抹好的毒液几乎在进入血管的瞬间便开始发作，很快便夺去了对方的性命。

而在格雷那边，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多年来锻炼出战斗技巧却依旧没有打折。他以准确而及时的身法避开了对方的围攻，随后更是在对方冒进的一人手中轻易夺下了一柄长剑，以精湛的剑技连续击退了对方数人。

但是对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由于距离过近的缘故，华莲根本没有机会使用“灵动之弦”。而那些骑士们虽然技艺不如两人，却仿佛完全没有恐惧感一样，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扑到了两人的剑刃之前，以决死的手段发动一次又一次突击。

这样一来，两人防守的难度陡然增加。一分钟后，已有半数的骑士倒在了他们的武器之下，但两人也同样是伤痕累累。

只需要再一次的突袭，两人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吧？

骑士们分明是如此认为的，不过，却有着不愿此事发生的人存在。

“莲！”

骑士的刀刃，被突然横插其中的铁拳所击碎。乔纳森的身法快若疾风，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撂倒了四人。

“切，倚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说话间，居然又有三人被他打翻在地，那份威势一时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

“乔纳森·莱恩？”

格雷希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乔纳森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会？”

紧接着，乔纳森发现自己前进的路线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他试图用拳法来轰穿那个“墙壁”，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就像打进软泥中一样，力道在无形间被卸得一干二净，不由大骇。

“你的拳法，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的把戏——或者稍微抬高一点，就算是猴戏吧！”

“你！”

“因为被蔑视所以愤怒了吗？果然是个没用的家伙，就此安眠吧——避开他穿有铠甲的身体，把头给我取下来。”

观察者冷冷地命令道。

说完，那些被乔纳森所击退的骑士们纷纷仗剑扑了上去，却都在半途骤然停下。

“呃？”

骑士们的思考还没有得出结果，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源自脚底的冰块所冻结。

“啊……咯——咕……”

冰块迅速蔓延到全身，骑士们的声音也越发的微弱。很快，连挣扎都停止了。骑士们化作了冰雕。被凝固了在他们脸上的，是已经超越了恐惧的震惊。

“冰之力……赶回来了吗，薇薇安·莱尔西亚？”

像是回应格雷希尔这句话一样，数以百计的冰箭从天而降，目标直指那个全身金光闪闪的男人。

“小把戏。”

没有丝毫的恐惧，格雷希尔仅仅是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只见金光一闪，冰箭便尽数化作了冰渣。

“没有用吗？”

正当众人如此想到的瞬间，原本已经失去攻击力的冰屑瞬间再度凝结，化作一个巨大的冰霜之球，以不可阻挡之势，落下！

那份景象，就像是天空坠落了一般，激起的寒风甚至逼得众人无法直立。

然而，那个即将承受天空之重的男人，却依旧站在原处，仰起头，注视着那紧逼而来的重压。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宣告：

“你，就这点本事吗——‘最强’的大圣灵，梅卡芙特！”

格雷希尔再次挥动了手臂——从开始自现在，他都只有这一个动作。

但结果是，原先那即将坠落的冰球，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定在了距他不足十米的半空中，构成一幅极为诡异的景象。

“别再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我的两位老友哦！我不辞辛苦地来到这片肮脏的大陆，难道你们就不愿意现身欢迎一下吗？”

说完他就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看到，在自己和格雷一行的中央，一个水蓝色的法阵正急速成形。随后，里面便走出了两个面色严峻的人。

“格雷希尔，你终究还是没能逃脱那个‘核’的诅咒……”

薇薇安显得相当忧伤。但无论怎样的感情波动都不会影响他手中那柄“水晶之泪”的威力，这点格雷希尔非常清楚。

而在她身旁的泰瑞尔，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对手，双手早已紧握那柄“深渊之刃”。漆黑色的剑刃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将格雷希尔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完全抵消。

“真是了不得的气势呢！我的老友啊，你的确不怎么喜欢让我失望啊！”

格雷希尔大笑着向前迈步，同时举起了右手。

“那么——空间啊，撕裂吧！”

薇薇安感到一阵恐怖的魔力波动朝自己袭来，下意识地展开了自身的守护屏障。然而，那个魔法居然从她的身体旁擦肩而过，向着她身后的一人轰去。

“糟了！”

薇薇安试图阻拦，但是对方是实力与自己不相伯仲的“观察者”，如果此时露出破绽的话，就和自杀没有区别。

就因为这片刻的迟疑，她错过了阻挡那个魔咒最好的机会。

下一个瞬间，格雷·罗西林顿被轰飞了出去，胸口的铠甲瞬间碎裂，连同鲜血一起泼洒在大地上。

“格雷！”

乔纳森才刚刚惊叫出声，就突然发觉“观察者”的视线扫向了不远处了华莲，下意识地就发动了“风行步”，以最快的速度挡到了华莲的身前。

结果，还是慢了半拍。原先预定击中华莲的魔咒有近四分之三被“磐石之壁”挡下，但剩下的魔力还是命中了她的侧腹。

精灵颓然倒下。乔纳森虽有铠甲护体，但是这一次的攻击已明显超越了“磐石之壁”防御的极限。原本坚不可摧的铠甲，此刻居然出现了裂痕。而从这道裂痕中渗入的魔力，化作锋利的刀刃，将乔纳森的背部撕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脊髓仿佛被抽离身体，那份痛苦在瞬间夺去了乔纳森的意识。

转眼间，在场的最后一个凡人也倒下了。

“这下子，就没有人碍事的家伙阻挠我们的‘重聚’了，你们认为呢？”格雷希尔在距离两人约有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手随意地别在背后，“那么，就请你们两位就快点动手吧！如果你们能在三分钟内杀掉我的话，或许还是来得及救助那边的几个凡人的——只有三分钟哦！”

“一分钟就够了。”

比起本人那无机质的声音，泰瑞尔的黑色剑刃要快上了数倍。在不足一秒内，他便将自己和格雷希尔间的距离化作了零，然后急速地斩下。

那是没有可能落空的一击——但是泰瑞尔依旧只斩到了空气。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的老友？”

格雷希尔的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身体却瞬间出现在泰瑞尔的背后。难道说，他在速度上远远超越了泰瑞尔吗？

不对，那种鬼魅般的移动方式，即使身体动作的速度再快也没可能做得到。格雷希尔所施展的，是唯有他才能使用的“空间之力”。

不需要吟唱或是施法，仅仅是一个念头，就能操纵所见的一切“空间”——这便是“空之大圣灵”真正的力量。

“为什么不启用那份被你尘封已久的力量呢，老友？据我所知，你似乎并未失去那份‘时之力’，不是吗？”

“废话太多了！”

泰瑞尔怒吼着，回身又是一击，却依然不中。对方在他出剑的瞬间后退了约两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好险。我如果慢了个几微秒的话，恐怕就要被砍成两半了吧？”

格雷希尔嘴上这么说着，但那份悠闲的神情却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还是再加把劲吧——一分钟的时限，好像没剩下多少咯！”

他对着自己的敌人催促道。那种态度，分明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不过格雷希尔似乎忘记了，在距两人不远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位强大的圣灵。

“以女神的后继者之名，于此刻，幻想化作利刃！”

伴随着薇薇安的吟唱，数以万计的寒冰利箭在空中成形，其锐利的程度远远超越了之前的冰箭，而坚硬的程度更是足以媲美钻石。

而那万千剑刃所指向的目标，正是激战中的两人。

“……概念附加——不可躲闪，不可阻挡，绝对切裂……”

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薇薇安所调用的并不仅仅只有属于自己的冰寒魔力，而且还包括自“星钻”中汲取的、用以维持自己生命的起源魔力。在这几句看似平常的话语过后，原本透明的冰刃瞬间化作了一片深蓝，其边缘处更是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辉夜”真正觉醒时一样！

“……魔力付与——空间锁定，结界……”

薇薇安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无法开口，同时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低下头，发现不知何时，一串闪烁着金色光彩的链条已刺穿了她的身体。

链条自虚空中伸出，随后又消失在虚空中。薇薇安颤抖着将手扶在那串链条上，试图将它拔出自己的胸口，却因为疼痛而完全使不出力气。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起的魔咒呢！如果真的让你完成了的话，恐怕我就没法自如地展开空间转移了呢！但是呢，你好像忘记了我还有这一手吧？”

耳旁传来格雷希尔的嘲笑声，但她已经无力去作出了什么回应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挣脱这束链条。因为薇薇安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连同反抗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身体，很明显是因为那串链条的缘故。

薇薇安体内残留的体力甚至无法完整念完一个最简单咒语，但是空中那些冰刃其实一早就已经准备完毕，只在等待自己一个命令就可以发动攻击。当然，这种没有完成的魔咒无力打倒格雷希尔，但是却足以将自己从这种困境中挽救出来。

“目标……转换……”

声音非常微弱，但已经足够了。那些原本瞄准了格雷希尔的冰刃迅速转换了目标，剑刃直指那条看似纤细的链条。

“……苍翼冰舞……”

瞬间，冰刃化作了光。

可以说是光之豪雨的必杀，在让人意识到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然而让薇薇安错愕的是，自己倾注了全部魔力的一击，居然没能给那串链条构成哪怕一丝的伤害。

锁链依旧静止在那里，仿佛正在宣示着自己存在的“绝对”。

“命运之链……居……”

薇薇安感到自己的意识变得愈加的模糊，魔力更是在刚才的一击中耗费殆尽，反击的念头已经化作了泡影。她又挣扎了一下，发觉自己连弯曲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内心瞬间被绝望所填满。

如果有他在的话……

“亚历……”

一声低叹之后，薇薇安的视野化作了一片黑暗。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仿佛听到了某人接近的脚步声，还有那如梦一般的呼唤：

“薇娜！”

第三十六章 被归还的一切(上)

不知过了多久，格雷终于醒了过来。

视线一片模糊，胸口处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嵌入体内的铠甲残片伴随着器官一同翻滚，其带来的闷痛化作了不出声的呻吟，堵塞在喉咙正中，却无处发泄，只得强行凭借自己的意志力予以忍耐。

但是，那也撑不了多久了吧？之前受的伤是致命伤，自己能活到现在的理由，恐怕都是多亏了恋星之前留下的“起源”能量吧？换做是之前的自己，恐怕在格雷希尔出手的瞬间就死了几百上千次了。

不过，那样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至少，自己不需要再体验如此的煎熬，可以痛快的——

思考骤然中断。格雷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为了自己的无力在找借口。他努力回忆当时的状况，突然发觉了一件事。

恋星，还有莎莉，她们究竟有没有……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紧绷了起来，原本已经被送入思维深渊的求生意志，再一次变得高涨起来。

不能死——在完成自己的承诺之前，不能死！

“以圣光之……之名……祈愿……”

他试图对自己施展一个治疗法术，但是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对此刻的他而言，那些原本烂熟于心的圣光教义，此刻却变得格外的冗长拗口。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咒语可以使用——一个只对理解了魔法真意的人才能奏效的咒文。

“MyFantasyIsTrue！”

讽刺的是，教会他这个咒语的人，恰恰正是造成自己这个伤口的元凶。

但那也不重要了。在吟唱之后不久，一团亮白色的光晕便笼罩了格雷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治愈着他身上的伤口。

时间过去了快十分钟，但那个伤口依旧只是缩小了一点点而已。

这也难怪。格雷身上的那处伤口可是由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所造成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治愈。格雷自己也没有奢望自己能神速地恢复正常，只要能够站起来他便心满意足了。

“呃……咳……咦？”

隐约间，他感到自己腹部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散发出热量。待到意识稍微恢复了少许后，他终于成功地坐了起来。

同时，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自己似乎是身处在一间狭小而坚固的牢房之中，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牢门上的小窗。

周围的空气冰冷潮湿，连格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呃——”

强忍住呻吟的欲望，格雷以双手为支撑缓慢挪到了门边，低下头检视自己的状况。

惨不忍睹。若是恋星看到了他此刻的状况的话，没准会直接被吓晕过去。

格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腹部。无论如何，必须得先把异物从体内取出，否则治疗法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手指触到了金属，那份暖意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他咬了咬牙，用力捏住了那块金属，用力拔出！

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浸透，那份痛苦甚至不需要媒介就能致人于死地。不过所幸的是，格雷撑过了这一劫，而那处伤口亦在不久之后便平复了。

不过，这还不够。如果想要活下来，然后冲出这个牢笼，找到她的下落的话，就必须恢复到完美的状态。

格雷没有犹豫，手指第二次伸向了腹部，随后便是更加剧烈的痛楚。

“呃——”

也不知过了多久，恐怕有一两个钟头吧，格雷终于将体内所有的铠甲残片都取了出来。唯一的例外，则是那个“温暖的东西”。

事实上，那根本不像是自己铠甲的碎片。既没有带来痛感，也没有造成伤口，“它”就像自己体内的器官一样，缓慢但又从不间断地给自己提供着力量。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既然它不会影响行动，那么自己也就不必多担心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如何逃出这个未知的监牢，尽快找到恋星一行。然后——

“然后的事情……然后再说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的脚步很慢，似乎是穿着一双硬底的皮靴，带着稍显缓慢的节奏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在于自己一门之隔的地方停下。格雷甚至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极为缓慢低沉，仿佛幽灵在夜空中的低语一般，ｑǐsǔü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是格雷熟悉的少女。

“我就知道你这个……死木头没那么容易死。怎样，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莎莉？”

格雷下意识地开口道。然而，对方却没有做出回答，只是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是你吗，莎莉？我在什么地方？还有，你在这里干什么？回答我，莎莉！”丝毫不顾忌身体上残留的痛感，格雷连珠般发问道。

“这里是圣都，苍穹圣殿地下的地牢。”

毫无疑问，那是“莎莉·克里托尔”的声音。然而这短短几句话里却找不到平时那份活泼的气息，反而显得空洞和无力。

“莎莉……”

第三次发问，格雷已经不再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了。如同一根无法被拔出来的刺一般，一个让他觉得万分恐惧的念头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你背叛了我们了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格雷感到了一丝惶恐。他是那么迫切地希望对方给出否定的答复。然而，少女的声音却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嗯。”

没有任何感情的回答，此刻却显得如此有力。格雷体内明明已经不再存在那些带来痛苦的碎片，但是他的心中却依旧传出了撕裂般的剧痛。

半晌，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戏罢了。”

“一开始？”

“嗯，从9年前开始。”

格雷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就听到了对方发出的、细弱的哭泣声。

“我……不是‘莎莉·克里托尔’……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8岁以前的记忆，什么也没有留下！”

“莎莉……”

“别再叫这个名字了！”

少女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与此同时，格雷感到门的另一侧传来了不协调的震动声，似乎对方也和自己一样，背对着门坐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存在。当我因为莫名原因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记忆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整天都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接触不到任何人……只有在早晚的时候，才有‘人’送来些许果腹的食物——但是，那不是人类，只是具有生命的装甲罢了。它不会说话，甚至无论我怎么祈求也不回答……我……”

她因哭泣过度而哽咽了。格雷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和那次在罗西林顿废墟一样，自己同样是面对着冰冷的门扉，倾听着少女的倾诉。此外的事情，一概都做不到。

但反过来，现在少女所希冀的，或许也只是一个倾听者罢了。

“……后来，那扇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对我敞开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格雷希尔大人来到了我的面前，告诉我，噩梦结束了——只要我愿意帮助他做某件事，他就会将我的身份和记忆全部都还给我！”

“是……什么事？”

格雷的话引起了她的一阵冷笑。

“什么啊，你连这个都猜不出来？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吗？也罢，死木头，我告诉你，我的任务，就是监视‘恋星·伯伦希尔’！”

“那你……”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一切。我的法刃，正是由格雷希尔大人赐予的‘破日’，是第四件元素圣器。同时，我还被冠以了‘克里托尔’家族最后一人的身份，然后被派到了克莱亚学院，监视那个没心机也没头脑的小妮子……”

她的话突然中断了。过了很久，她才一边抽泣一边开口说道：

“……那个蠢货，真是笨得无可救药……甚至连在被我杀掉前的一瞬间，居然还在感谢我……那个……蠢货！”

在说到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已经变得畸形的沙哑。而格雷，则因为她之前的某个单词而震惊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被……杀掉……”

格雷脑袋里一片空白，绝望在刹那间侵占了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嗯，已经杀掉了。我用我的手……亲手切开了她的胸膛，取出了那块……”

“不用说了！”

这一次，两人的立场居然调换了过来，随后便是极度的寂静，只剩下呼吸声在这片不大的地方回响着；偶尔的，还有几声少女的抽泣。

“很恨我吧？欺骗了你们那么久。那么多看似巧合的经历，其实都是我一手操控的。还记得你出现在我的马车后备箱的事情吗？那是那天晚上我把你扶进去的，还有……”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格雷忍不住了。为什么，少女明明应该知道自己的话会惹怒现在的他，可为什么她还要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什么？在将那个小妮子杀掉后，我已经从格雷希尔大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一切……但是，那种讽刺至极的答案，简直就是世上最为荒唐的恶作剧！对了，我现在几乎都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或许，我想要的就是你那仇视的目光啊！”

她的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呼吸声也变得相当杂乱。

“对，憎恨我吧，连同那个小妮子的份一起憎恨我吧！因为……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啊！我到底……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居然会……”

这是在后悔吗？还是说，她依旧是在演戏，试图得到自己的原谅？

格雷无法判断——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判断的勇气。

因为害怕被背叛，所以不去相信。然而，自己的心却是如此地试图去相信。当理智和感性的冲突达到最高峰时，做出一个“决定”便成为了世上最难的事。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两人都说不出话来。过了不知多久，格雷听到了对方起身的声音。

“你……要走了吗？”

“你应该早就希望如此了吧？”

简单的回复，却显得如此冰冷。少女似乎已经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随后便迈开了离开的脚步。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那么，就此再见——不，还是说永别了吧……”

少女苦笑着，摇了摇头。格雷看不到她的动作，却听到了自她口中说出的、最后的一句话：

“……永别了，格雷哥哥……”

没有更多的解释，少女离开了这里。

****

与此同时，在苍穹圣殿的另一个角落，格雷希尔推开了面前的那扇沉重的大门，慢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不过这对于“观察者”来说算不上什么。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随后房间里就变得明亮起来。

如果是一般的大陆居民的话，房间内的景象绝对会让他吃惊到下巴掉下来。房间的一侧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方桌还有工作台，上面还堆着许多说不清用途的仪器，但可以肯定地说，那绝非是希尔亚诺的产物；另一侧则是一面光洁的墙壁，墙壁上画着一幅极为复杂的法阵，其图案之罕见，就算是教会最有能力的法师也无力参透其中的奥秘。

而在法阵的中心处，一具完美的少女身躯正被无数的光丝缠绕着，悬浮在半空之中。她双眼紧闭，仿佛正在沉睡。雪白色的长发披散在空中，纵使无风，却依旧不停地晃动着，不时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明亮却不刺眼，相反却能让人联想到“清澈”——那是一种完全无垢的美丽。

“只是个人偶罢了……”

格雷希尔冷冷地开口道，却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

但那却是事实。面前的“少女”是由远远超越了希尔亚诺极限的技术所造就的完美躯体，同时也是观察者·格雷希尔的杰作。

单单从外形上来看就已经是最为完美的艺术品，但是格雷希尔知道这仅仅是表象。在自己这个造物的体内，埋藏着数以亿计的魔法零件，由纯粹的起源能量直接凝聚而成，因而足以承受这个世界内最为强大的力量，全知之瞳。

当然，创造这具人偶也并非易事。若没有那个亚历·罗伯斯的援助，自己根本无力完成如此的作品。而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则是……

思考在此刻中断。现在再去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结束了，命运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不可抗拒。那个毫无希望的计划，将毫无疑问地在命运之流的冲刷下彻底溃散，连存在的印记都不会留下。

“形体也开始了蜕变……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望着少女那闪亮的长发，格雷希尔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走上前去，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少女柔嫩的肌肤，脸上露出了近乎猥亵的笑容。

“真的是绮丽啊……那么……呃啊——”

格雷希尔脸上的笑容在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体内剧痛而变得扭曲的表情。同时，在他的胸口一侧，鲜红色的种子自半空坠落，在地上绽开了数朵艳丽的玫瑰。

很明显，格雷希尔受了重伤。而且，这份伤势还带着几分阻止恢复的能力，就连他也无法轻松治好。

“你……被打伤了吗？”

突然间，少女开口了。原来她并非是在沉睡，而仅仅是闭着眼睛罢了。至于她是怎么知道对方受伤的原因，那是因为……

脑海中传来碎裂的声音。没有疼痛，因为灵魂在之前的崩溃中早已损失掉了这个机能。现在少女还能做到的甚至是感受到的事，只需要一个手指就能数清了。

“哦，居然还是‘你’啊？由我一手创造出的人偶哟，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反而要自己承受这样的煎熬呢？你比谁都明白的，你在怎么坚持，也只是徒劳罢了。难道说，如此生不如死的生命，依旧有值得你眷恋的地方吗？”

格雷希尔的每句话都刺中了少女的要害。若不是已经失去了“后悔”这个机能的话，她恐怕早就服输了吧？

但是，此刻的她，已经是近乎机械般的理智。因此，她也只能毫无感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放弃的话，世界就会消亡。梦醒之后，幻想也会归于虚无。”

“就因为这个理由？你试图保护这个世界？”

“不是。”

少女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伟大。在失去喜悦这一情感之前，她所最为期盼的，不过是做一个普通的学生，每天过着平凡而充实的日子，同时身边一定要有很多的朋友，特别是那位已经无法叫出名字的少女……

“‘唯有绝顶自私的人，才会认为生命只属于自己。’”

“咦？你在说什么？怎么听起来会……如此的熟悉？”

格雷希尔突然感到心底一阵慌乱。没道理啊，明明是如此普通的一句话，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如临大敌呢？

“那是你告诉我的话，但是‘我们’都同意了这一点。”

“我说的……怎么……”

胸口的疼痛早已消退了，但是格雷希尔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就像被一千根锋利的针刺穿一样，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感觉。

“没用的……我回不去的！你不要试图……影响我！”他狂叫着后退了两步，“你这个……人偶……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魔法，为什么能让我如此痛苦？”

格雷希尔双膝着地，若不是有手臂支撑，他恐怕早已是趴在地上。然而，他此刻的样子也绝对算不上好看：不停抽搐的四肢，还有急促错乱的呼吸，以及那已经被冷汗完全覆盖了的、扭曲的面颊，都令这个最为英俊的圣灵顿时显得格外可怖。

少女看不到这副景象，但却理解了一切。她以冷冷的声音回复道：

“我没有施法。伤害你的人，是你自己。格雷希尔，你果然还保有一丝的良知，并非被那个原罪完全吞噬。”

“呃……你！”

格雷希尔想反驳，但是却完全挤不出说话的力气来。过了好久他才勉强站了起来，转过身，蹒跚地向着门外走去。

而少女依旧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既已注定的终末之刻。

第三十六章 被归还的一切（下）

大陆历1513年，2月28日清晨，光辉圣都，维伦因特广场。

仅仅半个月之前，这里才刚刚举行过盛大的舞会。当时，无数圣都的居民都沉浸在节日和胜利的喜悦之中而不能自拔，因而那届舞会的规模堪称是历届之最。

而如今，在广场的中心处已经搭建起了一座石质的平台。平台约有两米多高，呈正方形，其边长约有四米；在平台的靠南的一侧树立着一具约有两米高的、纯白色的十字架；平台的东西两侧设有阶梯供人上下，阶梯的边缘仿佛是由黄金镶嵌而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夺目。而在广场的北部，相隔约二十米的地方，则新建了一座高达十米的看台，以金色为基色的装饰显得格外华贵。

而在这两座建筑物之外，教会还设置了数量足有上万的座椅。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中央平台的周围，同时利用悬浮魔咒使后排的椅子略微上浮，方便所有人都能看到平台上发生的一切。在最外围的地方，近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排成了纵队。他们表情严肃，正一丝不苟地守卫着会场的安全。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教会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呢？这一点，圣都的居民们并不知晓。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教皇陛下即将在这里宣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为了宣布战争的胜利吧？据我一个在骑士团效力的亲戚透露，教会已经彻底打败了那群侵略者，恐怕今天会是审判战犯的日子呢！”

“也有可能是为了宣布些别的事情吧？比如大陆南部最近不是盛传有亡灵瘟疫爆发吗？我想，陛下必定是打算宣布派出骑士团进行讨伐！”

“搞不好就是想再开一次舞会吧？上一次我还没有……”

慢慢聚集起来的居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无论是谁都无法说服其他人，只得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看台，等待着那个有着至高身份的人出现。

快要到十点整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市民，但是教皇却依旧没有现身。

“……陛下好慢啊！再这样下去，都快要到中午了。”

“难道说教会这次召集我们，是为了宴请全圣都的居民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会有这么……这么离谱的事情……”

那个平民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与他一同讨论的同伴方才觉得有些不妙，就发觉天空似乎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上移，却赫然发现原本碧蓝色的晴空，此时居然有如血染般的鲜红。

“这个……这是？”

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异象，所诱发出的不安与恐惧迅速渗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很快，惨叫声从人群中的某处响起，随即化作浪涛席卷了整个广场。

“啊啊啊啊——”

就在市民们即将因恐慌而陷入彻底的混乱之前，从天空中落下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打在那个高耸看台的顶端，随即从中走出了两个人。站在稍前一点的是个男人，浑身上下都被金色的光晕所覆盖，看不清他的面容。而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有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少女。她身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教会标准祭祀服，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请冷静下来，女神的子民啊！”

为首的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右手。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所说的一切——奇妙的还不止如此，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人的心头都不自觉地泛起一阵暖意。在这份暖意的支撑下，原先那些不安和恐惧迅速消解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时间，所有的市民仿佛都忘记了头顶上方那片血红的景象，转而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个浑身散发出金色光辉的男人身上。他们敬畏地等待着对方再度开口，并庆幸着自己能亲眼目睹如此的神迹。

“我是光辉教会的教皇，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诸位，当你们抬头看见那片变色的天空之时，请不必害怕。请相信我们的女神，也请相信教会的能力。世界一直笼罩在光辉之中，或许偶尔会变得稍显暗淡，然而在女神的保佑下，我们必然能够度过这一难关！”教皇的视线扫过人群，“……而这，就是我今天召集大家过来的原因。”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眉毛略微竖起，语速也缓慢了许多。

“几个月前，因为一场不幸的意外，由‘命运之泪’施加在那个恐怖邪神身上的封印崩塌了。尽管我们尽了全力，却依旧没能阻止她的逃脱……祸不单行的是，正当教会打算对邪神进行追捕的时候，那群来自遥远的放逐之地的侵略者踏上了我们大陆的土地。荣耀的骑士团自然不会对此置之不理，但敌人显然是蓄谋已久，他们在战争的初期获得了很大的优势，甚至于一度染指了我们伟大的圣都，在我们的城墙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说到这里，教皇稍稍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底下众人的反应。果不出他所料，民众们此时已经是议论纷纷，甚至有个把胆大的人直接大声喊了出来：

“陛下，这么绝望的局势，您是怎么处理的呢？”

教皇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对，当时的情势让人绝望——但是，作为光辉的子民，我们必须牢记着一件事：女神从未抛弃我们。在无上的光辉面前，即使是最为深邃的黑暗，也变得不值一提！”

教皇的音调突然变得高亢起来。那团围绕着他的光晕也在此时变得更加明亮，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侵略者的美梦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破灭了，强大的骑士团在圣都挫败了敌人的攻势，并且乘胜追击，一举收复了大片沦陷的土地。而在几天前，在教会顶级法师的支援下，我们的骑士们突袭了敌人的首都，一举捣毁了他们的指挥中枢，入侵者们的首脑在顽抗中遭到了圣光的制裁——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赢下了这场生死之战！”

应该会听到如同雷鸣般的欢呼吧？一直站在教皇身边的少女暗想道。虽然她并没有怎么认真去听教皇的话，但是自己心中那份崇拜感却真切的有些诡异。

等等……灵核中那种极度压抑的感觉——难道说，教皇在不知不觉间使用了威力巨大的精神力控制魔法？

“是啊，我们赢了！”

“女神万岁！教皇陛下万岁！”

欢呼声就像预料中一样响起了，但少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奇！~“哦？克里托尔，你怎么了？”

书！~男人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少女吓了一跳。她甚至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的背后长有眼睛，为此更加希望远离对方——越远越好。

网！~不过这个时候，她还不能走。少女定了定心神，很“平静地”回答道：

“没……没事！站久了，脚有点酸罢了，陛下。”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有些好笑。这种生硬的对白，原本就不是现在的她所擅长的，即使再怎么去模仿他人也无法做到“真切”二字。

如果是在9年前，那这种情况应该恰好是倒过来的吧？

还没等她的思考得出结果，她就猛然意识到教皇正以如炬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慌忙再度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男人又注视了她几秒，随后便转身继续对着广场上的民众演讲。少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视线却没有捕捉到对方嘴角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教皇抬起了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说道：

“然而，这场战争的胜利来的并不轻松，无数的家庭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惨祸而不得不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英雄们踏上了战场，却再也没有回来……”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即使是身在高台之上的少女，也能隐约能听到他们啜泣的声音。

“牺牲是伟大的，因为命运不会承认没有付出的幸福。那么，留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将这个世界的未来带向正轨！为此，我们决不能放任邪神在世界的角落里面休养生息，伺机对我们光辉的未来造成阻碍……而我今天即将宣布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告知大家，邪神已经被我们所擒获，并将在今天，在这里，重新执行封印——为了大陆光辉的未来！”

“为了大陆光辉的未来！”

民众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其整齐划一的程度即使连训练有素的合唱乐队都无法与之相比。同时，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洋溢着狂热和兴奋，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生硬——那是因为他们同时露出了“完全相同”的笑容的缘故。

场上只有两个人没有欢呼，即看台上的两人。然而这两人此刻的表情却大不相同：教皇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只是嘴角间的笑意变得越发的明显；而红发少女则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手指紧紧地抓住袖口，明显有些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教皇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地举起了手臂。在他的右手上多出了一团金色的光晕，随后他便将其抛到了那个巨大十字架的中央。

“邪恶的神祗，显露出你的身姿吧！”

话音刚落，那团光晕猛然一闪。民众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他们重新睁开眼时，突然发现十字架上多出了一名少女，身体被无数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锁链给牢牢拴住。

