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恶少爷》

作者：凯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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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韩宇，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出门！”

“我不想出门，我还有工作。”书房里，韩宇坐在宽大书桌后，打算用成堆的公文淹没自己，就算工作进度不小心超前，也可以多研读一些数据，身为“擎宇集团”的总经理，他理当忙到天昏地暗。

“已经三个月了，你老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今天是星期六晚上，你不准加班，跟我去派对疯一下！”周逸峰双手拍桌，口气相当坚决，自从好友被甩了以后，什么娱乐社交活动都没兴趣，整天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再这样下去会闷出病的。

“你那些派对我都没兴趣。”韩宇不是第一天认识周逸峰，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两家又是世交，什么面子底子都摸清了。周逸峰就爱搞些夸张的把戏，所到之处都引人注意，韩宇却是低调作风，而且很注重隐私，话虽如此，他们仍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今天这场派对不一样，是特别为你举办的，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周逸峰策划了一个星期，昨天还亲自勘验过，做朋友做到这程度，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韩宇感谢好友的热心，但他不打算就此妥协。“你的面子很重要吗？”

“就算我的面子不重要，至少你的身心健康很重要，不信的话你问问别人的意见。”周逸峰打开书房大门，穿着一身黑衣的卢映竹就守在门边，他是韩宇的私人保镳兼司机，可以说有韩宇的地方就有他，彷佛光与影的存在。

“映竹你说，你们总经理是不是该去找点乐子？”周逸峰和韩宇都是二十九岁，卢映竹小他们两岁，已在韩家工作了好几年，他们也习惯直呼他的名字。

生性沉默的卢映竹忽然被这么一问，不免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做出回答。“是，我建议韩先生应该出门走走。”

卢映竹不愿看主子继续消沈，失恋并不是世界末日，韩先生在各方面都相当优秀，在情场上绝对大有可为。

韩宇有种“窝里反”的感觉，怎么连他的保镳都这么说？难道他脸上写着“我很悲惨”四个字？

得到同伙附和，周逸峰哈哈大笑。“映竹果然是个好员工，走吧，我们三个一起去high！”

“我只负责韩先生的安全。”卢映竹无意介入这两位贵公子的娱乐，他没资格也没兴趣。

周逸峰脸色凝重地说：“那可由不得你，韩宇在happy的时候，你也得跟着加油吶喊，至少要推他一把，不然他都快忘记怎么把妹了。”

“你在胡说什么？”韩宇实在拿这个老友没办法，狗嘴吐不出象牙。

“别再蘑菇了，你们两个是不是男人啊？走走走！”就在周逸峰软硬兼施的缠功下，韩宇终于带着保镳出门，不管今晚会有什么情节，或许该是他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了。

爱情总会消失，友情却能长久，他算是个有福气的人，就露出一点感激的笑容吧。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家私人会员俱乐部，今晚已经被周逸峰包场，从大门经过长廊，眼前出现一处舞池和舞台，在迷离的灯光下，红色帘幕彷佛随时会升起，为今晚的节目揭开序幕。

一个身穿银色小礼服的女人走来，满脸甜笑，眼角有掩不住的岁月痕迹。“周先生，等您好久了，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周逸峰潇洒地拨一下头发，替两人介绍。“甄姨，这位是我的拜把兄弟韩宇，今天一定要让他开心，这是妳们唯一的任务。”

“韩先生您好，请放心，包君满意。”甄姨已年过半百仍是风情万种，说着还抛了个媚眼。

韩宇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周逸峰这家伙到底在搞啥？眼前看来不像一般派对，反而布置得跟酒店一样，他们该不会是来买春的吧？真要女人的话，他随手一勾也有，从来没想过买春这档事，毕竟他的身分特别，随时可能引人注意，若是因小失大就麻烦了。

周逸峰拍一下好友的肩膀。“安啦！等等你就知道了。”

甄姨双手一拍，舞台上的帘幕随之揭起，果然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眼前可以说是“红粉军团”，一行十人，前后排了十行，不多不少总共一百人，全穿着粉色系薄纱，包括粉蓝、粉黄、粉紫、粉绿、粉红，加上环肥燕瘦，长发妩媚，短发俏丽，让人目不暇给。

“妳旗下的小姐果然有本钱，一站出来就知道货色齐全。”周逸峰相当满意，彷佛古代皇帝选妃，露出得意又垂涎的表情。

“好说，就怕你们看不上眼。”为了取悦金主，甄姨这回可是砸下重本，能找的小姐都找来了，就连不该找的也上场了，只希望如此大阵仗的场面，不会被看出鱼目混珠。

周逸峰转向韩宇，得意地笑问：“怎样？不愧是哥儿们吧？”

“你在搞什么鬼？”韩宇刻意压低声量，不想让场面难堪，但事实上他已经快抓狂了，这些女人衣不蔽体、搔首弄姿的，跟人肉市场有什么分别？在这种二月天，外头温度才十度，室内虽有暖气，却也未免太强人所难，瞧那些女人脸上挂着笑，其实双腿都在发抖。

周逸峰当然看得出好友的不悦，但他照样老神在在，像个心理谘商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女人造成的伤害就要由女人来弥补，你瞧瞧，这里有一百位美女，都是上上之选，你想挑谁都行，甚至全部一起上也行，保证让你忘了关旭莹！”

“别提她的名字。”听到那三个字，韩宇的神情转为沉重。

“抱歉、抱歉，一时忘了。”周逸峰也认识关旭莹，大家都是同一个社交圈，但他一向不欣赏太聪明的女人，也不懂为什么韩宇对她念念不忘，总之失恋需要猛药，转移注意力就对了。

韩宇明白好友的用意，只是这种做法未免太夸张，现在的他根本无意风流，但若不应付一下，怕好友的面子会挂不住，毕竟“卖方”都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了。

甄姨提出建议。“韩先生，我叫她们先走台步给您看，要唱歌跳舞也行的。”

“没错，她们可不是只有美色，还有各种才艺，我们只要当评审，坐下来评分就行了。”周逸峰就喜欢这种豪华又隆重的感觉，百中选一多么有趣。

韩宇听了只是皱眉，又不是选秀节目，他哪来的时间？当煽情的音乐声响起，他决定速战速决。“哪一个最嫩？”

“您是指年纪最轻的吗？有几个才十八岁的美眉，我叫出来，您看喜不喜欢。”甄姨早有准备，反正年纪这种东西看不太出来，就算要变造身分证也不难。

韩宇摇头。“不，我要最资浅的，以前从来没接过客的。”

“您的意思是要处女吗？其实有经验的比较好，我们这边的小姐都做过检查，还有健康证明，您绝对可以放心。”甄姨旗下各式各样的女人都有，就是处女不多，没办法，总不能每次都找医生做假膜，而且有些识途老马的客人是骗不过的。

“我要完全没经验的小姐。”韩宇再次强调，他就是要找个“涉世未深”的女人，否则今晚的情节可能会荒腔走板，甚至擦枪走火，他可不想日后付什么封口费。

服务业的最高原则就是以客为尊，甄姨当然懂得见风转舵的道理。“有有有！保证处女，就是这个，您看喜不喜欢？”

甄姨从最后一排拉出一个女孩，那女孩低着头，一副瘦巴巴的样子，走起路还有点迟钝，但韩宇一点也不在乎，反正没经验就行了，这一百个女人对他来说都一样。“好，就选她。”

周逸峰在旁看完这场选妃戏，啧啧了两声说：“没想到你有处女情结，真是老派作风，还要亲自调教不是很麻烦？”

“你少啰唆。”韩宇瞪了好友一眼，还不都是某人害的。

不管怎样，至少韩宇今晚不用孤枕难眠了，周逸峰心情轻松起来，转向卢映竹说：“见者有份，映竹也选一个吧！”

“不用了，我有工作在身，我得保护韩先生。”卢映竹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又摇手，二十七岁的他多少也有过经验，但他是属于慢热型的，不愿跟陌生女子上床。

“放心啦，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保全，来，你喜欢哪一款的？别客气，我招待。”

“我真的不用了，多谢周先生的好意。”卢映竹黝黑的脸上浮现红潮，叫他面对大批歹徒都没问题，这种情况却让他手足无措。

周逸峰就爱逗这个老实人，拉着卢映竹开始挑三拣四，还不断发表评语，分享他的鉴赏要点。

韩宇无法解救手下，连他自己都撩落去了，眼前的百美图只让他头晕，他承认自己有点大男人主义，却不想看到女人有如商品般排列，那已经超出某种界线，让他毫无，只觉得可悲。

“房间在哪儿？带路。”

“是！有请～～”甄姨亲自带路，她非常明白，今晚只能听天由命了。

房门一开，韩宇就皱起眉头，这家俱乐部的房间真是俗得可以，全是艳丽的红色和紫色，配上做作的灯光和摆饰，让人一看就腻。

“韩先生，我们这位苏小姐才刚上班，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甄姨拍一下女孩的手，笑容转奇Qisuu.сom书为严厉。“婉绫，好好侍候韩先生，记得我交代妳的事。”

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苏婉绫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呆了几秒才点头说：“是！”

甄姨在内心叹口气，这位客人什么人不好选，偏偏选中这个傻女孩。“韩先生，有需要的话就请按服务铃，如果想多玩几个也欢迎喔！”

“妳可以走了。”韩宇神色冷漠，说什么玩不玩的，听了就刺耳，风流可不等于下流。

甄姨不再多说，僵着微笑走出房间，事到如今也只有求老天保佑了。

房门一关，韩宇坐到沙发上，看看表才晚上八点多，真想立刻回家，可惜他不能一走了之。此刻周逸峰想必是如鱼得水，卢映竹却可能水深火热，三个人三种情况，也算奇景了。

苏婉绫呆呆地站在原地，努力回想甄姨的“教诲”，终于想起第一个该问的问题。“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吗？”

“不要。”他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赤身露体，说不定有针孔摄影机。

“那……现在就要开始了吗？”他不洗澡就不能拖时间，看来她必须立刻面对命运，尽管心中万分惊恐，但个性诚实的她，不愿让客人有被耍的感觉。

看她伸手就要褪去薄纱，他立刻喝令：“不准动！”

“啊？”她自己脱不行吗？还是他要亲自动手？

“把衣服穿好。”他转开视线，不想让自己动摇，这女孩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但他禁欲好几个月了，还是小心一点好。

“喔。”有钱人可能怪癖比较多，也许他喜欢穿着衣服办事？“请问您想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我很累了，妳睡床上，我睡沙发，就这样。”他决定干耗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顾全周逸峰的面子，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他自认已仁至义尽。

既然有了决定，他脱下皮鞋，把双腿放到沙发上，靠着抱枕就让自己躺平，虽然沙发的花色乱了点，幸好材质不错，再加上柔软的抱枕，躺上一晚也不会太难受。

苏婉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客人居然什么都不想要？还这么客气地让她睡床上？“可是……甄姨已经收了钱，我不能不做。”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件事，也许是职业道德，也许是公平交易，总之人家付了钱，就该得到等值回报，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值几个钱，但她能做的一定要尽量做。

这女孩显然受过训练，还挺敬业的，他眉头一挑。“那女人是妳的谁？”

“是甄姨花钱把我买下来，我已经跟着她五年了……不过我真的是处女，我们没有骗你，以前我只是做家事，上个礼拜他们才叫我准备做……”她无法说完这句话，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妓女吗？听起来怎么会那样刺耳……

“妳的家人在哪里？”他并非涉世未深的公子哥，风尘女子通常都有好几套剧本，加上精湛的演技，才会有众多恩客抢着当火山孝子。

“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三岁的时候就被卖掉了，我第一个主人也是我的养母，要把我嫁给她老板的儿子，怕他有自闭症娶不到老婆，但是那位少爷生病过世了。十八岁的时候我被卖到这里来，每天就是煮饭、洗衣、打扫，上个月我刚满二十三岁。”

“甄姨把妳买来，只要妳当女佣？”这年头还有人在卖女儿？她被卖了二十年居然还守身如玉？他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词。

“因为我太笨了，而且甄姨说我不适合，没有客人会喜欢我……”

上周末甄姨宣布要找一百个小姐，众人忙得跟什么一样，还把念头打到她身上，给她上了几堂课，每天吃好喝好，硬是要让她气色变好，就这样把她推上阵。原以为站在最后一排不会引人注意，谁知道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处女身分，让她成了今晚的雀屏中选者。

韩宇仔细一瞧，她确实不是这块料，首先，她实在太瘦了，骨感不一定等于性感，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一身的粉色薄纱只显出她的单薄，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添件大衣，她长得还算清秀，但没什么女人味，只有一脸呆憨。

呆憨？这形容词似乎有些矛盾，除非这女孩是演技派高手，否则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像个从小生长在深山、不解世事的孩子。他忍不住想起前女友关旭莹，她美丽、机智、有才华，从小在男人的爱慕中成长，说她是公主或王后都不为过，至于眼前这女孩，大概只有当女佣的分了。

“先生，虽然我不漂亮，又没经验，但我有上过课，我可以帮您做一些服务……”要她说出这些话，需要莫大的勇气，也难免脸红起来。

他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不抱任何期待。“妳能做什么？”

“呃……”她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来试试看。”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跪下，伸手想解开他的皮带，因为紧张又颤抖，摸索了老半天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为什么影片中那么容易？为什么他不穿运动裤就好？更大的疑问是，像他这种外表和气质一样出众的男人，为什么要来花钱买乐子？

瞧她彷佛忘了呼吸，一副快晕倒的样子，他忍不住失笑，这种服务未免太搞笑。“妳不用勉强。”

“我可以的，我再努力一下，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奋战了十分钟，她终于解开他的皮带，接着就是缓缓拉下拉炼，嗯，里面是黑色的……内裤，然后依照甄姨所说的，拿出客人的宝贝，给予温柔的呵护……只是当她看到那玩意儿，忽然一阵头晕脑胀，整个人就往旁边软倒了。

搞什么鬼？他及时拉住她的肩膀，否则她可能要人头撞地，说不定还会脑震荡什么的，心一横，他干脆把她抱到床上，当他把她抱在怀中，发现这女孩瘦得离谱，体重可能不到四十公斤，教他怎么狠得下心出手，今晚还是过个“平安夜”吧！

当苏婉绫被放到床上，缓缓睁开眼，一口气也顺了过来。“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

“无所谓。”坦白说她挺有娱乐效果的，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许多，他是第一次买春，她是第一次卖春，也算半斤八两吧。

闭上眼，泪水不由自主滑落，她哽咽地说：“怎么办？甄姨一定会骂我，她说您是很重要的客人，我却没办法让您开心……”明明她都看过相关影片了，实际做起来却截然不同，或许她没天分，不适合走这行，但客人没有义务体谅她的处境，花钱就是大爷，她这简直是诈欺了。

不会吧？这样就要哭？他最讨厌女人掉眼泪，哭哭啼啼的看了就烦，轻松的心情又转为沉重。“够了，不准哭也不准说话。”

“对不起……”她干脆翻过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因为她停不下难过的心情，这位客人对甄姨非常重要，她却搞砸了，明天开始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他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瞧她不断抽噎又发抖，闷在枕头里是要怎么呼吸？他可不想闹出命案，只得把她转过身来。“妳想闷死自己啊？”

“我还是先走好了，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她擦去泪水，低下头想离开，他却拉住她的手。

“妳想去哪里？开房间才二十分钟，妳现在就要走，以后传出去我怎么见人？”买春客也有名声要顾，万一被人评为“快枪侠”还得了？

“啊？”她不懂他的意思。

“反正妳给我躺好就对了。”他关上主灯，自己也爬上床，拉起羽毛被替两人盖上，在这冬夜有人一起取暖也好，尽管是个排骨妹，而且说哭就哭，多少仍有温度。

他居然替她盖被？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既然他选择了她，还要她留下，或许她该再多做些努力。“韩先生……要不要我再试试看？”

“不要。”他才这么说完，就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妈呀，这女人是水做的吗？拜托水龙头不要一直打开行不行？

“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他真是个好客人，付了钱却不求回报，还愿意让她留下来，至少甄姨不会现在就处罚她，但就因为如此，才让她更觉得愧疚。

“闭嘴。”他的语气不耐，她不敢惹他生气，只得乖乖保持安静，但是鼻子塞着，又不能张开嘴，呼吸好困难，才忍耐一分钟她就咳嗽起来，像个溺水的人差点窒息。

“现在是又怎么了？”他轻轻替她拍背，不想看她挂在他身旁。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回答：“因为我鼻塞，如果闭嘴就不能呼吸……”

听到这个可笑的理由，他完全被她打败，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幸好灯光昏暗她看不到。“妳想怎么呼吸就怎么呼吸，别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这是她的口头禅吗？听得他心烦。

她差点又说出同样的三个字，慌忙中咬到自己的唇，好痛，但是不能发出声音，绝对不能。

当室内一片沈静，他反而睡不着，现在才九点，叫他怎么睡得着？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妳每天的工作有哪些？说来听听。”

“咦，我可以说话？”他刚刚不是才命令她闭嘴？

“说吧，现在太早了，我还不想睡。”聆听一个陌生女子的生活，或许可以转移他对前女友的思念，他不想每晚都梦到前女友而醒来，那失落感总让他沈痛得难以呼吸。

苏婉绫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好谈的，但既然客人要求，她理当听话。“我早上六点起来，一边洗衣服一边准备早饭，等大家吃完我才能吃，然后洗碗盘、晒衣服、擦地板，时间到了就做午饭，然后洗碗盘、去买菜，小姐们累了会叫我按摩，有时要陪她们去看妇产科，晚上当然也要做饭，其它就是甄姨交代我的事，像是跑腿买东西、帮她上网贴讯息等等。”

“上网？”他听了一愣，现在的※※※工业可真先进。

“甄姨有个网站，客人和小姐看了就会跟她联络，我第一个主人是开服饰店的，教过我打字和上网，所以我稍微会一点。”她国中毕业后就没再升学，大多从现实生活中学习。

“妳有没有想过要离开？”她才二十三岁，只要认真工作，应该不愁生活。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没有钱，证件都在甄姨手上，而且那些大哥很可怕，小姐如果不听话，就会被打到送医院。”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就习惯听主人的话，早已失去独立的能力，世界那么大，她一个人该何去何从？

他沈思了片刻，问了一个自己也觉得讶异的问题。“妳快乐吗？”

他们才初次见面，怎么就谈起心来了？一个男人当然可以关心一个女人快不快乐，但发生在性交易的场合里，简直是本末倒置。

“我没有快乐不快乐，只有害怕不害怕，再辛苦的工作我都愿意做，就怕甄姨要我接客，我想我不是这块料……”她不确定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或许就只是为了活下去吧，至少她没想过※※※，不管日子过得再苦，她仍有求生的本能。

他相当同意她这句话。“这倒是真的。”

“对不……”她差点又开口道歉，赶紧咬住嘴唇，好痛，可能流血了。

“总有一、两件事能让妳开心吧？”

开心的事？她必须很用力地回想，才能找出答案。“甄姨有时会称赞我，说我字写得漂亮、又会上网，那些小姐和大哥们，也会说我煮的饭很好吃，只要别人夸奖我，我就很开心。”

他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很少看到这么单纯的女孩，不懂得什么叫享受，只要一点肯定就够了。他不禁又想起前女友关旭莹，对她而言，赞美和崇拜早就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点腻了，如果没有点创意的话，休想看到她的笑容，公主和女佣果然有天壤之别。

聊着聊着，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如果让周逸峰知道他们是“盖棉被、纯聊天”，可能会笑掉大牙，但这确实发生了，而且他睡得很平静，远比周逸峰预期的效果更好，原来快乐与否都是自找的，就在某一个自己也没察觉的关键点，他心头的伤悄悄结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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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觉睡到天明，自从关旭莹离去后，这是韩宇第一次没有梦见她，当他睁开眼睛，除了再次讶异于房内装潢的俗气，对自己的心境改变有了更强烈感受，难道真的如周逸峰所说，女人造成的伤害就要用女人来补偿？

问题是他根本没做什么，只是跟一个笨拙又爱哭的女孩同床而眠，莫名其妙地聊了一些话题，或许是时间到了，该止血的就会止血，该看开的也要看开了－－…

“韩先生，您早。”

他视线一转，看到苏婉绫站在床的另一边，她换上了比较正常的衣服，白衬衫和黑长裤，一副标准女佣的模样，她说的话应该有几分真实性，她就像是长期在做女佣的人。不过，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居然还推了餐车进来，真佩服她蹑手蹑脚的功夫。

“请用早餐。”苏婉绫一一打开餐盘，有果汁、咖啡、色拉、煎蛋、吐司和火腿，都是她亲手做的，至少她还能替他做点什么，以减轻她昨夜“失职”的自责。

“我先去洗个脸。”他咳嗽一声走进浴室，看到镜中的自己，睡在不熟悉的地方，却意外的神清气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因为一夜好眠？还是那个女孩的另类服务？

等他走出浴室，坐到沙发上准备用餐，她就站在一旁侍候，替他倒饮料、拿餐巾纸、递调味料，他早已经习惯有佣人服务，但对一个买春的对象来说，感觉很不一样。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苏婉绫、心中稍感安慰，总算她还有点用处，她的烹饪功力比不上大厨，只是从小做到大，熟能生巧而已，像他这般尊贵的人想必尝遍了美食，愿意吃她做的普通菜色，真是她的荣幸。

吃到一半，韩宇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个伤口。“妳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又不能说，所以咬破了嘴……”她回答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怪她反应太慢，不够机灵，甄姨也常这么说她，不够机灵的女人怎么赚男人的钱？

韩宇瞪着她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说她单纯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笨得可以！昨晚他们聊了那么多，了？

她居然一直忍着痛说话，她到底是哪根神经坏掉？

“韩先生，您多吃一点。”她微笑着催促，希望能多为他做点什么。原来她除了紧张、哭泣、抱歉，也会有这种温暖的表情，他居然坪然心动了一下，低头咳嗽两声，提起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

“妳…今天也会接客吗？”

“我不知道，要看甄姨的安排。”她没什么选择，甄姨如果要她死，她是绝对不能活，在甄姨手下那些凶恶的大哥们，早就让每个小姐都明白这个道理。

“妳确定妳办得到？”昨晚她表现得一团糟，他不认为她会在一夜之间进步多少。

“其实……我很担心，我想不是每个客人都像您这么客气。”昨晚当她躺在他身旁，凝视他那安详的睡容，奇Qisuu.сom书眉宇间还有一股斯文气质，好看得不得了。她想这辈子她只会遇见这么一个特别的客人，以后她会常常回忆这一夜，曾有个男人把她当人看，还听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她的担心是正确的，大部分的男人花了钱就要求服务，谁管她准备好了没，或许几年后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世故、老练，甚至沧桑，就像那个甄姨。

一想到此，他除了惋惜居然还觉得惊恐。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他默默喝下咖啡，视线一瞄，发现她的异状。

