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一号]《求求你别闹了!》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三十而立,六十而起 哈啰!各位新朋友、老朋友,我是凯琍,喜欢自称Carrie的那个人。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满三十岁了,做子宫抹片检查可列为健保给付。此外,本书是我出版的第六十一本书,也是个全新的开始,想要改变,想要主动,想要活得更像自己。 勇敢踏出了这一步,需要感谢的人很多,在此谢谢小慈、小绿、小华、小薇、小如,以及狗屋出版社给我这个机会。 以往有许多女主角卖身的故事,看多了变得理所当然。 我想我是个很爱搞怪的家伙,偏偏就要让男主角卖身,而且只求繁殖功能,有了结晶也不告知,本来嘛~~身为商品,哪有资格过问主人的决定? 不过写到最后仍是纯情故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买卖之余总有感情,我就喜欢这种爱的奇迹,希望你们也喜欢。 本书灵感来自台北县新庄市的山盟动物医院,在此要感谢翁医生的妙手仁心,全力配合义工们,给予动物最佳医疗。 当然,事实和小说相差千万里,医院非常干净美观,医生也有幸福家庭、漂亮老婆、可爱女儿,故事里一切都是本人的胡思乱想。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希望有钱的客人多光临山盟医院,动不动就来个洗牙或全身检查,让医生早日买个电子秤吧! 书中的阿樱姊和阿美姊是真有其人,两位大姊都结婚生子有工作,仍满怀爱心照顾流浪动物,从没想过要收手,受惠的动物不计其数。比较起来,小妹我只能算超级业余的小角色,随便几只猫狗就会把我累坏。 此外,我也写到美好理想的“流浪动物之家”,相信那是所有义工的梦。当初我之所以得忧郁症,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流浪动物,因此我把这份牵挂写在小说里,但愿真有那一天,所有动物都有温暖的家,不再流浪,不再迷失。那么,我的忧郁症也能不药而愈吧! 如果我是个大小姐,我是说真正的大小姐,像本书里面一样的大小姐喔!我会希望有两个住所,一个在城里,一个在郊外,还要有三个人伺候我,分别是管家、厨师和司机,如果没办法的话,至少要有管家,可兼任厨师和司机。 从幻想回归现实,我确实也是个大小姐,虽然家里穷了点,我得赚钱养爸妈,可他们对我的爱,使我成为最任性懒散的大小姐。我一个人住,但我常回家吃饭,我爸妈就帮我洗衣服、烧开水、切水果、倒垃圾,在我头晕时还要帮我按摩。 我想,不管在任何环境,只要是被爱的人,都是大小姐和大少爷。 某天,在某大卖场,我正想找绑头发的发带,本小姐只有两条用了很久的,想想就狠下心来买条新的吧!(即使只花十几块也让我心痛,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说~~) 忽然,有位化妆品专柜的小姐走近,说要送我洗面奶的试用品,虽然这是免费的,我仍坚定拒绝。“不必了,我只用水洗脸,妳送别人比较好。” “不会吧?”专柜小姐露出见鬼的表情,仔细盯着我的脸说:“请问……妳有没有用什么保养品?” “我连洗脸都用水而已,怎么会用保养品?”穷人的皮肤天生就耐操,禁得起风吹、雨打、日晒,以及岁月的沧桑。 “啊……”专柜小姐想必无法接受,世上竟有这种懒女人! “哎呀,我已经是欧巴桑了啦,真的用不着,妳拿去送别人吧!”我哈哈一笑转过头,继续找便宜好看又耐用的发带。 最后我啥也没买就走了,谁教我是个挑剔的女人,大卖场想赚我的钱真是太难了,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想必我让那位专柜小姐大开眼界了吧! 上午十点半,我在早餐店边吃东西边看报纸,发现一个惊人的消息,周杰伦将在十月份办演唱会一时之间风林火山、天地海空、世界宇宙……(这到底是什么形容词?)总之,我的人生有了新目标! 决定了,今年我要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本姑娘已经十二年没看过演唱会,十二年就等于十二生肖再次轮回,哇,太恐怖了!上次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那时王菲还叫王靖雯,我和我弟一起在台北看的,一张票要一千二,如今想起来真不可思议,我怎么舍得花那个钱?(只怕现在会更贵,心好痛啊~~) 还有第二目标是谈恋爱,也许是夏天到了,也许是漫画看多了,单身很久的我突然想谈恋爱,不需天长地久,不要结婚生子,只想来段夏日恋情,给我阳光给我爱!这要求会不会有点过分呢?不管了,过了三十岁的女人还在乎什么礼义廉耻?没错,我要的就是及时行乐、爱在今宵、过目即忘、用过即丢……(真是太不环保了) 当务之急,先去找有没有特价的保险套,不行,特价的次级品好象很危险,虽然小气是我最大的美德,碰到这种事还是得狠下心花大钱,哎呀,讨厌,我怎么想到那儿去了,只有心灵交流的纯纯恋情也不错呢……(错错错,大错特错,侮辱我的美……闭嘴,别再耍三八了!) 至于第三目标是好好写小说,嗯……这个嘛……反正我缺钱,也没啥专长,我又不喜欢上班,那就安分守己写小说吧! 咦?这顺序是不是有点错乱?应该先认真工作,有缘分就谈恋爱,有闲钱才看演唱会,可是……人家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周杰伦嘛!(恶~~年纪不小了,还敢学小女生撒娇) 在我认识的朋友中,只有香港的Chris喜欢周杰伦,其它人好象都过了那个年纪,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我小四岁的朋友,她完全是出于友情和同情才答应跟我一起去,却有点犹豫不决。“我这么老了还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好象怪怪的耶!” 我立刻安慰她说:“我比妳老都没在怕了,妳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有我撑着,保证是全国最疯狂的欧巴桑,别人只会瞪着我,不会注意妳的啦!” 就这样,托周杰伦的福,让我找回十八岁的冲劲,全身上下都加满电力,请大家务必期待我的再出发!(下定决心后,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那么我先睡了,稿子明天再写,晚安~~) “杰伦、杰伦、杰伦……”歌迷们嘶声吶喊,期待他们的梦中偶像出现。 “快使用双节棍!”终于一声石破天惊,最酷的演唱会开始啦!尖叫声四起,我也跟着狂吼:“啊~~” 其实我仍在家中被计算机打,只是边听音乐边写东西,仍会感染那份激昂情绪,动不动就乱跳乱叫一番。 年过三十的女人还做这种事,确实有点愚蠢,可我蠢得好快乐啊!(看到这里,是不是有人想说Carrie就是这样才嫁不出去,只会写爱情小说却每次都失恋?没错,你说对了,那又怎样!哼哼,只要有周杰伦,我的人生就没有悔恨……笨女人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跟着大家一起唱歌,随着音符摇摆身体,这时我想我只有十八岁吧! 某次聚会上,一个老朋友问我:“为什么妳会喜欢周杰伦?”似乎认为我们这年纪的人不该喜欢新世代的歌手,但我只想反问:“为什么不喜欢周杰伦?”而且我不是喜欢他,我是迷、恋、他! 爱无理由!我喜欢他的屌和不屌、可爱和不可爱、外表和内在,我爱他就因为我爱他,虽然我是个欧巴桑,虽然我从来没看过他,虽然我早过了追星的年纪,可我偏偏爱上了周杰伦,我为他尖叫、为他疯狂,帅吧? 又有某天,我在某餐厅吃饭,店员先放了蔡依林的歌,又放了周杰伦的歌,让我觉得好幸福、好美满,吃东西也变得特别可口,他们真是我心中的金童玉女,替我画出美丽的憧憬,就算有人说这是谎言、是炒作,在我眼中仍是霹雳无敌的真爱,哈哈哈~~ 如果天空可以做为留言版,我要用白云排出这句话-- 我爱周杰伦!蔡育琳留(好高兴我的名字跟蔡依林很像) 现在是二○○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距离我满三十岁还有三天。(若以虚岁计算我已经三十二了,旧历习俗真麻烦,好好一个人非得有两种岁数。) 管他,那也不是重点,问题是在七段恋情失败之后,在即将年过三十的这个夏天,在历经动保、环保、修心养性等过程后,我居然还会有发情的感觉……好想谈恋爱喔! 啊~~怎么会这样?原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看破红尘、领悟无常,却因贺尔蒙或花粉热的关系,不知不觉又飘起了一丝渺茫希望--拜托老天让我谈个恋爱呗! 其实谈恋爱跟我的本性并不合,我习惯独来独往、自立自强,所以一个人住、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工作,谈恋爱却需要两个人才能进行,这真是件麻烦的事!既然到了这把年纪,对于对象的要求也放宽许多,身高、体重、年纪皆不拘,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床上可收放自如,床不可自给自足(我不用男人养,可也不想养男人,经济独立才有资格恋爱,这是老娘的底限)。 以前我欣赏的是金城武那型的帅哥,现在喜欢的是周杰伦这款的酷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材结实、才华洋溢、外冷内热……其实无所谓啦,毕竟我不是蔡依林,长得不可爱又懒得打扮,找个顺眼的人在一起就行了。 夏天到了我要去海边,管他是欧吉桑或小男生,我就是要拐一个来恋爱!(不用告诉我恋爱的副作用:烦恼、嫉妒、失落、吵架、分手等,那些我通通有经验,爱情本来就没啥道理,本小姐我宁愿做个傻子,请让我尽情发疯吧!) 关于生日这件事,我可说是非常懒惰又自私。 我从不记任何人的生日(除了我妈,她是中秋节那天生的,我能怎样?),即使不小心发现了别人生日,我也懒得作任何表示(还是那句话,除了我妈,总不能不买盒月饼吧?)。以往在学校生活,因为有旁人提醒,多少得合群点,一起出钱为同学庆生,自从离开学校后,我就越来越懒惰、越来越健忘,假装根本没这回事。 尽管如此,每到自己生日那天,仍会希望有人记得,给我捎来一个讯息,不管是电子贺卡或语音留言,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但千万不要找一堆人庆生,那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很尴尬,说穿了就是害羞吧(或可说是做作)。 这么懒惰又自私的我,只能多谢亲友们的包容,可惜我认错归认错,照样不会改过,老了一岁的我,也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p。s。亲爱的泽夜:谢谢你寄给我的卡哇伊生日卡,我将它贴在书房的墙壁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卡片里那快乐欢唱的女孩,让我感到年轻、潇洒、活力,但愿我也能和她一样,唱出自己想唱的歌。 缘起 夏日午后,暑气蒸腾,大地干渴,天上却不见一丝云朵。 “阿清,前面靠左停车,把东西搬下来。”坐在汽车副座的赵培新轻轻开了口。 “是。”司机郭海清听话照做,停下车开始搬运……剩菜剩饭。 这是一处破旧的流浪狗场,光靠两个义工妈妈照顾,狗儿们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病了只能由义工妈妈打针,死了就以废木材火化。 两年多前,江家在镇上最边缘处盖了一栋别墅,也因此和小镇结了缘。管家赵培新无意中发现这处狗场,便常义务送来食物,虽然是吃剩的,但绝对新鲜,以干净的容器装好,连鸡骨头等会害狗狗噎到的危险物品也会先细心挑出。 一看到恩人出现,义工妈妈阿樱和阿美上前道谢-- “赵管家,谢谢你每次都留好料的给我们,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别这么说,这些猫狗能吃得开心,我也觉得高兴。”赵培新的态度很客气,并不因付出而心生骄傲。 郭海清一倒出食物,狗儿们争先恐后、大快朵颐,而笼里的猫儿也没被冷落,属于牠们的那份海鲜大餐,随即出现在盆中。 “辛苦你们了,要不要到屋里喝杯茶?”阿樱开口邀请他们。 “天气这么热,来碗仙草冰最棒了!”阿美昨天煮了一大锅,今天刚好拿来款待贵客。 “那就打扰了。”赵培新和郭海清走进了铁皮屋,里面的摆设都是东凑西捡来的,实在需要好好整顿。 “唉……”众人闲聊中,赵培新不知不觉地又叹了口气。 “赵管家,你今天已经叹气好几次了,没事吧?”阿樱早就想问了。 郭海清替上司回答了一句。“他最近都这样。” 眼见恩人有难,阿美怎能不帮点忙?热心地道:“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闷在心里。” “唉……妳们也知道,我家小姐满二十五岁了。”赵培新悠悠地开了口。“可是她一直碰不到好对象,那些男人都是为了钱才追求她,昨天她才跟我说,她打算单身一辈子,我听了很舍不得,好象听到自己的女儿说她要出家了。” 在场四人都能了解,江小姐身为“擎宇集团”的董事长,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容易,委屈一点又怕被骗财骗色,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麻烦。 “这样啊……”阿樱摸摸下巴。“如果不介意没钱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人选。” “真的?”赵培新连忙说道:“没钱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心地善良,所谓难得有情郎,那是多少财富都买不到的。” “阿樱,”阿美转过头,向好友问道:“妳要介绍的不会就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阿樱掩嘴一笑。“我们俩真有默契,来,一起说出来!” 于是,阿樱和阿美异口同声道:“杨迅医生!” “他是谁?”吃了第三碗仙草冰的郭海清终于停下来,开口问道。 “他是刚在镇上开业的兽医生,外表看起来酷酷的,内心却是个大好人,不管情况多糟糕的动物,他都会全力救到底。只要是流浪动物,他二话不说,一律免费医疗,这种傻瓜看了教人心疼。”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的眼神很诚恳,而且他爱物惜物,一条毛巾用到快烂了还不丢,衣服鞋子也是人家送他的,对于这些身外之物,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郭海清“喔!”了一声,简单做个结论-- “那就是说他不爱钱喽!” “太好了!小姐该找的就是这种好男人!”赵培新兴奋得摩拳擦掌。“听妳们说得这么优秀,我得去认识他一下。” 阿樱毕竟比较实际。“可是你家的完美小姐看得上贫穷兽医吗?” 阿美可就乐观多了。“感情这种事没啥道理,或许瞎猫碰上死耗子,莫名其妙就看上眼了呢!”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医生介绍给小姐,至少是个机会。”赵培新眼中燃起火焰,彷佛已看到那美好结局。 “要怎么介绍?”郭海清问了个实际的小问题。 “相亲?联谊?不期而遇?在图书馆找寻同一本书?”赵培新陷入苦思,这些方法似乎都不管用。 阿美提供了一个点子。“还不简单!带你们家那只迷你猪去看兽医就好了。” “猪……?”赵培新张大了嘴巴。“我家的波波才不是猪,牠是狗!” 铁皮屋里立刻传出阵阵爆笑声。 总之舞台已经搭建完成,配角们也各就各位,接下来就看男女主角如何演出喽! 临走前,赵培新再三拜托。“事成以后,红包绝对不会少给,请妳们帮忙到底!” 阿樱和阿美当然答应了,她们送走两位客人,看着车影消失在转角处,天边夕阳已是一片火红,绚丽耀眼。 “呃……这样算不算把杨医生给卖了啊?” “为了流浪动物,我相信他很乐意的。” 第一章 七月,暑气逼人,大地有如蒸笼,万物莫不期待一场雷阵雨解救,可惜天上不见一丝白云,唯有太阳是这世界主宰。 塞车途中,却无法侵入车内,因为冷气正强力放送,让人甚至想加件外衣。 “小姐,波波的样子不太对,一直吐舌喘气,可能中暑了。”管家赵培新频频回头,望着江雪蓉怀里那只雪纳瑞公狗皱眉。“是不是该带牠去看医生?” “我也觉得牠不对劲,可是这里会有兽医院吗?”江雪蓉皱起秀眉,一边抚摸爱犬,一边望向窗外,那柔美的愁容让人看了心折。 父亲去世后,哥哥到美国发展歌剧生涯,她成了家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整天埋首于工作、周旋于商场,唯一的休闲就是从城里回到别墅,看波波在花园里奔跑游戏,那使她感觉到最单纯的幸福。 “小姐请放心,我听说镇上来了一位很优秀的兽医,他的医院就在附近。阿清,下个红绿灯左转……”赵管家逮到机会,立刻着手安排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 “是。”郭海清露出了然的笑容,将车子平稳地往目的地开去。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名为“护生”的兽医院前,赵培新立即下车为江雪蓉开门,并率先走进屋内呼唤-- “医生、医生!麻烦你看看我们家的波波!” 简陋的医院里并无人影,赵培新继续高喊道:“医生在吗?请问有没有人在?” 江雪蓉抱着爱犬波波,眼神犹疑地打量着四周。 这能算是兽医院吗?比起市区那些崭新明亮的兽医院,这里像个废弃工寮,处处显示沧桑的痕迹--冷气机的年纪起码超过二十岁,发出的噪音比冷气大上许多,非但没能带来凉爽,反而更惹人心烦;墙上油漆脱落,处处显示“壁癌”的迹象,还有好几道滴水穿石的刻痕。据她保守估计,这栋房子的屋龄大概比冷气机还要大上一倍。 此时,一个戴口罩、穿白袍的男人走了出来。“抱歉,我在里面开刀,刚刚才结束。” 说他身上穿的是件白袍还太抬举它了。因为那袍子上面满是污痕、血渍,甚至有好几个破洞,简直是惨不忍睹。 闻到他身上的刺鼻药水味,雪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赵培新却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请看一下我们家的波波,牠好象快热晕了。” 江雪蓉不发一语地站在一旁,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这名医生。 以男人而言,他的头发黑亮却太长了,身材高大却太瘦了,倒是那双奇QīsuU.сom书眼出奇地清澈,似乎可看进人心深处。 医生的视线移到狗儿身上,随即从诊台下拿出磅秤。“小姐,麻烦妳把牠放到上面。” 江雪蓉呆了一下才领悟到,这位医生是想测量波波的体重,但他竟然连个电子秤都没有,还得用台破旧的磅秤?这是什么古早兽医院?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就让波波委屈点,坐到磅秤上吧。 “嗯,八公斤,以小型犬来说是过重了。”医生一手抱起波波,一手拿听诊器聆听心跳和呼吸,仔细观察牠的生理现象。 波波天生就讨厌陌生人,尤其是会给牠打针吃药的兽医,然而今天或许是虚弱过头,竟乖乖地贴在医生怀里,连插屁股量体温也没抗议。 “医生真有本事,我们波波一向很难商量的。”赵培新由衷佩服道。 “这只是基本功夫。”医生放下波波,心中已有检查结果。 雪蓉默默观察四周,除了一台电话、计算机、扫描仪和打印机,根本没什么现代仪器,洗手台上放着发黄的肥皂,还挂了一条擦手的毛巾,可是那毛巾……简直像条抹布! “想洗手吗?请便。”他注意到她的眼光,顺口问道。 “不,不用了。”她皮包里有更高级的湿纸巾,清洁度绝对能信任,想来也比那条不知有多少细菌的毛巾更称职。 他该不会是密医吧?雪蓉脑中才闪过这念头,随即发现墙上的兽医师证书和执业执照,幸好她的预感是错的,她可不愿波波受到任何伤害。 从证书上,她也得知了医生的名字,原来他叫杨迅,还是最高学府毕业的。照片中他看来相貌端正、英姿焕发,不像此刻如此邋遢,连白袍胸口绣名字的地方都脱线了。 “医生,我们波波是不是中暑了?”赵培新又开口问道。 “是有一点脱水,不过不严重,牠最大的毛病是太肥了,一定要让牠少吃多动,否则会少活好几年。”杨迅拿起针筒,灌足了葡萄糖水,二话不说打进波波体内。 “可是牠很挑食,除了新鲜的水煮肉,什么都不吃。”赵培新本想帮忙压住波波,没想到根本不需要,这狗儿今天乖得像棉花糖。 “狗是不能宠的,饿牠个几天就好了。”打完两针后,杨迅准备结束这次诊疗,他还有别的动物要照顾,这种小case没啥好多说的。 “饿牠个几天就好了那怎么行?我们小姐会心痛的!”赵培新的表情活像有人正在掐他的脖子! 我们小姐?这称呼会不会太高贵了点?杨迅转向那位所谓的“小姐”,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她穿著丝质的雪白裙装,跟这间破医院非常不搭调。然而杨迅眼中只有动物福祉,仙女下凡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因此他只简单问了一句。“小姐,妳希望这只狗再活几年?” 这男人的口气未免太狂妄了!江雪蓉正待发作,赵培新赶紧代为回答-- “当然是越久越好,而且要健健康康、活活泼泼的。” “OK!那就照着我的话作,因为体重过重会引发许多关节毛病,如膝盖骨易位、股关节异常,还会增加循环系统的负担,使内脏功能减退,增加手术危险性,总之,要做好主人,请先做好功课。”杨迅言尽于此,他不想为没资格养动物的人浪费时间。 “呃……”赵培新被念得无话可说。 “医生!”看医生转身要走回手术室,江雪蓉却唤住了他。“如果照着你的话做,你能保证波波活得又长寿又健康?” “我保证!”杨迅立即转过头,拿掉口罩,语气强硬。“只要你们不做伤害牠的事,牠就能拥有牠该拥有的幸福。” 两人目光交会,瞬间如同雷电闪过天边。在这酷热的夏日里,赵培新却打从心底涌现一阵冷意。 欸……小姐和医生的第一次见面怎会是这样? “好,我等着看你说的话是否应验。”此时定眼细看,她发现其实他长得跟证书里的照片一样。是否太过坚持的人都不会改变容颜?那双眼真是好清澈、好坦率……她很久没看到这种眼神了。在商场打滚数年,身边每个人的眼中几乎都是贪婪、权力和。 “咳!咳!”赵培新试着缓和一下气氛。“医生,可否向您要张名片?回家后有什么问题,再打电话过来请教您。” “名片?早就用光了。”杨迅随手抓起便条纸,写下姓名和电话递给赵管家。 雪蓉以眼角瞄了瞄纸条,那字迹倒是颇为工整,若说人如其字,在他身上可能不适用吧! “杨迅?好特别的名字!”赵管家做出此刻才得知的表情,雪蓉却心知肚明,每当他有什么要隐瞒的时候,就是这种笨拙的演技。 “是满“逊”的没错。”她直接点出最不满的地方-- “杨医生,你应该花点钱更新设备,这里像是石器时代的医院,史怀哲当初在非洲行医可能都没这么糟糕。” “我没钱,能省就省,好医生不一定需要好设备,有好设备也不一定是好医生。”杨迅回答得更直接。然后他吸吸鼻子,疑惑地问道:“对了,妳身上怎么有种怪味?不是猫味也不是狗味,我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怪味?他竟然这样评论她对香水的品味?雪蓉瞪大双眼,无法相信有人如此无礼! 惨惨惨,天上乌云密布,眼看就要变天了。赵培新连忙插嘴道:“谢谢杨医生,我们先走一步。” “不送了。”杨迅走回手术室,玻琍门一关,不管外面有谁在看,他的注意力只放在受苦的动物上。 雪蓉站在原地,双手握紧,不自觉太过用力,抱疼了波波,害牠“汪呜~~汪呜~~”的叫出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摸摸爱犬,说道:“别怕、别怕,我们可以回家了。” “小姐,请。”赵培新推开大门,毕恭毕敬,如履薄冰。 雪蓉走出医院,并不立刻上车,却把眼光投向手术室中的杨迅,那家伙旁若无人地专心做事,显然根本不把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 算他大胆,竟敢对她出言挑衅,还说她身上有怪味! 她生平第一次受到这般侮辱,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讨回这口气的! 回到别墅后,赵培新在屋里四处奔走,得更新波波的菜单,更得安抚小姐的心情。 他是看着小姐长大的,由于老爷的期盼殷切,她从小就接受严格教育。老爷对她的要求很高,她对自己的要求更高,自尊心之强烈,从不允许有人挑战。 其实他最清楚小姐的个性,不过就是冷了点、傲了点,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她是董事长,又是女人,怎能不武装自己?可一碰到波波,那温柔本性立刻流露,每到周末就要带狗儿回别墅,让牠快快乐乐度个假。 “阿清,现在开始让波波少吃点,有空多带牠到花园散步,知道了吗?” “知道了!”郭海清非常乐意,他是个农家子弟,原本就爱跟动物打交道,而且他也觉得波波太胖了,早该力行减肥。 解决了波波的问题,赵培新又交代其它佣人。“今天要布置得特别一点,所有的烛台都拿出来,还有插上小姐喜欢的紫罗兰,动作快点!” “是!”看大家听命开始分头行事,赵培新才转进正冒着香味和白色水雾的厨房。他从背后搂住妻子许月莲的肩膀,低声交代-- “老婆,晚餐多下点功夫,拜托妳了。” “交给我吧!”许月莲露出自信的笑容。“小姐每天辛苦工作,难得放松一下,当然要给她好好补一补。” 当天的晚餐果然丰盛美味,气氛更是浪漫无比,可惜江雪蓉不太捧场,照样慢条斯理地用餐,吃一口菜就停半分钟。 “小姐,今天的菜不合妳的胃口吗?”赵培新站在一旁,忧心地问道。 “不是的,可能天气太热了。”她怎能说出是被那兽医气得没胃口?如此情绪化的表现太不像她了。 “等一下有清爽的甜点,妳应该会喜欢的。”赵培新试着转到其它话题。“小姐,我看不如把波波留在别墅,一来有我太太和阿清整天照顾,二来也可让牠在花园里多运动。” “嗯!”她向来信任赵管家的判断力,其实她自己也曾想过,现在波波陪她住在城里,只有高楼大厦,没有绿草如茵,若让牠住在别墅,想必是天堂般的环境。 “太好了!”赵培新暗自窃喜,他的计划就要踏出第一步了。 “可是镇上哪有合适的兽医?”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波波的健康。 “有杨迅医生呀!” “你还说?那家医院破烂得不象话,医生的态度更是恶劣。”想到那男人讨厌的嘴脸,她恨不得赏他几巴掌。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是认真打听过的。杨医生医术高明、心地善良,主动替这附近的狗场义诊,赚的钱都花在流浪动物身上。虽然医院设备简单了点,可是医生最重医德,他的专业和正直颇得好评,镇上居民对他推崇备至。” “天真有余,常识不足。”笑死人了!他真以为自己是兽医界的史怀哲?没钱的话什么事也办不成,她倒想看他能坚持到何时? “怪人到处都有,不过他真是个好人。”赵培新仍不放弃地劝道。 雪蓉对这话无法反驳,静了一会儿才忍不住赌气地说:“可是他说我的香水味很怪!” 赵培新搓揉着双手,苦笑道:“这个嘛~~杨医生每天忙得团团转,不懂欣赏也是正常的,希望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苛责他那个鲁男子。” “拜托,他自己才臭得要命,竟敢嫌我!”曾经被称为班花、系花、校花的她,怎能容忍如此严重打击?她用力拍了桌子一下,葡萄酒都洒出来了。 哎呀~~小姐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她对杨医生真有如此痛恨吗?赵培新暗自纳闷,自己是不是看错眼、搭错线了? 气氛凝结的这一刻,许月莲刚好送上莲子汤,顺便发表个人看法。“小姐,我看杨医生不是普通人,他的嗅觉跟我们不一样喔!听说他连吃饭都不记得,每次有人送吃的给他,常放到坏掉才被发现,但他也不介意,发臭的东西都敢吃,居然从来没生病过。” “他这人绝对有问题!”雪蓉听了只觉得更恶心。 赵培新继续求情。“小姐,妳就相信我这次吧!波波交给杨医生不会有问题的,今天波波才第一次见到他,却肯乖乖让他打针,不就证明他们很投缘?” 这时郭海清刚好带着“健身”后的波波经过餐厅,波波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汪!汪!”了两声,似乎也有赞同之意。 郭海清立刻代为翻译。“我听到了,波波说牠愿意!” 大家笑了起来,雪蓉的表情也融化了。望着波波开心的模样,她愿意为牠做任何事,即使碰上讨厌的兽医,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不是吗? 在赵培新的大力推荐下,“护生兽医院”成了波波的第二个家,每个周末江雪蓉来到别墅,第一件事就是带波波去看医生,波波对杨迅可说一见钟情。以往看医生的时候,牠总紧张得发抖,但被抱在杨迅手中检查,对牠似乎是件幸福的事,甚至还会舍不得离开医院。 杨迅对人说话直来直往,没有掩饰或委婉,对动物也不会甜言蜜语,然而他的态度谨慎仔细,让人和动物都不禁信任他。 一回生、二回熟,雪蓉心底也接受了这事实。杨迅或许做人“白目”了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兽医,为了让波波有“好狗命”,她愿意做出妥协。 这天,他们又带着波波到“护生兽医院”去。