少女有着绝美的容颜，双眼紧闭，仿佛正在沉睡；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双肩裸露出的肌肤洁白似雪；银色的长发如水般柔顺，其所散发出的光辉就像月光一般皎洁。然而让市民们感到又惊又惧的是，少女的背后居然长有一对黑色的羽翼。羽翼同样被锁链紧紧地束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却又还在不停地向外散发出冰冷的魔力。

“这就是邪神？果然是个淫邪的怪物！你看她那恐怖的双翼，简直就像是……”

“女神在上，居然创造出了如此的恶魔！还等什么，赶紧封印掉这个恶心的东西，教皇陛下！”

民众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仿佛个个都恨不得将“邪神”剥皮拆骨，却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份恨意究竟是来自何处。

但是尽管已经是受到了如此的欺辱，“她”却依旧不为所动。双眼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这幅景象完完全全地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当然也包括的站在看台上的少女，棕色的瞳孔在对方出现的瞬间便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她”。虽然样貌和身材乃至气质上都有着天壤之别，但少女就是能够确定，那个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人，就是不久前自己亲手杀害的那人。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亲手将她给……”

本已经被疑惑塞满的思维，此刻又不得不腾出了些许空间，去思考“她”出现在此地的意义。然而越是去思考，少女就越无法控制住自己深埋心底的那种情感。

懊悔。

“……邪神的力量，的确如同传说中一样强大。然而经历了千百年的磨砺，我们人类的力量已经再也不像之前那么羸弱了！如今的我们，已经有了足以制衡神的力量！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超越了神！”

教皇突然转身指向身旁的少女，声音变得更加慷慨激昂：

“站在我身边的，就是现任的特使莎莉·L·克里托尔，就是她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击败了邪神，挽救了我们脚下的土地！这份勇气，还有那足以让我们自豪并且依赖的力量，就像是当初的‘命运之泪’一样，是足以被称为‘奇迹’的光辉！”

所有人都以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莎莉·克里托尔”，这点让少女显得有些惶恐，同时更加重了她心中已经慢慢浮起的那份愧疚。然而，当她试图将视线从脚下的无数民众身上挪开时，却意外地发现，在广场的一角，几名教会的骑士正拖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慢慢向着广场的中央地带靠近。

“死木头……”

少女的声音细弱无力，以至于被教皇随后开口说的话：

“在封印开始之前，我们还要先处理一下内部的叛徒！”

正说着，格雷已经被骑士们带到了看台之前的空地上。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锁链给牢牢拴住，身体更是按到在地，连挣扎一下都不允许——虽然从表面看起来，他并没有挣扎的意思。

“已经……放弃了吗？”

少女深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心中再度涌现出一阵悲哀之情。原本就已经是百味杂陈的心绪，此刻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格雷·赫拉克蒂斯，出身于前罗西林顿镇，十二岁时家乡遭到亡灵袭击，之后被教会人道抚养，十六岁时加入见习骑士团，两年后成为正式的近卫骑士，二十一岁因为多次立功而破格加入圣殿骑士团……”教皇冷笑了一声，“真是一份漂亮的履历啊！

“然而，就是这样优秀的人才，却辜负了教会还有整个大陆的信赖，成为了‘邪神’的手下！在他的阻碍下，我们的世界几度陷入危机。最后，我不得不亲自出手，才将这个叛徒捉拿归案！”

“不是的！”

“莎莉”忍不住大喊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隔音的屏障。无论她发出多大的声音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然而，外界的声音却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样，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叛徒！真是教会的耻辱！”

“幸好有教皇陛下在，不然可就让这个叛徒得逞了！”

“无耻的混蛋，你侮辱了光荣的骑士团！”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喉咙因为超过负荷的使用而变得枯干，但是却连一个音符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就连面颊上不知何时多出的泪水都被那些民众们“无视”。

突然间，少女回忆起了那种感觉：那个永远会给她带来噩梦的小屋，还有那扇看不到打开希望的大门——原来自己一直被困在里面，从来都没有逃脱过。

少女跪倒在地。身旁教皇似乎开口又说了些什么，但她已经不再去注意了。

****

其实从一开始，少女就是醒着的。

教皇那充满蛊惑力的宣讲，还有底下民众们那些无知且带着敌意的议论声，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理应无法传递过来的、红发少女的啜泣声，她都清楚地听到了。

教皇是迫不得已的。那些看似高傲实则虚伪的演讲，都是因为那个被叫做“嫉妒”的原罪之核控制的缘故。至于那些民众们，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意识被操纵了都不知道，虽有些“可恶”，但同时也非常“可怜”。

最后，“她”的话……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下过决心了，绝不会责怪她。

所以，她没有动作。任凭心中那份恶毒的怒意逐渐地升起，她却依旧强撑着。即使那份怒火已经足以伤害自己的身体，她却依旧视若无睹。

“放弃吧，你还等待着什么？”

从意识的深处发出极具诱惑力的呼喊。它告诉自己，解脱的一刻将会是如此美妙。当一切都归于虚无的时候，便可以享受到真正的安宁。

而那，正是她所恳求的。

“放弃吧，即使再怎么坚持下去，也就只有几分钟罢了——到了最后，一切结果都不会改变！”

呼喊再度响起，其言辞依旧正确无比，但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慌乱。

不过，自己的理智却已经被劝服了。意识中的自我减少到不足一成，剩余的地方全都被“她”还有那个声音所控制。

但是自己还是没有屈服。

想活下去。

想回到克莱亚那间平静的小卧室中，继续过着每天被莎莉姐叫醒的日子。

或者退一步，就回到半个月之前的节日会场吧。

或者再退一步，只要自己能见到大家的面，能说说话也好。

或者……

“立刻放弃，不要再坚持了！”

那个焦躁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少女的思维崩裂。刚才还浮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此刻已经被消灭的不留痕迹。

“你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所以放弃，现在就放弃！”

那个声音显得更加慌乱了。真奇怪，明明即将消亡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可为什么对方会这么紧张呢？

答案不言而喻，甚至都不需要借助“全知之瞳”的力量。是啊，那个声音，比起自己来要更加虚弱，更加害怕死亡。

想到这里，原本模糊的意识，开始了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不能用眼睛去看，但仅仅是周围魔力的流动便足以使她感知到一切。

在自己的身前，正有人缓慢地靠近。那种炽烈的魔力流动，就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绚丽。

那是自己极为熟悉的某人啊！不过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在那个少女的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件极为危险的东西。

是“Nighteors”。那柄被称作“辉夜”的利刃，世间一切“终点”的具现化武装，其威力足以杀掉一切——当然，也包括现在的自己。

但那根本没有必要。早在对方走到足以触及自己的距离前，这个千疮百孔的意识就会完全死去，化作乌有。

所以她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欣慰。赐予自己解脱的人，居然是“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期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然而，那个人却在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止步，随后转身，对着看台上的男人大喊道：

“我做不到！要我再次下手杀害我的妹妹吗？对不起，做，不，到！”

全场哗然。唯二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的，是被束缚的自己，还有那个早就预知了如此结果的男人。

“那么，就让我来——”

他的声音驱动着能够操纵空间的魔力，将面前那个人周围的一切全部都封入了密闭的空间之中。

“——执行吧！”

男人指尖一挥，随即便唤出一支由纯粹的光所凝聚而成的利箭，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向着那个动弹不得的少女飞去。

“来了！”

身体立即意识到了死亡的来临——然而，死亡的目标并非是自己，而是那团温暖的魔力之流。在光之箭的打击下，原本充满活力的少女，在瞬间被击穿了心脏。

“唔——”

那是即死的伤害，连感觉到痛苦的时间都很短暂，红发的少女就此倒下。随后，被束缚住的她听到了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血，还是泪？

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所亲近的人，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被杀害的事实。

“怎么会……无论如何，也应该是我先消失才对的……为什么？”

身体不安分地运动起来，却被那几束锁链牢牢地限制住了，动弹不得。

“……即使是英雄，叛逆也是无可容忍的罪行！”

男人继续着演讲，但是内容却好笑到让人胃痛。

叛逆？她才没有背叛谁呢！她做出的是无愧自己的选择！

所以……所以……自己也得做出选择了！

“……那么，让我们来处决另一个背叛者，那个效忠邪神的骑士……”

会死，一定会立即消亡。自己看不到最后法术的效果，所以连成功与否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没有去做的话……

“骑士团，将罪犯罗西林顿……”

“观测——”

双眼睁开——重新涌入眼帘的，是化作了信息狂潮的紫色世界。杂乱的信息充斥了整个世界，阻碍着她的观测。

但没有关系。她所需要做的，只是要将视线集中到一点——那处大得让人心悸的伤口，就是自己观测的对象。

“……处决！”

“——开始！”

意识在睁开眼睛后只能维持半秒，所以，必须要快。嘴巴无法及时念出咒语的话，就由思考来代替。

“找出拯救‘莎莉·克里托尔’的方法。”

带着一个问题去观测，然后——

“无——不存在真名为‘莎莉·克里托尔’的人类。”

眼睛告诉了她一切，那是早就知晓的事实。自己此时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真是可笑。

“……找出拯救‘恋星·伯伦希尔’的方法。”

她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随后立刻知晓了方法。

“Destiny－Interference（命运干涉）！”

将命运之流转向，让“恋星·伯伦希尔”被杀的事实彻底抹消，这便是唯一拯救她的方法。而代价，则是要付出自己的一切。姓名，记忆，还有保持到现在的自我意识，全都放弃。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归还一切——那段借来的人生，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虽然依旧想活着，但是……

“呯——”

自己不会出现在“全知之瞳”的视野中，要说理由的话……

“呯呯——”

不存在的事物，并不会有其形貌。

……

****

恋星睁开了眼睛。

身体隐约觉得怪怪的，但毫无疑问是处于万全的状态，哪怕想在想要翻个筋斗都没问题。

迷糊的是大脑。自己明明记得已经被“杀掉”了，可为什么还能这么傻傻地思考翻筋斗的问题呢？

“是梦？”

她捂着脑袋站了起来，发现自己依旧身在那处巨大的十字架之前，周围不远处挤满了来观看【奇】仪式的民众。但很奇【书】怪的是，他们居然都保【网】持着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视线全都集中在一个点上。就连维持治安的骑士们也愣住了。不远处甚至有一个骑士拿着一柄巨斧高高地举在空中，却忘记了该如何挥下。

“怎么……回事？”

她转过身，然后看到了那个吸引了全部人目光的“女人”。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恋星便发觉对方美得不可思议，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长裙也是远超人类手艺极限的精致；裸露的双肩还有背部就像白玉一般无暇，稍带红晕的脸颊让人联想到花朵，却又怎么也找不到足以媲美这般面容的花名；银色的长发宛如落地的云彩，浓密却不失飘逸。

而最为摄人心魄的，是那对深紫色的双瞳。深邃到极致的颜色让人完全无法看透，相反，世间的一切都无法逃脱那对眼睛的观测——仅仅是一次对视，恋星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你是……谁？”

恋星下意识地问道。那个“女人”在注视了她一秒后——这一秒简直就像是一百年那样难熬——轻轻张开了嘴唇：

“我是雨枫，一个彷徨的沉睡者。”

第三十七章 久远的回忆（上）

维纶因特广场以南，一家名为“希望”的三层旅店屋顶。

降临之刻。

风从耳边刮过，宛如少女的泣诉一般婉约凄切，顺着衣服的接缝渗入其中，就好像雪季里无意飘入的雪花一样，带来一阵剧烈但短暂的寒意。

为此，亚历·罗伯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站着睡着了的事实。

“搞不好的话，会比那个小姑娘要更早一步投降呢……”

他忍不住自嘲道。虽说没有听众，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如此的孤独。

“啊——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毫无阻碍地涌入自己即将崩裂的大脑，随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然而这些却依旧无法驱走那份盘踞在自己精神上的倦意。

“不能睡……得打起精神来！”

手掌再一次举起，却迟迟没有挥下。

“真是的，你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自虐！”

这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亚历感到自己的右手突然失去了力气，连继续维持举手的动作都变得相当勉强。

“赶紧入睡吧！梦可是要比现实美好百倍千倍——即使是死亡，也绝对不会带有任何痛苦的！”

声音二度响起，仿佛是一种劝慰。而且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那么一些道理。

“可惜的是……梦，终归是要醒来的。”

相对“那个声音”而言，这句反驳显得有气无力。但亚历已经没多少力气继续调侃下去。

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甚至连运动一下肩膀都无法做到；但同时，他也比他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大。因为在他的左手手心里，紧握着一柄水晶般绚丽的长剑。

亚历的视线低垂，仿佛在捕捉着那柄长剑所散发出的每一丝光辉。那些光辉就像是一种催化剂，加速了他心中那块“锁”的崩解。

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过，连风声都变得像是他人的低诉。

朦胧间，那份低诉变得越发真切：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观察者哦！”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出生的瞬间，所听到的，无垢的话语。

在意识真正觉醒的瞬间，他已经知晓了很多东西。他知道如何使用最厉害的魔法，也明白那些足以上天入地的科技究竟是什么原理。

他几乎知晓一切——除了自己。

“观察者？什……什么意思？”

他茫然地问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飘渺，并由此感到了恐惧。

“所谓‘观察者’，就是帮助我去照看这片大地的人选啊！虽然好不容易创造了这个世界，但是毕竟是我第一次这么做，难免会有很多错误的！而找出那些错误来，并将其纠正，就是给你的任务啦！”

她依旧那样笑着，就像绽放的莲花一样美丽，让人迷醉。

但是，她却依旧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据他所知，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来历：

“当我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身在这个诡异的大房子里面了！虽说脑袋里依稀记得父亲的样貌，但是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名字。倒是那个管家很让人信赖的样子，也是靠他才传达了父亲的遗愿，说是要让我重新创造出一个宇宙来。而且，那个新的宇宙必须得遵循什么‘参数’啊、‘趋势’啊，总而言之很烦很烦的说……”

少女有个坏习惯，就是说话总喜欢跑题。然而，他却很享受这样的交谈。每次观察归来，他就会拉着——说起来，其实每次都是被拉着——少女一起长谈。由他讲述那些发生在世界上的事情，而由少女讲述一些自己的“梦”。

“……我就想啊，总是那样一成不变的世界，会不会显得太过无聊了一些呢？就像是那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魔法，假如真的出现在世界上，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呢？所以呢，我就在创建世界的时候动了个小手脚，修改了世界的规则，让‘魔法’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很有创意吧？”

“可是那样做，普罗提斯不会生气吗？”

普罗提斯是少女口中“管家”的名字。虽然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从少女的口述来看，似乎是个相当严厉的人。

“他当然会生气啊，几乎没日没夜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让我要‘修改掉那些不该存在的参数，让命运归于正轨！’——老实说，还真的很烦呢！”

少女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这在“观察者”的记忆中还是首次。不过他还是劝慰她说：

“既然普罗提斯这么说了，你改回来就是！毕竟那个创造的任务，是你父亲留下的遗愿，所以还是不要修改比较好，不是么？”

“……我知道啦。只是，如果那样做的话，就连你也在被‘修正’的范围之中哦！那个‘参数’是极端严格的，严格到连一个纳秒的误差都不能有！如果想要将宇宙推回‘正轨’的话，必须得先将现在的世界彻底消除掉，之后才能开始执行父亲的遗愿……你说，那真的好吗？”

少女从不向他提问，这一次却破例了。“观察者”显得有些踌躇，但随后还是按部就班地回答道：

“那也没有办法啊！这个世界只能算是你的玩具吧？我觉得，玩具这东西，在长大之后就只有被丢弃的一途了，并没有非要继续留下来的道理！”

听完他的话，少女摇了摇头，反问道：

“真的丢得掉吗？”

“咦？”

“如果是刚刚开始创建这个世界的时候，或是你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之前，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归零’……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命运，对于那些已经诞生了的凡人而言，太过残酷了一点吗？”

观察者顿时语塞。少女所得知的一切，其实都通过他的讲述才知晓的。然而，她却看到了比自己那双肉眼更进一步的东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仿佛具备着无穷的魔力，能轻易地看透一切。

“我……”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来，跟我再说点下面世界的情况，上次你说到西莉亚和朱利安两人一起私奔，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快点告诉我啦！”

观察者只好沉下心来，继续着之前的故事。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有一次，当观察者——格雷希尔，这是少女某次心血来潮替他起的名字——因为某个棘手事态的原因晚了几日归来时，却看到了让他震惊的景象。

少女痛苦地在大厅的地板上翻滚着，嘴里不时地发出微弱的呻吟，隐隐约约能听到“怎么可能？”、“骗子！”、“绝对要……”之类的话。

格雷希尔当机立断，以自己的魔法缓解了对方的痛苦。然而当对方终于恢复了平静后，却又倔强地扭过头，躲避着他的视线。

“怎么了？难道说，生病了吗？”

“不是。”

简洁而冷漠的回复，让格雷希尔意外不已。而更让他意外的事情，还在之后。

“喂……说好了哦，不要奇怪！”

“知道啦！”

“那么……”

说着少女便转过了身子，然后一脸忧郁地注视着他。

“咦，不是一切正常……吗……”

尽管有言在先，但格雷希尔很快就注意到，少女原本湛蓝的瞳孔，此时居然化作了一片深紫。

“果然你是奇怪了！骗子骗子骗子！就像是那个普罗提斯一样，都是最坏最坏的大骗子！”

还没等格雷希尔开口解释，对方就高声喊了出来。不仅如此，她居然还提及了“普罗提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管家大人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还有，你这个眼睛是怎么回事？”

少女垂下了头，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凶狠：

“他骗了我！他明明说过，那个世界是我‘父亲’留下的任务。然而，那个人明明就……”

她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半天，才将剩下的话说完：

“……他不是我父亲！我自己是……是一块……石头！”

“你开什么玩笑嘛……你怎么会是——‘石头’？”

少女点了点头。那份严肃而专注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因为你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我忍不住想自己知道下面世界的情况。于是我就突发奇想，想给自己造出一对能够看清一切的眼睛，也就是这个，呃——全知之瞳。”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紫色的双眸，正静静地绽放着看不到的魔力。

“但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能够知晓一切居然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你想想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山崩海啸一样涌入我的思想，让我几乎无法把持住自我。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我还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该看到的东西？”

格雷希尔起初不解，但随即便意识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恐怕就是普罗提斯暗地里做的事情。

“是我的过去，成百万甚至千万次的‘轮回’！”

轮回？

格雷希尔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词，所以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义，只有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说明。

“所谓的轮回，不仅仅是我，也包括这个世界。原来已经过了不知多少次，世界诞生，然后为我所毁灭。周而复始，没有终点！”

“什么！”

“而普罗提斯，他就是负责引导我去做那些事情的‘人’……他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出那个自称我父亲的人所希冀的……‘世界’！”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执拗地不肯落下。格雷希尔犹豫了半秒，随后向前走了一步，问道：

“那他们……是谁？”

少女惨然地一笑。

“你见过普罗提斯的，虽然你没有察觉到——‘他’就是一直摆放在这座大房子中的中央主控系统，是那个‘父亲’留下的最后遗物。而他的主人，还没有诞生……因为，我还没将他创造出来！”

“你的意思……那个‘父亲’是你所创造出来的？那不成，那些死板的参数，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让世界变得和‘父亲’的世界完全一致，之后他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在这个宇宙中重生！而普罗提斯的愿望，不，它的程序就是如此设定的。”

“怎么会这样……等等，你刚才有说过‘轮回’！那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父亲’的世界，因为我的缘故而化作的乌有；接着，这个新的世界在创建完毕后，又会被我消灭，连同我自己一起归于虚无。然而，‘父亲’却找到了我的遗骸，然后复活了我，接着又利用我的力量消灭了自己的世界——就像一个环一样，已经找不到开始和终点了！”

落寞已经完完整整地被写在了少女的脸上。她彷徨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脸上说不清是沮丧还是无奈。

半晌，格雷希尔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问道：

“你会毁掉这个世界吗？为了那个‘环’？”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腿在发抖，还特意挺直了身子。

只是，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并非是死亡，而是某种更加恐惧的东西。

“啊——我不会。”

少女的话让格雷希尔送了一口气。然而他注意到，少女紧缩的眉头并未因为这个决定而松弛下来。

“但是，我一定会做的。”

少女说出自相矛盾的话。她抬起头，盯着格雷希尔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走近到他的身旁。

“喂，能借你的胸口用一下吗？”

然后不等格雷希尔同意，她就自顾自地靠了上去，嘴里还冷冷地嘟囔着：

“抱紧我。”

心跳开始加速，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格雷希尔感到自己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只好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少女。

手指触及温暖的肌肤，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震撼，心中更是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要保护她！

即使自己的力量和她相比根本无足轻重，只要活着，就一定要保护好她！

“呵呵，我看到你的想法了哦！真是的，我才没奢求那些东西呢！我只是希望，即使我不再是我了，也能保护好你罢了！”

平淡地说出这几句话后，少女突然推开了他，然后转身走到了大厅的中央，并示意他跟上。

“什么事？呃！”

格雷希尔才走了几步，就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一下子变得动弹不得。而面前的少女，此时却背对着自己抬起了手臂。

“我会帮你制作一个足以对抗Finis力量的屏障。”

她说着便轻轻挥了挥食指。顿时，一团光晕将他彻底笼罩在里面。

“这个是……等等，你要干什么？”

“我的本体在普罗提斯的控制之下，所以我是完全无法和他对抗的。他已经意识到了我的决定，所以很快就会启用最后的防御机制，将我的记忆，乃至意识全部洗去……”

少女依旧背对着他说道，同时手指在空中轻轻地划出几条纤细的金线。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得不做出我最不想去做的事情了。我会毁掉一切，重建一切——但那个世界里，不会有现在那些生活着的人们，也没有所谓的魔法，当然也不会有你。”

“喂，你到底……”

“但是，我不希望这样。幸好，只要穷尽我的力量，就能做到让你一人逃出它的制衡，脱离这个无尽的轮回……”

光晕越来越亮，那个屏障就要完成了。格雷希尔发觉自己已经很难听清对方说的话，甚至连对方的背影都开始变得模糊。

“……对不起啊，不能再继续听你说那些有意思的故事了……”

少女转身，最后一次对着他露出微笑。水晶般的泪滴直到此刻才摆脱了眼眶的束缚，放肆地洒落。

“雨枫！”

格雷希尔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当他再度觉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得和之前迥然不同了。

……

“呃——”

亚历突然清醒了许多。在他的视线中，那些久远的回忆如同泡沫一样消散，能看到的，只有那片血红的天空，还有远处那个已经挤满了人的广场，还有那个静静站在十字架之前、张开了黑色双翼的少女。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真的和她很像呢……

不过，那不是她！失去的已经不会再回来，这一点，亚历比谁都清楚。

但是，自己已经无法去承受再一次的“失去”了。所以——

又一度的疲惫涌上心头，已麻木了的手指再也无法握紧那柄“日耀”。如水晶般光洁的剑刃摔落到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当世界恢复静寂之时，他也恢复了“正常”。男人毫不费力地拾起了那柄神剑，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剑刃，嘴角间慢慢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结束了，亚历·罗伯斯。你的力量，将帮助我带领这个世界回归正轨！”

第三十七章 久远的回忆（中）【修改】

记得刚刚被创造出的瞬间，连意识都还未变得清晰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地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实在是太过微弱，以至于根本无法分辨。

随后，视力紧随着听力觉醒。在她的面前以一脸慈爱表情注视着自己的人，正是后来被称为是女神的“雨枫”。

“以吾雨枫之名，宣告——赐予水之灵·莉薇芮妮以意识、形体以及力量，代表世间的一切水之力，维护元素的平衡。”

那是她被赐予姓名的时刻。同时，一些不像是自己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成长的记忆，与其余几位英雄们结识的记忆，还有就是一通封印亚巴顿的记忆，以及——

自己被腐蚀，杀害格雷希尔的记忆！

胃部一阵痉挛，那份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惨状，死死地纠缠在视网膜内，连闭上眼睛都可以看到。

精神上的重压迫使她半跪在地。如镜子般光洁的地面映出她那惨白的面容，虽是幻影，但那份痛苦却分外真切。

然而，这还并非是全部。脑海中闪过的无数人影里，有一个男人的样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莉薇芮妮’的过去，而你，继承了这个名字——然而你可以选择不去承担如此悲哀的过去，我不会介意。”

雨枫平静地说道。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足以让她失态的事情存在。

之后便是很漫长的一段沉默。直到终于适应了那份记忆，“莉薇芮妮”才重新站起了身，望着对方那对深紫色的双瞳，问道：

“‘他’是谁？”

她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确指出那个“他”的身份。对方的眼睛，足以看透这一切，但是——

“不知道。我见过他，但是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自称是‘调整者’，还说带来了一份礼物，之后就离开了。”

“礼物？”

“是这个。”

雨枫说着从手心中召唤出了那柄“剑”。水晶般晶莹透彻的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个是‘日耀’，由我所不知的人所制作出的武器，配有着连我都有些吃惊的Origin能量储备。虽说我可以做出这样的武器，但是我并没有做过。”

“莉薇芮妮”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柄长剑的剑身上。突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闸门被强行打开了，一些比起之前更为古老的记忆开始浮上心头。

连雨枫都稍稍皱起了眉头。她的眼睛能够看到“莉薇芮妮”所想到的一切，但是那些“记忆”就连她都觉得意外。

“难不成，是我自己的记忆碎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在创造你的时候被转移到了你的体内——但那个所谓记忆，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无法去回忆呢？”

雨枫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到了些什么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难道那个‘调整者’，是来自比我还要早的过去吗？”

她说完就离开了这间房间。而“莉薇芮妮”得知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时，已经是千年之后了。

而在这千年间，她也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首先是泰瑞尔因为“嫉妒”而被原罪侵蚀，逼迫雨枫亲自出手将其打败。随后，在众人都未觉察的时候，原罪之核中的“愤怒”居然侵入了雨枫那纯洁的心灵，将最为伟大的女神转化成了世上最为可怕的恶魔。

讽刺的是，真正有着“梅卡芙特”这个别名——这是雨枫在“莉薇芮妮”迷茫的时候，送给她的第二个名字——的人，反而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救星。她与剩下的三位大圣灵，还有被称为“命运之泪”的凡人组织一起，和雨枫展开了长达数百年的较量。

但实际上，这个“较量”仅仅是好听点的说法罢了。因为即便是用尽他们全部的力量，也无法对女神构成一丝的威胁。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仅仅是“善后”罢了。

之所以双方得以“交战”了数百年还“未分胜负”，恰恰是因为雨枫的力量过于强大，连原罪之核都无法完全掌控她的意识的缘故。

为了安全起见，雨枫放弃了自己在光辉之座上的宫殿，转而降临到凡间，到处游历。在绝大多数的时间段内，她都是以一个普通法师的身份潜伏在凡人种族中，体验着他们的悲欢离合。然而每当侵蚀积累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她体内的“愤怒”就会再度将她变成可怕的恶魔，并将她周围的一切化作齑粉。

每次当雨枫清醒时，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痛心不已。然而，“愤怒”早在侵蚀她的时候就已经和她融为了一体，根本无法将其分离出来。更加恐怖的是，那份侵蚀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加深。

到了距今约一千年前，也就是传说中“邪神”被封印的年代，女神终于无法忍受原罪的侵蚀，再一次暴走了。

而这一次，是末日。

暴怒的雨枫，施展出了人类所无法想象的魔法，将整个希尔亚诺彻底毁灭！短短数秒之内，除了“命运之泪”与几位大圣灵之外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真实已经破灭了，残留下来的，只有幻想。”

已经身心俱疲的雨枫，在一番思考之后做出了抉择。

“我已经无法还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世界。那么，就在现实和虚幻的夹缝里，争取到一处空间，让‘希尔亚诺’复活吧！”

她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投入到幻想之中，在梦境里构建出一个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希尔亚诺”，然后将自己的存在降级，并直接送入到了梦中。一同进入这个梦的，还有之前幸存下来的数人，其中就包括“莉薇芮妮”。

之后，雨枫以那个“调整者”留下的武器“日耀”封印了自身，同时更是借助了四大圣器的威力强化了封印，然后将自己交给了“命运之泪”看管，同时嘱咐他们，不要将事实的真相告知那些“人们”——因为当幻想知晓自身存在的虚无之刻，便等于是自我的否定，旋即即会消亡。

她最后留给“命运之泪”的话，是这样的：

“只要我还维持着沉睡，那么普罗提斯就无法调用充足的起源能量来完成它的‘世界’。我已经封闭了‘希尔亚诺’与真实世界的一切联系，唯一的交点‘光辉之座’已经被封印在你们的体内。只要你们维持着家系的流传，那么‘光辉之座’的位置就永远不会被它所找到。而这个幻影的世界，其实也有希望摆脱幻影的束缚。当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达到某种程度之后，那么就算是幻影也会获得真实的生命。只是，那一天那需要等待很久很久，甚至永远都不会到来……”

随后，长达千年的封印开始了。“命运之泪”随后在“莉薇芮妮”的建议下，编造出了“邪神”的虚假历史，并成立了光辉教会，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大陆上的一切。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究竟女神所说的“羁绊”意指的是什么，更不要提那个“到达某种程度”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长达千年的等待。期间的琐事，大大小小已经很难记清了。但是有一件事，她绝对不会忘记。

那是在十二年前，化名为“薇薇安·莱尔西亚”的她，与亚历·罗伯斯的第一次见面。

……

在想起那个名字的瞬间，薇薇安的意识终于变得清醒过来。她睁开双眼，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几眼，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

是“孤星”号上的医务室吗？这么说来，自己是得救了……

被“命运之链”刺穿的伤口依旧很痛，但是伤势本身已经好了大半。体内能够调用的魔力非常充裕，似乎不需要多久就能恢复到能够行走的状态了呢。

“被格雷希尔放了一条生路吗？”

这个命题刚出现在她脑海中一秒就被否决了。无论如何，已经被侵蚀成那个样子的‘观察者’，没可能会心慈手软。

那就是说，自己是被人救了吗？在那种绝望的情形下，还能出手救走自己的人，只有——

“亚历……”

薇薇安叹了口气。手中的戒指依旧黯淡无光，但是她还是坚信着亚历会生还，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拒绝了和自己的通讯。

但是，为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自己都不被允许去一同承担呢？

“砰砰！”

毫无征兆地，薇薇安的耳旁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亚历！”

薇薇安的脸上突然抹上了一阵红晕。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来，身体微微一侧，一脸期待地注视着那扇缓缓被拉开的门。

但当门彻底打开之后，她的神情却骤然黯淡了。

“是你啊，卡蕾拉……”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对此，卡蕾拉只是笑了笑。

“薇薇安小姐，你醒了啊！睡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饿呢？”