“妳怎么又要哭了？”

“对不起……”她只是眼眶发红，他都会注意到，教她如何不感谢？

“我吃饱了，我要走了。”他忽然没了胃口，擦擦嘴角就想离开。真是怪了，他竟然有种罪恶感，想到她可能会遇到的事，他胸口就沉重到不行，就像被巨石压住，呼吸都觉得痛楚。

告别的时候总要来临，她向他一鞠躬。“韩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他并没有替她做任何事。

“谢谢您什么都没做，我真的很幸运。”她脸上仍挂着笑，眼眶却含着泪。

他无言以对，转身打开房门，卢映竹正在走廊上等待，保镳就是保镳，随时注意主人的动态，即使是在这销魂窟。

韩宇告诉自己，他真的该走了，昨晚只是一个意外，同睡一晚并不算什么，周逸峰想必付出了大把钞票，那个甄姨应该满足了，他没有亏欠任何人。

“韩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卢映竹走上前对主人说。

“好。”韩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哑，为什么顺畅的呼吸会如此困难？是跟背后那个女孩有关吗？或许他该回头再确定一下？但一回头他就发现自己不该回头，那女孩正微笑目送着他，微笑中带着忧伤，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教他双脚难以动弹。

“韩先生？”卢映竹发现主人不太对劲，很少看到他这么为难的表情。

“你等我一下。”韩宇说完这句话，双脚就自动走回房间，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无法平静离开。

苏婉绫站在原地，慌忙擦去泪水，深吸口气问：“韩先生，您忘了带走什么吗？”

“没错，我要把妳带走。”一说出这句话，他忽然就恢复正常呼吸，真是见鬼了！

“我？”她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要把她带去哪里？

就在这时候，周逸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一脸神采奕奕。“哈啰＂＂昨天晚上有没有尽情享受？”

韩宇没回答这无聊问题，只是平静地要求。“你把那个甄姨叫来，我有事找她。”

“什么事？要加入会员啊？”周逸峰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笑咪咪地问。

“我要把她买下来。”韩宇指着身旁的女孩，她不适合风尘界，每接一次客就得掉一次泪，如果到后来眼泪干了，心也枯了，那将是一场悲剧。

这世上每天都有悲剧上演，他不可能一一解决，但至少他能改变她的命运，给她一个安身之处，总比让她出卖自己好。

“哈？！”周逸峰发出惊声尖叫，帅气的脸孔甚至扭曲起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谁受得了这种惊吓？卢映竹也呆住了，主人怎么会如此冲动决定？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苏婉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韩先生说要把她买下，也就是要成为她的第三个主人吗？但她明明“服务”欠佳，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念头，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吗？

韩宇早料到其它人会目瞪口呆，但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把甄姨找来吧！”

“你、你、你……”周逸峰指着对方猛结巴，舌头和牙齿差点没打起架来。

“我只是要你开心一下，可没有要你疯过头，拜托你清醒点！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们下次再来玩，就算要包月也可以，但怎么可以买下来？你、你、你……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韩宇自己也想不到，做了这决定之后，整个人竟如此轻松愉快。是的，他要把这个女孩买下，尽管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于是他转向她问：“妳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婉绫。”她浑身都在发抖，但她不会让自己昏倒，她有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命运之神降临了，化身为眼前这男人的模样，正在对她说话。“妳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她无法拒绝这份邀请，不管他要带她去哪里，她的生命就此有了转机，与其当很多男人的玩物，不如当一个男人的情妇，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他是个好人，她愿意赌这一把。

好友的举止太疯狂，周逸峰不得不提醒他。“要是你爸妈知道了，那怎么办？千万别说是我带你来的，我爸妈知道了也会揍扁我。”

他们俩认识二十多年了，周逸峰自认非常了解韩宇，这家伙做事一向稳重，从小就被评为少年老成，现在却要买下一个妓女，这可不是古早时候的才子佳人、风流韵事，韩家在上流社会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就连周逸峰自己也不敢如此大胆！

韩宇仍是表情冷静，耸耸肩说：“我现在没喝酒、没吸毒、没有任何病痛，是在清醒状态下实行我的意志，你放心，我自己会承担。”

苏婉绫明白周先生说得有道理，她差点也想劝劝韩先生，但是－－…她好想跟他走，好想让自己的人生从头来过，难道一个被卖来卖去的人就不能有所期待？

“周先生、韩先生，你们都还满意吧？”满面笑容的甄姨出现了，没想到昨晚可以平安度过，韩先生居然没把苏婉绫赶出来，真是老天保佑啊！韩宇一开口就直接问：“妳当初买苏小姐多少钱？我出三倍把她买下来。”

“啊？真的？”甄姨作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要买这个笨女孩，出价之高也太离谱了，这丫头只能当佣人，又不能当摇钱树，当然是桩好买卖。

“到底多少钱？妳要是敢狮子大开口，我保证以后让妳生意惨淡，号召一堆会员加入你们的死对头。”周逸峰无法阻止好友的决心，只得帮他捍卫一下权益。

“不多不少，我买她才一百万而已。”甄姨忍不住抬高价码，却不敢太过分。

“那好，我叫秘书送三百万来，妳找人收拾她的行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还要签一份契约书，从此以后你们不准打扰她，老死不相往来。”韩宇不容许任何闪失，这些人口贩子都是吸血鬼，他不能让苏婉绫独自留下，说不定他一转身，她就会被虐待。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来不及回头了，周逸峰决定舍命陪君子。“我来当见证人，以后如果有什么纠纷，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甄姨岂敢违背金主的旨意，当然是点头如捣蒜。“多谢韩先生！多谢周先生！你们稍微坐一下，要吃什么、喝什么都别客气喔＂＂婉绫，我亲自来帮妳收行李，如果妳累了，我还可以帮妳槌背呢！”甄姨的回应让苏婉绫全身一颤，她跟着甄姨五年了，见识过甄姨的各种面貌，就是没看过这么温柔的笑脸，简直比生气还可怕。

“妳跟我来。”韩宇拍拍苏婉绫的手，示意她一起回房，眼前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全程参与，直到交易完成。

直到这一刻，苏婉绫仍觉得自己在作梦，她就要第三次被卖掉了，当他的手碰到她，她才诧异地感受到，她的人生确实转弯了，转向一个不可思议的未来。

周逸峰也跟着进房间，坐到沙发上，对苏婉绫笑说：“妳要出运了呢！”

“谢－-－…谢谢……”她终于有了声音，视线忽然模糊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有生以来第一次喜极而泣，原来是这样快乐而感动。

韩宇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最讨厌女人掉眼泪，偏偏买了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女人，还是他自愿的，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就什么都不要算，任由命运安排！

当韩宇把苏婉绫带回家，并宣布她是新来的女佣，管家刘嫂一开始很不情愿，家中佣人的调度应该由她决定，但主人既然交代下来，她也只得听命办事。“刘嫂，就交给妳安排了。”一路上韩宇想了很多可能性，最后决定了这个安置方式，他不需要女友或情妇，但这个家可能需要一个女佣，如此一来对旁人也好说明，毕竟他是“擎宇集团”的总经理，多少得在乎外界眼光。

“是。”刘嫂用人自有一套规矩，就算是主人带回来的，一样马虎不得。

苏婉绫听到自己要做佣人，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如果主人要她献身，她反而担心会做不好。这间大宅豪华得不可思议，她从没看过这么高贵的地方，幸好她是要当女佣，这才适合她。

“妳跟我来。”刘嫂带新人走过长廊，打开一间小房间。“以后这里就是妳的房间。”

“我的房间？”苏婉绫曾睡过阳台、客厅和储物间，就是不曾有过自己的房间，眼前居然有一张单人床、一组衣柜和一套桌椅，甚至有冷暖气设备，她可以这么好命吗？

“基本上该有的都有，妳还缺什么就跟我说，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会帮妳安排。”刘嫂瞧这女孩瘦得像难民，说不定她扫个地就会昏倒，韩先生也真是的，把这种不适任的人带回来做什么？她不认为这女孩是韩先生的新欢，比起韩先生的前女友，这女孩只能当提鞋的。

苏婉绫心满意足地说：“我什么都不缺，谢谢您。”

看来对方还挺识相的，刘嫂稍微宽怀。“今天妳就跟着我认识环境，帮忙做点事，明天我们一起出门，我要帮妳开户、做健康检查，还要办劳保和健保。”

“是！”一连串的消息让苏婉绫受宠若惊，她即将有一份正常的工作、即将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凤激得想跪下来谢天谢地。

刘嫂打开衣橱，拿出三套女佣制服，都是黑白色系，简单大方。“换好衣服以后，到大厅来找我，还记得怎么走吧？”

“记得。”自从走进这问屋子，她的眼睛彷佛第一次打开来，对每件事都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当刘嫂把房门关上，苏婉绫当真跪了下来，双手抱着崭新的制服，忍不住热泪盈眶，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实在太幸运了，这一切都该戚激韩先生，她必须竭尽所能地报答他。

希望老天爷保佑韩先生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她将永远这样为他祈祷。

就这样，苏婉绫展开了新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工作内容包括打扫、洗衣和侍候主人，厨房是专属于厨师的领域，她可以跟其它员工一起吃饭，不用再捡菜尾，菜色之丰盛让她胃口大开，晚餐之后，除非主人要求泡茶或什么的，否则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除了薪水和劳健保，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假日，月休五天，想去哪里都可以，当她独自走在大街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简直想大喊大叫，因为她的快乐太多太满了。

韩先生对她不冷也不热，就像对其他人一样，命令很简单，要求很正常，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要献身，看来是她想太多了，但也因为如此，她对主人的戚激更深，他实在是她的救命恩人。

管家刘嫂对这女孩原本不抱什么期待，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苦，但事实证明，苏婉绫既有经验又有耐力，每件工作都能顺利完成，时间久了，大家对她颇有好评，唯一看不惯的就是她太瘦了，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却只有三十七公斤，简直让人发指，于是厨师主动给她加菜，旁人也常替她挟菜，就希望她增胖点。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绫逐渐认识了大家，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好人，尤其是保镳卢映竹，在所有员工中，卢映竹是唯一知道她过去身分的人，如果他喜欢说人是非，其它人可能会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但他并未声张，对她的态度也很自然。为此，她默默地感激他，希望能替他做点什么。

由于要跟随主人的行程，卢映竹很少在厨房跟大家一起吃饭，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因此苏婉绫决定在休息时间跟厨师商借场地，做点小东西给卢映竹。

休假日的上午，她拿了一袋饼干走到书房门前，卢映竹正在值勤中，她不好意思打扰他太久，一开口就说：“卢先生你好，这是我做的饼干，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吃。”

“妳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卢映竹愣了一下，在这个家，只有主人才该被称为先生。

“那怎么行？”韩家的员工大多四、五十岁，她是最年轻的，她对每位前辈都很尊敬。

“妳今年几岁？”

“二十三。”

“我二十七岁，不然妳就叫我卢大哥吧。”他原本就有两个妹妹，不介意再多一个。

“是，卢大哥。”她对他一鞠躬。“谢谢你。”

“谢什么？”他不懂她的用意，他并没有替她做过什么。

“你知道我的事，但是没有说出来，真的很谢谢你。”她抬起头，微笑中带着羞怯。

原来她还在意这件事，他可以理解，女孩子总是比较敏感。“过去就过去了，妳也不用记得，总之都是韩先生的功劳。”

“嗯，我非常感谢韩先生。”

两人对主人都有足够的忠诚，聊起来相当愉快，直到韩宇打开书房门，带着点责怪的语气问：“你们在做什么？”

“韩先生，请问要出门了吗？”卢映竹马上立正站好，他并没有忘记时间，应该是一小时后出门。

韩宇淡淡说：“嗯，时间改了，等一下就要走。”

“是，我立刻去准备。”卢映竹匆匆离开，没来得及拿走那袋饼干。

看卢映竹走向车库，韩宇才转向苏婉绫问：“妳刚才跟映竹说了什么？”

自从她进了韩家当女佣，他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让其它人有议论空间，此外也是为了自我保护，他总觉得这女孩有股奇特力量，会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我做了点饼干，想给卢大哥吃。”苏婉绫拿起手中的提袋说。

“你们的交情这么好？”韩宇挑起眉问，在这楝屋子里，卢映竹是最年轻的男员工，苏婉绫则是最年轻的女员工，两人若谈起恋爱似乎很正常。

“没有啦，因为卢大哥常常没吃饭，而且他工作很辛苦。”她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感谢之意，怕主人觉得她想太多，况且他事业做得那么大，她怎么能浪费他的时间，听她说些无聊蠢话？

“原来如此。”韩宇看着那袋手工饼干，心中忽然浮现一股不满情绪。“我也可以尝尝看吗？〕“当然可以，只要您不嫌弃就好。”她双手奉上，满心期待他的赏光，其实她很想做东西给他吃，但她的手艺比不上厨师，只能默默地为他打扫房间。

“我该出门了。”韩宇带走了整包饼干，并没有还给卢映竹，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爱计较，但他就是不想跟别人分享，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愿去深思，只是某些东西确实在酝酿中……

日子过得很快，苏婉绫来到韩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她长胖了点，每天都过得充实，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虽然没有机会跟主人多说话，但能够为他工作也就该满足了。

偶尔她会怀念他们初见的那一夜，那时他们靠得好近，除了躺在同一张床上，两颗心彷佛也有所交流，那是她生命中最美的时光。

她长得不美，学问不够，出身背景不是普通的糟，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和身分，这样的她能替主人洗衣、铺床、刷浴室，已经是莫大荣幸了。

周日上午，苏婉绫在大厅看到一个熟人，说熟也不是很熟，只是曾见过面，那就是周逸峰。

一进门，周逸峰就朝她眨眼，笑得有点暧昧。“哈啰。。”

“周先生您好。”苏婉绫鞠躬招呼，周先生是韩先生的好友，在她看来当然也是好人。

“我要红茶和三明治，妳跟厨师说是我要的，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送到书房。”周逸峰从小就懂得享受，绝对不会亏待自己，到好友家也不用客气。

“好的，请您稍候。”苏婉绫在脑中记下，立刻转向厨房。周逸峰望着那女孩的背影，忍不住发出嘲讽笑声，韩宇这家伙买一个女人回来当女佣，会不会太做作了？他是主子，还花了三百万，想做哈就做哈，何必搞得这么别扭？

“周先生，请这边走。”卢映竹带领客人走向书房，每当主人要见客，总是由他负责带路，顺便观察客人的举止有何异状，即使是主人的好友也不例外。

“映竹，你跟这位苏小姐熟不熟？”周逸峰想探听点内幕消息。

“普通。”卢映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问你也没用。”周逸峰责怪自己，早知道卢映竹这人是个闷葫芦，问了也是白问。

一进书房，周逸峰立刻贼笑。“怎么样？最近有了新欢，应该是春风得意、夜夜狂欢吧？”

“她只是在这里帮佣。”韩宇知道好友这张嘴永远洗不干净，早就习惯了，也懒得计较。

周逸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古董把玩。“你这个人果然是老派作风，看人家是处女就负责到底，我不晓得几百年没听过这种事了。”

“她不适合留在那种地方。”韩宇只是轻描淡写，他所经历的心路历程，是无法向任何人说明的。

“你认为她当女佣比较适合？看她那样子就像角色扮演，其实挺可爱的。”周逸峰想起那些成人漫画，最爱拿女仆当主角，想想还真有道理。“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满？”韩宇不认为周逸峰会看上那个女孩，但世事难料，说不定大鱼大肉吃腻了，来盘清粥小菜也不错。

周逸峰笑而不答，故意吊人胃口，他敢说韩宇不像表面上那样清心寡欲，否则怎么会一脸担忧？

这时门外传来敲响，苏婉绫推着餐车走进来。“周先生、韩先生，请用茶。”

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苏婉绫一一把红茶、点心和三明治摆到桌上，动作轻缓，不发出声音，不打扰主人的社交，这才是一个佣人的本分。

“好了，妳去忙吧。”韩宇不希望她停留太久，总觉得不太安全。

可惜，周逸峰无意让她就此离去。“才一阵子不见，妳的气色好多了。”

“谢谢。”苏婉绫欠身致意，随即想推着餐车退出。

“明明没上妆，皮肤却在发亮呢！日子过得这么愉快？”周逸峰站起身，忍不住伸手抚摸那张小脸，果然滑溜得很，没有半点化妆品，纯天然的触感真好。

苏婉绫当场僵住，虽然她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泪雾却瞬间凝聚在眼中，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吓坏了。“你搞什么东西？”韩宇立刻挥开那只咸猪手，把苏婉绫拉到自己身后，免得她继续被骚扰。“借摸一下会怎样？不如你把她卖给我吧，我有兴趣。”周逸峰就故意要开玩笑，逗逗这女孩，顺便也玩弄好友。

“别闹了。”韩宇早习惯好友的胡言乱语，但他可不允许动手动脚的。

“我说真的，你开个价，当初你买三百万，我用六百万买下。”要比钱多，周家并不会输给韩家，周逸峰自己也身兼数职，全都是吓吓叫的职位。

“够了！”韩宇的耐性有限，开玩笑也不是这种开法。

“就算舍不得卖，好歹也借我摸一摸，别这么小气，不就是个妓女吗？”周逸峰又要伸手去吃豆腐，韩宇一气之下推开他的肩膀，力道重了点，居然害他跌倒。

周逸峰从地毯上挣扎着站起来，满脸震惊地问：“你搞屁啊！有没有必要这么狠？”

“是你自找的。”韩宇被“妓女”这两个字激到了，苏婉绫生平就卖春过一次，但是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接受这种侮辱？就算她贫穷、她卑微，那又如何，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好，要比狠就来啊！”周逸峰也推了对方一把。转眼之间，两位名门公子化身幼儿园小朋友，互相推来推去，很快就演变成互殴，越打越起劲，谁也不认输，连桌上的茶点也遭殃了。“韩先生、周先生，拜托你们……”苏婉绫吓得泪流不止，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这两位优秀的先生完全没必要因为她打架。

听到书房内的碰撞声，卢映竹及时冲进门，拉开了韩宇和周逸峰，凭他的身手很快就能处理，但他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心中困惑到了极点。

“映竹，送客。”韩宇抹去嘴角的血渍，冷冷下令。

“周先生，请您这边走。”卢映竹仍保持礼貌，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周先生毕竟是韩先生的多年好友。

“我自己会走，用不着带路。”周逸峰哼了一声，对多年的老友呛声。“你给我记住！为了一个丫头，你就跟我翻脸，见色忘友！”

韩宇懒得跟这家伙再吵下去，根本是做贼的喊抓贼，无理取闹！

周逸峰就这么气呼呼地离开，卢映竹送客直到门口，确定周逸峰安全上车，由周家司机送回家。以前他曾看过两位贵公子吵嘴，但从没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所谓的“为了一个丫头”，该不会是指苏婉绫吧？如果真是如此，她的魅力未免也太大了。

书房内一片狼藉，苏婉绫低着头哽咽地说：“韩先生，对不起……”

“不是妳的错，妳去做妳的事吧，以后周先生来了，妳就回避一下。”韩宇需要独自整理一下思绪，他自己也很意外，一个小小导火线竟会引发他内心的冲击，他至少十五年没动手了，对象居然还是最好的朋友，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对不起……”她还是忍不住想道歉，她无意造成主人和朋友的对”且，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周先生会说要买她，那一定是玩笑话，可惜并不好笑。

看苏婉绫带着泪痕离去，韩宇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或许他该替她找个更安全的出路，光是一份工作还不够，她还年轻，早晚要结婚生子，不如给她找个好对象，他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没错，就是该这么做，他恍然大悟，同时也苦恼起来，放眼四周，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保护这女孩？给她一个家，一个避风港，一个再也没人会看低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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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送走了客人，卢映竹回到书房向主人报告。“司机老王送周先生回家了，我有特别交代，老王会注意周先生的情况。”

“嗯。”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韩宇很赞成属下的处置，毕竟周逸峰身分特别，不能出差错。

“没事的话，我到外面守着。”卢映竹对刚才那场冲突并非不好奇，但那不是他能过问的范围。

“等一下。”韩宇唤住了他，试探地问：“映竹，我问你，你对苏婉绫有什么想法？”

卢映竹不懂主人问这问题的用意，但他仍诚实地回答。“她工作认真，个性单纯，只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像个小孩一样，很容易受伤、受骗。”

“你形容得不错。”韩宇也有同样想法，苏婉绫这女孩就是让人放心不下，否则他也不用这么烦恼。“如果我把她送给你，你觉得怎么样？”“送给我？”卢映竹吓了一大跳，他跟苏婉绫并没有男女关系，只是在韩家的员工中，两人的年纪比较接近，难免会多聊几句，虽然她做过一些点心给他，但从她纯真的笑脸看来，他确定她只有感谢之意。

“没错，周逸峰那个笨蛋想把她买下来，与其这样不如送给你，我还比较放心。”韩宇这话有一半认真、一半探测，卢映竹的人品是绝对没问题，就不知道他意下如何？

周先生居然想买苏婉绫？这消息确实让人震撼，当初韩先生说要买她，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谁知道两位贵公子都对她有意，实在不可思议。坦白说，卢映竹对苏婉绫是有些心疼，这么天真的女孩并不多见，如果她被卖给周先生，未来变量太多，教人不免担心。

“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不过，我很乐意保护她。”

“嗯，我再考虑考虑。”韩宇心中暗自诧异，表面却平淡地问：“你现在还是单身吧？”

“是。”卢映竹在求学阶段曾有过女友，但自从他韩家工作，就不再有空谈情说爱，认奇QīsuＵ.сom书真说来，他如果跟女佣恋爱应该是很合理、很自然的一件事，过去他不曾往这方向思考，一旦被点通了，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是。”卢映竹走到门外站岗，他仍在工作中，不可懈怠，至于苏婉绫的事，他会放在心上。

书房门关上了，韩宇才卸下自己的伪装，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他经历了两次冲击，原来他最要好的朋友跟最信任的员工，都想要苏婉绫这女孩，天晓得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从外表看，她干干瘦瘦的，这阵子虽然长胖了些，仍是骨感十足；从气质看，她傻乎乎的，反应不够机灵，动不动就哭，至于个性单纯这件事，也不知道算优点还是缺点？

看来他有必要找出原因，她为什么让男人着迷？身为她的现任主人，他当真舍得把她送出？当初他买下她，只是想给她一个安身之处，而今她真的安全吗？快乐吗？

许多问题在他脑中盘旋，需要时间沈淀，相信他总会找到一个答案，只要能静下来听心的声音－-－…

傍晚时分，苏婉绫送饮料到主人的卧房。

“先生，您的咖啡来了。”