连续三个周末看到波波,杨迅不禁皱起眉头说道:“虽然要定期检查,但也不用每个礼拜都来啊,你们太紧张了吧?” “我们波波刚开始减肥,凡事都得小心,万一瘦过头了怎么办?”赵培新摸着波波的长毛,总觉牠“苗条”得让人心疼。 杨迅以专业的口吻说道:“牠才瘦了半公斤,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而且该做的血液检查、拍X光片也都做了,不必浪费时间这么常来。” “杨医生难道是怕不能履行承诺?”雪蓉看着头发垂到额前的他说道:“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们照你的话做,波波就能享受牠该有的幸福?” 杨迅开始有点后悔,一旦惹毛女人就难以收拾。难怪老爸常说:被狗咬住还有可能挣脱,万一被女人咬住就完了。 不行!他毕竟是个兽医,不能屈服于客人的气势下,他必须重建医生的权威。“随妳高兴,想每天来检查也行。”反正他奉陪到底! “那倒不必,我对医生还有那么点信心。”其实,光是他那双清澈的眼,就足以让她相信他。 “妳……”杨迅气得差点呛到,干脆闭嘴,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开始为波波做例行检查,瞧牠尾巴直摇、精力十足,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进步多了。 反正挤不进小姐和医生的对话,赵培新干脆走到一旁看其它小动物。瞧这些小猫、小狗、小子多么天真可爱,如果小姐也生个孩子多好,江家很久没传出小孩的呱呱哭声了。 杨迅不发一语地为波波量体温、心跳,雪蓉在一旁仔细观察他“陈旧”的外表,忍不住开口问道:“医生,你身上的白袍穿多久了?应该可以买件新的了吧?” “那种小事无所谓。”医院又不是百货公司,他也并非模特儿,外表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我很确定你不拘小节,但维持仪容是基本礼貌,你应该多替别人着想。”她又提出另一个在意的问题。“那条又破又脏的毛巾……是用来擦手的吗?” “当然,还能擦脸呢!”物尽其用是他的原则。 他居然用抹布来擦脸?雪蓉简直不敢置信!“你该不会也用那块脏兮兮的肥皂洗脸吧?” “是啊!每天睡觉前,我都站在洗手台刷牙洗脸,这不是很正常吗?”他边说边记录波波的状况,没发现雪蓉受到多大震惊。 “洗手和洗脸的清洁用品是不一样的。”对此她非常坚持。 他不屑地一哼。“只有女人才那么麻烦,我是男人。” “这不是女人或男人的问题,你已经不像人了!” 杨迅重重放下听诊器,提高音量响应道:“妳要说我是禽兽也没关系,我一直觉得当动物比当人快乐多了,至少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或是迎合俗、人的品味!” 江雪蓉不甘示弱,立刻和他杠上。“很可惜你活在凡人的世界中,你就是演戏也得做个象样的人!” “关妳屁事?妳做妳的大小姐,我做我的穷兽医,妳要是看我不顺眼就别进来我的医院!” “我看你这家医院也撑不久了,你以为光有爱心就能活下去?你的脑袋未免太简单了,如果没有我们这种大客户,你哪来的钱继续经营?” “臭女人,妳给我滚,我不屑赚妳的钱!” “我哪里臭?这是Chanel最新款的香水,你不懂欣赏就别乱叫!” “小姐、医生……呃,你们……”赵培新赶紧抱起波波,挡到两人中间,唯恐他们大打出手……这气氛实在太恐怖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脚步声,走进阿樱和阿美两位义工妈妈,她们的怀里各抱着生病的猫狗。 “咦,今天这么热闹?”阿樱一回头看到雪蓉就叫了出来-- “赵管家,这位就是你常提的江小姐呀?长得水当当、幼咪咪,果然是大家闺秀呢!” 看到两位救星,赵培新大大地松了口气。“阿樱、阿美,妳们来得正好,我家小姐跟医生正因肥皂和毛巾的事在吵架!” 阿樱一听就懂,哈哈大笑。“杨医生实在太忙了,骯脏也不当一回事,要不是我们偶尔来帮忙打扫,堆起来的垃圾会淹死人!” “江小姐别跟他那种粗人计较,白费妳的力气。”阿美好生心疼地劝道:“像妳这样的大美女,千万别为小事生气,万一有皱纹是妳吃亏喔!” 有人站在同一阵线上,雪蓉发现这正是进攻的绝佳机会。“我想请问两位女士,妳们觉得杨医生的白袍应不应该换一件?” 阿美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杨医生太节俭了,除非有人免费送他,否则他不可能花钱去买的啦!” 阿樱更抖出内幕。“医生就这么一件白袍,只有礼拜天才拿去洗,晒干了隔天又开始穿,不知累积了多少汗水跟血迹?想想也满惊人的。” “世事总难两全其美。”赵培新说了句公道话。“现在这种节俭的美德很少见了,医生只是外表不雅,内心却是圣洁的。” 怪哉,为何四周满是挞伐之声? 眼看情况逆转、不利于己,杨迅终于发出不平之鸣-- “你们说够了没有?这里是兽医院,不是美容院或大卖场,你们如果嫌我脏、嫌我臭,那就通通滚出去!” 他干啥要听这些人唠叨?追根究柢,都是那个大小姐引起的,看他不顺眼就找人一起数落他,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做! “噢喔~~”阿樱掩嘴而笑。“医生发脾气了,咱们收敛点,否则他以后不帮动物看诊,我们的阿猫阿狗就惨了。” “放心吧!医生这人最心软了,只要看到受伤生病的动物,不管我们这些人有多可恶,他都会不眠不休地照顾动物。”阿美早摸清杨迅的个性,尽量开他玩笑也没关系,反正他好欺负嘛! “我很忙,没空陪你们抬杠,请自便!”杨迅转进病房区,替猫狗们打针、喂药、吊点滴,比起跟那些人类说话,还是跟动物沟通比较容易。 “他的个性就是直来直往,没有恶意啦!”阿樱转向江雪蓉,替杨迅说话。 阿美跟进劝道:“日久见人心,等认识久了,自然会了解他的优点。” “嗯……”雪蓉稍微思索了一下。 赵培新还以为小姐生气了,没想到仔细一看,她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微笑,似乎有什么得意的计划,那捉弄的神采让人不禁暗自担心。 “赵管家,你发什么呆?该回家了。”雪蓉抱起波波,百般温柔地安抚,让波波一时间搞不清楚,这真是刚才那个破口大骂的主人?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赵培新向阿樱和阿美告别,跟上小姐的脚步。 他实在不太确定,自己拉起的这条线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 第二章 过没两天,赵培新前往护生兽医院拜访,一进门看到杨迅,他先鞠躬道歉-- “医生,上次的事真对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家小姐计较。还有……我老婆做了太多菜,可不可以请你帮忙消化?” “那檔事我早忘了!”杨迅背对着门口,正在用显微镜研究检体。“你把东西放着,我有空再吃,跟你老婆说声谢了。” “白袍”事件后,他自己作了一番反省。身为不求回报的兽医,原本就可能受人嘲弄,江雪蓉那女人不过是嘴巴比较厉害,他干脆当作被疯狗咬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多多磨练自己的定性吧! “请趁热吃好吗?”赵培新打开带来的蒸笼,顿时香气四溢。他像个超级推销员般地说:“刚出炉的烧卖,皮薄馅多、美味可口,还有甜品、浓茶、热汤,不吃可惜呀!” “咕噜~~”杨迅的嘴巴还来不及说话,肚子已经先发出诚实的回答。他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而现在都已经下午三点了,难怪这么容易受诱惑。 搬到小镇以来,他逐渐习惯被人“喂养”的生活。客人们对他瘦巴巴的身材颇有意见,常自动送上佳肴,要求他努力加餐饭、用心长肥肉。 赵培新拿起小盘和汤匙,哄孩子似的说道:“医生,快打开你的嘴巴,让这粉肠滑过你的舌尖~~”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别这么客气。”杨迅终于转过身,接过汤匙大快朵颐。“你真好命,老婆的手艺一级棒。” “我也这么觉得!”赵培新喜孜孜地接受赞美。“对了,她要我转告你,别忘了照顾自己、健康第一。” “这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不过还是谢了。”江家虽然有江雪蓉那种势利眼,也有赵氏夫妇这种善良的人,他该多看光明的一面,忘掉无意义的攻击。 “医生,我有个侄子跟你身材差不多,我打算给他做套西装当生日礼物,你借我量一下行不行?”赵培新从容地拿出今天来此的重头戏--量尺。 “这种小事还用问?”杨迅站起来让他量个彻底。 “多谢、多谢!”赵培新一边量一边记录,最后心满意足地说:“太好了,等我侄子收到礼物时,一定高兴得跳起来。” “为什么男人就得穿西装?”杨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从没穿过西装,也不想穿,那种东西只是累赘。” “医生不用穿西装,光是白袍就很帅了。” “你家小姐恐怕不这么想吧?她觉得这是该丢掉的垃圾!”杨迅拉拉身上白袍。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换新的,做人应该念旧,他就是这种人。 “小姐她是一时心情不好,医生你别见怪。”赵培新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从我家老爷去世后,她背负的压力很大,因为我家少爷不肯继承事业,一切都交给她这个妹妹,她经常忙得睡在公司,只有周末回来别墅才能放松,请医生多让她一点吧!” 果然,这番话改变了杨迅的想法。或许江小姐并不像外表那样坚强,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落寞。 “她父亲已经去世了?那她母亲呢?” “夫人早就跟老爷离婚了,六年前再婚,也没再跟他们联络。”赵培新说起往事,无限感慨。“本来老爷想栽培少爷成为继承人,偏偏他迷上了歌剧,出国组了剧团到处表演,一年难得回国一次。” “人各有志,既然江小姐聪明能干,由她继承也不错呀!”以她骂人的那股气势,在商场上必定横行无阻。 “那倒是,大家都说我们小姐本领高强。只不过……她今年二十五岁了,从来也没交过男朋友,让人下免觉得有点可惜……”岂只有点可惜,实在是万分可惜!赵培新在心底加了这一句。 杨迅被挑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不交?追她的人应该多得像跳蚤。”她应该是个会让男人眼睛一亮的女人啊。 赵培新先是一呆,继而大笑。“哈哈~~医生你这比喻真恰当,就因为他们都是跳蚤,只想吸取名利权贵,我家小姐怎么看得上眼?”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她高高在上,有如生长在悬崖边的花朵,也就只好接受孤独的命运了。 “其实小姐的如意郎君不用很有钱,只要有真心真意就够了。”赵培新语带暗示,不晓得医生是否听懂了? 可惜,杨迅发出冷哼,打断他的白日梦-- “劝她先改改那坏脾气吧!不温柔一点的话,不可能碰到好男人。” “小姐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她个性比较倔强,不轻易表现出来而已。” “是吗?真难想象。”杨迅耸耸肩,反正那也不关他的事。 “医生应该没有女朋友吧?每天从早忙到晚,怎么有时间谈恋爱?”经由线民阿樱和阿美提供的线索,赵培新确定杨迅一年到头都是单身。 “我的最爱就是动物,其它都免了。”杨迅早抱定独身想法,那些风花雪月离他太远,不切实际也无关紧要。 “这种事很难说的。”赵培新并不期望可以立刻说服他,反正来日方长。“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多休息,别忙坏了身体。” “知道了,Bye!” 真奇怪,他脸上写着需要人照顾的公告吗?为何大家都叮咛他要吃饭、要休息,尤其是阿樱姊、阿美姊、赵管家夫妇,简直拿他当儿子看待,真让人想不通。 一算了,管他的!”抓抓头,他转身走向二楼的“动物病房”。 经过浴室时,他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刮不干净的胡渣,一头不知已经多久没修的头发,身上穿的白袍上有各种颜色,就是少了白色。 举起双手双脚算一算,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怎么看起来像三十七岁?莫非真是操劳过度、欠缺保养? 对镜看了十几分钟,他才恍然清醒--他干么在意自己的外表?都是江雪蓉那女人害的!看来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少,他得多加强自己的修行,否则哪天被她欺负到哭出来都有可能! 一天过了又是一天,八月仍是阳光普照的季节,当周末翩翩降临,有人跑到海边山上玩耍,也有人继续为理想努力。 午后,江家的轿车停在“护生兽医院”前,赵培新还没下车代为开门,江雪蓉就抱起波波走下车,她不断想象即将发生的画面,神情愉悦中更带着期待。 “小姐今天心情很好。”连郭海清都看得出来。 赵培新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嗯……希望小姐一直保持这样子。” 走进医院,江雪蓉站在一旁观望,由赵培新向杨迅招呼-- “医生好,麻烦你看看我们家波波,这礼拜牠的体重都没下降,是不是碰到瓶颈了?” “这很正常,不用勉强。”有了上次的经验,杨迅不想跟江雪蓉打交道。他专心做完检查后,直接宣布道:“没问题,体力超棒的,继续保持。” “谢谢医生!”赵培新摸摸狗儿的头,称赞了牠一句:“波波真了不起。” “我还有事要忙,请慢走。”杨迅转过身,继续研读书本。晚上他要和学弟做骨科手术,他不愿出任何差错,必须先研拟每个细节。 此时安静许久的江雪蓉终于开了口-- “赵管家,麻烦把东西拿出来。” “是!”赵培新朝司机一招手,郭海清立刻搬来一个大盒子。 “这是什么?”杨迅有种诡异的感觉,因为江雪蓉先前一直绷着脸,现在却微笑得太愉快了! 赵培新打开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几件崭新雪白的医生服,手工一流、缝制精心。 “杨医生,为了答谢你对波波的细心照顾,小姐特别吩咐我做了七件白袍,小小心意,请你笑纳。” 杨迅恍然大悟,伸手指向赵管家。“那天你帮我量尺寸就是为了……” 赵培新下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小姐希望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事先没让你知道。请试穿看看,应该很合身、很舒适的。” 他找了最好的裁缝、用最好的质料,相信这是独一无二、专人设计的白袍,杨医生再怎么节俭也不应该拒绝吧? 无奈事情发展不如预期。江雪蓉一脸施恩的表情,让杨迅心中怒气无限飙升,他双手推开礼盒,严肃声明-- “无功不受禄,我已经收了医药费就没道理再收礼物,不过……上次你送我那些吃的是没关系。”他连忙补充一句。毕竟吃都吃了,总不能叫他吐出来。 “可是……这是我们小姐的好意,医生你别这么坚持,来,穿上新衣感觉一下。”赵培新苦口婆心劝道,一边拿起外袍给他披上。 “我说不用就不用,快点拿走,否则我要翻脸了!”他早该料到这女人很会记恨,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果然今天专程来给他难堪。 雪蓉一脸无奈地说道:“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就算你不喜欢这份礼物,口气也不用这么粗鲁吧?”不知为何,她想起儿时别扭的自己,为了隐藏心中的情感,故意欺负喜欢的男生,难道她这么多年来都没改变? “大小姐,请问妳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捐给慈善机构,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用妳来施舍!” 雪蓉悠悠地叹了口气,像在感慨他的无谓挣扎。“你就别推辞了,难道你不喜欢这种款式,还是嫌衣料不够高级?”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根本不、需、要!我早就清清楚楚地告诉妳了,妳的行为不只是多此一举,更是无聊透顶!” 她稍微瞇起了双眼。“你有胆就再说一次。” “说一百次都行,妳江雪蓉是个无聊女子,除了赚钱没别的休闲活动,拜托妳去指挥交通、资源回收、清扫大街,就是不要来管我!” “你杨迅才是最逊的医生,客人要对你表示谢意,你却偏偏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自己可以很清高,别人就不能很诚心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男人礼物,居然被嫌弃得像核废料似的,教她怎么受得了? “小姐、医生……拜托你们别吵了……”赵培新斗胆插嘴。“波波牠好象吓着了,你们看,牠在发抖耶!” 夹在亲爱的主人和喜欢的兽医之间,波波受到无情的流弹攻击,原本就神经纤细的个性,现在更显怯弱无助:心想莫非是牠的错,才惹起这番烟硝战火? “都是他的错!” “都是她的错!” 杨迅和江雪蓉异口同声地指责对方,甚至同时伸出手想抱波波,却因碰到彼此的指尖而作罢,可怜的波波因此差点跌下诊台,幸好有赵培新准确接住。 “心肝宝贝,不怕不怕~~”赵培新将狗儿放进提篮,交代郭海清先抱上车,免得牠吓得屁滚尿流。 诊台旁,江雪蓉和杨迅仍争执下休,没有别人插嘴的分--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换新的白袍?” “不换就是不换!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刚才说了,花这些钱不如捐给慈善机构,那这样好了,我捐五万买饲料,再捐五万买药品,你说如何?”雪蓉心中早有对策,她做善事也不是一、两天而已,“擎宇集团”名下就有慈善基金会,从她父亲在世时创立至今。所以拿这笔钱出来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咦?”他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只要你肯穿上新的白袍,我就拿十万块给你做慈善事业。” 杨迅一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真的动心了。如果脱下这件旧衣能换来动物的福利,他为什么不妥协、不答应呢? 可是,他又不愿就此投降,于是翻翻白眼说:“妳以为妳有钱了不起?偏偏我就是不爽拿,怎么样?” 说巧不巧,刚好阿樱和阿美走进来,分别抱着一窝小猫和一窝小狗,在门口听到十万块的消息,两人差点没昏倒,而且是“喜极而昏”。 “医生!”阿樱放下哀哀叫的小狗,冲上前去。“你发什么呆?还不赶快听江小姐的话,把这件骯脏的破布给丢了,穿上新的白袍多帅气!” “我为什么得听她的话?”杨迅拚命护住身上的衣服。 “为了流浪动物,你什么都得做!”阿美放下咪咪叫的小猫,跟着抓住杨迅。“只不过换件新衣而已,又不是叫你跳钢管舞,你是在那边矜持个啥呀?” “我说我不要,妳们给我住手!”他又闪又躲,仍被阿樱和阿美抓住,更惨的是在这拉锯战中,他身上的白袍竟被扯裂了! 阿樱大大地松了口气。“谁叫你不听话?现在衣服都破了,你不穿新的白袍怎么行?光穿牛仔裤和T恤哪像个医生?” “就是说咩!”阿美手脚俐落地替他套上新白袍,连声赞美。“不错、不错,看起来至少帅了一百倍,很有专业医生的气质喔!” “妳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杨迅气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看阿美要把旧白袍丢到垃圾桶,才连忙开口道:“不行,不要丢掉!我要留下来做纪念,那是我当上兽医第一次穿的白袍,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回忆。” “不准。”江雪蓉的语气又冷又硬。 阿美绽开明亮的笑容说:“江小姐请放心,我会把这玩意儿拿去烧了,下午有两只狗要火化,刚好给牠们做裹尸布。” 杨迅的背后流下一滴冷汗。“阿樱姊、阿美姊,妳们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从开业以来帮了妳们多少忙,现在妳们却过河拆桥,只顾讨好那个臭女人?” “医生,你别这么说,我们当然很感谢你,可是江小姐愿意出钱,我们也不能让她不开心呀!” “我们这两个欧巴桑的愿望,不过就是让流浪动物有个家,你要说我们嫌贫爱富也好,为了多救一条小生命,即使被误会也无所谓……” 说到最后,阿樱和阿美互相拥抱,两人假哭的演技一流,害杨迅都自责起来…… “好了,我不怪妳们就是了,拜托别哭哭啼啼的!”转过头,他指着真正的凶手江雪蓉问道:“为什么妳偏偏要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妳了?” 雪蓉仍是神色平静。“请不要以受害者的心态来看这件事,我捐款是份心意,送礼也是份诚意,希望你能理性接受。” “妳说得好听,妳以为我不知道,妳根本是在刁难我、戏弄我!”杨迅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他有股动物般的直觉,这女人心存狡诈、来意不善。 雪蓉再次摇头。“唉~~阿樱姊、阿美姊,请妳们好好劝他,不要误解了我的好意。” 阿樱和阿美点头如捣蒜。“江小姐,妳放心,他的脑袋太久没洗都生锈了,今天我们会彻底帮他洗脑的!” “下周我再来的时候,期待看到医生有崭新的面貌。”雪蓉拍拍裙角,唯恐沾染了灰尘,她这身雪纺纱洋装可是很高贵的。 “江小姐慢走,有空常来玩喔!”阿樱和阿美殷勤送客,帮雪蓉打开车门,还不忘美言几句。“波波长得真是讨人喜欢,跟主人一样有气质、有格调呢!” 听到有人赞美自己,原本瑟缩的波波才抬起头。“汪!汪!”地响应了几声。 这时,赵培新回头向杨迅说道:“医生,晚点我就送捐款过来,请你务必亲自点收,谢谢。” “我……我……”杨迅的喉咙卡住了,因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眼看江家的豪华轿车离去,阿樱和阿美热情挥手相送,杨迅更觉心灰意冷、自我厌恶,为了十万块,他居然得做此牺牲,这世界还有什么公平正义? 等车影完全消失后,阿樱和阿美走到杨迅面前,表情阴森的警告他-- “医生,最近又有犬瘟流行,你可别做傻事,让那些可怜的狗死在你手上!” “有了这十万块做经费,不知能结扎多少叫春的母猫,你应该不想看到更多流浪的小猫吧?” “我……我知道了啦!”杨迅抓头大叫,转身跑进手术房,命令自己接受这冷酷的现实,身为穷人就是得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事到如今他只好认命了。 当天,杨迅像缕幽灵似的飘来飘去,不晓得自己为何还能工作,三魂七魄都已去了一半,现在的他不过是行尸走肉。 晚上八点多,赵培新亲自送来一大包红包。“杨医生,这是我家小姐的吩咐,希望为流浪动物略尽绵薄之力。” “谢谢!”杨迅双手接下,感觉沉甸甸的。人家态度这么客气,他岂敢无礼?幸好赵管家给他面子,没说那些伤人的话。 只是……他觉得自己好窝囊、好没用,一身骨气只会挂在嘴上,碰到钱还不是举手投降?脑中突然浮现一首应景的台语老歌--别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钱…… “对了,还有一些民生用品,希望杨医生笑纳。”赵培新转身招了招手。 司机郭海清随即扛进两个纸箱,恭敬地问道:“放这里应该可以吧?” “等我们离开后,再请医生决定就好。”赵培新唯恐杨迅不肯收,打算速战速决,免得惨遭退货。 “等等!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杨迅当然不愿无功受禄,说不定那女人又有奇招,乘机叫他穿上迷彩的医生袍! “是用得着的东西,请放心。”赵培新和郭海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给杨迅拒绝的机会,车影已消失在远处。 “民生用品?难不成是卫生纸?”杨迅一边咕哝一边打开纸箱,表情顿时僵硬,过了几杪钟才恢复。 箱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江雪蓉批评过的几样小东西--毛巾、洗手乳奇QīsuU.сom书、洗面奶,而且是医疗专用等级,品质好得没话说。 算她狠!这分明是在嘲笑他的节俭、侮辱他的品味。 “这女人真是用尽心机,这笔帐我记住了!” 世事难料,难保他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等到那女人落魄的时候,他就有机会将她踩在脚下,将这羞辱加倍还给她。 只不过,做为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兽医,他发财的机会应该小于零吧? 第三章 漫长的一天尚未结束,晚上九点多,“护生兽医院”又来了个客人--蔡孟堂。他是小杨迅两届的学弟,正在兽医学院实习,今晚特别来帮忙动手术。 “伟大英明的学长!”蔡孟堂一踏进门便大嚷大叫起来,丝毫不遮掩艳羡之意。“听说你被某个千金大小姐看上了,大手笔花了十万块,只为了看你穿上新白袍!”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杨迅对这件事已麻木不仁、僵硬石化,现在他不穿新衣也不行,因为唯一的旧衣已经被烧了,随着狗儿的灵魂一起升天。 “你不知道流言的威力多广大,现在人人都巴望你能卖身,多为阿猫阿狗赚点外快呢!”蔡孟堂期待地说道:“不晓得我有没有这种机会?我也想见那位千金小姐,随便她叫我穿啥都行,三点式泳装我也不介意!” “你别提她了好不好?”杨迅已备妥手术器材。“这只狗的情况不佳,我们要做得好又要做得快,先上麻醉和局部消毒。” “是、是!”蔡孟堂不敢再开玩笑,骨科手术可是件大事,难怪学长一张扑克脸,他也该认真多学着点。 病患是一只受伤的老贵宾犬,小型犬动手术本来风险就高,加上狗儿身体虚弱、抵抗力不佳,每一分钟都是黄金时间,不可浪费在迟疑或错误上。 经过三个小时的骨盆骨折固定手术,杨迅细心地在伤口缝上最后一针。“行了,大功告成!” “呼~~”蔡孟堂整个人快累垮了,不过比起学长一整天的工作量,他这短时间的帮忙实在不算什么。 杨迅将狗儿抱进保温箱,再三检查才稍微放下心来。看牠安然熟睡的模样,表示手术并未造成太大痛苦,今晚的表现应该算及格了。 “学长,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我好饿又好渴。”蔡孟堂把手套一丢,只想拥抱啤酒、披萨和热狗。 “我看看。”杨迅打开冰箱,发现剩下两根发霉的玉米。 “不会吧?”蔡孟堂站在他身旁哀嚎。“你怎么还是这么穷啊?拿十万块去买点吃的行不行?” “那些钱要用在动物身上,我一毛也不会碰。”唯有如此,他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不就成了被买的男人?他杨迅可是非卖品! “学长说得对极了,那我自己去买好了……”蔡孟堂记得镇上有家便利商店,虽然已是半夜时分,总该有点东西可以果腹。 当他拖着沉重脚步打开门,只见迎面走来一位贵客,原来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卢文钦,也就是杨迅的房东大人。 “嗨!我看灯还亮着,你们应该还没打烊吧?吃点宵夜怎么样?我还带了一打啤酒。”卢文钦身穿短裤、休闲服和海滩鞋,彷佛刚刚度假回来。 “卢大哥!我爱死你了--”蔡孟堂接过食物和饮料,立刻堆放到桌上,并准备杯子、盘子、叉子,好让大家吃得开心、喝得爽快。 “啊~~夏天还是要喝啤酒才行!”卢文钦一口气干掉半瓶啤酒,发出愉快的赞叹。“对了,那十万块呢?” “耶?怎么你也知道?”蔡孟堂嘴里塞满了卤味,还是挤出空隙问道。 “身为房东,三不五时总要关心一下房客,况且在这镇上有啥我不晓得的事?”卢文钦瞇起眼对杨迅微笑。“老兄,好歹你也欠了我四个月的房租,既然你现在有十万块,我就随便拿个一万好了。” 卢文钦继承了祖上大笔房地产,并不把这栋三楼透天厝放在眼里,当初会廉价租给杨迅开兽医院,完全是看他医术高明、爱心过度,而且救了卢奶奶最宠爱的波斯猫,才干脆好人做到底,随便他利用这栋房子。 杨迅今晚特别沉默,开了口还是同样那句-- “那些钱要用在动物身上,我一毛也不会碰。” 蔡孟堂是最佳证人。“他刚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连宵夜都要我自己出钱买。” 卢文钦可搞不懂了。“医院的租金难道不算?否则你哪有地方照顾动物?” “那是我欠你的,我自己会还。”杨迅不想混为一谈,他有他的原则。 “死脑筋!”卢文钦忍不住要骂。“你只要看到流浪猫狗就免费医疗,这样下去怎么赚得到钱?既然有富家千金看上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 杨迅终于爆发出满腔怨气。“有钱人了不起?我就是讨厌那女人!” 蔡孟堂插嘴回答道:“有钱人当然了不起,叫我舔她的高跟鞋我都愿意。” “没出息!”杨迅转向房东兼好友,认真地问道:“你说,你会为了钱做这种事吗?” “嘿嘿~~”卢文钦微笑得很变态。“我虽然不缺钱,可是看她美若天仙、娇艳欲滴,我也甘心做她的小奴隶,任她鞭打我、压榨我。” “就是说嘛!”