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分男人》

作者：凯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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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回来了！”

踏着轻快的脚步、吹着愉快的口哨，凌逸走进屋门，手上还有一大包食物。

为了庆祝她顺利拿到博士，今晚她和学弟妹们大吃了一顿，心情正是爽快到极点。然而一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人迎接她、招呼她，甚至是跟她斗嘴或鬼叫……

“小花！阿丽！”忽然间她全身无力，跪倒在地上，鬼哭神号道：“为什么妳们要离我而去”

原本她有两位情同姊妹的室友花雨涵和庞嘉丽。她们先后因为恋爱结婚，搬出这层她们共租的公寓，而今留她一人独守空闺，好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熬了五年才取得梦寐以求的博士学位，却没有好友跟她分享快乐，又怎能算得上快乐？望着花雨涵留下的精油蜡烛，庞嘉丽寄来的手工饼干，只要她一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那是一串闪闪发亮的日子。

除了朋友，当然她也有家人，包括一对双胞胎弟弟，以及独力抚养他们长大的母亲。

七年前她大学毕业，一直想再进修，可惜她母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念再多书都不如找个好老公，母女俩观念相差太多，一场家庭革命就此爆发，吵得乌烟瘴气、天翻地覆。

一气之下，她干脆搬出来独立生活，从此只有两个弟弟帮忙传话，她都快忘了母亲长什么样子。

原本她跟房东合住这层公寓，五年多前房东移民去了，于是她贴出诚征室友的告示，很快找到了庞嘉丽和花雨涵，三人一见如故，比亲姊妹还要亲。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即将满三十岁的这年，小花和阿丽都离开了，只剩下她守着这房子，每天对墙壁说话、陪电视吃饭，这种生活叫她怎么过得下去？

“孤寡老人病逝家中，一个月后房东开门发现，尸体已经腐烂、爬满蟑螂蚂蚁……”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想象那悲惨画面，最后抱住脑袋大叫：“不、不！我绝对不要这样！”

打开电脑，连线上了MSN，打开视讯，幸好她找到两位姊妹，立刻发出求救讯号：“小花，阿丽，我好寂寞，快救救我！”

透过网路连线传来的画面中，花雨涵正在敷脸，不方便说话，打字道：“快过年了，有缘没缘，找个老公好过年。”

“妳以为找老公那么容易？我又不像妳是新娘秘书，临时还能代嫁咧！”凌逸透过麦克风抗议道。

世界上哪个女人像小花那么好运？身为新娘秘书，居然趁新娘拒婚之际，直接跳级去做今日新娘，这除了花雨涵还有谁做得出来？尤其那对象还是青年才俊、企业领袖，更是让人嫉妒得牙痒痒的！

“也许妳的良人就在妳身旁，只是妳一直没发现罢了。”庞嘉丽一边上网找食谱，一边和好友们聊天，她心想与其寻寻觅觅，不如转头看看四周是否有好对象？

“像妳老公那种痴心守候的好男人，妳以为到处都有吗？”凌逸一想到就万分羡慕，阿丽的老公可是等了她七年多，一路走来始终专一，多难得！

更别提她老公还是偶像明星、帅气挺拔，风靡了全国妇女同胞，却只归她一人独享，多不公平！

“每个人的爱情故事都不会是同样情节，妳一定找得到自己的剧本。”花雨涵丢出关键问题。“说真的，妳也不想老是一个人看爱情连续剧吧？”

“我当然不想，可我活了快三十年，就是没有男人陪我看连续剧啊～～”学术研究之余，她一有空就看日剧、韩剧、港剧、偶像剧，哪个男人会对这有兴趣？

“对了，不如妳找个新室友吧！”庞嘉丽忽然冒出这想法，自己都觉惊喜。

“好点子！”花雨涵特别指点：“凌凌妳可千万记得，不要限定性别喔！”

“为何？我要找来一起住的是好姊妹，又不是男人。”凌逸一时还没意会过来。

“拜托！”花雨涵顾不得还在敷脸，开口说了一串话：“妳几岁啦妳？还不想乘机拐个男人来爱？现在男女同居又不算什么，正好看清对方的生活习性，也可试探彼此是否相处得来呀！”

“说得对！”一语惊醒梦中人，凌逸拍手叫好。“我应该乘机找个室友当男友，近水楼台先得月，夜半偷袭也方便。”

“哇～～好期待凌凌的喜讯，对方一定是个博学多闻、风度翩翩的男士。”庞嘉丽开始幻想好姊妹的对象，脑中已有鲜明画面。“说不定是像印地安琼斯博士那样的人，又擅长考古学又有男人味，还会带妳去印加帝国冒险呢！”

因为凌逸念的是考古学博士，生平最爱就是到处挖宝，银幕偶像则是年轻时的哈里逊福特，也难怪庞嘉丽会这么想了。

花雨涵是三人中脑袋比较清醒的人。“妳们别作白日梦了，到时期望过高、失落更大。凌凌不是普通的女人，对方一定要有独特的眼光，才能欣赏她的与众不同，什么锅配什么盖，合得来最重要。”

“说得真有道理！妳们果然是我的好姊妹、好知己、好搭档……要是没有妳们，我该怎么办？”凌逸正要感性大发、赞美世间万物，偏偏有两个不识相的男人来搅局

“抱歉，”视讯画面中，花雨涵吐个舌头，表情超可爱地说：“我家宝贝要抢人了。”

“阿东也在呼唤我，对不起～～”庞嘉丽也一脸为难，甚至脸红了呢！

“哼，去吧！妳们这两个幸福的女人，快把视讯关上，我可不想因此长针眼！”凌逸关上对话框，即时挡住好友们的恩爱画面，省得自己看了眼红。

叹口气，喝口冷掉的茶，她不是不快乐，却也不是快乐，只能说是寂寞上心头……

念头一转，她告诉自己，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现在就上网贴讯息吧！找个室友兼男友，最好是又高又帅又有钱，还要有气质有内涵有本事，嘿嘿，她会不会想得太美了？

夜深了，屋里只有键盘被敲动的声音，她改了又改、修了又修，终于打出一则分租告示

【诚征室友一至两名】

环境：三房两厅，公寓住宅

房租：住一间房分担三分之一房租，住两间房分担三分之二房租

征求条件：

好相处、可做朋友，加分

会煮饭、会做家事，加分

喜欢看电视，尤其是连续剧，加分

思量许久，她终于勇敢地贴出讯息。就靠这一搏了，天啊地啊众神啊～～拜托赏点好运，让她孤单的生活有所改变吧！

“杨老师你一定要救救我！”

“大师，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书房外传来敲门及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激昂，在这种噪音环绕下，还能静心写稿的人，可能只有当红剧作家杨圣杰。

他喝了一口超浓咖啡，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印表机不时印出一页页剧本，呼应着门外的呼天抢地，这就是他日常生活的写照。

没办法，谁叫他手头上同时有五部戏在赶，每部戏都吓吓叫，捧红了一票演员和导演，虽然剧作家不需曝光，却得天天挤出剧本，否则这戏怎么演得下去？

“喵呜～～”窗台上，他的黑色爱猫“欧欧”正好打了个呵欠。

欧欧睁开眼看了看主人，跟平常一样对着那叫电脑的东西发功，这画面牠早已习以为常，却不懂为何人类那么热爱工作，活着原本就该悠悠哉哉、舒舒服服的呀～～

杨圣杰伸手摸了摸爱猫的下巴，随即听到牠发出呼噜声，真羡慕猫过的日子，每天只要吃喝拉撒睡，娱乐活动就是舔毛、发呆、晒太阳，偶尔追追窗外麻雀，追不着也无所谓。

有些人可能以为黑猫不吉利，但事实上，自从三年多前他在路旁捡到“欧欧”，各家电视台的邀稿就接踵而来，说牠是只招财猫、招福猫也不为过。

“欧欧”打完了呵欠，翻个身继续酣睡，精神上支援主人奋战，实际上可不想帮任何忙。

随着时针滴答、印表机运转，杨圣杰挤出了最新一集，站起身打开门，把刚出炉的剧本塞给制作人，顺便问候一声：“嗓子哑了没？又不是叫床，不用叫得这么卖力。”

向来呼风唤雨的名制作人，这会儿却是满脸讨好的笑，双手捧着剧本像捧着聚宝盆。“谁不知道我们杨老师既是高手也是快手，随手一写就是经典之作！我对您的景仰有如黄河长江，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差点就要把我自己淹死了呢！”

杨圣杰厌倦透了这套捧人手法，天花乱坠的听也听不完，这年头不流行说真心话，在演艺圈更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因此他早练成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力。

“给你三秒钟离开我的视线！吵到我的休息时间，下一集就没戏唱了。”

如此威胁太过震撼，一时间，制作人脸色发白，半声都不敢吭，夹着尾巴一溜烟就跑了。

“老师……”一旁，他的助理蔡瑜方面有愧色，低头道歉：“对不起，因为对方装成送货员，我一时不察……”

虽然他已竭尽所能，仍阻止不了制作人死缠烂打，为了拿到下一出戏的剧本，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天又会有同样情节上演，烦！”杨圣杰甩动一头长发，这几天他连护发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下去说不定要结蜘蛛网了！

三年多来，几乎天天都是截稿日，他还没神经衰弱也是个奇迹，只能说他太热爱写剧本，又刚好没对象谈恋爱，只好将所有心力投入工作。

随着大把银子不断入帐，自恋成痴的他却有件难以忍受的事，就是没空好好爱护自己，糟蹋了他这与生俱来的美貌，眼看三十岁生日即将来到，他可不想变成糟老头，他要永远永远做个美男子呀～～

“明天我一定拚死拚活挡住他们，绝不让人吵到你写稿！”蔡瑜方常常这样下决心，可惜很少有达成目标的时候。

“他们像蟑螂一样无孔不入，你不是对手。”杨圣杰同情地看了助理一眼，这小子并非不认真努力，只是太嫩了点，不识人间险恶。

“那、那该怎么办呢？”蔡瑜方急中生智，忽然想到一个方法。“老师，不如你另外找个隐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写稿，那些制作人就由我来应付吧！”

“耶？”杨圣杰眼睛一亮。“怎么突然开窍了？这主意不错，算你聪明！”

蔡瑜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难得被老师称赞，真是他无上的光荣。

“狡兔三窟，我确实该找个清静的所在，要选择深山海边，还是乡下小镇好呢？”他开始想象新住处，越想越qi书+奇书-齐书是期待，好久没这种兴奋感，他的生活是该做点改变了。

“老师，最好是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免得我被他们套出口风，那我就太对不起你了！”蔡瑜方知道自己有几斤两重，只怕是小虾米难敌大鲸鱼。

“说得有理，等我搬走以后，就由我主动跟你连络，现在你先帮我整理行李吧！”

“是！请问是大整理还是小整理？”蔡瑜方跟着杨老师也三年多了，每次他出门旅行总是声势浩大，三天不到的旅程也可以带几大箱行李。

“要超级大整理。”杨圣杰毫无犹豫地回答。

“是～～”蔡瑜方暗自为自己叹息，依照杨老师爱美爱保养的个性，这下可有得张罗了。

助理一走开，杨圣杰立刻上网搜寻租屋讯息，以他的收入向来都是买房子，租房子可是新鲜体验，但谁知他这一“躲”会躲多久，先来租间房子也不错。

不知哪个幸运儿将成为他的房东？喜欢说古老故事的老婆婆？勾搭邻居老婆的中年男子？或者是他命中注定的女神维纳斯？

幻想一发不可收拾，这晚他心情愉快，还哼起了歌，黑猫欧欧多看了他不只两眼，心想主人还真有点反常，莫非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