“放着就好。”韩宇刚洗过澡，想来杯白兰地咖啡，他穿着黑色浴袍，该遮的都遮住了，对别的佣人他根本不在意，对苏婉绫却特别敏感。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任务就到此为止，她该走了，但她却忽然跪下，就在他的脚边，祈求一个答案。

他放下毛巾，一脸诧异地望着她。“妳这是做什么？”

“先生，请您不要把我卖掉，拜托您……”才一开口她的眼眶就红了，不是她爱哭，实在是太恐惧了，虽然主人没说卖或不卖，还跟周先生打起架来，但她知道他们是多年好友，说不定过阵子主人就会改变心意，她越想越觉得没安全感。

“我又没说要卖，妳不用紧张。”原来是这件事，他摇头一笑，扶起她的肩膀，怎么说也不能让她继续跪着，而且他有另一个提议。“如果我把妳送给卢映竹呢？”

“卢大哥？”她呆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选项。

“嗯，就是我的保镳，他现在单身，人品不错。”仔细想想，卢映竹简直是最佳人选，保镳和女佣在一起也不会引人注目。她思考了一会儿，毅然做出决定。“好，我愿意。”

“为什么？周先生比他有钱多了，妳为什么偏偏要选他？”韩宇有点诧异，大部分的女人都会选周逸峰，毕竟周家的财富一看就很明显，莫非她对卢映竹已经有了感情？

“卢大哥是好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不会把我卖给别人，周先生当然也是好人，但是……我怕他过阵子就腻了，我就不知道要上哪儿去了。”她虽然没念过多少书，却在现实生活中学会了直觉判断，跟着卢大哥不会大富大贵，却能平安平稳。

“妳还挺聪明的。”一下就摸透了两个男人的特质，他发现自己不能小看她。

“先生，其实我只想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没有薪水也没关系，只要您肯让我留在这个家，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留在韩家，做一切她能做的事。

“妳这么喜欢当佣人？”结婚生子不是大多数女人的期盼吗？

“我现在有得吃、有得住，还有工作可以做，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不用担心要嫁给谁、或是要出卖自己，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主人跟初次见面时一样温柔，愿意听她说些心底话，为此她对他更加凤激。“妳对男人就只有这两种想法？被逼婚还有被买卖？”韩宇想起她的过去，第一个主人要她嫁给有自闭症的少爷；第二个主人要她临危上阵接客，难怪她对异性如此警戒。“我是真的怕了……其它的我不敢多想，我只想平淡过日子。”

“如果我不答应又怎样？”他实在很无聊，故意威吓她，果然她一下子就哭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不要把我卖掉……”过去的恶梦再次浮现，她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如果主人不让她留下，她会像浮萍一样漂来漂去，最后枯萎在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

瞧她泪眼汪汪的，他像个幼稚的小男孩，再次出言恐吓。“再哭我就把妳卖掉！”

“对不起……”她用双手抹去泪水，却总有不听话的泪水滑落，她再怎么擦都来不及。

他暗骂自己心眼太坏，欺负一个弱女子有何意义？当她强忍哽咽却忍不住泪滴，他根本就不觉得快乐。于是他抽起面纸擦过她的脸庞，看她那似有千言万语的双眼，忽然领会到周逸峰的感受，确实，这女孩完全没上妆，却有一种纯真的美，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嗯。”她用力点头，再三保证。

“今天晚上十二点，到我房间来。”这完全是出自主人淫威，他瞧不起自己，却更压抑不了自己。

“啊？”

“妳听得很清楚，今晚十二点，妳一个人来找我。”

“是……”她颤抖起来，僵硬地转过身，走出主人的卧房，等她再次踏进的时候，也就是她献出自己的时候。

午夜时分，苏婉绫从自己的房间走出，蹑手蹑脚地经过昏暗的长廊，来到主人的房门前，尽管内心忐忑，她明白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谁手中，不管主人要她做什么，她都得乖乖听话。

就在她伸手准备敲门时，一个黑色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瞧，原来是卢大哥。

“这么晚了，妳有什么事？”卢映竹就住在主人的隔壁房间，以便就近保护，当他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靠近，而且停在主人的房门前，自然要出来探查，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苏婉绫。

“是韩先生……叫我来的。”她低下头，从脚底开始发热，这么一说，卢大哥应该明白了吧？

“真的？”卢映竹并不是小孩，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为了审慎起见，他还是敲了主人的房门。“韩先生，请问您要见苏小姐吗？”

穿着黑色睡袍的韩宇打开房门，神情冷静，只说了句：“让她进来。”

在这个家，他是主人，他要谁做什么都行，不必对旁人交代，即使是在这样该死的情况。

“是。”卢映竹的手在发抖，他很清楚，门前门后就是故事的转折点，从今以后，苏婉绫就是韩宇的女人了，不知道会受宠多久，只能看她的造化。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对这女孩除了保护欲，还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居然想抓起她的手奔出大门，逃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就是不要让她走进这扇门。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内心却挣扎不断，最后仍是咬牙说：“妳进去吧！”

“谢谢卢大哥。”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卢大哥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但她没有时间多问，因为她不能让主人多等，她只能往前走。房门被关上了，房内只有韩宇和苏婉绫两人。至于卢映竹，他只能默默与自己的心痛相处，即使主人说过要把苏婉绫送给他，只因主人是主人，说出的话也能收回，甚至不需要解释。

室内一片沈静，苏婉绫双手交握在胸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破了脑袋才想出第一句台词。“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吗？”

韩宇轻轻笑了，在他们初次见面时，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此刻再次上演，她傍晚送咖啡来的时候，不就看到他穿浴袍了吗？显然她是紧张过度，不知所以了。

“我已经洗过了，妳呢？”

“我……我也是。”她除了把自己彻底洗刷，还换上她最新的一套衣服，不是制服也不是睡衣，是她用自己的薪水买的，一件水蓝色的毛衣连身裙，简简单单，却是她自觉最慎重的打扮。

“过来。”他坐到床边，对她召唤。

她听话地走到他面前，任由他的眼光扫过她全身，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即使她没有经验也能察觉，她不由得全身发颤起来，比起准备接客的那一夜，现在她对韩先生并不陌生也不害怕，她相信自己可以表现得好一些，只愿他能因此得到快乐。

“妳变胖了点。”他喜欢自己所看到的改变。

“嗯，胖了三公斤。”昨天她借用管家刘嫂的体重机，才发现自己终于来到四字头，有四十公斤了。

“还不够，还要再多长点肉。”他希望她再健康点、丰盈点，一定会变得更美。

“先生，您要吃我吗？”她想起一个可怕的童话故事，一对兄妹在森林中走失，发现糖果屋之后大吃特吃，糖果屋的主人是一位老婆婆，表面和善收容两个孩子，却计划要把他们养胖了宰来吃。

他再次笑了，这丫头的幽默感很新鲜，因为她是当真的。“妳说，如果周逸峰、卢映竹和我站在妳面前，妳会选择谁？”

他这问题很蠢、很丢脸，以他的自信不该如此发问，但是面对这奇妙的女孩，他发现什么标准都不准了。

“当然是先生您。”他是她的主人和恩人，如果可以选择，她永远都不想离开他。

“如果妳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就像当初在俱乐部里面，妳会选择谁？”说来也真妙，当初他们三个男人同时走进俱乐部，揭开了故事的序曲，还不约而同看上同一个女人。谁知道女主角却相当不赏脸，犹豫了半晌才回答。“我……我可以不要选吗？”

“为什么？”他们三个没有一个吸引她的？

“其实……我很怕男人，我只想单身到老。”她不想对主人说谎，如果这辈子没遇到他，她根本不敢接近男人，也不愿让男人碰她。

他明白她过去的阴影仍在，男人对她来说始终是种威胁，难怪她会有这种想法。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缓缓地抚摸。

“妳对我也会害怕？”

“我不怕……我知道先生您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浑身发冷又发热，他只是碰着她的肩膀，就带来这么强烈的影响，要是他们当真做了那件事，她会不会昏倒过去？

他摇头苦笑，她的天真让他几乎出不了手。“即使我要对妳做一些坏事，妳也认为我是好人？”

“嗯，只要先生您开心，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您，可以吗？”他完全被她收服了，哪个男人听到这番话不会融化？她简直是为他而存在的，他可以为所欲为，她仍会像洋娃娃一样乖巧，甚至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躺下来，就跟那天晚上一样，我们先说说话，等妳不再发抖，我再告诉妳什么是好人和坏人。”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准备好，不希望她对男女欢爱留下讨厌的印象。

“是……”她爬上床，躺在他身边，让他拥她入怀，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除了被尊重、被了解，她还有被宠爱的感觉，神奇得让她忘却害怕。

漫漫长夜，足以使一个女孩变成女人，当她在他怀中喘息，才明白男女之间没什么好人、坏人，只有对或不对的人，一旦碰上对的人，无论好坏，都会爱上。

“先生，您早。”

早晨，韩宇睁开惺忪双眼，看到苏婉绫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佣人的制服，毕恭毕敬地推进餐车，准备侍候他用早餐。这一幕就像他们在俱乐部的初夜过后，但现在他们应该是别种关系吧？她怎能在彼此有肌肤之亲后又擅自拉开距离？

“谁说妳可以下床的？”他原本想抱着她醒来，她居然破坏他的计划。

“可是……天都亮了，我应该要工作了。”凌晨五点多，她就摸黑回到自己房里，简单梳洗后准备上工，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过来。”他拍拍床边，要她坐到他身旁，否则这张床太大了，他一个人太寂寞了。

她不敢违背主人的意思，却难免惶恐。“我怕别人会看到。”

“进门前都要先敲门，妳以为他们这么不懂事？”

在主人的坚持之下，她只好坐到他身旁，却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他，昨夜的画面仍在脑中播放，让她意识到彼此的关系已不同，光是这样跟他并肩而坐，她就有点晕眩起来。

“妳还好吗？”他没忽略她迷蒙的眼神，让他想起昨夜关键的那一刻，在他们拥有对方的时候，爱哭的她又落泪了，他只得一颗一颗替她吻去。

“我很好、我没事！”她回答得太慌忙，立刻露了馅，其实她全身都怪怪的，心情也飘飘的，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他，即使在他身旁也一样，看着他想着他，实在好怪。他摸摸她的小手，却问到其它地方。

“还会不会痛？”

“不会……”提到这个敏感话题，她双颊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脑袋不听自我控制，老是想到他她的情景，惊心动魄的感觉再次浮现。他含笑欣赏她的窘态，她可知道自己之所以让男人疯狂，正是因为她的天真和诚实，不用玩什么猜心的游戏，她的反应让他大受激励，也确定这份感情并非他一厢情愿。

为了慰劳她的辛苦，他拿汤匙舀起浓汤，放到她嘴边。“来，喝点热的。”

“这是您的早餐，您用就好了……”她又不是小宝宝，不需要别人喂，更何况他才是主人呀！

她皱眉皱得好用力，看来他不出点狠招不行了。“妳不喝的话，我就用嘴喂妳喝。”

她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乖乖让他“侍候”，结果两人把早餐吃得精光，有一半都是他喂她的，幸好一直没有人敲门，卢映竹应该守在门外，他总是忠于职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韩宇看看表，该准备出门了，于是他交代说：“今天妳跟刘嫂请个假，好好休息，晚上十二点再来找我。”

“我还要来？”她眨眨眼，没想到这件事会变常例。

她的反应让他不太高兴。“怎么？妳不愿意？”

“我不是不愿意，是有点惊讶……因为我做得不太好……”她的生疏和紧张，难道不会让他厌烦吗？

“妳以为这是工作，还要打分数的吗？”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这丫头就是爱想太多。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妳是怎么想的？妳喜不喜欢我？”

“我、我……”除了献身还要告白，根本是叫小学生去念研究所，如此跳级方式对她太困难了。

瞧她羞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干脆主动出击。“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妳，我喜欢妳，很喜欢、很喜欢。”

他不想再矛盾下去，他确实深受她吸引，否则他不会冲动买下她，也不会一直注意她、在乎她，原以为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就够了，结果是他自己找到了情感寄托。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第一次有男人说喜欢她，这种满满的心情也是第一次，然而她在脑中千回百转，只想得出三个字。“谢谢您：－…”“不客气。”他笑了，在她脸上一吻，他会继续等待，等她的心也准备好的那天。

原以为这样的午夜幽会十全十美，除了卢映竹之外，没有其它人会察觉，但几天后，韩宇就发现一个致命伤，苏婉绫严重睡眠不足，几乎没有体力跟他缠绵。晚上十二点她会来到他的房间，饥渴的他怎么可能让她立刻入睡？总要折腾两、三点才满足，凌晨五点半她就回房梳洗，六点整开始工作，难怪她会睡眠不足。

这天早上，苏婉绫推进餐车，侍候主人用早餐，韩宇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妳的脚怎么了？”“刚才不小心跌倒，脚踝有点扭到。”她不敢说出是因为自己精神不济。

“过来。”他拍拍床边，要她坐到他身旁。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乖乖听话，只能祈祷不会有其它人闯进，不然就模大了。

他抬起她的双腿检视，除了右脚踝红肿，小腿也瘀青了，可见她跌得多厉害，居然还照样送早餐来！从初次见面他就知道她很擅长“隐忍”，连咬破嘴也不说，还能继续跟他聊天，这回也不例外。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妳的黑眼圈都跑出来了。”认真说来，他正是罪魁祸首，谁叫他对她如此迷恋，每个夜晚都要有她陪伴，否则他会睡不着。

“我没事的，明天我有排假，休息一天就好了。”

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以后不准工作，妳就住在我房里，把妳的东西都搬过来。”

“啊？”她是佣人，怎么可以跟主人同房？不过他们确实每晚同床，只是其它人都不知道。

“妳是我的女人，不是女佣。”他决定了，与其让她蜡烛两头烧，不如坦承公布，他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反正在这个家、他说了算。

“但是……家里的工作很多，我有我的责任。”她既然领了薪水，自然要付出心力，她不好意思让主人白花钱，更怕让别人说她享有特权。

“妳不是说过，只要我不把妳卖掉，妳什么都愿意做？”

“嗯……”她的确这么说过，似乎想抗议也没资格了。

韩宇心意已决，伸手按下服务铃，管家刘嫂很快就来到。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刘嫂略带紧张地问，然而紧张归紧张，她仍注意到苏婉绫坐在主人的床上，不会吧，难道发生了什么天雷地火的情况？韩宇搂住苏婉绫的肩膀，神态自然。

“等一下妳就把苏小姐的东西搬过来，以后她跟我住，不用工作，你们要好好侍候她。”

“呃……是！”刘嫂差点反应不过来，主人的话当然是圣旨，但是看在老天的分上，这可是第一次有女佣变成主人的……该说是女友还是情妇？实在很难下定义。

“妳顺便也告诉其它人，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苏小姐就在我房里用餐，如果我在家，她就跟我一起行动。”韩宇的心态有点像是金屋藏娇，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个迷人的小丫头又会引来蜜蜂蝴蝶。

“我完全明白了。”刘嫂在韩家服务了二十年，当然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变，于是她立刻改变语气。“苏小姐，不知您的早餐要用点什么？跟先生的一样可以吗？”

“我……我跟大家一起在厨房吃就好了。”苏婉绫全身一颤，慌忙站起，她彷佛看到甄姨的笑容，那种温柔比生气还可怕。

刘嫂皮笑肉不笑地说：“您刚才也听到韩先生说的了，您以后不是佣人，是我们的贵宾。”

“坐下，跟我一起吃饭。”韩宇拉着他的女人坐下，对管家吩咐。“再去准备一份过来。”苏婉绫差点没昏倒，这种情况实在非她所愿，怎么办？以后她一定没有朋友了，都是主人害的啦！可是她要怎么向他抱怨？像他这样的少爷是不会懂的……

“是，请稍候。”刘嫂欠身致意后，面带微笑地离开，其实心底在狂吼！搞什么东西啊？居然要她这个管家去服务一个女佣？

不用几分钟，韩家所有员工都得知了消息，小女佣苏婉绫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管会不会有名分，现在她就是主人的宠儿，大家可要把皮绷紧点，千万别惹到了当红人物。

自从搬进了主人的房间，苏婉绫发现大家看她的眼光都变了，除了惊讶和观察的意味，也有“非我族类”的排斥感，毕竟她不再是普通员工，而是主人的……该说是什么才好？她自己也想不出答案。

“苏小姐，您的午餐来了。”在敲过门后，管家刘嫂推进餐车，亲自服侍这位“娇客”苏婉绫岂敢让主管为她服务，是刘嫂带她认识这个家，让她的工作状况，她没忘记刘嫂的恩情，因此她立刻跳起来说：“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韩先生怪罪下来还得了？”刘嫂挑高眉毛，神情之间有点不屑。

“不会的，请放心，我真的可以自己来。”苏婉绫再三保证，她绝对、绝对不能让管家侍候她。

“这是妳说的，要是先生问起来，希望妳不会造谣才好。”刘嫂其实也没在怕的，放下午餐就抬高下巴离去，只差没冷哼一声。

房门被关上了，苏婉绫叹口气，独自在房内用餐，不禁怀念起在厨房跟大家一起吃饭的日子。她是年纪最小的员工，只有听前辈说话的分，或是点头、或是傻笑，但是大家都对她很好，不断给她挟菜添饭，那种亲切感已经找不回来了吗？

从头到尾唯一没有改变的，或许只有卢大哥吧！他本来就不多话，对任何人都不冷也不热，他对她的事情应该是最了解，却不曾说过她的是非，像他这么正直的人，在此时更让她暗自感谢。

当天晚上，韩宇一回家就直接进房，他迫不及待想见他的情人，一打开房门就说：“我回来了。”

“先生，欢迎回家。”苏婉绫微笑走上前，帮他脱去领带和外套，像个小妻子。

“今天有没有想我？”他在她唇上偷个吻，疲惫顿时消除。

“有。”她的微笑无法持续太久，忍不住提出要求。“先生，我可以出门吗？”

“好啊，妳想去哪里？”他以为她是在家里闷坏了，因为他工作太忙，没时间带她出去走走，不如这周末安排到阳明山的别墅好了。

“我没有想去哪里，我只是想走出房间，帮忙做点家事，不然我每天都好无聊。”从小她就忙惯了，每天都有工作，在韩家当佣人可以轮休，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比的享受，至于现在的无所事事，反而是种前所未有的折磨。

他不懂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拍拍她的小脸说：“妳何必这么劳碌命？妳每天除了休息以外，可以去逛街、购物、上美容院，或是找点娱乐活动都好。”

“那些我都不懂，也没兴趣，人应该要有工作，不然我吃您的、用您的，很对不起您。”

“妳只要负责让我开心就好了，其它的事不用想那么多。”这丫头就是让人心疼，想多宠她一点也不行，怎么这么傻呢？既然主人坚持，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只要您在家的时候，我一定专心陪您，但是您出门的时候，至少让我打理这房间，帮你洗衣服和被单好吗？”

“妳真固执。”其实他是怕她跟卢映竹“旧情复燃”，虽然他确定这两人不曾相爱过，可是男人的独占欲就是毫无道理。

“工作会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我不想变成好吃懒做的人，拜托您答应我好不好？”

她说得有道理，男人需要工作带来的满足，女人也不例外，以前她不是说过，每当别人赞美她的时候，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为了让她快乐，他勉强压下自己的大男人主义。“好吧，那妳要答应我，不可以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连厨师、园丁他们都不可以吗？”对她来说，他们都是叔叔、伯伯等级，而且她不太明白他的担忧，她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女孩，谁会看上她啊？

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可不是在说笑。“没错，尽量保持安全距离。”

“是！”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还有，等一下我要洗澡，妳要帮我刷背。”

“是＂。”她的主人真像个小孩，她忍不住开怀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等韩宇出门后，苏婉绫开始打扫主卧房，还收拾了一堆衣物要清洗，她做这些事做得很开心，尽管旁人似乎看不太下去。

“先生不是说妳什么都不用做？”管家刘嫂看到她在洗衣间，立刻皱眉问。苏婉绫转过头，微笑解释。“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已经跟先生报告过了。”

“有福也不会享，真是搞不懂妳。”

苏婉绫仍是微笑，她无法在一时间改变大家对她的想法，但她会继续努力，书念不多的她，不懂什么是人生意义，对她而言，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她会变成连自己也不喜欢的人。

刘嫂看她笑得傻乎乎的，忍不住劝道：“大家都是女人，我想劝妳几句，韩先生以前有个女友叫关旭莹，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家世背景非常好，还开过画展和音乐会，像她那样的人跟韩先生才相配，劝妳不要投入太多感情，还是要多保护自己。”

苏婉绫不知道该深受打击还是自艾自怜，最后她选择了感谢。“多谢刘嫂，我会记住的。”

“我就说到这儿，妳自求多福吧。”刘嫂摇摇头，彷佛已能预见不幸的未来。洗衣间只剩苏婉绫一人，继续清洗主人的衣物，她比谁都明白，她的身分地位跟主人完全不配，眼前的“宠爱”也不可能长久，总有一天主人会找个适当的对象结婚，那也就是她该消失的时候了。但愿那天不会太早降临，她这辈子也就只作这一个梦，没有什么奢求，当梦醒了就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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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所谓的好朋友，即使吵过、打过仍是好朋友，过了十几天，周逸峰的气消了九成九，主动到“擎宇集团”大楼报到，这回场景换在总经理办公室，没有那个神奇女仆，应该安全多了吧？

擎宇的总部一向美女如云，他好久没来欣赏美景了，不妨顺便评点一下，话说回来，韩宇那睁眼瞎子是有什么毛病？放着现成的后宫不要，偏偏看上那个干扁的小丫头，还因此跟老朋友杠上，周逸峰一想到就有气（完全忘了他自己也垂涎过，人总是有盲点的呀）。

“哈啰。＂”一见面，周逸峰仍是那股调调，身为贵公子之一，如果没喝过洋墨水就逊了。

“好久不见，你的伤势还好吧？”韩宇明白对方有意求和，他自然也要把握机会，毕竟二十多年的交情了，舍君其谁？

“小意思而已，我才担心你的伤口咧，要是害你这张俊脸破相，小弟我可赔不起。”周逸峰故意巡视好友的嘴角，嗯，看起来没留下疤痕，好在好在。

“是啊，你真是宝刀未老，我只能甘拜下风。”两人互亏几句，就在谈笑间让恩怨散去，秘书送上了点心和咖啡，让他们聊得更兴致高昂，往日友情全都回来了，似乎不曾有过任何裂缝。

可惜周逸峰天生爱开玩笑，忍不住想踩地雷。“你真的不把那个女孩卖给我？要留着自己玩？”