蔡孟堂大表赞同,再三点头。“江小姐是全国男性最哈的对象,大概只有你不知道。” “有什么好哈的?”杨迅想起那女人的脸就有气。“长得漂亮没有用,女人最重要的是温柔善良,如果我有本事,一定把这些钞票砸到她身上!” 蔡孟堂立刻吐槽他。“学长你别作梦了,应该是江小姐把钞票砸到你脸上,你还要对她叩谢皇恩浩荡呢!” “够了,你们两个给我闭嘴!我的对象必须是个善良坚强的女人,跟我一起为动物的幸福而奋斗!”杨迅自有他的理想,自从他立志做爱心兽医以来,总是期待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好女孩,虽说在这现实世界里实在太难找…… “少作梦了!”卢文钦喝光了第三瓶啤酒。“贫贱夫妻百事哀,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你这种丈夫?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结果也赚不了什么钱,还拚命接收流浪动物,前途黯淡,无可救药!” “卢大哥所言甚是!”蔡孟堂打开第四瓶啤酒。“学长你该多巴结那位江小姐,如果让你娶到这种老婆,不只能少奋斗三十年,这辈子都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不是很爽吗?” “像你们这种俗人是不会了解我的,哼!” 三个男人斗嘴斗个没完,直到卢文钦和蔡孟堂都宣布阵亡,杨迅看他们喝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就呼呼大睡,只得帮他们盖上被子,并且收拾残局。 “幸好我没喝酒。”杨迅的酒量不怎么样,对酒向来敬而远之。 忙了快一个小时,他总算清完垃圾,无意中眼角余光一瞄,又看到那七套崭新白袍,还有一大箱的毛巾、洗手乳、洗面奶,让他瞬间火大起来! “可恶,我为什么要屈服于那女人的恶势力?”他越想越不平衡,抓起熟睡的卢文钦问:“你醒醒!你给我说清楚,那女人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老天……你真的不知道?叫做……擎宇集团啦……”卢文钦打个呵欠,又沉沉睡去。这地板好硬,还有股怪臭味,但喝醉了走不动,只好将就点了。 “擎宇集团?好象有点耳熟。”杨迅喃喃自语,走向书桌开始翻找。“电话簿、电话簿……记得是放在这里的,跑哪儿去了?还不快给我现身?!” 星期一上午九点,杨迅人不在兽医院,他正骑车前往城里,凭着一个总公司的地址,他要找到江雪蓉! 一路上风儿轻拂,让他的脑袋清醒许多,也赫然想起“擎宇集团”的相关企业,好象有建筑、通讯、媒体、股票、保险……难不成什么都有? “管他的!再有钱也是个人,这世界上是人人平等的!”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能在开战前就先弃权。 问了两个好心路人后,他顺利找到目的地,停好车往前一看,哇靠……好气派、好高耸的大楼,这就是那个臭女人工作的地方?比起他的医院确实有天壤之别,难怪她践得跟什么似的,人生果然是不公平的! 他才一走进大门,警卫立刻上前盘查,因为每位职员都佩带了识别证,杨迅这个穿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的陌生人当然被盯上。 “先生,有事吗?”警卫一开始还算客气地问道。 杨迅吞了口口水,告诉自己要镇定。“我、我要找江雪蓉!” “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是否有预约?” “我叫杨迅,杨桃的杨,迅速的迅,不是逊色的逊!对了,你就说我是她家小狗的医生。”或许那女人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过应该记得她心爱的波波。 警卫露出不解的表情,勉强点了个头。“好的,请稍候。” “先生,请先在那边等吧!”另外一个警卫请杨迅坐到沙发上,并站在不远处监视,以免这位怪客做出什么怪事。 阳光从玻琍窗照进来,但一碰到室内强烈冷气,也只能发光不能发热,杨迅不知等了多久,已瞌睡连连的状态。 当他抬起头,眼前出现一位佩带识别证的小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杨先生,您好,我是董事长的助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跟我来。” “喔……好!”他呆了两秒才跟上她的脚步,她说她是董事长的助理,那么江雪蓉就是董事长喽!虽然他早知她是个千金大小姐,亲耳听到她的头衔仍是吓了一跳,这么庞大的企业竟然归她一人所有! 搭电梯来到第三十层楼,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杨迅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更有种不知为何身在此处的迷惑,他跟这世界完全沾不上边。 “董事长,杨先生到了。”敲门后,助理小姐替他打开门,客气而不失亲切地说:“请进。” “谢谢……”杨迅挺直了腰杆,不管怎么说,穷人和有钱人都是人,他只要说完该说的话就会离开这鬼地方。 尽管心底这么想,一看到宽阔豪华的办公室,他仍旧受了莫大打击,这里的地价少说也要上百亿,再加上这些装潢、摆饰、名画,简直像都市中的宫殿! 江雪蓉从桌后站起来,平静地问道:“真难得你会来找我,今天医院休息吗?” “我……我有请人代班。”他留了张纸条给学弟,拜托他代班半天。 奇怪,她今天看起来怎么不太一样?特别的高不可攀、雍容尊贵,对了,因为她穿了名牌套装、戴了珍珠项链,搭配她用的名牌钢笔、钻石手表,还有那凛然不可亲近的态度,真是……真是够了! 以往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她总是穿著美美的洋装,当然也是很高雅的样子,却不像现在一副女强人、嚣张得要死,害他更觉得自己是个穷光蛋。 “有什么事?我等一下要开会,请直说吧!”她看了看手表,彷佛在暗示他别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关于妳昨天送来的衣服、毛巾、洗手乳、洗面奶,还有十万块……”这笔钱对她而言想必是九牛一毛,对他可是天大的数字。 “嗯哼?”她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难得看他没穿白袍也没戴口罩,整个人就像大学生,带点青涩、带点可爱…… “我要告诉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妳羞辱我了!”说到最后,杨迅双手用力拍上桌,非得展示男人的气魄不可! “你怎么这么说呢?”她故作无辜,嗓音哽咽。“我不过是表达一点心意,谢谢你对波波细心的照顾。” 这、这算是撒娇吗?怎么他胸口居然颤抖了一下?!“妳少来!妳分明是故意捉弄我、嘲笑我,妳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也许妳习惯人人对妳百依百顺,看我特别不顺眼,但我就是这种不会拍马屁的人,妳大可换个识相的兽医,请不要再找我麻烦了!” “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要走了。”真爽,满腔鸟气倾吐而出! 话说回来,办公室里的冷气还真强,难怪她要穿外套,有钱人就是这么无聊,打开窗吹吹风不知有多好。算了,他跟她毫无瓜葛,何必替她想太多? “等一等,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如果又是那些大小姐的无聊发言,我没空听!”她的时间宝贵,他的生命也很宝贵,不该浪费在下美好的事物上。 “我是想谈一谈阿樱姊和阿美姊的事。” “阿樱姊和阿美姊?”难得她会用“姊”这个尊称,让他的思考瞬间暂停。 “我问过赵管家了,阿樱姊和阿美姊为流浪动物做了很多事,她们的场地非常简陋,却收容了太多猫拘,经济上已经负荷不了。” “那又怎样?妳是不是想藉此威胁我?”搞不好还叫他染发、剌青、戴耳环,甚至变成视觉系的兽医,总之这女人的脑子是无法以常理推断。 “请你不要擅自作结论。”她含笑看着他,像看着天真的孩子。“也许你不知道,我们公司名下有个慈善基金会,我有意提拨一笔经费,让她们改善收容场的环境,还要找几个人手来管理,这样对动物们比较好。”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妳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一定有问题!” “不管你怎么看待我,毕竟我也是个爱动物的人,只想藉此机会尽点心力。” 她那正气凛然的态度,忽然让他心生惭愧,即使她是个讨人厌的大小姐,他也不能就此否定她的爱心,比较起来,他的想法太低级也太幼稚了。 “OK……妳想做就做呀!”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希望你以兽医的身分,提出专业的建议和规划,可以吗?”望着他清亮的眼,她更想问的问题是,他怎能如此坦率活着?他可知道,并非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做真正想做的事、说心中想说的话…… “这……有什么问题?我本来就是他们的义诊医生。”事关动物福利,他当仁不让,必定鞠躬尽瘁。 “那就行了,我会派人跟你联络,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妳没有任何条件?”他仍然不敢相信,她怎会从巫婆变成仙女? “你以为世上只有你是好人,我就不能做好事吗?”就当她是心软也好、多虑也好,只是不忍看他忙到最后仍是空。追梦的过程需要坚实基础,而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但为什么呢?问过自己多少次,她不得不承认:心中有颗种子已悄悄发芽,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不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他是个从内心发亮的人,他自己可曾发现这事实? 杨迅扁扁嘴,无法辩驳。“希望妳说的是真的,我先走了。” “医生,”当他走到门口,她却又唤住他。“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是个神经很迟钝的人?”等她提出真正条件时,不晓得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的话让他沉思了一下,最后老实承认。“有,大部分是女人,我也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虽然男人女人都是人,但基本上他认为是两个星球的人。 她的微笑中带着神秘。“你一辈子都不会懂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差点想开口问她理由,但她已转身望向窗外,似乎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屑,像座遥不可及的女神雕像。 马的!悬崖之花是吧?那就尽管孤芳自赏去吧!他才没空理这株孤僻的植物,他爱的是有血有泪有感情的动物! 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不小心擦撞一下,快快回到自己的轨道吧!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杨迅早把那天去找江雪蓉的事给忘了,也认为她说要资助收容场只是随口说说,反正那种大小姐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这个穷兽医还是做自己能做的最重要。 周五下午,忽然有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走进医院,手上提的不是猫笼或狗笼,而是高级的公文包,看得出身价不菲、气宇轩昂。 “请问您是杨迅医师吗?”男子以庄重的态度问道。 “我就是。”杨迅心里飞快想着,难道是卢文钦出事了,连这间房子也不保了?这男人是银行派来查封的? “抱歉在您百忙中打扰,实在是这项计划非常重要,希望您拨空跟我谈一谈。”那男人拿出名片递上,杨迅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擎宇集团慈善基金会执行秘书翁俊达“是江雪蓉派你来的?”杨迅紧紧捏着名片,难道这就是她说的那档事?她真的有心想做,不是随便唬人? “是的,董事长非常重视流浪动物的福利,已经拨款一亿新台币,由我担任召集人,负责联系律师、会计师、建筑师等,当然还有杨迅医师您,也就是我们的总顾问。” “一亿?!”杨迅登时腿软,几乎无法站好,眼前浮现一幅天堂般的画面。 “这是我草拟的预算表,请您过目。”翁俊达拿出一大叠文件。“董事长说一切由您做最后裁决,请您多多指教。” 接过那叠文件,彷佛碰到梦想的边缘,杨迅几乎颤抖起来。他迟疑地问道:“那女人只要我做决定,其它什么条件都没有?” “那女人?您是说董事长?”翁俊达还不习惯这称呼。 “废话!”杨迅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不好意思,我说话一向粗鲁,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现在的心情很……很不可思议。” “我可以了解。”翁俊达早将院内环境看进眼底,看得出杨迅的经济状况有多窘迫,难怪听到一亿会目瞪口呆。 “总之……只要我肯当顾问,你们董事长就肯出钱帮忙?” “是的。”翁俊达点点头。“董事长希望在半年内完成建设,如果金额超出预算,可以随时追加,请务必打造一个完善的动物之家。” “动物之家……”这名词大大震撼了杨迅的心,从小到大他的梦想不就是为动物找个家?而今梦想就在他手上,只等他画出蓝图,天啊…… 翁俊达很有礼貌的等了五分钟,发现杨迅仍处于无法言语的状态,因此他微微鞠躬说:“那么我先告退了,请您随时跟我联络,谢谢。” 等翁俊达走出医院、开车离去,杨迅终于大叫出声-- “我……我一定要实现这个梦,我这辈子就是为此而活的!” 附近邻居都听到这叫声,但他们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当是那个穷兽医被狗咬了,爱作梦的人总是不太正常。 黄昏时分,阿樱和阿美一起来到医院,发现杨迅坐在桌旁振笔疾书,完全没注意到[奇][书][网]有人走近,只顾着自言自语-- “犬舍、病房、仓库、诊疗室、火化场……还有送养区、复建区、安宁区……” 阿樱和阿美对望一眼,她们从未看过杨迅如此着魔,像中了邪似的。 “医生,你是怎么了?”阿樱首先开口。“我捡到的这只狗该洗牙了,你看牠的牙结石多严重,嘴巴臭得要命。” “哪会?很香呀!”杨迅抱起又脏又瘦的狗,用力亲了一下。 阿美吓得退后三步。“虽然我很爱狗,还是比不上医生,了不起!” “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一边去。”杨迅开了罐头给狗吃,微笑道:“今天要来热闹一下,晚上七点在我家顶楼烤肉!” “干么?医生你生日喔,还是要结婚生孩子了?” 阿樱和阿美一脸莫名其妙,杨迅却故意吊人胃口。“等大家到齐了我才要宣布,麻烦通知赵管家他们也过来,拜托他们买吃的喝的,我这里有钱……” 上下左右里外的口袋都掏过了,他才找出三张绉巴巴的百元大钞。“不够的再告诉我,等会儿见!” 语毕,不等阿樱和阿美响应,他就把狗儿抱进笼里,再赏牠一顿美味大餐,还喃喃自语道:“算你好命,很快就要升天了,别太兴奋,相信我就对了……” 医生是不是脑袋短路了?这么点钱哪够办烤肉会?阿樱和阿美同时摇摇头,作出结论-- “算了,可能他压力太大了,今天就来帮他消除疲劳吧!”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希望医生赶快恢复正常,年纪轻轻的可别发疯了才好。” 两人走出医院,但见天边满是彩霞,好一幅瑰丽动人的画面,两位欧巴桑心中也浮现美好的未来。 “妳觉得那件事有可能吗?” “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日久生情也是应该的吧!” “反正我们尽量帮忙,希望奇迹会出现。” “到时如果收到媒人红包,咱们就拿来改建狗场,妳说怎样?” “拜托!妳想得还真远,我看……买饲料比较重要,还有驱虫药、肠胃药、蚤不到、心丝虫药……” 第四章 “欢迎光临!” 晚上七点,护生兽医院前站着一位服务生,他不是别人,正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卢文钦。 “文钦!你怎么在这儿站岗?”阿樱算是从小看他长大的,镇上人人都知道他是“田侨仔”,光靠地租和房租,余生就可享用不尽。 “我心中也有这个疑问,真是大材小用。”卢文钦对自己摇摇头。“还不是杨迅那家伙,给我发出紧急通缉令,叫我非得参加今天的盛会。” 阿美忙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他有没有透露口风?” 卢文钦无奈地耸耸肩。“我问过八百次了,降低房租诱惑也套不出消息,只好帮忙招呼客人,等大家到了才能揭晓答案。” 不远处,赵培新夫妇和郭海清也来了,他们手上提着许多饮料和食物,价格起码是三百块的十倍以上,但他们并不打算提出超支的问题,这点小意思自己吸收就行了。 “今天好热闹!”赵培新为大家互相介绍一番。 许月莲对众人点头微笑。“你们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节日或谁的生日,我还是做了蛋糕,请各位多捧场。” “汪!汪!”郭海清怀中抱着波波,牠也感染众人的兴奋,迫不及待想见到杨迅。 “应该都到齐了,请进!”卢文钦打开大门,大伙儿走进医院,看到病房里有个人影。那个替动物们喂药、打点滴、清理笼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蔡孟堂。他一边做事一边打呵欠,念兽医系五年级是很辛苦的。 “这不是小孟吗?连你也被抓来了?”阿美诧异地问道。 蔡孟堂揉揉眼角,遮不住呵欠连连。“学长说我不来的话,以后就当作不认识,这么严重的威胁我哪敢拒绝?” “忙完了没?一起上去吧!”卢文钦拍拍他的肩膀,带领一行人爬上顶楼,怎么说这也是他家的房子,理所当然由他做向导。 一直东张西望的许月莲忍不住问道:“二楼也有动物,三楼也有动物,杨医生平常睡在哪里?三这里不太像人住的地方耶。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顶楼或是地板吧!”卢文钦无法想象那是什么生活。 赵培新有感而发地说:“杨医生真是太伟大了,牺牲自己造福动物,今天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聚会,我们都该让他开开心心的。” “说得没错,就来场HappyParty!”蔡孟堂秀出刚学到的名词。 “少说些叔叔阿姨听不懂的话!”卢文钦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打开顶楼铁门,眼前竟是一片火海-- “耶?!”众人发出惊叫,这是怎么回事呀? “来来来,人人有奖,不用客气。”杨迅从铁桶拿出一枝枝火把,得意昂扬地说:“就用这个来烤肉,很酷吧!” 阿美见状,立刻附在阿樱耳边低语道:“医生果然不太对劲……” “先顺着他的意,见机行事。”阿樱接过一枝火把,呵呵笑道:“医生真有创意,想得出这种好点子!” “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确定每个人都握着火把,杨迅才心满意足地说:“让我们回到原始人的世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玩火就玩火,尽情奔放吧!” 现场反应最热烈的是波波,牠跳下郭海清的怀抱,疯狂地绕着杨迅奔跑,把他当成狗神一样崇拜。 “哈哈……”每个人脸上彷佛出现数条黑线,尽管觉得情况怪怪的,但是看杨迅兴致高昂,不忍心泼他冷水,也就坐到地上铺着的竹席上,拿出食物开始烤肉。 月光如水,夜风沁凉,在此时此刻,除了和知心好友同乐,还有什么更棒的选择? 这竹席该不会是医生睡觉的地方吧?许月莲一想到此就觉得怪可怜的,切了超大块的蛋糕给杨迅。 “谢谢!”杨迅接过蛋糕,又打开啤酒,今天他要喝个痛快!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把大家找来总该有个理由吧?”最为好奇的卢文钦终于提问,这也是众人急欲解开的谜题。 “好,让我们猜谜时间!”杨迅舔去嘴角的奶油。“猜猜看,我杨迅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蔡孟堂第一个抢答。“中乐透、发大财、忠心的狗狗带你去挖宝藏?” “错!”杨迅摇头。 “谈恋爱、娶老婆、生小孩?”阿樱对阿美眨了个眼,两人都想吃医生的喜酒。 “再错!”杨迅再次摇头。 “受伤的动物自动来医院让你治疗,而且把药当糖果一样吃下去?”卢文钦试着从杨迅的立场做推论。 杨迅轻轻点了个头。“听起来满好,不过还是错。” 众人如同陷入十里迷雾中,完全摸不着方向。这时赵培新举手发言。 “我猜……可能是为流浪动物找个幸福的家。” 一阵寂静之后,杨迅突然拋开火把,抱住赵培新大喊道:“赵管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唯有你呀!” “医生总是为动物着想,其实大家都明白。”赵培新拍拍他的背,像个父亲在安慰孩子。“不过……怎么突然有这个计划呢?” “是不是跟我们小姐有关系?”一直没开口的郭海清突然问。 “阿清!你也真是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杨迅转向郭海清,用力握住他的手说道:“没错,你家小姐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场猜谜戏要演到何时才落幕?卢文钦等得心急如焚。“拜托你别要花枪了,快点给我招出来!” “NoProblem!”杨迅拨开额前垂落的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本人在此向各位好友报告,江雪蓉小姐大发慈悲,提供一亿元做资金,成立流浪动物之家,由我担任顾问和决策者,当然也是未来的义诊兽医。这是我一生的梦想,希望和大家分享这快乐,因为实在太多太满,我一个人消化不完。” “啊--”尖叫声四起,其中最激烈的是阿樱和阿美。 这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义工妈妈,从年轻时就不断为流浪动物付出,朝思暮想的就是让牠们有个家,然而人力和财力不足,只能维持简陋的收容场,如今听到有金主愿意出资,还有医生挂保证做计划,叫她们俩怎能不喜极而泣、感动落泪? “阿樱、阿美,恭喜妳们!”许月莲拿面纸给她们擦泪。“以后不用到处捡馊水、剩菜,可以让猫狗吃得好、住得好了。” 阿樱根本没发现自己在哭,反而用力捏住脸颊。“我是不是在作梦?怎么捏脸还会痛?那就是真的喽?” “江小姐果然是菩萨转世,我就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她就知道了。”阿美喃喃念着佛号,她相信有愿就有力,绝对是佛祖带来了这份福报。 杨迅走到她们面前,忍住哽咽说道:“阿樱姊、阿美姊,让我们一起努力,梦想会成真的。” “哇咧!怎么这么感人?”卢文钦的眼眶都发热了。“看来我也得帮点忙,捐块最便宜的土地好了。” 一旁的蔡孟堂默不作声,卢文钦转过头才看到他已经满面泪痕。“坦白说,我一直觉得学长是个笨蛋……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也很想做个笨蛋……” 卢文钦低沉地笑了。“八成是被他传染的,这家伙天真得让人没力,现实世界中哪有人像他这么傻?或许我是有点小聪明,却比不上他的大智能。” “大家干一杯吧!”赵培新举杯祝贺道:“祝福流浪动物之家顺利落成,永续经营,幸福美满!” “干杯~~不醉不归!”杨迅带头附和,立刻喝光整瓶酒。 “啊!”酒意醺然中,卢文钦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我记得杨迅不能喝酒的,他一喝醉就会乱来,后果不堪设想。” 蔡孟堂打个酒嗝,喝得太快已经茫茫然。“来不及了,你没看大家都向他敬酒,今晚铁定有好戏看。” 众人兴奋狂欢之余,赵培新下由得发出感慨。“今晚的月光多好,真希望小姐也在这里。” 杨迅不以为然地问道:“为什么?她在城里不是都吃香喝辣、专人伺候的吗?” “你不懂,小姐常常工作到忘了吃饭,就算秘书再三提醒也没用,我可以想象,现在她一定正孤单地坐在办公桌前,为了明天的行程做研究。” “真有这么惨?那就叫她过来呀!”想象那个画面,杨迅竟也觉得心疼了起来,趁着酒意,他豪气万千地放下手中的酒瓶。“哪,你把手机拿出来,我打电话给她,保证她立刻赶到!” “小姐一天到晚都在忙,不可能的啦!”许月莲在旁摇头。 “听我的就对了,快点拿出来!” “呃……嗯……”赵培新犹豫再三,终于乖乖照做,此刻的杨医生看来不太一样,比平常有魄力许多。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想看看杨迅有啥妙招。 “喂!我是杨迅,妳在做什么?”电话一拨通,他大声嚷嚷。“加班?妳一天不加班是会怎样?告诉妳,波波被鸡骨头噎到了,随时都有可能挂掉,限妳一小时内到医院,否则我就把牠安乐死!” “医生!”赵培新整张脸都白了,抢过手机想澄清,但是电话那端已被挂上,再拨一次,办公室已经没人接电话了。可见小姐多紧张、多担心,一定正飞快地赶过来。 “好,就这样,解决了!我有点爱困,等你家小姐来再叫我。” 杨迅对自己做的好事没啥感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躺到竹席上呼呼大睡。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得先休息一下。 除了杨迅的呼吸声,现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吓傻了。 卢文钦咳嗽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江小姐发现被骗了,会有什么反应?” “应该不是普通的严重……”郭海清抱起爱困的波波,该是牠上床的时间了,远是早点回家好。 赵培新双腿发软,声音发抖。“波波对小姐的意义重大……在小姐二十岁生日那天,老爷将波波送给她作生日礼物,后来不到半年老爷就去世了……”他想赶快联络小姐,可是她的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这下怎么办? “我看……我们先走一步好了。”阿樱和阿美同时想到同一件事--万一江小姐决定收回资金,动物之家的梦想不就毁于一旦?如果那悲剧注定要发生,她们可不忍心亲眼目睹。 眼看大家都要落跑,蔡孟堂也想找个避风港,低声向卢文钦问道:“卢大哥,找可不可以借你家睡一晚?” “尽管来吧!房间随你挑,只要别挑我那间就行。” 众人放轻脚步,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转眼间整栋房子里只剩下杨迅。他醉得没发现身旁已经没半个人,仍在睡梦中轻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波波,等等我!” 当江雪蓉飞车来到“护生兽医院”前,发现屋内灯光昏暗,似乎暗示着不祥的预兆,她不敢多想下去,只是猛按电铃。“开门!快开门!” “谁呀?”杨迅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打开门发现是江雪蓉。“咦,妳终于来啦?可是大家都走了,不晓得为什么?” “走了?”雪蓉误解了他的话,全身忽然发软无力。“你说波波走了?你竟敢在我还没见到牠之前就让牠走了?” 一路闯红灯、踩油门,在她慌乱的脑中不是没想过,或许今夜将是她和波波最俊相处的时光,可是……至少得让牠在她怀中闭上眼睛,她才能心甘情愿送牠最后一程,否则叫她怎么舍得、怎么放手? “波波?”杨迅敲了敲脑袋,想了半天,这才想起好象曾经打过这通电话。“牠没事,我只是跟妳开玩笑。” “开玩笑?”她睁大眼瞪住他,决定先确认事实。她大跨步走进医院,拿出手机打给赵管家。“叫波波来听电话!” “小姐?”赵培新吓得魂飞魄散。“是、是!” 几秒钟后,雪蓉听到波波打呼的声音,确定牠真的还活着,二话不说立刻甩上电话。现在她要严惩的是杨迅这家伙! 凝视住他的双眼,她冷冷地问道:“为什么骗我?” “我忘了……”他被她瞪得浑身打颤。“可能喝太多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先做个深呼吸,准备充分才开骂-- “不管有天大的原因,你好歹是个兽医,怎能用宠物的生死来欺骗客人?难道你不明白波波对我有多重要,否则我为何忍受你的粗鲁无礼,每个周末都带牠来做全身检查?” “对不起、对不起!”杨迅除了鞠躬道歉外没别的选择。 “你去死!”