她说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托着一个光洁的银盘，银盘上面堆着几个红彤彤的水果，此外还放着一杯精致的玻璃杯，里面装满了蓝色的药水。

卡蕾拉走到病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然后反身注视着薇薇安，什么也不说，只是等着她发问。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乔纳森和华莲怎么样了？泰瑞尔呢？”

“我们是在索克雷萨斯先生的官邸前找到你们的。莱恩先生和华莲小姐都没有大碍。似乎是他们所持有的元素圣器发挥了作用，恢复得比您还要快上不少。至于泰瑞尔先生，在‘还原’完毕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留在船上。”

“是吗，那就好……”

薇薇安有些心不在焉。虽然那两人因为——某种意义上——自己的原因而一度重伤濒死，但是她心中却没有感到愧疚。已经被思念所占据的心，已无法允许其他情感的入驻。

“现在孤星号正在赶往圣都，预计还有半小时就能抵达维伦因特广场上空。”

卡蕾拉依旧不冷不热的语调总算将薇薇安拉回了现实。她定了定神，勉强恢归了平时的那份沉着。

“维伦因特广场？去那里做什么？”

薇薇安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据说……”

卡蕾拉突然停住不说了。她闭上了双眼，转身对着圣都的方向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地在空气中弹动着，仿佛在触碰某种肉眼看不到的琴弦。

“你这是……”

“你也能感觉到的吧，莉薇芮妮·梅卡芙特？”

卡蕾拉突然喊出了薇薇安的真名。随后，她转过身，对着薇薇安露出笑容，同时将自己那双陡然间掺入了些许紫色的双瞳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

薇薇安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了，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原来您没有死吗？”

“虽然失去了绝大多数的魔力和‘全知之瞳’，甚至连感情都损失了大半，但我还是勉强活了下来。”

卡蕾拉的声音异常地平静。而相对的，薇薇安的声音却开始颤抖起来。

“雨枫阁下……是尼莫救了你吗？”

对方点了点头，随后纠正道：

“还是喊我‘卡蕾拉’吧！这是他给我起的名字，也是我所喜欢的名字。至于‘雨枫’，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毕竟我只是一小块没有价值的灵魂碎片罢了，和那个真正的本体相比，什么也算不上。”

她突然皱了皱眉头。

“说到那个‘本体’，你也感觉到了吧？”

薇薇安一开始并没有觉察到她在说什么，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和那些“封印刻纹”之间的联系在一瞬间中断了。大量的魔力堆积在体内，使得自己的体力很快恢复了大半。

她心头的疑虑骤起，随后更是增添了几许慌乱，急忙问道：

“难道说，那个‘真正的’雨枫已经觉醒了？”

“嗯……世界，又一次被交到了她的肩膀上了呢！”

“但是……”

薇薇安欲言又止。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卡蕾拉笑着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心境，但是，请放心吧……说起来，这不就是你丈夫所定下的‘计划’吗？”卡蕾拉从盘子里取过杯子，递到薇薇安的面前，“而且，那个小姑娘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消失的哦！”

薇薇安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却迟迟不伸手去接。半晌，她犹豫着开口说道：

“可是，她明明只是……”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还有，在杯子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却是无法看到未来的。”

“看不到……未来吗？”

薇薇安呢喃道，然后接过了杯子。

第三十七章 久远的回忆（下）

结束了。

毫不顾忌看台底下那些民众惊异的目光，格雷希尔施展了他的空间之力，在眨眼间站到了那个背生双翼的女人面前。

“雨枫大人，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急切的声音里饱含着难以名状的激动。对格雷希尔而言，面前的少女宛如天使，更是仅仅属于自己一人的救赎。

对，只要能开启那个轮回，那么“自己”就有机会再次看到她。为此，即使要赔上整个世界也没有关系！而现在，自己的努力已经收到了回报，既然“雨枫”能以完全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就意味着那个“封神之印”已经彻底崩坏。那么，原罪的力量，就将毫无阻碍地渗入那个纯净到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心灵之中，将原本是一切“善”化身的女神，变成纯粹的“恶”的聚集体，“邪神”。

“让命运返回正轨吧，这是世界的期盼，也是我个人的祈愿！”

他微微地鞠躬，将身体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对方的面前；双眼更是紧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将一切都化作虚无的时刻，然后——

“格雷希尔，你真的是如此祈愿的吗？”

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妙，刚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那并非是消失，而是被“收回”了。

格雷希尔抬起头，面如死灰，唯有用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而对方，也注视着自己。

赤红与深紫的对视，仅仅持续了一秒就结束了。红色的双目不堪对方的威压，只得无奈侧视一旁，却刚好注意到对方那对漆黑色的双翼居然自翼尖飞快地褪色，不多时便化作了一片雪白。

那份洁白是如此耀眼，但又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不可理喻！

“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个少女的手心。一枚碎裂的黑色球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代表原罪之中最为暴烈的“愤怒”之力，此时已经完全崩溃。残存下来的碎块，甚至连一只蚂蚁都压不死。

“你不可能对抗得了那个力量……绝对不可能的！”

格雷希尔的表情已经扭曲地不似人样。少女带着垂怜的目光注视着他，过了许久后才开口道：

“我的确对抗不了原罪。”

这个声音，只有格雷希尔一个人听得见。因为不知什么时候，除了这两位超越凡人太多的存在以外，广场上的一切生物全都进入了无法醒来的梦乡。

其中，也包括某个红发的少女，还有那个伤痕累累的犯人。

“但是她可以……虽然有着幼稚到可笑的思维，但是她却意外的坚强。即使在消亡前那一刻，她都没有放弃——而你的原罪之力，却没能坚持那么久……”

她低头望着手中那个碎裂的球体，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哀伤。

“她也是到了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也明白了自己注定消失的命运。然而，她却没有害怕这样的命运，而是笑着选择了结局。”

她将手中那个已经毫无威胁的球体随意地丢到一旁，然后缓步走到格雷希尔的面前。

“能想起来吗？”

这句话就像是钥匙一样，看似不起眼，却轻易地打开了格雷希尔封闭已久的心门。

“那是……”

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拼命阻止那些记忆地苏醒，却发觉自己根本阻挡不了那份已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

真正的……记忆！

**

十日的战争。

这是一段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没有被记载下来的故事。当原罪的使者亚巴顿化身成巨大的魔兽降临于大地之时，女神挑选了五名杰出的凡人，与她最为得意的创造物“格雷希尔”一同被派到了大地之上，去阻止原罪的侵蚀。

接受了这份荣耀的战士们，向着那个怪物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然而却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并非是力量不足，而是由于几个人之间存在心的隔阂。被女神召唤而集中起来的、陌生的五人，彼此之间空有“战友”之名，却全然无法做到真正有效的配合。而作为“神之代言人”的格雷希尔，出于其特异的身份，根本无法信任手下的那几个“碍手碍脚的凡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战斗的初期，无论格雷希尔制定了多么周密的计划，其余人执行起来时总会漏洞百出。而战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连续多次的挫败后，就连格雷希尔也陷入了悲观的情绪之中。在反复思量之后，他找到了女神，告知她自己的烦恼，并向女神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

然而这个要求，却被女神干脆地拒绝了。至于拒绝的理由，则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我早已将足够强大的力量赐予了你们，只是你们还没有发现罢了。去想想看吧，为什么会将你们都召集起来——很简单的。”

简单？

虽然一时半会间无法理解对方的话语，但格雷希尔的心态的确发生了改变。他开始思考那些“战友”存在的意义：他们是仅仅为了辅佐自己才存在吗？还是说，自己的确需要他们的“帮助”呢？

他开始了真正的“观察”，然后之后的几次合作中，他慢慢注意到了那些“战友们”所具有的，独特的力量。

勇敢，不屈，机敏，坚韧——那几个在他眼里看起来没有丝毫特别之处的凡人，一次又一次地以行动震撼着他，并对他自身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随着战斗的日益激烈，他们原本拙劣配合也迅速变得默契起来。逐渐地，他们开始能在和亚巴顿的战斗中获得些许的优势，从原本单纯的防御战，慢慢能够做到反攻，甚至于能有效地伤害到那个几乎是不死之身的怪物。

而在一次大战——具体的时间是第七日——之后，格雷希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莉薇芮妮的感觉变得有些奇怪。

而当时的莉薇芮妮，仅仅是一个魔法基础比较好一点的人类而已，原本是根本没有可能参与到如此重要的大战中的。在那次持续了十日的“战争”前期，她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团队的累赘。

有无数次，格雷希尔都想过将她逐出这支理应由精英组成的队伍。他甚至直接找到了女神，并向她陈述了自己的想法。然而女神听完后却不做任何的表示，只是召集了所有人，并当着他们的面宣告，莉薇芮妮具备着其余几人都不具备的“力量”。

真是荒谬！

这就是格雷希尔当时的想法。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会具备连自己这个女神最完美的造物都不曾拥有的力量。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女人为了拯救队友而多次身临险境；还有好几次，她都施展出了超越自身能力很多的强大法术——那些法术的威力甚至连格雷希尔都很难承受。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是信念吗？还是其他？

他不理解这一切，于是便直接找到了莉薇芮妮，向她询问真相。

结果对方仅仅是莞尔一笑，然后很简单地回答道：

“只是不愿意看到大家受伤罢了。说得肉麻一点，我这个可就是一种‘爱’哦！”

爱？

格雷希尔知道这个名词，但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罢了。而当他开始试图理解这个词的真意时，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其中。

他发现，他“爱”上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是麻烦制造机的女人。

想保护她，不想看到她受伤；当她忧郁的时候会跟着一起忧郁，当她开心的时候，会跟着一起开心；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而是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就是这么怪异的感觉。

虽然怪异，但是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幸福。

在第九日，战斗逐渐进入了尾声。在一次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战之后，他们终于打败了亚巴顿，结束了“原罪”的带来的噩梦。

一切都结束了，但格雷希尔却开始心慌起来。

他不曾因为面对着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而害怕过，却担心今后将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淡淡微笑的女人——虽然他们从结识到决战，仅仅相处了不到十天而已。

所以可以想象，当他听到女神要将几人升格为大圣灵的时候，那欣喜若狂的表情，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美的珍宝。

只是之后该怎么办呢？既然已经没有敌人，那么自己也就没有理由去找莉薇芮妮了，那样岂不是……

所幸他并没有为这样的苦恼折磨太久。仅仅两天后，莉薇芮妮便主动找到了他，并向他表达出了爱意，甚至告诉他，想和他结婚。

结婚？

又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字眼。然而陷入狂喜之中的格雷希尔，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份略带凶煞的目光。

他在光辉之座的附近到处奔走着，向每一个人，甚至包括那些没有意识的防卫人偶，宣告着这样一个消息。众人在惊愕之余，也接连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然而得知了这一切的女神，却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这么快？”

随后她居然没来由地警告格雷希尔，要注意和莉薇芮妮保持距离。另外，她不日将亲自去调查一下那个新诞生的水之圣灵，找出这份异常举动的原因。

“异常？不可能的！莉薇芮妮很正常，而且，还打算和我一起生活下去。”

“我的观察者，以你的智力，应该不存在看不透这些疑点的理由吧？”

女神说的是事实，但是这份事实却近乎于嘲弄。脑袋被喜悦所填满的格雷希尔，根本听不进她所说的话。

“你根本不懂！”

人生中第一次，格雷希尔向着自己的创造者发出了怒吼。而后者，也为他这句无心之言而惊得愣了许久，因而没有去阻止他离开自己的圣殿。

而回到自己圣殿的格雷希尔，却意外发现莉薇芮妮早已等候自己多时。心中愤懑不已的他，向着面前的人发泄着心头的怨怒。对此，对方只是微笑着倾听一切，然后走近他的身边，轻轻地搂住了他。

“不用烦恼的，睡去吧——进到永无止尽的长眠里去！”

随后，格雷希尔突然发觉胸口一凉，仿佛有什么别的东西刺穿了进去。

“唔——”

他本能地驱使着身体后退，但很快就因控制不住平衡而倒下。模糊的视线无法捕捉面前的女子，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煞是怪异。

“格雷希尔？你怎么会……‘我’怎么会！”

对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不，应该说，是自己的听力在一点一点地崩坏吧？

然而，周围的世界一起崩坏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格雷希尔听到了某人的呼唤：

“你想弥补之前的一切吗？”

他“听”到了这句话，但是却无法回答。

“不过即使你不想也没关系，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棋子！”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同时身体出现在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希尔亚诺，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希尔亚诺了。

而他也不再是之前的“格雷希尔”了。心中留存下的，只有那些对自己破坏能够予以帮助的记忆。

对，杀掉全部的“命运之泪”，从那个躲进自己梦境的女人身体里，取走那枚“星钻”，完成命运的任务！

他被这样的执念驱使着，来到了光辉圣都的核心，苍穹圣殿。

一路上，他毫无疑问地遇到了抵抗。只不过，在具有着最强魔力的“光之不朽者”面前，任何的抵抗都是无力的。

苍穹圣殿在短短的一小时内死伤了数百人，就连“命运之泪”的领袖、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都在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惨死在他的手中。

“蝼蚁。不该存在的幻想。应当被抹去的错误！”

伴随着脚下流淌着的鲜血与身后不绝于耳的惨叫，他大步走进了“关押”女神的最终神殿。

然后，格雷希尔和他第一次见面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是居然是‘自己’啊……喂，你真的就这么简单认输了？做个人偶可是一点都不好玩哦！”

在大殿之中，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男性“守卫”带着一脸的微笑注视着自己，手里玩弄着说不出来历的晶石。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原先的封印已经被打碎。但古怪的是，女神居然依旧在沉睡；同时，那柄理应插在她胸口处的“创世兵器”竟不知所踪。

“Multi－Attack，StandBy——”

对方的语调近乎于咏唱，甚至如诗一般优美，然而却格雷希尔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在对方的身后，以及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形成。那份含蓄而不失凌厉的杀气，让他原本已经失去了恐惧感的心灵都为之震颤。

已经被“原罪”控制的大脑不存在疑惑的余地，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右手，向着对方脑袋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捏。空间随着他的意识碎裂，连媒介都不需要，他这一击绝对能将对方的头颅整个拧下。

然而，对方也在同一时刻抛出了手上的晶石，嘴里同时大喊道：

“ShieldOfAegis！”

登时，那枚飞翔在半空中的晶石瞬间化作了彩色的屏障，将那个人的身体完全地遮挡起来。不过，物理层面的阻碍对格雷希尔西根本毫无意义。他的攻击，只需要对方存在于“空间”之中就能发动。也就是说，只要视线所及，那么无论目标躲在怎样坚硬的屏障之后，都必然会被他打中

但是，这次攻击还是被挡下了。因为对方丢出的屏障，其实质乃是将自己周围的空间一并切裂，从而摆脱格雷希尔对它的影响。

换言之，这也是“操纵空间之力”。

“怎么会？和我一样的力量？”

透过那面屏障，格雷希尔能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那并不是自己，但是却在某些地方和“过去的”自己有类似之处，比如神态——但是，却依旧很陌生。不过能确认的是，此时的对方也绝对不好受。刚才的魔法似乎对他自己也有着一定反噬，对方的嘴角处的血迹便是明证。

“你是谁？”

回答这句疑问的，是对方发动攻击的宣告：

“LockOver——MillionStars！”

随后，格雷希尔陷入了星辰之中！

攻击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格雷希尔试图躲避，然而自己周围的空间早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封闭殆尽；他又试图召唤出抵挡用的屏障，并为此投入了自己大半数以上的魔力。然而，这份努力最后却被证明是徒劳。那些将他周身所有的位置全部锁定的利刃，根本无视所谓的“空间壁垒”，仅仅是轻触几下便将其撕裂成无数的裂片。而失去了保护的格雷希尔，其下场和屏障雷同。

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受到了剑伤，已经完全失去了技能的双腿无力支撑他继续站立下去。在四肢溃烂的瞬间，格雷希尔倒下了。被称为是最强的大圣灵的他，在一个无名小卒的阻拦下，凄惨地落败！

“呃……”

能感觉到痛……但是，为什么会呢？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对他下杀手，反而一个站立不稳，随即瘫坐大殿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嘟囔着：

“这东西……还真不是凡人的躯体就能随便用的！呼……呼……”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慢地站起身来，几乎是一步一踉跄地走到格雷希尔身旁，用着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

“喂，如果你真的是‘格雷希尔’的话就给我振作点，如果这么简单就向‘原罪’认输的话，那我可真的不得不下手干掉‘自己’了！”

说着他就举起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剑刃，对准格雷希尔的额头，缓缓地抬起到半空——

“格雷希尔？”

大殿的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不仅如此，这个声音居然让格雷希尔觉得异样得熟悉。

自己，听过这个声音。

两个刚刚激战完毕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随即便是一同的错愕。

“莉薇……芮妮？”

“你？你！”

那个幽蓝色的身影，给予两人的感觉竟是出奇的相似。

确信自己认识对方，然而又对这份确信表示出怀疑——就是如此矛盾的感觉。

两人的表情僵住了，那个女人也是一样。局面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最后，那个男人重新看了格雷希尔几眼，然后收起了武器，转身走向女神。

“停下来！你到底是谁？”

对方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看着她，随后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

“水之灵·莉薇芮妮吗？从刚才的几句话来判断，还真是个泼辣的女人……呐，听我一句，老是这么容易发火的话，容易变老哦！”

说着，他抬起头望着依旧被束缚在墙面上的女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究竟……”

“虽然想出了巧妙的计策，但结果却依旧需要让你一个人受苦么？”

他仿佛完全忽略了背后两人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咏叹道。

“是你破坏的封印吗？”

女人上前了一步，右手的手心里隐隐地开始凝聚蓝色的冰寒魔力。

“嗯，是我做的——说起来，也到了该将雨枫解放出来的时候了。”

男人转过身，右手轻轻一抖，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的长剑瞬间被收入了看不见鞘中。

“你可以使用这个武器……难道你是女神说过的那位‘调整者’？”

听到这个称呼，对方愣了一愣。

“我应该警告过雨枫不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别人才对除非……等等，你貌似不是原版的那个莉薇芮妮吧？”

他甚至转过身子，一脸好奇地注视着那个女人。

“薇薇安·莱尔西亚，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她说出自己的化名。对此，男人露出了会意的微笑。而在一旁，格雷希尔却盯着那个女人的侧影，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地熟悉，但是又在心底里觉得愤怒？

脑海中的“指令”因为伤痛而暂时隐没了，过去的种种开始一点一点地浮现。而那个让自己惊愕而又不解的结局，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薇薇安，真是不错的名字！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亚历·尤里安·罗伯斯，今年二十岁，未婚。”

说完，“亚历·罗伯斯”居然弯下腰，很是正规地鞠了一躬。不过，他那近乎戏谑的台词却让薇薇安犹豫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看她那副犹豫的样子，男人笑得更欢了。他冲着薇薇安摆了摆手，然后大步走到了格雷希尔的身旁，回身说道：

“我会告诉你们一切的！不过呢，得先处理点东西，你们请稍候。”

他低下头，盯着那个动弹不得的男人，手中在此握紧了那柄神剑。

“可能有点疼——不过请忍一下吧，我‘自己’啊！”

说完，格雷希尔就感到眼前一黑，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然后——

“欢迎回来，格雷希尔。”

意识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清醒。格雷希尔用力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回忆。自己的身体依旧站在维纶因特广场之上，而周围的人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想起来之后，是不是就有力量对抗那个‘核’了呢？”

说完，她突然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对着自己右侧的“某人”露出了笑容，但很快又转回。

“唔——”

格雷希尔虚弱地点了点头。几乎重新经历了一遍人生的他，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不过在精神上，他却感到少有的轻松。虽然原罪之核依旧还在自己的体内，不过却因为记忆的缘故而被牢牢地压制住了。这样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反转了。

“雨枫阁下，我想知道……”

“关于莉薇芮妮的问题，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她的存在已经被原罪锁死，我无法在不修复‘%欲’的前提下复活她。”

对方依旧是这么冷静地陈述。就和以前一样，她总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在毫无征兆的时候说出无情的事实，不加任何的修饰。

“可是……轮回……，”此时的格雷希尔并没有被原罪控制，然而他却说出了极其“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能开启轮回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就可以……”

是不是就可以再次见到她？

他没有说完话，只是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因为这个可笑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明白。格雷希尔和莉薇芮妮之间不会存在奇迹，是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甚至于，那是不是“爱”都无法确定呢！

不出他的所料，面前的少女缓缓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

他猛地停住了。在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接近——那是利器破空的声音！

“谁？”

他刚准备转身，然后——

****

拜体内那股来历不明的温暖所赐，格雷缓慢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身旁负责看守和行刑的骑士们全都无一例外地陷入了长眠。而更远一点的地方，还躺着数以万计的平民，同样是沉睡着。

“怎么回事？”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格雷的体力却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位于腹部的那团暖流，正持续不断地供给他支撑生命的力量。

不多时，他便站了起来。身体上镣铐在一股无形力量的作用下早已四散，伤痕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好转。

“到底是……咦？”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那两个“人”。有些陌生的少女，还有那个不久前将自己一行重创的男人，正处于奇妙的僵持之中。

那个少女的样貌是如此的美丽，以至于格雷竟看得有些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昏睡在两人一旁的红发少女。

不过这段僵持并未持续太久。仅仅过了几秒钟而已，少女便打破了沉默。

“欢迎回来，格雷希尔。”

她的声音犹如天籁，同时也瞬间勾起了格雷的回忆。

的确，自己听过这个声音。那是在“恋星”的梦中，那个自称“邪神”的少女所说出口的话。但是，现在站在那座巨大十字架下的少女，绝对不可能是邪神，那两片圣洁的白色羽翼就是明证。

“你就是我所守护至今的人吗？”

声音很微弱，对方明明不可能听得到的。然而，少女居然转过头，对着他浅浅一笑。

他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那个少女的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有一点是不会错的。

“不必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么，总算是可以安心了吧？

“Multi－Attack，RapidFire！”

突然，格雷的耳旁传来某人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错觉？”

他将视线归位，却赫然发现刚刚还站在那座巨大十字架旁的两人居然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以百计的利刃——那是自己在尼尔希之战中曾经见到过的景象。

无尽的剑刃，将一切都撕碎屠戮的金属之雨。

“Solarice？”

少女再度出现，却是身处半空之中，视线则对着更高的地方眺望着，找寻着什么东西——什么人。

然后，她和他同时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亚历·罗伯斯。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在清风吹拂之下肆意地翻飞着；身体却一动不动，就像是雕塑一样；如宝石一样鲜艳的赤红色双瞳散射出一丝傲慢的视线，比起少女的紫色双瞳来显得更加高贵神秘。

同样是浮在半空之中，但是那个男人却没有像少女一样长有翅膀，而是由无数的锁链将他的身体“吊”在空中。而那些锁链的尽头却没入虚空之中，分外诡异。

“躲开了吗？”

他低下头，望了望地上的那片金属森林，嘴角微微一笑。

“‘只有’你躲开了吧……”

直到这个时候，格雷才反应过来，那个刚才还在和少女交谈的男人，已经被无尽的剑刃所掩埋。

假的吧？那个教皇居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杀了？

格雷惊得目瞪口呆。而那个男人的视线则在一秒后停在了“森林”中的某处。

“咦……那个小姑娘居然……呵呵，是‘辉夜’的缘故吗？”

男人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吃惊。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在意那个新发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雨枫”身上，细细地端详了数秒，缓慢地发问道：

“依旧，不打算遵循我的命令吗，丫头？”

第三十八章 末日的前夜（上）

那一天，以圣都为中心，血红色的天幕向着整个世界扩散而去。自开始仅仅过了十分钟不到，这片红色便完全取代了原本的湛蓝。

那一天，平静的克莱群山竟接连发生了三次地震，原本高耸的山头在一天之内崩裂成了两段。地震还波及了附近的两座历史名城，克莱亚和希古伦丁，将那里化作了人间的地狱。

那一天，作为大陆东南部最大的贸易港口斯蒂尔文遭遇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海啸。当大浪退去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随同海水一起被送入了无底的深渊。

那一天，刚刚遭受过一轮浩劫不久的佩雷瑞德，在其北部的科洛瑞那火山喷射出的熔岩中化作了灰烬。火山激起的烟尘涌入了大气，遮蔽了阳光，也断绝了城内残存居民们逃亡的最后一线希望。

那一天，所有站在这片大地上的人都看到了这副异象，然而，却没有人能够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末日，还是救赎？

****

光辉圣都，维伦因特广场。

这几乎是格雷一生中看到过的最为诡异的景象：赤红色的天空之下，两个长相均是极美的人正一高一低地静止在半空中，无言地对峙着。而在自己周围，无数的居民正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沉睡着，整个世界仿若一幅诡异的油画。

如果这幅“油画”会有名字的话，必然会被称作是“噩梦”吧？

格雷产生了有些离奇的念头。不过此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尽可能快地跑到了那座巨大十字架的旁边、那无数乱剑刺穿的地面一侧，然后从剑刃之林的空隙中向里面望去。

惨不忍睹。

教皇的身体已经被撕扯得不留人形，黑色的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无言地宣告着这位大圣灵的死讯。

然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利剑之林居然很不协调地空出了一片平地，一位有着一头通红短发的少女正蜷缩着身体沉睡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那可怖的景象。

而在少女的头顶上方，熟悉的蓝色长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正是由于有它的存在，少女才在刚才的袭击中幸免于难。

“哦？”

仿佛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格雷一样，“亚历”低下头，望着那个正试图接近红发少女的男人，面部突然抽动了一下，随即便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

“终于想起自己该去守护谁了吗，格雷·赫拉克蒂斯？”

听到这句话，格雷停下了脚下的动作，抬头望着那个男人。

不知为何，那个明明很熟悉的面孔，给自己带来的却是无比的恐惧感。

但这份感觉来得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因为在一开始，“亚历·罗伯斯”就一直是自己一行所依靠的对象。若是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家伙帮忙，或许自己的旅程早在耐斯塔拉克那一次就要宣告终结了。

所以当他成为“敌人”的时候，所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无法形容。而且更加怪异的是，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受到了对方的共鸣，在体内不停地颤动着，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

“也是难怪……调整者设计的这个所谓‘计划’差点连我都给瞒了过去，其精妙的程度怎么会是你这种凡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对方大笑起来，扭曲的面孔显得得愈加狰狞。而这副笑容，与亚历平时那份充满自信的微笑差了何止千里！

“你是谁？”

格雷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而“亚历”在听到了他的问话之后，居然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这么快就发觉了吗？是吗，不愧是他所选择的人，的确比起一般的幻影要强上些许——但是，也就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说完，“亚历”突然举起了右手。随着一闪而过的金光，一柄浅绿色的短剑凭空出现在那个他的手中。

“无聊的幻想，在真实的面前给我化成灰吧！”

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男人将手中的短剑看似随意地投了出去，同时嘴里轻声吟唱道：

“Fenrir！”

仅仅是一句“命令”而已，短剑的飞行速度却陡然间加快了三倍。还没等格雷有所反应，那柄短剑就已经杀到了距离他眼睛不足半米的地方！

死定了！

格雷下意识地想到。“辉夜”此刻并不在自己的手上，所以也就不可能做到及时的防卫。而那柄短剑上所散发的魔力，在纯粹的量上甚至达到了亚历的招牌技“苍夜流星”的水平，甚至在速度还更胜一筹！

明明即将夺取自己生命的杀招，却又完美得让人不得佩服——难道说，这就是我们所一直依仗着的力量吗？

只要是凡人，那便没有可能对抗得了这股力量。

然而，她不是凡人。

名为“芬里尔”的短剑，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飞了。然而与此同时，格雷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呃……”

雨枫的身体极快的颤抖了一下，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然而，“亚历”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动摇，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嘿！我的女神大人，你所构筑的‘完美屏障’居然会这么脆弱？是打算放水吗？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你——只有——这点——水平吗？”

雨枫没有回答——在她看来，应该完全没有回答的必要吧？

“哟，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说完，“亚历”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空间开始了颤动，数以千计的利刃在接连不断的金光闪耀中一一现形。

而雨枫也并非毫无反应。她也举起了右手，从虚空中缓慢抽出一柄通体碧蓝的短剑。

“水晶之泪？”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那柄神器的名字，随后竟是忍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我还以为你能拿出类似‘永恒命运’那样棘手装备呢，结果居然是这个？连格雷希尔那种低劣的攻击方式都能予以损毁的武器，你居然试图用它来对抗我的‘Solarice’？”

雨枫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短剑指向对方，口里轻轻念诵道：

“去吧。”

连准备的时间都不需要，“水晶之泪”在瞬间化作了一道的银光，对着“亚历”所在的方向奔袭而去。

“没用的！”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有这一手，“亚历”早已提前展开了一面无形的护盾，轻易地挡下了对方的一击。

“呃！”

雨枫发出一声低泣，脸色也变差了许多。似乎刚才的那一击便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丫头，你真的以为这种半调子的魔法能对我起到什么作用？不要再犹豫了，使用你的那双眼睛吧！如果慢了一点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对你的那两位‘小朋友’下毒手哦！”

说完，“亚历”便轻轻一摆手。顿时，数量破百的剑刃扭转了方向，锁定了地上的那两人。

“开始观测吧，丫头！现在就开始的话，没准还能救得了他们两人哦——MillionStars，Execute！”

赤红色的瞳孔陡然间瞪大了一倍。同时，所有预备完毕的利剑在同一瞬间化作了杀戮的暴雨，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剑刃划过空气，如海浪一般咆哮着猛扑向两人。

“即使用了，也没意义吧？”

雨枫第一次开口了。不过，她也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并未做出任何阻拦剑雨的动作。因为凭她现在能调用的力量，想阻拦这么多的剑刃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没必要担心。因为距离那两人不远的地方，正静静悬浮着由莉薇芮妮·梅卡芙特所创造、由自己所强化的兵刃。

“呯——”

仅仅只响了一声，来袭的剑刃便尽数碎裂了。当碎屑之雨尽数落地之后，“亚历”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不知何时，格雷已经重新将“辉夜”紧握在了手上，正一脸坚毅地怒视着“亚历”，幽蓝色的剑刃即使在这片血红色的天空下依旧显得格外绚丽。

“虽然从记忆中读取了不少关于那把剑的情报，但是威力能大到这个程度还真是出乎意料！”