“别说什么玩不玩的，很不尊重人。”韩宇脸色一沈，希望历史不会重演，在公司打架可不好看，尤其这里都是他的员工，他会被说是胜之不武。

“尊重？”周逸峰仰头大笑，他这个好友什么都好，从外表到内在都是一等一，偏偏就是纯情过了头，上次失恋还闷了三个月，看在他眼底简直不可思议，凭他的条件，要怎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单恋一枝花？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是你买来的妓女，你该不会忘了吧？千万别说她清纯天真，她现在不是每天都帮你暖被？”周逸峰对这种事有丰富的历练，经过上次那场冲突，韩宇心中一定有所动摇，既然动心了怎么可能不动手？

“你够了没？！”韩宇严肃警告。“不准那样说她。”

周逸峰收起嘻皮笑脸，也跟着严肃起来。“十年后苏小姐会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我一样会是你的朋友，你要搞清楚，她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是妓女，她对我很重要。”苏婉绫的出身背景他全都知道，但那又如何？

“怎么个重要法？难道你会娶她？别开玩笑了，凭你、我的身分，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到头来你不是给她一笔分手费，就是让她当地下情妇，你们如果有了孩子也不能认祖归宗，这样算是尊重她还是伤害她？”

周逸峰分析得头头是道，韩宇居然无言以对，确实，他跟苏婉绫很难开花结果，他自己也是挣扎了许久才承认对她的感情，如果要让爸妈、亲戚、朋友接受她，只怕会是一条艰辛长路。

“你爸妈不可能让你跟这种女人结婚，再怎么说她都出来卖过，就算你是她的第一个恩客，你们的关系照样建立在金钱交易上，如果你不是韩家的继承人，口袋里没有几个钱，你当真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看不出周逸峰这么有头脑，碰到这种事，他就像命理大师一样神准，韩宇无处可逃，只能无力地反问：“你为什么要一再攻击我？就因为我不肯把她卖给你？”

周逸峰冷哼两声。“是，我是很生气，你居然这么小气，以前我也喜欢过关旭莹，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不是退出竞争行列？重点是我要点醒你，不要太认真了，否则后患无穷。”

“关旭莹……我都快忘记这名字了。”韩宇一怔，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约三年前，他们在一场聚会中结识了关旭莹，两人都被这位聪明美女所吸引，最后关旭莹选择了韩宇，可惜才交往一年多，他就抓到她劈腿的事实，对方是一个美国籍的导演，留着落腮胡，全身都是毛，片子没导过几部，女人倒是一个接一个换。

尽管女友劈腿在先，韩宇仍然努力想挽回，但人心说变就变，关旭莹决定为爱走天涯，飞到纽约跟导演男友定居，直到她完全断了音讯，韩宇才承认爱情已走到末路，让他只想彻底封闭自己。

周逸峰指着对方，抓个正着。“哈！你看吧，人心都是会变的，我相信你现在很重视苏小姐，但在现实考虑下，你以为能坚持多久？”

韩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今天是专程来泼我冷水的？”

“没错，我好开心，喔耶。。我复仇成功了！”周逸峰跳起来转圈圈，像个幼稚的小男孩，他们本来就是在贵族幼儿园认识的，他有这种反应也算正常。韩宇摇头苦笑，真拿这家伙没办法，言词尖锐却颇有震撼力，每一句都是他该思考的要点。

“不跟你瞎扯了，我刚才被企划部的一个美眉煞到，先跟你报备一声，我要追求你家的员工喽！”既然复仇大计成功，周逸峰潇洒告辞，生命宝贵，应该浪费在更美好的事物上。

爱挖苦人的家伙走了，韩宇的烦恼却没有因此结束，他迟早得面对现实，难道他只有妥协一途？正当他苦思之际，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这个私人电话很少人知道，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父亲。

他的双亲长年旅居欧洲，在几个大城市都有别墅，夫妻俩很懂得享福，不到六十岁就过着悠闲的生活，把家族企业交给儿子打理。

韩庆文在电话那端对儿子说：“下个月我们要回台湾，家里跟公司都还好吧？”

“没什么问题。”韩宇回答得有些心虚，要是被爸妈知道他的新恋情，只怕会口吐白沫，他们不算是高压统治的父母，但难免存有世俗观念，尤其是关于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大事，绝对不允许儿子乱搞。

“那就好，你自己多保重，不要忙坏了，有空就准备结婚吧。”他们就这么一个独子，未来就靠他开枝散叶，否则家大业大要留给谁？

“我不急。”

“你不急，你妈可急了，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得不得了，总不能叫她到处去认干孙吧？”

“时机还没到。”这种事不是他想要就能办到，正因为他是韩家的独子，限制比一般人更多，他这才领悟到平几的好处，至少没那么多规矩。

“好好，我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可不要等到你自己人老珠黄啊。”韩庆文笑着挂上电话，韩宇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不用人担心，他一定自有主张的。

放下手机，韩宇倒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整个脑子乱烘烘的。他年纪不小了，当然懂得感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从他的朋友到他的双亲都有意见，以后可能还有更多议论，除了新闻媒体，甚至包括公司董事和客户，在这种压力之下，正如周逸峰所说的，他能坚持多久？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把苏婉绫送给卢映竹，他们俩就不会碰到这许多问题，可以平淡平静地过日子。他相信苏婉绫不贪求富贵，她原本也愿意选择卢映竹的，不是吗？

然而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让她做了他的女人，现在来不及回头了，他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但结果会是好还是坏？他一向有自信，相信命运掌握在手中，然而遇上爱的选择题，他却不禁茫然了……

当晚，韩宇回到家之后，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在他房里没有那个女孩，按下服务铃也没人理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闹空城计啦？

“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他问保镳，但卢映竹只是摇头，表示他也毫无头绪。

最后他们在厨房找到了人，大伙儿都在，包括苏婉绫，每个人都笑咪咪的，有点神秘。

“你们在做什么？”韩宇以主人的姿态问，这群人想造反了不成？

管家刘嫂代表众人发言。“韩先生，明天是您的三十岁生日，我们知道您会有应酬，所以我们做了一个蛋糕，想提前替您庆生，希望您会喜欢。”

生日？韩宇完全忘了这回事，就在他发愣的同时，苏婉绫端出一个水果蛋糕，这是大家合力完成的，代表他们对主人的祝福。

“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烛光中，众人一起引吭高歌，从明天开始，韩宇就满三十岁喽！卢映竹也加入歌唱行列，韩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对此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微笑接受。

“谢谢你们，这个月的薪水袋里面，每个人都会有我的生日赏金。”

“哇。。多谢韩先生！”大家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有好处当然更欢乐。

唱完歌就该切蛋糕，人人有份，围坐在厨房的餐桌一起吃起来，这对韩宇是第一次经验，挺有趣的，同时他也注意到，苏婉绫在此特别悠然自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归属的地方，她显然是属于劳动的一群，在管家、厨师、司机和其它佣人之间，她像是回到了家。

如果他硬要将她拉到他的世界，让她学着做淑女、做贵妇，是不是太强求了？

她的本性朴实，要她适应上流社交圈的虚伪狡诈，无疑是抹杀了她纯良的天性，他不忍心看到那结果。

吃过蛋糕，谢过众人，韩宇和苏婉绫一起回房，旁人对他们的感情刻意不提，但也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只是不知道小丫头和大少爷能撑多久？仔细想想，苏婉绫真有点可怜，注定是被牺牲的角色。

进了房，韩宇牵起情人的手，把她拉到怀里问：“是妳计划的吗？”

苏婉绫很自然地倚偎在他胸前，她已经习惯他的身体和他的气息，不再是那只颤抖的小绵羊。“是刘嫂计划的，她问我要不要帮忙，我当然说好。”她很高兴管家愿意把她当成一份子，虽然可能是为了要让主人开心，但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工作、认真表现，总有一天大家会再次接纳她。

“你们还真有一套，让我受宠若惊。”他摸摸她的头，赞赏她的表现。

“我只是帮忙做蛋糕而已，没什么啦。”她稍微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物。“这才是我要送你的。”

他拆开包装纸一看，是一条名牌领带，他一眼就看出价格不菲，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对她却可能是天文数字。“妳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

“我有薪水，只要存两个月就可以买了。”当她在百货公司迷路，发现这家名牌专柜时，她相信自己找对目标了，因为主人的衣服常见这个图案，可惜她买不起其它东西，只能选一条适合他的领带。

“傻瓜，以后不要花这种钱，妳辛苦赚的薪水应该自己存起来，知不知道？”

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带着存款，在各种高价商品中选择他的生日礼物，她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店员还给她脸色看，一想到这儿，他又、心疼又戚动，更想问自己何德何能，哪有资格接受她纯真的爱？

“不知道。”她故意开玩笑，从眼角到嘴角都是笑。

“妳竟敢不听话？”他在她脸上亲吻，想用密集的吻把她淹没，而她只是轻轻地笑，他忍不住想问：“妳快乐吗？”

“嗯，我很快乐。”她点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妳以前说过，只要有人赞美妳，妳就会很开心，那么如果有人批评妳、否定妳，妳会有什么感觉？”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把她介绍给父母和亲友，她可能会从头到脚被评得一无是处，到时她能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吗？他自己都不太敢想象，那惨烈的程度会到什么地步。

“我当然会不开心，但是要改变别人太难了，还是先改变自己吧，至少我不能讨厌自己。”

“怎么样才能不讨厌自己？”他现在就很讨厌自己，现在就很需要忠告。

“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不要说恶意的谎言，尽到自己的本分，这样我就不会讨厌自己了。”这些道理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唯有这么做，她才能觉得自己活着。

“妳真是个好孩子。”她说得简单，但有多少人能做到？他简直要崇拜起她，所谓的大智若愚，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谢。”她回答得害羞，主人的书房里那么多书，相较之下，她真是太无知了。

“除了领带，妳是不是也要把自己送给我？”他不等她回答就抱起她，一起躺到大床上，做他们最喜欢做的事，除了碰触彼此的身体，就是谈心了。

她用肢体语言回答他的问题，伸手主动抚上他的脸，这张她永远看不倦的脸，他是第一个尊重她、爱护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她对异性多少仍有恐惧，只有他能突破她的心防，进驻她的内心深处。

“妳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现在的他们过得很愉快，但日后他总要结婚，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他可以买楝房子安置她，有空就去找她，但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吗？如果她怀孕了，孩子只能当私生子，还是能认祖归宗？

她摇摇头。“我叫自己不要去想，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妳应该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才对。”如果她自私、任性又贪婪，他的罪恶感也就不会这么深。

“您的我的救命恩人，您想要我怎样都行，我是您的。〕她并不笨，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梦醒的时候就快到了，但她不会多问，何必破坏这完美的气氛？

“是吗？今天晚上不让妳睡觉也可以？”他决定不去点破事实，能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我怕您会先睡着呢。”她笑得甜蜜又温柔，即使闪过一丝悲伤的预感，她也不愿去理会，眼前太重要了，无论会有多少泪水，就留到日后再流，现在的她只要爱。

幸福的日子才过没几天，韩宇接到父亲的电话，这次不只是催婚，而是翻脸了。

韩庆文一开口就严厉指控。“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家，已经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知道？”纸包不住火，韩宇明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却还是忍不住诧异。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重点是你要怎么处理？事情一定会传开来，家族的名声不能受损，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另外找个房子给她住，尽量低调一点，我们帮你安排了相亲，总不能让人说太多闲话。”

韩庆文在家中和公司都有忠实员工，想调查什么都易如反掌，当他和妻子得知儿子的荒唐事，立刻决定要让他尽快成婚，否则夜长梦多，万一那女孩母凭子贵就糟了。父亲的建议算是温和的了，还考虑到当事人的心情，但韩宇无法立刻答应，只得转移话题。“相亲对象是谁？”

“关旭莹小姐，你也认识的。”以前儿子带关小姐回来吃过饭，韩庆文和妻子都很满意，谁知道他们小两口会闹分手，至今都让人觉得惋惜。

韩宇的手机差点掉落，这消息太离谱了。“她怎么可能答应？！”

“人人都有过去，你不用想太多，关家和我们韩家不分上下，你们是最相配的一对。”结婚前，双方都有选择和后悔的权利，结婚后，能尽到夫妻的本分就行了。

“说什么相不相配，其实是利益联姻吧？”韩宇忍不住讽刺，同时也是自嘲，像他这样的身分地位，就只能跟条件相当的对象结婚，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否也是种囚禁？

“你已经三十岁了，成熟点。”韩庆文不想对儿子发讽，男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该以理性带领感性，否则等于是跟前途过不去。

韩宇明白父亲已经是非常客气，父母把事业交给了他，对他有相当的信任和期待，是他自己破坏了这一切，破坏了上流社会的规矩。

“我跟你妈回台湾以后，会先住在阳明山的别墅，给你一点时间解决，不要拖太晚。”韩宇还是说不出话，他如果真的答应了，就得跟苏婉绫说明原因，而他无法想象她会是什么表情，即使她再乖巧、再听话，她也有颗肉做的心，也会觉得痛。

“这个周日我们双方就要碰面了，你好自为之。”韩庆文丢下这句话就挂上电话，他对自己的儿子仍有一点信心，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韩宇站起身，对着窗外发呆，他到底是人中之龙，还是笼中之鸟？如果他飞出这楝大楼，抛下身旁的一切，包括亲友、事业和名利，他还能是那个自信的他吗？

静默中，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以为是父亲或母亲打来的，结果是他的前女友关旭莹。

电话一接通，关旭莹就开门见山地说：“好久不见，我刚听我爸说，这周日我们两家要一起吃饭。”

“嗯。”韩宇心跳不禁加快，他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听到这声音，跟记忆中不太一样，混合了陌生和熟悉，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没想到还是有种异样感觉。

“抱歉，好像弄得有点尴尬。”关旭莹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抛弃他的，不管韩宇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认定了当时的美国男友。韩宇只能沉默，事情除了尴尬更是离谱，他们都分手了却要相亲？命运弄人也不是这种捉弄法。

“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是单身，希望你也是，既然有打算结婚，该处理的就得处理。”关旭莹是没听到什么风声，但她相信以韩宇的身价，应该不乏对象或追求者。

她凭什么这样要求？韩宇冷冷反问：“妳那个美国男友呢？”

“他不适合我。”或者该说，他不适合定下来，他的选择太多了，多到她无法再爱。

“喔。”韩宇希望自己听来是不在乎的语气，事实上，他在不在乎又如何？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会为他而改变的。

“我只是先跟你打声招呼，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还有就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晚了，但终究是来了，她为自己当初的劈腿而道歉，她不该辜负他一番真情，而今有机会再续前缘，她想要好好把握，却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

“我要去忙了。”韩宇先结束了通话，他不想被对方打扰。

自从苏婉绫出现后，他的注意力确实转移了，几乎没再想过“关旭莹”这三个字，如今她只是一通电话，却能掀起他过往的情绪，说来真不可思议。表面看来人人称羡的他，其实没有什么选择，被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如果脱轨就得及时拉回来，从出生、求学、就业、结婚，都否则离开了原本的环境，只能做一个漂流人，在茫茫人海中不知何去何从…

很快的，相亲的周日到了。韩宇借口要跟客户吃饭，早早就准备出门，苏婉绫替他打好领带，正是她买的那条领带，她私下练习了好多次，现在熟练得很。此外，她还伸手摸摸他的脸说：“你真好看。”

“是吗？”他很少听到她赞美他的外表，不由得一愣。

她不太好意思地承认。“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你睡着的样子，就觉得你好看，跟佛像一样，我可以看好久好久。”

她这种形容词把他逗笑了，对她来说，好看的定义就是如此，若是关旭莹的话，一定会用许多不同的譬喻，甚至说到某某流派、某某主义。她们两人是如此不同，却先后打动他的心，他曾经有段时间忘了关旭莹，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忘了苏婉绫？

“我走了。”

“先生再见，路上小心。”

走出大门上了车，韩宇看到二楼窗边的苏婉绫，她总是在那儿目送他出门，今天她的身影却显得模糊，只因为他不敢直视她的美好，他没有资格承受她的关爱。

他必须承认，他对前女友仍有一丝期待，他想见她一面，想知道她变了吗？过得如何？是不是怀念过他？

卢映竹开车载主人来到阳明山，老爷和夫人在别墅那儿等着，会合后就转向台北市区一家饭店。从老爷和夫人的谈话听来，主人今天是要去相亲的，而且对象是主人的前女友。

当人家属下的，就是有机会得知许多内幕，在卢映竹开车的同时，已经猜到故事的走向了，然而他人微言轻，就算有再多愤慨，也只能咬牙吞下。他不敢想象苏婉绫会是什么反应，等她得知这一切，还能保有她的纯真笑脸吗？

饭店到了，男方一行人走进包厢，没多久，女方那边的人也来了，相亲进行得很顺利，大多是双方家长互相客套，不断称赞对方、贬低自己，算是一种“正式礼节”。韩宇没有说太多话，关旭莹也是沉默居多，她跟以前一样美，甚至可以说更耀眼了，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当初他会对她一见钟情，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美貌之外，她的才华、气质和家世，也是极佳的条件，但如果没有真爱，结了婚又如何？难道要各玩各的？他有情妇，她也有情夫，双双对对和平共处？

想到这点，她的美丽忽然褪色了，他的心跳也平缓了，他承认，他爱过这个特别的女人，但在今天的碰面之后，他看到了终点，属于他们的那段过去，已经没有再出发的机会。

两个小时的午餐结束了，双方家长约定了下次聚会，甚至谈到什么时候该办婚礼，可见彼此有多心急，为了确保下一代的婚姻质量，他们确实比当事人积极多了。

走出包厢，搭上电梯，封闭空间内只有他们三人，韩庆文才对儿子叮咛。“你快点把苏小姐安置好，不然我们就不回家。”

韩家的人不怕没地方住，他们这么做纯粹是抗议，韩宇当然明白父母的用意，他只得僵硬点个头。

李虹仪双手抚着胸口，紧张兮兮地说：“听说那个女孩是被父母卖掉的，又是妓女户出身，学历才国中毕业而已，你可不要被当成冤大头，简直比诈骗集团还夸张！”

这些事情怎么会传到爸妈耳里？韩宇皱起眉头问：“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

韩庆文没有直接响应。“我们请人做了调查，她爸在坐牢，她妈也有前科，幸好他们早就忘了有这个女儿，她家的兄弟姊妹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这一家人真的太离谱了。”

“那不是她的错。”就算她是杀人犯的女儿，难道她就没有生活和爱人的权利？

李虹仪拍拍儿子的手，叹口气说：“我们不是故意针对她，实在是双方落差太大了，你至少找个身家清白的女孩，我们也比较好妥协，但是这位苏小姐……太困难了。”

韩宇可以理解双亲的反应，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奇QīsuＵ.сom书他没有真正认识过她，可能也会做这样的反应。但在这世界上，他可能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最懂得她的好，教他怎么辜负得了？

当他们走到饭店门口，卢映竹已经等在那儿。“老爷、夫人、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保镳，韩宇心中有愧，卢映竹明知道他跟苏婉绫的事，也看到他今天来相亲的场面，他相信保镳不会说出去，然而他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格。

“好，先送我们回阳明山吧。”韩家夫妇还是不想回老家，不想看到那个女孩，总觉得保持距离才安全，等儿子“处理”好以后再说。韩宇原本也要上车，却忽然改变主意。“我自己回去，我搭出租车。”

“可是……”卢映竹的责任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他不放心让主人独自返家。

“我没问题的，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卢映竹可以了解主人的心情，但他无法原谅主人的作为，从事情的种种迹象看来，苏婉绫确定要被牺牲了，她只有两个选择，让主人包养做情妇，或是彻底断了这份情，在他看来，后者才是最佳选择。

“记得我们跟你说的话，不听父母言，吃亏在眼前哪！”韩庆文按下车窗，对儿子精神喊话。

韩宇向父母挥挥手，迈开脚步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然而他走了很久，始终走不出迷惘。天色逐渐灰暗，大雨就要开始不停的下，他的心已经完全失去方向，如果能走到没有爱情的地方，或许才是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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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到家时，韩宇全身都湿透了，管家刘嫂一看到他就尖叫。“天啊！您怎么会淋湿成这样？映竹他没开车送您回来吗？”

“是我自己要走路的，我没事。”韩宇迈开沉重的步伐，在走廊上制造出一条小河，不管其它员工怎么想，就算当他疯了也无所谓。

一走进房他就看到她，她正坐在窗边织毛衣，那画面让他心动却也心痛，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就能带她远走高飞，但他无法为她放弃一切，是不是他爱得不够深？也不够真一看到他，苏婉绫微笑招呼：“先生您回来啦。”

站起身的同时，她也发现他的异状，但她没有尖叫或询问，只是拿出几条浴巾，从头到脚替他擦干，她不用问也知道，他一定是心情不好，否则怎么会去淋雨？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等他的发梢不再下雨，他拿起她搁置的蓝色毛线，蓝得像深海一样，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这是织给谁的？”

“当然是给你的，你喜欢这种颜色吗？”他说不要她买太高价的东西，那她就自己动手做，独一无二，全世界只有他能拥有。

“喜欢，我非常喜欢。”他忽然喉头一酸，把她抱进怀中，抱得好紧好紧，彷佛可以就此到永远。

他的衣服湿答答的，但她没有怨言，把手贴在他胸前，抬头轻声问：“你怎么了？”

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有如大地之母将他拥抱，那是因为她爱他，她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台词。从小他就是资优生，得过多次演讲冠军，从来没有这样难以敌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哽咽在他喉中，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万分。

“我名下有几间房子，我想送妳一间……妳这几天就搬过去……”如果是普通女人，应该会惊喜万分，还会感谢他的大方，但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她。

“为什么？”果然，苏婉绫不觉得惊喜，还吓了一大跳。

“我爸妈要回来了，妳在这里不方便，而且……我准备要结婚了。”多么简单的几句话，却写下了故事的转折点，他们即将走上不同的路。她终于懂了，他要她离开此地，因为即将有别的女人住进来，而且会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要做这决定也是痛苦的，所以才会让自己走在雨中，他是为她而淋雨的。

其实她早知道这天会来，可是……怎么会这么快，他们相爱才没多久，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难以长久？她还没看够他的脸，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连毛衣都还没织好，老天爷就不能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吗？

“妳放心，以后我们还是一样，我不会放下妳不管的。”他会娶一个适当的女人，她会去一个适当的地方，他要继承家业、结婚生子，却也要她温柔的陪伴，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个消息比先前那个更惊人，她听了只觉得一阵头晕，难道他打算在结婚后，让她成为包养的情妇？不，她办不到，她看过太多混乱的男女关系，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其中一个，她可以接受单身到老，无依无靠也无所谓，就是不愿成为第三者，也就是人人唾骂的狐狸精，她会因此讨厌自己的。

“妳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自己也很难受。”在他认识的社交圈中，许多夫妇都各自有秘密情人，他没想到自己也要走到这一步，过去他看不惯的外遇现象，如今才明白可能有许多苦衷。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大胆说出心声。

“先生，可以请您让我走吗？”

“什么意思？”