先前的惶恐焦虑全在这时爆发,管他什么淑女风范、优雅气质,她现在只想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发狂地揍他,武器包括指甲、皮包、高跟鞋,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受不了,但杨迅天天跟动物相处,早习惯被抓、被咬、被反击,这种小场面不算什么。 等她发泄够了,靠在门边喘气,他才弯腰捡起她的高跟鞋。“呃……妳的鞋跟掉了,要不要我帮妳黏起来?” “用不着!”余怒犹存的她只想逼他吃下高跟鞋。 “可是妳的指甲也断了,还是消毒一下比较好。”他毕竟是个医生,不管对象是动物或人都差不多。 “你这混帐,为什么不喊痛?你可恶!”哪有被打的人像他这样?神经迟钝到了极点! “但是我不觉得痛呀!”他诚实以对。 她气得头痛,心想自己为何跟这种人吵架?不如回家睡觉! “我懒得理你,我要走了。” “别生气了,我帮妳疗伤一下,否则我罪恶感很重。”该有的工具他都有,至少得表示点歉意。 “我不要!”她坚定地表示拒绝,他却从背后架起她的双手,像抓狗一样架到诊台上,不管她怎么死命踢腿,他总有办法应付她。他先把她断掉的指甲剪掉,消毒伤口后搽上碘酒,迅速完成,干净俐落。 他满意地对她说:“这就行了,乖。” 雪蓉坐在铁制的诊台上,忽然觉得自己像只小狗,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不用你多管闲事!”正想抓起皮包离开,她的肚子却传出咕噜声,今天她忙得忘了吃晚餐,一直加班到杨迅打来电话,现在肚子终于发出抗议了。 “妳没吃饭?上来吧!”他自作主张地要抱起她。“鞋跟断了应该很难走路,顶楼上有很多食物,别客气。” “我自己会走!”她脱下两只高跟鞋,索性赤脚爬上楼梯。 “抱歉,我还以为妳是波波呢!”他没想太多,自言自语。“其实给狗吃烤肉不太好,味道太重对肾脏和消化都是负担,骨头也有可能卡到食道或内脏,所以说要用水煮熟,先除掉骨头才行。” 雪蓉打断他的碎碎念。“你们刚才在烤肉?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大日子,我一时心血来潮就找大家来庆祝……阿樱姊、阿美姊、我的房东和学弟都来了,还有赵管家他们做了好多菜,连巧克力蛋糕都有,不晓得还有没有剩……”他东拉西扯一大堆,就是没提到重点。 “我是问你为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我又想扁你了!”跟在他背后往上走,经过二楼和三楼,她发现里头住的都是猫、狗、鬼子、老鼠,难道这男人也睡在笼子里? 走到顶楼,杨迅打开铁门,背对着她低声说道:“因为妳完成了我的梦……” 夜风吹在耳边,他的话像阵呢喃。“什么跟什么?听不懂!” “我想说的是……谢谢妳让我的梦想成真……也让无家可归的动物有个家。”说出这话花了他不少力气,感觉全身都热得要命。 他的坦率打动了她内心某个地方,望着他高瘦的背影,她竟有种冲动想抱住他,告诉他说他不是孤独的,有梦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梦,她就是因此被他吸引着。 尽管心中百回千转,她口头上却不饶人地说:“想不到你这么有礼貌,平常都一脸凶神恶煞,好象我欠了你多少钱。” “我哪有?还不是因为妳太臭屁了。”他打开一瓶啤酒快速饮尽,想藉酒意掩饰自己的害羞,可恶,他怎么像个纯情少男? 她坐到凉椅上,神态自若。“你这是对恩人说话的态度吗?根本是恩将仇报,竟敢拿波波的安危欺骗我!” “我已经道过歉,拜托妳别再记恨了,上次妳逼我穿新的白袍,还送那些毛巾、洗面奶,强烈打击我的自尊心,妳知不知道?” “自尊心值多少钱?傻瓜!”她指着他挺直的鼻子骂道:“像你这么理想主义的人,就需要我给你震撼教育!” “妳少念几句行不行?快喝啦!”他替她打开啤酒罐,又拿了几串烤肉给她。“妳可不可以多吃一点?全身没几两肉难看死了。” “你审美观有问题啊?我这叫身轻如燕、苗条匀称!” “我就喜欢胖女人怎么样?妳这排骨!” “谁管你喜欢哪种女人,关我什么事,哼!” 宁静的月光下,两人吃吃喝喝、吵吵闹闹,也算是一种“和平相处”,不知不觉中,杨迅已喝了三瓶啤酒,眼神炯炯的盯着她。 “喂!我第一次仔细看妳,其实妳也没有那么奇怪嘛!” “我哪里奇怪了?”爱美的她对自己颇有信心,但是碰到这无厘头的男人,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长得很丑? 他对她绽开笑颜,耀眼而真诚。“以前妳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现在却长在正确的地方,尺寸和位置都刚刚好!” “你……你神经有毛病!”从小到大,人人都夸她美丽窈窕、清新脱俗,从没听过这种形容词,她真是被他彻底打败了。 “我也觉得我神经有毛病:心情超high的,对了,我们来跳舞好不好?”他拉起她的小手,不管她是否愿意,自顾自地踏起舞步。 仔细想想,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这还是第一次邀请女人共舞呢! 可惜他的舞蹈细胞不太发达,跳起舞像在打拳击,她只能摇头感慨。“你怎么醉成这样?一点部不像你!” “妳不懂,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笨蛋,你踩到我的脚了!”痛死了,她可是赤脚耶! “别哇哇叫的,现在气氛正好……”她的嘴唇粉粉亮亮的,那是加了魔法的口红吗?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气氛才不好呢!”她的小手被他握得都疼了。 拉扯之间,两人重心不稳,一起倒在竹席上,她发现这姿势很古怪,因为他就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肩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什么看?我的五官又有什么问题?”他那专注的眼神让她不自在极了。 “没、没问题……”他呆呆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妳还满可爱的……” 或许是酒精发酵,或许是月光太美,他居然无法转移视线,猛盯着她粉色的小嘴瞧。为什么她常说些难听的话,却有那么诱人的嘴唇呢? “少来!”她忽然脸红起来。“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自相矛盾……” 她还没骂完一大串成语,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轻柔有如夜风吹过,带来的却不是凉意而是。 好柔、好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还有股淡淡幽香,原来这就是她的味道。 这个吻发生得太意外,雪蓉惊讶到无法动弹,任他舔过她微启的樱唇。然后听他低低笑道:“妳亲起来像只小猫,真好玩……” 他竟敢拿她跟小猫相提并论,这分明又是个恶作剧,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混蛋!我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万一让我生气的话,你休想完成你的梦,难道你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你应该对我恭敬有礼……” 她的怒斥得不到响应,因为他随即双眼一闭,倒在她胸前呼呼大睡,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的老天~~怎么会有这种男人?莫名其妙地吻她,又莫名其妙地睡着,也没说半句甜言蜜语,差劲透了! 但是……为什么她竟会一时失神,忘了抵抗、忘了生气,看着他的睡脸反而心疼起来?这家伙……实在太危险了! 第五章 日出东方,阳光闪耀,杨迅终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睡在顶楼,底不是张竹席,身上有件被子,不知是谁帮他盖上的? “啊~~”打个呵欠,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酒味。 昨晚他到底喝了多少?应该没做什么蠢事吧?“听说”他的酒品不太好,所有认识的人都见识过,他自己倒是完全没印象。 朦胧中,他好象作了个美梦,抱着一个女人又跳舞又接吻的,那女人的脸……长得很像……江雪蓉!怎、怎么会这样?应该是恶梦吧! 算了,管他是美梦或恶梦,他该起来面对新的一天,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走到三楼,他脱下外衣想丢进洗衣机,却闻到一丝淡淡香味,奇怪,他怎会沾上这种香味?闻起来像有钱人的味道,可能是卢文钦喷了太多古龙水,真恶。 洗了个澡,他总算又变回精神奕奕、活力旺盛的杨医生,打开大门准备营业。 “早啊!”第一个上门的正是卢文钦,背后还有个小跟班蔡孟堂,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发展。 卢文钦双手拍在老友肩上,表情高深莫测。“后来怎么样了?快说!” “什么怎么样?”杨迅接过他们买的早餐,大口吞下汤包和豆浆。 眼看学长得了选择性失忆症,蔡孟堂适时提出说明。“你不是借口波波快挂了,故意把江小姐骗过来,最后到底怎么样?” “对喔!”杨迅用力拍上自己的脸颊,脑中浮现不愿想起的回忆。“你们应该阻止我的,我一喝多就会失去理智,这下完蛋了!” 作为一个兽医,竟然以动物的安危欺骗客人,这罪行之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难怪会自动剔除这段记忆。 “别说废话了,快点招来!江小姐有没有发飙?” “我只记得她骂了我一顿,我只好向她道歉……然后、然后我就忘了。” “你忘了?”卢文钦大失所望,等了一夜的好戏竟然只有这样? 杨迅继续沉浸在强烈自责中,这时阿樱和阿美也出现了,开口第一句话又是-- “医生,你惹了那么大的祸,江小姐还肯出钱吗?” “这、这个……”杨迅忽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他怎会胡里胡涂地做出那种蠢事?万一江雪蓉因此收回资金,他岂不成了千秋万世的大罪人? 卢文钦向来爱看热闹,逮到时机就大作发挥。“Oh!MyGod~~我所见过最有爱心、最有理想的兽医,竟因酒后失言,丧失大好良机,这实在是造化弄人、命运坎坷,教人忍不住同情他又想质问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 一字一句有如机关枪扫射在杨迅身上,蔡孟堂看了于心不忍。“卢大哥,拜托你别欺负学长了,你没看他面无血色,刚才吃的早餐快吐出来了。” 阿樱和阿美握住彼此的手,彷佛已看到美梦幻灭,这份从天堂降到人间的失落,唯有长年一起努力的战友才能了解。 “算了……”阿樱语气哀伤地说:“医生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本来就不敢奢望,过一天算一天,维持现状就够了。” 阿美甚至安慰起杨迅。“医生,你别怪自己,你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感谢都来不及,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不管旁人说了什么,杨迅仍是一脸茫然,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他真的毁了自己一生的梦? 铃~~铃~~ 沉滞气氛中,电话铃声打破静默。 杨迅失去了听力,呆呆望着前方,蔡孟堂干脆自动接起。“护生动物医院,您好!是的,他现在有空,请稍等……” 蔡孟堂把话筒拿到杨迅手边,提醒道:“学长,找你的,他说是擎宇集团慈善基金会的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杨迅默默接起电话,听着那端传来翁俊达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杨医生吗?” “我就是……” “关于流浪动物之家的事,今天董事长特别交代,请杨医生先做好初步计划,到时我们将在基金会开会,集合所有专家一起研究。” “喔?是这样吗……” “所以,等杨医生准备好了,请务必让我知道,才能安排会议。” “好……我了解了……” “那么我静待您的通知,谢谢!” 那头翁俊达已挂上电话,这头杨迅却仍握着话筒出神。直到听见那“嘟--嘟--”的声音,才让他慢慢地恢复了神智。 “医生,快回魂哪!”阿樱捏捏他的脸。“失败挫折不算什么,别因此变成智障,划不来!” 杨迅长长吐了口气。“阿樱姊、阿美姊,那个……慈善基金会的翁秘书说……叫我拟定计划书,然后要开会研究……所以我得忙上一阵子。” 现场安静了一分钟,每个人都在努力听懂这消息,最后是卢文钦先开了窍,双手一拍说道:“你这家伙还真好运,江小姐宽宏大量,让你继续圆梦呢!” 阿樱和阿美仍呈痴傻状态,蔡孟堂好心地解释给她们听。“现在不用担心了,出钱的人愿意出钱,出力的人更要出力,大家加油吧!” 阿樱先恢复清醒,大叫大跳。“万岁、万岁!” “太好了……”阿美擦去感动的泪滴,转向杨迅说:“医生,说真的,你不觉得江小姐就像菩萨一样吗?” 菩萨?那个魔鬼似的女人像菩萨?但杨迅忽然无法否认,在这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她的仁慈宽容,以及他的幼稚愚蠢…… 倏然一周已过,杨迅的心情忽上忽下,对于江雪蓉又愧又怕,等碰面时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每当摸着身上的白袍,那种矛盾情绪更是强烈。 然而,当赵培新带波波来做例行检查,江雪蓉并末同行,他的说法是:“小姐出国洽公,顺便去看少爷的演出。” “什么演出?”杨迅整颗心从膨胀变为萎缩,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 “医生,你忘了?我家少爷组了个剧团,目前正在纽约表演呢!”赵培新不无得意地说:“听说票价高得很,而且有人排了两天队还买不到呢。” “喔!真了不起。”有钱人果然是有钱人,那种奢华的艺文活动,跟他这穷兽医毫无关联。 “医生,量个体温需要量这么久吗?”一旁的郭海清忽然问。 “啊?”杨迅这才发现自己在发呆,而可怜的波波已经忍耐许久了。 杨迅连忙拿出温度计,对波波说:“抱歉、抱歉!” 赵培新和郭海清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看出杨医生今天不对劲,难道是因为小姐这个周末没出现? “医生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小姐说?我可以代为转达。”赵培新好心地问道。 “没有……对了,跟她说谢谢,我会善用每一分钱,建造最棒的动物之家。” 没错,就是这样,杨迅告诉自己,他该做的就是竭尽心力,其它都不需多想,有梦最美,生命的意义正在于爱护所有生命。 半个月后,杨迅带着厚厚一本计划书,来到擎宇集团名下的慈善基金会,翁秘书曾提议要派车接送他,但他拒绝了这好意,宁可自己骑老爷机车过来。 走进宽敞的会议室,他并不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无论他的穿著有多寒酸、身分有多平凡,他的目标是为流浪动物建筑家园,除此之外不需有多余想法。 翁秘书为他介绍了每位出席者,他们都是各行业里的佼佼者,认同基金会这次的计划,愿意尽心尽力配合。 “大家好,我叫杨迅,在你们手上的资料是我初步的想法,请各位集思广益、不吝指教,为动物之家做最理想的规划。” 一时间室内只有翻阅的声音,每个人都在专心研读,画出重点也写下建议。 接下来是一场精彩的专业交流,从不同观念发展不同想法,激发出更灿烂的火花。 “最重要的第一步,当然是动物的医疗和收容,在这方面德国的动保团体做得很好,我们可以参考他们的做法……” “关于宠物往生后的处理,我们不妨盖自用的焚化炉,用不着跟业者合作,虽然一开始花费较多,长久看来仍有经济效益。” “义工的培训也很重要,在硬件完成之前,必须先充实人力,现在就该展开训练……” “慈善事业不能只花钱,更要永久经营,不妨设立参观部门,像博物馆提供解说,让大众了解如何善待宠物。” “收容的动物势必会越来越多,必须有认养场所和宣传管道,这就要牵涉到行销和宣传,我提议建立公关部……” 会场中,每个人都踊跃发言,杨迅不断回答并做笔记,内心充满激动和感动,这些专家只领了少许车马费,却愿意付出最多心力。 若非江雪蓉的力量,他的梦想怎有可能踏出第一步?一想到此,他对她的感觉更复杂了,那个女人究竟是天使或恶魔? 无意中,杨迅发现门边站着一个人,正是江雪蓉。她不知是何时进来会议室的,也没说半句话,只是静静站着。 翁俊达也看到了董事长的身影,宣布道:“各位来宾,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碰面,谢谢各位的热情参与。” 散了会,众人交换名片,互道再见,虽然才第一次会面,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杨医生,期待下次见面,我回去把资料寄给你,别忘了收E--mail。” “刚才我讲话是不是很冲?抱歉,因为我心情太激动了,擎宇集团提出这计划,可说是雪中送炭,我自己也养了五只流浪狗呢!” “其实我老婆也是个业余的义工,一听说我要参加这工程,最近对我特别温柔。” “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们!”杨迅唯有致上最深谢意,能和这群优秀的人一起圆梦,他今生还有什么遗憾? 当杨迅回头想找寻江雪蓉,发现身旁只剩下翁俊达。 翁俊达含笑对他说道:“杨医生,你今天的表现很优秀喔!”现在他才明白,董事长的眼光准确,杨迅不只是个梦想家,更是勇往直前的实行者。 “哪里……”杨迅抓抓后脑勺,被称赞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董事长在贵宾室,她请你过去一趟。”翁俊达走出会议室,指向左边一扇有标志的门。 “好的,谢谢你……”杨迅抓起背包,却掉了一地资料,连忙蹲下收拾,笨蛋,他干么紧张成这样?又不是小别重逢胜新婚……咦,他在想什么啊? 先调整一下呼吸,做几分钟体操,OK,一切准备就绪,杨迅推门走进贵宾室,故作开朗地招呼道:“好久不见!听说妳上个月出国了。” 江雪蓉站在窗前,望着大楼下的景观出神,缓缓转过头来。“我刚下飞机。” “耶?”因为她关心会议的状况,才急着赶过来吗?他赶紧报告道:“我今天提出了初步计划,翁秘书找的人都很优秀,我想应该能顺利完成。”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轻轻回答一句:“那就好。” “还有,这段时间,波波的情况也很好,食欲旺盛却没再变胖。” “我知道,赵管家已经告诉我了。” “喔……”那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杨迅绞尽脑汁却找不出话题,看她一脸若有深意的表情让他更是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无意中得罪了她? 沉静许久,她的手指轻敲在玻琍窗上,淡淡地说道:“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你欠我一个道歉。” “是!”杨迅已有深切反省,行了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开玩笑,拿波波的生命危险来欺骗妳,每次喝醉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酒了,这是我身为男子汉的决定,如果我敢再碰酒就不是男人。” “不只这件事吧?”为了那个吻,她惊吓得不能自已,甚至得出国散心,难道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又迷惘又诚实地问道:“不然还有什么事?难道我喝醉以后对妳乱来,不可能吧?” 虽然有好几次他梦见了她,梦中还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可他们的身分天差地远,作作傻梦是没关系,现实中却不能太傻。 “忘了就算了,反正那也不重要。”这次她到美国出差,哥哥为她介绍了许多优秀男士,然而地一个也看不上眼,只因在出国前夕,她的唇曾被杨迅吻过,把她的一颗心留在了台湾,而他身为始作俑者,居然忘得一乾二净! 杨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继续先前的话题-- “因为上次我捉弄妳的事,我本来担心妳会收回资金,没想到妳还是公事公办,我想我该向妳道谢,非常谢谢妳,江雪蓉小姐。”他欠她的人情如山高海深,为了所有流浪动物,叫他下跪磕头也值得。 看他又道歉又道谢,她一点也不觉得快乐,反而莫名地感到心闷。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谦卑的态度。”她沉下脸问道:“为了那些猫呀狗的,是不是叫你做什么都行?” 对上她凌厉的眼神,他直接回答:“没错!就算要我出卖身体或灵魂,我也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说的,那么现在……我想跟你聊一聊。” “我能拒绝吗?”他双手一摆,肩膀一耸。“我欠妳的债,花几辈子也还不完,随妳想聊什么都行,我洗耳恭听。” “请坐。”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至少得先缓和情绪、做点准备。 杨迅乖乖照做,选个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起红茶来。 她思索了几分钟,才缓缓地开口道:“对我来说,这世上的男人分成两种。第一种有钱有势、门当户对,可是处处留情、拈花惹草;第二种比我穷、比我笨,只为了少奋斗二十年而接近我。”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发现有个漏洞。“那我算哪一种?” “你算是个怪胎,虽然没钱却不爱钱,有钱也只想为动物付出,换句话说,你不自私也不贪心,非常简单。” 杨迅呆了一下才听懂。“这听起来应该是赞美,可我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这女人说话真够厉害,好的也能说成坏的。 “总而言之,你是个方便又适合的对象,听懂了吧?” “对象?妳把我当成对象?哈哈……这笑话真好笑!”他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天底下若有什么最不可能的组合,那一定是她这大小姐跟他这穷兽医。 “迟钝的家伙!”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坚定地重申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达成梦想就得付出代价。” 他终于发现她的认真,全身一阵冷颤。“妳把话说清楚,别拐弯抹角的!” “有句话说,女人从二十五岁开始走下坡,我希望在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受孕,但我身边只有风流的大少爷或贪心的穷小子,他们对我来说都太麻烦了,挑来挑去,只有你最符合我的要求。”是的,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一切都为实际考量,但为什么此刻她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烧? “受孕?”杨迅被这两个字吓得舌头打结。“可是……赵管家说妳有个哥哥,虽然他不想继承事业……总、总可以生个孩子吧!” 她随即否定他的提议。“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件事?问题是我哥不喜欢女人,他是同性恋,再努力也没办法制造小孩。” “啥?”杨迅吓了一大跳,看来他们兄妹俩都是怪胎,一个是同性恋的艺术家,一个是冷傲固执的大小姐,是否有钱人都像他们这么奇妙? 江雪蓉不想讨论哥哥的感情生活,转个实际的话题说道:“动物之家的工程浩大,我评估需要半年才能完成,因此我建议先改建你的医院,转到我家的别墅经营。我已经叫人清出仓库,让你就地开业,还有花园空地等随你处理,也可收容阿樱姊和阿美姊手边的动物。” “喔……谢谢!”她设想得如此周到,他除了道谢还能怎样? “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搬进别墅,一来方便你照顾动物,二来我周末会回那儿,可以找你……生个小孩。” 说出这句话后,她刻意逃避他的目光,唯恐被他看出内心秘密。其实……当一个女人想跟一个男人生孩子,怎么可能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若非他触动了她的心弦、扰乱了她的冷静,她才不会选择他作为计划对象。 “这就是妳出钱盖动物之家的交换条件?妳要买我?”完了,他怎么没想过,这女人什么事都敢做,包括花钱买情夫,而且是个超需要钱的情夫。 “你想怎么定义都行,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自己考虑一下,相信你会有明智的决定。” 他连忙叫住她。“等等!妳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她对他冷冷一瞥。“下次见面时,希望你已经有了答案。”说完,她起身走出贵宾室。 看她沉静地离开,他只能抱着自己的头,脑中一片混乱。 这下该怎么办? 落地窗外,璀璨夕阳已完全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黑沉沉的夜,正适合心烦意乱、胡思乱想、乱七八糟…… 过没两天,在江雪蓉的主导下,“护生动物医院”即将改建成“医学中心”,众人听闻风声都来恭喜杨迅。这间摇摇欲坠的医院终于要被敲毁,他们不用再担心地震时会把医生和动物压死。 建筑师带了大批人手,四处丈量、记录,告一段落才问道:“杨医生,下周一开始施工,可以吗?” “当然可以。”话才说完,杨迅发现一个大问题,这下他没地方住了。 赵培新适时替他解决问题。“小姐吩咐过了,请医生尽快搬到别墅,今天结束工作后你有空吗?我想让你看一下房间。” “什、什么房间?”杨迅双腿无力,倒坐在椅子上。 阿樱早得知消息,主动代为解释。“这还用问?就是让你搬进天堂的房间,说不定半夜可以跟江小姐约会喔!” “我……非得搬过去不可吗?”杨迅还想做最后挣扎。 赵培新提出理性劝告。“医院很快要施工了,仪器和家具都得搬走,还有这些生病的动物,没有医生随时照顾怎么行?” “说得对,医生今晚就要搬过去,我们现在就动手。”阿樱和阿美有志一同,跑上楼去清理杨迅的私人物品,这一来,他想睡竹席也没了。 阿樱姊,阿美姊,妳们可奋。了解我内心的煎熬、痛苦? 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嫁”进豪门,却不晓得他只是被买的商品…… 眼看好戏上场,卢文钦吹了声口哨。“好耶、好耶!杨迅终于实现梦想,可以为动物牺牲小我、付出一切了。” 杨迅转向好友,指着他的鼻端骂道:“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我是站在爱神那边的,怎样?”卢文钦的眼神转了转,甚至出口成章说:“你们明明就是一对嘛!从名字都看得出来,太“杨”“迅”速的“江”白“雪”“蓉”化,这真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住口,恶心毙了!”杨迅听了头皮发麻,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弄人? “文钦也真会想,嘻嘻……”阿美刚好清出一袋垃圾,听了掩嘴而笑。 “没错,医生搬进别墅,就等于近水楼台先得月。”阿樱对杨迅的期许相当深远。“医生,这些动物的幸福就看你的表现了。” “不要再说了,我才不听!”杨迅忍不住大叫,看每张脸都是那样暧昧……不,他不想因此献出他的纯爱呀~~ 第六章 当晚,硬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杨迅,终于来到江家的别墅,走向他即将使用的房间,不,该说他即将“被”使用的刑场…… 赵培新站在一旁,略带忧虑地问道:“医生,你看这房间还行吗?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务必让我有机会改进。” “这里很好……根本就是太好了。” 望着和五星级饭店一样的套房,杨迅只觉头晕目眩、受宠若惊,若硬要找出美中不足的缺点,就是跟他破烂的背包不太相配。 听到如此赞美,赵培新骄傲地挺起胸膛,向杨迅介绍房里各种设施-- “小姐吩咐过了,医生可能需要电视、网络、冰箱、按摩浴缸,才能在工作之余好好放松。” “会不会太夸张了点?”杨迅真怕自己这阵子已经把一生的福气都用光了。当了一辈子穷人,还真不习惯这遽然的改变。 “一点都不会!”赵培新用力摇手加摇头。“医生是小姐的贵客,我们只怕你住得不舒服,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一直住下来。” “呵呵……”应该不用那么久,只要江雪蓉“受孕”即可。