“亚历”扫视着地上散落的剑刃残骸，一副懊恼的样子。

“刚才那一下，是直接杀掉了我的‘亿万星辰’吗？概念抹消能达到这个地步——也就是说，即使是神的存在也可以间接威胁到吗？”

老实说，格雷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然而手中的辉夜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心安，仿佛只要自己能握着它的话，就等于握着整个世界一样。

“那好，我改主意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再稍微多上个几小时也没有关系！”

似乎是忌惮辉夜的威力，“亚历”慢慢隐去了身姿，只留下最后的话语在广场上回荡：

“如果还抱有最后的希望的话，就追过来吧！我会在‘光辉之座’等你的，丫头！”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赤红色的天幕上，只剩下一个孤单的身影，迎着微风静静地沉思着。

半晌，她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飞落到格雷的面前，却没有看着他，反而是低头注视着一旁昏睡中的少女。

“真羡慕呢……依旧可以沉醉在梦中——如此的奢侈，和我之前所享受的一样呢！”

雨枫的表情显得格外地忧伤。格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尽了全力才挤出了几个字：

“你……是？”

雨枫没有理他，而是动手施展了一个很精巧的法术。玫瑰色的光晕散入昏睡着的少女体内，不多时便将她彻底唤醒。

红发少女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嘴里下意识地开口道：

“恋星？”

少女猛地一顿，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对了，我好像忘记了，这个名字应该……”

轻咬朱唇，红发少女一脸苦恼和愧疚的神色。而银发的那位却在这个时候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说道：

“不久后，尼莫·海列尔的飞艇就会抵达这里，你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圣都，之后……”

“你要去哪里？”

未知的冲动驱使着格雷。他打断对方的话，反问了一句。

“我？我会去光辉之座，最后试一次。”

雨枫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礼，平静地回答道。

“只是，我应该会失败吧！他刚才并没有说错，不能动用‘全知之瞳’的我，不是那把‘Solarice’的对手。”

“那就带上我们！”

格雷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而一旁的少女，在愣了半秒之后，也飞快地点了点头，只是在脸上还稍有些愧疚。

“没意义的。即使你手上的‘辉夜’再怎么强大，你也终究只是个凡人。面对能够将‘Solarice’发挥到极限的‘他’，你根本一点胜算也没有。而我，也提供不了多少援助，只能在一旁看着你们被杀罢了。”

雨枫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随后向前迈出了一步，背后的羽翼缓缓张开。

是打算离开么？

“等等！”

红发少女突然飞快地跑动起来，一把抓住雨枫的左翼，“她在哪里？那个小妮子她在哪里？”

“……”

雨枫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嘴唇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是发出了什么声音了吗？还是说，她的回答即是如此吗？

格雷期待地望着对方的背影，等待着更进一步的解释。然而好几十秒过去了，对方却依旧没有反应。

然后他明白了，对方这个举动所包含的意义。

“说不出在哪里……也就是说，哪里都不存在她了吗？”

听到格雷的话，少女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脚步踉踉跄跄的，极其勉强地维持着站立。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她’给恋星还有你都留下了一句话，托我转告。”

“还有……我吗？”

红发少女摇了摇头，像是积蓄了很久样子，突然大吼道：

“恋星？你开什么玩笑啊？本姑娘可是‘莎莉·克里托尔’，我怎么可能会接受那个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妮子的名字啊？”

吐字飞快，几乎无法听清。但到底这份情感是出自何处呢？愤怒？还是说，恐惧？

“……所以，叫那个小姑娘自己出来跟我说啊！真是的，就这么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去，然后托人给我捎话，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成姐姐了啊？所以……所以……”

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仿佛是因为说的太多而伤到了喉咙，正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在十多秒后，喘气声慢慢变成了抽泣。少女跪倒在地上，泪水放肆地陨落，隐约还夹杂着埋怨的话语：

“……所以……你为什么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啊？”

死一般的静默。格雷捏紧了拳头，以此抑制住自己接近崩溃的理智。

过了约有半分钟，少女的鸣泣终于平静了些许。

“准备好了吗？”

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雨枫就像机器一样说道。

格雷深吸了一口气。

“嗯……”

“给恋星·伯伦希尔的话，是‘谢谢’。而留给你的话，是‘对不起’。”

刚刚被吸入肺里空气化作了一声叹息。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辉夜”，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还真像是她会说出的话呢……”

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奢侈的哭泣，格雷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胸口传来的温度。而一旁的少女，早已失去了继续

一切都结束了啊……我终究，还是没有守住那个诺言。

深深的挫败感将他包围。名为格雷·罗西林顿的男人，此时就像一座雕像一样，空有着人的外表，却完全停止了思考。

能想起的，只有那些已经再也无法听到的话语：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如何？”

那个稍微有点焦的烤面包，是自己一生中吃过的最香的东西。

“我也可以……战斗的！”

面对着已经将两人包围了的、无尽的亡灵大军，她选择了吟唱自己所不能承受的魔法。

“是这样的吗？那么，谢谢您的照顾了，骑士先生。”

面对自己的冷漠，她选择了微笑着告别。

“当你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请你，杀了我。”

当知晓了自己体内或许存在某个可怕的恶魔时，她毫不吝惜对自己的残忍。

但即使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得到救赎。

“愚蠢……为什么你要为一个幻影而悲伤，格雷·赫拉克蒂斯？”

雨枫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幻影？”

一份无名火自心头升起，格雷突然觉得面前的女人是如此可恶，“幻影是什么意思？她是有名字的，她叫做……”

当提及“那个名字”的瞬间，格雷语塞了。而听到这句话，在他身旁跪着的红发少女异样地颤抖了一下。他试图再更进一步说些什么，但是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甚至于，连世界本身都不会承认她的存在。因为本来，她就是作为必定会被消灭掉的一个屏障而存在的，所以，当使命完成的时候，她就会回归到她原始的形态——‘无’。”

“你的意思……到底指的是？”

“亚历·罗伯斯为了将我和愤怒之核彻底分开，亲手将我的灵核‘星钻’打碎，从而封印我的人格。随后，他让继承了爱德华特·罗伯因斯坦的‘精神操控’能力的格雷希尔动手，将碎裂的星钻植入了现在我使用的这个人偶之内，然后为其增添了一个伪装用的人格。”

她转过身，低头望了少女一眼，接着说道：

“当时，索林为了灭口袭击了罗西林顿镇，全镇的居民都在这次浩劫中罹难。然而，有两个人得以生还——格雷还有艾尔·赫拉克蒂斯。”

“你知道艾尔……”

“我当然知道，但这并不是关键——当时被杀害的人中，有一个人非常特殊。她就是巴洛克·伯伦希尔的孙女，‘克里托尔’和‘伯伦希尔’两家共同的后代——恋星。”

少女猛地抬起了头，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死了？你开什么玩笑啊？”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脚下依旧很软，不得已之下，只好用手扶着格雷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你的确被杀了。不过，及时赶到现场的亚历·罗伯斯找到了你的尸骸，然后再最后的关头给你的体内植入了救命的东西——‘原罪之核·暴食’。”

“什……么？”

不知为何，雨枫居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啊！不过这也证明了亚历的理论：原罪之核足以令一个最强大的神族失去理智，但是对凡人影响却很是微小，最多只会有一点点性格上的小改变而已。但假如是植入到我的体内的话，我很有可能会真的去试图‘吃掉一切’！所以放心，你不会因此变成什么怪物的。”

“呃……混蛋啊！那么，这又和那个小妮子有什么关系？”

“莎莉”——不，莎莉——满脸通红，但眉宇间的那份气势却回归她一贯的风格。

“‘星钻’的重组需要人格的支撑，只有依附于某个人格，我才能缓慢地恢复过来。而同时，与我几乎合为一体的‘愤怒’也会缓慢的恢复，然而这一次，它却无法直接影响到存在于意识底层的我，唯有和表层的她缓慢结合，最后合为一体。然后，唯有等到‘她’和我有所联系的时候，才能越过她来控制我的行动——洛克韦尔的惨剧，就是这样酿成的。”

“你的意思是指‘全知之瞳’吗？”

格雷想起了教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你不希望和她刀剑相向的话，就不要给她使用那对眼睛的机会！”

这么说来，教皇应该一早知道了这一切——同时，他也的确打算帮助自己一行人。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他却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发动攻击呢？

他忍不住回头，对着那个“剑丛”瞥了一眼，却依旧只能看到凝固的血迹。观察者的身影已经彻底淹没在了那片剑刃之中了。

“你说的不错，我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双眼睛。每当她使用‘全知之瞳’观测的时候，那么就会直接从我之类调用力量。然而，我的存在比她高了太多，即使我再怎么小心，还是会不停地对她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如果是一般的人类的话，恐怕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我彻底给吃掉了吧？所幸的是，亚历·罗伯斯却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雨枫慢慢抬起了如玉雕般细腻的右手，用食指指向莎莉。

“我？”

“拥有双重‘命运之泪’力量遗传的‘恋星·伯伦希尔’，你的潜力要比凡人高上很多，所以，你就是最佳的人格提供者！然而，你的身体太过羸弱，根本无力承受‘全知之瞳’的威力。所以格雷希尔在亚历的帮助下创造了我现在这个特制的以太躯壳，然后将你全部的记忆和‘星钻’的残片一并植入，创造出那个虚伪的人格……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两人说不出话来。这个所谓的“真相”完全超乎了他们理解能力的极限。

“你是说……她就是我吗？”

原本只是个任务目标的少女，却不知何时被自己当成要真心爱护的妹妹——原来如此，就是这个理由吗？就是因为自己所保护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吗？

“‘她’不是你。‘她’成为‘恋星·伯伦希尔’之后的记忆并没有被你所继承，而是化归了虚无。毕竟，她也只是个幻影……哦？”

雨枫突然闭嘴不说了，因为她发现格雷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对准了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格雷·赫拉克蒂斯？”

面对着“辉夜”足以斩断一切的剑刃，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困惑地注视着对方。让她更加有些意外的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居然在自己的凝视之下毫不退缩，眼神甚至变得更加坚毅。

“她不是幻影！”

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握着长剑的手臂也变得更加有力。

“虽然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但是她存在过！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格雷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接近怒吼，手中的“辉夜”更是屡屡逼近到相当危险的位置。

“在哪呢？”雨枫傲慢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反问道，“即使你找遍这个世界，也无法找到她存在过的证明！幻影什么都不会留下，这是不可违逆的终极定律！死心吧，凡人！”

仿佛是受到刺激一样，雨枫也不由自主地拿出了女神应有的气势，甚至于在无意间施展了精神力渗透的魔法，暗中削弱着对方的抵抗意识。

不出她的所料，格雷很快沉默了，手中的长剑缓缓地垂下；而莎莉也仿佛被这句话镇住了一般，愣在了一旁。

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那份偏执毫无意义了吗？也好，这样应该也不会继续阻挠我离开了。

雨枫这么想着，随即张开了双翼，最后一次转身说道：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我要……”

“能找到……”

雨枫的脸上浮现起一丝代表恼怒的红晕。真是无聊，凡人难道都是这样不可理喻吗？

“……我能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奇书网﹕www.qinkan.net】

还在逞强吗？

雨枫下意识地想到，刚准备振翅离开，视线却无意中捕捉到了对方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哀伤，更不是绝望。

而是“微笑”。

“她在这里，留下了她的‘痕迹’……”

格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同时，莎莉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你们……”

第一次，雨枫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她不是幻影，而是一个梦——最美好的，无法被遗忘的梦。

即使无法靠双眼去视认，也没有可能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只要闭上眼睛，她却总能带着一脸的微笑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于是，她留下了痕迹。而自己，却无法去看到这样的痕迹。

“原来……我也不是完整的我吗？”

雨枫喃喃自语道。被理智填满的意识中，仿佛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也无法去找回来了吧？她注视着两人，原本孤傲的额头略微下移了些许：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她’不是幻影。”

说话间，她已经能听到那远在圣都外数百公里远处的机械轰鸣声。

“薇薇安·莱尔西亚就要抵达这里了。如果有其他的问题，找她吧！”

她突然微微一笑，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两人意外之极的话：

“谢谢你们，我理解了很多。”

“可是……”

还没等格雷说完，雨枫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向着遥远的苍穹飞去，转眼间已经无法再用肉眼辨识。赤红的天空中，唯有几片洁白的羽毛在空中盘旋着坠落，就像下了一场小雪一样凄美。

但在两人的眼中，却仿若天空在哭泣。

无声，却痛彻心扉。

第三十八章 末日的前夜（下）

世界已经被红色染遍——除了这里。

这是一片可以被称为是“世界尽头”的偏远海域。放眼望去，世界平静到让人感到诧异。

没有风，没有浪。海面犹如镜面一般平坦，将天空残留的那份湛蓝一丝不漏地印刻在自己的表面上。更加奇怪的是，这片蓝色居然有着规则的轮廓。若能从高空俯视的话，你便会发现天空的投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就像有人刻意为之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正方形”开始慢慢地产生了变化。

起初，区域内的引力仿佛失去了作用，无数的蓝色水滴开始自海面浮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球；紧接着，水球慢慢开始变形，宛如雪花一般绽放；最后，当所有的水滴都已经全部变化完毕之时，这座一直隐藏在虚空中的神殿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希尔亚诺的天空之上。

整座神殿都由类似水晶一样的金属建成，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神殿周围呈对称状伸出八片巨大的水晶之翼，以很低的频率转动着，不时地闪烁着，仿佛在向外传达着什么样的讯息。

在神殿的中央，竖立着一幢高耸入云的塔楼。在塔楼的顶端，无数的金色与紫色的细线相互缠绕着，勾勒出“命运之泪”的徽记，巨大的瞳孔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大海，还有那比海平面还要遥远的世界。

……

借助于薇薇安的“冰晶之镜”，“孤星”号上的众人亲眼目睹那片海域的异变。然而，却几乎没有人能回答那漂浮在天空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薇薇安的身上，等待着她做出回答，尤其数刚登上飞船不久的格雷和莎莉显得最为炽烈。

在之前的一刻钟里，他们两人已经将自己的经历及从雨枫那里得来的情报全数告知了“孤星”号上的众人。不过正当他们打算向薇薇安提出最后的质疑时，却反被告知要“等待片刻”。随后，薇薇安便向他们展示了那处遥远之地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就是‘光辉之座’？”

其实用不着说明，格雷他们就已经知道那座巨大神殿的真实名称。那种远远超越了凡间“苍穹圣殿”的奢华建筑，是唯有神之力才能创造出的绝美艺术品。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这座神殿的光彩之下，就连太阳也显得微不足道，黯淡得有如星火。

“世间唯一一处真实的地域，连通着梦幻和现实的狭窄回廊……”薇薇安露出一丝苦笑，“其实雨枫阁下从未喜欢过这座神殿，甚至还向我提及过，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神殿，而是一个世上最为庞大的监牢。”

她摇摇头，右手轻轻一挥，将空气中方才悬浮着的冰晶之镜化作乌有，随后转身迎接着众人聚焦的目光。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那我也不多做隐瞒了。我是莉薇芮妮·梅卡芙特，由雨枫女神以自身为模板造出的、新的水之大圣灵——同时，也是女神的后继者。”

“后继者？”

这个词让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连命运女神都是可以‘传承’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蓝发的大圣灵摇了摇头。

“传承？不，其实我只是‘可能的’力量继承者罢了。但在意识上，我就是我，雨枫阁下亦是她本人，还有……”

她突然对着人群后的某人瞥了一眼，寻找着那个一直沉默着的人。顺着她的视线，格雷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意外发现那个令薇薇安欲言又止的人居然就是正在操纵席上驾驶着飞船的卡蕾拉。而与此同时，尼莫却是一脸阴郁地看着薇薇安，似乎在责怪她。

“没关系的，船长，我觉得是时候跟大家说明一切了！”卡蕾拉很快察觉了舰桥上那不一般的气氛，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将飞船的操纵权移交给了尼莫，自己则漫步走到薇薇安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有一瞬间，格雷突然觉得两人的身影居然重叠在了一起，但随后又即刻分开了。他回头望了望其他人，发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幻觉……吗？

“各位，请容许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曾经是那位‘雨枫’，一直到十二年前……”卡蕾拉的声音中多少增添了些许凄苦，“也就是说，那个在光辉圣都被关押了千年的人，就是我。”

莎莉的眉头一颤，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快速地咬了下嘴唇，很快便松开。然而，她的这个“小动作”依旧被卡蕾拉看得一清二楚。

“莎莉，我想你应该还是喜欢这个名字多一点吧？所以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哦……唔……”

“你一定在奇怪，如果我是所谓的女神，那么那位小姐又会是谁呢？”

面对着卡蕾拉善意的目光，莎莉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畏缩。

对此，卡蕾拉只是微笑，随后和善地解释道：

“说起来，我应该算是她的一部分吧……被驱逐和丢弃掉‘感性’部分。”

说完，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她解开了自己上衣的领口，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褪去了上衣。

“你……”

失去了外衣的保护，卡蕾拉如玉般皎洁的肌肤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之中，美得让人赞叹。然而真正吸引了众人目光的，却不是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而是在她左胸心脏的部位，一处焦黑色的伤疤。

“那是……”

那种狰狞的伤口，让莎莉想起了不久前刚刚体验过的那种感觉，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寒气。

“这是调整者留下的伤口。当时的我，因为封印被解开的缘故，虽是都可能会再度失控，将这个世界彻底地从宇宙中抹去。但是亚历·罗伯斯却想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试图扭转命运的轮盘。不过，在他的计划中，我却是个注定要被舍弃掉的棋子，因而……”

“说到这里我才生气呢！罗伯斯那个家伙明明有办法保留住你的身份还有意识的，却选择了这么过激的方法！”

尼莫这时候插上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很难看。但随后，他的声音中却戴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虽然那个家伙，最后连自己也赔上去了……”

“呜……”

薇薇安突然打了个哆嗦。尼莫注意到后，随即再度沉默了。

“调整者最初的计划，是通过构筑虚伪人格的屏障来确保‘雨枫’的苏醒和原罪之核的完全破坏。然而，在计划进行途中，却发生了各种意外，计划的三个部分均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变数。”

卡蕾拉此时已经重新将衣服穿好，然后缓步走到格雷的面前，低头望着他腰间的长剑。

“能借用一下吗？”

“哦……给。”

她从格雷手中接过了“辉夜”，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重新还给了他。

“果然如此……这把剑，已经彻底完成了！”

卡蕾拉走回了自己原先站的位置，不过没有转身，只是侧头对着薇薇安笑了笑。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亚历计划的第二部分，就是这把‘辉夜’——用来弑神的兵器。”

“弑神？”

格雷四人同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既然根据亚历的计划“邪神”将不会存在，那么这把武器又是用来对付谁的呢？

“是一个……保险措施吗？”

“不。”

薇薇安摇了摇头，脸上更是露出了凄美的笑容。

“这柄剑，是用来杀死他的……亚历……自己……”

目瞪口呆，这就是格雷他们此刻的表情。

“原先是神族，但却以凡人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是为了能在‘原罪之核·懒惰’的诱惑下维持住自己的意识——同时，也更加容易被你们杀死！”

哽咽的声音，将最后的计划和盘托出。说完这一切的薇薇安，已经无力承受那份来自心底的重压，竟就这么突然地晕了过去。

“薇薇安小姐！”

莎莉匆忙地跑了过去，总算是抢在对方倒下之前扶住了她。

“呼吸很平稳……是突发性的晕厥？”莎莉下意识地向卡蕾拉投出征询的目光，直到对方点头之后才放下心来。她小心地将薇薇安搀扶到一旁的座位上，随后转身，等待卡蕾拉做出最后的阐述。

“这是真的吗？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亚历·罗伯斯？”

格雷上前一步，灰色的瞳孔映出了对方从容的神情。

“对，也不对。如果仅仅是为了杀掉亚历这个‘人类’，那么根本就不必这么大费周折——你们要杀死的，是两个存在！除了那个凡人的性命之外，还有一个生命等着被你们创造，然后被摧毁！”

卡蕾拉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清楚吗，你们真正的对手，是‘命运’啊！”

****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雨枫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

“我还是回来了吗？”

她对着苍穹发问，没有回答。她又重新望向远处的神殿，发觉其中央的塔楼顶端迅速闪烁起来，似乎在欢迎她的归来。

没有丝毫犹豫，雨枫双翼一振，身体随着气流快速地接近了那处熟悉的平台，安稳地着陆。

随后，她发现自己在一瞬间被无数的守卫包围了。那是由她亲自设计的天使守卫，是一群只会绝对执行命令的人偶。

只是此刻，他们所听从的对象，又会是谁呢？

雨枫不再理会那些守卫，径自向着平台深处走去。一路上，守卫纷纷后腿避让，但却极有默契地在填补着她后退的空间。守卫们的意思很简单：可以进去，但是不要试图离开；否则，他们将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且不考虑他们的攻击是否有效。

不过还好，雨枫本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就必须要做出一个了断。只是无论胜败，自己都将再度被困在这里吧？

雨枫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缓慢地前行着，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而有节奏地飘起，仿佛被风吹拂着一般。天使们在身后跟随着，仿佛是簇拥着公主的骑士。

也不知过了过久，雨枫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门前。出自神之手的雕饰让这扇门显得超乎想象的华丽，但凡人却无法能猜到其背后究竟隐藏了何种可怕的秘密。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门上的接缝。然而，那扇门却自行打开了。呈现在雨枫面前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王座大厅。

“你可真的让我好等啊！你就不担心我等不及你回来就启动归零吗？”

在雨枫前方约有一百米的地方，“亚历·罗伯斯”一脸慵懒地坐在原本属于女神的王座上，左腿翘在右腿上，身体侧向一边，一双血色的双瞳注视着归来的女神。

“普罗提斯，你为什么能占据调整者的身体？”

雨枫并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在原地冷冷地问道。

“哦？如果我告诉你，是他自愿的，你又会怎么想呢？”

男人同样坐在原地不动。但雨枫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被压缩，连同自己全部魔法手段一并限制住。

只能束手待毙了吗？

“调整者有他的想法，而我一次都没有观测过。”

“所以就不知道了？可悲的女人，你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就一点能力都没有了吗？”

男人在嘲笑她，而她必须忍受，必须等待。

“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他体内居然有一颗原罪之核？”

雨枫默然。这件事情，她的确不知道。

“就当你默认吧，反正怎么看都一样！总而言之，当其他六个原罪之核都失去效力的时候，最后剩下的‘懒惰’就成为了我和这个幻影世界的唯一联系。而世上所有散逸掉的原罪之力，都会向着这个最后的核集中！啊——我猜，他本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的吧？所以，他才会蠢到用原罪之核来填补自己作为凡人的力量缺陷——愚蠢到家！”

“不可能。那样最多也只能改变亚历·罗伯斯的性格，却不足以提供让你占据他的身体的条件。因为，你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雨枫指出了疑点，同时，她也感觉到周围的压力进一步地增加，已经到了足够影响她呼吸的地步。

一点都没有松懈吗？

“我早就进来咯！亚巴顿，那个试图背叛我的家伙，无意中帮我打开了一扇不完整的‘门’呢！”

“你的意思，是那两次区域性的归零（湮灭）吗？因为那种超大规模的能量消失，才给你提供了足以挤进这个世界的夹缝吗？等等，如果是那个时间段的话……”

雨枫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想从中找出“那个人”的样貌特征来——那个老态龙钟，总一脸怪笑的法师。

这当然是徒劳。但是对方却因此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终于理解了吗？在卡拉巴特的湮灭完成之后，我的一部分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甚至于直接潜入了你的身边——是吧，‘丫头’？”

一度自称“雷阿顿”的男人狂笑起来，嘲笑着对方的愚蠢。

“但是说到底，我能如此轻松地潜伏还得拜那个天真的虚伪人格所赐。若是你本人的话，恐怕很容易就能看出我的真身了吧——当然，那个时候的你，连观测都无法做到自由呢！”

雨枫无言。从对方的话语中，她已经明白了之后的大致情况：从赛尔约格紧急逃出的众人，因为亚巴顿的追击而陷入险境，幸好有亚历的舍身相救才得以逃离。

单独留下的亚历，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启动了“Solarice”的真正力量吧？亚巴顿或许连自己早已注定失败都不清楚就施展了“亿万星辰”，然后被那把仅仅是名义上属于他的武器撕成了碎片。

但随后，在亚历毫无防备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雨枫——在当时，她的身体和意识正被“星钻”所牢牢锁住——身边的“雷阿顿”偷袭了他。

“……承受了世界上所有的‘原罪’，并同时受到了如我这般伟大意识的侵蚀，亚历·罗伯斯居然还能支撑那么久，的确不得不赞赏他的毅力——但是，他终究是个凡人，而凡人是不能对我等造成损伤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些许，身体也看似无力地站了起来。

“对了，那群人手上还有一把‘辉夜’，那种东西，没准真的能够对我的存在构成威胁呢！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力来到我的面前，更不要说在‘Solarice’面前占到一丝便宜！”

他一边重复着雨枫早已觉悟的事实，一边朝着大厅的正中央走去。与此同时，大厅中央的地板突然升起了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并不大，直径也就只有二十厘米左右，表面极为光洁细腻。当普罗提斯走到平台一旁时，那里刚好升起到他腰部的高度。他弹了一下手指，随即平台顶端打开了一个小号的窗口，一个“盒子”缓缓地从里面升起。

“看到‘自己’的感觉，如何呢？”

盒子并没有被打开，但是雨枫已经意识到了那其中所包含的东西。正是由于那个盒子的缘故，自己才会落得个必败的结局——她猜，普罗提斯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很新奇。”

这不是谎言。雨枫从来没有观测到自己，只能看着包裹着自己的那一层外壳，尽全力从中获取些许关于自己过去的信息。但是自己究竟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我是什么？”

虽然有拖延时间的意思在内，但是雨枫还是真心想从对方那里得知这一切。但显然，普罗提斯并不打算让她如意：

“你想知道你是‘什么’？算了吧，你不过只是一块石头罢了，还是安心地作为那位大人的工具，无限地引导着这个世界的命运——这就是你该去做的事！”

说完，他右手一抬——

在男人的动作完成之前，少女已经化作了光。

“什么？”

男人下意识地叫了出来，但随后立即意识到对方的目标，连忙用左手拿起一旁平台上的盒子，右手则瞬间抽出了“日耀”，横在胸前。

“果然还不死心吗？”

雨枫没有回答，但是大厅内此刻已经被光所充满。

“那么，你打算用哪招呢？”

男人心念一动，手中长剑顿时化作乌有。而在同时，大厅的天花板处瞬间刺出数以千记的长剑。

“Execute！”

一声令下，剑刃如暴雨般飞落，便瞬间斩开了光。

但那也只是瞬间。即便以“Solarice”的威力，也无法消灭光。

“这么说来，你是一心想要拖延时间咯？”

化身为光，便是此时雨枫最强大的防御手段。然而，光也无法对现在普罗提斯造成伤害，唯一的作用，也就只有拖延自己被打败的时间罢了。

“真是可爱啊，居然天真到这个份上——你忘了吗？其实你一直都没有从我的手掌心里逃脱啊！”

他说完就作势要打开那个盒子，同时嘴里低声地念叨着：

“记忆清除，准备——”

话音未落，满屋子的“光”突然在普罗提斯前方十米的地方汇聚，慢慢幻化成了一个少女的姿态。

“哦，这么快就放弃了？我连盒子都没有打开哦！”

面对着普罗提斯那轻贱的目光，雨枫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但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她却露出了极为隐蔽的微笑。

对，在他最为得意的瞬间，便会露出防御的唯一缺口！

“即使你已经放弃了，我也依旧会……唔！”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了。男人的胸口在瞬间被一根银白色的冰柱刺穿，伤口喷出的血雾被抛离了数米之远，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雨枫的脸上。

“还是想……拖延时间……吗？”

由于肺部被刺穿，男人的声音变得相当诡异。但他依旧死死地握着那个盒子不放，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瞪着逐渐走进的雨枫。

“这就是所谓的……凡人躯体吗？”

胸口处的冰刺即刻消散了，鲜血开始不受抑制地流淌出来。男人强撑了一秒后，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

“这就是……他所预料到的吗？”

“嗯。”

雨枫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看了他两眼，随即伸出手，准备捡起那个装有“自己”的盒子。但是，手指却在即将触碰盒子前的一瞬停住了。

“咦？”

手臂传来痛感，但是这份痛感来得太快太不真实了，让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幻觉？不……这是……”

一截自虚空伸出的链条，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刺穿了她的手臂。不仅仅如此，雨枫身体的多个部位同时传来异样的刺痛感：锁骨，双手，后背已经折起的双翼，一侧的小腿还有腰部……

“……故意卖了个小破绽，你居然还真上当了啊？”

雨枫这才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胸前的伤口居然已经彻底痊愈，脸上更是带着一种轻蔑之至的笑意。

“虽然凡人的身体脆弱不堪，但是只要我将足够的力量灌输到其中，那么也就能够达到神族一级的恢复水平——你连这个也忘记了吗，丫头？”

雨枫没有回答。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痛太过剧烈而无法出声吗？还是说，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彻底松手了呢？

这一点，普罗提斯不知道，也没想去知道。

“不过既然你这么急躁，我就早点成全你——回归到真实的黑暗中去吧，丫头！”

“日耀”一闪，水晶般闪烁的剑刃在十分之一秒内刺进了少女的心脏，将刚刚修复完毕的灵核“星钻”再度切裂，也同时带走了女神的生命。

雨枫缓缓地垂下头，嘴角颤动几下，但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此时，恰好是大陆历1513年，3月1日凌晨0时。

时间还在流逝，但是明天的太阳，将不再升起。

第三十九章 星陨（上）

大陆历1513年，2月29日，夜间二十三点五十六分，光辉之座以西一百六十公里处。

天很晴朗，但是却只能看到一颗“星星”从天幕上划过。

“孤星”。

天空依旧燃烧着不祥的“火焰”，而那被月光照亮的海平面，其颜色亦是同样的鲜红。那副景象，就好像世界正在燃烧，而身处在海天之间的飞船，犹如这片火海中仅存的一叶孤舟，正使劲全力向着安全的方向逃去。

在“孤星”号的内部，尼莫·海列尔正小心地操纵着飞船的行动。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卡蕾拉正专心地调试着操作席前的仪器，手指在机器上舞动着，没有一丝的停歇。

“唔……”

一个突变的数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反复确认了三遍，尽一切可能想说服自己“那是误判”，却都失败了。