短短三天内，一连面试了十几个人，凌逸无奈地发现，她肖想捞个好男人是无望的。

来应征室友的人有男有女，女的都很冷漠，不适合做姊妹，男的都很机车，不适合做情人。那是种奇妙的感觉，初见第一眼就有的直觉，彼此合不合得来都能确定。

当初她一看到庞嘉丽和花雨涵，就知道跟她们处得来，绝对没问题。可惜在面试的人之中，她就是找不到那种契合感。

怎么办咧？姊妹们帮她想到这个好点子，她却可能快搞砸了，如果再不出现一个合眼的人，恐怕这场“室友兼男友寻找记”就要喊停了。

叮咚！

周日午后，屋前传来轻快门铃声。

“来了！”凌逸跑上前，不抱太大期望，这是相约的最后一个面试者，老天若不肯赏点好运，她就只能重拥寂寞了。

一开门，她的双眉不禁高高挑起，眼前这个留长发、戴墨镜、穿白衣白裤的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诡异，瞧他一副皇室王子莅临的气势，在这平凡的公寓楼梯间，只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笑！

“凌小姐妳好，我是杨圣杰，跟妳约了看房子。”杨圣杰甩了甩飘逸长发，有如洗发精广告的画面，居然有那么点闪闪动人呢！

凌逸差点被闪光刺到睁不开眼，尤其从那长发间散发的香味，更让人忍不住想转头呼吸新鲜空气，这家伙是不是把整间花店都带来了？香死人不偿命似的。

“刚好两点，你真准时，请进！”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怪胎，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比较喜欢怪胎，比一些无聊男女有趣得多。

“多谢。”

对于凌逸，杨圣杰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好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

极短黑发、粗框眼镜、运动休闲装，甚至素着一张脸，连护唇膏也没搽，完全抛弃女性身分的打扮，世界上真有这么不爱美的女人吗？如果他是女人，才舍不得放弃口红、指甲油、丝袜和高跟鞋呢！

看她全身瘦巴巴的，胸前不甚伟大，找不出有啥曲线起伏，言谈举止也毫无娇柔气息，他心想她该不会是个“蕾丝边”吧？而且还是男性化的那号人物。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仍微笑以对，反正不过看看房子而已，对方是零号一号或双插头都无所谓。

“请随意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发问。”凌逸带他参观屋内，三房两厅，典型的家庭住宅，布置简单大方，没有贵气却也不俗气。

杨圣杰每个细节都没遗漏，即使是暂居的地方，他还是有自己一套高标准，要知道辛苦工作就是为了食衣住行育乐，怎可忽略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

更何况他是作家，每天坐在家里等钱掉下来，居家环境对他就像空气一样重要。

最后两人走到阳台边，眺望不远处的堤防景色，凌逸双手抱胸说：“我大概会征一到两个室友，一起分担房租，也可互相照应，可惜还没找到适当人选。”

“妳之前的室友呢？”

“都结婚去啦～～逍遥快活得很。”

她的语气中有羡慕和祝福，他听得出来。“妳也可以见贤思齐。”

“她们一个像玫瑰花美丽大方，一个像百合花清新脱俗，我这朵小野菊有谁想要啊？”

她的自嘲听起来并不酸，反而让他相当欣赏，很少有女人能看得开，其实男人也差不多，只要是人都有放不下的执着，放不下归放不下，幽默感却能化解这烦闷。

“这么说来，妳找室友不限男女，是想找好姊妹，也想找好男人喽？”

突然被陌生人猜中心事，虽然是有点糗，但凌逸很快就放开胸怀。“没错！最好找到两个帅哥当室友，为我争风吃醋，拜倒在我的运动裤下，那我这辈子就了无遗憾了。”

“妳挺有趣的，开得起玩笑。”他越来越中意她，做人要坦率可不容易，他在演艺圈待了这些年，更觉诚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德。

“好说。”她耸耸肩。“不过一切随缘啦！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嗯～～这儿环境不错。”之前他在楼下已仔细观察，寻常巷弄，闹中取静，相信谁也不会找到这儿来，他正好可以躲开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名字谐音“灵异”的女人颇有好感，虽然只短短相处几十分钟，他深刻感受到她的开朗直率，多珍贵的特质。

看多了演艺圈的尔虞我诈，他特别盼望有个“正常人”相伴，这对他日后写作相当重要，室友相处就是要直截了当，省得花工夫猜来猜去。

“你看怎么样？”她嗅到一丝成功的气息，看来老天爷还算赏脸，愿意给她一个怪胎室友呢！

“我很满意，我需要一间书房、一间卧房，我会付三分之二的房租，希望妳就收我一个室友，可以吗？”

“这么爽快？”她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外表娘娘腔的男人却很阿莎力，果真人不可貌相，天无绝人之路呀！“那么，请问你的职业是？”

“我是个没没无名的作家，之前作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希望找个清静的地方，展开我的写作之路。”他早拟定说词，不打算透露真实身分，省得惹来不必要的纷扰。

反正他写剧本用的是笔名，成名后也极少曝光，没几个人知道当红剧作家“慕云”就是他。

“是吗？你想要写什么？”原来他是个追梦人啊～～霎时间她对他多了一分好感，凡是追求自己梦想的人，总会散发耀眼光彩，她最喜欢这种人了。

“只要能红的我都写。”应该说只要他写的都能红吧～～哈哈！他不禁自豪地想。

凌逸对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个家庭主妇打量要采买的食物，最后点点头说：“你确实有那种气质，一副不得志的文人样。”

啥咪？！一时间他只有哭笑不得的分，平常听多了巴结的溢美之词，没想到会有人反其道而行，还是这种挖苦挖得有够深的说词。

“真多谢妳的夸赞。”既然开始了第一个谎言，只得继续演戏了。

“彼此彼此啦！你别看我像个小男生，其实我也是个书呆子，念书念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到博士，还要继续教书，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呢！”她倒是坦白得很，从未想过遮掩什么。

“是吗？妳念什么科系？”

“人类学系，专攻考古。”她眼中闪着光芒，深深以此为乐。“每天都像在挖宝，越挖越有趣味。”

“难怪屋里的摆设这么特别。”他早就注意到，书架上满满的厚重原文书，纸镇全是金字塔造型，墙上挂着藤编鱼篓、陶瓷人偶、民俗织品，桌上还有个钱币收藏柜，这绝非普通人的兴趣。

“刚好，你是不成材的作家，我是不象样的考古学家，我们应该合得来。”

她伸出手，落落大方，他也伸手和她相握，发觉那是只有点粗、有点硬的手，跟一般女人完全不同，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是否听过世上有种东西叫护手霜？

她的感受和他截然相反，惊讶道：“你的手还真嫩耶！写书跟考古毕竟不同，不用风吹日晒雨淋，我的女人味可能都被你拿去用了，怪不得你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哈哈～～”他被她逗得大乐，她说话非得这么有趣吗？万一他笑太多长皱纹怎么办？这可能是未来同居的日子里，最让他焦虑不已的问题了。

“你像女人，我像男人，或许反而会变成最佳搭档！”她做出这个结论，自己都觉好玩。

“我也这么希望。”他停住笑，拍拍自己的脸颊缓和一下。“不过我养了只猫，妳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她想到室友庞嘉丽的胖猫，只觉开心得紧，她最爱摸那柔软的猫毛、听那呼噜的声音，屋里本来就该有只大肥猫呀！

“我养的是只黑猫。”他心想还是先说清楚，或许有些人对黑猫有所禁忌。

“黑猫？”她的反应是瞪大了眼睛，爆出欢呼：“帅毙了！古埃及人认为黑猫可以带来好运和财富，因为太阳神的女儿会化为黑猫出现呢！”

热爱古文明的她，当然也崇拜太阳神的女儿，能有只黑猫作伴多过瘾！

太好了，又过了一关！看来只剩最后一关，杨圣杰沈吟片刻，幽幽倾诉道：“还有……我是同性恋。”

尽管凌逸不太像女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他不能不防着这一点，一旦两人成为室友，在他光芒万丈的魅力笼罩之下，她百分之九十九有可能爱上他，那可不是他所乐见的。

他搬家是为了安静写稿，可不想招蜂引蝶、桃花满天开，更何况凌逸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最好早点斩断任何可能性，反正眼前他只顾事业不管爱情啦！

“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讶异，这男人摆明了就是那种调调，除非她瞎了眼才会没发现。

长发飘逸、五官俊秀、身材修长，再加上阴柔的气质、轻缓的语调，这家伙比她女性化一千倍有余，在男同志之中绝对是个烫手货。

“这么明显？”他不禁暗暗叹息，为何他老被误认为男同志？即使他交过三任女友，仍有一堆人当他只爱男人不爱女人，唉，难道长得太美也是一种错误？

“没关系，每一种恋情都是美丽的，我一样欣赏。”她拍拍他的肩膀，大有鼓励的味道。

喔？好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杨圣杰再次端详她，乍看之下毫无女人味，却有种清新宜人的特质，相处起来轻松没压力，既然如此，他不必再多考虑，立刻可以做决定。

“如果妳愿意的话，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妳的新室友？”

“成交！”凌逸做事向来爽快，凭着直觉就能确认，这男人将成为她的好朋友，虽然他不是女的不能做姊妹，也不是普通男人不能做情人，但是做人不用太贪心，有个谈得来的伙伴也不错。

“从今以后，请多多指教喽～～”

两人再次握手，再次惊异于彼此的触感，相差有够多的啦！

“妳真的没用过护手霜吗？”

“你真的天天用护手霜吗？”

阳台边，如此对话飘散在风中，没啥意义却能增添欢笑，或许一个男人味过多的女人，和一个女人味过剩的男人，更能摩擦出世俗难以想象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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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日，杨圣杰搬家的第一天，凌逸终于领教到何谓“男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比起超爱购物和堆积的女人，有些男人显然更是疯狂收集家。

“呃……那个……杨先生，你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点？”她的说法算是相当保留，事实上她想说的是：你当这里是仓库还是工厂？就算走私犯也没这么夸张吧？

“拜托别叫我杨先生，叫我杰杰！”他再次提醒她，千万别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喔……杰杰。”她实在不太习惯这称呼，叫一个跟自己同年的男人“姊姊”，怎么说都很怪异。

“那里面有易碎品，拜托小心轻放！”杨圣杰一边指挥工人，一边转向室友说：“其实我才搬来十分之一的东西，还有十分之九在我原本的住处。”

“十分之一？！”眼看那些大纸箱、大木柜、大家电，不断被搬家工人抬进屋，她的脸部表情越来越难镇定，这男人竟然一脸气定神闲，彷佛这根本不算啥？

“为了保持我的身心灵健康美丽，这些东西都是必要的。”他深信世上只有懒男人、没有丑男人，只有勤奋才是爱美之道。

听了这话，凌逸再次确定，新室友是个只分泌雌性荷尔蒙的生物，如此女儿心、男儿身的组合实在特别，而她有幸碰到这株奇葩，就该本着研究精神，好好地发掘一番。

“你居然有那么大的桧木桶？”

“冬天不泡澡怎么行？尤其寒流来的时候，泡个贵妃牛奶浴是一定要的啊！”

“那些机器又是什么玩意？”

“从头到脚的健身器材呀！不然我完美的曲线如何雕塑？”

“还有那些花花草草呢？”

“我种了芦荟、薄荷、紫苏、迷迭香、熏衣草，可以拿来泡茶、做菜，养颜美容，功能多多，到时不会少了妳那份的。”