想到“受孕”,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放到双人床上,那两颗枕头是要给谁用的呀?一幅限制级画面浮现眼前,他必须用力摇头才能甩开! “医生,你怎么了?”赵培新以为他是累了,立刻体贴地说:“请早点休息,有问题我们明天再讨论,晚安。” 房门被轻轻关上后,杨迅把自己丢到床上,生平没睡过这么柔软的床垫,只怕会失眠吧!唉,他从来不渴望有钱人的世界,但为何他会一脚踩进这囚笼呢? 一早,杨迅自动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筋骨酸疼。睡在太高级的床上,害他一身硬骨头都不适应,看来要做有钱人也不简单。 刷牙洗脸后,杨迅走出房间,看到赵培新正在布置餐桌,对他含笑招呼道:“医生早啊!” “早……”杨迅神情茫然地望着四周,干么插了一堆紫罗兰?不过是吃饭的地方,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小姐最喜欢这种花了。”赵培新若无其事地说着,暗自希望杨迅能记住。 很可惜,杨迅只有一个感想--“要伺候她可真麻烦。” “医生,请用早餐。”许月莲端出西式早点,有沙拉、火腿、煎蛋、吐司、果汁、咖啡等,丰盛程度让他以为这是所有人的分量。 “我去叫阿清过来,大家一起吃。”杨迅心想自己是个食客,多少该做点事。 赵培新和许月莲大为吃惊,赶忙解释道:“我们不在这里吃饭,我们都在厨房吃,而且我们早就吃饱了。” “是喔?以后我也要在厨房吃。”杨迅眉头揪起,心想如此不平等待遇太差劲了,他绝对不做踩在别人头上的人。 “那怎么行?”赵培新难得出现强硬态度。“你是我们家的客人,你若不在餐厅吃饭,等于是我们招待不周,会被小姐责怪的。” “管她那么多干么?她不是只有周末才回来?没看到就行了。” “绝对不行!如果医生不肯在餐厅吃饭,我就要辞职向小姐谢罪。” 赵培新这招够猛,杨迅立刻投降,举起双手说:“好好,当我没提过,我会乖乖在这里吃饭,但是拜托你们别对我太客气,我承受不起。” “请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太客气,但是会非常亲切。”赵培新对老婆使个眼色,他们都盼望医生能就此住下,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虽然有了结论,当杨迅一个人在长桌上吃饭,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小他没想过要当王子或皇帝,他想做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用过早餐,他走到仓库一看,里面已焕然一新,许多医院内的仪器也都搬来了,其中最让他诧异的是--他的老磅秤下见了,改为一台全新的电子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喔,”郭海清刚好扛了计算机进来,回答道:“那是小姐订的,昨天才送来。” “好……好样的!”他就知道,那女人不可能放过任何羞辱他的机会,他还清清楚楚记得初次见面那天,她对他那些老旧设备有多鄙夷! 可惜,现在不是发火的好时机,他得跟着开卡车的郭海清,继续搬家的大工程。 来到医院,阿樱和阿美正在帮忙打包,一看到杨迅便说:“医生,你到现在还能活着真不简单,里面脏得要死,恐怖喔~~” “我刚才移开桌子,发现里面有蚂蚁窝呢!” “万物和平生存,本来就是我的理想。”杨迅大言不惭地说。 “如果跳蚤决定在你身上生存,你觉得怎么样?”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搬运,当大家同心协力完成任务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风吹起时。 “等周末时江小姐回来,看到医生住在别墅一定很高兴。”阿美看着改建的仓库和花园,发出满足的叹息。 对喔!杨迅一惊。他差点就忘了这件事! 残酷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可能摧毁自己的梦,唯一的选择就是听那女人的话,乖乖跟她发生关系让她怀孕。 这件事对普通男人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对他来说却是难如登天哪…… 转眼已到惊悚周末,令人惊心动魄的情节即将上演。 花园里,一个男人和一只小狗正在奔跑,满天彩霞从云端洒落大地,照在他们身上更显耀眼,这画面就像张明信片,抓住永恒的一刻。 “汪汪!汪汪!”波波以狗语表达牠的快乐,牠真喜欢跑步和玩耍。 “我要丢了喔!快接--”杨迅踢出脚边足球,不管多远、多高,波波总有办法找回来,牠不再是以往那痴肥的肉脚,而是健康活泼的好狗儿。 当波波咬回小足球玩具,杨迅抱起牠称赞道:“波波好棒,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狗,但为什么你的主人一点都不可爱?” “我听到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杨迅吓得全身一僵,差点把波波摔到地上,猛然回头问道:“妳、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干么偷听我跟波波说话?” “这是我家,我回来还得跟你报告?”她坐到长椅上,眼中闪着趣味。“你玩得那么起劲,连我走到你背后都没发现,还对着狗自言自语,我有什么办法?” “哼!我这叫赤子之心,像妳这种不可爱的女人怎么会懂?”他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这女人以欺负他为乐。 “随你怎么说。”她拍拍手呼唤狗儿,波波立刻挣脱杨迅的怀抱,连滚带爬地跳到她腿上,完全忘了刚刚才和杨迅玩得不亦乐乎。 “这只没良心的笨狗……”杨迅只能咬牙咒骂,恨恨地握紧拳头。可惜波波听不懂人话,只顾窝在女主人怀里撒娇。 “对了,你还没给我回答。”她装作跟波波玩耍,不经意地提出问题。 该来的总是要来,欠人的也有一天要还,他叹口气向命运投降。“关于妳上次说的事,我……我愿意。” “很好。”她早料到这结果,心底仍不禁微微颤抖,这么一来,今晚就可能是他们的“初夜”了。 “但是妳要遵守承诺,让动物之家永续维持。” 悲壮的情绪缓缓浮现,只要动物们有个家,他就算出卖灵魂也值得,更何况她只是要他的身体,这笔交易太划算了,他该引以为荣…… “没问题。”雪蓉从身边的活页夹里抽出一纸合约。“看完以后签字。” “这什么?”整张密密麻麻的文字,原来是……他的卖身契! 条文中详列他该尽的义务,包括要在半年内让她受孕,务必尽最大努力,如果半年后仍不成功,不排除以医学方式培育试管婴儿。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探访权、监护权,换言之,他纯粹提供精子,其余的不准干涉。 虽然他没想过自己会做父亲,但是一旦有了孩子,他怎能压抑自然泉涌的父爱?为了流浪动物,他能够做到这地步吗? “反悔了?”雪蓉凝视他变化多端的表情,多奇妙,为何她会看他看得入迷[奇][书][网],这张脸究竟有什么魅力?比不上金城武的帅、周杰伦的酷,却散发出坚毅的力量。 “我认了!”他掏出口袋中的笔,立刻签字。 她站起身走向他,拿起合约检查一遍。“晚上十二点以后,我会去找你。” “谁怕谁?”他好歹是个男子汉,只怕她承受不起。 “到时就知道了。”她唇边浮现淡淡笑意。 雪蓉站起身要回屋里,波波跟在她脚边跳来跳去,只有牠才能感觉到,在女主人平静的外表下,心情起伏得多么剧烈。 眼看即将上战场,务必要知己知彼、充实装备,杨迅火速致电卢文钦。“你现在有没有空?我要跟你当面谈一谈。” “除非有更好玩的事,否则休想我离开线上游戏。”卢文钦身为玩乐大师,绝不肯浪费时间在无聊事上。 “是这样的,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电话中叫他该如何启齿?不,就算见了面也一样,他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小男孩呀! “什么问题?跟女人有关系?”文钦立即发觉诡异之处,杨迅这傻瓜除了动物福利,从不在乎世间俗事,莫非是动了凡心? “应该算是吧!”杨迅实在也否认不了。 “关于男人和女人的事,我家是最佳资料馆,你马上过来。”文钦挂掉电话,随即翻出珍藏的宝贝,包括各国影带、杂志、道具…… 骑上老爷机车,杨迅在十分钟内赶至卢家,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先答应我,帮我保守秘密,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找过你。” “安啦~~我还想继续看好戏,怎么会让你的好事曝光?”卢文钦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你跟江小姐到底上了没?” “上、上了没?这种字眼未免太粗俗了吧?!”杨迅被吓得目瞪口呆,难道有经验的人都是这样,可以随便把性爱挂在嘴边? “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你该不会是处男吧?”卢文钦满脸怀疑,彷佛嗅到乳臭未干的气息。“我知道你的神经一向很迟钝,但是长到这么大了,而且又当过兵,就算没交女朋友也买过春吧?” 杨迅立刻以超高音量澄清。“拜托,我才不会去买春呢!” 一想到和陌生女子发生关系,而且建立在金钱交易上,打死他也做不到!但是话说回来,现在他要做的事情不也很类似?只不过由女人出钱,而他变成了情夫,或该说是种马…… 看他激动地辩驳,卢文钦不屑地哼了声。“你装什么纯情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没有做过直接说出来,别故作神秘了行不行?” “我又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什么?”卢文钦终于听懂了,一时大惊失色。“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你这二十七年来是在做啥呀?” 杨迅被骂得灰头土脸,只能委屈地解释道:“我……我从小就立志做兽医,一心钻研书本和做实验,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而且我的话题只绕着动物转,就算有女人靠近我,不到一个月就把我甩了,害我对女人产生厌恶症……” “唉~~”卢文钦忍不住叹气。这男人怎会如此悲情?大好青春不多谈几个恋爱,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总之……拜托你告诉我……该怎么让女人快乐?”原本杨迅想问的是怎样才容易受孕,不过临时改了口,如果不能让江雪蓉满意,恐怕没做几次就被退货了。 “无知的孩子,该是你转大人的时候了!”卢文钦以同情的语气说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杨迅顿感如释重负,他就知道,经验丰富的文钦将是最佳顾问。 “来,我先画个简图给你看,这几个地方都是重点,你自己做笔记……” “你说得太快了,等等!”杨迅写字都来不及,一连串机密让他听得满面通红。 “不管技巧怎样,温柔是最重要的,要打从心底珍惜对方,才能让她有被爱的感觉……营造气氛不一定要鲜花美酒,免费的甜言蜜语更有用,只要够真诚,什么傻话听起来都好听……” “这么高深艰难,我有可能做到吗?”只有概念没有具体事证,杨迅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超贫乏,执行力更不知有几分? 文钦发出自信的笑声。“本少爷的外号就叫女性杀手,从十八岁到八十岁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所谓名师出高徒,你一定会过关的啦~~” “喀啦!” 三更半夜,房门忽然传来被打开的声音,躺在床上的杨迅顿时整个人跳起来。这么晚了不可能是赵管家,想必是买下他的江雪蓉。 “是谁?”打开灯光,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果然是害他心跳到快蹦出来的江雪蓉! “小声点,你想吵醒大家?”她拉拉睡袍,佯装神色自若的模样,不让他看出她其实也有些紧张。 “妳来干么?”他睡觉从不穿睡衣的,全身只有一件四角内裤,在她看来会不会像主动诱惑?讨厌,他居然立刻有反应了! “还用问?既然买了商品,当然要来使用。” 她上上下下地瞧他几眼,带着打量的意味。平常他总穿著白袍,看不出身材很不错,不只结实还有肌肉,头发乱糟糟的模样也满帅的,她花的钱并没白费。 “商品?妳说话可真狠!”他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恶,应该是他对她使坏,但为何他紧张得像个小处男?废话,他本来就是处男,货真价实!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奇怪,他干么这么激动,让她也变得怪怪的。 他抓起枕头抱在胸前,不让她继续眼睛吃冰淇淋。“话说在前头,我……我到现在还是处男,如果哪里做得不好,妳要给我机会改进,不能找借口毁掉动物之家。” “没关系。刚好我也是处女,请多指教。” “这样啊……”他呆呆地点点头,忽然又大叫起来。“妳刚才说什么?妳是处女?!” “不行吗?”她走到床边坐下,对镜自照,嗯,皮肤、头发、气色都很好,应该是“受精”的绝佳状态。 “怎么可能?我记得妳好象二十五岁了不是吗?”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比我大两岁也没经验,更何况你是男人!” 他哑口无言,双手胡乱挥舞了一阵,才结结巴巴地说:“那是因为……因为我不会追女人,就算被追也很快被甩掉,不知不觉就变成一个老处男,可是妳……应该有很多人追才对呀!” 除了家财万贯,她长得又这么标致,怎会虚度青春、乏人问津? 雪蓉不耐烦地回答道:“我不是说过了?我讨厌那些苍蝇蚊子,他们只看中我家的财产,我怎么可能让那种男人碰我?” “妳是不是有洁癖?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这么觉得,妳很完美主义耶!”连他的白袍、毛巾、肥皂都要嫌弃,可见她有多龟毛。 “你知道就好,请你一定要做到最好,否则后果自行负责。”怎么说她也有期待、也有幻想,究竟第一个男人会带给她什么感受? “我会努力的……可是妳也别太挑剔,毕竟我是第一次!” “彼此彼此。”她嘴上说得轻松,在冷静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慌乱芳心,她需要老天赐给她更多力量。 既然话都讲明了,接着该要实际行动,杨迅忽然手脚不听使唤,硬生生转向浴室。“我、我先去冲个澡。” 其实他已经洗过两次了,这多余的举动只是想再拖点时间。 “请便。”她的视线低垂,否则将发现他困窘的表情。 整整二十分钟后,杨迅洗了生平最久的一次澡,从头到脚干净溜溜,确定全身都符合国家标准……不,是江小姐的标准。 走出浴室,他不太敢看她,嗫嚅道:“我想还是关灯好了……” 一片漆黑中,他摸索着爬上床,一路上不知碰到了什么,惹得她惨叫连连。“你的手压到我的那个……还有你的脚别乱踩!” “别吵!我又不是故意的。”他暂停动作,伸手抓向床边的台灯。“不开灯不行,否则什么都看不到。” “啪!”一线光芒划开了黑暗,虽非一清二楚,却也显示出轮廓,让他看到床上的她,只穿著一件轻薄睡衣,如云秀发垂在脸旁,似乎想掩饰慌张的表情。 “咳!那么……我要开始了……”他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想从接吻开始,却发觉她双眼瞪得大大的,有如将被送上神坛的祭品。 虽然她有双柔亮的眼,可是……“拜托妳闭上眼睛,别这样瞪我。”怎么说都是她要求他做的,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强暴犯。 她立刻闭上双眼,嘴唇咬紧,脸色苍白,彷佛随时会昏倒。 唉……他在心底叹口气,明明他是被买的情夫,为何她却像被抓的女奴?不管了,总之记住卢文钦的教诲:柔能克刚,温柔为做爱之本。 “妳紧张,我也紧张,我们慢慢来好了。”他靠在她耳边低语,先让她贴近他怀里,逐渐习惯体温的交流,才轻轻柔柔吻在她脸上。 他一点也不急,他想用一整夜的时间吻她,直到她不再发抖、不再害怕。 “好痒……”终于,她肯开口说话了,带着不确定和不了解,据她所知,男人应该都像野兽,为何他偏偏不一样? “我的胡渣老刮不干净,只好请妳忍耐了。”他的吻有如细雨,纷落在她发烫的脸上,带来一种又麻又刺的。 “没关系……”她非但不讨厌他扎人的胡根,还不由自主的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他暂停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地不抱任何期望,只求迅速解决。“想不到你这么体贴。” “我也想不到妳这么害羞。”那个傲气逼人的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弱纤细的她,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使他迷惑了。 “我有什么办法?”她噘起红唇,想起往事就皱眉。“追我的那些男人都像猪头,有一次我还差点被下药迷昏,为了得到我家的财产,他们什么都敢作。” “这么夸张?”他居然有种心疼的感觉,难怪她的脾气如此古怪,都是被那些烂男人吓坏了。 “我不需要同情。”她看出他的情绪转变,立刻武装自己。 “谁要同情妳啊?只是……妳这样子跟平常差好多,看起来……很可爱耶!”如果是在刚认识那时,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说这种话。 “用不着讨好我!”她不要甜言蜜语,她怕一尝就上瘾。 “不说就不说,继续刚才的事总行吧?” 在这夜里,他们只是拥抱着、亲吻着,不慌也不忙,彷佛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他们无限爱怜…… 第七章 交缠的身体、炽热的喘息、挑逗的低吟……杨迅睁开眼,发现自己作了场春梦,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怎么还会兴奋得无法自己? 眨眨眼,他蓦地想起了昨夜。在他怀中不是有个可爱的女人? “咦?人咧?”伸手一摸,身旁已是空空荡荡。 这女人真不可爱,半夜探访也就算了,早晨又不见人影,摆明了就是不留恋、不愿公开,也罢,他才不稀罕! 吃过早餐,走到仓库,杨迅开始一天的兽医工作,即使周日也没得休息,动物生病可是不挑时间的。 今天上门第一位客人是卢文钦,笼子里有只名贵的波斯猫。“奉我阿母的命令,请检查一下小虎,牠最近没什么食欲,” “有积尿的情形,可能是尿结石的老毛病,我先帮牠导尿。”杨迅调出病历纪录,边检查边问道:“有没有吃处方饲料?排泄的情况如何?” “啊知?问我阿母好了。”卢文钦猛打呵欠,这么早起对他是个酷刑。 这时出现了第二位客人,那是抱着波波的江雪蓉。她一副啥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神态遥远得彷佛来自外层空间。 “江小姐早。”为了亲眼目睹这一幕,卢文钦可是等了好久,贼笑道:“绯闻的男女主角一起现身耶!” “什么绯闻?你少发神经!”杨迅拿起针筒恐吓他。“再吵我就给你打镇静剂,让你好好睡一觉。” 卢文钦露出会心一笑,经过昨晚那场“生命教育”后,卢文钦认为杨迅一定派上用场了,只是生性害羞不敢说出口。 说巧不巧,阿樱和阿美也带猫狗来了,一见雪蓉就攀谈起来。“江小姐,妳回来度周末呀?今天穿这件洋装好漂亮喔!” “杨医生搬进来住,你们相处的机会应该也变多了吧?”阿美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看年轻人谈恋爱真好。 雪蓉没有回答,阿樱继续游说道:“杨医生虽然笨了点、穷了点,可是他有理想有抱负,现在这种好男人不多了。” 卢文钦又打了个呵欠,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更方便的是,杨迅对名利看得很淡,不用担心他乱A钱,而且只要给他盖座动物之家,他就会乖乖在里面忙个不停,也没时间去拈花惹草。” 雪蓉仍是安静不语,内心却认真思考着卢文钦所说的话。 赵培新和许月莲端来茶水、点心,招呼大家一起享用。“今天是星期天,怎么说也该轻松一下,医生别只顾着忙,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番话得到众人赞同,纷纷坐到圆桌旁,感受一下悠闲的气氛。 轻松一下?杨迅可没这种心情,继续诊疗工作,其它人则开始谈天说地。 喝口菊花茶,阿樱满足地说:“刚才我们经过原来的医院,拆光以后开始整地了,现在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看到崭新的医学大楼喽!” “等医生的美梦成真,就只差老婆和孩子了。不晓得他有没有荣幸跟江小姐在一起?”阿美转向江雪蓉,忍不住帮杨迅问道。 正在给兔子做结扎手术的杨迅,听到这话却无法插嘴,除了脸上戴着口罩,离他们又有段距离,这样冲上去不是欲盖弥彰? 卢文钦也跟着敲起边鼓。“杨迅这小子只是外表矜持,其实内心狂野,我认识他这么久,我了解他是故作姿态、欲迎还拒、想吃又不敢说出口。” 卢、文、钦!杨迅在内心大吼。这家伙休想跟他讨到半点房租! 阿樱和阿美越战越勇。“江小姐,妳就给医生一个机会嘛!有空出去走定,说不定聊着聊着,发现你们俩很合得来呢!” “医生的工作可以找他学弟来代班,我们也会帮忙打扫环境,你们尽量去约会,别客气。” 终于,江雪蓉轻笑出声-- “你们别开玩笑了,像他这种不会赚钱的男人,又没品味又没气质,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啥米?这真是昨夜在他怀里发抖的女人吗?杨迅脸上一僵,差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该死的,这只兔子是公的还母的呀? “难道江小姐一辈子都不谈恋爱?妳才二十五岁耶!”阿美深深替她惋惜。 “我……我只希望有个孩子来继承家业,其它的我不奢求。”雪蓉忽然有感而发,多说了几句。“人生本来就不能两全其美,我既然选择了事业和责任,又何必去想那些注定落空的事?” “小姐……”赵培新快掩不住眼角泪滴了。 “你们聊吧!我还有工作。” 雪蓉转身走进屋里,那背影不知为何让人有些感伤,包括杨迅在内,只能静静目送她离去,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学长,你跟江小姐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你烦不烦?!”杨迅心底已经够烦了,身边还有个三不五时就想问八卦消息的烦人精蔡孟堂,吵个不停。 不知是课业太轻松或是生活太无聊,最近蔡孟堂常跑来帮忙杨迅,虽说有个助手方便多了,却得忍受他无穷的追问,划不划算很难衡量。 蔡孟堂终于吐露实情。“我跟卢大哥打赌说你们还没上,可是卢大哥说你们已经上了,这件事攸关赌金五千块,我实在不放心。”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杨迅握起拳头威胁他。 蔡孟堂仍不知死活地纠缠。“我们都是男人,直接一点没关系啦!拜托你告诉我,你们究竟有没有一腿?” “再说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可恶,害他要做什么都忘了。 眼前这只虚弱的黄金猎犬有血尿现象,已经做过超音波扫描,然后咧?对了,他想起来了-- “先做血液检查和肝肾功能分析,等结果出来,还要做尿液分析和尿渣染色检查。” “是、是!”蔡孟堂对学长万分佩服,有如一本兽医活字典。 佩服归佩服,该问的还是得问。“学长,说句真心话,你对江小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杨迅替狗儿抽出适量血液。“我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所交集。”当然,买卖除外,那是为了理想、为了梦…… “有钱人也是人,穷人也是人,这不是学长以前常说的话?我相信只要有爱,就能跨过贫富差距。” “你废话讲完了没?快做事!”杨迅即使内心有过动摇,也不愿显示出来,他有自知之明,没资格跟大小姐谈感情。 “好咩~~”蔡孟堂终于放弃,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到了。 除了繁重的兽医工作,杨迅还得巡视工程进度,跟建筑师沟通理念,不知不觉周末又要到了。身为卖身的情夫,他想好好打理自己,这算是基本礼貌吧? 于是他找了赵培新问:“赵叔,你都去哪儿理发?给我介绍一下。” “理发?”赵培新兴致盎然地看着杨迅。“难得医生会想要理发,我以为你打算留长发呢!” “我看起来有那么夸张吗?”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记得上次进理发厅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医生长得帅,哪种发型都好看。” “别哄我了。”杨迅才不相信这蠢话。“给我带路吧!” 出乎意料之外,赵培新带他进了城,来到一家风格新潮的发廊-- “小姐常来这里剪发,我记得是三号设计师,已经帮你预约好了,两个小时后阿清会来接你。” “两个小时?”杨迅原本只想花十分钟而已! “除了发型,还有服装,这是讲究全身打扮的时代。”赵培新拍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为了小姐,你辛苦了。” 上次小姐说杨迅没品味没气质,想必让他深受打击,难怪要改头换面。 “我才不是……”杨迅来不及否认,赵培新已转身离去。 “请问是杨迅先生吗?欢迎光临!请进、请进!”一位店员热情地招呼他,不让他有机会逃走,开玩笑,上了门的财神爷怎能放开? 经过奇妙漫长的两小时,杨迅双腿虚软地走出发廊,郭海清正在车上等待,一看到他的新造型,比出大拇指说:“Good!” “……”杨迅笑不太出来,尤其在他得知费用记在江雪蓉的帐上时。 好了,发型OK,衣服也OK,接下来就是洗澡、刮胡子,然后吃顿丰盛料理,想必今晚可大展神威!如果可能,最好一次中奖,不用没完没了。 坐到书桌前,他开始列出想买的东西,有气体麻醉机、自动呼吸器、内视镜系统,不晓得今天提出来适不适合?糟糕,他越来越像情夫了,居然想跟金主要钱买东西…… 晚餐时,赵培新却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小姐今天不回来了。” “为什么?”杨迅整个人跳起来。 “她说因为工作太忙,可是我听她的声音……好象生病了。” “可恶,我好不容易做足准备,居然说不来就不来了!”杨迅完全没了胃口。 “赵叔,把她城里的地址抄给我。” “你要去找小姐?”赵培新眼中浮现一丝希望,医生居然主动出击了! “没错!我有急事找她商量,是关于动物之家,今天一定要见她!”他特别强调自己的光明正大,绝非为了儿女私情。 赵培新不只写了地址,还画了张简图,慎重地以双手奉上。“杨医生,我们小姐就拜托你了。” “喔……没问题……”真的没问题吗?感觉问题可大了! “叮咚!叮咚!”杨迅用力猛按门铃,唯恐屋里的人已经昏倒,他非得把她叫醒,问清楚她为什么爽约。 瞧他现在,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绉了,满腔心血完全报销。 大门终于打开来,他看到身穿睡袍的江雪蓉。 那虚弱的表情一看就觉得像是生病了,她开门后就倒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既然妳不回别墅,我就自己来了。”他小心翼翼脱下运动鞋,免得沾染光洁如镜的地板。“楼下的警卫超尽职的,非得打电话给赵管家,确认身分才让我上来。” “这个周末你可以休息,下次再说。”她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我可是有备而来,别想打发我!不过妳脸色很差,是不是感冒了?”堂堂一位大小姐,现在却像只小病猫。 “我没事,不劳你费心。” 即使身为不速之客,还被主人下逐客令,他仍坚持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妳根本是发烧了嘛!” “我已经吃过药,休息一下就好。”她拉起睡袍。“你回去,不要吵我睡觉。” “叫我回去?我骑车骑了两个小时才找到这里,怎么可能这样就回去?”他放下背包,巡视四周,想找些可用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她全身乏力,无法阻止他。 “有了!”他从冰箱拿出冰块,用纱布做了个冰枕。“好歹我也是个医生,碰到发烧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是人,不是猫或狗,你别搞错了。” 她想起那一夜,他骗她波波生命有危险,她气得打了他一顿,美美的指甲都断了,他竟把她当成动物疗伤,难道他没发现她是个女人? “都差不多啦!”他拥有狗一般的嗅觉,立即找到正确目标,走进卧室对她喊道:“还不过来躺着?要我抱妳是不是?” “你别多管闲事,滚。”不!她不要这粗鲁的温柔,她不要受感动,尤其在她最觉脆弱时。 “真是不听话。”他摇摇头,冲上前以无法抗拒的气势抱起她,没几秒钟她就躺平在床上,头上放着冰枕,身上盖着被子。 为什么?契约里有写这一条吗?在她生病时他并不需要照顾她呀! “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妳一定没吃东西对不对?” 他的指责让她哑口无言,因为他说出了事实,她只想藉药物入睡,期待明天会自己好起来。 “妳眼睛睁那么大干么?妳都这样睡觉喔?” “不要你管,哼!”她被他突然靠近放大的脸吓了一跳,赶紧转头假装入睡,刚才那一瞬间,她竟想起和他接吻的感觉,全身好热好热…… “傻瓜!”他替她熄了灯、关了门,转向厨房大展身手,虽说他不是什么大厨,做几道家常菜还不成问题,这是现代单身男子必备的技能。 一个小时后,杨迅用力摇晃昏迷中的江雪蓉。“喂!妳到底是吃了几颗药?该不会这样给我睡死吧?动物之家还没盖好,妳休想撒手归西!” 雪蓉终于睁开眼,低吟抗议。“我头很晕,你轻一点行不行?” “没吃饭才会头晕,起来!”他搬来一张桌子,上面摆了清粥小菜。“能不能自己吃?还是要我喂妳?” “我自己来。”她才不要他喂,多尴尬! 出乎意料的,看来简单的食物却别有滋味,她一连吃了两碗粥,撑不下了才停止。 “吃饱了?别立刻躺下,会消化不良,妳就坐着看我吃吧!”他拿起她用过的碗和筷子,废话不多说,三两下扫光剩菜。 这、这岂不是间接接吻?她瞪着他凶狠的吃相,直到他放下筷子问她-- “看啥?我也没吃晚饭,而且节俭是种美德,吃光了洗盘子才方便。” 其实……她看这些碗盘都不必洗了,他果然是只野兽,狂风扫雪,一乾二净。 他继续掌控大局,下令道:“好了,妳去刷牙,我去洗碗,等会儿我念故事书给妳听,保证妳一夜好梦。” “喔……”她恍神了一秒才清醒。“谁要听你念故事书?无聊!” 他扯开嘴角笑了。“妳终于有点精神了。” 他的笑容怎会如此耀眼?她居然会有心动的感觉,不行,她需要冷却! 看她跑进浴室,他才搬桌子离开,这女人平常像个魔鬼,生了病才有个人的样子,想想也满可怜的,就让好心的他来照顾她吧! 当晚,江雪蓉不是一个人睡,有双大手在她身旁,随时给她温暖和关怀。对此她非常不习惯,甚至作了个梦,那是她从来不敢奢望的梦。 梦中有座花园,小狗波波在草地上奔跑,而她坐在清凉树荫下,怀中抱着婴儿,身旁有个男人,那是她的丈夫,她深爱的人,更幸运的是,他也一样爱她。 她不敢看清那男人的脸,她怕看到自己真正的渴望…… 清晨的阳光透进室内,闪亮有如金色瀑布,叫人不得不睁开眼,雪蓉在梦中轻唤-- “窗帘……把窗帘拉上……” “好。”杨迅立刻照做,一拉上窗帘,房里立刻像黄昏时分。 咦?怎么有男人的声音?不是钟点女佣吗?雪蓉推开被子,震惊地望着眼前人。杨迅当真在这过了一夜? “醒了?我看看。”他拿耳温枪替她量体温,松口气说∶“终于退烧了,三十六度半。” “你一直在这里?”她的睡相岂不是被看光了? “对呀!那张长椅还满舒服的,比我平常睡的地板好多了。” 她忍不住提出存在已久的疑问。“你为什么不买一张床?睡地板不是很痛苦?” “因为我天生有特异功能,任何环境都能生存,才不像妳这么娇弱。”他忽然低下头,仔细观察她的脸。“妳是不是没晒过太阳?难怪皮肤这么白,跟病人一样。” “你别靠那么近,你不怕被传染感冒?”她拿枕头抱在胸前,以免他听到她扑扑通的心跳。 “放心,我是百毒不侵的,被动物又抓又咬都没事,即使人畜相通的疾病也没得过。”要做个好兽医,身强体壮是必备条件,他对自己的体能超有信心。 “有什么好得意的?哼!”四肢发达,脑袋迟钝! 他没想跟她辩论,走到窗边探望天色。“天气真好,妳今天要做什么?” “在家休息,看点公文。”成功的代价就是寂寞,她早有领悟。 “听起来很无聊耶!”看她这样真是乱可怜的,难道就不能出去晒晒太阳、吹吹微风吗?他忽然有个好主意。“我们去动物园怎么样?” 为什么?契约里有写这一条吗?在她生病时他并不需要照顾她呀! “我没力气开车。”她可不想坐他那台机车,看起来像堆废铁。 “不用开车,搭捷运就好了。”他早发现附近有处捷运站,想必她从未加以善用。 果然,她摇摇头说:“我没去过动物园,也没搭过捷运。”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今天做个平民老百姓吧!” “我没兴趣。”好端端的干么做那种蠢事? “是不是吃不了苦,放不下身段?”他发出啧啧声响,摇头又叹息的。“哎呀~~果然是温室中的花朵,一生下来就有人伺候,从来没见过世面,可悲!” “你少刺激我,没用的。” 他对她摇摇手,拨一下自己的头发,装酷说:“别误会了,我这叫邀请,请江小姐接受我的约会,陪我过普通人的一天,可以吗?” 他那自大的神情究竟从何而来?她真想拿橡皮擦全部擦掉,看了就有气!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很乐意。”在她能阻止自己之前,这句话已脱口而出。 “好!说走就走,周末假日可是一刻值千金。”他抓起背包,迫不及待。 “等等,我得换个衣服,还要打扮一下。”难得有约会,不,这才不叫约会,可是又没别的说法。 他连忙挡在她的衣柜前,慎重警告。“千万别穿妳那些套装、洋装、高跟鞋,也别戴珍珠项链、钻石手表。” “不然要穿什么?”她从小都是这么打扮,她是大家闺秀呀! “难道妳没有牛仔裤、T恤和运动鞋?” 看她坚定摇头,他完全败给她了。“我买给妳好了。”算是补偿她付帐让他做造型,虽然金额差很多,至少是份心意。 “你不是很穷吗?”多奇怪,她才是买他的人吧? “放心,一千块就能搞定。”昨晚他骑车过来的时候,对这栋大楼附近已有初步了解,某家大卖场必能提供所有商品。 “怎么可能?”依照她脑中的价目表,一条小小手帕也要上千元。 “富家小姐,快醒醒吧!现在妳的身分是普通人,请牢牢记住!”他转身替她挑选出门穿的衣服。“哇靠~~就没一件正常点的衣服吗?又不是要吃喜酒,真够夸张!” 听他唠叨念个没完,坐在床上的她微笑了,看窗外阳光耀眼、蓝天白云,或许这真是个做普通人的好日子。 “运动鞋三百九,牛仔裤两百九,T恤一百九,帽子九十九,果然是一千元有找。”杨迅大方掏出千元钞票,对自己的估价颇为得意。 镜子里那女人是谁?雪蓉望着自己却觉得陌生,生平从未做过如此打扮,就像是……就像是到处可见的年轻女子。 “妳原来的衣服鞋子先放在寄物柜,我看看,投个三十元就行了。”读了使用说明,他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他,袋子里的东西价值超过三万元。 “走吧!”他率先走向出口。 “你……你怎么……”她瞪着他的手,因为他居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早就想好借口,光明正大。“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对妳有意思或什么的,只是要做那件事多少得培养感情,我不想拖延太久,今天我们就做一对情侣,下周必定有大幅进展。”没错,为了早日完成任务,他必须假装喜欢她,反正也不是很困难…… 听他说得理智又冷静,如果她大惊小怪,岂不是显得很幼稚?因此她抬高下巴,强作镇定说:“我无所谓。” “很好。”杨迅踏出脚步,目标最近的捷运站。 没多久,雪蓉必须小跑才能跟上。“你走慢一点!” 发现她气喘脸红,他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我很少跟女人一起走路,不晓得女人的步伐这么小。”而且她的手好软、好好摸…… “你没交过女朋友吗?笨!” “我哪有那种美国时间?妳自己还不是一样,半斤八两。”吵归吵,他终究放慢了脚步,还特别让她走在内侧,免得被车辆或路人碰到。 雪蓉暗自吃惊,他居然表现得像个绅士,该不会是生病了? “绿灯了!”看她在发呆,他干脆揽上她的肩膀,推她往前走。 “一定要这样吗?”她不习惯这动作,走起路好困难。 “情侣都是这样的,妳没看到?”他随便指向路边,果然有一对情侣也是这样,比起他们只有更夸张、更亲密。 “说得好象你很有经验似的,老处男!”她靠在他耳边回了一句。 “江、雪、蓉,妳不要逼我当场叫妳老处女喔!” 发现自己的音量已经引来路人注意,他连忙装作没事,把她搂得更紧,一副恩爱状。 捷运车站里,人潮拥挤,大家有志一同,趁着假日前往动物园,许多人都是全家出动,不时听到小孩的哭叫声。 “好多人……”雪蓉看了只觉匪夷所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难道搭车免费吗? “别走丢了。”杨迅投钱买了两张票,拉她走向排队方向。“往这边走。” 她根本不用费力,身在人群中就会自动前进,眼看三班列车经过,他们仍没有上车的空间,这岂不是浪费时间?她真想叫他改变主意。 然而杨迅耐心十足,终于给他等到了机会,拉着她一跳就上车了。 看她不满的表情,他故意在她耳边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吧?普通人每天都这样过的。” “你不会听到我的抱怨,请放心。”她的自尊心可比天高。 “那实在太遗憾了。”他故作惋惜,今天就好好逗她吧! 第八章 动物园里人山人海,比起园区动物不知多了N倍,到处都是活动和笑闹,宛如一场嘉年华会。 大多数人都是走马看花,杨迅却眼光如电,反复研究,不放过任何小细节,不愧是个专业“动物人”。 江雪蓉早就走得又昏又累,只是一股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她,让她硬是咬牙忍住。 走了一段,杨迅回过头,注意到她的目光正凝视着贩卖部的冰品区。“想吃冰淇淋?”才几十块而已,他决定打开荷包。 “可是……我感冒了,不该吃冰的。”她从不轻易让自己任性,那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但今天她选择做个普通人…… 杨迅根本不觉得那是问题。“想吃就吃,有什么关系?妳吃几口过瘾一下,剩下的由我解决。” 她静静站在原地,看他为她排队买冰淇淋,是否每个少女都有这般回忆?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受的是全面的继承人教育,哪有闲暇和喜欢的男孩约会? 忽然间,她很想回到多年前,拍拍那个小女孩的肩膀,对她说声辛苦了,虽然青春留白,命运仍是仁慈的,至少在此刻,有一个小小的梦实现了。 “妳发什么呆?快吃!”买好冰淇淋,杨迅放到她手里。 “嗯……谢谢。”她说得很小声,不只因为这支冰淇淋,也因为他填补了她的遗憾。 两人坐到树荫下休息,雪蓉很久没吃这玩意儿,忘了该把握快狠准的技巧,结果没吃一会儿就冰流如水。 “都融化了,小心!”他从她的手指舔起,大口大口吞下,迅速而彻底的解决。“嗯,有点太甜了,妳不觉得吗?” 她说不出话,刚才他舔过她的手指,让她从头到脚都一阵发抖,这不只是少女的怦然心动,更属于女人的性感苏醒。 “妳干么一脸蠢样?对了,妳穿新鞋可能会磨脚,贴个OK绷比较好。”他的背包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凭空变出了两片OK绷。 “你、你做什么?丢脸死了!”她被吓得花容失色,他竟想脱下她的鞋袜,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耶! “叫魂啊!又没人在看,妳紧张个屁?” 他说得没错,不管是一家人或情侣们,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偶尔有人的视线飘过来,也只是像看到一般人而已。 “那……那你快点啦!”其实她早就觉得脚后跟隐隐作疼,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真的都红肿了,也不会早说。”这女人就是爱逞强,让人放不下心。 他仔细观察她的后脚踝,轻轻贴上OK绷,忽然灵光一闪。“走这么久也累了吧?我学过脚底按摩,要不要试试看?” “啊?”她还来不及拒绝,他已对准穴道施力,那突来的剌痛让她大叫出声,握住他的手臂哀求。“痛死了!不要、不要~~” “由此可见妳身体多虚,以后一定要多吃多运动,听到没有?”他仍抓着她的双脚,但放轻了按摩的力道。 “你故意欺负我!”她忍不住快掉泪了,口气有如小女孩。 “好好,都是我的错。”怪了,他干么像个男朋友似的向她赔罪? 不管了,总之先替她穿好鞋袜,再拿出面纸替她擦汗,瞧她痛得脸色苍白,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让她贴在他怀里休息,两人的模样若被拍照存证,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情侣。 喧闹声变得遥远,时光缓缓流逝,雪蓉甚至希望就此停住,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要这一份暖、这一份甜。 “妳睡着啦?我看还有没有发烧?”他用额头碰她的额头,感受其中差别。 当她抬起视线,发现跟他靠得好近,尤其是嘴唇和嘴唇之间,只差一公分就要接吻了,怎么办?她该推开还是贴上?为何她竟动弹不得? 在这无法言喻的时刻,忽然有个人拍上杨迅的肩膀。“好久不见!” “学长好!”杨迅站起来招呼。“正想去找你们呢!” 雪蓉看那两个男人穿著制服,显然是动物园的员工,难怪杨迅会叫他们学长,应该都是兽医系毕业的。 另一位学长开了口。“这位是你女朋友?哇~~大美人喔!” 杨迅吐吐舌说:“什么大美人?少嗯了!”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一路上有很多人偷看她,即使没有华服珠宝,她仍是注目焦点。 “别谦虚了,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学长们仍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杨迅抓抓后脑,随口说道:“应该算是我的女主人吧!” “女主人?!”此话一出,两位学长笑得更暧昧。 杨迅赶紧转开话题。“废话少说,我今天是来踢馆的,被我看到一大堆缺点,看我怎么纠正你们!” “就知道你这热血青年,没事不会来动物园,走,先到我们休息室去。”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员工专用休息室内,虽然面对一群陌生人,雪蓉并不觉得怕生,因为杨迅的左手一直握着她,只用右手写字画图说明。 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动作,却让她温暖得心头发热。 “哈啰~~”这时,一位姓李的学长拿了饮料给她。“喝洛神花茶可以吗?” “谢谢。”雪蓉接过喝了几口,酸酸甜甜的,和她心中是一样的滋味。 看杨迅仍滔滔不绝,李学长微笑着说:“那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大家都叫他热血青年,为了保护动物不遗余力,有恋爱机会也都错过了。” “是吗?”其实雪蓉不难想象,杨迅必定是个恋爱绝缘体。 “没想到他能交到女朋友,我们都替他开心。希望妳不要嫌他太忙碌、太无聊,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嗯……我知道。”此刻她不想否认这小小的误会,就让她再沉醉一下吧。 “对了,有没有人跟妳说过,妳长得很像擎宇集团的大小姐?刚才我一看到妳,还以为妳就是她本人,不过当然是不可能的,杨迅怎么可能交那种女朋友,太遥不可及了。” “……是呀,怎么可能呢?”雪蓉轻轻回答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回程的捷运车站里,壅塞程度只有加倍而没有稍减。大家玩了一天都想回家休息,捷运站自然是大排长龙、你推我挤、塞到最高点。 雪蓉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更惊讶了,但面对有如逃难似的人潮,依然让她瞪大了眼。 “可不可以搭出租车?”她明知会被拒绝,仍忍不住问。 “疯了?钱太多?”杨迅以强烈决心带她挤进列车,就当这是战争时期,就当这是世界末日,他绝对不会离开她。 “我的天……”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 他让她站在角落的空隙,以自己的身体围成一道墙,免得她受不了旁人挤压。 经过一整天的相处,雪蓉应该习惯了这样亲近的情况,但她没料到自己会有反应,除了脸红心跳,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哎,你在流汗……”和她目光平行的地方,是他打开到第三颗扣子的衬衫领口。 “我口袋里有面纸,帮忙拿一下。”光是替她维持站立的空间,他就已双手发麻,若要空出一只手,只怕会立刻挤碎她。 她真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然而看他为她努力、坚持,她忍不住拿面纸替他擦汗,就像随处可见的情侣--男人的保护换来女人的温柔。 “谢谢。” “不客气。” 跟一般情侣不同的是,他们的关系建立在金钱契约上,那是一纸比什么都要薄的基础。 一站过了一站,一波人潮退去,另一波巨浪便立刻涌上。江雪蓉低低地开了口…… “你不用那么勉强,挤过来没关系。” 事实上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背后强大的力量将他推近她,两人的距离从五公分缩为三公分、一公分……呼吸着同一口空气。 “我不是有意的……” “这又没什么……” 跟一般情侣相同的是,他们也会心跳乱了拍、脸颊透着红,那感觉自古以来都一样,无论彼此是什么身分。 经过一次次的混乱挑战,当杨迅和江雪蓉回到她的住处大楼,进门看到宽敞的客厅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今天真是“挤”够了。 “终于把妳送到家了。”那么,他该走了,静待下周末她的夜访。 “辛苦你了。”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糟,两条辫子都散了,脸颊也被阳光晒伤,更别提那人挤人后的汗臭味。 他走向大门,却突然回头-- “对了,这个周末我们都没什么进度。” “进度?”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就是让妳受孕的进度呀!”他看看手表,作出睿智决定。“还有点时间,先来练习一下好了。” “你这么突然,我……我……” 她来不及闪躲,已被他抱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这是两人第二次的亲密接触,他不像上回那么温柔,显得迫切又热情。 奇怪,他真的是杨迅吗?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好强壮、好有力,甚至把她贴在他身上摩挲,尽管隔着牛仔裤,灼热高温仍可穿透。 当他伸舌探进她嘴里,她原本吓了一跳想推开,可他硬是不肯放过她,除了尝遍她口中的味道,还要她小巧的舌尖随之起舞。 她被吻得头晕眼花,不由自主发出轻吟。“拜托你……停一下啦……” 他稍微放开她,大大喘口气。“妳觉得不舒服?” “也不是下舒服……只是,你好象满兴奋的……”她清楚感觉到,他正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当两人如此热切拥吻,怎能忽略那铁一般的事实? 说到这羞人的状况,他把责任推给她。“还不是因为在捷运上,妳贴我贴得那么紧,害我忍不住有反应。” “你怎么能怪我?是你自己叫我抱你的耶!” “车上人那么多,我怕妳碰到色狼啊!” “最大的色狼应该是你吧?” 什么?他二十七年来从未被贴上这种污名,他可是君子中的君子耶! “妳这女人,我带妳出去玩了一天,就不会说声谢谢,也不会变可爱一点吗?”他忍不住要跟她斗嘴,这好象成了第二天性。 “凭什么?我又没有拜托你,况且是去你喜欢的动物园,你才应该谢谢我陪了你一天,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她像只刺猬,立刻回击,绝不让对方好过。 又来了。杨迅无奈地摇头,这位大小姐动不动就摆出高姿态,刚才他怎会觉得她美丽又迷人?错觉、错觉,一切都是错觉! “妳真的很……很讨人厌!”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心只想离开这地方,临走前还重重关上门,以表示他的怒火冲天。 锵-- 响亮的关门声久久才歇,雪蓉倒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才领悟到,那家伙居然气得跑掉了! “说我讨人厌?那他干么还要亲我?可恶!奇www书Qisuu网com过分!” 世间情侣总是如此,喜怒无常,高低起伏,直到两人承认心意之前,这场战争只有继续往下打…… 情侣们除了恋爱,仍须面对现实生活;心情上的转换非常重要,保持忙碌是个好方法,但如果有人扬风点火,则不在受控范围内。 “小孟你看,这是干式血液生化测定仪,酷吧?” 刚收到这台精密仪器,杨迅兴奋得心花怒放、小鹿乱撞。只要他不去想这是江雪蓉出的钱,根本就是收买他的手段之一…… “嗯,学长最近冲劲十足喔!呵呵~~”蔡孟堂贼笑数声。“是不是跟江小姐的感情有进展了?” “我跟她才没有关系!”杨迅睁大眼否认。 说来也真妙,这个笨学弟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周末下午出现。此时正是他最心神不宁的时候,因为晚上江雪蓉就要回来了。 “少来,前天我上网跟学长学姊聊天,他们说上周日你带了一位美女去动物园,想必就是江雪蓉小姐吧?” “那些大嘴巴,小心得口腔癌!”杨迅暗骂自己失策,他不该带她去公共场所,尤其是动物园,熟人特别多,他应该三思而后行的呀! 蔡孟堂扁扁嘴,斜睨他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天有那么多证人,你想抵赖也没办法。” 杨迅放下英文说明书,努力想撇清关系。“你给我听清楚,我只是看她可怜,因为她每天忙着工作,连动物园都没去过,你不觉得这种人很可怜吗?” 蔡孟堂歪着头想了想。“原来是这样啊!我爷爷奶奶也没去过动物园,而且他们七老八十,再不去可能没机会了,请学长带他们去动物园好吗?” “关我什么事?这是你做孙子的责任吧!”杨迅发出怒吼。 “终于说到重点了,为什么江小姐很可怜这件事,会由学长来负责呢?” 蔡孟堂节节逼问,杨迅居然无言以对,难道要说日行一善、助人最乐?拜托,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恭喜,你恋爱了。”蔡孟堂丢下一颗核子弹,转向超高级高贵仪器研究。这真是行家眼中的极品啊! 杨迅傻在当场,脑中不断回荡那句话--恭喜,你恋爱了…… 谁恋爱了?是我吗?可是我要找谁恋爱?是她吗?那个曾经最讨厌的女人? 向来崇拜学长的蔡孟堂,今天终于有一项胜过学长的地方:他无看完了说明书,他是这台机器的第一个使用者,YA! 当天,杨迅一个人吃晚饭,吃得哩哩落落、不知所嚼。 江雪蓉直到十一点才回到别墅,原因无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或许还有一点私人的理由……她不想直接面对杨迅。 夜深人静,借着夜色的掩饰,她才能坚强走进他房里,以不在乎的态度,像个买主般说道:“该是你尽责任的时候了。” “喔……”他早就坐在床边等她,连装睡都不装了。反正有啥意义? 站起身,他轻轻抱住她。曾经最讨厌的女人,可能变成最喜欢的女人,他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柔情。 正当他要吻上她的唇,她忽然别过头,咬住下唇问道:“那天你不是说我很讨人厌,你为什么还肯碰我?” 是否只要有钱,他对任何女人都能有反应?就像他现在对她一样? 他被她问得没头没脑。“可……是妳叫我碰妳的呀!” 她立刻反击。“你以为我喜欢这么做?要不是我爸过世得太早,我哥又不可能生育,这份重担又怎会落到我身上?” “我……这个……”奇怪,她这是在抱怨,或者撒娇? “我也希望像普通女人一样谈恋爱,可是我身旁的男人没那么简单,他们不是心怀诡计、就是风流多情,我只能靠自己选择孩子的父亲,这种买卖除了你难受,我也不好过!” “对不起……”他慎重道歉,也坦率表明。“我没想到妳背负这么多压力,上次我说的是一时气话,因为我觉得自己很丢脸,我的身体对妳有感觉,却因自尊而不敢承认。” “你……那个……”其实,她也没那么生气了。 “说真的,我觉得妳很……很……” “我不想听!”她怕痛、怕伤害,怕知道真相。 “我就是要告诉妳,我觉得妳很可爱!”他拉开她的双手,凑近她面前大声说:“所以我才会对妳有反应,否则给我多少钱我也做不到,听清楚了没?” 她吓呆了几秒钟,一半是因为他的音量,一半是因为他的表白,让她居然有种暖暖的感动。“我……我听到了啦……你抓着我的手好痛!” “不好意思!”他连忙松开她。“咳!既然话都说明白了,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实际的事?” “嗯……你洗澡了没?” “早就洗了,一切妥当,状况绝佳。” “那我也没问题……”她低下头,慢慢解开睡衣胸前的丝带。 看她逐一褪下衣服,他也跟着剥光了自己。 脱去贫富、身分、地位的外表,他们不过是男人和女人,彼此受到吸引,无法不凝视、无法不拥抱…… “请问……是不是这里?” “可能吧……” “好,我再前进一点。” “啊!”她轻呼一声,抓住他的肩膀。“会痛,你停下来啦!” “抱歉、抱歉。”他硬逼自己煞车,全身僵硬到不行,早知道该多问卢文钦一句,该怎么瞬间石化又坚定不摇? 如此进退不得、卡在其中的感觉相当微妙,两人无法控制地害羞起来,视线焦点也不知该放在哪儿。 为了让气氛放轻松,他试着开个玩笑。“虽然我看过很多动物交配,自己做的时候还是很奇怪。” “别用那种字眼好不好?”什么交配?难听死了! “用什么字眼都一样,反正目的都是繁殖,不是吗?” “你还说!”繁殖听起来像细菌似的,让她想到生物课。 “我这张嘴不大会说话,那就用来接吻吧!”与其跟她抬杠,不如做点更愉快的事,谁晓得她要痛到何时才让他活动筋骨? “唔……”她不能思考了,只要被他一吻,所有理性都飞到天外。 不知不觉中,他已全然她体内,并开始缓缓的动作。由于他是那么小心翼翼,她甚至不再觉得疼痛,反而感觉有一把逐渐加温的火,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四肢,似乎要将两人焚烧成灰。 不晓得过了多久,在她体内发生一次又一次爆炸,震撼得她不停喘息,浑身虚软,迷惘地问道:“怎么还没完?” “再一会儿就好了……” “你骗人,你说好多次了……” “妳不是男人,妳不能明白这种感觉,我根本停不下来!” “你不是女人,你也不能明白这种感觉,我快被你弄晕了……” 听到这种很像赞美的指责,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飘飘然地问道:“要不要真的晕过去?或许感觉会不错。” “休想!”她不喜欢失去自制,那太危险了。 耶~~这是身为处女该有的态度吗?他保存了二十七年的童贞,可是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这女人就稍微配合他一下会怎样? “妳忘了妳的目的?怀孕必须有精子和卵子结合,现在妳叫我停的话,只能算做了一半,难道妳想白费工夫吗?”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还不……”她无法说出那字眼,她才不像他。 “谁知道?我以前又没做过,可能是我比一般男人厉害吧!” 根据江湖中传说,凡是初次出鞘的宝剑,势必要掀起一番风起云涌、雷电交加,否则怎能对得起多年来的矜持自爱? 杨迅还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雪蓉立刻送他一帖清凉散--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我有比较的机会,一定能证明你很逊。” “妳竟敢挑战老处男的尊严?这下妳完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雪蓉很快就明白一件事-- 男人是刺激不得的,尤其是刚出柙的猛虎那一型。 第九章 星期天的早晨,当杨迅醒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身心畅快,并非是他习惯了这张大床,而是……哈哈,多年等待果然值得,他终于解放自我了! 转过头,雪蓉已不见人影,只留下床单上一处小小血渍,证明昨晚并非他的春梦,他和她确实拥有了彼此。 忽然间,他的好心情全没了,一种被拋下的感觉涌上,这女人就这么潇洒俐落、毫无留恋,把他“用”过了就走。 话说回来,他又有什么好感慨的?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他的功能在于“制造下一代”,并不包括和她谈恋爱。 只是……胸中这份强烈的失落,不知要多久才能化开? 早上七点,如同往常,杨迅坐到餐桌前,对着满桌美味早餐,却不知从何下手,他的胃口一向很好,到底是谁害他失去食欲?有胆就该和他面对面呛声呀! “医生早!”赵培新替他倒了杯果汁。“小姐说还有工作,一大早就回城里了,真可惜。” “噢……”喝下整杯果汁,杨迅的喉咙还是很干。 她就这么急着要走,连句再见都没时间说,或许她觉得没必要,或许她不希望惹麻烦,万一被穷小子爱上,想甩开可不简单。 上星期天是个意外,由于许多不可解的因素,使他们做了像情侣一样的事,但从今以后,买卖归买卖,交易归交易,谁放下感情谁就是傻子。 