仪器没有出错，而更重要的是，她的感觉也不会出错。那种源自心底的恶寒，是直接和“星钻”连通的，绝不会出现误差。

“舰长，‘修正’已经开始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但说到那个“修正”的时候却隐约有些颤抖。

然而尼莫却听得很清楚。因为此时身在飞船舰桥中的就只有他们两人而已，其余的人——除了再度被送进医务室的薇薇安以外——都已经进入了紧急登陆用的隔离舱内，随时准备投入到那场几乎没有一丝胜算的搏斗之中。

“也就是说，要决战了吗？切，真是的！以我的性格，这个时候明明应该选择逃跑的，可现在居然……”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弄自己一样苦笑道：“喂，卡蕾拉，我们——能逃掉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尼莫能感觉脚下传来突如其来的震动感。据卡蕾拉刚才的解释，应该所谓的“世界崩裂”吧？

“舰长，这个问题很多余哦！”

卡蕾拉突然微微一笑，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是吗？都这么多年下来了，我还是废话连篇啊……”

这句感叹本身就是废话——尼莫如此想到。然而，此刻的他却不得不没话找话。因为他明白，一旦当舰桥里再度陷入绝对的寂静时，那份由恐惧所带来的压力必然足以将自己的心跳加速到极限，直到冲破胸口的束缚跃出体外。

“是啊，很多年过去了呢……”

卡蕾拉依旧紧盯着面前的荧幕，像是在敷衍着回答道。然而，原本飞舞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停滞了约有半秒，随后才恢复到之前的动作。

“……对你算不上是很多年吧？”

尼莫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居然带上了一丝的苦涩。他飞快地瞥了卡蕾拉的后背一眼，却在一刹那间想起了很多事。

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过呢，自从自己将她捡回来开始……

尼莫还记得当初的情景：十二年前，自己与巴洛克·伯伦希尔还有亚历·罗伯斯一同紧急赶往圣都，去阻止格雷希尔的疯狂破坏。

也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了“她”。

那就是女神吗？如此纯洁，却又如此虚弱，让人忍不住产生想去保护她的冲动。

当然尼莫也清楚自己的能耐。他自己最多也只能在飞艇的操控上有所建树，却没有办法使用法术或是剑技保护任何人。而且，他发现自己居然会愚蠢到这个地步，竟能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那个连一次对话都没有过的女神。

因此，当他得知亚历一定要杀死这个女神的时候，心中顿时一凉。他百般哀求亚历选择别的手段，但是对方以“为了安全起见”为理由拒绝了他。

白光穿透了女神的身体，将女神的“心脏”轰成了碎片。而随后，亚历和已经变成了“自己人”的格雷希尔一同取走了被叫做“星钻”的灵核，而拜托尼莫将这具遗体尽快地销毁。

尼莫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是也反过来要求由自己全权处理这具遗体。对此，已经在筹备某个“计划”的两人并不在意，便答应了他。

于是他带着“尸体”离开了圣都，来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一处荒凉的山地，准备将少女掩埋。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居然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你好。”

尼莫当时只说出了这几个字。而那个后来被他叫做“卡蕾拉”的少女却并未说话，只是对着他微笑罢了——就像晚霞一般，温柔的微笑。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微笑居然陪伴了他足足十二年，也将他的心带走了足足十二年。

……

“舰长？”

尼莫回过神来，发觉卡蕾拉已经扭过头来注视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嘴里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我……我可能是太累了……得尽快赶到光辉之座呢！”

他说完就再度紧紧握住了面前的操纵杆，却发现自己已经克制不住手臂的颤抖，船身的颠簸也因此变得更加剧烈。

“舰长，需要我来驾驶吗？”

“去去去……这可是我的飞船，你还是好好忙你的去吧！”

慌乱推辞掉对方的好意，尼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

“那么我遵命了——但是刚才的那个问题，我必须予以否定的答复。”

“什么？”尼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反问道，心跳陡然加速，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期待。

“您说‘对我而言不是很久’，其实是不对的——对我来说，这十二年就是我的全部，舰长。”

她并没有转身，但是尼莫却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微笑。然而——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卡蕾拉通过自己这边的控制终端强行夺走了尼莫的操控权，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操纵“孤星”做出了一个俯冲的动作。尼莫只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猛地一轻，像是要浮起来一样，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已经锁死的操纵杆，这才侥幸没有摔倒。

“到底……”

他的抱怨只来得及说出了一半，卡蕾拉已经再度转动而来操纵杆，但这一次的目的却和刚才恰恰相反。“孤星”在两秒内止住了下降的势头，再度进入了平飞的状态。只是这第二度的冲击来得要比第一次还要剧烈，尼莫最终还是晚节不保，手指一滑，整个人便翻倒了过去。

“对不起，船长。情势危急，我只能这么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那是什么？”

捂着脑袋艰难站起的尼莫，原本还打算稍微“斥责”卡蕾拉几句，但却被眼前突然冒出的景象惊呆了：

“天空……碎了吗？”

他的视线透过了舰桥的观察窗，随后锁定了“那个”。

是玻璃，鲜红色的玻璃。

****

独自一人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薇薇安其实很早就已经醒了。透过身旁的窗户，她看到一片片天空化作鲜红色的“玻璃”碎裂，陨落，坠入到无垠的大海之中，就像雪花一样缤纷灿烂，却带着一阵阵妖异恐怖的味道。

是雪，还是血？

凡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吧？但是她却清楚地明白那些“玻璃”的陨落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世界在死去。由梦而生的世界，在梦醒时就会如同泡沫般消失。

当然，“她”依旧会尽力维持着这个梦的存续吧？然而，若是做梦的人死去的话，那么梦就失去了观测者。无法被看到的梦，就会消失，被遗忘，被丢进无法再被找回的混沌之中，也就等同于死亡。

梦的消亡是绝对的。困在梦中的人，诞生在梦中的人，无一例外会随着梦一起破灭。

最后，一切归零，然后由“他”来重启。然而，“他”的愿望也注定无法实现。因为若是他成功了的话，便会终止轮回——换言之，命运之环将会出现缺口。

这是无可容忍的亵渎，亦是对“命运”能够造成的最大威胁。

所以，命运会试图进行“修正”，将一切影响轮回的存在，全部抹杀干净。然而存在于极高次元的“命运”缺乏直接影响这个世界的手段。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完全无法被注意到的情况下，影响那些足以左右命运进程的人，让未来向着既定的方向逼近。

所以甚至就连普罗提斯还有亚巴顿自己都不清楚，他们那种偏执的灭杀冲动都是源自于命运的潜移默化。而此刻的“亚历·罗伯斯”，亦是在间接地为命运的服务，成为那个至高存在手中最为强大的棋子。

然而，这也是属于我们这些渺小凡人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对不起。”

薇薇安忍不住轻声念叨道，歉意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

“我还真是个爱撒谎的女人呢！居然要将那么危险那么绝望的使命，交托给那些孩子们！”

一方面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另一方面却又对那些“孩子们”保有着一丝期望，薇薇安感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压迫到了极限，更不要提格雷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

“亚历……若是当初我阻止了你选择那个计划的话，那又会怎样呢？梦既然是梦，为什么不让它延续下去呢？”

她这么悲哀地想到，但脑海中几乎立刻跳出了亚历的身影：

“不行呢，梦醒了之后就看不到你的世界，我可不喜欢哦！”

他一定会这么回答吧？为了万亿分之一的几率，奉献上自己的全部，只剩下最悲哀的记忆留给自己——亚历·罗伯斯就是这么冷酷的人。

但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微笑呢？

“你说过的，希望我能在成功后的世界存活下去——但那真是好无耻的话啊！”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将魔力凝聚在自己的灵核附近。丝丝的凉意渗入心头，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寒冷。

“你明明知道的，没有你的世界，我也不要！”

薇薇安心念一动，冰蓝色的魔力以她的身体为媒介开始化作某种“幕布”，将她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内。

“我的幻想，将承接这个世界的真实……”

寒冷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但同时，她的意识也开始随着这份散失掉的感觉一同消去，不留痕迹。

身体很快就失去了运动的能力。在眼角余光中，薇薇安能看到自己那已经结晶化了的躯体，宛如冰雕一般洁净，没有生气。

没关系，在死之前丧失掉任何东西都可以，只要能维持那个魔咒，给“孩子们”争取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的希望。那么——

结晶传遍了全身，连瞳孔也化作了固态的水晶。

“希望你们可以……做到……”

没有来得及说出最后的话，她的意识冻结了，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之中。

**

薇薇安·莱尔西亚，在“希尔亚诺”彻底消亡前三十七分钟时，死去。

第三十九章 星陨（下）

“卡蕾拉，如果我们碰到那些东西，会怎么样？”

尼莫一边叫喊着一遍瞥了自己身旁的监视器一眼。在那块不大的屏幕上映现的正是此刻“孤星”周围的实时图像。从上面可以看出，仅仅是过了五六分钟而已，就已经有超过半数的红色“玻璃”从原本的位置被剥离，陨落，在海浪中化作乌有。

“我不知道，但希望您不要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请全力回避冲撞！”

“你以为我会犯傻吗？”

尼莫咬着牙拉动着操纵杆，驱动着“孤星”紧急回转，很惊险地避开了一块掉落的碎片。红色的“玻璃”擦过舰桥的观察窗，一时间竟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深红。

所幸，这片红色很快就消失了。在红色褪去后，重新回归到尼莫等人视野中的，是那块仿佛由无数不规则几何图形所组成的天空——就像教堂里常常使用的玻璃幕墙一样。只不过，这片“幕墙”只有两种颜色，红和黑。

红色意味着警告。而黑色，则代表着绝对的虚无。

光是看着这些诡异的景象就足以让一般人发疯。而更加棘手的是，那些掉落下来的天幕似乎是早就计算好的一样，每每向着“孤星”号的航线上跌落，就好像刻意要将它从空中击落一样。

为此，尼莫已经费劲了心力。他拼命地拉动着手中操纵杆，总算是勉强保证了飞船的安全。然而由于飞行路线不是直线的原因，“孤星”抵达光辉之座所在地点的时间也被大大延迟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尼莫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已经没空去擦干了，就这么任由汗水滴落。

“最坏还是最好？”

“最坏！”

“四分四十二秒。”

同一时刻，尼莫在地平线的位置看到了那个黑点。虽说连轮廓都不甚清晰，但就凭它能够悬浮在空中就已经能够证明它的身份。

“貌似绰绰有余呢！告诉那群小伙子小姑娘们，准备迎接音爆！”

尼莫说完便快速地扳动了左手边的红色拉杆，将飞船引擎的功率开到最大。顿时，原本飞得还算平稳的“孤星”突然剧烈振动起来，随后，船上所有人都同时听到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那就是音爆，也就是飞船此刻已经超越了音速的证明。骤然加速的“孤星”以极快的速度拉近着自己与光辉之座的距离，就像归巢的猎鹰一样迅捷。

“准备进入降落程序，由你来控制！”

“明白，舰——警告，侦测到不明飞行物，急速接近，数量为五十六——更正，一百二十四，还在增加中！”

“什么？”

尼莫一惊，但随后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来历。

“是来‘欢迎’的队伍吗？多得跟蝗虫有的一拼啊！”

位于舰桥左半边的屏幕迅速映出了那些接近中的“人”。它们有着人类一样的轮廓，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背后长出的那两片巨大的金属羽翼；它们的身体包覆着洁白色的铠甲，那舞动在空中的、美伦美央的身姿即使在这片诡异的天空下依旧显得格外圣洁，就像传说中的天使一样。

然而，它们却是不折不扣的敌人。每一个“天使”的右手上都紧紧握着一柄金色的长枪，在黑夜里自行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但若是仅仅沉浸在对这份光晕的欣赏中的话，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的爱船就会在光影中被撕成碎片吧？

尼莫没有犹豫，迅速地下令道：

“启动CIWS，同时将所有迎击用的飞弹调整为待命模式！”

“已经完成了，请问现在就发射吗？”

“时机由你来控制！至于我——”

尼莫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一生的勇气一次性地爆发出来：

“——要让那些长翅膀的家伙明白，什么才叫做‘飞行’啊！”

将退缩的念头和声音一起甩到身后，“孤星”号向着那座漂浮着的神殿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三秒后接敌！两秒！火力压制开始！”

卡蕾拉此时的手速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几乎同时操控着四台机炮向着飞船的周围洒下金属的弹幕。与此同时，自孤星舰体的两侧同时各射出了五枚迎击用的空对空导弹。导弹拖曳出的白色尾迹在空中画出一张大网，像是要捕捉那些“天使”一样急速地逼近。

但结果——

“第一轮迎击飞弹发射完毕——零命中。此外，自动机炮命中三十二发，敌两人轻伤！”

“还挺灵活的么？或者说，是分散得太开导致于没办法以火力进行包围么？聪明的家伙！”

尼莫像是要夸奖自己的敌人一样说道，不过音量却很低，几乎是挤着牙缝发出的。

“舰长，在第二轮飞弹准备完毕前，请尽量回避。”

相比之下，卡蕾拉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受到多大打击的样子。不过，她手指翻飞的速度再次提升了，明显已经用上了全力。

“复数锁定完毕。”

将“孤星”号上全部武装的潜力发挥到极限，卡蕾拉在四秒内启动了她飞船能够使用的全部的武器。

“第二轮火力压制，准备完毕！”

伴随着她的声音，尼莫亦同时拉下了手旁引擎拉杆，将原本就已经是超负荷运作的引擎功率压榨到极限。

“警告，引擎指数进入红色区域。”

“不管它——全舰成员，立即将自己固定在周围最近的座位上！”

他最后的那句话是对着登陆舱中的格雷他们喊出的。但实际上，他虽然发出了警告，却没空来确认对方之后的反应了。

飞快地系好安全带，尼莫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双手上，然后——

“我就好心让你们见识一下吧，蝗虫们！”

他热忱的双眼中闪动着疯狂的火花。这并不奇怪，因为他此刻所要进行的，绝对是世上最疯狂的一次飞行。

没有任何的犹豫，“孤星”号以最高的速度向着“天使”们撞了过去。对方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规避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切……我还以为那帮人偶会选择用身体来阻挡呢！预测失误了些许啊！”

话是这么说，但短短的三秒过后，“孤星”已经冲破了天使构成的防御网。然而，那些人偶直到此时方才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实力，一个个都扬起翅膀追了过来。让人恐惧的是，这些看起来只有常人大小的“天使”，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加速到和“孤星”不相上下的地步，甚至能很明显地看出有超出的迹象。

“天使”们开始集中起来，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不追到自己的猎物决不罢休。而若是继续这么逃下去的话，“孤星”必然会在到达光辉之座之前便被对方拦截下来，然后就会像是落入蚁群中的奶酪一样，转瞬间就会被蚕食殆尽。

然而，“孤星”的极限也就是如此了，即使再快一点点也已经做不到。尼莫甚至能够听到引擎的悲鸣声——对他来说，“孤星”是仅次于卡蕾拉重要的东西，早已不再是工具那么简单。

但此刻，他必须再勉强自己的爱船一次。透过飞船后部的监视器，他小心地确认着敌我之间的距离，然后在到达临界值的瞬间按下了右手边紧急减速引擎的按钮，同时更将握在左手中的操纵杆用力一拉。

这样粗暴操作的结果是——天地倒转了。

就像是眼镜蛇竖起自己的脑袋一样，“孤星”号以一个让人惊异的角度突然减速，并在瞬间上升了数百米。而“天使”们却无法做出如此极端的动作。虽然它们也试图减速上升，但却因为系统的制约而无法做出“出格”的动作，因而也无法分散开来。

“呃啊——”

一瞬间，尼莫的身体因为这次骤然的上升减速而被压迫地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嘴巴里尽是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血沫，两眼更是一黑，差一点就要晕过去。

“我……还不能——卡蕾拉！”

“收到……”

就连体质特殊的卡蕾拉都因为这次减速受到了影响，连说话声都有些走样。不过她还是一边祈祷着飞船的火控系统依旧完好，一边吃力地按下了手边的启动按钮。

顿时，“孤星”号上下左右合计三十六个飞弹发射巢内同时射出了火龙，数量多到数不清的飞弹撒开了比之前致密几倍的弹幕。“天使”们试图再次进行它们所擅长的躲避机动，然而此刻过于密集的阵型却使它们失去了之前的灵活性，其结局便是被早已锁定多时的飞弹成片地击落。

在持续了二十多秒的爆炸声结束后，“天使”们的兵力已经被削弱到不足两位数。尽管如此，它们依旧执拗地向着“孤星”追杀过来。但等待它们的，却是已经恢复清醒的卡蕾拉所操纵的四门高速机炮。

“自动机炮命中两百一十七发，敌六人击坠——战场扫描完毕，没有发现敌方的预备队。”

“是吗？”

尼莫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自己不知何时撞伤的额头，稍微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差不多全部的仪表都在闪烁着红光。

“这次结束之后，搞不好真的得入场大修一次呢！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开着它回去就是了……”

“这孩子能支撑下去的，舰长。”

卡蕾拉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转身看着尼莫。她的脸上同样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不过那一抹熟悉的微笑却依旧没有褪色。

“总而言之，得把他们几个给送上去才行吧？但愿这么一折腾之后他们几个还能站得起来，我可没抱太大——”

尼莫突然不说话了。卡蕾拉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意识到“那个”的到来。

她转身透过观察窗眺望着下方那个巨大的神殿。不知何时，无数道银色的闪光自神殿塔楼的顶端射出，然后化作数千把七彩的利剑，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向着孤星号“压”了过来。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之前的“天使”不过只是试探罢了——然而，此刻的孤星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击的力量，重创的引擎甚至连维持飞船的浮空都已是极端的勉强，又该怎样去躲避就连神族都无法对抗的“亿万星辰”？

“……真是抱歉，让你误上了贼船呢！”尼莫索性丢开了操纵杆，带着一脸无奈的苦笑望着眼前的女子，“搞不好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同意你做我的什么‘随船法师’……”

“你说的依旧不对，尼莫。”

“……尼莫？”

这是尼莫第一次听到卡蕾拉直接以名字而不是“舰长”来称呼自己，顿时呆住了。他傻傻地注视着卡蕾拉以流畅的动作完成登陆舱发射前最后的一步操作，突然觉得这样那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看到那个微笑，就够了。

“……不必道歉——因为我所喜欢的人，恰好是一个‘空贼’呢！”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这一刻，他和她同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

“咳……咳咳……”

意识缓慢地清醒过来，格雷挣扎着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安全带。视力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而稍微受到了些影响，一时间什么也看不到。不过脚下已经感觉不到飞船上那源自飞船引擎的振动，想必自己一行已经成功登陆了吧？

“莎莉？乔纳森……大家？”

“还好。”

是华莲的声音，语调依旧冰凉，但听起来很有力的样子，应该没多大问题。

而在这时，格雷的视力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余几人也都醒了过来。坐在自己对面的莎莉正一脸抽搐地抚摸着额角撞出的伤口，但所幸并没有大碍的样子，甚至在注意到格雷目光的时候还勉强挤出了笑容。

华莲的状况略好，至少身上没有出现流血的伤口；乔纳森则是完全没有损伤——“磐石之壁”的防御能力的确惊人——他早已离开了座位，正在舱门旁仔细寻找着开门的方法。从他那难看的表情来判断，似乎他已经试了很多次，却依旧没有找到窍门。

然后格雷才注意到登陆舱内部的各种仪器多数已经损坏了，到处都能看到裂开的管线，地上更是遍布着说不清来历的碎片；原本用来显示外界情况的屏幕上已布满了裂痕，还不时喷出零星的火花，“吱吱”的声音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恐惧。

“莎莉，能联络到舰长还有薇薇安小姐他们吗？”

登陆的四个人中，只有曾经受过格雷希尔训练的莎莉明白如何操作这些机械仪器。虽说现在第一紧要的任务应该是突入“光辉之座”，但格雷还是打算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还有，回旋之后的那次冲击又是怎么回事？”

“冲击是由于我们被发射出去的缘故。至于联系那个猥琐大叔——貌似通讯器出问题了，联系不上……”

就在这时，舱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原来乔纳森在反复尝试未果后，终于忍不住一拳轰了上去。然而让他吃惊不已的是，那扇看似普通的铁门在承受了自己全力的一击居然依旧完好，只是在接缝的位置有所松动罢了。

“真是的——你这个野蛮人！”

莎莉看起来很不爽，几乎下意识地就起身跑了过去，动作敏捷得简直就像完全没有被那次冲击影响到一样。

“这个门应该这样开……呃……搞定！”

她简单地按下了几个按钮，舱门随即缓慢地打开了。她随即轻快地向外一跳，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转身对着乔纳森嘲笑道：

“如何呢？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东西，野蛮人你居然——骗人！”

“骗人？克里托尔，你这是什么意思？”乔纳森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暗，但随即就发现莎莉居然一下子变得一动不动，像具雕塑一样呆立在舱门外，两眼紧紧盯着空中的某处。

“莎莉？”

格雷突然感到心底“咯噔”一下，一股难以言述的寒意慢慢笼罩全身。

“怎么了，莎莉？”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居然显得如此惶恐，甚至于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回答。

哪怕只有含糊不清的一个词语……

“飞……船……”

莎莉闭上了双眼。最后印在她眼帘中的景象，只有——

“孤星”化作了流星，在这片红与黑共同交织的夜晚里，陨落。

第四十章 归零之刻（上）

这真是古怪的感觉。

梦被撕扯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被随意地丢到一旁。

不，若是丢在一旁的话，至少还有被重新收集还原的可能。然而现在的自己却能切实地感觉到，那些被人夺走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再归来了——就如同过去的自己。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

自己没有过去——理解这点的瞬间，她便确实地死去了。

被自身否认的幻想，将会破灭。

然而，在无意中，她却得到了另一个“人”的承认。

世界的创造者，雨枫。

若是如此高贵的存在，定然能够赐予她真正的生命吧？但是在这个时刻，连神祗也陷入了永眠。

所以，她仍然在沉睡着，继续着那个不会醒来的梦。

****

希尔亚诺毁灭二十六分钟前，光辉之座内部通路。

没有时间哀悼战友们的辞世，格雷一行向着事先被告知的中枢地带谨慎地前进着。为首的格雷小心地迈出步子，手里的长剑一刻都不敢放松；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乔纳森，年轻的领主将双拳收在胸前，同样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再之后则是手持“破日”的莎莉；而同时精通弓术与近身搏斗的华莲则负责殿后。

然而意外的是，一路上他们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来自敌人的阻碍，甚至那些看似需要破坏掉才能通过的门扉也都提前敞开着，仿佛在等待着他们到来。

是刻意放我们进来吗？还是说，前方有陷阱？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担忧，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了。

在一段算不上很长的路途之后，格雷一行人进入了一间圆形的大厅。

大厅的直径约有十米，高度在四米以上，里面没有放置任何家具，空旷得让人诧异。大厅的两头正对着的方向存在着两扇打开的门，格雷他们便是从其中的一扇中进入的；而另一边的门，却是紧锁的。

在大厅的中央，一个男人正一脸冷漠地注视着走进的四人，漆黑色的长袍散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气息，但比起他的目光来居然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格雷觉察到了那道冷光，然后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艾尔……”

不知为何，他毫不奇怪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亲生弟弟。那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在他踏上这座神殿的开始就已经明确无比地告诉了他此行的凶险，或许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返回那片生养自己的大地。

所以，一切都必须在这里结束。

“……你在等我吗？”

身体下意识地前进了几步，却又很快被人丛身后拉住，格雷回头一看，是莎莉。

“我知道你和他之间的故事，但是现在……”

少女的瞳孔透露出一丝无奈，然而劝诫的话语却异常决绝，“……我们没有时间。”

“不需要多久的！”

说话的是那个男人。他对着莎莉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露出自嘲般的苦笑，右手随便一挥，只见一块银色的金属朝着莎莉的头顶飞去。少女下意识地接住了它。

“钥匙？”

“这就是我身后这扇门的钥匙，除了格雷·罗西林顿外的任何人都可以过去，我不会阻拦。”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格雷的双眼，仿佛打算用视线困住对方似的。

“怎么样？我说过了，我只需要很短很短的时间，就能结束‘一切’的问题。你同意吗，哥哥？”

格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了莎莉，然后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大家先过去吧……我马上到。”

“开什么玩笑！”

乔纳森嫌恶地喊了一声，“把你一个人丢这里，你觉得这种事我们做得出来吗？而且……”

“……若是没有‘辉夜’的帮助，仅靠我们来面对罗伯斯——不，普罗提斯——是没有胜算的。”

华莲冷冷地补充道。她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直接从背后抽出了“灵动之弦”，对准阻拦者拉开了弓弦。

“这个家伙，由我来……”

“等等！”

格雷终于开口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由我来……结束一切。”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拜托华莲他们不要出手。不过，精灵少女并没有遵从这句话的意思，长弓慢慢张开，蓄积的风之魔力不停地翻涌，然后凝聚成翠绿色的箭矢。

“现在……”

然而，这一发箭矢终究还是没能射出。因为就在华莲的手指松开之前，数以百计的银色剑刃突然从天而降，化成了剑刃的牢笼，将她困死在里面；而其中的一柄短剑，恰到好处地刺伤了她的右臂，骤然降临的疼痛迫使她不得停止了瞄准，原本已经成型的箭矢也随之消散了。

“莲！”

乔纳森试图将华莲从剑牢中拯救出来，却在下一秒受到了同样的攻击。虽然身体上并未受到多大损伤，但是同样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

“愚蠢的家伙……谁叫你们打扰我和哥哥重逢的？”

男人哂笑道，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着格雷的方向走来，一边从身后抽出一柄短小的“匕首”。

说是匕首，其实就是块铁片，只是造型有些像匕首罢了；刀刃隐隐地泛出绿光，明显是淬过了剧毒。

“那么，莎莉·克里托尔，你没有阻挠我的意思吧？”

他并没有等待莎莉的回答，而是径自向着格雷走去。

“哥哥，你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吧？”

每说一个字，他的身影就愈是黯淡一分。还没等这句话说完，他的整个身体就已经被黑色的“影子”彻底覆盖。

“我是活在暗影中的人……”

“影子”在瞬间变换了位置，竟突然出现在格雷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所以，当我死掉的时候，也必须是在暗影之中！”

绿光一闪，那柄方才还握在男人手中的铁片顿时化作了夺命的飞刀，自黑影中迸射而出。莎莉正待惊呼，却发现格雷早已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艾尔！”

如果绿色的是风暴，那么这道蓝光就是闪电。辉夜的一击完全超越了飞刀的速度，仅仅是一声脆响过后，那柄飞刀便化作了十多块碎铁。

不过，蓝光却没有伤到那团黑影，反倒像是刻意避开了那里一样，划过一道不甚圆滑的曲线。然而黑影也受到了惊吓，虽然发觉对方已经收招，却没有打算乘机偷袭的样子，反倒是后退了好几米。

“呀呀！哥哥，你居然手下留情了呢，为什么不像几天前在伊斯塔菲勒的时候那样，干脆地给我一下呢？”

黑影不停地摇晃着，声音从里面传出，就像隔了一层水幕一样显得沉闷而不真切。

“艾尔，不要挡在这里了！如果我们不尽快的话，世界就……”

“污秽的梦就沉入暗影好了！反正对我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来说，哪里都是地狱！”

黑影再度猛攻了过来。格雷刚准备提剑招架，却突然发现在黑影的一侧，竟凭空多出了几滴水花。

“当！”

辉夜与飞刀再度发生了冲击，结局依旧未变。然而紧接着，黑影甩出了更多的飞刀，其数量之多让人诧异。

“那家伙……身上带了一整个武器库吗？”

莎莉焦急地站在一旁，却又无计可施。从被困住的两人暂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来看，那个“普罗提斯”似乎不打算这么快就杀掉自己这几人，但是却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干涉这场兄弟间的残杀。

“只有……看着了吗？”

她低下头，望了望戴在手腕上的蓝色手镯，白玉般的手指捏成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生痛。

“若是你在这里的话，会怎样呢？”

此时，距离世界的终点，还有十九分钟。

****

真是焦虑呢。

仔细想想看，还真是好笑。明明自己已经死了，可却依旧能感觉到焦虑。

不对，本来她就不曾“存在过”，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生与死的差别。

所以这份焦虑是允许的。无人观测到的焦虑，自然也可以被认为是“不存在”的。

然而即使是“不存在”的东西，却依旧能让她感到丝丝酸楚，甚至是担忧。

很希望和他们见面，并告诉他们取胜的办法。

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她能“看”到那扇横在自己面前的大门，冷漠而坚实，没有一丝的空隙——也明白自己和他们之间仅仅只有这么一线之隔。

然而，她找不到足以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

兄弟之间决斗已经持续了快三分钟，却依旧没能分出胜负。

从表面上看，黑影占据了场面上大半的优势，攻势层出不穷，就像是暴雨一样猛烈，逼迫着格雷不得不专心于防守，根本找不出一丝的空隙反击。然而，长时间的猛攻使得黑影的体力剧烈消耗，投掷飞刀的频率已现颓势；而相对的，辉夜的剑舞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没有丝毫慢下来的迹象。

也就是说，两人之间依旧是五五开的局面，没有人占得了上风。然而这个均势却是极端的脆弱。无论是谁，只要动作迟钝了半分，就定然逃不脱被对方瞬杀的命运。

但格雷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自己会输，会死在这里。

这不是什么“直觉”带来的警示，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求胜的欲望。透过那团黑影，他仿佛能看到当初那个瘦弱而惶恐的少年，那个总是带着一脸崇拜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少年。

“艾尔……”

犹豫的心无法施展出精妙的剑法。格雷的动作一缓，辉夜原本有序地剑舞竟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半秒。黑影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对准格雷的空门连放了三刀。

“呃！”

格雷手中的长剑再度失去了控制，几乎是拽着他的手臂迎上了来袭的飞刀，轻易地将其打落。然而，过于迅猛的动作超过了肌肉拉伸的极限。格雷感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因为这蛮狠的一击而被撕成了碎屑，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使他意识晕厥。

尽管只是瞬间，但是艾尔依旧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他忍不住嘲笑道：

“和几年前的那次决斗不同啊，你居然会如此的没用，哥哥！”

说话间，黑影又是连续三次猛攻，每一次都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投出飞刀，仿佛在他手指间飞出的不是死板的金属，而是具有生命的毒蜂。

不过这样的攻势依旧未能击破辉夜的防御。幽蓝色的光弧总能在最为紧要的关头封住飞刀的轨迹，也在同时继续撕扯着格雷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还行么……”