“我想要独立生活看看，我相信我可以的。”她有手有脚，只要肯工作就能生存，她不怕吃苦或贫困，却怕被人瞧不起，尤其是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状况。

“妳的意思是……妳不想跟我在一起？”淋雨的时候他没有知觉，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冷。

“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真的做不到，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平静过日子。”苦命习惯的人并不奢求享受，但至少给她心灵的平静吧，她不能良心不安地活下去。

“妳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我，难道妳忘了？”他想要继续这段情缘，她却要彻底了断？

“我不想伤害您的妻子，她是最无辜的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如果这件事被您的爸妈知道了，他们也会责怪您，还有大家会说闲话，我们都不会快乐的。”在飘零的人生中，她曾多次被欺负和排挤，很了解那是什么感受，可是他没必要去承受。她说得多么正气凛然，居然让他笑了起来。

“很好，妳就这么冷静、这么不在乎？”

“不是的，我跟您一样难过，但我不能做不对的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词说明，只是她的心告诉她，这样真的不对。

“妳早就预料到了吧？妳早就知道，我没办法跟妳结婚，所以妳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离开我，自己去过自由的生活，换句话说，妳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明明是他伤了她的心，为什么他会有种被狠狠抛弃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先生，您误会我了……”她只爱过他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改变，如果泪水可以证明，她愿意为他泪流一生。

“我不会让妳离开的，我会找到地方安置妳，而且我一定会去找妳，妳休想就这么走掉！”

他不给她机会回答，直接吻住她的唇，不想听她说分开的话，他知道是自己幼稚，她才是对的，但教他怎么舍得？怎么看开？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难道是他依赖着她吗？难道她真的能比他潇洒？他心都碎了，她却无动于衷，这不公平！

吻到最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他刻意延长欢爱的时间，把她逼得不断溃堤，像个洋娃娃任他摆布，虚软得下不了床，然而他们都明白，不管他抱得再紧，终究要放手，这只是落幕前的，恋人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夜里，大雨不停地落下，被窝里的温暖却到不了心底前，天气变坏了，人心变冷了，于是爱情也变质了……

二天后，苏婉绫收好行李，从主人的卧房走到大门口，所有人都来送她，除了韩宇，他不在家。“谢谢大家的照顾，我要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她放下行李箱，向前辈们一鞠躬，如果没有他们，她不会有许多丰富回忆，这里是她待过最温暖的所在。

管家刘嫂上前与她拥抱，居然觉得鼻酸。“相聚一场总是有缘，妳要多保重。”

“保重！”其它员工一一上前跟她握手，之前的嫌隙早已消失，仔细想想，这丫头个性挺好的，就算得宠也没有丝毫傲气，谁能说她不是个好女孩？此外，他们也听闻了韩先生的喜讯，新娘当然不会是小女佣，而是某家的大小姐，虽然说故事的结局不让人意外，却难免对她有份疼惜。

“婉绫，上车吧。”卢映竹今天休假，主人特别吩咐，要他开车送她一程。

“谢谢卢大哥。”还没上车她就开始掉眼泪，告别总是让人感伤，但她告诉自己，下车前要擦干眼泪，才能好好面对新生活，她不想一开始就视线模糊。就这样，苏婉绫搬离了韩家，韩宇对她相当大方，用她的名义买了一间房子，还在她的账户存入一千万，确保她日后生活无虞。对此她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他补偿的方法，否则他会深深愧疚，但不管怎样她会找份工作，不让自己有太多时间伤心。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楝小区大楼前，卢映竹轻松提起两个行李箱，里面根本没多少东西，苏婉绫跟一般女孩不同，她完全不化妆，也不怎么打扮，只是整洁清爽，却自有她的魅力。

“小吴，在忙吗？”他跟警卫打了声招呼，小吴是他以前在保全公司的学弟，他带了一份礼物，拜托对方多照顾苏婉绫，毕竟一个女孩子独居，最怕有什么意外。

“学长请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苏小姐的。”小吴行了个礼，满面笑容地说。

“谢谢，以后请多指教。”苏婉绫对警卫先生道谢，她相信这是一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地方。卢映竹陪她搭电梯上楼，打开屋门，简单介绍了环境和设施。“水电、瓦斯、卫浴、门锁，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谢卢大哥。”她准备了纸笔，一一记下重点，没想到这间三十坪的房子会是她的家，如果可能，她其实希望是个小窝就好，这样她的寂寞才不会放大太多倍。

“我今天休假，陪妳去买点生活用品吧？”他试着用最自然的语气，可惜每当他有这种想法，就会变得不怎么自然。

“不用了，你休假应该回家多陪家人，我没问题的。”她不愿麻烦他，如果处处都依靠别人，她怎么能学会独立呢？

“我怕妳迷路。”他怕的事情太多了，怕她掉泪，怕她难过，怕她找不到人说话。

“迷路了就问人，或者多绕几圈，总会找到家的。”人生的路上不也是如此？

“好吧，这是我的手机，有事随时跟我联络。”他拿过她的记事本，自己写下一串号码，希望她把他当消防局、警察局、生命线，随时呼叫。

“嗯，我会的。”

“真的不要客气，一定要跟我联络。”他怕她只是应付，再次强调。

“好，我保证。”她终于笑了，他也稍微放心了。等卢映竹离开后，苏婉绫走到窗边，凝望那片不怎么宽广的天空，心头也闷闷的，这是离开的第一天，比较难受是正常的，随着时间的治疗，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不管怎样，她爱过也曾被爱，此生她没有白活，为此她要感谢命运的安排，原来过往的辛酸曲折，都是为了完成这份爱。

在苏婉绫离去的前一天，韩宇就刻意回避，他选择住到饭店，两天后才回来，当他开车停在家门前，就跟以往一样，管家刘嫂亲自迎接，其它员工的表现也很正常，彷佛不曾发生任何事。

在进房之前，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打开门，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没有那声“先生您回来啦〕，什么都没有，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再过不久，这间卧房会多出一个女主人，一个大家都认为适当的人，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夜里，当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就像上次失恋一样，他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几个月？还是几年？仔细想想，她表现得比他坚强多了，他常以为她是个弱女子，其实她坚强而勇敢，他无法面对的，她全都独自面对了。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他，因为拥有太多而难以自由，无法放弃家族企业，无法反抗父母之命，无法抛开世俗眼光，一生都被无形的锁链困住。而她呢，一个没有家的女孩，反而能说走就走，即使分手的痛楚难免，他相信她没问题的，她永远都会那样认真地活着。

就某个角度而言，他根本配不上她。放手，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韩庆文和李虹仪从别墅回到老家，终于可以跟儿子一起吃早餐，他们都没提到苏小姐的事，就像她不曾存在过，只是一个传闻，听过就算了。

“这个周末，我们要到关家作客，你记得排出时间。”韩庆文提醒儿子。

“知道了。”韩宇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只是机械化地进食。

“我回房去拿点东西，我要上班了。”

“好。”韩庆文和李虹仪目送儿子离开，瞧他一脸失魂落魄，呈现标准的失恋状态，但他们相信，等儿子娶了娇妻就没事了。

韩宇回到卧房，拿了公文包却坐在床边发呆，到处都有她留下的记忆，她不是多活泼的人，也不会大叫大笑，但她的声音和身影一直浮现，他像是得了幻听和幻觉，不知道该看哪科医生？他不能等时间慢慢度过、慢慢恢复，他现在就需要特效药。一阵敲门声后，卢映竹走了进来。“韩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要出门了吗？”

依照习惯，韩宇总是八点整出发，现在已经八点三十五分，卢映竹不得不开口提醒。

韩宇终于回过神，站起身说：“好，走吧。”

卢映竹愣了一下，替主人拿起公文包，平常主人总是自己拿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韩宇有如行尸走肉，他的心被某个女孩带走了。

上了车，韩宇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考虑许久才开口：“映竹，你有空帮我去看看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量多帮她的忙。”

“是。”卢映竹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她”是谁。

“谢谢。”韩宇庆幸自己有个好保镳，总是替他分忧解劳。

除此之外，卢映竹还有另一件事想说。“韩先生，我可以照顾婉绫吗？”

“什么意思？”韩宇有点害怕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既然你决定要跟关小姐结婚，我想好好照顾婉绫，可以吗？”卢映竹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主人是聪明人，一听就懂。韩宇苦笑一下，他果然有个好保镳，总是替他分忧解劳。

“你对她一直很关心？”

“是的，我很关心她，也想照顾她。”卢映竹不想再错过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韩宇没有资格反对，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他就要结婚了，她没有哭闹，如果她要跟别人交往，他又怎能反对？他相信卢映竹是个好男人，为了她的未来着想，他理当诚心祝福他们，就像她对他的宽容一样。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乐见其成，你问她就好了，不用问我。”

“谢谢。”

“不，我才要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他曾对属下言而无信，不像个主人，更不算个男人，卢映竹不知隐忍了多久，直到此时才表态，这段心路历程想必不好过。

“我听到了。”卢映竹轻轻点个头，没有责怪也没有激动。

两人就此无言，直到车子停在“擎宇集团”总部大楼前。“先生，您请下车。”

“嗯。”他们又恢复主从的关系，韩宇走在前方，卢映竹如影随形，只是在先前那几分钟内，他们曾是两个普通的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心痛。

婚礼的日子敲定了，韩宇却无心打理，全交给秘书处理，他爸妈也有很多意见，就由他们去做决定，反正他不过是颗棋子。

周逸峰是伴郎的唯一人选，虽然他不怎么看好这桩婚姻，但毕竟是老友结婚，说什么也要挺到底。

选了个周末晚上，周逸峰开了最新款的跑车来到韩家，跟韩宇坐在书房里闲聊，桌上有各式小菜和美酒，周逸峰兴致勃勃？提出一些妙点子，希望替好友打造一个创意婚礼，但韩宇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着。

“我说这位大哥，你会不会喝太多了一点？”周逸峰实在看不下去，韩宇的回应是又倒了杯酒，周逸峰只得苦笑。“反正在你家，有保镳保护，我是不用担心。”

酒瓶空了，韩宇又打开一瓶威士忌，看到这情况，周逸峰再也忍不住发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瞧不起人啊？”他来到韩家半个小时了，一直是自言自语，他是隐形人不成？

“抱歉。”韩宇也知道自己待客不周，但他无能为力，自从她离去之后，他常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人影，就快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了。周逸峰接受了这声道歉，他明白好友是失恋心痛，没关系，依照过往经验，三个月后就没事了。“苏婉绫走了，你的心好像也飞了。”

听到那名字，仍然会让韩宇心痛，他却只能自欺欺人。“映竹会照顾她，我不用担心。”

“映竹？看不出来耶！”周逸峰发出啧啧声。“如果他对苏婉绫有意思，当然要乘虚而入，也不错啦，他们挺相配的。”

“没错。”苏婉绫单纯得有点笨，卢映竹正直得有点傻，两人天生一对，不会欺骗或伤害对方，多么幸福美满。

“不过：－…你就这么大方地祝福他们，完全不会介意吗？”周逸峰相信世界上有圣人，但他刚好没认识半个，他们都是人，都有脆弱人性。

“嗯。”韩宇做不到的事，有人能替他完成，说来他应该戚激。据他所知，卢映竹家境背景也算清寒，正因如此，卢家应该能接受苏婉绫的身世。所谓的门当户对，富人有富人的想法，穷人也有穷人的做法。故事发展至此，周逸峰忍不住感慨。

“说来也真妙，怎么我们三个都中意她？明明她又不是国色天香，只是一道下酒小菜，却让人食指大动。”当初如果不是他包下俱乐部，要甄姨找来一百位小姐，让韩宇做一道百美选择题，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曲折，人生境遇难料，爱情更是变化莫测。

“就算你这么想，也别在我面前说出来。”韩宇闷闷地警告。

“唉吻。。吃醋啊？心酸啊？看来我可以用这件事挖苦你一辈子。”周逸峰原本想大笑，却忽然僵住，因为韩宇一脸哀伤，彷佛随时会掉眼泪。

“拜托你别摆出这种表情，我都想哭了好不好？”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恶又很可悲？我想保护婉绫一辈子，却抛不下荣华富贵，不敢带她离开这个家，为了父母和外界眼光，我还得娶一个千金小姐，不管她曾经如何伤害过我，有没有爱无所谓，只求条件相当，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发疯……”韩宇越说越激动，握着酒杯的手也在颤抖。

“够了，你喝醉了。”周逸峰拍拍他的肩膀，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甘苦，平凡人有平凡人的悲喜，有谁能说自己的人生无憾？

当晚，韩宇被好友和保镳抬上床，他醉得不省人事，睡梦中又回到从前，从前是一段美梦，醒来却仍是现实，直到心灰意冷之前，他将不断重复这轮回。

苏婉绫找了一份工作，在便利商店做店员，因为学历不拘，又能学到不少东西，当店长通知她被录用了，她感动得连声致谢，同事之间除了年轻学生，也包括几位大叔、大婶，大家一起活到老学到老。此外，她还打算去报名夜校，至少要完成高中学历，弥补过去无法升学的遗憾，也才不会有太多时间思念。每当夜深，她总会在梦中回到那怀抱，还常常哭湿了枕头，但她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幸福而幸运的，能遇到韩宇，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件事。

她没有买报纸的习惯，但某天早上，她在便利商店买了一份报纸，只因为她看到有韩宇的消息，报上说他明天就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位名叫关旭莹的小姐，双方都是豪门世家，亲友纷纷献上祝福，员工们也欢欣鼓舞。

她想起管家刘嫂说过的话，这位关小姐应该就是韩宇的前女友吧？果然貌如天仙、气质出众，跟韩宇站在一起就像幅画，他们会复合也是应该的，又能得到亲友的祝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出乎意料之外的，爱哭的她并没有掉泪，看到照片中的韩宇，英挺而神气，她由衷地替他高兴，他曾是她的主人、恩人和情人，她对他的爱不会消失，她永远希望他快乐，但愿他是真的快乐。至于她的寂寞和思念，她会自己处理，那并不是不好的东西，如果她没有心，她不会有这许多感觉，活着本来就是酸甜苦辣，她将一一咀嚼品味。

下班后，她骑脚踏车回家，到附近的市场买了点东西，打算自己下厨做饭，有事情做总是好的，不管心头是甜甜的还是苦苦的，总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当她洗好菜，门铃忽然响了，她拿起对讲机，看到警卫吴先生的脸，他亲切地问：“哈啰！苏小姐，妳有访客，是一位韩宇先生，可以请他上去吗？”

“当然，请进。”她只犹豫了一秒钟，这是韩宇买的房子，她没有理由阻止他。

不到十分钟，韩宇进了屋门，将近一个月不见，他变得憔悴许多，她差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他怎么会把自己虐待成这样？报纸上都是他的喜讯，但是他真的快乐吗？

“抱歉，没有先通知妳就来了。”韩宇稍微观察四周，这个家打理得很清爽，没有多余的东西，正如同她的人，简单朴实。她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柔柔淡淡的，却有一颗比他坚强的心。

“您别这么说，请用茶。”她泡了一壶他爱喝的龙井茶，其实她很少喝茶的，但经过茶行时就是买了下来，或许她也期待再见到他吧。

“谢谢。”他才一坐下，就看到桌上的报纸，于是他明白她知道了，于是气压变得沉重，心情变得低落，想要倾诉的都变得不应该。

沉默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先生，这是要给您的，请您回家以后再看。”

“好。”他接过那礼盒，明明很轻盈，却感觉沉重。“妳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您对我这么好，我很感谢也很满足。”

“可不可以喊我的名字？不要再用您这个字？”他的声音有点哽咽，难道他们之间只有主仆的关系？她非得这么客气不可吗？

她点点头，微笑着说：“韩宇，我爱你，不管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你长命百岁、事事顺心。”

她知道他很难过，所以她要他知道，她始终没有变，即使她不在他身边，却日日夜夜爱着他。

她没有哭，反而是他眼睛湿了，这是他听过最感人的情话，正因为她对他没有怨恨，他的心才更伤痛，他到底放弃了怎样的一份爱？今生今世，他再也遇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她不用懂得什么大道理，不需要显赫的背景、傲人的学历，她就是这么好，出自内心最真诚的好。她走到他面前，微笑得更温柔了。“韩宇，你要真正的快乐，好不好？”

“妳也是、妳也是一样……”他全身发抖，语音破碎，而她将他拥抱，让他贴在她的怀抱之中，那是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融化所有伤痛。

不需要言语，他们可以确定彼此仍是相爱的，只是造化弄人，虽然碰到对的人，却没有对的条件，只好变成一个错。

就算错了也要爱，就算会留下伤疤，那也是深刻活过的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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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走出苏婉绫的住处，韩宇的心绪仍未平复，也许永远都不会平复。当他坐上车，才发现手机中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因为他设定为静音模式，不想接任何电话，而这几通来电都来自他未来的妻子，关旭莹。还没放下手机，电话又打来了，他叹息着接起。“喂。”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关旭莹的声音相当着急。“今天要婚礼彩排，你忘了吗？”

现代的婚礼仪式繁复，还得先做彩排，对此韩宇只觉得无聊。“抱歉，我忘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你快点来！”

“还是取消婚礼吧！”原本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何必劳师动众？

“你别开玩笑了！全台湾都知道你跟我明天要结婚，你现在跟我说要取消？”报纸新闻都刊出来了，他们两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逸峰在不在？叫他代替我就行了。”其实谁都可以胜任，只要够体面、带得出场、不会丢脸就好了，反正这是这桩婚姻最主要的目的。

“拜托！我是要跟你结婚，又不是跟他。”她听了为之气结，这个准新郎也太随便了吧？

“彩排而已，无所谓。”她越心慌他就越心冷，连正式婚礼都不想出席了。

“韩宇，你到底怎么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断定他非常不对劲。

他苦笑了一下。“妳知道吗？妳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也最聪明、最特别、最有吸引力。”

“谢谢。”关旭莹常听到这类赞美，她也自认承担得起。

“但是我不爱妳。”他望着前方风景，那楝大楼里住着他所爱的女人，却没有一扇窗户能让他看到她，过去她总是在窗边目送他离开，现在仍是一样吗？如果他就此离去、不再回头，她会掉眼泪吗？

这家伙何必如此诚实？关旭莹沉默了片刻。“以前你爱过我，以后也不是没机会。”

她的自信一向不匮乏，他对她佩服，却不再心动。

“没错，我曾经爱过妳，那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那已经是过去式，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式。”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她和他都需要这桩婚姻，时机到了，不该再拖。

“那么，妳就跟我一样笨了。”原来他身旁都是一些笨蛋，却自以为聪明，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笨？”她很少听别人这样形容她，有啦，当她跑到纽约跟美国男友同居时，确实有几个好友说她笨，但那是特殊情况，平常她可不觉得自己笨。

“我们都活在世俗的眼光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就这样抱着遗憾到老。”

除了更多的名利财富，到底他还拥有什么？当生命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才懊悔不曾真正活过，却已经太晚了……

关旭莹惊觉事态紧急，放柔了语气。“韩宇，你不要想太多，今天是你单身的最后一天，可能你有点婚前恐惧症，没关系，彩排的事我会自己搞定，逸峰说要帮你办单身派对，等一下他会跟你联络，你们尽量去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没心情。”他只想把自己埋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好吧，你今天早点休息，但是：－…明天你会出席婚礼吧？拜托你，不要让大家失望。”更重要的是，不要让她成为全台湾最知名的弃妇。

“我会准时到。”关上手机，韩宇发动车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就在左右彷徨时，一旁的礼盒映入他的视线，他打开一看，是那件蓝色的毛衣，蓝得像深海，却织了两颗红心，是他们的心心相印吗？他把毛衣抱在怀中，把脸贴在那两颗心上，彷佛戚受到编织者的气息，那么温暖、那么美好，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他哭得像个孩子，一个告别童话的孩子。

体贴人心的收音机，传来一首完全应景的歌。“当生存是规则，不是你的选择，于是你含着眼泪，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从今以后，他不配拥有真正的快乐。

韩宇结婚的这天，苏婉绫向店长请了一天病假，不看报纸、不看电视，把自己锁在房子里，细细回想过去，从初见面的那一天，到最后告别的那一眼，原来她拥有的那么多，应该感谢，不该哭泣，就算哭泣也是喜极而泣。

当铃声在屋内响起，她呆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机，为了工作上方便连络，她办了生平第一支手机，只是还不太习惯使用。接起手机，原来是卢大哥，他是少数拥有她电话号码的人之一。

“妳还好吗？”电视新闻都在转播实况，卢映竹怕她承受不了。“我－…很好。”开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她忘了喝水，却不断流失水分，难怪会这样。

“明天我休假，要过去找小吴，顺便看看妳。”他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只能故意说是顺便。

“嗯。”她明白他是出自关心，正因如此，她不能表现得让人担心。

“记得要吃饭。”现场婚礼仍在举行，每一桌都是山珍海味，但他只挂意她是否饿着了？

“谢谢，你也是。”

结束了通话，苏婉绫躺回床上，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任由回忆将她覆盖，她不是圣人、不是神仙，当她想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她没有办法忍住哀伤。

如果她的出身不是那么差，如果她有机会多念点书，如果她能让他带出去见人，故事的结果也许就不必如此无奈，然而，渺小如她“如果”只是一个飘渺的希望，改变不了这世界运作的规则……

就这么一天，就让她尽情流泪到黎明，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会让自己重新来过。

第二天晚上，卢映竹带了水果来访，一进门就看到苏婉绫双眼红肿，但他没有多问，有些事静静让它过去就好，问了反而平添伤痛。

苏婉绫准备了点心和饮料，微笑招呼。“卢大哥，请坐。”

“搬家以后都还习惯吧？”卢映竹坐到椅上环顾四周，这里渐渐像是一个家了，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有一个更完整的家。

“嗯，我也开始工作了，刚刚才下班回来。”她只让自己脆弱一天，不能养成习惯。

“什么工作？”他还以为她需要更多时间疗伤，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站稳了脚步，或许她已经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在便利商店打工，很近，我骑脚踏车就到了。”她还没学会骑机车和开车，以后一定要考到驾照，多学点东西比较好，才不用依靠别人。“这样很好。”他相信，她的笑容会让客人乐于光顾。

“我还想去报名夜校，希望能完成高中学历。”

“这样真的很好。”他可以放心了，看她这么努力，不由得激起他积极的意念。“妳也知道，韩先生已经结婚了，妳需要另一个男人保护妳、珍惜妳。”

“我可以独立生活的。”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很弱啊？她已经有四十二公斤了，搬货也没问题的。

“婉绫，让我照顾妳吧！我有信心，我办得到。”这些话他早就想说出口了，只是一直等不到时机，如今该是他勇敢争取的时候了。

苏婉绫眨了眨眼，差点想叫他再说一次，这种情况怎么会发生在他们之问？她还以为他们就像兄妹，他却表白得如此清楚，她惊讶之余不得不面对事实。“卢大哥，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想你应该去找别的女孩，她们更值得你的关心。”