对谈到此，她想也没必要再多追问，只得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算我服了你，拜托留个通道，别让我走不进屋子。”

“放心～～我会是个贴心的好室友，绝对不会造成妳的不便。”

尽管搬进的东西多如救难物资，杨圣杰倒是颇有条理，逐一开箱分类，当他忙进忙出地打扫、摆设、整理，黑猫“欧欧”则在一旁闭目养神，形成饶富趣味的画面。

“你们俩真有趣。”面对一个爱美的男人，和一只慵懒的公猫，凌逸只能苦笑。

“真高兴能让妳觉得有趣。”杨圣杰甩动一下长发，对她露出招牌帅哥微笑。“妳很快就会发现，妳的生活将从此步入正轨，甚至会直达天堂！”

听他说得夸张又可笑，她跟着瞎掰：“先说声谢了，希望我不会太过飘飘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夕。”

“妥当的啦！”他对她眨个眼，打开纸箱拿出蒸脸器，还有一大堆美容圣品。“妳的健康美丽和幸福，今天起就交给我了，等着瞧吧！”

这话听来像广告词，不过她很乐意相信，这位新室友将带给她截然不同的新生活。

同居的日子从此展开，凌逸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课堂上教书，就是在研究室里钻研，身为助理教授的她，仍是运动外套一披就去学校了，常被不熟的学生们误认为同学。

杨圣杰则依循自己的时间表，每天睡到十点起床，悠哉游哉地吃个早午餐，种种花草、逗逗猫玩，然后打开电脑专心写作，直到晚餐时间，又是一顿美食，听听音乐、泡泡热水澡，最后以一本小说作为睡前读物。

凌逸大多在晚上八、九点回到家，常看见室友穿着浴袍走出浴室，那娇慵表情有如贵妃出浴，性感得足以刺激犯罪率攀升。若非她知道他是同性恋，可能会因此大流口水，甚至扑上去撒野呢！

“我回来了！”今天她一回家，又是养眼画面，同居人身穿黑色浴袍，胸口彻微敞开，露出强健胸膛和些许胸毛，深具引人入胜的诱惑力。

“哈啰～～小凌凌，妳回来啦？”杨圣杰一边护发、一边搽乳液，微笑招呼。

“好香的味道，你喷了什么东西？”她用力嗅了几下，这间平凡公寓彷佛变成高级俱乐部，里面都是俊男、美女、香槟和玫瑰。

他拿起香水瓶往空中一喷，作风奢华而纵情，嗓音如痴如醉。“这是VERSACEMEN，凡赛斯出产的男人香，妳喜欢吗？”

“嗯，还不赖！”她看过一部电影叫“女人香”，没想到也有香水叫“男人香”，闻起来跟这位贵气男子颇为适合。

“妳在学校忙了一整天累了吧？来，尝尝我调的哈瓦纳鸡尾酒。”

客厅里有个小吧台，正是他搬家时一起搬来的，此刻他就像个专业酒保，帅气的打开雪莉酒和白兰姆酒倒入调酒杯，挤了半颗柠檬汁一起摇晃，最后倒进高脚玻璃杯，动作一气呵成，漂亮。

“请～～”

“谢谢！”凌逸接过那杯完美的作品，不禁看得出神，如此听着悠扬的爵士乐、喝着现调的鸡尾酒，她只觉酒不醉人人自醉，果真是置身天堂。

“敬我们的同居生活！”杨圣杰自己也调了一杯，缓缓啜饮。“味道很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棒呆了～～”她呵呵笑了，她的酒量向来不佳，少许酒精就能让她变得多话。“坦白说，如果你是女人，我可能会嫉妒你，如果你是男人，我可能会爱慕你，但是你又像女人也是男人，反而让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他心中涌起一丝罪恶感，虽然才相处没多久，他能感受她的纯真坦率，相反的qi书+奇书-齐书，他却多所隐藏、谎话连篇，这样对待好朋友似乎不太好。

可是没办法，谁叫他是超级美男子，又有才华又有品味，从小到大都是被倒追，若不自称同性恋，只怕所有女人都要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老天明察，他会说谎也是万分不愿意呀～～

“再来一杯吧！”他能做的，只有再为她调杯“忘情水”了。

“我的酒量不怎么样，万一喝醉了怎么办？”她舔舔唇角，虽爱这美妙滋味，却已觉得有点飘飘然。

“今朝有酒今朝醉，免惊，好朋友的肩膀让妳靠，喝醉了也没关系。”他拍拍自己的肩膀，做出健美先生的姿态，把她逗得呵呵笑。

真好。她再次肯定征求室友这个好主意，要知道寂寞有害健康，朋友就是幸福人生的必备品。

一到周末，凌逸就成了“电视人”，除了一集集看不完的连续剧，还有一片片等着播放的ＤＶＤ，让她随着剧中人物忽喜又忽悲，一会儿狂笑一会儿掉泪，完完全全地入戏。

而对于杨圣杰来说，并没有一定的工作日和休假日，因此他兴致勃勃地观赏同居人的生活，瞧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除了偶尔上个厕所、打开一下冰箱，似乎不曾远离电视三公尺以外。

傍晚，他结束今天的写作，走出房间，发现凌逸还维持同样的姿势，大概从早上九点就是这个样子，说她是化石也不为过，除了转动遥控器之外，似乎毫无动弹的迹象。

不过一整天了，难道她不饿吗？他好奇问：“妳有没有吃东西？”

“喏。”她懒洋洋指向桌面，视线仍专注在萤幕上。

“垃圾！”他看了桌上一眼，随即发出不屑批评。科学面、可乐、洋芋片、豆干、虾味先、布丁，活脱脱是小学生远足的零食大集合。

凌逸并不觉得受辱，反而很有亲切感，好耳熟的一句话，以前庞嘉丽也常数落她，真是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啰唆了，原来被“念”的感觉是会上瘾的，那代表对方在乎妳、关心妳，不是吗？

“这些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来一点？”她拿起洋芋片，大方请客。

“不、不、不，千万别靠近我，那种东西对皮肤是百害而无一利。”杨圣杰摇头再三。“我来煮点正常的东西，如何？”

“可以吗？”她睁大眼，就是等他这句话。

他走到阳台，采了几片薄荷叶，眺望还方，在夕阳余晖中做了个决定。“我想……今天的空气和光线，适合吃义大利面。”

多优雅的画面，她看了却只想笑，一切都太脱离现实，作家果然是作家，梦幻得不可思议。

一个小时后，凌逸的表情化为惊奇，本以为桌上只会有一道义大利面，没想到他什么都准备了，从生菜沙拉、海鲜浓汤、大蒜面包，到义大利面和卡布奇诺咖啡，还有提拉米苏当甜点，根本是豪华大餐嘛！

瞧她一脸不可思议，他只是浅浅一笑，像个餐厅主人招呼道：“坐下来吧！”

看他铺上白色蕾丝边桌巾，排好银制刀叉和玻璃水杯，还插了一瓶娇嫩的粉红玫瑰，那慎重其事的态度让她不禁咋舌。“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或者你终于要出书了？”

“活着就是最值得庆祝的理由，我们应该享受每分每秒，尤其是有美食相伴的时候。”他一副哲学家口吻，说得倒也颇有道理。

看在佳肴分上，她万分赞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坐到餐桌旁，一起享用美食，当窗帘被吹起，只觉夜风如水、时光如丝，她恍然想到，这不正像爱情连续剧里，男女主角共进浪漫晚餐吗？

只不过，眼前这男人是个同性恋，永远也不可能做她的Mr。RIGHT，罢了罢了罢了，世事难完美，能有顿好吃的就该偷笑了。

她很快就想开了，这或许是她最大优点，永远没有太长的烦恼，一转头就可甩到身后。

“妳应该有学过拿刀叉吧？”他不太确定地问，深怕她的餐桌礼仪破坏了这一晚。

“还行啦！”她从小受到母亲严格的教育，虽然气质不甚优雅，基本的常识仍是有的。

看她使用自如，杨圣杰松了口气，要知道用餐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万一跟个野人共餐，会把他所有食欲都吓跑。

可惜好景不常，吃到最后一道菜，凌逸打了个饱喃，往椅背一倒，拍拍肚皮说：“我的老天，真过瘾！”

“淑女风范、淑女风范！”他差点喷出香浓咖啡，这位小姐未免也太率性了吧？

“我最不会装那一套了，贯抱歉啊！”她嘴里说着抱歉，却没什么诚意，她压根儿就不认为淑女风范有啥必要，做人就该放自然一点，计较那么多做啥？

他拿她没办法，摇摇头说：“朽木不可雕也。”

“没错，千万别对我有错误期待。”她从来都不想伪装成另一个人，诚实是她活着的最高准则，人生短暂，做自己最快乐。

“我正在调整我的标准值，我已经很努力了。”他自认上辈子是贵族或王子，却碰到一个毫无公主气质的女人，只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万物生生不息，绵绵不绝……他都快脑筋错乱了……

吃饱喝足，她自告奋勇，卷起衣袖。“我来洗碗盘，这一向是我的工作，除了吃至少还会洗。”

他听了大乐，这实在是个解脱。“我最讨厌那些油腻的锅碗瓢盆，算妳识相。”

“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最佳拍档。”小山一般堆起的餐具，她一次就能拿进厨房，像个专业洗碗工。

最佳拍档？他愣了下，心想若单纯以室友的标准，确实是如此没错，反正他们不是情侣或夫妻，不必拿他的标准要求她，这么一想突然就轻松多了。

十几分钟后，凌逸走出厨房，发现杨圣杰躺在躺椅上，这画面其实很正常，奇特的是他的脸……“你脸上那是什么东西？”

“呃……”敷脸最忌说话和脸部表情，他拿起纸笔写给她看。“香蕉、蜂蜜和牛奶。”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她舔舔唇角说。

“这可不是给妳吃的，我的皮肤需要养分。”可怕的女人，吃起东西像有个无底洞的胃，真不晓得她苗条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平常也没看她运动健身，每天吃吃吃还是瘦巴巴，真过分！

“所以你是在敷脸？”她总算搞清楚了，这男人跟她相差如天南地北，一个优雅勤劳，一个粗鲁懒惰，还能凑在一起当室友，实在是天作之合？哈哈！

“咋晚热夜写稿，今夭当然要敷脸。怎么了？妳觉得男人敷脸很奇怪吗？”他多少在意旁人眼光，尤其还是他要天天碰面的室友。

“不！一点都不怪。”她走到他身旁，仔细端详他敷在脸上的东西。“你好像我前任室友小花，她也常ＤＩＹ做保养品，我跟阿丽都受她照顾许多，只不过她搬走以后，我就再也没敷过脸了。”

瞧她似乎感慨良多，他想都没想就写道：“妳的皮肤还不错，就是粉刺多了点，改天我帮妳做一份深层清洁面膜如何？”

看完这两行字，一时间，凌逸的双眼水汪汪的，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她满心感动地说：“你真是个大好人，有你当我的室友，是我的福气！”

“有这么严重吗？”他不禁多瞧她几眼，奇怪，她怎么变得粉娇粉柔的样子？明明就是个会大声打嗝的男人婆，莫非还藏有一丝女人味？

更诡异的是，他干么因此心跳脸红？幸好脸上敷了东西，否则被她看出来多糗！

“是啊！”她仍是那感动万分的表情，双手合十，像个祈祷的少女。“老天爷对我实在太好了，你就像阿丽和小花的综合体，我好像又回到三人同居的黄金时代，真是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傻女孩！”他送她最后一句，假装闭目养神，其实是不准自己再心动神摇，这情况太可笑，堂堂一个尊贵王子，怎能因为小野菊而怦然心动？