黑影骤然间四散，其间居然空无一物。格雷一惊，还未及思考如何应对，就发觉手中的利剑已经自动转向了身后。

“砰！”

手指能感觉到剑刃上的振动，似乎已经将对方的刀刃打飞了，然而——

“那么，这又如何！”

黑影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在格雷的侧面。

“刚才是……佯攻？”

他猛一回头，赫然发觉对方已经发动了最后的必杀。

是飞刀，而且是多得无法数清的飞刀。从格雷的角度看去，那迎面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整堵墙！

回避是不可能的，就算使用辉夜击落几把飞刀也于事无补——再怎么强大的剑，也必定会存在一个极限——然而出乎黑影预料的是，辉夜的极限，还远远没有看到头呢！

剑刃一闪，然后那堵“墙”就这么“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呃——”

黑影似乎也被这恐怖的一击吓住了，居然忘记了自己依旧在战斗中的事实，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格雷却没有犹豫。虽然速度不是他的长项，但他却有着常人难及的反应力，一点时间都没浪费就冲向了那团黑影。

剑刃翻转，然后化作了从天而降的彗星，瞬间将黑影驱散，露出里面的人形——然后，静止在半空中。

没有东西能够阻挡辉夜的斩杀，除了——艾尔·赫拉克蒂斯的眼泪。

“……为什么，要阻挡在这里？”

格雷拼劲了全力才说出了这句话。而对方则是淡然的一笑，摇了摇头，嘴里说道：

“因为我啊，想赢你一次呢！”

艾尔说完，便从腰间抽出了最后一柄洁白色的匕首，缓慢地向着格雷的额头递了过去。

格雷没有阻拦。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一行鲜血流了出来，将他的视界染得鲜红。

“……看，我赢了吧？”

说完这句话，艾尔·赫拉克蒂斯的身体宛如烟雾般四散。

****

早已死去的亡魂，因为执念而被选中，也最终因为执念而消亡。

然而，却是带着笑容离开的吧？

而自己呢？到底自己还存在着怎样的执念，想要再度回到那些人的身边呢？

她找不出来。

梦幻和暗影，本来就是类似的东西。

他已经走出了暗影，而自己却无法从这个梦中逃脱。

****

莎莉花了好些功夫才救出了被困在剑牢中的两人。在简单的治疗过后，两人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大半。

“差不多了，虽然风之元素已经十分衰弱，但是治疗我们的伤势的力量还是有的。只是，他……”

华莲瞥了一眼莎莉的身后。格雷正一个人站在最后的门扉之前，低头沉思着，手里的剑刃不停地颤抖。

“死木头……”

莎莉此时也转过了身，对着格雷的方向望了两眼，咬了咬牙，又转了回来，脸上一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不用去管他！如果就这点小事就消沉了的话，还怎么配做我的……”

莎莉忧郁了个半秒，然后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听到一样，大声地喊道：

“……做我的男人啊！”

“……”

听到这句话的乔纳森直接愣住了，就连华莲都仿佛忘记了该怎么说话，一脸诧异地瞪着莎莉。

“切……”

莎莉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红，但却并不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只要能让他振作起来的话……

她再一次转身望向格雷，发现他也注视着自己。

不需要言语，对方用视线就已经道出了一切。

黯淡无光的眼神，明明想说出些什么，却又强迫自己闭嘴——这便是格雷现在的样子。

“那种样子……依旧放不下‘她’吗？”

莎莉多少有些嫉妒，但现在已经没有嫉妒的空闲了。

她快步跑到那扇最后的门扉前，将手中的钥匙插进了门上的凹槽。

与众人预想的不同，那扇看似沉重的大门，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便向着左右两边打开了。而之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则是——

“罗伯斯?不对!可是……那就是普罗提斯吗？”

“哟，终于来到这里了啊？”

“普罗提斯”傲然地站立在宏伟到极致的大厅中央，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亚历最喜欢的白色法袍，但在细微的地方有所变动，额外加上的金线或是坠饰不仅不显得累赘，反而让人隐约感受到一股尊贵的气息；他的右手随意地提着一柄水晶般绚烂的长剑，左手则收在腰间，双眼正对着格雷他们，目光里充斥着毫不遮掩的蔑视。而在他身后的王座上，一袭白裙的女神正无言地端坐在上面，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

“看到你们的女神平安无事，是否放心了呢？”

他向前踏了一步，用的力气并不是很大，但声音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平安无事？

莎莉死死地盯着女神那全无表情的面庞，心里逐渐被疑窦充满。

那种像雕塑一样死气沉沉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平安无事”？而且更奇怪的是，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但放眼望去，却根本找不到那个味道的源头。

“哦！似乎我们的恋星小姐已经发现了，我背后那个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是吧？真是出众的观察力啊！”

普罗提斯像是在赞赏莎莉一样拍了拍手，但脸上的笑意却在转瞬间蒸发，换上了一幅冰冷的面容。

“那么，就让你们看看‘现实’吧！”

没有任何前兆的，整个房间的墙壁突然化作了彩色的荧幕，无数繁杂的影像在上面接连闪过，每一段影像都是一段毁灭的交响曲：撕裂的天空朝着大地陨落，所触碰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乌有。市民们惊呼着四散奔逃，却又根本不知道该逃往何处。

这些影像并没有声音，但是格雷他们分明听到了足以震破耳膜的惨叫。那些被刻在无辜居民脸上的痛苦神情，无一不像是尖刀一样，几乎要将格雷他们的心撕碎。

“你们知道么，‘希尔亚诺’完蛋了！彻底的没救了！失去了做梦人的梦境就会像你们所看到的一样，消亡，再也无法恢复！”

普罗提斯突然又换上了狡黠的微笑。他轻松地转过身，背对着格雷等人，手指指向沉睡中的女神。

“这里的‘真实’，你们也打算看吗？”

还没等格雷他们回答，数以千计的利刃从天而降，朝着女神所在的位置疯狂地射去。

莎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听见金属刺进肉体的声音，还有身旁几人那代表恐惧和震惊的干呕。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首杀戮的进行曲才宣告完结，她这才敢将双眼睁开一个小缝。

“呃……你！”

大厅的一侧，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而原本坐在王座上的少女，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座位上只剩下一件被撕扯得稀烂的染血长裙，还有无法已经分辨出的……碎屑。

“别意外，早在你们来之前，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让她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我想我不该做到这么虚伪，不是吗？”

他再度转身，手里的长剑慢慢抬起，对准了格雷他们。同时，周围的墙壁化作了一片漆黑。

“叮！”

诡异的机械音从天顶位置传来。与此同时，漆黑的荧幕上映现出了一串赤红色的数字：

“623。”

这个数字占据了墙壁大半的空间，并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停地减少着：622，621,620……

“这是……”

格雷其实已经意识到了那个数字代表的意义，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对，这就是‘希尔亚诺’残存下来的时间。若是你们足够努力的话，没准能抢在这个世界彻底崩坏之前将我打倒呢！那样的话，或许能抢救出一小块世界的残渣也说不定哦！”

普罗提斯“好心”地提醒道。同一时刻，在他身后的空间里，一个巨大魔法阵开始慢慢成形，泛着银色光芒的剑刃一把接一把地自虚空中飞出，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天顶。

“呃……还真是要命的压迫感呢！”

莎莉的眉角间已经渗出了冷汗，但她却依旧浑然不知。她有心回头看看其余几人的表情，但随即放弃了——再露出胆怯的样子的话，恐怕自己就真的会忍不住逃走了。

“不能逃……已经没有可以逃回去的地方了，而且……大家都还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莎莉感到力量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孤傲的男人身上。

“叮。”

荧幕上的时间在此刻跳到了“600”。注意到这点的普罗提斯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都准备好见证那个伟大的时刻了吗？或者说，在最后的一刻到来前，你们真的希望我陪你们玩玩吗？”

说完，普罗提斯便狂笑着抬起了左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剑刃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获得了生命，纷纷向着格雷他们四人露出了凶悍的獠牙。

“那么我就接受你们的邀约吧！现在我宣布——”

他说着便将手臂重重地挥下，速度甚至快得能切开空气。

“——游戏开始！”

这句话就像是惊雷——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剑刃暴雨将在场的四人彻底淹没。

第四十章 归零之刻（中）

早在格雷他们踏上“光辉之座”之前，普罗提斯就已经分析过了双方的战力差距。

乔纳森·圣·莱恩，莱恩领主的独子。他本身习有家族秘传的“风行步”，有着极高的移动速度；作为泰坦的圣器“磐石之壁”的继承者，他还有有着超绝的防御能力，同时更能借助魔力增幅自己拳法的威力，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不容小觑。

华莲·月魂，精灵一族的王女。作为精灵一族的继承人，她身负世间罕有的厉害箭术，本身的反应速度和思考能力都较常人高出许多；同时，她天生就与自然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能够将“灵动之弦”的威力发挥到一个极高的水准。

莎莉·克里托尔，“命运之泪”仅存的后裔。她继承了克里托尔家族的“炽热涡流”和伯伦希尔家族的“魔法增幅”两项赐福，配合火焰的圣器“红莲之锋”——也就是那柄“破日”的真名——其魔力能达到大魔导师平级的水平。而且考虑到她曾经和雨枫有过一定程度的联系，有可能超越极限施展出前所未有的强大魔法，甚至是禁咒。

以上三人的实力在凡人中都可谓是翘楚。然而在普罗提斯看来，却也只是“稍微需要注意”这一程度的对手罢了。只有那个持有幽蓝色长剑的男人才有资格让他真正认真起来。

格雷·罗西林顿。

若是不考虑辉夜的话，他比起他的战友们不知要弱上多少。尽管他有着锻炼到极点的凡人躯体，但毕竟没有那么强大的血统支持，即使天分再怎么高也只能做到“比较好”罢了。

然而作为世上唯一一个受到辉夜承认并追随的人类，那柄神剑在他的手上能够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最关键的是，普罗提斯目前还不清楚格雷是否知道那把剑真正的威力所在。如果他完全理解了手上那柄武器的实质的话，那么普罗提斯就不得不谨慎些行事了。

相比之下，偷袭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辉夜内置的自卫程序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仅凭那点内置程序是不足以打败自己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亚历·罗伯斯”的战斗技巧和持有的武装都比那四个凡人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绝对不会落败。

想到这里，普罗提斯终于安下了心。作为一个“主控系统”，他原本并不具备这样的“情感模块”。然而在与亚历·罗伯斯融合之后，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像人类，连那些毫无必要的“情感”都一并产生了。

这或许是亚历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吧？在占据了他的身体之后，普罗提斯成功地阅读了他大半的记忆，并理解了他那个计划的“全貌”。

而在这个计划中存在着这样一条，就是以自己为容器，故意让普罗提斯占据，并增加两人之间的联系，使得二者的存在重合，然后借助辉夜的力量将自己和普罗提斯一并杀死，而且……

“警告，记忆读取失败。”

……为此，亚历才将原罪之核嵌入到自己的体内，原因就是为了给普罗提斯提供一个侵入的媒介。因为所有的“原罪”，其实都是由这个“命运”本身产生的“自卫系统”。

看到这里，普罗提斯感到了一阵疑惑。他隐约感觉到，亚历所提及的“命运”，和自己所认为的命运，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若是杀掉自己的话，不就已经能阻止希尔亚诺的毁灭了吗？那么，命运不就已经改变了吗？

那个年龄比起这个世界还要长上许多的男人，究竟知道些什么？他试图打开亚历最后的记忆，然而那块区域就像是禁地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触碰。

普罗提斯感到一阵失落。不过在他看来，亚历·罗伯斯的这个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依靠凡人来打败自己？怎么可能？而且，亚历本身留下的躯体更是拥有着连半觉醒的女神都能击败的潜力，怎么会输给那几个毛头小子？

但是，如亚历·罗伯斯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会注意不到如此的纰漏吗？

他被这样的问题折磨了很久——虽然只有几个小时而已，但对于他不长的“感情经历”却已几乎是全部。

但是，只要自己谨慎行事，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吧？而且在之前偶然从格雷希尔的残骸中找到的，艾尔·赫拉克蒂斯的意识碎片，此刻也发挥了些许作用，那个持有辉夜的男人，心里已经无法做到绝对的平静了。

那么，就在绝望将他们彻底笼罩之后，便速度赐予他们真正的永眠吧！

普罗提斯注视着正在剑雨中挣扎的四人，脸上重新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

“是叫做‘亿万星辰’吗？”

确定了，对方必杀的名称，然后——

在剑雨发动的瞬间，格雷挥出了手上的兵刃。

剑刃飞舞，洒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弧，朝着飞剑袭来的方向掠去——什么也没有碰到。

然而在下一刻，原本多得数也数不清的飞剑，居然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斩落，而是抹消——只要有确定的目标，那么就可以直接将其毁灭。

辉夜，终结之刃。

这是他从卡蕾拉那里得知的、这把剑真实的名称。

这是赐予万物“死亡”最强神兵，与能够赐予万物“存在”的创世兵器“日耀”有着相同的威力。

“Solarice能够不停地创造出兵器，而且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要是“武器”它就能完全地复制并且量产。也就是说，普罗提斯拥有的不是一把剑，而是所有被叫做‘武器’的东西的集合体。最可怕的是，你们手上的元素圣器，其实只是仿造Solarice造出的劣品——所以不要妄想不依赖辉夜的力量就打倒普罗提斯，那种战略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卡蕾拉的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但她的人却……

“该死！”

战斗中不能去思考这些毫无助益的东西，因为胜利永远会属于那些没有迷惘的人——这是瓦伦丁团长曾经告知过他的事情。然而现在，他也……

“死木头！小心！”

经过长久训练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回避的动作，格雷几乎是擦着脸颊躲开了来自头顶的一柄飞剑，不由心中大骇。

原来普罗提斯早就明白第一轮的剑雨不会奏效，于是连续发动了两次攻击。那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亿万星辰”只是佯攻罢了，只有那零散的几把飞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哟，反应很快嘛？”

普罗提斯扬起了眉毛，眼神中的轻蔑略微减少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凶煞之气。

“看来这点小把戏没什么用，对吗？”

说着他就上前走了一步，两手一摊，看似毫无防备地站在四人面前。

“那你们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上呢？我个人的话，还是有很充裕的时间来陪你们玩的，别着急哦！”

别着急？

格雷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依旧在不断减少的数字，心中的焦虑不受控制地蔓延着。

不可以着急，不可以上当——只要及时打败他就可以了！

“去死吧！”

并没有思考自己这个举动的后果，格雷就这么驱使着身体向着面前的男人冲了过去，同时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

“结束了——只要斩杀了他，就结束了。”

辉夜在他的操控下向着男人的心脏刺去，速度快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就连普罗提斯都因此产生了某种反应。

是冷笑。

“死木头，别那么冲动！”

莎莉的声音自身后追了上来，顿时让格雷清醒了许多。然而此时再后退已经晚了，普罗提斯几乎是狞笑着向后小跳了一步——距离很短，却恰到好处。

辉夜的剑刃几乎触碰到了那个男人，但却无法再多前进哪怕一厘米——足以决定胜负的一厘米。

“啊，好险。”

普罗提斯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道，但在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慌乱的表情。

“那么，也请你躲开这一下吧！”

毫无征兆地，普罗提斯的身体一沉，随后以鬼魅般的步法绕到了格雷的身后。

“什么！”

连惊讶的时间都不允许，格雷感到背后一阵剧痛，同时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怪力撞飞了出去。

“呃——”

惨叫声被涌上喉咙的血块阻拦，只有一两个听不清楚的字节得以逃脱。格雷感到整个世界在自己的面前旋转起来，然后身体又是一沉。

落……落地了吗？

他试图站起来，然而腰部以下却完全失去了知觉。

脊椎被打断了吗？

依旧能感觉到辉夜握在手心里的分量，然而已经失去了站立能力的他，根本无法再次加入战局。

随后，连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

世界的结局，已经定下了。

即便格雷他们凭借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击败了普罗提斯，不知晓如何使用这座“神殿”的他们，依然无法阻止“希尔亚诺”的彻底毁灭。

而且就跟普罗提斯说的一样，即使抢救下来一小块世界的残渣，也根本毫无意义。失去了太多肢体的人类无法生存，而仅仅保存下一两个城市的世界，最终的结局也一定会相当凄惨。

那么，还不如痛快一点，安心地接受这个注定毁灭的结局。

她是打算如此劝说他们的。然而，已经死去的躯体根本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更不用提开口了。

而更重要的是，在她心中的某处，某个极不理智的想法一直缠绕着她不放：

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呢！

这个念头起初很是微弱，就像是暴露在狂风中的烛火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然而，她却相信了。于是这烛火竟然就这么坚持了下来，直到狂风过去，一切都复归平静。

当然，雨枫是绝对不会相信奇迹的——但是“她”会。

就在觉悟出这点差异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远远地走来了两个人影。

她们有着近乎相同的样貌，但在气质上却稍有不同：站在她左边的紫瞳少女带着一脸冷漠的表情，不过并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而右边的蓝瞳少女却是微笑着走来的，只是眼角边隐约挂着泪痕，似乎刚刚经历过什么伤心的变故一样。

对了，就在刚才……

“她”想起了刚刚回归到自己体内的那段“记忆”，随即便记起了所谓的“往事”。

唯一属于自己的……往事！

“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呢——那些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右边的少女带着赞赏般的笑意注视着她，甚至在走进后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就像姐姐一样。

受到了赞赏的“她”微微低下了头，眼角注意到另一位少女此刻的动作：她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哦，雨枫还有什么心结吗？”

蓝瞳的少女也注意到了这点，随即牵着“她”的手走到雨枫面前，将三人的手掌叠放在一起。

“呀！”

雨枫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惊叫了一声，同时快速地收回了手臂。面对着两人不解的眼神，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眼睛’告诉我，他们会输。无论他们做出了怎样的努力，这种绝对战力的差距是不可能通过斗志来弥补的！”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认真去看。”

蓝瞳的少女，卡蕾拉立刻反驳了她的话。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拉克西丝妮娅”，她的话仿佛带有着不可辨驳的力量。

“而且你别忘了，那些孩子们还有‘她’呢！”

说完，卡蕾拉和雨枫同时望向了茫然中的“她”。

“我？”

卡蕾拉点了点头，而雨枫也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一样，脸上总算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少女顿时觉得有些发窘，连忙慌慌张张地说道：

“可是我……什么都不是。一个幻影的努力，对现实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你不是幻影哦！即便是在亚历·罗伯斯的计划中，也并没有牺牲掉你这一条呢！相反，他对你可是寄予了最大限度的期望哦，所以你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罗伯斯老师的……计划？”

“嗯。”

卡蕾拉笑了笑，然后再度将两人的手臂牵起，并对着雨枫说道：

“你准备好了吗？没有回头路了哦！”

雨枫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们……”

“记好了，不要忘记属于自己的那段记忆——那些以羁绊为名的力量，才是你最值得依靠的力量。”

完成了最后的告诫，卡蕾拉也随之闭上了眼睛，然后和雨枫一起化作了白色的光，缓慢地汇入到“她”的体内。

顿时，无数的记忆和想法像洪水一样涌入了“她”的思维。

那是比“全知之瞳”还要猛烈的信息洪流，但她却没有因此感到一丝的难受。相反，那些记忆带给她的，却是一种夹杂着淡淡怅惘的怀念——那是属于“她们”的过往，也是属于“自己”的过往。

但是现在和未来，都将交给她来决定。

只是，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那样的力量，能够值得她们做出如此的牺牲。

而就在同时，一粒黑色的小球无声无息地逼近到她的身旁，静止在她的眼前。少女一惊，但随即就明白了那个小球的正体。

她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原来，连你也给我留下了“礼物”吗？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托住了那个小球，然后用力攒紧，任由小球的力量渗入体内。

“呃——”

思维一阵晕厥，但很快就再次变得清醒起来。她感觉到魔力在体内重新恢复运行，周围的一切也再度变得清楚起来。

小球就是原罪主核——那是在神眠之岛的战斗中，由“梅卡芙特”植入她体内的毒瘤。然而这块毒瘤，此刻却被巨额的魔力禁锢着。若是要测量一下的话，至少有近三百万单位的魔力被用在了这里。

那便是“梅卡芙特”留下的最后礼物。若不是她将原本用于攻击格雷他们的魔力用在了制压主核上，恐怕早在洛克韦尔惨剧之前雨枫就已经暴走了。

而此刻的“她”，却急需这样强大的力量。而且更加让她惊喜的是，“她”并不会受到原罪主核的侵蚀。

因为，她并不完全是“雨枫”——作为主体的意识，已经不再是脆弱的女神，而是作为凡人的“她”。

她的名字，是——

回忆崩解。少女已经走到了那扇门的边缘，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迈出最后的一步。

我是……谁？

丢失了属于自己的钥匙，少女茫然地思索着。

****

“真是糟糕的开局，不是吗？”

普罗提斯微笑着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转身望向大厅里剩下的三人，突然瞪大了双眼说道：

“早就告诉过你们了，‘不要着急’。虽然你们怎么挣扎结局都是一样的，但是能多存在几秒不是更好吗？”

尽管相隔了好几米，但是莎莉依旧闻到了从他嘴里呼出的恶臭。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但随后就感到胸口发堵，几乎忍不住想吐出来。

“呃——怪物……”

“哦，多谢你的夸奖！”

面对着莎莉的咒骂，普罗提斯以微笑作为回应。然而他越是显得淡定，莎莉的心中就越是感到恐慌。

“真的打算让我攻过去？不要后悔哦！”

男人抛出了这样话，同时作势要从身后的空间里抽出什么。

“怎能让你得逞——莲，克里托尔，支援！”

话还没有说完，乔纳森的身体就化作了残影，脚下仅仅迈了两步就逼近到普罗提斯不足两米的地方，左拳自下而上挥出，目标直指对方的下颚。

只要能成功命中目标，这一拳定然能够将对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这一点乔纳森深信不疑。然而让他错愕的是，自己的铁拳在命中目标的瞬间，居然被一股非常柔软的力道给拦下了，虽说是成功触碰到了对方，但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以为对方又是施展了类似格雷希尔那样的空间魔法，然而视觉却在下一秒背离了他的猜测——对方只是伸出了右手，然后抓住了他的拳头。

仅此而已。普罗提斯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一脸怜悯地注视着他。

“这……怎么可能？”

“哦，奇怪吗？”

无视于乔纳森惊讶的表情，普罗提斯手臂一收，轻松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将头凑到了他的耳旁低语道：

“‘其形如风，其势如雷’——乔纳森·莱恩，你的拳法练得还不错……只可惜，也就这点水平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口诀？”

“那种‘三流’的武学要义，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这句话对乔纳森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家族武学，在对方眼里居然只是“三流”的东西，这点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你……居然敢！”

“哦，你似乎不服气啊——需要证明吗？”

普罗提斯说完就顺手一推，同时左手高高扬起，在乔纳森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明白了吗？”

普罗提斯这一击根本就没用多大力气，但这个动作里包含的羞辱意味却完完全全地传进了乔纳森的心灵。当他好不容易重新站稳的时候，已经被那种来自心灵上的震撼惊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虽然从身体层面上来看，他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如果这个时候普罗提斯选择追击的话，乔纳森连三招都接不了就会被打倒。然而，那个占尽了优势的男人却仿佛萌上了欣赏三人那种惊异的表情，依旧带着笑容站在原地。

“还有两人没有出手吧？来吧,我正想试试看火焰和风暴的滋味呢！”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就是这里，我不会动的！”

他的确没有动，但这却是不折不扣的进攻——这种无形的攻势轻易地将莎莉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践踏在脚下，碾作粉尘。

没有人敢动。当希望连一点灰尘的重量都比不上时，是不会有人以生命为赌注来换取所谓的“胜利”的——这便是人类的通病。

“我很失望啊！原以为，你们会更加好玩一些的，没想到依旧是……呃？”

普罗提斯突然感到一丝战栗，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硬，然后与瞪大的双眼共同构成一幅名为“惊恐”的画卷。

依旧？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依旧”这个词？自己所谓的感情，明明只存在了几个小时而已。

“试着去想起吧！”

是谁？这个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声音，是谁？

“去想起来吧，历经了无尽岁月后，那铭刻在你的高层存在上的痕迹！”

痕迹？亚历·罗伯斯，你到底试图告诉我什么？

“它会阻止你，‘命运’会阻止你！”

命运？为什么又是这个词？

“而我……即将……结束……轮……切……”

然后声音消失了。再然后，那份残酷的笑容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算了，让我来动手吧！我已经看腻了这场无聊的戏剧了，是时候完结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然后——

一切静止了。

第四十章 归零之刻（下）

感觉到那份透过脸颊传来的冰凉，格雷猛地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趴在光洁的大厅地板上，紧靠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张写满了“惊愕”二字的面庞。

身体没有感到疼痛，但并非没有感觉——事实上，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由腹部发出的暖流早已流遍了全身，将原本的伤痛和疲乏尽数驱赶。

他疑惑地试图站起来，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好无损，每一块肌肉都能恰到好处地供给自己以行动的力量，骨骼——特别是脊柱——更是如同钢铁般坚硬，毫不费力地就支撑住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呃——这……”

站稳后不久，他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发觉自己身后的铠甲被人生生破开了一个大洞，然而里面的身体却并没有多出或是少掉什么。

“梦？还是说，我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没有人回答，周围甚至连一点声音没有，甚至包括那让人心悸的倒计声。

格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荧幕，发现那个数字居然已经停在了“355”上。

“我们……成功了吗？”

他猛地转过身，骇然发现普罗提斯正背对着自己高举着一柄水晶长剑，却迟迟不挥下去，身体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莎莉、乔纳森还有华莲也都是这个样子——似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而在那个画卷的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身影缓慢地走进了大厅。

“泰瑞尔？”

格雷仆一开口就觉察到了异常。不错，对方那身坚实的铠甲，还有手中提着的漆黑色长剑，都是那位“时之大圣灵”的东西。但和之前见到的不同，那人的长发显露出的是一片让人心醉的金黄，肌肤更是多了几分血色，连视线也温柔了许多。

简单地说，他像个“人类”。或许是因为女神的陨落，使得他身上的诅咒消散了吧？

而从他的脸上，格雷能够读到很多东西：庆幸，决绝，愤怒，诸如此类的情感在他的脸上不停地变换着——但最后留下的，却是疑惑。

他注视着格雷，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居然没有被我停住吗？”

从他的语气中来判断，他对格雷现在依旧可以自由活动的事实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诧异。而格雷虽然摸不清现状，但却也知道对方没有敌意，所以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反问道：

“停住？”

“那是我的能力，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完全封印，除了神族外谁也无法逃脱——但是你为什么还能动？”

“我不知道。”

格雷说着低头看了看四周，发觉“辉夜”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脚边，下意识地弯下腰，准备伸手将其捡起来。

“不要！”

格雷一惊，手指在触碰到剑柄前的瞬间停住。他抬起头，眉头略微皱起，一脸怀疑的目光望着泰瑞尔。

“‘辉夜’太强大了，如果你乱动它的话，激起的空间碎块很可能会破坏掉我的‘时之禁锢’——如果那个家伙重获自由的话，你我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泰瑞尔如此解释道，随即快步走到了普罗提斯的面前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塔尔塔罗斯”的剑刃上映出亚历·罗伯斯那僵硬的面庞，只需轻轻挥动一下就足以令对方身首异处。

“还真是轻松……”

“不要！”

这一次反倒是格雷喊了出来。他两三步冲到泰瑞尔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的利刃。

“你疯了吗？”

仿佛是很不适应自己归来的情感，泰瑞尔几乎是大叫着喊出了这几个字。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而非冷酷。

“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取走他的性命吧？那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说完他便略微侧过身，视线越过格雷的肩膀，紧盯着那个一脸杀气的男人；手里的长剑向下平移了一寸，冰冷的气息逸散到空气中，连格雷都被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薇薇安小姐没有告诉你吗？你不能杀他——现在不行！”

格雷说出了他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现在还不能杀死“普罗提斯”。因为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他，而是‘命运’！”

泰瑞尔皱了皱眉头。

“莉薇芮妮的确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但是，假如你们真的得偿所愿，与‘命运’正面对上了之后，又该怎么办？连普罗提斯都打不过的你们，有资格去对抗‘命运’吗？”

“呃……”

格雷沉默了。

“我……”

“让开！”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瞬间，泰瑞尔似乎已经厌倦了等待，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格雷的右肩，稍一用力便将他扔到了一旁。

“看好了——我就是这样结束这个轮回的！”

黑色剑刃再度高举，斩落，然后——

“当！”

格雷听到了剑刃相交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普罗提斯所发出的、冰冷的嘲笑：

“你真的不该下手的！”

听到这句话的泰瑞尔被惊得愣住了。不可能的，对方明明应该已经被他的魔力彻底禁锢了才对，怎么会有能力挣脱那个对凡人根本无解的束缚？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泰瑞尔一边大声质问着，一边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到手臂上，试图将剑刃压向面前的对手。然而“塔尔塔罗斯”就像是被某个无形的东西给吸住了一样，连稍微挪动个半分都做不到。

“你的‘时之禁锢’只对凡人奏效吧？”

普罗提斯看似是提问，但泰瑞尔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刻的对手，已经不单单是之前的“亚历·罗伯斯”了——普罗提斯已经与这个最强大的人类完成了融合，同时也将他的身体转化成为了神族的体质。

“你……已经……”

“反应好慢啊——‘最弱’的大圣灵，果然名副其实啊！”

紧接着便是一声脆响，那柄陪伴泰瑞尔度过千年时光的大剑，终于无法承受对方神器的威压，不甘地折成了两段。下一刻，“日耀”的剑刃切开了黑衣男子铠甲，自肩部一直劈到后腰。鲜红色的血液涌出，却已来不及凝结以堵住那条纵贯全身的伤口。

“呜——呃……”

男人发出了哽咽，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终于还是没能支撑住，身体无奈地向后倒去。

然后在那个瞬间，格雷看到了他的脸。

在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生气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似乎在对着自己倾诉些什么：

“我的任务完成了，下面看你的了。”

一声轻响，男人的身躯终于完全地倒下。

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却已永远地陷入了长眠。

而在下一刻，普罗提斯已经冲到了格雷的身旁。

“这次换做你是不死之身吗？那就给我陷入到无尽的虚空中去吧！”

他的动作简直快得无法想象。格雷只感觉到眼前一片白色，然后——

他所在的世界，消失了。

****

“要来了吗？那么看我……什么？！”