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当初就是为了动物之家,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如今只有全力以赴,才对得起自己的梦。 用过早餐,照顾完动物,杨迅转往施工中的旧医院,后面一大块土地也在规划内,未来将以医院为大门,开启动物之家的梦想。 今天建筑师和工人休息,他仍想到处看一看,藉此提醒自己,这才是他的最爱、他的唯一。 刚好,蔡孟堂离开了卢文钦家,骑着摩托车准备回学校去,发现杨迅在工地旁闲晃,便招呼道:“哈啰~~学长!” “这么巧?一块走一走吧!”杨迅正想找个人谈谈。 “行!”蔡孟堂乐意奉陪。 走在未来的动物之家中,两个兽医系出身的男人有说不完的话题,眼看理想就在前方,他们怎能不热血沸腾? 高谈阔论之余,蔡孟堂也忍不住要捉弄他一下。“学长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是不是正在恋爱中?” 杨迅停下脚步,脸色一沉。“小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难得学长如此慎重拜托,蔡孟堂卷起袖子,挺起胸膛。“学长请说!学弟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下辞。” “以后别在我面前说“恋爱”这两个字。” “咦?为啥?” “因为……有些恋爱是无法说出口的……” 听到这话,蔡孟堂不再追问,就算他再爱玩爱闹,也知道何时该收手。 一夕之间,学长似乎长大了许多,那表情让人有些心疼、有些感慨,毕竟长大就是幻灭的开始,任谁都明白这道理呀…… 时光从不待人,才一眨眼又是周末,杨迅把自己藏在仓库里,这儿有他熟悉的消毒药水味,连猫毛狗毛飘扬都让呼吸更顺畅。 赵培新跨过一堆针筒和棉花,才在阴暗角落处找到杨迅。“医生,我们小姐回来了,请问你有空跟她一起用餐吗?” “当然有空……”杨迅转过头,希望自己的表情不会太哀怨。 收拾好一切,脱下白袍,他缓缓走向屋内,江雪蓉已在饭厅里等待,听到他的脚步声,便放下手中文件,淡淡招呼道:“你好。” “呃……妳好。”他坐到她对面,两人离得远远的,彷佛太平洋隔在中间,看似平静其实暗潮汹涌。 赵培新和许月莲送上一道道餐点,夫妇俩比平常更用心,甚至准备了催情食谱、壮阳菜肴,希望对“恋爱”中的这一对有帮助。 “你们去休息吧!我想跟医生安静谈一谈。”雪蓉喝口海鲜汤,轻轻说道。 “是的。”赵培新当然想为小姐制造机会,拉起老婆就往外走,顺便带波波出去散步,此时不需电灯泡,只要烛光美酒。 在爱的初体验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杨迅想问她,为何不说再见就走,为何周日还要工作,难道约会不是更好的选择?但他只是想想而已,他没立场也没资格问。 雪蓉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闲聊似的提起:“关于动物之家的计划,翁秘书已经收购了足够土地,你的朋友卢先生帮了很大的忙,下个月可以开始动工。” 没想到她要谈的是公事,他也一本正经地问道:“预算经费够用吗?” “放心,经费没有底限,你想做到什么程度都行。” “我才不会浪费成性,我要用最少钱做最多事。”杨迅自有原则,不因金钱而迷失,否则梦想就不叫梦想了。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她从未怀疑他的诚意和能力,因为他有一双清澈的眼,那是为梦想而执着的眼。 “星期天早上,妳回城里做什么?”他无法阻止自己的舌头,言语从中溜出。 “检讨上星期的工作,准备下星期的工作。”总不能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出神吧?计划已经拟定,就该照进度发展,她想要孩子,想要他的孩子,除此之外,所有的感觉都太危险、太不智。 气氛陷入沉默,许久,他听到自己开口-- “我想……妳应该不会再去动物园了。”糟糕,他怎么跨过了那条防卫线?敌方可是地雷处处、危机四伏呀! 雪蓉放下刀叉,忽然没了胃口。“或许有一天,我会带我的孩子去。” 室温彷佛下降到零度,她说的是“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他听得非常清楚,连心碎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像透明玻琍似的,一颗小石头就能砸毁。 “我还有资料要看,晚点再去找你。”站起身,她想窝进自己的保护壳。 “随时欢迎光临,这是我该做的。” 当她翩然离去,留下一缕淡淡幽香,他终于明白那是紫罗兰的花香。如果现在他告诉她说,他好喜欢她的香水味,是否她会相信? 有过第一次经验后,杨迅表现得越来越称职,在床上每有精彩演出,务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不去想她是买方、他是卖方,一切都很好。 有些恋爱是无法说出口的,他会坚守这原则,直到感情自然消失,虽然他不确定要花多久时间。至少……到下辈子总会忘了吧? 江雪蓉总在周末回到别墅,陪波波玩要好一阵子,然后窝在书房里,一边用餐一边工作,直到夜深人静,才悄悄打开杨迅的房门。 旁人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秘密,即使有所猜测也放在心底。等到当事人想公开自然会开口,如果真要含羞带怯地培育爱苗,就让他们好好去灌溉施肥吧! 只是在“卖身”过程中,他常忍不住问:“我做得还可以吧?有没有哪里要改进?” “你问题很多耶!”雪蓉一听就皱眉,又没得比较,也没有标准。 “妳就直说,好或者不好?” “我想是还好……”她才不想膨胀他的自傲。 “那不行,表示不够好。”他又扑到她身上,一个晚上总要重复多次,他告诉自己这是多年累积造成,潜能一旦开发无法硬塞回去。 “你真烦!”尽管嘴上抗议,她却是珍惜这夜晚的,唯有在夜幕掩饰中,她才能放开自己的伪装,在他怀里做个真正的女人。 彷佛明天就是末日,彷佛生命已到最后,他们以最绝对的方式拥抱,如果只是为了“受孕”,有必要那样爱抚、那样亲吻、那样凝视吗? 可惜两人都考虑得太多、表达得太少,有如初恋中的男女,尽管身体之间没有距离,心和心之间仍是一片沙漠。 当时针走过了一格,他也彻底地抒发,却舍不得离开那温暖。他抚过她秀丽的长发,随口找个话题。“妳想生个男孩或女孩?” “女孩。”她回答得毫无迟疑,她从未拥有母爱,她要给女儿最完整的爱。 杨迅很容易就能想象,女儿将和她一样,个性好强到让人心痛,绝不轻易显露脆弱。“如果生了男孩呢?” “再生一个。” “什么?”他还得继续卖身?而且不得和自己的孩子见面?如此悲惨的亲情伦理剧,怎会由他担任最佳男主角? 她稍微推开他,故作冷淡。“对你来说又没损失吧,就当成是解决性欲,做一次和一百次有什么不同?” “说得好!我应该把握机会,能多做几次就多做几次,看我的厉害!”他只能以疯狂掩饰感情,以玩笑取代认真。 这不是恋爱,绝对不是恋爱,只是责任和……他不断对自己催眠。 然而,在他假装入睡后,过了十几分钟,雪蓉站起来穿衣服,静静走出房间,静静关上门,在那一瞬间,他觉得眼眶热热的…… 这辈子有可能和她一起在晨光中醒来吗?有可能再带她去动物园吗?有可能像对真正的情侣,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吗? 不要想了,他不要再想这些问题了,再想下去,他真会想到生命最后一刻。 夏日早已远离,秋天也即将结束,随着一波一波寒流报到,冬天的脚步已不远了,所有曾经播种过的人,都该在此时得到收获。 某个周末的夜里,当完成最后一项动作,躺在她身旁大口喘气时,杨迅忍不住开口问道:“嗯……是不是我的错觉?妳最近好象胖了。” 雪蓉擦去额角汗滴,冷冷瞪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对女人说这种话很不礼貌?” “妳胖一点才好看,我这是赞美!”好心被雷劈,真冤枉。 “随便。”她才不要管他怎么想,她自有打算。 “不过……也有可能是妳怀孕了。”其实他早就想说了,怎么每次她回来都不曾碰到经期,天底下岂有这么巧的事? 她转过身,不愿感受他的视线。“那更不关你的事。” 疏离感是会传染的,这话一说出口,他们之间立刻彷佛隔上了台湾海峡,全世界最不安定的区域之一。 “至少得让我知道,我的责任要尽到什么时候?” 怎么,他已经等不及了?厌了或是累了?不管原因为何,她逼自己挤出声音。“当我不再来找你,就是你自由的时候。” “是吗?”他故意冷酷地说:“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到。” 她的反应更冷酷,坐起身穿上衣,不说一句就离开房间,这是她第一次没留下来,以前至少会等他睡着才走,现在……或许没必要了吧? 杨迅越来越讨厌自己了。明明爬不上那座高山,摘不到那朵崖边的花,为何不一开始就放弃?为何还要有期待、有失落? 有钱人也是人,穷人也是人,这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爱的问题,因为那道鸿沟太过巨大,除非插上爱神的翅膀,否则将被无边无际的空虚淹没…… 世事原本就难预料,恋爱中更是峰回路转,自从那夜之后,江雪蓉不曾再回到别墅,一开始的理由是“工作忙”,过了两个周末,居然传出她去了美国,短期内不会回来的消息。 “这实在太突然了!”赵培新开始长吁短叹。“现在波波又健康又结实,跑起步来多威风,可惜小姐没空陪牠。” 除了波波,每个人也感受到那份寂寞。许月莲插花时总不免要自言自语-- “这些花漂亮极了,小姐看了不知多喜欢。” 郭海清每天把车子擦得发亮-- “好久没接送小姐,车子也会生锈的。” 杨迅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应该更早发现才对,从雪蓉身上微妙的变化,还有她的经期迟到,在在都说明她要做母亲了。 然而,在她将做母亲的同时,却不是他要做父亲的时候。合约书上删除了他的权利,他不过是个被收买的男人。 听说初恋都不会成功,他想他已为这传言多添了一份真实性。 眼看动物之家一天比一天具有规模,他的梦想将在有生之年实现,怎么心中却一片空虚?甚至出现幻觉和幻听,彷佛有股花香飘在身边,有个声音响在耳旁,但那不是江雪蓉,从来不是。 周末,又是周末,但他已看不到江雪蓉,不需克尽情夫的责任。 多轻松呀!不是吗?只要日子一久,只要继续做个热血青年,他一定可以淡忘那段生命中最深的记忆。 可为什么?每个夜里他总会暗自期待那阵细碎的脚步声,那双轻柔探索的小手,还有那拚命忍住的唇瓣。 “汪!汪!” 波波的叫声唤回他的思绪,杨迅弯下腰摸摸狗儿,忍不住对牠倾诉-- “你是不是很寂寞?没关系,有我陪你,因为我也被拋弃了……” 波波听不懂人话,只以柔润的眼眸望着他,但愿医生的病赶快好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的主人刚认识时,一见面就吵架,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但也有很可爱的时候,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吧!其实我觉得她并不讨厌我……可惜我没有勇气也没有魔法,除了做个好兽医,我还能做啥?如果我说出那个字,她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杨迅这一开讲就没完没了,幸好波波是个有耐性的听众,从头到尾都没打瞌睡。 “一个人怎么可以没说再见就走了?小时候老师不是教过我们,放学的时候要说老师再见、同学再见、大家明天见……可是她每次都不说再见,这又不是在玩捉迷藏,波波你说对不对?她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当他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他确定是被波波舔的,绝对、绝对不会有别的原因…… 当杨迅沉浸于感伤中,他身旁的人已看不下这情况,并秘密进行了一项计划,派出卢文钦做第一个发言人-- “喂!你就不会去美国找她?” “找谁?”杨迅仍专注盯着计算机,他正在上网订购关于病毒学、细菌学、免疫学等等的书籍,做个称职的兽医必须随时充电。 “找你的心上人啊!” “我心上哪有什么人?” “少装蒜了!不只是我,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根本心不在焉、失魂落魄,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杨迅被吼得莫名其妙。“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你怎么了?” 蔡孟堂从卢文钦背后走出来,这不该他说话了。“学长,虽然你曾告诉我,有些恋爱是无法开口的,但是你再自欺欺人的话,大家都会为你痛心!” “我……才没恋爱……”杨迅开始觉得不对劲,彷佛人人联手要对付他。 “你看这是谁?”蔡孟堂拿出一张相片,提供者为赵管家,里面是江雪蓉抱着波波的模样,一人一狗看起来温馨极了。 杨迅猛然一震,眼光无法移开。“可、可以送给我吗?” “不行,除非你答应我们一件事,立刻去美国找你的阿娜答!” 杨迅黯然垂下视线。“我哪有那个闲钱?所有钱都要花在动物身上,我不能挪用公款。” 这时,阿樱从蔡孟堂背后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信封。“医生,我们几个人凑了一点钱,给你买了一张机票,不过你别想得太美,是经济舱的位子。” “阿樱姊?你们怎么会……”杨迅惊讶到说不出话。 忽然,阿美从阿樱背后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说:“你不知道帮我们义诊了多少次,这点小意思算什么?只希望你能抱得美人归喽!” “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人海茫茫,要从何找起?” 赵培新从阿美背后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很抱歉,小姐交代过绝不能泄漏她的电话地址,但是我有个好办法,我们少爷正在纽约演出,你去看这场歌剧就能找到他,然后就靠你的诚意打动少爷了。” “你们全都为我设想好了……”杨迅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可是医院不能休息,有这么多动物要照顾……” 蔡孟堂立即回答道:“放心,医院有我撑着,而且快放寒假了,我会找一些学弟、学妹过来,就当作让他们实习也好。” “别犹豫了,现在就给我滚!”卢文钦耐心不足,冲劲有余,恨不得把杨迅绑在火箭上,直接送往外层空间。 “可是……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整理行李,至少明天才能出发吧?”他想起自己是有美国签证,因为以前去实习过,但就这样一走了之,是否太冲动了? 接着,许月莲从丈夫背后走出来,含笑道:“我帮医生整理好行李了,还做了很多吃的东西,请医生带在飞机上慢慢享用。” “可是……我要怎么去机场?”杨迅心中仍没个主意。 最后,郭海清从许月莲背后走出来,以沉稳的声音说:“行李已经放到车上,油箱也加满了,一小时内可以到机场。” 老天!大家竟为他做到了这种程度!杨迅真怕眼泪就要落下,拥有这些好友的关怀,是他人生最大的财富。“可是……找到她以后,我该说什么?” 这下众人几乎是一起回答:“把你跟波波说的话告诉她就对了!”俗话说隔墙有耳,在这小镇甚至不需隔墙,连杨迅的梦话都会传开来。 “汪汪、汪汪!”听到自己的名字,波波放声大叫,那热切的情绪立刻感染了杨迅。他怎会忘了从动物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坦率无伪的面对生命。 人类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很多,最大的缺点则是想太多,不知聆听内心的声音。 收下雪蓉的相片,他终于对别人也对自己承认-- “谢谢你们……生平第一次谈恋爱就让大家担心,看来我不把她追回来不行,而且一定要她做我的新娘子!” “这就对啦!”众人都松了口气,如果这场“逼爱计”还没有用,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演出这幅千手观音可不容易。 “终于承认了吧!等你们一回来,就该请吃喜酒了。”蔡孟堂又高兴又心疼,这下得准备红包钱了。 “喜宴交给我们。”赵培新和许月莲期待已久,连菜色都想好了。 “场地由我负责,全镇的人都会到。”卢文钦拍拍胸口说。 “谢谢、谢谢大家。”杨迅停顿一下,腼腆的透了口风。“请你们再帮我一个忙,打听一下……哪家妇产科医院比较优。” “妇产科?啊呀--”阿樱和阿美尖叫起来,原来医生惦惦吃三碗公,早就做人成功了! 卢文钦和蔡孟堂盯住彼此-- “看来我们得做伴郎和干爹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竟让那笨小子捷足先登!” “没办法,天公疼憨人,我不得不承认,只有最笨的人才能坚持到底。” 那天晚上,郭海清开车载走杨迅时,波波跟在后面跑了好一段路,似乎牠也想对杨迅说-- “亲爱的医生,加油啊~~” 第十章 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外,即使白雪纷纷,仍有人排队购票。为了一睹心目中的梦幻演出,天寒地冻不过是小小考验。 杨迅的目标并非歌剧,他要见的是江雪蓉,但在这之前,他得先通过第一关--江雪蓉的哥哥,江逸樵。 停好车,江逸樵尚未发现杨迅,身旁的友人便提醒道:“Joe,那家伙又来了。” “小意思,看着吧!”江逸樵大步走向杨迅,满腔怒火正待发泄。 这两天杨迅都在剧院外站岗,表达想见雪蓉的意愿,却遭到江逸樵严厉的拒绝,他才不让这男人靠近宝贝妹妹,一看就知道没钱没身分没品味,完完全全是个土包子,怎能列入他的妹夫候选人名单? “江先生,我……” 杨迅还没开口,江逸樵就高声警告:“你需要跟警卫谈一谈吗?我可以找十几个过来,让你们好好沟通一下。” “不用了,我只是想找雪蓉……”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江逸樵咬牙撂下狠话,转身走向剧院,今晚他还有一场戏,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失常。 杨迅默默站在原地,他不会离开,他的毅力仍是满格的。 三个小时后,大批人群走出门口,刚看完一场精彩演出,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剧情和歌声。稍后,剧组演员也陆续离开,江逸樵和一名男子一起上车时,还特别注意附近有无人影。嗯,看来那小子应该学乖了。 跑车一开离停车场,杨迅立刻从转角处窜出,高喊:“Taxi!” 这次他已有准备,叫好出租车等在一旁,跳上车对司机说:“请你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跑车,我会多给点小费,拜托你。” 纽约号称小型联合国,司机刚好是个意大利移民,懒洋洋地问道:“除了有小费,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的女朋友怀孕了,但她哥哥不让我见她!”杨迅试着以简单的英文解释。 “她不知道我有多爱她,至少我得告诉她这件事,否则我无法放弃。” 司机大哥摸了摸小胡子,唇边浮现微笑。“听起来很像西城故事,那是我老婆最喜欢的歌剧,每次听到东尼和玛丽亚唱歌,她就得用光一盒面纸擦眼泪。小子,你今天运气很好,你遇见了邱比特。” 语毕,“邱比特”?踩油门,使出赛车手的本事,全速追赶前方敌手。 “哇--我们好象在飞……”杨迅赶紧扣上安全带,即使在后座也有必要。 “顺道一提,我的偶像是舒马特,你听过他的名字吧?” “当然,他是赛车之神,传奇中的传奇。”杨迅很少注意运动新闻,但此人名声太大,连他也有所耳闻。 “很好,你是个好男人。”司机大哥心情一爽,卖力演出惊魂大飒车,而杨迅只能屏息承受。 “叽--”煞车声又长又剌耳,司机大哥终于停下车。“去吧!东尼,快去找你的玛一丽亚!” 脸色苍白的杨迅对他北出大拇指。“谢谢你,邱比特,比起舒马特,你一点也不逊色。” “邱比特”只是含笑不语,他知道自己当之无愧,今天回家可以向老婆吹嘘一番了。 “Joe,那男人在门口站很久了!” “叫他下地狱去吧!” 江逸樵打算置之不理,他的同居人马丁却看不过去了。他主动开门让杨迅进来,并以责怪的口吻问江逸樵道:“Joe,他是谁?是不是被你拋弃的爱人?” 江逸樵发出不屑的冷哼。“我怎么会看上那种人?” “他在我们家门前等待一定有原因,我想你是知道那原因的,你不帮我们介绍一下?”马丁看得出男友这两天情绪不稳,想必与这陌生男子有关。 “没必要!”江逸樵端起热茶自己喝,不想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现在不是爱面子的时候,杨迅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每个机会,他赶紧自我介绍-- “我叫杨迅,你可以叫我杨,我来自台湾,是个兽医,我来找江先生的妹妹,我必须见到她。” 江逸樵总算正眼瞧他一眼。“喔~~你这乡巴佬竟然会说英文?” “我曾经在美国实习半年,简单的英文会话还可以。” “等一等,你刚才说你是兽医?”马丁双眼绽放光芒,握住杨迅的肩膀。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求求你帮个忙,我有只狗叫爱丽丝,牠好象快要生宝宝了,但是从这里到最近的兽医院要三小时,我怕牠等不了那么久。” “请立刻带我去看牠。”杨迅没做任何考虑就答应,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他身为兽医的事实不会改变。 “马丁!”江逸樵以皱眉表示不赞同。 “你想看我们的狗女儿受苦?如果你这么残忍,我要跟你分手!” 马丁可不管那么多,带领杨迅走向长廊后的厨房,那儿有个舒适的狗屋,但狗儿并不太舒服,显得食欲不振、焦躁不安。 凭着直觉,杨迅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拿出随身携带的温度计测量。“只有三十七度,这表示今天晚上可能会生宝宝。” “老天!我们该怎么办?”马丁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请你们准备干净的毛巾、卫生纸、剪刀、棉线、优碘和棉花。” “我立刻去拿!”马丁冲出厨房,抓住情人的肩膀。“Joe,你要是不帮这个忙,我一辈子都会恨你的!” 江逸樵无奈地叹口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在这漫长的夜里,三个大男人围着一只大麦叮,担起助产士的责任。 第一波阵痛后,爱丽丝开始破水,产出了第一只狗仔。牠显得不知所措,杨迅帮忙撕破胎衣、绑脐带、剪脐带,还得安抚不安的狗妈妈。“乖女孩,妳做得很好,我是来帮妳的,别紧张……” 这过程重复了五次,马丁眼花头晕地擦干小狗。“总共有五只……” 江逸樵却发现其中一只怪怪的。“我的天,这只狗没有呼吸!” “这可能是假死现象,让我来。”杨迅拿毛巾搓揉牠的背部,双手抱住牠的头,让胸部朝下,甩个几次,使呼吸道的液体得以排出,直到牠恢复正常呼吸。 小小生命总算保住,马丁激动得掉下泪。“牠还活着!杨,你真是太伟大了!” 江逸樵搂住情人的肩膀,在这时刻,彷佛他们的孙儿都平安无事,两个老爷爷除了感恩还能怎样? 杨迅收拾好四周环境。“剩下的就让爱丽丝自己来,牠现在稳定多了。”果然,爱丽丝恢复了精神,叼起小狗上下舔舐,初为母亲的温柔显露无遗。 三个男人把厨房留给狗儿们,看看客厅的时钟,已是凌晨四点。 “可怜的杨,你一定累坏了!我去给你准备房间。”马丁转身飞奔而去,为贵客铺上最柔软、最高级的被褥。 江逸樵亲自泡了杯热茶,端到杨迅面前。“小子,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处。” “谢谢。”杨迅才喝了一口,暖意随即传开,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冷,说不定冻伤了也没感觉。 “看在你表现优良的分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明,不过要等我休息够了再说。”江逸樵仍有所保留,不愿让杨迅见到雪蓉。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相信我的诚心能打动你。” 不知为何,说着这句话的杨迅,让江逸樵忽然恍神了一下,刚才那是什么光芒?莫非是爱神恩赐的光芒? 杨迅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两点,马丁敲过门,探进头说:“杨,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好的,我马上来。”杨迅立刻推开温暖被窝,他的肚子已经饿翻了。 马丁做了浓汤、沙拉、通心面、苹果派,盛了一大堆在杨迅盘里。“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谢谢。”杨迅大口吞咽,他需要体力对抗寒冷,就像卢文钦曾说过的,太阳会迅速的将白雪融化。 江逸樵坐在他对面,一边抽烟一边喝咖啡,这对嗓子和皮肤都不好,但今天他心浮气躁,就是非得“嗑”一下。 “说吧!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妹,到底想要多少钱?”江逸樵想了一整夜,会追他妹的男人,不是风流的大少爷,就是贪心的穷小子。 很显然,杨迅属于后者,不会有第三种可能了。 “Joe!你的心好骯脏!”马丁满脸不信与震惊。“你真是我深爱的人吗?” “抱歉,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吵架,我只希望……”杨迅缓缓放下刀叉,有种心痛到无法忍受的感觉,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 马丁为他加油打气。“杨,你从台湾飞来是为了什么?你要勇敢说出口!” “我、我要见她,我想念她想得快疯了,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爱她,也爱我们的孩子!” “Wonderful!我最喜欢小孩了,不只爱丽丝有宝宝,Snow也有宝宝!”马丁开心大叫,他不会说中文,只知雪蓉的名字里有个雪,便以Snow称呼她。 江逸樵双眼瞪得像凸眼金鱼,双手抓起杨迅的衣领。“你刚说什么?你们有孩子了?你竟敢让我妹未婚生子?” “别激动,请听我说……” 杨迅简单说明了合约的事,江逸樵听完后陷入长考,沉默许久才喟叹道:“没想到雪蓉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又没办法替她分担,害她走到这一步……” “我并不这么想,或许一开始有点可悲,但这毕竟是我们的缘分,若非如此,我也没机会发现她多可爱。” “我想她很少听到可爱这种赞美词。”江逸樵又沉思了片刻,最后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走,我带你去找她,至于她要不要见你……我无法确定。” “我会努力追求她,直到她愿意做我的新娘。” “杨~~”马丁在旁听得感动万分,双手合十。“愿上帝祝福你,我和爱丽丝都会为你祈祷的。” “多谢,到时欢迎你来参加婚礼,我在台湾的朋友正在筹备呢!” 江逸樵可没那么乐观。“傻小子,先抓住我妹的心再说吧!” 告别马丁和爱丽丝,江逸樵的跑车开进皇后区,这是纽约绿化最深的行政区,拥有超过七千公亩的公园绿地。 “我们快到了吗?”杨迅忽然问。 “嗯,再十分钟左右。” “可不可以停车一下?” “为什么?”莫非这小子紧张过度,需要急救? 杨迅指向后方不远处。“那个街角有家花店。” 江逸樵怀疑地瞄他一眼。“笨蛋,我妹住的地方就有花园了。” “那不一样,你应该能了解的。”杨迅相当坚持,即使雪蓉拥有整座花园,他仍要献上他的真心。 “你说得对,我怎么这么笨?”江逸樵心中一阵感动,踩下煞车。“妈的,快去吧!” 看杨迅奔向那家花店,江逸樵喃喃自话。“回程时,我也该给马丁买个礼物,虽然每次他都说不用,其实内心还是挺爽的……” “江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小姐在午睡,你等我一下,我去告诉她!”一发现江逸樵的黑色跑车,在花园工作的女佣吓了一跳,站在栅栏前招呼他们。 江逸樵却直接命令道:“不用,给我开门就是了。” “可是……可是……”女佣不确定能不能这么做。虽然江先生是女主人的哥哥,但是江雪蓉曾交代过,任何人来访都要先通知。 “有事我负责!”江逸樵的演技可不是白练的,像个黑帮老大似的警告她:“万一耽误了我们宝贵的时间,妳能负责吗?” “对不起,我马上开门!”女佣感觉背脊一阵寒意窜上,心想自己还是别违抗这位大哥,比较起来,江小姐的脾气应该好得多。 走进屋里,江逸樵对杨迅交代道:“你在房间外等着,别发出声音。” “为什么?”杨迅已不能再等,他的心已如火焰狂烧。 “你也知道,我妹的个性很难搞定,我先套她的口风,你随机应变,想进来就进来,想溜走就溜走,自己决定。” “喔!谢谢你……”杨迅没想到还有这招,但他已下定决心,若不能带回他的新娘,他就算改行做男佣也要留下来。 “祈祷吧!希望幸运女神站在你那边。” 说完后,江逸樵推门而入。“江雪蓉,我有话要跟妳说!” 