没错，他适合的对象是百合、是玫瑰，绝非路旁的小野菊！

少了制作人的死缠烂打、鬼哭神号，杨圣杰写起剧本来格外顺心，小小公寓内任由他的想象力驰骋，猫咪“欧欧”晒到的阳光他也能晒到，感受到的悠哉他也能感受到。

这全都是搬家的功劳，果然是个好点子，若能在他三十岁生日前完工，那该是多赞的礼物呀！

这天傍晚，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蔡瑜方，愉悦道：“小方啊～～我的进度超前，现在每本各有三集的存量。”

“老师～～你真是太神奇了！”蔡瑜方在电话那端大叫，脑中只有佩服两字，同时要赶五部戏的剧本，还能超前到各累积三本，搬家后才十几天，老师的功力更上一层楼，超强的！

杨圣杰呵呵笑了几声。“我本来就是神奇的代名词，这还用你说？不过你要保密，别让那些制作人知道，否则他们若要邀新稿，我又拒绝不了，然后又恶性循环。”

“是！请老师一次只交一集剧本，免得把他们的胃口养大。”蔡瑜方这段日子以来，受尽了各家制作人的严刑逼供，但他始终没有泄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老师的去处，这一招实在是高招。

“算你聪明，我刚才去寄了宅急便，你就一天交出一集吧！”

“是！”蔡瑜方打开记事本，数了数日子，惊喜万分道：“照这进度，老师你再过一、两个月，应该就能放长假了。”

“哇哈哈～～我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三年多来不曾放假，也不曾恋爱，杨圣杰过着和尚一般的生活，等交完稿绝对要来大玩特玩，还要爱到最高点！

“我现在就开始物色各类行程，到时让你慢慢选择。”蔡瑜方明白，老师已工作超载太久，再不给他安排个欢乐假期，就快火山爆发了。

“嗯嗯，做得好！那我继续赶稿去了。”杨圣杰像个预约到礼物的孩子，雀跃不已。

“老师加油喔～～”

挂了电话，杨圣杰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到窗台，陪爱猫“欧欧”玩了好一阵子，嘿嘿，以后他可不会只有工作，也能像猫咪一样悠闲过日，想到这儿就无比期待呀！

刚好，门口传来开门声，想必是他亲爱的室友回来了，今天是周五，凌逸的行程应该是先洗个澡，看电视看到昏倒，隔天睡醒在沙发上，吃她偏爱的不营养早餐。

不过他现在有更好的点子，他们俩应该出门去狂欢一番！

“我回来了！”如同往常，凌逸总在回家时这样喊道，有人在家等她的感觉真好。

杨圣杰迎上去，笑容满满地招呼：“凌凌妳回来啦～～今天晚上我请妳看电影，妳说怎么样？”

“看什么电影？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写作？”她瞇起眼怀疑地问，这家伙十几天来都窝在屋里，除了买菜没出过门，这位追梦人该不会只作白日梦吧？

“当然有喽！我刚写完一个章节，所以想庆祝一下。”他说得倒也不是谎言，只是内情不太一样，总之他是编剧家，随时乱掰绝无问题。

“没唬我？”她自觉有责任督促他的进度，否则怎对得起全天下千千万万的读者？就算是她想太多好了，她总认为他有这本事，就等出头的时机来到。

他举起双手发誓。“我以写作的前途做为保证，我绝对没唬妳。”

“好吧！要看哪部电影？”他都敢这样发誓了，她还能有什么理由怀疑？

他抿着笑将报纸递给她，而她接过一看，立刻睁大眼，那正是她想看的考古冒险动作片！

“有没有兴趣？”她的表情再明显不过，他只是礼貌性地问问，跟一个诚实的女人做朋友，就是有这种好处，用不着东猜西想，爽快！

“这还用问？快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臂，直接要走向屋门，他却扭捏起来，嘟着嘴说：“等等！我得要梳妆打扮一下，我又不是妳，一身运动装哪儿都能去。”

梳妆打扮？干脆顺便沐浴熏香好了！她翻了翻白眼以示怨叹。“好啦、好啦！给你半小时，不要拖太久。”

一般来说都是男人等女人，不过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她也不是普通的女人，于是乎她躺在沙发上等他，变成了最自然的一件事。

“呜～～”黑猫欧欧凑上前，闻了闻凌逸的手指，现在牠已习惯她的味道，还敢跳上她的大腿歇息。

“欧欧，你的主人真是个奇人。”她摸了摸黑猫的下巴，听着牠的呼噜声。“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样是怪胎。”

墙上时钟缓缓前进，猫咪早已呼呼大睡，凌逸越来越难相信，她居然等了半小时，这简直匪夷所思！

站起身，她敲敲他的房门。“大作家，你是摸够了没有？参加颁奖典礼也不用这么久吧！”

“还不行啦！”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焦躁。

“不是要看七点半的电影？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可没那么多耐心，继续猛敲。

“妳不懂，我烦都烦死了！”他猛然打开门，气急败坏地指向他那张古董床，“妳帮我看看，我要戴哪顶帽子才适合？”

“帽子？”她的视线转到床上，看到大约十多顶帽子，从棒球帽、牛仔帽、高礼帽、贝雷帽到竹编帽，种类繁多，色彩缤纷，教人看了眼花撩乱。

原来他迟迟不能出门，就为了这不成原因的原因？她呆滞了三秒钟，才恢复冷静，微笑问：“除了帽子，你还有别的烦恼吗？”

“当然有喽！我要搭配发型、服装、鞋子、皮包、手帕和帽子，实在快疯了！”他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伪装，她终于相信他确实因此受苦，并非故意摆姿态、拖时间，她只能说这男人真不是普通的男人，被她碰到算三生有幸吧？

“你相不相信我的眼光？”

他瞇起眼看过她全身上下，如同往常的运动风装扮，运动外套、运动长裤、运动鞋、运动袜，这女人能有什么眼光？“虽然对妳没多少信心，不过还是给我一点意见吧！”

“好！”她做事向来干脆，随手抓起第一顶帽子、第一双鞋子、第一套毛衣加长裤，就直接塞给他说：“就穿这样吧！用不着带手帕，我有面纸，用不着带皮包，我有运动背包，其他没问题了？”

“妳确定这真的可以？”他吓了一跳，怎么她随手乱抓就是一套绝配？

她推推他的肩膀，像好哥儿们似的说：“我确定！你人长得帅，不管怎么穿都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衣服只是配角，你才是主角呀！”

哎呀呀～～这话有如醍醐灌顶，杨圣杰忽然就开悟了，从小他在三个姊姊的熏陶之下，对美丽这件事可说煞费苦心，甚至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今天听凌逸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最重要的一件事，反正他本来就天生丽质，根本不需太在乎衣着，相反的，低调的打扮更能衬托他的帅气呢！

他胸口狂跳，握住她的手，激动道：“凌凌，我发现……妳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没有妳呀！”

她差点被他吓着，心跳漏了半拍，才打趣道：“说话这么恶心，你以为你在写小说？这台词太老套了，想点新鲜的如何？”

他是男人，却不是一般的男人，她得记住这点，别让自己走进死胡同里，除了好朋友之外，他们没有更适合的关系，遢是快快回神，不可擦枪走火。

杨圣杰满腔热情被她浇了盆冷水，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凌逸“了解”他是男同志，两人再怎么“麻吉”也不会造成误会。

“快换上衣服，否则就逼你跟我穿一样，以情侣装现身！”临关上门前，她对他恐吓道。

“喔不不不，我立刻换！”他绝对不走平民风，王子一辈子都是王子，就等着他的公主出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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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五的夜，城市在骚动，杨圣杰彷佛被拘禁已久的犯人，忽然闻到新鲜空气、看到开阔街道，教他心花怒放、神采飞扬，早忘了今天的装扮是否完美。

其实，当一个人全心投入眼前这一刻，哪还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外表？

瞧凌逸那惬意的模样，他更是有所领悟，要像她一样放得开，才能活得自由自在，他若太刻意、太修饰，反而享受不到自然之乐。

转念之间，他已超脱爱美的境界，更能欣赏每一种姿态。她真是他的良师益友，他怎能少得了她？

“你老盯着我瞧，怎么了？”凌逸早就发现他热情的视线，害她走路都怪怪的。

“凌凌，妳很可爱，我说真的，妳让我觉得太舒服了。”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舒服？”别怪她思想邪恶，这说法实在暧昧。“我看你八成在发情，快找个王子跟你恋爱吧！”

他一愣，随即仰头大笑。我的妈，这女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有趣吗？

来到电影院，只见人潮汹涌，两人乖乖排队买票，四周大多是情侣档，杨圣杰不禁要问身旁的她：“我们这样像不像男女主角在约会？”

“是很像啊！不过我是男主角，你是女主角。”凌逸俏皮地回答。

他再次大笑，真妙，她总能逗他笑，不管她是嘲笑自己或别人，就是那么恰到好处又充满趣味。

“对了。”她拿出皮夹，秀出一张合照。“你写到女主角的话，可以拿我那两位室友当范本，小花和阿丽，她们都是美得冒泡呢！”

杨圣杰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她们就像玫瑰和百合，确实很美，但我不喜欢。”

“为什庆？”她十分惊讶，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喜欢美女？

他的回答让她只有吐血的分。“我不喜欢比我还美的东西，我偏爱路边的小野菊，才能衬托我剑兰一般的高雅。”

哇靠～～凌逸终于明白，这家伙完全是个自恋狂！算了，她早该看出他异于常人的个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好姊妹就该互相包容，不是吗？

佩服之余，她也开自己玩笑道：“那你放心，我绝对可以衬托你的啦！”

“没错，正因如此我特别喜欢妳，第一次看到妳就认定了。”

“认定了什么？”她真该锻炼一下心脏的强度，否则听他说这些暧昧台词，都快爆发心脏病了。

“我们是天生绝配，由妳来当我的背景，更显出我的不凡。”

“懒得理你。”她再次对自己提醒，绝不能把那些暧昧的话当真。

看完精彩电影，他们在堤防边散步，吹吹风、聊聊天，把电影里的情节再温习一次，发现彼此都是看戏高手，再小的细节都没放过，说起来头头是道呢！

“你什么时候看出那个公爵就是主谋？”

“他一出场，满脸横肉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坏蛋啊！”

“神经～～以貌取人，还是大作家咧！”

两人说说笑笑的，毫无冷场，却无法不注意到四周满是情侣，全都在卿卿我我、谈情说爱，只差点没干柴遇上烈火，燃烧吧火鸟，旋转吧七彩霓虹灯。

杨圣杰不知多久没谈恋爱了，老实说隐隐骚动是有的，这夜晚本该是恋情发酵的温床，可惜他身边是朵小雏菊，他们只适合做最佳拍档。

凌逸多少也感受到周围的浪漫气息，那让她有点坐立不安，赶忙要改变气氛。“对了，为了庆祝你写作顺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好高兴喔！快让我瞧瞧。”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总会因礼物而雀跃。

当她从运动背包拿出礼物，他整张俊脸呆住了，张口结舌道：“仙女棒？”

他不知道几百年没碰过这玩意了，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玩吗？他们都快三十岁了，还玩这东西，感觉有点幼稚耶！

“没错，仙女棒可以让你许愿，祝你成为大作家，畅销排行第一名，”她拿出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根，交到他手中。

闪烁的光芒，微热的火焰，握在手掌心的许愿棒，让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一种纯粹的感动席卷了他，原来烟火不需太灿烂，也能深深打动人心。