莎莉刚打算施展一个火焰法术作为屏障，却发现对方的位置较“刚才”居然产生了变动，而地上竟突兀地多了一具男人的尸骸，不由地后退了两步，慌张地说道：

“这……这到底怎么了？”

她抬头望着普罗提斯，突然发觉对方的容貌居然产生了一系列细微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原先那种恶毒的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够冻杀一切的冷漠——那绝不是亚历·罗伯斯会露出的表情。

“这种压迫感……比刚才还要……”

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此刻的“存在”，比起自己要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甚至在她的看来，普罗提斯的身影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在他身旁存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阻碍着外界对他的观测。

这就是所谓的“存在层面上的差距”吧？像自己这样卑微的存在，连观测对方的资格都不具备，更不要说是打倒对方了！

“到底该怎么办？薇薇安小姐明明说过……”

莎莉下意识地望向格雷原本倒下的位置，却只能看见“辉夜”静静地躺着一滩血泊中，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死木头！？”

她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视线以最快地速度环视整个大厅，然而格雷却像是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他存在的痕迹。

“你把罗西林顿怎么了？”

乔纳森一边咬着牙一边质问道，右脚更是向前用力迈了一大步，双拳再度握紧——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不会像刚才那样莽撞了。

“我发现直接杀掉他很困难，就把他扔到一块没有开口的世界碎片里面去了——对于最原始的观察者·格雷希尔来说，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这句话的意思，即是普罗提斯已经完全地控制了亚历·罗伯斯的力量，甚至连他最初最强大时期的力量也一并获取。

“而你们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动用‘辉夜’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以低沉的声音述说着无可辩驳的“事实”，普罗提斯注视着三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身去，直视那面已经停止计数的墙壁。

“虽然你们察觉不到这点，但是这个房间里的时间和外界已经产生了断层。不过外面的时间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流淌——所以，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他弹了下手指，墙面上的数字顿时飞快地跳动起来，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骤降到了“66”，紧接着便是“65”，“64”……

“你……”

无法用词语来形容莎莉一行人此刻的震撼，同样无法言述的绝望感更是瞬间支配了他们全身。虽然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结局，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快——快到连感到恐惧的时间都没有！

“感情模式抹除完毕……”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普罗提斯甚至连声音都产生了变化，一种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死板而毫无生气的声音自他嘴里发出，就像机械一样生硬。

不，那就是机械。由于融合了“亚历·罗伯斯”所带来的情感已经被视作累赘而丢弃，在那个男人的身体里，已经只剩下最后但也是最初的“普罗提斯”一个“意识”而已。

“……‘归零系统’执行至最终阶段，倒计时六十秒开始。”

没有人敢动。三个人都在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真的要拼死一搏吗？”

“倒计时，五十五秒。”

不过对他们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竟是如此的清晰明了。

“倒计时，五十秒。”

莎莉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破日”，将全身的魔力灌注到法刃的中央，同时将源自克里托尔家族的“炽炎涡流”与伯伦希尔家族的“法能增幅”两种神之赐福同时发动，尽一切可能使自己的魔法威力最大化。

“倒计时，四十五秒。”

在三人最靠后的位置，“灵动之弦”再一次被主人高高地举起，骤起的狂风将精灵四周乃至于整个“光辉之座”附近的风之力全数凝聚，化作足够毁灭山峦的终极暴风，在长弓的前端不住地咆哮着，等待被击发的那一刻。

“倒计时，四十秒。”

乔纳森将自“磐石之壁”中汲取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右脚，然后高高地跃起。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偏上一点的地方，神秘的法阵早已架构完毕——那是一个有着上百倍反重力的超强加速力场，能够以超高的重力将他冲击的速度提升到最大，使得飞踢的力量提高到原先的数百乃至上千倍。

“倒计时，三十五秒。”

绿色的狂风脱离了最后的束缚，就像一条巨龙一样朝着普罗提斯奔袭而去。而几乎是同时，“破日”的尖端喷射出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空中展开了赤色的双翼，就像传说中的凤凰一样绚烂。

“倒计时，三十……”

普罗提斯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卷入了狂风之中，锋利犹如刀刃的真空风暴，其威力足以撕碎最为坚固的金属。面对这样强大而纯净的起源魔力的攻势，即使是最强的神族也无法全身而退；而“灵动之弦”的必中效果，更是逼迫对方不得不强行以力量接下这一招。

所以普罗提斯所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一种。

“Mode：Aegis！”

伴随着快到无法听清的吟唱，七彩的屏障“Aegis”瞬间包围了他的全身。

“叮——”

不同的色彩相互激突着，在一秒之内便能对抗上百次，所发出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串，难以分辨。

但胜负却是明显的。以“空间”作为材料的盾牌勉强抵御住了来袭的风暴，然而自身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其受到直击的位置竟产生细微的裂痕——但这点裂痕，还完全不够。

“趁现在！”

华莲的大喊淹没在无尽的碰撞声中，但莎莉却相当默契地驱使着那只烈火化作的“凤凰”冲向了那处唯一的裂痕。

“魔法封印解除——去吧，‘凤凰的拥抱’！”

在“凤凰”接触“Aegis”的瞬间，莎莉大声喊出了这个魔法的真名。随即，那团仿佛拥有着生命的火焰骤然爆裂，在零距离以数万度的高温灼烧着周围的一切。

“吱——”

彩色的屏障颤抖着，其形状已不再是规则的球体，而是逐渐内凹下去。注意到这一点的普罗提斯，一边继续机械地说着“倒计时，二十五秒”一边抬起了左手，似乎想利用自己的魔力来修复护盾。

然而就在他的动作完成前，早已高高跃起的乔纳森奏响了这出名为“必杀”的歌剧的最后一个乐章。此刻他的身体就像是彗星一样，伴随着狂风和烈焰，自天顶方向对着那已经不堪重负的护盾如天雷般地轰了下来。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是对这样的“自由下落”，乔纳森的风行步也依旧能提供极为恐怖的速度加成。彗星坠落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分之一秒，抢在普罗提斯的修补之前将这灌注了最强意志的一击轰在了“Aegis”之上。

护盾终于没能捱过这次冲撞，伴随着一声脆响碎成了无数片单薄的裂片。紧接着，乔纳森的飞踢更是继续向着地表突进。而下一个目标，就是普罗提斯已来不及守护的脑袋！

没有意外，乔纳森倾注了全力的一击准确地轰中了对方的额头——但也仅此而已。

“……骗人！”

莎莉的大脑已经无法解释眼前那副诡异的景象：乔纳森的身体居然直接从对方身上穿了过去，然后将万钧的力道重重地轰在地面上。无法承受如此重击的地面登时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激起的气流伴随着超高分贝的音波赫然间传遍整个大厅，也同时将乔纳森整个人给震晕了过去。

“呃——”

莎莉感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摇晃起来，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但她还是隐约注意听到了那个声音：

“倒计时，二十秒。”

平静的声音穿透了紊乱的音波，直接刺入了在场三人的思维之中，这份堪称傲慢的宣告，彻底终结了三人最后的反抗念头。

“倒计时，十五秒。”

莎莉终于彻底放弃了。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将那柄陪伴自己许多年的“破日”丢到一旁，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着谁发问——也许是自己吧？

或者，是她？

“倒计时，十秒。”

华莲也丢掉了自己的武器，正拼了命地朝着乔纳森的方向跑去，而因为冲撞而陷入濒死之境的他也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尽可能地伸出了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

“倒计时，五秒。”

手指与手指轻触——然后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世界会怎么样什么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若能拥有彼此，那么还要其他的东西做什么呢？

莎莉突然间理解了许多。但同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破灭。

没有疼痛，但其他的感觉也完全不剩了。

“这就是……结局吗？”

接着最后恍惚的意识，她向着那个自己都不清楚的“对方”发问。

然后，她得到了回答：

“不，这只是开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某个让人怀念的声音如此低吟道。

****

“倒计时终止，归零系统执行完毕……”

“……”

“……检测到异常。起源能量回收率不足100%，无法启动新世界创建进程。”

“……检测到异常，狭缝世界‘希尔亚诺’依旧存在，同时探测到起源能量反应。”

“……系统解释不能。”

“……进程错误。归零系统重启失败……”

“……进程错误……”

////

呃……考虑到最后一章实在是太过臃肿了，小冰最终还是忍痛决定从中狠切一刀，接下来的第四十一章才是大结局——如果不算尾声的话——对于给各位读者打来的不便，小冰深表歉意。以上。

第四十一章 没有完结的梦

5

格雷睁开了眼睛，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自己身处的地方并非是那个一片苍白的世界，反而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卧房。

房间并不大，约只有五、六个平米的样子。阳光透过一侧的小窗照在淡黄色的墙壁上，让人感到暖暖的，不由地觉得心情放宽了许多。

从摆放在房间一侧的两张粉红色的单人床来看，这里似乎是某地学校的寝室。距离床铺不远处摆放有一张不大的方桌，上面还杂乱地堆着几本没怎么被翻过的教科书，此外还零散摆放着几件做工颇为精巧的小首饰。

格雷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了桌子旁，随手捡起一串浅红色的水晶项链送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是……这是‘她’的东西！”

他想起了在不久前的“圣瓦伦蒂安节”上，由“恋星”送给“她”的礼物，那时的项链和自己手中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说……

“不用猜了，这就是那串项链。”

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格雷匆忙地转过身，同时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辉夜”此时还留在光辉之座的大厅里，并没有被带进这个世界。

然而，“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你……你追过来了吗？”

男人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镶着金丝边的眼镜，左手不知为何托着一具缩小版的竖琴——“亚历·罗伯斯”微笑着注视着他，不知为何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敌意。

相反，格雷此时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纯净至极的——安宁。

“如果你认为我是‘普罗提斯’的话，那么你错了。”

男人低下头，右手开始轻轻地拨动起了琴弦，顿时激起一阵阵悠扬的琴声，宛如彩虹一般，直接照入了听者的心弦。

音乐很美，美到让人感叹生命里居然会存在如此美丽的事物。明明只是最单纯的琴声而已，却像被施了法术一般，让人难以自拔。

格雷几乎就要彻底沉醉在这片美丽的音律之中，但心中残存的些许意识却挣脱了这近乎魔咒的音符，强行将他拉回到现实之中。

“呃……呼——你是谁？亚历？”

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继而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居然忍心打断这样美妙的乐曲，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啊！”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但那动作在格雷看来却感觉怪怪的，甚至显得有些恍惚，“我不是他，我只是借用了他的形象罢了；我也没有名字，但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叫我‘佛瑞克尔’好了。”

“佛瑞克尔……”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甚至——格雷没理由地想到——连薇薇安都不一定知晓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对，你想的不错。”

男人突兀地开口了。他并未给格雷留下一丝惊愕的机会，便放下了手中的竖琴，快步走到他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薇薇安·莱尔西亚的确不知道我的存在——事实上，连‘她’也不知道。”

直到这个时候，格雷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所作出的一系列动作居然不是连贯的，反倒像是一张张图画依次被翻开那样，中间没有任何的衔接。

“你的眼睛没有问题，而我的身体也没有问题——所谓的异样，只是规律上的不同罢了。”

他的脸上带着人世间所无法想象的美丽笑容，但却是静止着的。一时间，格雷已经无法再多去思考些什么，而是陷入了绝对的震惊之中。

规律？

“没错，我的存在形式和你们完全不同，所遵循的规则也是不同的。举例来说，在我的眼里，你的思考是完全透明的。”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为了帮助我的同伴才来到了这里。而且，你也已经见过‘她’了。”

是……雨枫？

佛瑞克尔点了点头——就像两张画在反复切换一样——然后他说道：

“‘她’和我一样，也是这茫茫宇宙之中的一个造梦者。”

造梦者？

“对，我们以梦构筑世界，然后以欣赏彼此的梦来探索时间的秘密。而我们的梦，对你们来说就是‘世界’。”

我们的世界，是梦？

“所以你们存在的‘世界’都是‘梦’——整个宇宙——至少在‘我们’的认知之内——都是连绵不绝的梦。梦与梦之间有时会产生交织，也正应如此我才能出现在这里，和你对话。”

你说你要帮助雨枫，这是什么意思？

“‘她’被困入了自己的梦中，而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逃脱，所以我和另一位同伴在得知了这点之后，一起来到了这里。我是负责这一端的，而他则是在‘命运之轮’的另一侧，等待着被我们所期待的未来。”

被你们期待的……未来？

“我所见到的未来，有着无数的可能性。我所唯一知晓的，是引导未来的方式。”

怎样的方式？

“接触你们，并且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我们？

“你不是第一个和我接触的人。在这个梦开始前的时间断层中，我与亚历·罗伯斯曾见过一面。我告诉了他一切，同时送给了他一件礼物，此刻就在你的身上。”

礼物？

格雷下意识地认为那是“辉夜”，但随后就意识到佛瑞克尔真正的意思。

“现在被你嵌入腹中的‘星辰之键’，就是我送给亚历·罗伯斯的礼物。他就是凭借着它的力量，才能进入这个梦中的梦（希尔亚诺）；也同样是由于它的存在，你才能在受到了‘Solarice’的直击之后，依旧能站在我的面前——但如果将它取出的话，你会立刻遭受平衡之力的修正，瞬间死亡。”

没有感到意外，格雷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性命是他人的赠予的事实。而在他的心中，慢慢浮现起了“她”正在垂泣的面容。

原来你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吗？得知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的时候，居然会让人感到这般的压抑吗？

“她的存在不是错误，而是我安排的，是由我引导而出的‘未来’。”

未来……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在做了，剩下来的事情，是交由你来完成。”

那纸片一样的面孔到此便停止了陈述，随后便换做了一副背影。佛瑞克尔缓步“走”到了床边，再次捡起了竖琴，却像是在等待格雷开口一样，迟迟没有开始演奏。

“我该怎么做？”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格雷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并不情愿知道那个答案。

“你知道的——亚历·罗伯斯曾经告诉过你，在你认为最为绝望的时刻，应该怎么做。”

格雷骤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真正的亚历时，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心中突然一热——然而即刻又冷却了下来。

“他要我将那个交给……可是她已经……”

想起那堵被鲜血染红的墙壁，格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悔恨在心中翻滚着，就像长出了手臂一样，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喉咙，憋得他喘不过起来。

格雷的眼角变得有些湿润，然而捏紧的双拳拒绝擦拭眼泪，任凭泪水放肆地滴落。

“你认为她死了吗？”

对佛瑞克尔而言，本来是没有理由使用这样的疑问句的。但出于某个理由，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看得出’你已经确信了她的死亡，然而在你思维的间隙里，却依旧相信着某个‘奇迹’的存在——为什么？”

那是连格雷自己都没有触及到的，潜藏在意识最深处的想法。然而在听完佛瑞克尔的话后，他却立刻觉悟了。

的确，我还抱有着这样的希望，能够再次地见她一面，再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但那并非因为相信她是女神，而是因为，她是我的……

“承诺。”

这个词就已经解释了一切。或许当初命运选择他的理由，也就是因为那个承诺。

“很好。”

佛瑞克尔平静地说道，随后转过身，笑着对着格雷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可以告诉你，‘她’究竟是谁了！”

格雷瞪大了眼睛，但除此之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那么，看好了。”

佛瑞克尔伸出了右手，用食指在面前的随意勾勒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挥手。顿时，一串亮金色的数字在空中慢慢浮现——那是格雷从未想到过的文字：

1+1=2。

“这是……什么？”

格雷顿时陷入了迷惘之中。佛瑞克尔给自己看这个算式的目的，究竟是……

“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规则’的聚合体。说明白点，在你们所生活的世界中，所遵循的一系列规则就是我们的‘血液’或是‘器官’。而你刚才看到的，就是‘雨枫’的心脏！”

以规则作为躯体——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生命？

格雷人生第一次被吓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面前的“男人”并非是在平等的交谈——在名为“佛瑞克尔”的存在面前，“格雷·赫拉克蒂斯”如同灰尘一样不值一提——这是世界与蜉蝣之间的对话。

“可就算你告诉了我关于“她”的本质，又能怎样？”

短暂的震撼过后，格雷最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对他来说，所需要关心的世界——或是人——依旧只是那个狭小的“希尔亚诺”而已。

对此，佛瑞克尔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房间一侧的出口，示意格雷可以离开了。

“可是……”

“放心吧——在你看来，一加一不是依旧还等于二吗？”

格雷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恭敬地向着对方鞠了一躬，随后朝着出口大步迈了过去。

在他身后，佛瑞克尔又一次开始了弹奏。让人惊奇的是，明明只是一具娇小的竖琴，但发出的声音却宛如交响乐一般激昂。

“去吧……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注视着渐渐关闭的房门，佛瑞克尔低声呢喃着。

“这个世界的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吧？那么，也是时候前往对面的世界了。”

佛瑞克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过了身体”。存在于二维空间里的身体随即失去了厚度，在这块狭小的三维空间内消影无踪。

****

朦朦胧胧间，莎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想起来吧……”

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女声——那是薇薇安·莱尔西亚的声音。

“想起来吧……想起属于自己的生命……那是永远不会被抹去的痕迹！”

那声音宛如歌声一般，具备着难以描述的凝聚力，将已经破碎的她快速地重组起来。

“想起来吧……想起你所牵挂的对方……那是永远无法忘记的回忆！”

不仅是她，连世界也在急速地找回自我。莎莉甚至能听到源自世界心脏的脉搏——那是如此的坚强有力。

“想起来吧……迄今为止的一切……都不仅仅是梦幻！”

莎莉的眼前恢复了明亮。在她面前不远处，无数的光粒慢慢凝聚成乔纳森和华莲的样子——依旧手牵着手，彼此注视着。

“所以……为了那唯一属于自己的世界，奋战吧！”

然后，莎莉听见了，也看见了——

神剑与神剑、凡人与命运的最后一次较量！

“系统异常，无法解释……系统异常，无法解释……”

普罗提斯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句子，但已经失去了感情的他根本无法做出惊愕的表情。在众人所看不到的角落，他已经尝试了数千遍，试图重启那个被称为“归零”的灭世系统。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从“星钻”里汲取到一丝的力量。

而当他试图执行“备案”，也就是强行启动“星钻”的实体时，却被突然出现在大厅、并夺回了“辉夜”的格雷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哦哦啊啊啊——”

普罗提斯立即启动了迎击进程，右手的水晶之刃沿着精确计算过的轨迹横在了“辉夜”的正前，左手也在同时伸出，抛洒处的魔力瞬间展开，化作了较之前威力强大数倍的“Aegis”。

这是完美的守御，是连女神也无法轻易穿透的终极障壁。因为即使是“辉夜”，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与之平级的“日耀”。已彻底抛弃掉人性的普罗提斯，此刻的行动无限地接近于完美。在普罗提斯的“思维”中，自己成功挡下对方的这一击，并成功反击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他却忘记了，那只有人类才具备的，堪称无限的“可能性”的存在！

下一个瞬间，“辉夜”以流畅的轨迹避开了前来阻挡的“日耀”，然后重重地砍在了“Aegis”的表面，瞬间将其切成了两半，就如同切开一块黄油一样简单。

在“Aegis”化作金光消失的瞬间，普罗提斯的左臂自肘部一下也尽数消去了。

他无法惊讶，也不会感到疼痛。完全被理性思维所控制的“大脑”所唯一确定的事实，便是自己处于下风，必须要调整战术，否则会导致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

“修正迎击进程，调整参数，预设方案RT……”

普罗提斯的身体急速后退了好几步，勉强避开了“辉夜”斩出的第二击。

“别想逃！”

格雷感到自己的体内的血液已经沸腾，同时无数的“信息”自剑柄直接传到脑内。

然后，他明白了——这就是他所必须去做到的事情。

“斩断命运……结束这个轮回！”

在脑海中确认了一切的他，看似随意地挥下了长剑。剑刃划过空气，然后触及到更高级别的概念，将之抹杀。

“预案开始执……中断！”

那便是距离——仅仅一个动作，格雷就将自己和普罗提斯之间的距离，从这个世界上完全地抹去！

“迎击预案失效，调整参数……”

普罗提斯的“大脑”在确认了异象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但是那具由人类转化过来的神体却比他的思考慢了半拍，他的右手仅仅抬起了半寸，便被一道猛袭而来的蓝光阻断，随即失去了踪影。

“Solarice，连接中断……”

水晶之刃落地，然后瞬间失去了光彩，剑刃化作一片漆黑。而在短短数秒内失去了双臂和唯一武装的普罗提斯，此刻已经陷入了绝境。

但格雷不会怜悯。“辉夜”在普罗提斯的面前高举着，然后化作蓝色的光弧，斩落！

“赢了！”

一瞬间，莎莉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沉淀下来，她就再次看到了足以让她惊呼的事实。

在任何人都未觉察到的瞬间，数十条银色的锁链自虚空中的不同方向同时射出，在顷刻间便穿透了格雷的全身！

“格雷！”

“呃——让开！”

格雷尽一切力量驱动着手臂，试图用辉夜斩断束缚住自己的锁链，然而被锁死的手臂肌肉根本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甚至连一点知觉都没有剩下。

结束了？明明我们已经如此接近……为什么……

格雷的思考因为疲惫而近乎停滞。已经失血过多的身体，除非发生第二度的奇迹，否则不可能再度活动起来了——但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去奢求这样的奇迹了。

而在同时，普罗提斯也终于发现了“归零系统”失效的原因：

“自检系统重启完毕，侦测到入侵者，确认为‘莉薇芮妮·梅卡芙特’，已开始消除影响……”

世界，又一次颤抖起来。莎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再度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不久前一样。

但，也就那样了吧？

“死木头……”

她只能呆呆地注视那个为自己带来最后希望的男人——也许这段短暂的希望，仅仅只是一团无意义的梦幻而已。

世界的撕裂还在继续，崩坏的声音已经不远了。

****

她就这样看完了一切。

终究，他们还是输给了命运。而自己，就连为他们呐喊助威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在这里看着，亲眼目睹最为悲惨的结局。

她想叹息，但又忍不住苦笑。

她在嘲笑自己的不成熟，明明如此凄惨的结局，在自己这漫长的生命中，早已不知看过了几千几万遍，可为什么自己依旧会感到如此地伤心呢？

她渴求回答。然而明明应该是无所不知“全知之瞳”，却依旧无法向她揭示出满意的答案。

所以她还在迷茫之中，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将她惊醒：

“哟，你在烦恼些什么啊？”

她转过身。明明应该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罗伯斯老师。”

没有提出疑问，她立即明白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本身已经和普罗提斯融合的他，因为自身体质的特殊性，转而和“命运”产生了极为紧密的联系，存在的维度被拉高到足以和自己见面——“全知之瞳”毕竟还是有点用的。

“唉，拜托你有话就直接说出来，我可没有那么方便的眼睛哟！”

亚历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而且无论如何，我们聊天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的，所以你必须尽快地说出你想知道的问题。”

“不会很长？”

她不理解这句话。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时间与空间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要说不长又该是多久？

“真的不长哦！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而我呢，也会被你们所‘带走’的，不是吗？”

“我应该去哪里？”

没有犹豫地，她提出了这个问题。对此，亚历反问道：

“你还能去哪里呢？”

“我没有重现的理由……在那个世界里，我的存在已经被否定了。”

她微微低下头，心中的那份黯淡穿透了重重阻隔浮现在脸颊上。

“还没有哦……他们会意识到的，会知道该如何拯救你——而你，也明白该怎么做吧？”

说完，亚历退后了两步，同时摊开了双手。

“开始观测吧，让你好好看看我的‘计划’——这也是我这份自信的源头！”

“是吗？那么……我开始了！”

世界化作了紫色。

然后，她知道了一切。

……

“在雨枫的帮助下，我侥幸躲过了那次轮回的噩梦。然而当我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中徘徊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那个世界也存在着自我毁灭的要素。

“我试图阻止他们，但却很悲惨地失败了。和上一次近乎雷同的力量毁灭了一切，而我也用尽了抵御‘终结之力’的力量，最后也濒临死亡。

“但就在那个时候，我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在那里，一个自称是佛瑞克尔的家伙救了我的性命，还告诉了我关于这个宇宙轮回的根源，同时也告诉了我……斩断命运轮回的方法！

“‘日耀’是雨枫送给我的武器，也是这个计划的第一个关键所在。‘日耀’之所以能够创造无数的兵器，是因为它的本质并不是武器，而是一道大门。它能够从极高的维度里抽取物质，然后将其降低为当前维度的存在，然后加以加工。而所依照的‘图纸’，则直接储存于在‘星钻’之上。

“而相对的‘辉夜’，则是那位自称是‘佛瑞克尔’的人给我带来的创意。因为平衡律的限制，‘日耀’所带来的巨大能量必然有其对存在，如果能将这些巨大的对存在之力加以统合，那么就能铸造出摧毁一切的武器——连命运也可以杀死的武器！

“不过再怎么强大的武器，都必须在它的有效射程之内才能发挥作用。而以剑刃形式铸造而成的‘辉夜’，根本无法对‘命运’造成丝毫的威胁……除非，将‘命运’也一起拉扯进这个世界，只有这样才能以‘辉夜’将其彻底地抹杀掉。

“但是光凭我的力量是不够的。若是要驱动‘日耀’将整个‘命运’拉入我们的世界，那么至少需要女神等级的魔力，此外，还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够让‘命运’直接利用并施展其力量的躯体——那就是我。

“避开了两次灭世的灾变，已经完成经历过一次轮回的我，已经和‘命运’本身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正因如此，佛瑞克尔才会找上我，因为只有我才能结束雨枫的噩梦，解开那串纠缠了她数百亿年的、名为‘命运’的锁链。

“我非常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计划。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但假如能够解放她的话，那么什么样未来都已经吸引不了我了。

“他赠送给了我一枚能够打开一切壁垒的钥匙，然后送我回到了希尔亚诺。而我随即便开始准备那个你所知晓的计划，并努力再一旁引导着命运的走向，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到了这个阶段，走到了‘我’的面前。

“所以，请勇敢地杀掉我吧！这是属于我的祈愿，请千万不要犹豫。如果需要更多的理由的话，你们可以认为自己在为了洛克韦尔的那几万亡魂复仇——当时是我启动了伊利巴努的核武器，因为我必须要让你觉醒——不过虽然说是为了‘大义’，但我的确变成了恶魔，不是吗？

“总而言之，当你有机会的时候，就尽快动手吧——我感觉到薇娜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那个傻瓜，我明明告诉她不必这么拼命的，结果还是……”

****

意识已经消亡。

现在被悬挂在无数锁链之中的男人，格雷·赫拉克蒂斯，毫无疑问是一具尸体。

他的死亡来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他根本连最后的遗言都来不及交代便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之中。

然而死亡仅仅是属于他一人的终结，“希尔亚诺”依旧在挣扎着，试图维持着自己的存在，哪怕再多一秒。

然而，这份挣扎已经渐渐地耗尽了世界残存的一切能量。黑暗再度开始笼罩，世界自各处疯狂地剥离着，化作无数的碎屑，没入虚无。

但世界仍然在坚持着——而她，也没有放弃。

……

一股暖流渗入了自己的心田，莎莉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一柄造型奇特的“钥匙”正漂浮在自己的面前，一边旋转着，一边发出淡淡的白光。

那白光是如此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莎莉连思考都没有就已经伸出了右手，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颇感吃惊。然而更加惊人的事情还在之后。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脑海里竟传来了格雷的“声音”：

“交给‘她’……”

那“声音”真切得就像是在耳边。而同时，原本已经是一片狼藉的神座上，一团亮白色的光晕开始慢慢地凝集，慢慢地形成一个人的轮廓；但又好像被什么力量阻挡一样，总是无法彻底地凝聚。

望着那团似曾相识的光晕，她立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随即泪水盈眶。

“喂，你居然就这么死了吗？我还没有同意啊！”

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然而身体却在没有接到大脑命令的情况下缓缓站起，然后向着那团光晕走去。

“其实我真的很想恢复到过去的那个身份，然后和你一起高高兴兴地玩耍、分享那些酸酸的果子……”

脚步依旧在前行。但同时她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有无数的“锁链”正快速地奔袭而来。

莎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然而这样的速度根本远远不够。但正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难逃厄运的时候，却听到了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

“呯呯呯——”

锁链也未能成功地触及她的身体——乔纳森和华莲豁尽了体内最后的魔力，以两大圣器展开了一道看似虚弱却又无比坚固的屏障。

“快点，克里托尔！”

乔纳森的呼喊突然提醒了她。是啊，过去的美好已经是不会再归来的了。就算自己能返回到那段美好的日子，又能怎么样？

自己的心已经快死了，无论去哪里，都会永远背负着这份悲恸吧？

但是，不能因此而否决掉未来！

“我是莎莉·克里托尔……”

她走到了神座前，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钥匙”送入了那团光晕。同时，在她背后一直守护着的屏障彻底碎裂了，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锁链已经将她的身体彻底包围。

它们想阻止她——命运试图阻止她。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给我回来吧！恋星·伯伦希尔！”

**

要上了，准备好了吗？

嗯。永别了，老师。

走好。

**

耀眼之极的光芒充满了整个大厅。莎莉感到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阵未知的暖流包裹起来，而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扎到自己身上的锁链竟在同一时刻全数消失了——因为她的缘故。

“你……”

莎莉注视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女，竟一时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只得呆呆地注视着对方那熟悉的容貌。

少女穿着一如既往的蓝色法袍，脸上带着让人怀念的微笑，清纯而不造作。除了那对浅紫色的双瞳之外，她和莎莉记忆中的“恋星”别无二致。

“莎莉姐，我回来了。”

“真的是你吗？”

莎莉简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对方那份丝毫不含杂质的笑容却已经证明了一切。

“嗯，是我。不过，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完成。”

恋星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少女，然后缓步走下了神座。十多束“命运之链”试图阻拦她的脚步，但她仅仅用了一个眼神就已经将它们全部消灭。

而在正对着她的方向，普罗提斯像一具木偶一样站立着。他并非打算束手待毙，但身体却被一股源自内部的力量死死地缠住了，动弹不得。

“谢谢你，老师。”

恋星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念出了那句仅仅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咒文：

“观测，开始！”

原先是浅紫色的瞳孔瞬间变得极为深邃，能够洞察一切的力量，在此刻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看见才会理解，而是因为理解才会看见——这才是“全知之瞳”的本质。

“Solarice，Mode：Apocalypse！”

原本已经沉睡的水晶之刃再度泛出了光华，从地面上急速地飞起，随即在她身旁稳稳地停了下来。

熟悉的感觉充满了全身，恋星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一直以来如此可靠的男人，此刻也依旧守护着自己。