“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不会伤妳的心，我的家人也不会排斥妳，如果妳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韩宇做不到的，他通通做得到，她如果聪明就该选择他。

她皱起眉，思索着该怎么回应，卢大哥对她如此用心，她一定要慎重面对。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选择，是韩先生给了我第一个选择，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说我愿意，虽然是这样的结果，但即使再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

“可是妳还年轻，妳可以做第二次选择。”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我的幸运，我真的这么想。”她心中满满的，放不下别人了。

“至少让我为妳做点什么，我不放心妳一个人。”也许是他告白得太急，就让两人回到类似兄妹的关系，他愿意继续等待，直到她敞开心扉的那天。

“谢谢你，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现在是我最自由的时候，我很感谢老天爷，给我一段深刻的回忆，还让我有机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此生她已经爱过了，余生就是好好活着，虽然在夜深人静时，会突然地悲从中来，但在黎明时刻，希望也会随太阳升起。

望着她坦率的眼眸，卢映竹发现她变了，变得更有自信、也更有魅力，她一直是个有所成长的女孩，表面看来呆呆傻傻的，其实却比谁都认真地活着，比较起来，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我有件事想告诉妳，也可以说是忏悔吧！”

她睁大眼，不知道卢大哥要说什么，居然要用到“忏悔”这两个字？

“是我把妳的事告诉了韩老爷，是我通风报信，我希望他们出面阻挡韩先生，如此一来，我就有机会跟妳在一起了。”老爷和夫人对他非常信任，一听闻消息就使出大动作，逼得韩宇非得迅速做出决定，不出他所料，韩宇选择了安全的那条路，这些贵公子们无法过苦日子的。

“是你……”苏婉绫诧异得说不出话，如果卢大哥没说出这件事，她跟韩宇就能多相处一些时日，虽然结果还是不会变，他们迟早要说再见。

“我是个卑鄙小人，当初韩先生说要把妳送给我，但他没有守信，于是我计划报复，我还调查了一些妳家的事，全都报告给老爷和夫人，让他们无法接受妳……还记得妳做东西给我吃，说要谢谢我，因为我没有把妳的事说出来，最后我却让妳失望了……”

说到最后，卢映竹把脸埋在双掌之中，无脸见人。原本他总认为人穷志不穷，也自认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如今却使出这种诡计，只为了想要她的爱，但事实证明他不值得，连原谅都是奢求。

就在他满心羞惭的时候，忽然，有双手轻轻碰触他的头，就像老师对学生一样，她摸摸他的头说：“你不要难过，我原谅你。”

“妳为什么不怪我？不恨我？”自从十五岁加入军校后，不管多苦多累，卢映竹都咬牙撑过来了，而今他却流下男儿泪。

“因为我很满足，我没有办法去恨任何人，韩先生是爱我的，我也爱他，这样就够了。”她也不懂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生气，心湖上就是平静无波，或许这是老天给她的礼物，她已经拥有太多，很自然的就忘了遗憾，一旦真正地爱着一个人，无论如何就是无怨无悔。

这段话让卢映竹想开了，有些事无法强求，会发生的就会发生，至于不会发生的，只能顺其自然，于是他眨去最后一滴泪，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真羡慕韩先生。”

“卢大哥，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的缘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她相信有个好女孩正等着他，只要用心，他们就会找到彼此。

“谢谢，还有－－…对不起。”

他站起身对她鞠躬，而她微笑以对、人生有悲伤也有温暖的时候，所以就这样吧，继续活下去吧，抱着回忆和希望。

一年后，韩宇升上“擎宇集团”董事长，登上事业生涯的高峰。

庆祝酒会上，韩宇和关旭莹一起出席，金童玉女的组合让人称羡，说他们是明星夫妻也不为过，报章杂志都爱拿他们的大小事做报导。不过结婚一年以来，关旭莹尚未传出怀孕的消息，这倒是让人有点纳闷。当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没有人能想象台词会是这样！“妳在外面是不是有男人？”

“你有证据吗？”关旭莹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心点，别让媒体发现。”韩宇并不在乎妻子跟谁在一起，但为了两家的名誉和利益，他们都该谨慎行事。

“我是怕我作梦的时候，会不小心脱口而出，其实我是深闺怨妇！”

从蜜月的第一天，韩宇就要求分房睡，等她搬进韩家后，他立刻搬到客房去，没再回过自己的卧房，连一些衣物用具都是管家帮他搬的。她这个做妻子的颜面扫地，当然也不喜欢回夫家，没事就去旅行，或是住娘家和朋友家。

“我没说妳不能玩，只是要注意安全。”他是个明理的丈夫，不会限制妻子发展，相反的，他希望她多往外走，毕竟她嫁给他是委屈了。

“我们干脆离婚算了，我受不了这种生活。”单身的时候，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结婚后除了不得丈夫欢心，还要遮遮掩掩地找乐子。

“好啊，我没意见。”

“哼！”关旭莹瞪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那么好过的。”

“微笑，妳公婆来了。”他好心提醒她，别让场面难看。韩庆文和李虹仪迎面而来，他们虽然没有长住在台湾，却可以从管家那边得知消息，对于儿子和媳妇分房睡的事，他们也曾苦口婆心劝过，但儿子就是不为所动，如果这件事情没有改善，他们可能抱不到孙子，韩家也可能要绝后了－…即使貌合神离，在这欢庆的酒会上，他们看起来仍像是幸福的一家人，有钱有势又有光环，让摄影记者拍照不断，让读者一窥豪门生活。

韩宇被邀请上台致词，大致上就是一些场面话，众人也相当尽职地拍掌响应，今晚的司仪挺识相的，等董事长致词完毕，就邀请董事长夫人上台表演，谁都知道关旭莹是个才女，精通音乐和美术，尤其她又是个美女，格外赏心悦目。

当妻子开始拉奏小提琴，韩宇不着痕迹地走到会场外，他想独自吹吹风，中庭的花园是个好所在。

人工栽植的花园中，花草树木都是真的，一眼望去却像是假的，就像人们活在一个似真亦假的世界，表面看来完美无缺，内心可能早已腐蚀，空洞得什么都能穿过，包括风，包括回忆。

他的孤独没有持续太久，背后传来老友的声音。“恭喜恭喜！”

“多谢。”韩宇转过头，在这百般无聊的生活中，好歹有一个他可以说说话的人。周逸峰搞笑地说：“有这么迷人的老婆，事业又成功，头发也比我多，你是要嫉妒死我啊？”

“你过奖了，周董。”周逸峰老早是“董”字辈的人物，韩宇还算晚他一步。

“为了庆祝你变成韩董，要不要去甄姨的俱乐部High一下？最近来了几个新货色，超正的！就算你要处女也没问题，比起当年的苏……”周逸峰说到一半就咬住舌头，“苏婉绫”这三个字是禁语，他差点给忘了。

果然，韩宇眼神一暗。“我真羡慕你，每天都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了，当然不开心喽！”一年前，周逸峰亲眼目睹好友失恋的惨状，原本以为三个月就够他疗伤了，更何况还有娇妻相伴，什么天大的伤痕会愈么口不了？

一年后，韩宇表面上挺正常的，没闹离婚、没荒废事业，只是变得比较爱抽烟，还留起了性格的胡子，可能只有周逸峰才看得出来，这家伙仍未走出情伤，动不动就会被刺痛，实在是惨到一个极致。

“我已经没救了，无所谓。”韩宇点起一根烟，把自己包围在烟雾中，忘了是从哪天开始，他烦躁的时候就抽烟，失眠的时候也抽烟。

“我也来一根。”周逸峰有时会抽人情烟，更何况对方是韩宇，二十多年的交情不是假的。悠扬的小提琴声从室内传出，与会贵宾都沈醉其中，两个男人却继续吞云吐雾，周逸峰随口说了个话题。“嫂子好像有不少艳遇，快要跟我这个花花大少齐名了。”

这种八卦一向传得很快，在上流社交圈里，各式各样的排闻都有，关旭莹算是难得一见的厉害角色，随时有新欢让大家讨论，连周逸峰都自叹不如。

“这样也好，省得她在家无聊。”韩宇戴绿帽戴得很习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你啊，当初爱她爱得不得了，娶到手以后却置之不理，真不懂你在想什么，难道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周逸峰忍不住念他几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韩宇想都不想就说。

“回答得也太快了吧？人生没有希望怎么行？”周逸峰望着漆黑夜空，没有半颗星，还不如他手上的钻表，号称满天星，忽然他灵机一动。“你看，有流星，快许愿！”周逸峰指着天空哇哇叫的，韩宇却低头盯着地板，就算有流星雨又怎样，他早就不相信这些梦幻的事物，作了梦还要醒来，不如没有梦。如此妙计居然会失败！周逸峰这下没辙了，看来解药仍在苏婉绫手中，但天晓得他们还有缘分重逢吗？如果就此无缘再见，周董也只能继续陪韩董抽闷烟了。

韩宇结婚后没多久，卢映竹就辞职了，韩宇不再请保镳或司机，从此自己开车，也不带秘书或助理随行，因为他爱上了孤独，懒得说话，不想跟外界连络，就让他享受彻底的孤独。

不知道卢映竹和苏婉绫现在过得如何？他们谈起恋爱了吗？已经结婚了吗？

韩宇常想到这问题，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没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况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是个已婚男人，有什么资格过问别人的私事？即使这桩婚姻有名无实，他仍被种种因素捆绑着，除非他自愿放弃一切，否则这辈子永远翻不了身。

周日午后，他不用上班也不想待在家，开了车随处乱逛，想抽烟的时候却发现没烟了，刚好前方有家便利商店，于是他停下车，走进店门。

便利商店灯光明亮，他的心情却黯淡到极点，买了烟就快走吧，省得一张臭脸污染了空气。

“欢迎光临！”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像一个致命魔咒，韩宇霎时间化成了石头，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因为他看到那熟悉的脸，还有那可爱的笑，是他走进时光隧道，回到了从前吗？否则婉绫怎么会如此开心地迎接他？

“欢迎光临！”苏婉绫喊了第二声，因为客人站在门口不进来。“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其实他还没进门前，她就发现他了，他比以前瘦了些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下巴留起了山羊胡，看起来有点阴沈，却还是那样吸引她的目光。不知道他过得好吗？上周的报纸报导他升上董事长，她买了一份报纸做纪念，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默默地为他祈祷，但愿他一切顺心。

“我需要……”我需要爱，请给我爱。这两句话浮现在韩宇心中，但是他说不出口，缓缓走到柜台，只说了淡淡一句。“两包七星。”

“好的。”她转向背后的储物柜，很快拿了两包MildSeven，回过头对他说：“总共一百二十元。”

他掏出皮夹，拿出一张千元大钞，动作有点笨拙，差点弄掉一迭证件和信用卡，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他可能会糗到夺门而出。老天，这是幻觉吗？她彷佛一直在这里，就为了等他出现，或许这是命中注定？她穿着制服的模样很清爽，一头长发剪短了些，更显得年轻活力。他记得他比她大六岁，但在这一刻，他觉得应该有六十岁，因为他的心是那样枯萎……亲爱的店员小姐，请给他爱好吗？他的心就快死了……

“找您八百八十元，这是您的发票，谢谢您。”

韩宇接过钱和发票，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发抖，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有这种反应，简直比小学生还不如，但一想到这双手曾抚摸他的脸、曾为他织过毛衣、曾给他许多温暖，他就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

“不要抽太多烟比较好喔！”她的微笑更温柔了，凝视他茫然的双眼，她相信他会懂，她始终关心他。

“好。”她说得对，他是在慢性自杀，但他找不到人生希望，她还愿意给他希望吗？

“谢谢光临，请慢走。”

“嗯。”

他真的该走了，后面还有其它客人等着要付钱。“您好！一共是三百二十元。”苏婉绫继续她的工作，动作熟练，笑容可掬。“这是发票，谢谢您！”她的笑容不只是给他的，也给所有光临的客人，韩宇领悟到这一点，沸腾的情绪终于降温，于是他缓缓走出店门，默默点起一根烟，在白烟缭绕中，试着掩饰他的百感交集。

不出他所料，她很认真地生活着，凭他送她的房子和现金，以及她朴实无华的个性，她大可以悠哉过日，不必辛苦工作，但她就是这么不一样，这也是他爱她的原因之一一年不见，她变得成熟许多，笑容中带着自信，不再是那个笨拙害羞的小女孩，而从她沉着的反应看来，她应该已经云淡风轻，只有他仍魂牵梦萦，不但可悲，而且可笑。

亲爱的，妳好吗？我相信妳过得很好，我为妳高兴，却为自己悲伤，对不起，因为我还是爱着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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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期而遇之后，韩宇告诉自己，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他不该打扰她的生活，成年男女在分手之后，都该尊重彼此的隐私。但是从第二天起，他就忍不住想了解她的生活点滴，从她的住处、她工作的商店到她买菜的市场，甚至包括她就读的学校。

原来，她在一家私立高中的夜间部上课，从晚上六点到十点，她的同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老师看起来比学生还年轻。看她骑着脚踏车、穿着学生制服，他立刻用手机拍下来，天啊，她好可爱，就算他会被当成变态，他还是要这么说，她太可爱了。

在繁重工作和枯燥生活之间，他终于有了目标，就是悄悄欣赏她的一举一动，三不五时就拍照留念，但是光看着她并不够，他还想跟她说话，想抱着她、吻着她，跟她一起过日子。或许这是妄想，但他至少有了梦想，他又愿意作梦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新恋情？或是跟他一样孤单寂寞？观察了两周之后，他发现她的生活很单纯，白天上班，晚上上课，除了买菜购物之外，休假时间就待在家，也不见她呼朋引伴，总是一个人来去。他应该可以乐观地猜测，她现在仍是单身吧？然而，在一个周日午后，他看到最不愿看到的一幕，那是卢映竹，他一身休闲打扮，站在大楼前跟警卫聊天，等她停好脚踏车，两人立刻走近招呼。

“卢大哥，你来啦！”苏婉绫满面笑容，一阵子不见，卢大哥晒得好黑，感觉很健康。

“来，这边有香菇、金针和木耳，都是干货，可以放很久。”卢映竹刚才已经送过警卫小吴礼物，拜托他多关照苏婉绫，至于现在这一箱，全都要给他亲爱的婉绫。

“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吃不完啦！”她皱着眉头接下，不知道该怎么婉拒。

“这是我们家种的，妳一定要吃完。”卢映竹离职后，决定回家乡帮父母务农，他老家原本是种稻的，赚得不多，最近在辅导班的指导下，他们改变了方向，往精致有机农业发展。

盛情难却，她只好接受，但不忘附带条件。“下次我做东西给你吃，你也要通通吃完喔！”

“没问题。”卢映竹的视力极佳，观察力更是敏锐，很快就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最近是不是有人跟踪妳？”

“跟踪我？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大明星，也没做什么坏事，谁会跟踪她？

“妳还没注意到吗？我抓出来给妳看。”卢映竹转过身，快步走向路口那辆黑色轿车，拍了拍车窗。“韩先生，好久不见。”

坐在驾驶座的韩宇无处可躲，就算想把自己塞进后车厢也来不及了，天啊，他真是逊毙了，竟然被以前的保镳抓个正着，早该知道卢映竹的功力高强，他应该快快开车离开才对，偏偏被好奇心给留下，固执地想知道苏婉绫和卢映竹是什么关系。

尴尬之余，韩宇只能下车招呼。“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很好，好得不得了！”卢映竹笑得非常愉快，如果他没猜错，韩宇应该是在跟踪苏婉绫，对一个已婚的、超过三十岁的、领导庞大企业的男人来说，这实在称不上聪明的方式。

咦，韩宇怎么会在这儿？苏婉绫吓了一大跳，上次他们在便利商店偶遇，她以为那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虽然怀念却不可能再续前缘，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她家附近，如果卢大哥说的是真的，韩宇就是跟踪她的人？霎时间，她心跳坪然，呼吸也乱了。

“既然这么巧，婉绫妳不如请我们上楼喝杯茶。”卢映竹笑得饶富深意，对他来说，能看到这两人再次相逢，或许是个弥补遗憾的机会。“嗯，当然，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苏婉绫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们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卢映竹又转向韩宇，以暗示的口吻问：“韩先生，你应该有空吧？”

“嗯，有空。”韩宇不太喜欢现在这种情况，但他又想看看苏婉绫的住处，不知道是住着单身女子，还是已经有了男主人？

三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一起搭电梯上了楼，当苏婉绫一打开门，韩宇忍不住观察每个细节，却看不出个所以然，鞋子都收在鞋柜，桌上没有相框，挂画则是山水画，除此之外一片整洁清爽，就算福尔摩斯也难以做出结论。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泡茶。”苏婉绫急忙走进厨房，突然来了两位贵客，让她有点手忙脚乱。还记得上次韩宇来这儿的时候，是在他结婚的前夕，那天他们拥抱告别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的出现却教她忍不住心慌，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他已经结婚了，而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当第三者。

客厅里，韩宇和卢映竹面对面坐在藤椅上，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过往种种飘浮在空中，有背叛、有竞争，却也有相知相惜。“韩先生，我要向你道歉。”卢映竹首先打破沉默。“道什么歉？”韩宇愣了一下。

“当初是我跟老爷、夫人通报消息，他们才会那么急着阻止你，也因此让你跟婉绫不得不分手。”

“你居然……”韩宇还以为是父母找上征信社，没想到会是他最信任的保镳，该说是他自食恶果还是识人不清？其实，他多少可以理解卢映竹报复的心理，但他不懂，为什么卢映竹会忽然坦承并道歉？

“我错了，为了得到婉绫，我用了不应该的手段，幸好婉绫愿意原谅我，如果可能，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很对不起。”卢映竹站起身鞠躬，就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自从被苏婉绫“感化”以后，他已经重新做人，也对自己发誓，要做就做一个值得自傲的人。

韩宇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一报还一报，当初我说要将婉绫送给你，结果还不是反悔了，我们就当互不相欠吧！”

简单几句话，却化解了彼此的心结，他们都是有弱点的凡人，谁能不犯错呢？

“谢谢。”卢映竹抬起头，韩先生不愧是韩先生，苏婉绫会爱上他一定有道理的。“另外，你可能会想知道，我跟婉绫的发展到底如何？为了减轻我的罪恶感，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婉绫现在是我的第三个妹妹，我们已经认彼此为干哥、干妹了。”

“就这样而已？”韩宇不得不佩服这位前保镳的细心，他确实很好奇他们的关系。

“嗯，我女朋友也知道这件事，我们会不定时办聚餐，我已经把婉绫介绍给我的家人和朋友，希望集合大家的力量，帮她找到如意郎君。”卢映竹回乡后反而桃花盛开，跟农业辅导班的一位小姐看对眼，两人从互呛到互爱，有如一段命中注定的情缘。

“为什么你自己不担任？”韩宇不明白，卢映竹明明有大好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她只把我当哥哥，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所以她现在还是单身？”她在上班和上课的时候，那些男人都没注意到她是颗明珠，越看越美吗？

“嗯，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但韩先生你是已婚身分，如果你想追求我干妹，希望你能先解决一些事情。”卢映竹可不允许已婚男子对他干妹纠缠，婉绫是个好女孩，她值得完整的爱。韩宇无法反驳这事实，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对他说，只因为他是个有妻子的男人，即使她仍是单身，他也没有资格接近她，最多就是悄悄跟着她，拍下几张模糊的照片，然后继续作些白日梦……

这时苏婉绫从厨房走出来，托盘上有饮料和点、心，她不太好意思地说：“临时找不到什么好招待的，只能请你们喝杯红茶，吃点饼干和巧克力，都是我自己做的。”

“谢谢。”两个男人不再多谈，端起红茶喝了几口，不会太甜，充满茶香，还有一股温润回甘，就像苏婉绫给人的感觉。

“韩先生，我有看报纸，恭喜你。”

苏婉绫没说是恭喜什么，但韩宇听得懂，原来她一直在关心他，于是他微笑回应。“谢谢，我也要恭喜妳，妳看起来非常好。”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结果是互相恭喜，分手后的男女能做到这一点，也算没有白爱过了。

“大家都很有福气，平安就是福。”卢映竹做出结论，无论多少爱恨情仇，他们能平安活着，还能聚在一起，就是最可贵的一件事。至于韩宇和婉绫能不能破镜重圆，就看韩宇这位贵公子如何取舍了。韩宇点头表示赞同，没想到三人能这样聊天，彷佛多年老友，他应该感谢才对，但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好饿、好渴、好希望回到相爱的时光，他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在告别以后，空虚更加倍地将他淹没，旁人以为他拥有一切，谁知道他身陷忧郁的蓝海，如果再不挣扎着浮出水面喘口气，只怕此生就要淹没在无垠的悔恨中……

傍晚时分，苏婉绫从便利商店下班，她已经换上了学生制服，手上拎着一个便当袋，准备上课去。现在她才就读高一下学期，夜校要念四年才能毕业，但她并不急，她就喜欢这样按部就班，等达成目标时会更满足。

对于现在的生活，她没有什么不满，除了爱情之外，人生还有许多可以依恋的东西，只是她这辈子不会再爱了，不管卢映竹给她介绍多好的对象，或是同事、同学和客人之间谁来追求，她早已心如止水，只想抱着对同一个人的爱，独自走完这条长路。韩宇，你好吗？你要健康、平安、快乐，好吗？我每天都为你祈祷，你是否有感应到？就在她低头沈思的时候，忽然，一辆黑头车停在她的脚踏车前，当车窗摇下，她看到了韩宇的脸，那张她永远看不厌的脸。

“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她还是改不了口头禅，习惯称呼他先生。

“上车吧！”韩宇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

“有什么事吗？”瞧他表情沉重，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请妳上车。”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恳求，请答应吧！

她不怕他绑架她或什么的，她对他的信任从未消失，于是她点点头。“我要去上课，只有一小时的空档，可以吗？”

够了，他已经很感激了。“我送妳去学校。”

“谢谢。”坐上车，她系上安全带，忍不住偷瞄他的侧面，以前他是斯文的那种好看，现在他留起了山羊胡，多了一份粗犷男人味，甚至有点坏坏的感觉。

上次他们三人在她家喝茶聊天，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但气氛融洽，他看来也算平静，不知为什么今天变得怪怪的？她可以确定他跟踪过她，否则怎么会知道她的下班时间？也不用问她学校的地址？车上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忽然开口问：“婉绫，妳快乐吗？”“嗯，我很快乐。”虽然寂寞，但没有怨言，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他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我替妳高兴，但是我不快乐，我忘不了妳，我好想回到跟妳在一起的时光。”

她沉默了许久，对他的心情并不意外，如果他过得快乐，何必傻傻地跟着她？

如果可能的话，她什么都想给他，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不可能的。”