听到有人大喊大叫,雪蓉从浅眠中醒来,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 “哥?你要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江逸樵不给她任何心理准备。“在孩子出生以前,一定要先结婚!” 现在想想他也真笨,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原来她不是变胖而是怀孕,谁叫他是个绅士,才不会对淑女提这种事。 “孩子?结婚?”雪蓉还有点头晕,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全都知道了,妳已经怀孕了,而且孩子的爹是妳买来的,还签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合约,对吧?” “是谁告诉你的?”难道是杨迅?他们两人怎会联络上? “妳不用问那么多,总之,这是我身为哥哥的命令!如果妳不听我的话,我就要讨回我的继承权,从此以后由我来做董事长!” “你明明没兴趣也没能力,何必这样做?”雪蓉坐起身,从床边桌上端起冷掉的茶啜了一口,不怎么当一回事。 “妳管我?反正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当初是我放弃才轮到妳,现在我想换个舞台发展不行吗?” 她终于感觉到他的情绪激动,皱起眉说:“哥!你别闹了,那是爸一生的心血,不能白白毁掉。” “老爸的事业做那么大,并不是要妳牺牲自己的幸福。妳一样可以恋爱结婚生小孩,干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悲情?” “你不懂!有钱的男人很幸运,有钱的女人却很不幸,接近我的男人都是意图不良,我才不要那种人成为小孩的父亲。” “那妳说,为什么看上那个兽医?好歹有个理由吧!” 果然,哥哥和杨迅谈过了,一切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于是她低声吐实。“他很单纯,又不贪财,刚好符合我的要求……” “就这么简单?难道妳对他没半点好感?”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自我催眠似地说道:“他不过是被我买的情夫,就像配种一样,只负责让我怀孕,这完全是场交易。” “不可能!以妳这么挑剔的个性,一定对他有感情。”兄妹认识二十五年了,他怎会不了解她? “他又不喜欢我,要不是为了动物之家,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说穿了妳就是喜欢他嘛!”还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没有、我才没有!” 看她像个耍赖的小女生,江逸樵仰天长叹。“真不敢相信我妹妹是这么胆小的人,那个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女强人跑哪儿去了?就算杨迅是为了钱跟妳在一起,妳就没有信心让他爱上妳?” “可是我……我不想失望、不想受伤……”爱情太可怕,叫人上天堂也下地狱。 “人活着本来就会失望、会受伤,妳还没尝试就放弃,这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借口!”为了点醒妹妹,他不惜摊开自己的伤口。“就算是万人迷我也曾彷徨过,要对老爸跟妹妹说出我是同性恋有多困难,妳能明白吗?尤其是我被拋弃的时候,也不能找你们诉苦,因为这都是我自愿的,我就是为情所困的大笨蛋,我承认、我接受,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雪蓉不可思议地望着哥哥。“可是……你……你不是说都是你拋弃别人的吗?” “那是骗妳的啦!”江逸樵双手插腰,开始在房里踱步,略显烦躁地说:“情场上怎么可能一帆风顺?我可是寻寻觅觅、翻来覆去才找到真命天子,妳以为我能像在舞台上一样迷倒众生?要是那么容易的话,爱情还能叫爱情吗?” “哥,我……我很抱歉也很遗憾……我应该多了解你的心情。”她从未想过,爽朗乐观的哥哥也有这般心事。 “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有马丁,除非我被他甩了,到时再拜托妳做我的心理医生。” 雪蓉苦笑着点点头。“希望不会有那天,不过我还是先答应你。” “我了解,妳从小都是模范生,习惯拿第一名,受不了任何失败的可能,其实恋爱是很好的磨练,妳不妨给那小子一个机会,先性后爱也无所谓,这种事没什么公式,只要你们合得来就行。” “可能来不及了,因为我把自己推进了死巷……”雪蓉已经没了主张,毕竟她也是初恋呀! “迟到总比不到好,听我的准没错,我可是人人公认的恋爱大师!”江逸樵站起来打开门,呼唤最佳男主角-- “小子,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抱歉,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一走进房,杨迅先开口道歉。 隋节发展过于惊人,江雪蓉呆了两秒才问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可以偷听?!” 杨迅硬着头皮说:“是大哥叫我站在门外等的。” “谁是你大哥?被你叫得都老了十岁!”江逸樵不客气地一拳K在杨迅头上。“JustcallmeJoe,我的朋友都是这样叫我。” 换言之,杨迅现在除了荣登他的妹夫排行榜冠军,也被他列在朋友的名单上。 “Joe,谢谢你。”杨迅再次道谢,他欠Joe的不只一份人情,更是一生幸福的关键。 “那就交给你,我先闪了。”走到门口,江逸樵凑近杨迅耳畔低声说道:“敢让我妹哭的话,我就烧光你的动物之家,让那些猫狗尸骨无存。” “……知道了……”杨迅打了个冷头,这对兄妹都有惊人的气势。 “砰!” 江逸樵关上门,让这对小俩口自己找答案。 直到此时,雪蓉仍不敢相信,仍安静无声,如果杨迅真的听到那些话,现在他心里会怎么想?他又为何跑来美国找她?一连串问题在她脑中回响,有如猫鼠同笼、鸡飞狗跳。 “好久不见。”杨迅走到床边,从背后拿出花束。“这……送给妳。” 看到那束紫罗兰,她想都没想就骂:“笨蛋,干么送我花?你没看花园里有多少花,连屋里也都是花!” 他们兄妹俩的反应还真像!杨迅不得不承认,血缘这种东西影响至深。 “我想送就送,妳不要就算了。”他作势要丢进垃圾桶。 “我又没说我不要!”她几乎是抢过花束,双手不自禁发抖,怎么办,她居然高兴得想哭,像个十几岁的女孩,只要一东花就能感受幸福。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雪蓉。“妳脸好红,哪里不舒服吗?” “你别看我!”她立刻转过头,恨不得拿被子盖住自己。 “妳不会是在害羞吧?一点都不像妳。”他必须强忍住奇www书Qisuu网com笑,她这模样太可爱了。 “你管我那么多?走开、走开!” 她越是推阻,他越是靠近,直到两人的唇没了距离。 他温柔而坚定地吻着她,不管他们之间是太平洋、大西洋、北极海,他会像摩西一样走出一条路,抵达那梦想的彼岸…… 眨眨眼,她把泪滴眨回眼眶,不准自己哭哭啼啼的。“为什么吻我?” “呃……嗯……虽然妳很骄傲、固执、难搞……”先前他想了那么多台词,怎么现在全忘光了?真希望波波在场,给他提示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开口就没好话,还不如闭嘴!” “我要说的是,不管妳有多少缺点,反正我爱妳就对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她嘟起嘴,闷闷地说:“你骗我。” 老天,现在这是什么情形?当他鼓起勇气表白,她却指控他是个骗子!“我干么骗妳?我可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从来没有别的女人听过。” “你是为了钱、为了孩子、为了动物之家……” “妳这女人疑心病很重耶!那不然我们签张新合约,妳说怎样就怎样,我一毛钱都不要,只要让我跟妳在一起,这样总行了吧?” 当他全部豁出去的时候,她却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身上有种怪味,那是我最喜欢的香水……” “几百年前的事,妳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次我们去动物园,你还说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好啦!我认错、我道歉、我说对不起,拜托妳别念了!”尽管是二月寒冬,他脸上满是大汗,全因惶恐紧张无措。 “对孕妇说话这么大声,你有没有一点珍惜我?” “我……”他整个人有如消气的皮球。“我怎么会爱上妳这种女人?占了便宜又卖乖,我可不可以反悔?” “不可以!”她终于笑出声音。“人家才不让你反悔。” “妳这坏女人!”他这才安心抱住她,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我想反悔也来不及了,镇上有一票人正在筹划我们的婚礼。” “我们的婚礼?我哪时说要嫁给你?” “妳不嫁给我?那我嫁给妳行不行?”再不然他就没辙了。 “这还差不多。”她也懂得适时收场,别搞砸了求之不易的结局。 “大小姐--”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要融化妳这块雪可真不容易。” “谁叫你就是我的阳光呢?”她搂住他的颈子,做出最主动、最热情的举动--吻在他的额头上。 他虽然感动了一下下,却不能就此满足。“然后咧?我大老远跑来,千辛万苦找到妳,就只有这么点表示?” “少得寸进尺。”她毕竟是雪,怎能毫无个性? “算了,我自己来!”他干脆跳上床,大展身手。“受不了的话要说喔!” “别逞强,闪到腰就不妙了。”她摇摇头,却大方迎向他的热情。 即使已坦白心意,两人仍爱斗嘴之乐,或许正是不吵不相识、不骂不相爱,除了继续纠缠别无他法。 紫罗兰花躺在床畔,静静诉说它的花语--永恒…… 动物之家开幕的这天,同时也是杨迅和江雪蓉的大喜之日,来宾们包括亲朋好友、老师同学、上司部属,但最大的一宗还是猫狗鼠兔龟蛇…… 报章媒体纷纷以醒目标题宣传此一消息-- “狗医生飞上枝头做龙王!” “贫穷男嫁入豪门!” “杨家有男攀权贵,遂令天下父母心,只重生男不生女……” 蔡孟堂收集了所有剪报,贴在书桌前勉励自己-- “学长真不愧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现在我也要起而效尤,目标就是……纪教授的女儿!” 兽医系的学生中,谁不知道教授的女儿秀外慧中、温柔婉约,只是纪教授人如其名,就像一头“计较兽”,谁敢追他女儿稳被死当,许多留级惨案都因此发生。 蔡孟堂对纪妹妹垂涎已久,却碍于教授威严不敢出手,但是眼看学长踏出勇敢脚步、迈向幸福前程,让他的一颗心也蠢蠢欲动。 “不怕不怕,就算留级延毕,我也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爱情故事总会激发爱情故事,另一段缘分就此展开序幕-- 【全书完】 一封未曾寄出的情书 这是一封未曾寄出的情书,也是一封不该寄出的情书。 认识F是在一九九七年,当时我在某夜间部教英文,三年后离职,直到现在我交过三位男友,并不包括F。 他曾对我表白,我也曾为他心动,可一切就是那么奇妙,我们不曾真正在一起,像是某个齿轮无法对应,错过之后再次错过。 大约两年前,F碰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友,我当然识相的祝福他们,每次F打电话过来,我总要问上那句:“何时结婚呀?”他总是老话一句:“快了。” “加油、加油!”我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1999) 嗨!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叫得亲密又怕别人侧目,叫得生疏又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的,所以我很少叫你。 今天是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前天我刚写完一篇小说,现在我在桌前给你写信,因为我突然觉得我又很喜欢你了。 为什么说“又”呢?没错,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 可是为什么呢?你总是慢了一步耶。 你来的那学期前,寒假的时候,我认识了我前一个男友,就简称他为C好了,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已经来不及了,C开始追我了。 还记得当天晚上,开学典礼吧,大家集合在操场上,主任介绍你是新来的干事,然后你上台去了,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我班上的学生都在开玩笑说:“老师,妳有机会了哦!” 那时我望着你,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奇妙的预感。 不过我这人是很别扭的,如果我有点在意某人,我就会故意忽略他。 所以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你就那样存在着,我就做我自己的事,不会有相关。 而且我不喜欢跟别人抢,我觉得每个人都很喜欢你啊,我不想凑热闹。 可是为什么呢?当我们班要出发到花莲的那晚,我们又会有那样的机缘碰见呢? 在巷口看见你,风雨那么大,你走过来问我们怎么了?现在彷佛我都还听得见你的声音,在黑夜、寒冷和冷雨之中传来。 我坐上你的机车,出发去找另一个学生,骑到我家门口,找不到人,我们到天台广场前等着,我蹲下来,你请我抽烟。 还记得当时我穿著学生的外套,你说我看起来像个学生,路人都在看我了。 我说那又怎样?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你开始跟我说一些话,说你在金门或马祖当兵,可以带我去玩玩,然侵你问我什么时候生日,结果你比我小半岁吧,又问我的学历,结果我是大学,你是高职。 当时我感觉到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是一些外在条件的限制,我不能喜欢你,而且就在这前一晚,C对我表白了,我们也算在一起了。 所以你又迟到了一次一切都来不及,我们坐上了往花莲的车,我看着你在风雨中离去,有点感伤。 当时学生W还问我一句:“老师,为什么F对妳那么好?” 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从花莲回来以后,你还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要我送你礼物,因为那晚你帮了我的忙。我真的就去买了一个小蛋糕,我觉得应该如此。 记得那时被组长看到了,惊呼大叫:“你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还是笑。“蔡老师,以后我们要隐密一点啊!” 我只是尴尬,我不想任何人看出我对你的感觉,包括你在内。所以我特别要自己注意,绝对绝对不可以接近你,或让你接近我。 那之后,你有时会找我说话,有时会做让我感动的事,但我都假装无动于衷,因为我已经有C了。 有几次我开汽车来,或把机车停在外面车棚,你就会问我说:“蔡老师,妳的机车怎么没停进来?” 我瞪大眼睛看你,我不敢相信你连这样的小事都会发现。 有次在办公室,大家不知谈到什么,谈到了高雄,你就说:“说到高雄,就要问蔡老师,她的机车是从高雄运上来的,车牌上都有写呢!” 我当时震惊到极点,谁会去注意我的车子?还会去看清楚上面的字? 除了你,真的不会有人这样了。 但是,我又能怎样呢?只有更躲避你吧。 有次在语言教室,我在收东西,学生都走了,电灯一盏一盏熄掉,你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你说你可以来接我,带我去看早场电影,然后送我回家。 我说这样不错啊。 真的,我很想去,很想立刻答应,但是我有C了啊,我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尽管心情已经背叛了,行为上我还是对他忠实的。 记得那阵子,我梦过你好几次,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节,不过是我们班有事情,你来帮我的忙,或者我发考卷发错了,你来替我解围。 说起来,你好象一直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而印象最深刻的梦,却是你从背后抱着我。 在梦中,我好象对你说,你不能从前面抱我,因为前面是属于C的,所以你只能从后面,用双手把我环住,在我耳朵旁叹气。 虽然只是梦,我却彷佛可以感觉你的体温、你的双手、你的心跳和你的感情。 醒过来的时候,我只有一种想法:想哭。 有一个长假,不知是寒假或暑假,你打电话来,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呢? 第一通电话你说是学生请假的事情,后来第二通你就说只是想跟我说说话。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应该告诉你C的事情吗?我选择了逃避。 听你说你家里的事、小时候的事、当兵的事、前女友的事,我越来越了解你,也越来越确定我们是不可能的。 你这个人本身,是我喜欢的,因为我们有共通的特质,我们有心灵交会的片段,在某些时刻,我真的认为我懂你,你也懂我。 但附加在你身上的-切,却是我不能接受的。 原谅我也是个现实的女人,你的学历、环境、前途、负担,都让我感到害怕,而我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可以担当起这重任。 我喜欢你的人,但除了你之外的一切,我却无法喜欢。 去年六月,我和C分手了,你看见我在保健室哭,那时你的表情我还记得,你很惊讶对吧? 你带我去淡水喝酒,我喝得半醉,你对我说了很多话,我听得很感动。可是刚和C分手的我,怎可能立刻又接受别人呢? 那时的我,只想疗伤,只想孤独。 我说我不懂你为什么喜欢我?你说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回到我家,你抱着我,你说你想要,我说不可以,你并没有勉强我,你真是太温柔了,可能有时温柔得会让人讨厌。 我也是迷惑的,又希望你温柔,又希望你坚持。或许就把我强行带走吧,离闸这个需要条件相配的世界! 隔天早上你走了,我决定让我的生活重新来过,所以你在录音机中留下的电话,我并没有抄下来,因为我不要任何男人了,那时我只要自己一个人。 那天起,或许你也可以感觉到,我在过一种和自己影子相伴的日子。 有时听你讲电话,真的很想打你。 既然你觉得我很烂,教书教得不好,带学生也不用心,那你干么要理我?还讲一堆大道理给我听,你以为你是谁啊? 可是呢,我真的听进去了耶。 偶尔想一想,好象教书真的要有点职业道德,所以我就认真一点起来了,学生也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了不起吧,都是拜你所赐哦! 不过这种改过向善的事,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的,太丢脸了。 还有一种想打你的时候,就是你在自怨自艾的时候。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再怎么不平也没用,你的家庭还是不会改变,你的挫折还是存在,不如坦然面对,好好去走你想走的路。 而且人要有意志力,你该去找出一件你能做的、想做的事,不要什么都懂一点,却没有一项能发挥长才,那实在太惨了。 加油啊,请坚强一点,这才是我喜欢的男人。 有一次,清晨六点多,你在钓虾场钓了几小时后,拿烤好的虾子来给我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也记不得了。 但我很高兴哦,我全部都吃掉了,虽然肚子有点难过,但这是你送我的,昕以我都没分猫吃,一个人努力地吃光光。 现在你为什么很少打电话给我呢?其实我常常在等你的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但每次接起来,都是班上的学生。 是不是我对你的反应太冷淡,让你觉得我在拒绝你?抱歉,是我太胆小了。我只会对你幻想很多,可是什么也不敢做。 我幻想的东西很可怕哦,是你想也想不到的哦! 走在林荫道的时候,我会希望你把我抓到司令台后面,狠狠地吻我。 路过图书馆、语言教室、会谖室、护理教室,我都希望躺在那大桌上跟你拥抱。 最好就是学生们都在上课,我们在阴暗的楼梯间拥吻,随时都有脚步声会传来,随时可能被发现,那样最好玩了。 我一定疯了,你一定会这么想吧。 那天我心情不好,你找我去散步,给我烟抽,我觉得你好细心啊。 为什么你常会注意到我的心情起落呢?为什么你总是会来安慰我呢?我不知该怎磨跟你说谢谢,只是好想紧紧抱着你。 你说都没有人喜欢你,我差点就要说不会啊,至少我喜欢你! 有次日间部办公室跑进了猫,某个女老师觉得很害怕,你跟着她走出去,跟她说不要害怕。 唉,你的温柔或许太多了,让我有点吃醋哦! 不过你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知道,你有一颗什么人都比不上的心。 还记得前阵子拍毕业照,大家都穿得很正式,我穿著一身银色小礼服,够跩吧! 然后我们老帅挂排坐的时候,你站得远远的,看着我们,那眼神怎么说呢,好象有点悲哀。 主任他们叫你一起过来拍照,你指着自己问:“我?我吗?” 突然之间我好想哭,想跟你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好象你跟我们这些老师就是格格不入,你真的这么自卑吗?其实你比他们都好多了,其实大学毕业生也没什么了不起,其实你该以自己为傲的。 你不只对我很好,你对每个人都很好,你有很高贵的灵魂。 唉,说了这些,我又能如但?终究我也不能逃脱现实的观念,否则我早就跑去追你了。 七月一日,我就要下南部,去垦丁度假了。 离开这学校以后,我的生活要展开新的一页,我不知道我会在那里,遇见什么人,做出什么事,我的未来变成不定数,可以就是流浪吧。 我没有资格对对任何人许诺或保证,因为我要给自己几年的时间去奋斗,闯出-番我自己的世界。 在这之前,只是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欣赏你,我珍惜你。 不管以后你的人生起落如何,请你记住,你是一个很棒的人,而且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女人很喜欢你。 除此之外,也很想跟你喝醉一次,我的计划是在毕业典礼那天。 我们不是要去国军英雄馆吃酒宴吗?那么我就订一间双人房,我先从谢师宴溜走,你稍后带酒上来,然后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你不用送任何人回家,不用照顾、担心、善后,一切都有我在,你就喝个够吧! 你爱唱歌、爱大叫、爱滚来滚去,通通随你!喝醉了就吐,吐完了再喝,直到你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昏了。 接着,隔天早上,我们各自回家,一切成为最芙的回忆。 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很有可能哦,最近我有点神经质。 因为快要离开了吧,就想做点不计后果的事,让感性压过理性,不管这世界是什么鬼逻辑!反正我喜欢你嘛! 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会让你看到这封信吗?我也不知道。 我的冲动能有多少呢?说不定只有一分钟。 如果以后你也不结婚,我也不结婚,可以偶尔见面聊天拥抱吗?但我的心性如此不定,说不定维持这样的距离,对我们才是最恰当的,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可爱的你,不会有让我失望的时候。 如果在一起,或许我会开始讨厌你呢? 哎呀,我实在是个麻烦的女人,连我都受不了自己。 说起来,我好象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好事,每次都无故接受你的帮助、安慰、忠告,可是我又为你做了些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帮你完成那个想喝醉的愿望。 还有,请从背后抱我一次,让我真正体会那次梦中的感觉。 每天来学校看见你,都会有种悲哀又高兴的情绪,喜欢你当然想看见你,但是看见你又不能说出喜欢你,所以才会常常叹气吧。 虽然不会有结果,但你的优点我都看得见哦,你要相信自己是个好男人,好好认真活下去,我希望你过得充实、快乐。 以后你要是结婚了,要记得通知我哦!当然我是不会去参加婚礼的,毕竟我喜欢你,我不想看见你娶别的女人,我的胸襟没那么宽广。 但是我会想知道你过得好,想确定有人陪在你身边,这就是一种想祝福你的心情。 怎么办?我真的要让你看见这封信吗?还是自己放在心中就好? 你看了以后不会有什么反应吧?千万别把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现在我要努力来写下一篇小说,不可以东想西想的啊! 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不然我的心脏会受不了,可我又好想把这心情传达给你,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我真的想不开了,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中,请你、求你、拜托你,不要和我讨论信中的内容,我绝对会脸红而死的! 你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保持平静、冷静、安静,绝对不可以有所行动! 你就当作自己接到一封寄错的信,看看就算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其它我真的什么也不能做,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吧!让我说了喜欢你以后就跑掉好吗? 好了,就这样,我要打印出这封可怕的信了,希望我不会因此后悔。 不会的,喜欢你是不会后悔的,因为你值得。 (以上情书,并末寄出。) (事实上,没多久我交了另一个男友Y,直到分手后才让F知道。) (2000) 初五那天,我打电话给你,闲聊着彼此近况,约莫半个小时吧,然后我们祝福了对方,挂上了电话。 隔两天,我和朋友约在外面吃饭,你打了我的手机问:“还伤心吗?” “伤心什么?”我一时回不过神。 总之,你说你下班后会来看我,而我就在餐厅里等你来。 见了面,寒暄了几句,我要先送你走,再回去和朋友聊天,在餐厅门口,你却又对我说:“怎么样?心情还是不好吗?” “什么心情不好?我又没说我怎么了。” 你一脸沉重。“妳那天打电话给我,我就猜想一定发生事情了,所以我问了妳的朋友,我大概晓得情况。” 我眼眶一红,原来你知道我失恋的事了。“我……我没事,已经都过去了。” “真的吗?需要我陪妳的话,我随时都有空。” “谢谢,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会自己撑过去的。”我严厉地对自己说,我不能这样,我不能利用你对我的好。 你只是微笑,看你就要离开,我再也忍不住地说:“借我抱一下。” 你立刻拥住我,没有一丝犹豫。我在你怀里感到温暖,泪水浮上眼眶,我明白我正在接受你的爱,你无私的爱,你祝福的爱。 尽管你知道我另有了别人,也知道我不可能给你承诺,你还是这样对我付出、对我关怀,让我在这一刻感受到有人爱着我。 我该说什么呢?唯有答应你,我会坚强,我会照顾自己,请你不要担心我。 目送你的身影远去,我站在细雨寒风中,拥抱着自己的双肩,我冷。 (2001) 那天,我又梦见你了。 梦中,我回到学校里教书,好象是刚开学的时候吧,我还是一样迷糊,搞不清楚自己该上哪个班级、该带哪本教材。 就在我乱成一团时,你出现了,你拿着一张纸,上面有我的课程表,每一行、每一字都是你写的,我的班级、我的时间、我的课本,全让你一一记录下来了。 我照着你的叮咛,找到了正确的教室,打开了那第一页的书。 梦醒的时候,我突然好想你,好想对你说声:谢谢你。 (2004) 前几天,正在洗澡的我接到你的电话,你说刚好路过附近,就想试试自己还记不记得我家的地址,结果被你找列了,既然来到我家楼下,又想试试自己还记不记得我的电话,结果被你打通了。 多让我心疼的借口,然而我不能泄漏丝毫口风,问候闲聊之余,我仍问你:“何时结婚呀?”你仍回答:“快了。” 最后,你忽然说:“妳的机车还是一样。” 是的,我停在楼下的机车,仍是当年那一台,但你为什么还要记得?我喉咙一紧,总住任何暧味语言。 对不起,对不起,一直没有勇气爱你的我,只能在这里默默写一封情书,寄给过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