“去吧。”

她仿佛听见了亚历·罗伯斯的声音。而随后，她便转向了那个被锁链锁住的男人。

“格雷哥哥……”

她轻挥手臂，将那些夺取了男人性命的锁链尽数除去，然后快步跑到对方的身旁，用自己脆弱的手臂支撑住对方的身体缓缓躺下，自己也跪在一旁，低头注视着他。

格雷的表情很是安详，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然而四周飞溅的鲜血却早已凝固，无言地诉说着残酷的事实。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冰冷。

一股怅然的感觉浮上心头。恋星闭上眼，回想着二人那段一起度过的、短暂的日子——那并不能说是幸福，但却难以忘怀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了。

眼角慢慢渗出了泪水，却只有一滴得以划过脸颊，化作一枚零落的孤星，坠落，最后打湿了男人的额头。

“呃——”

恋星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指，然后将手搭在了男人手中的剑柄之上。

“格雷哥哥，希望我还有这个资格这样叫你……你的武器，我借走了。”

手指一挥，“辉夜”很自然地离开了男人的手指，然后漂浮在少女的身旁，与“日耀”恰好平行。

一切要素都齐备了。现在，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少女决绝地站起身，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普罗提斯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后，两柄造型、颜色各异的神剑同时开始了闪烁，足以造成概念崩坏的能量在剑刃在疯狂地翻腾着，强大的魔力波动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格雷倒下的地方到普罗提斯的所在处，只有十秒的距离。

从无尽的轮回到最终的解脱，只有十秒的距离！

恋星高高地抬起了左手，紧紧握住了那柄水晶铸就的剑刃，同时大喊道：

“我的幻想，将化作现实！”

带着无可匹敌的亮白色光晕，“日耀”在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刺入了普罗提斯的心脏。

“系统紊乱……*F42HGI6D43……FYT47……”

但这一击并非是在夺取生命——恰恰相反，随着无数起源能量的集中，普罗提斯的身体开始急速地重组。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雾气”将他的身体慢慢笼罩起来，一团奇妙的能量结晶在他胸口的正中央快速凝结。

那就是“命运”。在无数次创生与毁灭之后，已经逐渐形成了自我意识的“命运”，于此刻被拉进了这片即将消亡的世界，同时被赐予了存在。

然后，在“日耀”的力量达到顶峰的瞬间，恋星用力抓紧了右手边的“辉夜”，对着那个能量结晶，以最大的力量刺了进去！

起源与终点，在这一刻交汇！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普罗提斯的身体爆射出难以直视的强光，逼得莎莉等人纷纷闭上了眼睛；而同时激起的气浪更是逼得恋星都不得不松开了持剑的手指，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哦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随后普罗提斯整个人影都开始化作薄雾，以极快的速度溃散、分解，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连同着那两柄稀世的神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的颤抖停止了，大厅里也重新恢复了寂静，只能依稀听到恋星的低语：

“观测，终止。”

然后，她微笑着哭了。

//

还差最后一个尾声，不长，3天内能完稿吧——但愿啦~

尾声 再会

阳光透过玻璃，恰到好处地照在了我的脸上。

“啊——应该是假期么，是不是该多睡一会儿呢？”

我的脑袋里充满某些“罪恶思想”的回音，估计只差了半寸便会占领我思维上的制高点了吧？

“嗯……再多睡五分钟……呃？”

已经半开半闭的双眼无意中撇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台历，一个浅紫色的小圈正静静地停在今天的日期之上，对着我眨眼睛。

一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原本已经缴械投降的眼脸就立刻再度复活了。

“对了——阿欠——起床起床！”

我大吼了一声，然后推开了身上的棉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双眼花了几秒钟来适应光线，同时身体也恰到好处地从僵硬里解放出来。

“嗯，状态不错！”

我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顿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渗入了房内。我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唔……不错！想必他也会喜欢这样的天气吧？”

我不由地想到，但随后便苦笑了下。

他即使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呸呸！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这些东西？看起来我还真的没救了啊！”

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赶出脑海，我重新转过身，向着一旁的盥洗室走去。

途中，我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台历。

3月1日。

十年前的今天，是我失去他的日子，也是这个世界重生的日子。

**

望着镜中映照出的自己，我不由地苦笑。

脸型倒是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下意识留起的长发现在已经颇具规模，慢慢地有些接近当初薇薇安小姐的级数了。缺点就是很容易勾到一些树枝之类的东西，常常拉得我生痛，这点很是让我烦恼。

我有好几次下决心要剪掉头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不知为何，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总能想起那个绝情的小妮子，想起她那总是不服输却又神经兮兮的小脸，还有那偏执到好笑的眼神……

“啊……”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已经有快十年都没有见到过“恋星·伯伦希尔”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妮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哎哟！”

稍一分心，正在梳头的手臂便下意识地多用了些力气，结果弄得生痛。

果然我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不适合长发么？

我苦恼地想着，然后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滴擦干。

**

“好，这样就彻底锁严实了！”

我满意地拍了拍面前的房门，可怜的门锁在我的大力拍击之下痛苦地呻吟着，面前维持着锁住的状态。

不过再这样下去，没过几天，我就不得不再买一个新的门锁了吧？

我无奈地耸耸肩。

虽说理应还没有到记忆力衰退的年龄，但最近几年来，我总感觉自己变得健忘了。

我总是忘记外出时要锁门，偶尔还会把重要的文件塞到某个衣柜的底下长达半年；甚至有一次，我居然忘记了出席全校师生大会的具体时间，结果被迫在两千多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进会场——真是糗大了。

不过万幸的是，那些构成了“莎莉·克里托尔”的往事并没有消退。我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当初站在圣都塔楼上眺望整个会场时的感觉——虽然多少有些不好受啦。

悲哀的是，能够记住十年前的门锁并不能帮助到现在的我多少。所以我强迫自己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些事。

效果非凡，甚至是超凡——拜那些七嘴八舌的女教师所赐，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忘性大而且疯疯癫癫的女人了。

真是不爽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顺着走廊离开了寝室区。一路上倒是撞见了几个学生，不过看样子我今天的打扮还算正常——至少她们没有一个在我背后叽叽喳喳议论的。

唉，顺其自然吧！

我放弃了维持自我形象的努力，然后一脸苦瓜像地走出了寝室楼。

在楼底下，属于我的私人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了。

马车是十年前的样式，比起现在那些用机械作为动力的“汽车”真可谓是落伍到了极点。

不过对我来说，它却有着不平凡的意义。

因为它就是“那辆马车”。

或许是由于罗伯斯老师法术精妙的缘故，这辆马车历经了十年居然还是完好如初。唔……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期间也发生过几次变故。有一次，我的一个学生——那个小丫头的名字叫做“苏菲亚·玛兰达”——居然趁我不注意偷走了马车去郊游，结果回来的时候车厢居然被摧残得差点散架——要不是老娘的脾气多少比十年前温顺了一点，那个小丫头当天就得预支接下来十年的病假了。

不过说起来，我居然难以对她产生厌恶的感觉。到底是因为我变豁达了呢，还是说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呢？

“克里托尔校长，请问这次还是去那里吗？”

回忆被熟悉的声音打断——那是四年前开始为我驾车的维克利姆。和我相比，他的年纪接近我的三倍，但记忆力却要好上许多，真是让我羡慕。

“嗯，维克利姆先生，拜托了。”

说完我便走进了车厢，在后排的座位上坐稳。车厢里的前座已经被维克利姆改造成了小型的储物柜，里面正存放着昨夜刚刚采摘下来的花束——都是些说不上名字的野花，但我依稀记得他就喜欢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

或者说，我体内的“恋星”知道。

不多时，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倒退起来。

的确是很慢啊——有时我甚至在想，如果筹点钱购买一部飞空艇，会不会更加方便一些呢？

当然这个念头多少有些夸张了。虽然自从伊利巴努和大陆方和解后便初步开始了技术上的共享，但飞空艇依旧是个颇为奢侈的东西。如果仅仅依靠我那微薄的工资，恐怕不吃不喝攒上个十年也买不起飞艇的一片机翼，至于一艘能够飞翔的快艇更加是天方夜谭了！

这样想想看，还真是不能不佩服那个醉鬼船长的手腕呢！

逐渐地，学校与城市都被我们甩在了身后。大概过了约一刻钟的样子，以绿色为基调的树林开始出现在车厢的两旁，郁郁葱葱，一副全然没有受过伤害的样子。

“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灾变时的痕迹了啊！”

我不禁感叹道。那些一闪而过的树林就跟当初我和小妮子离开克莱亚时候的一模一样，让人从心底里佩服自然的顽强。

其实我们这些人类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上周我收到了乔纳森发来的邮件，还要邀请我去参加他们大陆联盟的成立仪式呢！

以残存的教会为核心，以互助互利为目的成立的大陆联盟，在乔纳森和华莲的带领下，应该会让大多数人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我慢慢陷入了对未来的遐想之中，直到马车的速度逐渐放缓之后才回过神来。

“校长阁下，我们到了。”

“嗯，多谢了！”

我告诉维克利姆在原地等我一会儿，然后捧着花束离开了马车，走进了一旁的树丛。没多久，我便听到了溪流的声音；再多前进了几步之后，视野顿时变得开朗起来，一片奇妙的空地出现在我面前，溪流则从其中穿过，在阳关下自由地闪烁着。

而他，也在那里。

“我来了，最近可好？”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听见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有时还真挺羡慕你的，至少不必像我这样每天操劳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处半人高的墓碑前，弯下腰，放下了手中的花束，双眼注视着那个名字：

格雷·L·赫拉克蒂斯，1492－1513，“一个一生忠于承诺的人”。

“不过即便景色不错，但总是一个人闷在这里的话，应该会感到很无聊吧？怎么样，愿意听我讲讲最近发生的小故事吗？”

说到这里，我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脚步声——但也有可能是错觉。我没有理会，接着说道：

“就当你默认咯……唔，让我想想，先说点什么好呢？”

于是我陷入了思考。但奇怪的是，明明心中有着那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明，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就在我打算放弃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

“请问……”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到一个像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大陆上很是普通的、灰色的佣兵皮甲，手里也捧着一束鲜花，正一脸惊异地望着我。

“说吧。”

“你是哪位？你也认识这位骑士先生么？”他走到墓碑前，将花束放在我的那束旁边，回头向我问道。

“骑士先生？”

我有些意外。但随后，青年告诉我，当初那个死木头是如何在圣殿骑士团的剑下拼死保住了他的性命，结果自己反而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如此这般的故事。

“是这样啊……没想到他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还以为他在遇到她之前，一直都是个死脑筋的家伙呢！看来是我错了。”

“我至今无法忘记那位拯救过我性命的骑士，所以一直在找寻他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发现了这里……”

青年的眼睛里满是虔诚，同时也倒映出我那张明显有些黯淡的面容。

“那么我们的相遇是巧合咯？”

“也不一定——您是克里托尔小姐吧？我听我的朋友苏菲提到过你。”

“哦，你也认识她吗？”

觉得有些奇怪的我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几句。直到半个多钟头过去了之后，他才告诉我他还有急事，必须先行离开。

“那么，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了！我还想从您那里得知更多有关于赫拉克蒂斯先生的故事。”

他恭敬地向我鞠了一躬，然后便加快脚步地离开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的深处，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好老好老。

我还不到三十岁，但是刚才的一番谈话，却让我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度过了一生一样。

“唉，搞了半天，我也不再年轻了吗？”

我苦笑着转过身，却赫然发现一朵淡蓝色的鲜花正漂浮在墓碑的上方，缓缓地转动着，将醉人的香气洒向周围。

“呃——那是……”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要问原因的话，便是我清楚那朵鲜花的名字，也知道它具备着怎样的魔力。

枫兰。

那是只在童话中出现的一种植物。在传说中，它的花朵永不腐朽，而它散发出的奇妙花香更是能够引导着人们进入最美的梦乡。在那个梦境之中，你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所以它又被称作是“女神的礼物”。

“女神的……礼物……”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与此同时，从我的身后第三度传来了脚步声。

委婉，轻盈——那种熟悉的声音和节奏，我绝对不会记错。

“小妮子……”

身体在做出动作前就变得僵硬起来，我费尽了力气才勉强转过身子。

然后，我看到了她。

黑色的长发伴随着林间的清风，自在地舞动着；洁白色的长裙掠过地表，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轻柔多变；相比十年前毫无二致的清纯面庞在阳光下显露出一丝朦胧的笑意，而那对湛蓝偏紫的双瞳则直视着我的双眼，同时将她打算说的话一并送入了我的心田。

一时间，我竟怀疑自己的双眼变成了“全知之瞳”——因为我再清楚不过地读懂了她的意思：

“好久不见。”

“嗯，是啊……”

她停下了脚步，而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千言万语，就在这不言中。

——星夜苍穹，星之篇，完。

2011年1月24日，冰枫夜落

第一章 白银之星（一）

S.C.92,12月26日，银河联邦（GalaxyFederation）“伊卡洛斯”航宇公司，第75663次航班，“苏菲亚”号客运飞船。

时间，已经快接近午夜了。

当然，这是以地球标准时间来计算的结果。对于太空旅行来说，很多时候起居都是没有规律可循的。人工冬眠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而通过特殊的电子仪器刺激保持三十个小时以上持续兴奋的人，也不在少数。

一天二十四小时是地球带给人类的枷锁。所以踏入宇宙的人类，再背着枷锁前行便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这是一些人的想法。不过对这个男人来说，他还是习惯于有些周期性的生活——或许和他的出生地有关。

他来自地球，那个被称为人类故乡的地方。

****

“欢迎各位乘客选择‘伊卡洛斯’，我是本次航班的服务组长，任何乘客有什么疑难问题都可以通过您所在房间的终端界面与我联络，我们将及时提供……”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关闭了面前的弹出窗口，同时真心地怀念起自己那台老式手提电脑来。那种接口偏少的机器虽说在速度上是慢了一些，但是毕竟不会总是被那些烦人的地区信息侵扰。

“所谓老就会有老的优点，没想到对电脑也适用！”

男人苦笑着端起身边的杯子，却没有喝，而是对里面瞥了一眼，摇摇头，又放了回去。

“明明说过了要红茶的，结果又是咖啡……”

记得自己上一次乘坐这家客运公司的航班时，就有要求过准备红茶，但是客运公司居然以保存不便的理由予以了委婉的拒绝。

“要知道，我们公司常常有需要一次航行数周甚至数个月的航班，所以对这类需要保鲜的食品无法做到安全卫生的保管……”

这个理由真的很“赞”。在即将迈入S.C.93年的现在，居然还有运输公司会头疼于食品的保鲜工作，真的让他佩服不已。

“到底要脑残到何种地步，才能想出这样的推脱理由啊？”

不过茶叶毕竟也算是奢侈品，像这种小型的客运公司，似乎也勉强不来的样子。至于茶叶变成奢侈品的原因，似乎是在两个世纪前核战中，大片的茶叶产地化作了焦土的缘故，很多种特殊的茶叶就此消亡了。

想到这里，男人最后还是忍住了呼叫乘务员的冲动，转而再度端起了杯子，然后一边忍受着咖啡的味道，一边继续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

荧幕上发出的光照在男人的脸上，映出一个英俊而深邃的面孔。

他似乎是二十岁上下，深棕色的瞳孔散发着一丝慵懒的气息，但是往深处看却又显得颇有神气。头发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是那种刚刚好显得阳光，而又不显得稚嫩的长度；从侧面看的话，或许还有些深沉。皮肤似乎保养得不错，虽然在屏幕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边一直维持着一丝微笑。

或许，他是个能够在舞会上迷住很多女孩的人吧？

忽然，一条位于屏幕边缘处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杯子换到左手，解放右手操纵鼠标点下了“播放”键。

“……著名的化工企业、庞洛公司总裁罗纳德·盖茨先生将于明年的1月1日，在其位于新澳洲的私人农场举行新年派对，并邀请了多位社会知名人士参加，其中包括……”

男人又一次关闭了窗口。对于参与的人是谁，他其实兴趣不大。不过据他所知，这个罗纳德·盖茨在不久前和自己的某位“旧识”有过一些接触。而后来，自己的那位“旧识”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据说他是意外身亡。但是男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意外”能处理掉那个传说中的“星际猎人”。

“是个危险的人呢……不过明年的元旦，似乎会有很壮观的烟火看呢呢！”

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死敌。如果是他的话，把那个盖茨家里搞个天翻地覆也不是什么难题吧？

男人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将杯子放到一边，继续阅读着新闻。

****

似乎是天生的警惕感使然，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凌晨了吗？”

他发现自己的依旧维持着刚才阅读时的坐姿，便试着动了一下，发觉身体又酸又痛，很不舒服。

而面前的荧幕还亮着，不过不同于他预设的桌面，而是一团红彤彤且一闪一闪的文字：

“Warning！SpacePiratesDetected……（警告，侦测到太空海盗）”

同时，自己所在隔间的门外，传来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舱门被暴力开启的声音。他又重新瞥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上面显示警告的时间是半个多小时前。

原来如此，那帮海盗已经登船了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到腰间，试图找到自己的爱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登船时为避免麻烦，已经将手枪分解后夹在行李的夹层中了。此时的自己，是手无寸铁。

“咚咚！”

门外有人在敲门，应该是海盗。而且男人的听觉更较常人敏锐许多，他清楚地分辨出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效率不低啊！刚才还应该在两个隔间外，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

男人赞赏着对方的效率，然后随意地在桌子上扫了几眼，寻找着能够作为武器的东西。

“开门！没听见么你？给本大爷开门！”

作为一个海盗，竟然没有爆出粗口，不错。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摆在桌子边缘处的咖啡杯——依旧没有被动过一口——推到了自动加热器的上方，然后将开关开到最大。

“再不开门我%￥%就要%……”

晚节不保啊……

男人摇了摇头，然后取下了杯子，然后起身走到了隔间的门前，按下了对外通讯的开关。

“嘀嘀！”

与房间内部直接联系的视频通讯设在入口外的右手边。海盗听到了机器的声音，下意识地转动了脖子。

当他的脖子归位时，门已经打开了。

“你……”

海盗究竟想说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那杯被快速加热到七十五度的咖啡却是实打实地泼到了他的脸上，这一点无论是在场的谁都能够作证。

“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观众啊！”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窜出了房间。那个海盗还在拼命捂着脸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一股大力的驱使下又一次转向了右方，紧接着便又归位。

“呃，稍微用力大了一些哦……应该还没死吧？”

两秒后，被扭断了脊柱的海盗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他那肮脏的身体触及地板前，男人已经以极快的身法解下了他的武装。

“M5系列的老枪啊……”

他检查了一下手头了武器，似乎有些不太满意。毕竟在他看来，太老而且又没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往往只有被丢弃一条路可选——虽说很多经典都是在垃圾堆里被发现的。

“怎么说也是配备了消声器，将就下了……”

男人弯下腰，将海盗拖进了自己的隔间浴室中，然后看了看表。

“比预想中慢了个一分钟嘛……唉，看来身手是退步了。”

他又对着那具身体望了一眼，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动作。

“就不让你睡床了，没准我今天还用得着！”

男人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

M5型步枪在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到太空舰内部的战斗，所以其穿甲威力要比现在使用的M7型要高上许多，结果就是逼迫男人不得不选择好位置再射击，以免一不留神击穿了飞船外壁导致麻烦的事故发生。

为此，他比预想中要慢了很久才来到了飞船的货仓。在以一记精准的狙击撂倒了守卫的海盗之后，他径自走了进去，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行李。

行李并不多，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三个箱子的样子。不过他的目标，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箱子罢了。

男人熟练地打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从箱子的底部打开一处夹层，从中取出了几个零部件，熟练地拼装完毕。

很快，一支银白色的半自动手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支手枪从外表上看便相当新潮。银色的套筒配上黑色橡胶握把，显得简约而有力。枪身前部下方配备了战术导轨，可以安装各种强化配件，从战术聚光灯到最近才刚刚发明的单兵型高斯加速器无一不可。

而最为醒目的地方，在于枪身套筒的左侧，上面以相当圆滑的字体雕刻着一行小字：“SilverStar”（白银之星）。

“一共只带了六个弹夹，看来得省着点用。”

检查完剩下的装备后——包括一只战术格斗军刀，还有两枚特质的小型闪光弹——男人重新站起身，然后向着货仓深处走去。根据之前他闲着没事搜集到的情报，这艘飞船的货仓内部似乎有通向舰员食堂的电梯。而从食堂到舰桥之间，只有区区三个舱室的距离罢了。

果不出其所料，他很快在货仓的一侧发现了那个电梯。完全没有犹豫地，他走了进去，然后按下了“食堂”的按钮。

“当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会有地狱般的欢迎仪式吧？”

他微微地笑了笑，然后抽出了手枪。

****

“苏菲亚”号舰员食堂内，三名海盗已经用各种桌椅拼成了临时的工事，正躲在后面用枪指着那唯一的电梯。

“确定他进入电梯了吗？”

一名海盗正向着自己的队友确认到。后者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没错的，刚才摄像头已经拍到他进入电梯的画面了。虽说之后电梯内的摄像头被破坏了，但是楼下几层的弟兄们并未报告说有人曾从电梯里出来。他一定还在电梯里面！”

说道“他”这个字的时候，这名海盗明显有些发颤。虽然说他是一名海盗，不过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对手。

“就是那个男人刚才撂倒了整个第四区的弟兄们吗？无声无息间，就这么干掉足足八个人啊！”

第三名海盗开口说道。

“切，只是八个人行踪不明罢了，搞不好他们正被那个男人以小计俩关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间呢！等下我们离开这艘飞船的时候，就让那群蠢猪殉葬吧，留着也是废物！”

第一个海盗有些恼火。不过很快，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电梯门上。

“3F，4F……到了！”

伴随着“叮咚”声和合成机械女声（“现在已经到达舰员食堂，请乘客们有秩序地离开，谢谢！”）的响起，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顿时，三名海盗的心都悬了起来。

可是当电梯门开到了一半的时候，他们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看见。

是故作玄虚吗？

“开火！”

第一个海盗终于下了命令。对他们来说，即使看不到威胁，也必须得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自己的恐惧。而伴随着他的命令，三支M5自动步枪射出了如黄蜂般密集的枪弹，几乎在瞬间就将电梯改造成了蜂窝。

但当枪声完全平息之后，三个海盗却赫然发现这间电梯里竟然空无一人。

“消……消失了？”

为首的海盗慢慢凑了过去，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只M5型步枪，随时准备瞄准。然而即使等到他走进电梯内部后，却依然没有发现男人的痕迹。

“威尔，你这头蠢猪！那个家伙根本没有进电梯！”

他恼火地叫骂着，转身准备离开电梯，却在不经意间感到有人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转头，然后被协助着多转了一点，紧接着就倒下了。

虽说眼睛还能看得到东西，但是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感觉。

而那个造成此等重伤的罪魁祸首，已经将头贴到了自己的耳边，说道：

“下次记得检查下天花板。在这里的话，我觉得模仿蜘蛛人并不算什么太难的活计，记住了吗？”（P.S.在本作的设定中，有些飞船的电梯内部是没有设置人工引力系统的——作者注。）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此后又是连续的两次枪响，然后是两具身体倒地的声音。

不用猜，这名海盗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末路，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再回来。

****

“苏菲亚”号舰桥内，两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惊惶地看着一面大号的显示屏。在显示屏上，数十个白色的光点在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每个光点代表一名海盗，闪烁则意味着生存。可这些还活着的家伙，却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他……他到底是谁啊，居然能一口气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说话的是这群海盗的头子。作为很早就出名的海盗，他有着几十年纵横星海的经验，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栽在这里。

“头，我们怎么……怎么办？”

唯一幸免的手下此时正站在自己的身旁，身体不住地打摆子。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说“没什么好怕的”这样一类的话来给手下打气。但是现在，他所剩下的手下，只有区区一人而已。就算他再怎么信心十足，也毫无意义了。

“还能怎么办？等他来到舰桥时就一枪崩了他！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教吗？”

他以怒斥掩饰着自己的心中的不安。但就在此刻，舰桥的大门，突然发出“吱吱”的声音——那是打开前的预兆。

“来了！”

海盗头子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自己的身后是条死路，也就是说，不存在被从身后偷袭的危险。而如果对方想要进入这个舰桥捉拿自己的话，就必须得从唯一的入口进入。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腰侧的枪套里抽出自己的爱枪。那是一支早已停产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他在黑市中花了很大价钱才得以入手。

“来吧，让我教教你什么才是太空中的生存法则！”

他对自己的枪法颇为自信。无论对方选择什么样的时机冲入舰桥，自己都能够在第一时间狙击到他。

门缓缓地挪开了，他目不转睛。然而，门只打开了一半就停下了，从门缝间飞入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小号的易拉罐。

“难道是……闪光弹！”

他赶紧侧身躲到一旁的座位之后，不过他的手下就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了。

“蠢货！你不怕瞎了眼吗？”

他有些愤怒。这批手下总是能刷新自己对“愚蠢”二字的理解下线。对方已经做出这么明显的动作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部下突然开口，声音很古怪：

“可是，头……那个的确是个易拉罐！”

“你说什么？”

他小心地将头伸出，视线慢慢地挪向那个“东西”。

的确没错，那是一罐再普通不过的罐装啤酒。无论从大小还是从外观上来看，都显得很诱人——在通常情况下，的确如此。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被白色所覆盖。在视力化作零的那几秒内，海盗头子的耳边依次传来了机械的摩擦声，刃器破空的声音，还有自己最后一个手下的惨叫。

“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

12月28日上午8点，也就是约合37个小时之后，“苏菲亚”终于抵达本次航班的终点站塞勒涅星太空港。飞船的舱门才刚刚打开，就有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了进去，直奔飞船的货仓。

在里面，他们发现了一群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人。经过对比认证，为首的正是被列为A级通缉犯的大海盗阿卡里奥·赛瑞斯。而在他身旁，还有足足四十一名手下，同样是被完全制服的状态。

船上的乘客安然无恙，只有几名乘务员受了点小伤。而根据船长的供词和一封署名“Mr.Owen”的信件，警方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那位“Mr.Owen”，却在飞船着陆后失踪了。而在飞船上的登机表上，并没有这个人……

****

当天下午，塞勒涅星，一处中等档次的旅馆内。

“在塞勒涅安保部门快速而效率的行动下，仅仅用了几分钟就制服‘苏菲亚’号上的海盗，并成功将他们擒获……”

电视上还在反复介绍着这次“反恐行动”的详情，不过作为当事人，他倒并不介意自己的功劳被他人占去。毕竟在他留下的那封信中，已经很明确地表示了自己愿意让出功勋，只求当地警方不要追查自己这样的愿望，想必对方会比较识时务一点吧？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出手指对着电视荧幕点了一下。电视上的图像立即消失了。

但自己的身边，却依旧有人的声音。

“那是你做的吧？”

不知何时，房间里又多出了一个人。不过男人并不感到意外。本来，自己就是到这里和这个人碰面的。

“是又怎么样？还有，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神秘地辗转找我，这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他说着走到茶几旁，脸上突然多了些许笑意。

“居然有茶叶呢，你要不要来一点？”

“不必了。”

对方很干脆地拒绝了。于是男人很自然地给自己泡上了一杯好茶，放在一旁凉着。

“李银星先生，我的老板想委托你办点事。”

“哦？”

被称为李银星的男人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回过身看着那个来客，眼神变得很微妙：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应该只在联邦的档案记录上留下过伪名才是。”

“我的老板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他知道如何找到你，同时也告诉了我如何确认你的身份。”

来客说完，视线就移向了房间一角的银色小箱子。李银星一愣，然后露出了微笑，随后走到了巷子旁，慢慢地打开，组装自己的爱枪。

“你认为是这个？”

他将银色的手枪亮出来，向着男人示意。

“‘SilverStar’，那是你专用的武器，也是全银河独一无二的强力手枪。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Eclipse’外……”

“你连‘Eclipse’都知道？”

银星露出了笑容。既然连“Eclipse”都知道的话，那么就不会有错了。

“你是那个罗纳德·盖茨的人吧？”

对方明显没有想到银星会这么说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于此，银星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不用回答了。果然如此的话，我拒绝你的委托。”

“什么？你还没有听过我们的条件！”

来客显得有些急切，但银星并没有可怜他，只是冷冷地说道：

“虽然说和我的关系很不好，但是但丁·迪拉诺（Dante·Delano）的确做过我的师傅，我不想和害死他的人有什么瓜葛。门就在你身后，请自便。”

说完，他就转过身，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李先生，你就真的不愿意听听我们的条件吗？”

“金银珠宝吗？我可是完全没有兴趣！”

“如果是关于‘Eclipse’呢？”

银星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迪拉诺的唯一传入，沈夜，已经在上个星期向我的老板送上了一封预告函，声称即将在四天后的元旦派对上送上‘大礼’。应该是为了帮自己的师傅复仇……”

“那很好啊！如果有可能，我或许也会帮着沈夜也说不定哦！”

银星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并不喜欢听到“沈夜”这个名字。

“你不会的，你和沈夜的关系简直差到了极点，这是我们已经调差过了的。李先生，你就不打算帮助我们对付一下那个缠人的‘星际猎人’吗？”

“我有什么好处？”

银星这句话一出，来客立即意识到有戏，便急切地开口道：

“我们在之前的……事件中，缴获了那支‘Eclipse’。李先生，只要你协助我们击退或者杀掉沈夜，我们就会将‘Eclipse’作为酬劳送到你的手上。这笔交易，如何呢？”

听到这样提议，银星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我要求先拿到‘Eclipse’，或者至少让我确认一下真伪，否则这笔生意免谈！”

“只是确认真伪的话，当然是可以的。”

来客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在得到最终的答复前，他还有些话要说：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将会有我们的人来塞勒涅接你，请在今天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没这个必要。你先走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至于时间，我会注意的。”

“可是……”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我还拿什么去和沈夜对掐？你回去吧，门还在你身后，没有移动过。”

在确认了自己无法说服银星之后，来客选择了离开。而房间的主人，则在重新收起了武器之后，选择了上床睡觉。

毕竟无论如何，自己都很累了呢。

带着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笑意，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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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奇怪，这个故事依旧属于《星夜苍穹》，而且是不折不扣的正传。事实上，它应当在《星之篇》彻底完结后才跟大家见面。不过考虑到故事上下类型转换的唐突，我打算先放出一章作为实验，试试看大家对这几乎全新故事的接受程度。希望大家能给出一定的建议，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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