“怎么样？准备好许愿了没？”她含笑望着他，衷心期盼他的梦能成真。

喔天啊，他都快被逼出泪水了，这女人怎能如此甜蜜可爱又窝心？要不是他声称自己是同性恋在先，此刻真该给她一个火辣辣、烧滚滚的吻，反正四周围的人也都在做同样的事。

不不，他跟她之间是伟大纯洁的友情，扯到男女之情就太俗气了，还是得把持住，继续在安全范围内，做她的好朋友、好姊妹。

终于他深吸口气，冷静说出：“我杨圣杰希望写出最感人、最深刻的作品，而且等我成名了、赚大钱了，绝对不会忘了凌逸，是她帮我许下了愿望。”

“好～～我等你！”

对着仙女棒许下诺言，他们相信未来是一片明亮。

看完电影、玩过仙女棒，两人回到家仍兴致高昂，一点都没有想睡的感觉。

“呼！今天玩得真开心。”杨圣杰看看墙上的钟。“才十二点半，妳想睡了吗？”

“睡得着才怪。”凌逸挤眉弄眼的做鬼脸，不是装可爱的那种，而是不顾形象的那种。

他被她的模样逗得乐透了，这女人完全没顾忌，害他也忘了大笑要遮嘴，真是不妙，他快被熏陶成毫无气质的野男人，不过这感觉妙得很，偶尔放纵一下又何妨？

“不想睡觉，那妳想做什么？”

一般男女若进行到这对话，八成是要亲吻，两成是要翻滚，不过他们跟世间男女不同，他们一个不像男人、一个不像女人，凑在一起只像超级好朋友。

“既然都已经半夜了……”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瞪大双眼。“我们来看一部超红的连续剧“两百分男人”，好不好？”

她买了一大堆ＤＶＤ还没看完，平常只有自己看太无趣，线在有个作家陪同，能陪她讨论剧情，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行！”杨圣杰接受了她的邀约，暗自窃喜，因为那正是他写的剧本！

过去由于工作太忙，他几乎不曾看过自己写的连续剧，连男女主角是谁都不认得，说来是满瞎的，快趁此机会打开眼睛，给它好好欣赏一下。

打开了液晶电视，放下第一片ＤＶＤ，当然也要有随侍在旁的点心和饮料，凌逸捧着爆米花和可乐，杨圣杰却选择优格和果菜汁。

在他看来，垃圾食物只会危害身材和皮肤，他可不想提早面对鸡皮鹤发的自己。

不过说来奇怪，凌逸这女人从来不做保养，却长了一张娃娃脸，怎么看都不显老，这世界真不公平，有些人费尽心力苦苦追求，有些人没花啥功夫却已得到。

“你吃那些东西都不会吐喔？”凌逸再次佩服他的毅力，为了爱美什么都肯做。

“我看妳吃那些东西才觉得恶心。”他做个鬼脸回应，而她只是哈哈大笑。

也罢，反正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没想改变对方，只要和平相处即可。

随着萤幕上情节推演，两人都专心观赏，没多久，杨圣杰咬牙抱怨道：“这出戏的最大败笔就在于选角，男女主角的表现太逊了，明明是感人肺腑的文艺戏，却被他们演成了搞笑剧。”

如果他有时间，绝对要介入选角，甚至要监督拍戏过程，否则他写得再好也是功亏一篑。无奈，总是在赶稿的他，连看戏的时间都快没了，当然更不可能全程参与。

“没错、没错！”凌逸点头如捣蒜。“剧本写得这么优，却选了两个脑残的家伙来扮演，连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浪费毙了！”

他大感意外，没想到她的赞美如此直接，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妳真的觉得……剧本很优？”

“是啊！我本来都看日剧、韩剧、港剧，很少看台湾连续剧，可是我都会看慕云写的戏，他写得实在太棒了，从很久以前我就发现到这号人物，真是有够强的，不管古装、时装、偶像剧、乡土剧都能写，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听她大力肯定自己，他不禁骄傲的挺起胸膛。“如果说我也是写剧本的呢？”

她噗哧一笑。“那你应该是个不得志的剧作家，才会跑来跟我分租公寓，要是鼎鼎大名的慕云，绝对住在清幽高级的别墅啦！”

他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要演就演到底，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困难。“说得也是，只有我这种没搞头的家伙，才会窝在家里作白日梦。”

她看不下去他颓丧的样子，这太不像自恋自傲的他，人活着就该有梦有理想，于是她拨了拨他的头发，像老师劝导学生，满怀关心。“别灰心，总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可别忘了，我曾经鼓励你、鞭策你喔！”

“还鞭策咧？”他简直傻眼，这女人这样摸他的头，当他是小孩呀？

“对啊～～只差没拿鞭子打你、槌子敲你。”她继续拨乱他的头发，颇有欲罢不能之势。“对了，哪天把你的作品给我瞧瞧，我从小就是连续剧迷，好歹也有业余评论家的功力。”

“拜托！妳这张毒舌，万一把我评得一文不值，我还有信心写下去吗？”他嘴里说得无所谓，心头却狂跳起来。诡异、诡异，怎么她那只粗鲁的手，竟把他摸得飘飘然的？

她掬起一把他的长发，啧啧称奇。“你的发质好棒喔！”

“是吗？”他深有同感。“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保养了快三十年，是该有点成续的。”

“真的好好摸，超舒服的。”她爱不释手，反复感受那触感。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动作，她应该毫无挑逗之意，但他是个正常男人，会有反应的！

“咳！虽然好摸，妳也不用一直摸吧？”

“反正你是同性恋，给摸几下会怎样？”

她的话教他差点无以回应，说谎可真是作茧自缚的一件蠢事。“可是……可是……妳跟男人几乎没两样，要是害我动心怎么办？”

“哈哈！”她只把这当玩笑，并不觉受辱。“我确实跟男人差不多，干脆我就去找男同志恋爱，这一来算互取所需吧！”

“别说这种话。”不知怎么搞的，他竟替她感伤起来，发自真诚地祝福道：“妳值得一个好男人来爱妳，要对自己有信心。”

“谢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沿街放鞭炮庆祝的。”他的眼神温暖了她，但是这感觉怪怪的，她不该感动到想抱住他，贪求更多的温暖，那不是属于她的怀抱，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

于是她收回手，拍拍肚皮，搞笑道：“怎么办？肚子又饿了，现在我可能连猫都吃得下。”

“瞄呜～～”欧欧正好轻叫了一声，走到凌逸脚边摩掌，紧绷的气氛霎时瓦解，两人都笑了。

“妳这米虫，成天只会吃吃吃，就是不会长肉，真浪费食物！”他唠叨之余，仍走进厨房准备吃的。

她走到他身后，好奇又好吃地问：“你要做什么？”现在是半夜三点，冰箱里又没多少货色，魔术师也变不出大餐吧？

“最简单的沙茶火锅。”

“好耶～～”她欢呼起来，赶忙在旁当小助手，虽笨手笨脚的仍是一份心力。

望着她灿烂笑容，他竟有种幸福感受，两个人一起看电视、一起吃火锅，这种感觉真是……棒呆了！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该感恩了。凌逸也这样告诉自己。再多奢求的话，就会打翻平衡点，倘若连朋友都做不成，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睡梦中，杨圣杰紧抱住抱枕，感觉超棒，不太软也不太硬，暖呼呼的，冬天就是要这样才好睡。

等他写完了五出连续剧，他就要开开心心度假去，然后在假期中，他一定会有无数艳遇，到时他要烦恼该挑谁的话，就把对方抱起来睡看看，想必是最迅速、最准确的方法。

脸上挂着笑容，他继续流连梦中，真希望就此睡到天荒地老……

清晨，凌逸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她常这样看电视看到睡着，但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她发现背后还有个男人，双臂贴在她肩上和腰上，一副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模样。

她不太习惯这种状况，事实上是非常不习惯，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有男人抱着她入睡，虽然对方是个男同志，毕竟他们是男人和女人，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类。

当她转过头，只见他俊俏的脸庞就在眼前，似乎只要她一动就会亲上他，那距离令人惊心动魄，他的呼吸轻轻缓缓的，是种温暖又好闻的气息，她忍不住想再贴近一些……

糟了！她怎会心跳到胸口都有点疼？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莫非她对他动情了？不，她绝对不能爱上男同志，那是最最悲哀的恋情，没有未来没有结果，连缠绵一下都不可能，想发生一夜情也没搞头。

换言之，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她可不想当憨人，天公不会疼的啦！

“咦……天亮啦？”感觉到“抱枕”在移动，杨圣杰从梦中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睡意仍浓，话声模糊地问：“几点了？”。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墙上挂钟，凌逸努力保持镇定回答：“五点多了。”

“这么早？我还睡不够，别吵……”半梦半醒的他，意识不太清楚，只记得要拥紧“抱枕”，双手双脚缠住，继续好眠。

凌逸浑身僵住，若照她原本的个性，早就一脚踢开他，管他睡得够不够！但她可能不是她了，居然因为他爱困的神情而心软，居然无力抗拒这奇妙的情况。

怎么办？为何她会有如此温柔的心情？想摸摸他的发，想看他安祥入睡，这是否表示有些事已经发生，她再也找不回原本的单纯？

这一觉睡到中午，当杨圣杰悠然醒来，只觉浑身舒畅极了，没想到沙发这么好睡，比起他的古董大床毫不逊色。

忽然，凌逸的声音传进他耳中──

“睡饱啦？居然把我当枕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的口气轻快得有点刻意，推开他爬下沙发，大大伸个懒腰，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确实也不该发生任何事，他们是好姊妹、好伙伴，而不是好情人。

“有吗？抱歉、抱歉。”他最在意自己的仪容，赶紧擦擦嘴巴，看有没有口水。

“都已经中午了，快煮点什么来吃吧！”她走到窗台边，深吸一口清新而冰冷的空气，在这冬天有朋友相伴已足够，再奢求的话就是她太蠢了。

“昨晚才吃了一大锅火锅，妳的肚子是宇宙黑洞不成？我先喂饱猫再来喂妳吧……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他缓缓站起身，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应该有个抱枕吗？可是沙发上除了一条毯子啥也没有，八成是他自己在作梦吧！

凌逸背对着他没说什么，即使有什么也不能说，她还想保有这份友情。

杨圣杰边打呵欠边走进卧房，打开陶瓷制的饲料盒，通常猫咪欧欧一听到这声音，就会飞奔来到牠的专用碗前，可是今天怎么慢吞吞的？

“欧欧？别玩捉迷藏，快出来吃大餐了！”他敲着瓷碗，试图引起爱猫注意。

然而，他敲了又敲仍不见猫踪，即使他开了顶级鱼罐头，还是听不到那熟悉的猫叫声，终于他整个人僵硬起来，想象到养猫人最害怕的情况……

“糟了，”跑出房，他对凌逸大喊。“欧欧好像不见了！”

“怎么会？”站在窗前的凌逸转过身，一脸惊讶。

他双手抱住脑袋，表情慌张。“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牠就是不出来吃饭，这下惨了！”

“先别慌，我们先在屋子里彻底找一遍。”她明白他此刻一定心乱如麻，因此她更须保持镇定。

两人开始翻箱倒柜，进行地毯式搜查，连屋顶都快掀过去了，就是没看到那黑色猫影，所有可能或不可能躲藏的地方，包括冰箱都打开来，却只是徒劳无功。

眼看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凌逸心想这不是办法，开口道：“欧欧可能已经跑出去，我们得做寻猫海报，请路人帮忙留意。”

杨圣杰一听，虽不愿面对也只得接受，他以虚弱的口气说：“好……我这就用电脑来做海报。”