她不曾停止爱他，但分手之前她就说得很清楚了，不管是道德良知或类似的原因，她无法让自己成为第三者，他们的爱情也不该沾染那些杂质。

路口的红灯让他踩下煞车，双手紧握方向盘，心里却很想载着她到天涯海角。

“妳曾经说过，妳永远都不想离开我。”

“可是你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你太太看起来很美丽，你应该好好珍惜。”每次看到关于他的报导，她总会买下报纸做纪念，当成童话故事一样欣赏，是那样的圆满。至于她自己的感伤，她会自己处理，两个人之中只要有一个幸福就够了。

“结婚了又怎样，我跟她只是可悲的利益结合，外遇又算什么？她在结婚前和结婚后都一直这么做。”韩宇对关旭莹已经看透了，她只想当女王，她也有那个条件和本事，只是他无意再当她的臣子。“怎么会这样？”苏婉绫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相反的，各种离谱的男女关系她都看过，但她不希望发生在她所爱的男人身上，他应该要过着快乐的日子，否则她当初的决定就没有意义了。

他冷笑一声。“妳怀疑吗？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就是这么矛盾地生活着。”包括他自己，也是矛盾主义的牺牲品。

“你们为什么要结婚？是因为双方都需要外遇吗？”

“我……”他回答不了这问题，她问得好，这桩婚姻只有荒谬可以形容。

他无奈的表情已经是回答了，她替他戚到深深遗憾，但她不能因此动摇，做一个小老婆会让她抬不起头，也会让他难以面对周遭环境。

“我不懂你跟你太太怎么会走到这地步，但是我不能违背我的良心，我也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们两人本来就不相配，你的家人和亲友都不会祝福我们的。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一天工作不顺利，你给我的一千万、还有那间房子，我都可以随时还给你。”

她原本就不擅长花钱，再加上自己的工作所得，加加减减的结果，存款总是维持在一年前的状况，也就是他给她分手费的数字。“妳……”她有这份心，他真的很戚动，但他最需要的是她的爱啊！

“我爱你，很抱歉，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爱你，我每天睡觉前都会为你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你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她的声音是否带着哽咽？应该没有吧？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万一她在这时候软化了，澎湃的感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她可知道，就算他活到一百岁，没有她的人生就没有快乐。

“学校快到了，就在前面右转，谢谢。”她试着让自己表现冷静，她不能让他存有希望，婚外情是流沙堆砌的无底洞，最后他们都会被掩没。

“再见。”他坐在车内，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彷佛自己有一部分也被她带走，从此不能完整。

他明白，外表脆弱的她其实非常坚定，不允许模糊地带的妥协。卢映竹说得没错，如果他想追求婉绫，势必要先解决一些事，但他有可能达成吗？关旭莹不是好对付的女人，除非她自愿，否则离婚这件事并不容易，他该如何解开身上的伽锁，他必须好好想一想。

等下次他再来找婉绫的时候，他必须是自由之身，没错，唯有自由才能追求梦想，他不想再浪费生命，不想再过矛盾的日子，这一次，他会找到两人的出路。

韩宇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碰上“捉奸在床”的情节，严格说来，应该是捉奸在沙发。这天晚上，当他开车回到家，管家刘嫂上前迎接，并提醒了句。“周先生来访，正在书房等您，厨房已经先送上食物。”

“很好。”韩宇明白好友的个性，一定要有美食美酒，否则会发脾气的。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提着公文包就走向书房，想跟好友讨论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离婚？周逸峰的点子最多了，一定能帮上忙。

打开门，韩宇看到一幅春宫图，沙发上有一男一女，女人是他的妻子，男人是他的好友。

关旭莹和周逸峰完全傻住，硬生生地停下某种动作，满室热情瞬间结冰。

周逸峰原本一边品尝香槟，一边等韩宇回来，没想到主卧室和书房有扇门相通，关旭莹就穿着浴袍走进来，两人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关于偷情，他们都各有丰富经验，今天的作为却非常不聪明，把最危险的地方当成最安全的地方，结果当场被抓到，百口莫辩，只能哑然失声。韩宇不发一语，转身要走，他对这两人的裸体都没兴趣。

“等一下！我可以解释的，都是我不好，我喝醉了！”周逸峰决定立刻认错，“朋友妻、不可戏”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是、但是……总之是他错了。

“没关系，你们请继续。”韩宇无意打扰。

“怎么可能继续啊？你在胡说什么？”周逸峰一手拉起拉炼，一手拉住韩宇的手，绝对不能让好友走人，万一从此反目成仇怎么办？

关旭莹倒是神色镇定地穿上浴袍，她对于丈夫毫无愧疚，只有满腔不满。“我受够了，我要跟你离婚。”

今天这场面让她彻底死了心，过去她和韩宇确实爱过，然而韩宇的心已经枯萎了，他无法再爱了，就连她跟他的好友搞上，他都无动于衷，面对这样一个活死人，她岂不是只有当寡妇的分？开玩笑，她才二十八岁，至少还要继续恋爱个五十年呢！

这句话让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韩宇对此求之不得，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对方把话收回，因此他耸耸肩，跟以往一样地回答。“随便，我无所谓。”

“但我要跟所有的人说，是你外遇劈腿！”她是女王，理当被崇拜和歌颂，她才不想当坏人。

“没问题，妳高兴就好。”他确实外遇了，精神外遇，每个梦里都是苏婉绫，他愿意认罪。

周逸峰这下真的要抓狂了，他不只背叛了最好的朋友，还害得他们夫妻俩要离婚，他这个罪魁祸首该当何罪？于是他高声呼吁。“你们不要这么冲动，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啊，不过这张沙发不太适合……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诚心诚意地赔罪，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拜托你们千万别离婚啊！”

可惜，两位当事人都无意再留恋，关旭莹冷笑一声说：“叫你的律师来找我的律师，越快越好。”

“很好，明天我的律师就会跟妳的律师连络。”

总算解决这件鸟事了，关旭莹顿时神清气爽，从此她自由了，想爱谁就爱谁，于是她转向周逸峰说：“下次有机会再继续，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持久。”

“我……”周逸峰根本说不出话，他受到莫大的心灵伤害，说不定会因此不举咧！该不会这就是奸夫的报应吧？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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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童玉女离婚的消息一传出，震惊了媒体和上流社交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对佳偶仳离？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两位当事人却不做任何解释，关旭莹出国去避风头，韩宇则保持一贯沉默。韩庆文和李虹仪原本在荷兰度假，听到消息立刻赶回台湾，一回到家就对儿子兴师问罪。“你们在搞什么东西？迟迟不生孩子就算了，居然还离婚？事前也没跟我们商量！”

两家的联姻除了条件相当，也有不少利益关系，韩家主要从事建筑和饭店业，关家则是银行界大老，两家鱼帮水、水帮鱼的，未来的孙子孙女不知道有多好命，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和钻石筷子，但现在呢？说不定连铁饭碗都有问题！

韩宇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管家已经买了一组全新家具，他先熄了烟才说：“我跟关小姐没有感情、没有小孩，趁早离婚也好。”

关小姐？他居然用这种名词称呼自己的妻子？韩庆文气急败坏地说：“旭莹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关家的条件这么好，你有哪里不满意？”韩庆文和李虹仪并不知道媳妇的徘闻，他们年纪大了，又长居国外，消息比较不灵通，但韩宇心甘情愿挑起责任，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是我对不起关小姐，因为我不爱她，却还跟她结婚。”

“你……”儿子如此坦白，韩庆文和李虹仪反而哑口无言，谁知道儿子还有更惊人的发言。

只见韩宇叹口气，百般无奈地说：“依照你们挑媳妇的标准，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也不会有小孩，希望你们早点接受。”

“你别胡说八道，你要我们韩家绝后啊？！”李虹仪差点没昏倒，难道儿子转性爱上男人了？

“我生病了，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对不起。”说完这句话，韩宇站起身走回客房，离婚后他还是选择住客房，这个家对他来说已经不像家了。

韩庆文和李虹仪面面相觎，不懂儿子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无论如何，婚都离了，再多责骂也没有用，不如想办法帮他找对象，否则越变越古怪，成了孤单老人怎么办？不管时差造成的头昏脑胀，两个老人家开始翻阅通讯簿，找看看有谁家的女儿还没嫁？但是人家愿意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吗？就算找到合适的对象，儿子却说不爱对方，结婚和离婚反复循环，他们想抱孙子是不是当真无望了？除了父母担心，朋友也非常关心，韩宇才回房就听到手机铃声，接起来一听是周逸峰。

“我说老兄，关旭莹又不是第一次偷吃，你居然因为我被吃掉，就跟她闪电离婚，害我罪恶感超重的，现在想High都没办法了。”自从那天的“偷吃事变”，周逸峰的心情无比沉重，对好友离婚的事耿耿于怀。

“你想太多了，这件事跟你无关，说来我还要谢谢你，让我能顺利离婚。”韩宇根本不在乎谁吃谁的问题。“我又遇到她了，我发现我还是爱着她。”

“她？你是说苏婉绫？”周逸峰傻住了，怎么绕了一大圈，又碰到那个奇妙的女孩？

“嗯，你绝对不会相信，我是在便利商店和她重逢的，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欢迎光临。”

“天啊。＂”这是爱情电影还是网络小说？“下次我也要去便利商店泡妞，她在哪家店？”

“就在xx高中附近，你知道吗？她在夜间部念书，穿制服的样子好可爱。”

“她以前穿女仆装，现在又化身女店员和学生妹，哇靠，你根本就是制服控！”周逸峰啧啧两声，自己都想见识一下。“你不准给我流口水！”韩宇警告对方，跟他前妻怎样都没关系，就是不准垂涎他最爱的女人。

“岂敢、岂敢。”周逸峰擦一下嘴角，聆听起好友的恋爱心情，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谈这种纯纯的恋情，会不会太梦幻了点？

不过，有希望的人生才有意思，他由衷替韩宇高兴，这下看到流星总该会许愿了吧？

“欢迎光临！”苏婉绫正在整理橱柜商品，听到“叮咚”一声就回头招呼客人。站在眼前的，是她最爱的男人，最近她看报纸注销他离婚的消息，她仍然买下报纸做纪念，却无法再把那新闻看成童话，因为结局太不幸福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韩宇这么做是为了她，而且他早晚会来找她，果然，今天他出现了，带着自信和期待的微笑，她却不敢迎视他的眼，因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要两包七星。”这回他准备了刚好的钱，直接放到她手中。“好的，总共是一百二十元，谢谢。”真希望他不要再抽烟了，但她有什么资格劝他呢？

“谢谢。”他接过香烟和发票，神情自若地问：“为了庆祝我离婚，可以陪我吃顿饭吗？”

“啊？”离婚也可以庆祝？她有没有听错？

他看看表，刚好是五点三十分。“妳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既然妳也要吃晚饭，何不跟我一起用餐？”

“先生……你后面还有客人。”她不好意思地提醒他，店里共有五个客人在听他们对话，个个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在便利商店约会女店员，确实有那么点高调，韩宇对其他客人致歉。“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那么我在外面等妳，希望妳好好考虑。”

苏婉绫还没回答，韩宇就走出店门，站在他的黑色轿车前，专心一志地等待。

不会吧，她该怎么办才好？以前也有客人想约她，但她总能四两拨千斤，反正没厌觉就是没感觉，但是对于韩宇，她不可能让自己无动于衷。“小姐，我要传真资料！”一位大婶拿出文件，提醒她该认真工作喽！

“不好意思，我马上帮妳弄。”苏婉绫接过那份文件，按下号码，一张一张放入传真机，虽然动作没出错，心情却慌乱无比。

大婶把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底，忍不住劝说：“人家都离婚了，妳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我……”苏婉绫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客人会这么热心啊？

“妳要知道啊，一堆男人不肯离婚，就爱劈腿搞外遇，像他这么有诚意的可不多了。”大婶看得多了，现代人离婚不算什么，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谢谢。”苏婉绫把文件交回给客人，并列出账单结帐。她明白，韩宇是因为她而离婚，她也应该认真以对，无论答案是“好”或“不”

六点零五分，苏婉绫走出便利商店，走到韩宇面前，主动提议。“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韩宇笑得好开怀，仔细想想，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以往总是在屋里相处，如今能一起到外头餐厅，彷佛在对世界昭告，他们即将有个新开始了。车上，两人没有太多交谈，收音机不断播送情歌，因为世间男女的情爱，使得情歌永远不退流行，就不知属于他们的主题曲，是一首哀伤或幸福的歌？当晚，他刻意不带她到“擎宇集团”旗下的饭店，免得她不自在，毕竟他才刚离婚，身分有些敏感。考虑之后，他选了一家低调而浪漫的餐厅，当服务生送上菜单，他们做了相同的选择，或许是种默契，也是种缘分，他愿意这么想。

“对不起，刚才打扰到妳的工作。”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今晚是特别的一晚，他的喉咙特别干渴。

“别这么说。”她也喝了两口水，喉咙干哑得紧。“我看了报纸……你为什么离婚呢？”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只是把错误结束了，让彼此都能解脱。”

对于关旭莹，他无爱也无恨，既然不放在心上，何必耽误她的青春？

“可是以后呢？你爸妈还是希望你结婚生子吧？”她不曾见过韩宇的双亲，但她可以想象，他们应该是很传统的长辈。

“妳明知道的，除了妳，我不想要任何人。”她怎能一脸无辜又迷惘？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现在他已是自由之身，她不必再担心婚外情的问题了。谢谢，她在心中小小声地说，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是你爸妈不可能接受我，我不想让你为难。”没错，他恢复单身了，但他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仍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而她只是便利商店的店员，连高中文凭都还没拿到，有如被银河隔开的两个世界，遥不可及。

“如果妳愿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他相信只要他们够坚定，什么问题都不会是问题，毕竟过日子的人是他们自己。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不像关小姐一样，拥有美貌、才华和显赫的背景，他怎么能带她出去见人？况且甄姨的客人满天下，她曾经“卖”过的这件事，万一被好事者传开来，她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难堪，她不愿成为他的烦恼，他应该找个安全而适当的对象。

她的回应让他心中一沈，难道她不愿意跟他重新开始？他明白她的考虑，也能预料他们将遇到多少困难，然而事在人为，最重要的是彼此的决心，除非她已经无心留恋？

这时服务生送上餐点，色香味俱全，两人却始终提不起胃口，面包冷了，浓汤喝了好久，主餐几乎原封不动，服务生差点要请厨师出来赔罪，他们不想让人家为难，才勉强吃了几口。韩宇放下银制刀叉，毅然决然地说：“婉绫，妳不要想太多，我既然选择了妳，就有放弃一切的准备。”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她几乎说不出话。“放弃一切？包括你的事业和家人吗？”

“妳以为我做不到吗？”上次他选择顾全大局，这次他得先顾自己，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连忙摇头说：“不，我不要你这么做，如果你离开了，谁来接掌公司？更何况，跟你父母的恩情比起来，我们的感情太短也太浅了，怎么能比？”

她从小就被家人卖出，更能体会有家的可贵，韩宇的双亲把他栽培到今天，为的当然不是看儿子离家。

“妳总是这么理智，比起来，我真是愚蠢到了极点。”他苦笑一下，虚长她六岁，学历也高了不少，结果他尽做一些幼稚无比的事。

她仍是摇头。“韩宇，我只希望你快乐。”

“快乐是什么？是让大家都满意，还是让自己任性？”他不由得迷惑起来，他到底该放弃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两颗心之间毫无距离？

“我是没有家的人，我很羡慕你，你有爸妈就要珍惜，不要伤了他们的心。”

“我懂，妳说得对，以后我可以偶尔跟妳见面吗？我保证不会乱来。”他说着保证，自己却不怎么相信，他根本不想做什么该死的朋友，他只想把她吻到不能呼吸。

她立刻点头，从哽咽中挤出一个微笑。“当然，我们可以做好朋友，朋友是一辈子的，不是吗？”

“妳太善良了，我却快要疯了……”他忍不住低笑起来，她就像个天使，愿意关心每个人，却不能只爱他一个人。

“韩宇，你在胡说什么？”她不免担心起来，他明明在笑，却显得悲伤。

“没事。”

“你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好。”他说是这样说，眼中却写着无奈，当你爱上一个好女孩，不能搞外遇，不能抛开家人，不能做任何坏事，还要把自己搞定，不能出哈问题让她担心。

无奈的是，他就是爱上她的温柔，即使那温柔会把他一点一滴地摧毁……

思考了十几天，抽了好几包烟，韩宇终于下定决心，眼前的两条路都不好走，走哪一条都可能会发疯，不如就彻底的疯狂吧！星期五，在早餐桌上，他开口向父母亲报告。“爸、妈，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个家，还要辞掉董事长的职位。”

一旁的管家和佣人立刻僵住，忘了自己要收盘子还是要倒茶，韩庆文和李虹仪则是被食物呛到，拚命咳嗽，差点心脏病发。

“你疯了是不是？”韩庆文瞪住儿子，先前他离婚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离家出走！

韩宇拿餐巾擦过嘴角，神色自若。“你们还记得苏婉绫小姐吧？当初你们反对我跟她在一起，我也如你们所愿，跟关旭莹结婚了，但结果如何你们也看到了。”

“难道你还有跟她联络？你怎么这么傻啊？”李虹仪记得那个女人的事，从背景到学经历都一团糟，就是迷惑男人的功夫一等一“没错，我要跟她在一起，就当我疯了也好，我愿意放弃我的所有。”分手后的这一年多，他已经发疯得差不多了，不如让自己一无所有，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快乐。

“你要放弃？包括公司跟我们家？”韩庆文不敢相信，儿子居然什么都不要？多少人羡慕他的身分地位，努力几辈子也爬不上这位置，他却弃之如敝屉，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接受她，我不得不做选择。”从今以后，他不是韩家的少爷，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可以自由去爱了吧？

“韩宇，你清醒一点，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李虹仪试着想劝告儿子，韩庆文却气呼呼地说：“好，你要走就走！反正这个家留不住你。”

“我去收拾行李，晚点就走。”韩宇站起身要回房，忽然停下脚步，韩庆文和李虹仪还以为儿子改变心意了，却见他双膝一落，居然是要跪下磕头！

见此阵仗，管家和佣人赶紧闪开，他们可承受不了韩先生的大礼，尤其在如此紧急状态中，还是躲一旁去比较安全。

“爸、妈，对不起，辜负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没有能力让你们快乐，因为我自己就快疯了，对不起。”说完后，韩宇磕了三个响头，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父母好久，才一脸沉重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里走。

这不会就是“拜别”吧？他们的儿子就这样一去不回？李虹仪立刻红了眼眶，拉住丈夫的手说：“怎么办？韩宇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走了。”“妳别慌，我正在想办法。”韩庆文自己也慌了，东想西想终于想到一个救星，立刻打电话给儿子最好的朋友。“逸峰，你一定要帮这个忙，韩宇他疯了！”

“啊？怎么个疯法？”现在才早上八点，周逸峰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问。

“他什么都不要，他不要公司了，也不要这个家了，他说要去找那个姓苏的女人……”

“天啊！这家伙确实疯了。”周逸峰非常明白好友的恋爱心情，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冲动，都几岁了还离家出走，甚至抛下权势跟地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多么老派的作风呀！

“就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女人，这孩子实在太无情了……”韩庆文一想到就心痛，他们做错了什么？居然要承担这种结果？

“伯父你要先稳住，好好安慰伯母，我去探听一下消息，再跟你们连络。”

周逸峰挂上电话，跳下床迅速换装，开了门就吩咐司机出发，先查出Xx高中在哪里，还有现金带多一点，附近的每家便利商店他都得去光顾！

“欢迎光临！”如同往常，苏婉绫对每个上门的客人招呼。

“哈啰＂。”一进门，周逸峰用他那惯用的语调招呼，并潇洒地拨了一下头发，年过三十的他跟以前一样帅气，就是头发稍微减量，或许要考虑性感的光头造型了。

苏婉绫立刻认出他，惊喜地说：“周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我好想妳，想得脑袋都快融化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也太多了，害他跟司机找了十几家才找到，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周逸峰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无法对他生气，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紧张的小女孩，笑了笑说：“你还是一样幽默。”

“苏美人，什么时候下班？借点时间行不行？”

她摇头笑答：“抱歉，我还有三个小时才下班，而且下班以后要去上课。”

“这样啊，好，我把这家店的东西都包了，妳一项一项帮我结帐，这样就有时间跟我说话了吧？”周逸峰看店内没有其它客人，正是他的大好时机，他心急得很，没时间干等。

“周先生！”此人的作风也太夸张了，以前曾包下俱乐部，现在要包下便利商店？

“我说真的，借我一点时间吧！”周逸峰悠哉地走到柜架前，扫下所有保险套、润滑剂和验孕棒。“这些东西我比较用得到，麻烦妳开始扫条形码。”苏婉绫简直哭笑不得，遇到这种神奇客人，也只有乖乖听话的分了。

看她开始工作，周逸峰这才说：“韩宇离婚了，妳应该也知道，但这还不算什么，他还决定抛弃事业和家人，只为了跟妳在一起。”

“什么？！”她手中的保险套差点掉落，上次她跟韩宇共进晚餐，在无奈的气氛中结束，她以为他会冷静下来，十几天没消息了，竟是这种爆炸性发展！

“我是没意见啦，如果他开心就好，我只是想问问妳，还肯不肯给他机会？否则我怕他会一无所有。”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周逸峰可不想看好友变流浪汉。

苏婉绫仍处于震惊状态，深呼吸几口气才说：“可是：－…我不希望他为我放弃这么多，这对他父母是很严重的伤害，他怎能这么冲动？”

“世事难两全，他要当个乖儿子，就得放弃妳，偏偏他放不开，难道妳要他人格分裂？”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只希望他快乐，却把他害成这样……”她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这一年多来她已经不是那个爱哭的女孩，但这件事跟韩宇有关，她不由自主地就是难过起来。

“我想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圣人，苏婉绫小姐，真荣幸认识妳。”周逸峰看多了厌情纠纷，不知道遇到多少人都是从自我出发，所谓的希望对方快乐，不过是个好听的借口。

“周先生，你别开我玩笑了。”

“这应该就是韩宇为妳疯狂的原因吧，妳实在太好心了，但是容我提醒妳，圣人的爱是大爱，不局限于男女之爱，妳真能做到吗？”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坚持原则，结果却让两人都不快乐？

“任性一次，自私一次，或许会比较有人性喔！”看对方开始动摇，周逸峰乘机进击。“他已经为妳放弃了所有，如果妳还不要他，对他的打击太大，说不定他会想不开呢！”

她立刻摇头。“我不是不要他，我是怕他后悔，万一跟我在一起以后，他想回到原本的生活怎么办？”