“欧欧跟你的缘分不会到此为止，要有信心，牠一定会回来的。”她拍拍他的手，传达安慰和鼓励。

他苦笑着点个头，回到房里打开电脑，敲出一字一句，说明爱猫特征，并选了两张特写照片，悬赏奖金五万元，希望这份海报能为他带来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段难熬的时光，两人一起走遍大街小巷，印海报、贴传单、询问商家路人，手机响了好几次，是热心人士的来电，可惜都是认错猫，让他们满怀希望又落得无望。

从来没想到，一只养了三年的猫咪，竟有这么重的分量，平常陪在身边只当是习惯，等到分开了才知道有多宝贵，难道他不能再有一次机会，好好珍惜他和欧欧的缘分吗？

从天黑到天亮，眼看路灯亮了，现在路灯又熄了，凌逸走得双腿发疼，看到每台汽机车，还是蹲下去察看，本着考古学的挖宝精神，每个环节都要小心查证。

“凌凌，”他看她蹲下又站起时，双腿已微微摇晃，便开口道：“妳休息一下，我来找就好。”

“傻瓜！我比你强得多。”她给他一个坚定的微笑奇+shu$网收集整理，顺便跳个几下，以示她体力充沛。

“凌凌，我……”他几乎哽咽，心想他何其有幸，遇到这样一个够意思的朋友？

她拍一下他的肩膀。“什么都别说，现在只有找到欧欧才重要，牠胖嘟嘟又懒洋洋的，在外面没得吃喝怎么行？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牠。”

他点了头，笑得比哭得还悲伤。“要是没有妳陪在我身边，我可能已经发疯了……”

“你没机会发疯，因为我会陪在你身边，这点你不用怀疑。”

他把头靠在她肩上，几乎要流泪，那感觉就像自己的儿子离家出走了，正当他遍寻不着的时候，还有一个家人给他依靠、给他安慰。

她摸摸他的发，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四天早上，凌逸在闹钟声中醒来，万分痛苦地爬下床，准备到浴室去梳洗。

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殭尸加猫熊样，这三天为了寻找“欧欧”，她严重睡眠不足，整个人像鬼似的，学校的课已有一半找人代课，但今天学生们要做课堂报告，她非得亲自打分数才行。

走出浴室，她忽然停下脚步，揉揉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团黑黑灰灰的东西是什么啊？

“欧欧？这不是欧欧吗？！”终于她大叫起来。

听到爱猫的名字，杨圣杰来不及披上睡袍，只穿着睡裤就跑出房，定睛一看，那果然是他心爱的欧欧！

经过三天的流浪，黑猫变成了灰猫，却显得精神抖擞，脚边躺着一只麻雀，不知死了多久，显然是牠的战利品。

以往欧欧住的是高楼大厦，跳出窗台无异找死，聪明如牠当然没兴趣，而今住在五楼高的公寓，四周有屋檐、水管、铁窗，怎么跳都不怕跌，牠想扑麻雀就方便多了。

杨圣杰喉咙哽咽，几乎飘泪，抱起爱猫就是狂亲，不管亲得满嘴都是毛，这滋味实在太美妙了！

“你总算知道要回家了？嘎？你是想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我要拿水枪射你、拿橡皮筋弹你，还要把你牢牢锁在笼子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逃开我爱的怀抱！”

他已经有点不知自己在说啥，而凌逸凝视这幅“人猫”团聚的画面，也不禁发自内心的笑了。

她替欧欧高兴，幸好牠不会变成流浪猫，但她更替杨圣杰高兴，总算他能放开胸怀，真正地快乐起来，看到他欢喜的模样，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凌凌！”忽然杨圣杰把猫放下，转身抱住凌逸，一样在她脸上吻个不停，边亲边说：“妳是我的贵人、我的恩人、我的LUCKYSTAR！我该怎么感谢妳才好？我欠妳一个天大的人情，妳随时都可以跟我讨，要我以身相许也没问题！”

她被吓得说不出话，这可是她初次被男人亲吻，虽然只有脸颊和额头，虽然他是男同志，虽然她不该有遐思，这番亲吻仍掀起波涛，在她胸口翻腾不已。

“啊！抱歉，把妳弄得脸上都是猫毛。”他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一些，抓抓自己的头发哈哈一笑。“我先替猫咪洗澡去，妳应该自己会洗脸吧？”

不等她作答，他已转身抱起黑猫，边吹口哨边走向浴室，还对爱猫不断数落。

“臭欧欧，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臭得像没家教的脏小孩，看我怎么整治你？等着瞧吧！”

而此时凌逸已经浑身发软，走了几步，靠在墙壁上，不断做深呼吸，祈求那狂乱的感觉快快离去。

她明白，他是太开心也是太兴奋，他只把她当好朋友，甚至可能是家人，但绝对不是情人。

有些话不该说出口，有些事不能任其发展，她应该有足够的理智可以压下这份感觉，她非有不可！

半个小时后，杨圣杰把猫咪洗得香喷喷、黑亮亮，吹整得干爽美丽，然后关上房内门窗，让牠好好面壁思过，再也不给牠机会落跑。

“咦，妳今天要去学校吗？是不是该出门了？”走出房门，他看室友瘫倒在沙发上，立刻发问。

凌逸苦笑一下。“欧欧回来了，我太高兴，反而没力了。”

“我可以了解，现在我只想倒头大睡，真是辛苦妳了。”欣喜之余，他脑中浮现一个好主意。“为了庆祝欧欧跷家归来，今天就来开个PARTY吧！把妳那两位好姊妹也找来，如何？”

“你想见她们？”她倒是没想过这主意。

“早就想见了，趁此机会放松一整晚，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喽！”

因为欧欧回来了，哇哈哈哈！光是这个理由，就值得普天同庆、举国欢腾！如果不是怕太夸张，他还想大肆宴客，摆一整街的流水席，请左邻右舍来吃免费。

“嗯，我这就打电话。”她心想这也好，免得她单独面对他，万一小鹿乱撞流露真情，这故事可能就要有不同走向。

他用力拍一下她的背。“打起精神来！我帮妳准备好吃的带去学校。”

望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没错，维持现状是唯一的方法，除此之外她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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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月天的夜晚，凌逸邀请了两位好姊妹，来见见她的新“姊妹”。

杨圣杰忙了一整个下午，准备了豪华大餐，并插上玫瑰花和百合花，衬托得屋内更加浪漫。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刚好门口有声音传来，他立刻跑上前，满怀期待。

人逢喜事精神爽，由于爱猫迷途知返，而今他看整个世界都是粉红色的，充满美好温馨梦幻甜蜜。

门一开，他笑容灿烂，热情招呼：“欢迎两位大美女！请进、请进。”

庞嘉丽和花雨涵为之一愣，眼前这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有张俊秀白嫩的脸庞，不只留了一头秀丽长发，还穿着猫咪图案的围裙、猫咪造型的拖鞋，难怪凌逸说他是同性恋，确实相当有那种“风味”。

“你就是凌凌的新室友？嗯～～久仰大名。”花雨涵微笑得颇有深意。

庞嘉丽好奇地问：“凌凌说可以叫你杰杰？”

“当然可以，我们都是好姊妹嘛！想必妳就是阿丽，妳就是小花，果然都美得要命，羡慕死我了！”

杨圣杰纯粹是欣赏美丽事物，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听在凌逸耳里却有点刺刺的，彷佛只有阿丽和小花才值得赞美，而她只是朵不起眼的小雏菊，平凡无奇，跟“美”这个字毫不相关。

唉，惨了，她怎么会嫉妒起姊妹们？她越来越找不到爽朗的自己了。

“我们可以开饭了，请坐、请坐！”

在杨圣杰殷切邀请中，众人坐到餐桌旁，不禁同时发出赞叹──

“哇～～这么丰盛？简直像五星级饭店的菜色！”庞嘉丽自己也爱下厨，看得出这些美食做得相当费心，对杨圣杰不由得另眼相看。“你真有本事呢！”

“哪里，我才要跟妳多学习，凌凌每次都夸妳手龚好。”杨圣杰虽得意却不张狂，这次爱猫能迷途知返，让他更懂珍惜和感恩。

“你被这些油烟熏了大半天，居然脸部都没出油，皮肤还这么白嫩，厉害喔！”花雨涵注意的是他的外貌，显然有固定在做保养，效果斐然。

“我才羡慕妳呢！听说妳连洗面乳、洗发精、沐浴乳，都能自己做，拜托教教我吧！”杨圣杰虚心求教，现在开始他要做个好孩子，老天才会让他跟猫咪长相厮守，呵呵～～

举凡养猫、美容、下厨等话题，他跟她们都能聊得来，甚至感情问题也能插上话，不愧是当姊妹的好对象，不知不觉中，庞嘉丽和花雨涵都说出了自己的爱情故事。

欧欧是屋子里唯一不开心的生物，牠被挂上了项圈和铃铛，走到哪儿都有声响，想抓麻雀是不可能了，连蟑螂都跑光光了。

杨圣杰甚至给牠绑了牵绳，不管牠走到哪儿，随时都会被主人拉回怀抱，失去自由失去隐私，一切都是为了爱爱爱～～

听过两位新姊妹的情史，杨圣杰当然也得奉献一下，悠悠谈起自己的恋爱经历。

“虽然我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却只交过三个女朋友……呃，”他赶紧改口。“抱歉、抱歉，说谎说习惯了，其实是男朋友啦！但是同性恋多少得遮掩一下，只有少数知己了解我的性向。”

他暗自擦把冷汗，八成是香槟喝太多了，差点自曝他伪装同性恋的事，面对这三位好姊妹，还真容易让人滔滔不绝、欲罢不能。

“多谢你没把我们当外人。”庞嘉丽贴心地说。“谈谈你的罗曼史吧！我们都很好奇。”

“那我就不客气喽！”杨圣杰双手托颊，颇为感慨。“我从小就喜欢美丽的东西，不够美的对象我看不上眼，碰到超美的我就会去追看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久了就没感觉，这有点像爱情骗子，对不对？”

花雨涵沈吟片刻，凝视住杨圣杰，直接说：“你可能还没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吧！但我猜，对方不一定是最美的，却是最能跟你相处的人，这才是感情长久之道。”

“最能跟我相处的人？”杨圣杰想都不想就道：“那不就是凌凌吗？”

庞嘉丽和花雨涵互看一眼：心里同时想到，莫非这位新姊妹有可能是最佳男主角？在爱情的国度中，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同志也能转换口味，小雏菊也会变成花中之后呢！

“少来！”凌逸吓着了，想掩饰慌乱，却忍不住脸红，讲话也结巴起来。“我不过是……衬托你的配角而已……你自己说过……你是高贵的剑兰，需要平凡的小雏菊陪衬，所以你才……不想要玫瑰或百合……但如果有牡丹或莲花，我看那可不一定了……”

说到最后，她也不晓得自己在说啥，简直是语无伦次、欲盖弥彰，这下糗毙了！

“小雏菊又可爱又耐看，怎么可以对自己没信心？”庞嘉丽拍拍凌逸的肩膀，不准她看轻自己。

“没错，等到哪天妳左右逢源，就有人会开始紧张，原来欣赏小雏菊的人不只他一个呢！”花雨涵说得深具涵义，还对庞嘉丽使了个眼色，姊妹俩互有会意。

听着她们这样说，杨圣杰心头忽然一痛，表面却仍是泰若自然。“那当然，凌凌值得最好的男人，到时可要精挑细选，我们都会帮妳审查的。”

“别、别扯到我身上好不好？我是这屋子里唯一还没谈过恋爱的人……拜托饶了我吧！”凌逸举起双手投降，她不想招来众人注意，万一不小心说溜嘴，她可会羞死的！

在场两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不该心动的男人，如此围攻铁定出事，她最不擅长说谎了。

看好友手足无措的模样，庞嘉丽开口替她解围。“好，那来谈谈我肚子里的女儿吧！凌凌、小花，妳们都要做她的干妈喔！”

花雨涵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微笑道：“我早就准备好给干女儿的礼物，就等着妳生呢！”

杨圣杰叹息一声，由衷羡慕道：“生女儿真好，我也想要有个女儿，把她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样，求求妳，让我也参一脚，我要买一堆梦幻洋装给她穿！”

话题转到即将出生的小女娃，气氛转为温馨、期待，而且……安全。

凌逸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别扯到她跟杨圣杰，一切都好谈。

再愉快的夜晚终究要过去，当时针指向十二，夜色实在已深，庞嘉丽和花雨涵起身告别。“今晚真是愉快，多谢招待！”

“下次还要再来喔！”杨圣杰一一和她们握手，热情邀约。

“阿丽，好好照顾自己和女儿。”凌逸各抱了两位好友一下，特别叮咛：“小花，我也在等妳的好消息，不用给自己压力，但是要加油喔！”

自从花雨涵上次意外流产，到现在已有一段日子，走过忧郁症的低潮后，相信她又看到了生命的阳光。

花雨涵捏了捏凌逸的脸。“这还用妳说？我天天都在努力呢！等着瞧，我很快也会生个宝宝，到时我们三个姊妹的小孩，就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喽！”

“好，就这么说定了！凌凌，妳进度最慢，快加把劲，听到没？”庞嘉丽忍不住眼眶泛泪，身为孕妇总是特别容易感动，她们三人的友情一定能传到下一代。

凌逸吐吐舌，挤眉弄眼道：“哇～～真是个艰难的任务，我尽力而为，请等等我吧！”

再三叮嘱，终要离开，庞嘉丽和花雨涵走出公寓，呼吸夜风的清凉，回头看看她们曾住在一起的家，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触。

不过她们最关心的仍是凌逸的感情，庞嘉丽忍不住问：“妳看这男人怎么样？当真是同性恋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看……哼哼哼！”花雨涵笑得神秘而愉快。“又能当姊妹，又能当情人，这男人可以说是两百分的男人，凌凌的眼光不错呢！”

“喔～～我懂了。”庞嘉丽这下可放心了，相信过不久就能听到好消息。

两个女人走出巷口，看见两个男人各自开了车，正在等他们的女人。

“阿东～～”庞嘉丽才喊了一声，李灿东就上前将她拥住，热情得让她难以招架。

“老公～～”花雨涵也娇娇地喊了一声，赵擎宇二话不说替她开了车门，该抱的、该亲的，等上了车再说。

开车离去前，庞嘉丽和花雨涵不约而同都摇下车窗，望向那曾经住过的公寓，默默对窗口的灯光祝福──

凌凌，要幸福喔！

送走客人后，凌逸和杨圣杰仍不想歇息，两人移驾到阳台，各自躺在躺椅上，欣赏那含羞带怯的月亮，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若今晚注定要发生什么，他们可能都无力抵抗。

宁静中，他以感性的语气开了口：“凌凌，谢谢妳～～”

“谢什么谢？”她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为了欧欧，无关私人情感。

“这次欧欧能回到我身边，全多亏了妳，陪我度过最煎熬的三天。”他握起她的手。“我真幸运，能跟妳做室友，还能变成生平知己。”

“甭客气，这样就不像麻吉了。”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透过琥珀色的玻璃杯，他静静凝望眼前的女人，越看越有感觉，舍不得栘开视线。“经过这次寻猫事件，我对妳的感情更坚定、更深厚了。”

“这么严重？该不会爱上我吧？”她故意打了个酒嗝，她知道他一定因此反胃。

“如果我爱的是女人，我一定会爱上妳。”他也不知自己怎会说出这种话，也许演戏演得太入戏，他真把自己当成了同性恋，甚至有点遗憾，为何他不能爱上她呢？

“谢啦～～这辈子还没有男人对我这样说过。”她呵呵一笑，把他的话当玩笑，反正他又不爱女人，自然也就不会爱上她。

“其实妳看久了满可爱的，为什么没有男人发现妳是个宝？”他该不会是唯一发觉她很棒的男人吧？如果是的话，他似乎应该多珍惜她，最好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花雨涵的话在他耳边回绕着，万一有别的男人追求凌逸，到时他会做何感想？老实说，还真不是一个“酸”字可形容。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你偏偏是同性恋，不然我直接泡你就好了，还用得着一边看爱情连续剧，一边感叹青春老去、桃花不来吗？”

她说的是真心话，为什么偏偏在对的时候碰到不对的人？她多想在三十岁生日以前找个情人，成熟女子不需矜持扭捏，她的身心都准备好了，却碰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对象，莫非这是老天在寻她开心？

听到她的抱怨，突然间他有种冲动，想坦承自己并非同志，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男子。

可是，他想要的女人必须美丽温柔、高贵优雅，换言之就像他一样，一言一行充满贵族气息。

好啦，他承认他是个自恋狂，除非对方跟他旗鼓相当，才能挑起他的追求动力，过去他那三段恋情，都是逐渐发觉对方不够完美，热情随之灰飞烟灭，最后只好说珍重再见。

因此，即使他觉得凌逸善良可爱又够意思，还是不能透露自己的性向，要是引起误会就惨了，像他这样杰出不凡的美男子，一定会让平凡女子伤心落泪。

“凌凌，我相信总有一天，妳会找到属于妳的幸福。”左右思量，他只能如此祝福她。

“谢了～～”她带着叹息接受这祝福。“等哪天我结婚了，你就可以找下一个室友，希望你顺便找到真命天子。”

“妳是说……到时我们就不能当室友了？”他从未想过这档事，说来理所当然，要接受却颇为困难。

“等我结婚了，难道还跟你同居不成？”她自顾自笑了起来，却是无奈的笑。

杨圣杰脑中浮现一个画面，那是凌逸和某个戴面具的男人，因为他还想不出怎样的男人会和她相恋，总之他们可能手牵手、嘴亲嘴，还可能走进结婚礼堂……

不！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回事，他敲了敲脑袋，想把那画面赶出脑海，却发觉不太容易，哇哩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他该不会在吃飞醋吧？

“我好像有点醉了……”明知自己不能多喝，凌逸却忍不住喝多了。或许这就叫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一向不多愁善感的她，怎会在今晚变得感性起来？

“酒量还是这么差？逊！”杨圣杰故意用轻松的态度面对，一把拉她站起来。“快上床去睡吧！”

她连站也站不稳，跌进他的怀抱，一下子就意识朦胧。他猛然僵住，看起来像个男孩子的她，感觉竟是如此娇小脆弱，彷佛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

“嗯……头好晕……”她皱眉轻吟，整个人虚弱到不行。。

“该不会要我抱妳上床吧？我真倒楣，抱着欧欧都比抱妳舒服，妳这排骨精，拜托长点肉好不好？”他一紧张就会碎碎念，此时他双手抖颤地将她抱起，虽然不重，却让他脚步发软。妈的，他是鬼迷心窍还是怎样？为啥心跳到快要烁炸，狠扯耶！

无论如何，眼前他只能竭尽所能，冷静地把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看她一脸昏沈又无辜，让他想斗嘴也没个对象。

叹口气，他伸手替她拿开眼镜，发现她的眼底有些阴影，应该是这几天熬夜寻猫，才出现黑眼圈吧？

在他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的手已抚上她的脸，又情不自禁地从额头、眉毛、眼睫、鼻端抚到嘴唇，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感觉？彷佛只是一眨眼，最珍贵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即使满园花开、美不胜收，他偏爱的却是小雏菊……

他想他真的乱了，有些事情正在发生，他无法整理，只有收回手、站起身，远离那让他心乱的原因。

安详的夜，除了月亮作伴，还有爱猫在旁，但在他心底，只有一朵迎风招展的小雏菊……

“啊～～”阳光纷落的周六上午，凌逸双手扶着脑袋，一边哀号一边走出房。“痛、痛、痛，我的头快痛死了！”

老天，宿醉的感觉真恐怖，像是被杀了几百次却死不了，痛不欲生。

厨房传来温暖香味，她走近一看，果然是亲爱的室友正在做早餐，真令人感动，至少在这糟透的早晨，还有一件好事等着她。

“杰杰，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醉了？”她靠在墙边，虚弱无力地问道。

“对啊、对啊！”杨圣杰假装忙着做早饭，头也不回的回答。

“真不好意思，还让你拖着我上床。”她确定不是自己爬上床的，依照她昏迷的程度，爬得到沙发就已是个奇迹。

“小CASE。对了，妳的荷包蛋要不要熟？”他赶紧扯开话题，免得她继续提昨晚的事。

“当然要啊～～”她不懂他为何要问，他不是早知道了吗？

不管两人如何异床同梦，同居生活继续下去，有些事只要不说破，就能维持表面的安详。

吃过早餐，凌逸开始洗碗，杨圣杰则回房去照顾爱猫，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要一起挤在那小厨房内，他怕他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

“啊！欧欧的猫砂用完了，难怪臭得要命。”他一打开猫砂盆，差点被熏昏。

“我去买。”凌逸立刻提议，昨晚喝醉了受他照顾，今早又吃了他的营养早餐，理应回报一下。

“谢了。”他僵硬地微笑一下，不过是寻常生活相处，怎么他就是心跳得乱七八糟？

拿了钱包跑下楼，凌逸停下脚步，发现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是她从小就看到大，陌生的是好一阵子不见，怎么他们都变得憔悴许多？

“成翰、威迪？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她看着两个双胞胎弟弟，惊讶大于一切。

凌威迪走上前，一把抓住姊姊的手臂，口气急迫中带着忧愁。“姊！今天妳一定要跟我们回家！”

“回家？”凌逸苦笑一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提这话题？“我现在有事，走不开！”

凌威迪天生就是急性子，继续拉扯姊姊的手，音量也提高了好几度。“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找妈，不然快来不及了。”

“到底怎么啦？”被大弟用力一抓，凌逸几乎要站不稳，昨晚的宿醉让她还有点头晕。

“这件事说来话长，”凌成翰身为双胞胎之中的弟弟，个性却比较稳重。“我们先上车再慢慢谈。”

就那么碰巧的，杨圣杰从窗口看到这一幕，他立刻咚隆隆从五楼冲下来，开口就是一阵大骂：“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强拉一个弱女子，想绑架还是带去卖？”

“关你什么事？闪一边去！”凌威迪一向心急，握住姊姊的肩膀，直接就要推她上车。

杨圣杰岂能坐视不管？凌凌对他是多么重要的人，当下他什么也不能想，立刻上前开打，凌威迪忽然被推倒在地，气急败坏地爬起来，随即也挥拳相向。

凌成翰当然不能让哥哥孤军奋战，跟着加入混战，谁知他们双胞胎兄弟却打不过对方，看不出这男人身穿围裙、留着长发，一副娘娘腔的样子，却是个不露相的高手！

“别打了，快住手！”眼看情况不对，凌逸放声大叫：“杨圣杰，你这笨蛋，他们是我弟弟啦！”

她曾经幻想过有群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打架争取她的芳心，但眼前这一幕可没那么浪漫，事实上根本就是太荒谬了。