“人生没有绝对，我知道妳是替他着想，但是妳怎么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也许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跟妳过着平凡的日子。”

苏婉绫彷佛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确实希望韩宇快乐，但她真的懂他吗？当他如此强烈的表达决心，她还要继续所谓的“为他好”吗？

“我走了，祝两位幸福美满，还有，妳记得叫韩宇打通电话回家，他老爸老妈快被吓晕了。”周逸峰提起满满两大袋“战利品”，这下可以放心去High了，否则他害得好友离婚，又追不回心爱的女人，他怕有报应啊！心灵伤害需要心灵补偿，他终于排除掉所有不举的压力，不亦乐乎。

“谢谢光临！”苏婉绫向“贵客”致谢，看他满意离去，她陷入矛盾的思绪，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眼前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劝韩宇回家，第二个是自私地把他留下，天啊，他们还能有第三个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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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上十点放学后，苏婉绫照常骑脚踏车回家，她已经考上机车和汽车驾照，但还是喜欢骑脚踏车，总觉得有种靠自己的感觉，每一步都很踏实、很安心。然而今晚她心情浮动，不断地想着一个人，呼吸的时候甚至会痛，胸口彷佛被什么压着，找不到纡解的方法。

骑到家门口，才停下脚踏车，她看到街灯下有一个高瘦的人影，那是她心上唯一的人，在他脚边有两个行李箱，证明他真的离家出走了。

天空飘下小雨，夜风冷冷的吹，她撑起伞走向那个淋雨的男人，终于在他面前停下，拿一局了伞替他遮雨，但愿他可不要着凉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妳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韩宇开了口，声音是颤抖的。

他穿着那件她编织的蓝色毛衣，胸口有两颗心，他不确定她的心是不是还在，但他愿意先拿出自己的心。他拒绝接受拒绝，她每提一个理由，他就会努力解决，直到她愿意再爱他。苏婉绫闭上眼又睁开眼，泪水已凝聚在眼中，他怎么会这么傻？就为了跟她在一起，他居然放弃了美好的前途，还有他多年来的奋斗－-－…

“我需要爱，请给我爱。”他有勇气也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包袱，他就只是他，一个求爱的男人。

她再也忍不住，丢开了伞，扑上前将他拥抱，语气已经哽咽。“我心中有很多爱，你要多少就尽管拿……”

他的双臂立刻将她锁紧，唯恐这是幻觉，又怕梦会醒来，他必须深深感受她的体温，才能确定彼此是真正拥抱着，天晓得他多怀念这感觉，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告诉我，妳爱我。”他的要求并不霸气，而是最迫切的渴求。

“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她把一字一句都说得好清楚，没有丝毫的犹豫，本以为此生注定孤独，谁知道他如此深情相待，教她怎么能再封闭自己的心门？

斜风细雨中，他们吻上了彼此，一开始还有点害羞，甚至微微发抖，但唇和唇之间自有反应，情不自禁就缠绵起来。他的胡子刺刺的，让她有点痒也有点疼，但她舍不得放开，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雨才来到这里，原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此丰盈，而天堂就在彼此的怀抱中。大楼警卫假装没看到，路上行人微笑而过，热恋男女难免疯狂一点，不用大惊小怪啦！

当他们缓缓从天堂回到地面，终于肯稍微放开一些，他检起雨伞替她遮雨，舍不得让她着凉，而她继续倚偎在他怀中，舍不得让他离开。

“韩宇，你爸妈会不会很失望？你离开了，他们一定很伤心……”

“我没有办法符合他们的期待，我必须对自己诚实，否则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受伤，如果他继续做个“听话”的好孩子，爸妈迟早会看到他崩溃。或许他跟爸妈都需要省思，为人父母真能决定孩子的人生吗？他们可曾真正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可是……你变成无家可归的人了，那不就跟我一样了？”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湿湿冷冷的，她可以给他温暖，但她能给他一个家吗？

“我们两个不就是一个家？最重要的是，我们别再分开了。”人生宝贵，不该只有叹息和追忆，他要活在现在，就要聆听自己的心意。

“我以前说过，你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你送我的房子还有钱，我都可以随时还给你。”她很高兴自己可以为他做点什么，这些都是他给她的，如今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这回换妳当我的贵人，给我一个家，让我重新开始。”

“嗯！”她微笑着点头。

“但是你答应我，不要让你爸妈太难过，好不好？”

“我会的，我会努力。”他知道她是善良的，他会努力向她看齐。

“还有，少抽一点烟可以吗？”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却怕自己太啰唆，变成管家婆。

“我现在就开始戒烟。”他烦躁的时候会抽烟，失眠的时候会抽烟，但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抽烟。

苏婉绫笑了，告诉自己就自私这么一次吧！为了这份爱，就让她做个罪人吧，即使会被韩宇的父母怨恨，她再也离不开这疯狂的男人。

搭电梯进了屋，苏婉绫立刻拿毛巾给韩宇。“你要先洗澡吗？”

两人都笑了，这句台词对他们来说有一份特殊意义，因为这是他们两次“初夜”的第一句台词。

“好，我是该洗个澡。”洗去雨水、灰尘和疲惫，回到原本的他。

“我去帮你放热水。”这种对话好像他们已经是夫妻，尽管还有些害羞，却不觉得陌生，彷佛天天都这么过。半小时后，韩宇走出浴室，除了洗澡洗头之外，他还刮了胡子，象征一切从头来过。屋里有两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苏婉绫上高中以后就爱上阅读，架上除了教科书还有许多课外书，她希望多充实自己，希望离韩宇不会太遥远。

“我睡客厅还是书房？”韩宇客气地问，才复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合第一天，他不想操之过急，事实上他有点生疏了，禁欲了一年多，他担心自己表现不佳。

他客气，她也客气。“你睡我的床上，我睡书房。”

“那怎么行？”她这么瘦弱，一定要睡在温暖的床上。

她也舍不得让他睡书房，犹豫了几秒，垂下视线说：“那……你睡我的床上，我睡你的旁边，好吗？”

他瞇起眼，面露怀疑。“苏婉绫，妳想对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她害羞得脸都红了，而他爆出大笑，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当晚，他们抱着彼此入眠，并不急着找回亲密关系，未来还有许多日子可以相爱，今晚他们都累了，一觉无梦到天明，等到黎明时分，幸福会随太阳一起升起……

童话般的日子于焉展开，韩宇成了无业游民，但他从没如此快乐过。

“早安。”

“早安。”

他们一起醒来，一起做早餐，抢着喂对方吃饭，又吻去对方脸上的饭粒，差点把早餐吃到床上去。

当他们一起洗碗时，他提议说：“我想要送妳去上班、上课，还有接妳回家，可以吗？”

她嘟起小嘴，不太肯定地说：“要是被我同事跟同学看到，我应该怎么回答？”

“就说我是妳的男朋友，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他当然也会对其他人宣告，她是他的女人。

都还没求婚就说要结婚，他果真是有点大男人主义，她却喜欢他这样的霸道。

掩饰喜悦的心情，她故意严肃地谈条件。“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妳说。”他拍拍胸膛，自信而豪迈。

“我去上班的时候，你打一通电话回家好不好？”她怕他会在意她的存在，不愿主动跟父母连络，那就等她不在的时候，他应该可以跟父母沟通一下。

“我该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他愿意沟通，就怕爸妈听不进他的话，仍无法接受他的选择。

“你想不出来的话，我帮你想啊，我现在有在上课，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很好呢！”

他摸摸她的头，被她的可爱彻底打败。“妳真固执，我每次都输给妳。”

“我哪有？”她可不依，倚偎在他怀中撒娇，最后又是以拥吻做结束。

早上十点，韩宇骑脚踏车送女友上班去，对于同事的逼问，苏婉绫当然只能坦承，她确实交了男朋友，长得有点像“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但不是同一个人啦，请大家别误会了。

回到家，韩宇就到书房看书，同时也思考未来，包括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们的资本额只有一千万，他必须审慎使用，在安全范围中求进展，至于这个家是绝对不能拿去冒险。

家，他微笑起来，在这三十坪的空间内，没有精品家具，没有名家设计，却带给他家的感觉，原来只要有爱的地方就是家。就在思考的空档中，他发现了一本剪贴簿。

“这是什么？”打开一看，全都是关于他的报导，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有个粉丝，一直默默地注意他、关心他。翻完了整本剪贴簿，他决定默默放回原位，并在心中对自己发誓！亲爱的，谢谢妳，我不会让妳失望的。

他拿出手机，考虑了几分钟，终于拨出家中的电话。“爸，是我。”

韩庆文失眠了一整夜，听到儿子的声音就有气。“哼！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爸？”

“抱歉，我是想跟你们说，我平安无事，请你们不用担心。”昨天他提着行李就走人，没说要去哪里，母亲难过得都哭了，他自己也很过意不去。

“担心又有什么用？”韩庆文光是安抚妻子就快没力了，天下父母心，做孩子的能懂吗？

“我没办法符合你们的期望，但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韩庆文可不吃这一套，如此温情攻势太虚假了，他一向注重现实。“是不是那个女人叫你打电话回来求和？因为她怕你继承不到遗产，想叫你讨好我们，对吧？”

“是婉绫劝我打电话的没错，但她是要我向家里报平安，免得你们担心。”

“少来！以为我是小孩子，哄一哄就没事啦？”韩庆文还是不相信那女人会安什么好心眼。韩宇勉强忍住怒气，为了婉绫、为了好好沟通，他愿意再努力。“爸，我跟婉绫是真心相爱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逸峰。”

“不用说了，你如果选择她，就不用再回来了！当作没有我跟你妈，当作你是孤儿！”

听着嘟嘟的电话声，韩宇关上手机，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但他不愿回头，已经重新出发的人生，必须继续坚持下去。等他站稳脚步的那天，他将带着婉绫回家请罪，无论爸妈如何反对，他们的手和心都不会再分开。

“欢迎光临！”看似平常的一天，苏婉绫对上门的客人微笑招呼。

韩庆文和李虹仪走入便利商店，故作若无其事，巡过了几层架柜，拿了两样商品就到柜台结帐。

“总共是八十圆，谢谢！”苏婉绫迅速结好帐，拿了发票和找钱给客人，看到老夫妻一起出门，总让人格外心暖，笑容也变得更温柔了。

“这是你们的发票，祝你们中大奖喔！”韩庆文和李虹仪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掏钱付帐，又默默地走出商店。他们是从周逸峰那儿得知消息，心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才会决定在这天亲自探访敌情。

回到车上，他们继续观察那个女孩，她对每个客人都亲切有加，态度认真、动作熟练，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似乎真的很乐在工作。

“这女人……说普通是很普通，但是又有一点特别。”李虹仪终于开了口，语气有点不甘心，怎么会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地方？

“嗯，很难形容。”韩庆文自认阅历丰富、见多识广，此时却也难以做出判断。

“不管她是特别还是普通，我们家韩宇就是喜欢她，那我们也要喜欢她吗？”

李虹仪自己也是千金小姐出身，对于儿子选择的女人，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贵妇朋友们介绍。

“再多观察看看，知人知面不知心。”

“再观察下去的话，韩宇都要变老头子了。”儿子现在是三十一岁，不是十三岁啊！就在两个老人家烦恼之际，眼前出现一个奇特画面，那是身穿蓝色毛衣和卡其长裤的韩宇，他骑着脚踏车来接女友下班，蓝色毛衣上的两颗心，不过，现在好像是五月，气温大约二十五度，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啊？韩庆文和李虹仪都觉得儿子问题可大了！自从他离家后，每天都会传封简讯给他们，内容虽然稀松平常，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口气温暖许多，莫非是这女人的影响？

“你快看，韩宇来接她了。”李虹仪赶紧提醒老公，韩庆文当然看见了，那台中古脚踏车最多只值五百块，小两口却满面春风的，没有半点悲惨的表情，有没有搞错？

“我从来没看过儿子这么开心，他是不是吸毒了？还是吃了摇头丸？”

李虹仪被丈夫的尖牙利嘴给逗笑了。“说得好，这个姓苏的女人绝对是狐狸精转世，注定要来迷惑我们家韩宇的。”

“怎么办？要找法师来作法吗？还是找神父来驱魔？”韩庆文已经六神无主，开始想到求神问卜。

夫妻俩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紧盯情况发展，瞧儿子和那女人坐在那台破烂脚踏车上，彷佛坐在全世界最拉风的跑车上，那到底是怎样的魔法？看来他们有必要再搜集情报，多多研究。

周日午后，韩家召开了一场公听会。豪华宽敞的客厅里，韩庆文和李虹仪坐在主位上，他们要聆听众人的意见，为了避免串供之嫌，一一分开进行，也省得人多口杂，传出太多是非。管家刘嫂第一个提出报告。“苏小姐工作认真，个性温和，就是有点爱哭，后来少爷跟她同房了，叫她什么都不用做，但她还是继续打扫、洗衣，也没有对谁大小声过，态度一样谦虚。”

“刘嫂，妳是我们家最资深的员工，说话可要凭良心。”李虹仪提醒她。

“是！”刘嫂神色严肃，不容怀疑。“我字字句句都是出于良心，请老爷和夫人务必相信。”

“好，妳先去忙吧！传下一个进来。”韩庆文做好笔记，找不到可批评的地方也没办法，就不信下一个还会是如此完美的供词。

谁知，从管家、厨师、园丁到其它佣人，大伙儿对苏婉绫都是一片好评，唯一负评居然是她太瘦了。前任保镳卢映竹也出席了这场公听会，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从他见到苏婉绫的第一面，到后来她离开韩家后，找工作和找学校的过程。“婉绫是个认真又善良的女孩，我很荣幸能成为她的干哥，可惜我不管介绍多少对象给她，她始终无动于衷，对韩宇先生一往情深。”

“她真的没变心过？”李虹仪实在怀疑，这年头还有这样纯情的人？

卢映竹点点头，带着点尴尬承认。“其实我向她表白过，但是她拒绝了，她说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她的幸运。”

“我们了解了，谢谢你特地来这里一趟。”韩庆文准备了一个红包，但卢映竹婉拒了。

“多谢老爷，我不是因为红包才来的，我是希望你们给婉绫一个机会，她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绝对有资格做韩宇先生的另一半。”卢映竹说完这句话，鞠躬离开，相信两位会有明智的决定。

看着前任保镳的背影，韩庆文和李虹仪叹了口气，到现在都没听到哈坏话，反而有人极力推荐，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投下赞成票？

周逸峰是最后一位发言者，他说明了韩宇和苏婉绫认识的过程。

“甄姨那里我很熟，在我包下俱乐部之前，从来没看过苏婉绫，她是临时被抓来充数的，当天是她第一次接客，韩宇心疼她不适合那种环境，花了一笔钱把她买下来，所以如果要说她卖过，其实也只有卖给韩宇。”李虹仪最在意的出身问题，稍微得到了平反，听起来苏婉绫跟她儿子还挺有缘的呢。

送佛送上西天，周逸峰索性自爆八卦。“另外，我也知道韩宇和关小姐离婚的原因，因为关小姐跟我在书房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哈？！”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由当事人说出来，韩庆文和李虹仪都快找不回下巴了。

“我是一时胡涂，但是关小姐也不只我一个裙下之臣，她本来就是社交圈的女王，要哪个男人只要勾勾手指就行。”

韩庆文和李虹仪受到莫大的打击，他们千挑万选的满意媳妇居然是只花蝴蝶，甚至跟儿子的好友发生关系，而且就在这间屋子里！名门淑女未必就是好对象，相对来说，苏婉绫虽然从小就被卖掉，对韩宇却是专一无二，分手以后也没变心，就这样苦苦熬着，处处为大局着想，直到韩宇抛下一切去找她复合。

韩庆文咳嗽一声，警告这个小子。“逸峰，以后你绝对不能再这么做了。”

“伯父伯母请放心！我最近交了一个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女学生，我不会对韩宇的女人出手的，我也不想被打啊，哈哈！”周逸峰哈哈一笑，转身走人，留给两位老人家裁决。

听完这些一面倒的好评，韩庆文和李虹仪已经有了定见，接着就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休假日，韩宇和苏婉绫外出购物回家，准备要一起做饭，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发现路口有辆熟悉的黑头车，当车门一开，一对贵气的老夫妻走下来。

韩宇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双亲，立刻惊呼。“爸、妈，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回家，我们只好来找你了。”韩庆文回答得不怎么甘愿，今天的破冰之旅还需要多点热情。

苏婉绫对这对老夫妻有点印象，他们好像曾去过她工作的便利商店？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韩宇的父母？诧异之后，她赶紧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

“苏小姐，我们口渴了，方不方便上去喝杯茶？”李虹仪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当真有点累了，看儿子提着大包小包，这还是第一次看他买菜，挺有趣的。

“当然，非常欢迎两位！”苏婉绫岂敢拒绝？就怕伯父、伯母嫌弃而已。搭电梯上楼的时候，四个人都不言不语，气氛不只有点僵硬，等进了屋门，苏婉绫才开口打破沉默。“不好意思，地方很小，你们先请坐，我去泡茶。”说完后，她转向厨房去张罗，同时也让自己喘口气，天啊，没想到韩宇的父母会来找人，他们是不是要把儿子带回家？韩宇会不会跟他们起冲突？不行，她一定得拉着他，不能冲动行事。

一想到此，她尽快准备好茶点，尽快回到客厅，幸好他们还没开战，只是处于冷战中，于是她微笑着说：“请用茶，还有一些点心。”

韩宇原本不知道要说什么，看到点心才有灵感。“爸、妈，你们吃看看，这杏仁酥味道不错，是婉绫自己做的，我也有帮忙。”

儿子什么时候会做哈杏仁酥了？韩庆文和李虹仪都不怎么相信，半信半疑地拿起来一尝，味道确实可口，再喝一杯水果茶，甜甜酸酸的也很顺口。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韩庆文忽然语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开一家餐厅，正在找店面还有人手。”这阵子韩宇已经写好企划书，并做好财务估算，接着就是执行方面了。

“自己家就有十几家饭店了，还开什么餐厅？”韩庆文冷哼一声，这一个月来他亲自管理公司，可说是身心俱疲，才明白有个好儿子多重要，谁知道他居然想自己开餐厅，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我没资格继承家里的事业，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儿子，让你们失望了。”韩宇无意跟父母争执，因为吵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婉绫难过而已。

李虹仪瞪了儿子一眼，怎么到现在还不开窍？“笨蛋！你只要多生几个孙子，我们哪有什么不满意？”

“但是……除了婉绫以外，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韩宇握住女友的手，对她再次保证，不管在任何压力之下，他这颗心是不会变的。

小两口互望一眼，正觉得有些戚慨，谁知他母亲却爽快地回答：“你们想结婚就结啊！”

“我们结婚的话，你们不会生气吗？”韩宇睁大眼，心想难道事情有转机了？

李虹仪故意思考了几秒钟。“生气归生气，结婚还是得结，不过有几个条件，你们要遵守。”

韩宇和苏婉绫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不知道爸妈会有什么条件？不管是什么条件，能让他们结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就算再苛刻也要全力以赴。李虹仪对丈夫点了个头，交由韩庆文发言。

“你们结婚后不能离婚，至少要生两个孩子，除非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有不可以离家出走，不可以抛弃父母，听到了没？”

“是，我们都明白了……”韩宇已经哽咽，苏婉绫则是低头擦泪，没想到两位长辈如此开明，这次韩宇离家出走，想必让他们非常伤心，才会特别加上这条件。

“婉绫，等妳完成高中学业，如果能考上大学，学杂费和生活费都由我们出，这样对妳自己也好，对孩子的教育也好。”他们可以肯定苏婉绫的人品，如果她愿意求上进，对大家都好。

“是，我会努力。”苏婉绫连忙点头，如果这是伯父、伯母对于媳妇的要求，那她实在太幸运了。

“以后可能会有些闲言闲语，但是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你们只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其它的都无所谓了。”

“谢谢，还有……对不起，都是我：－…”苏婉绫还没说完，韩宇立刻抢话。

“妳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两人都怕对方自责，不愿让对方受委屈，居然小小的争执了一下。

韩庆文这才开口主持公道。“没错，你们是很对不起我们，所以要好好孝顺我们，这样就扯平了。”

“是！”韩宇和苏婉绫同时应答，同时也展露了笑容。说到孝顺，韩宇灵机一动。“对了，爸、妈，我们做饭给你们吃好不好？”

“你也会煮饭？不是想谋财害命吧？”韩庆文故意讲反话。

“好哇、好哇，我想吃儿子和媳妇做的菜！”李虹仪却是求之不得。

就这样，故事的结局转向幸福和快乐，只在一念之间，失去的都回来了，对立的都和谐了，只因有爱，银河般的距离也能飞越。

尾声

大学毕业典礼这天，苏婉绫的家人与亲友都来分享喜悦，包括她的丈夫、儿女、公婆，还有干哥卢映竹一家人也来了。

“妈妈，恭喜妳！妳今天好漂亮喔！”五岁的儿子嘴巴很甜，三岁的女儿则由婆婆抱着，正呵呵笑着。

“谢谢。”苏婉绫接过丈夫买的玫瑰花，伸手摸摸儿子和女儿的脸。比起一般学生，她花了较多时间才完成学业，但她也拥有更多的支持。

看妻子穿着学士服的模样，韩宇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在她的脸上一吻，这几年来，她除了照顾家人就是用功念书，刚才看她上台领奖，让他由衷地以她为荣。

“婉绫，我送的这束花不只好看，还可以吃的。”卢映竹送上的是金针花，他现在已经娶妻生子，还成了干货大王，各种农产品干货都有经营。苏婉绫对干哥和嫂子微笑。

“谢谢大哥、大嫂，我一定会煮来吃。”

“我们准备了奖学金和奖状，等会儿回家就颁发给妳。”李虹仪和韩庆文是媳妇的伯乐，就像自己多了个女儿，看她一天一天成长，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谢谢爸妈，可是你们不要再破费了。”苏婉绫拥有的太多了，她怕自己会被宠坏呢！

“妳不收的话，就留给小朋友当教育基金。”自从有了孙子和孙女，他们很少出国旅行，就爱在家里陪孩子玩耍。

“哈啰＂＂”周逸峰也来了，他最新的光头造型非常酷，招蜂引蝶的功力有增无减，一进校门就在物色对象，从女学生、女老师到女职员都让他兴致勃勃。

韩宇对好友质问。“你就这么双手空空地来？”

“我刚才去逛便利商店，东找西找，也只有这个礼物比较适合了。”周逸峰从口袋中掏出礼物，原来是张公益捐款收据，现在便利商店太方便了，捐款只是个小功能。

“算你聪明。”韩宇接过捐款单，当成是平安符，然后牵起妻子的手，对家人和朋友们说：“我们回家吧！”

是的，他们要回家了，桌上有佳肴美酒，桌旁有亲爱的人，于是家就热闹了，心就圆满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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