“啥？”杨圣杰立刻停手，凌威迪却来不及收手，一拳敲中他的左眼。“哎哟喂呀～～”才惨叫一声，杨圣杰已成了熊猫眼。

“你没事吧？”凌逸扶住他的肩膀，发现他整个左眼都肿了，这对爱美的他一定打击甚重。“你得立刻去看医生才行。”

“小意思，所谓不打不相识，先介绍妳的两位弟弟给我认识吧！”杨圣杰搭着凌逸的手站起来，虽有些晕眩，但他确定自己没事的。

“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喔！”凌逸仍抱着他的手臂，唯恐他随时要倒下。“他们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小弟凌成翰，大弟凌威迪。”

“两位好，请多指教。”杨圣杰伸出手，凌成翰愣了一下才握住，刚才打架打得那么凶，一下子就化干戈为玉帛，倒是很少有的经验。

“你又是谁？”凌威迪不太想跟这家伙握手，他看这男人怪里怪气的，姊姊怎会认识这种人？

“我是她的同居人兼好朋友，我叫杨圣杰，你们可以叫我杰杰。”

什么？凌威迪和凌成翰面面相觑，没想到一阵子不见，姊姊已经有同居人了！

凌逸懒得解释她跟杨圣杰的关系，反正也只是越描越黑，现在的重点是弟弟们找她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硬拉着我回家？我自己生活都这么多年了……”

以往弟弟们只会跟她通电话，偶尔见面吃个饭，从未强求她回家，这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情况太混乱，没说清楚，其实……妈生病了。”说到这，凌成翰的眼神为之黯淡。

“生病？很严重吗？”凌逸没想到是这种状况，印象中母亲一向身强体壮，嗓门大得像雷公，平常连小感冒都没有，怎么会说生病就生病了？

“不用说那么多，反正妳去看看她就对了！”凌威迪实在忍不住，高声插嘴。

“妈知道你们来找我的事吗？说不定她不想看到我……”凌逸不断给自己找借口，就是怕见到母亲时，那种期待却又遥远的感受。

“姊！”凌威迪气得脸都胀红了，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说服她？

气氛略显僵硬，杨圣杰这时开口道：“不管情况如何，这次妳不去看她，万一没机会了怎么办？我陪妳去，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他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了解凌逸和家人的关系，但凭着他跟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他确定她其实是很想去的，瞧她那眼神闪烁、拚命咬嘴唇的样子，他就能猜出她的心意。

凌逸和他视线交会，沈默片刻，终于点头道：“好，我去！”

凌成翰和凌威迪再次面面相觑，看来这个不太像男人的男人，对他们姊姊有极大的影响力，天晓得这是为什么？该不会他将成为他们的姊夫吧？

天底下没什么绝对的事，他们只有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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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往医院的途中，车内气氛沉重，凌成翰一言不发开着车，凌威迪坐在弟弟身旁，也是一样紧皱眉头。

凌逸和杨圣杰坐在后座，默默凝望流经窗外的风景，经过一阵不短的车程，她终于开口问：“关于妈的病……是怎么回事？”

凌威迪和凌成翰互看一眼，似乎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最后是凌威迪直接开了口：“子宫颈癌，第三期，前天动了手术，以后还要做化学治疗。”

癌？这个字像一只残忍的大手，狠狠将凌逸的喉咙掐住，霎时间她连呼吸都觉困难。“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妈叫我们不要告诉妳，但其实她作梦都会喊妳的名字，我们怎么可能听她的话不说？”凌威迪握紧双拳，这段时间以来，他和弟弟受够了煎熬，忍到今天才决定出面，只但愿这一切还来得及。

“那么手术……手术成功吗？”凌逸的声音已然颤抖，听在杨圣杰耳中，万分心痛。

“医生说要看后续发展，只要妈能承受化学治疗，应该还可以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就只能多活几年？那是两、三年或是七、八年？母亲才五十多岁，怎会只剩几年生命？

凌逸失去了言语能力，心头彷佛被挖空，只有一阵阵冷风吹过，她的表情全看在杨圣杰眼中，连他都深受冲击，更何况是她这个做女儿的？

每个人的心都荡到了谷底，凌威迪再次开口：“如果……如果这几年妳在家就好了，通常不都是女儿陪妈妈去妇产科检查？什么更年期、子宫颈抹片、乳癌筛检，要是有妳催促妈去检查，也许不会拖到这时候……”

凌成翰打断哥哥的话。“哥你别这么说，姊她也不愿意看到妈生病，我们都希望妈能好好的，现在开始谁都不要吵，只要专心照顾蚂，我们三姊弟一起努力，好不好？”

凌威迪紧闭着双唇，他明白弟弟说得对，这该是一起努力的时候，而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姊，抱歉，我不是故意针对妳……只是……很难接受这事实。”

“对不起，我……我真的……对不起……”她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两个弟弟，更对不起自己的良知，她怎会在这种时刻缺席？她错过的太多太多了。

杨圣杰拥住她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安慰。“迟到总比永远不到好，一定还能做点什么的，只要把握机会，嗯？”

她低头不语，当他的体温传达给她，彷佛也为她注入力量，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脆弱，倘若没有他在身旁支持，也许她就要崩溃了。

所谓互相扶持，就是这个意思吗？不管是做朋友或情人，她由衷感谢他的存在。

凌威迪和凌成翰又看了彼此一眼，心中再次肯定，这个不是很“ＭＡＮ”的男人，果然对姊姊有特别意义，或许有个这样的姊夫也不错。

来到医院，他们一行人下了车，走向癌症加护病房，凌逸的脚步越来越虚软，必须搭着杨圣杰的手臂才能前进，她怕，她真怕自己即将看到的画面，她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姊，我们还没跟妈提妳的事，我想……妳在外面等一下比较好。”凌成翰劝告。

凌威迪也有同感。“先看妈的反应如何，只要她喊妳的名字，妳就进来吧！”

凌逸听从了弟弟们的话，站在病房门口等待，杨圣杰就站在她身后，大手一直搂住她肩膀，感觉她的颤抖和呼吸急促，似乎随时会站不住脚。

打开病房门，凌威迪和凌成翰前后走进，在那一瞬间，凌逸看到了病床上的母亲，但她无法相信，那怎会是母亲？

一向强悍不屈，甚至咄咄逼人的母亲，绝不允许自己有低头的机会，而今却将脆弱彻底呈现，那无疑是在她高傲的自尊心上践踏。

然而，病魔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抗的，即使有再强的意志力，身体一倒下了，心理也跟着萎缩，昔日威严的模样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无助。

“老天……”凌逸就像风中的落叶，颤抖得不能自制，几乎无力站好，幸亏杨圣杰及时将她抱住。

凌成翰故意打开一点门缝，让外面的人也能听到房内对话，然后走向病床说：“妈，妳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我还活着……”王萱仪的嗓音显得微弱而苍凉，对双胞胎儿子问：“你们最近有没有跟凌凌连络？千万别告诉她我生病了……就让她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凌逸心头一震，再次听到母亲喊她的小名，竟是如此痛楚的感受，她双手交握着，指甲深陷在皮肤中，是杨圣杰悄悄打开她的手掌心，才让她发觉烙下了多深的指甲痕。

抬起头，她和他视线交会，不用言语，她读得出，他正在对她说，去吧！别再犹豫了。

两人凝视片刻，杨圣杰推了她一把，给她力量也给她勇气。

凌逸走进病房，想开口却无声，凌威迪对母亲说：“妈，妳看是谁来了？”

那逐渐清晰的人影让王萱仪睁大了眼睛，是不敢置信也是惊喜交加。“走近点……妳再走近点……”

“妈！”一开口，凌逸喉中已哽咽，跪倒在病床旁，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么细瘦那么苍白，她甚至感觉不到温度！

“凌凌……是……凌凌吗？”王萱仪吃力地伸出手，颤抖着抚在女儿脸上，一瞬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她最记得女儿刚出生的那段日子，那时她深爱的丈夫还在世，夫妻俩把长女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着、宝贝着，感觉多么遥远却又历历在目。

“妈，我是凌凌……我就在这儿。”凌逸下定决心，她哪儿都不去了，她要守候在母亲身旁，直到分离的那一天，她再也不要浪费生命了。

王萱仪摸到女儿的下巴，怎么比印象中变尖了些？“妳是不是……瘦了？”

“我没变瘦，是妈妳瘦了……”岂止是瘦？根本是憔悴到了极点。

“妳小时候……圆圆胖胖的……长大后怎么会这样瘦……”王萱仪叹口气，早就忘了女儿离家前的不愉快，经过这场手术，等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她什么都放下了，只放不下对孩子们的爱。

听着母亲的话，阵阵泪意涌上眼角，但她强自忍着，过去当成耳边风的唠叨，现在听来是多么宝贵，只盼望母亲能唠叨她一辈子。

“这几年来，威迪和成翰都结婚生子了……现在妈只希望妳找到一个好归宿，这辈子我就了无牵挂……可以死而瞑目了”

“妈！”一听到“死”这个字，凌逸心底某一处崩溃了，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纷纷落在母亲的手中，落得那么急那么多，情感的开关一旦被打开，只能以泪流满面作纡解。

王萱仪心疼极了，替女儿抹去泪痕。“妳别哭、别哭……人总要一死，我不怕……我只盼有个人照顾妳，不要像我一样，这辈子忙呀忙的，没得享福……”

凌逸靠在母亲肩头，已是泣不成声，她恨透了自己，白白浪费了七年孝顺母亲的时光，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什么都愿意听话，只求母亲能健康快乐。

“凌凌，我听妳弟弟他们说……妳拿到博士学位了，还在大学里面教书……我在灵堂前跟妳爸爸说了，我相信他会以妳为荣，因为我也是……我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聪明的女儿……”

“我才不聪明，我是傻瓜！我早就应该回家的，对不起、对不起……”凌逸越哭越是心酸，不懂老天爷为何如此残忍？母亲这辈子从未享过福，辛苦带大了三个小孩，女儿却赌气离家，现在母亲又病得这么重，命运的安排岂有道理可言？

“妳终于完成了妳的理想，现在妈就盼妳能有份好姻缘……我最担心、最牵挂的就是妳……”

隔了七年多，终于看到母亲和姊姊的相见，凌威迪转过身去，偷偷擦泪，凌成翰则深吸口气，勉强自己平静说：“妈，妳先好好养病，别担心这么多。”

王萱仪微笑了，那是一个母颖最满足的微笑。“今天我好高兴，看到你们三姊弟在我身边……入寺我去见你们爸爸的时候，我会跟他说，你们都是乖孩子，全世界最乖的孩子……”

杨圣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缝听到了一切，表情若有所思。

看来，是他该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了。

探病时间结束了，杨圣杰扶着凌逸搭上计程车，她像缕游魂似的，走路都要有人牵引。

从医院回到家，他迅速煮好了一桌饭菜，通常她在开饭前就会乘机偷吃，但在今晚她毫无胃口，面对佳肴只会发愣，所有感官都失去知觉。

“凌凌，可以吃饭了。”他提醒她。

“抱歉，我什么也吃不下……”她看不到也闻不到食物的美好，她无法感受。

他搅拌好沙拉酱，瞄了她一眼。“妳妈都说妳变瘦了，妳怎么可以不吃饭？”

“别说了！”她双手掩面，几乎又要落泪，一想到母亲不顾自己病重，还担心她变得太瘦，这叫她心痛如绞，只盼将自己的生命和母亲交换。

他拍拍她的肩膀，坐到她身旁。“虽然才认识两个月，但我算妳的朋友吧？”

“那当然。”尽管心乱如麻，她回答得却毫无犹豫，有些相处一一十年的人也没他们这般交情。

“妳是怎么离家的？愿意告诉我吗？”

“你想听？”她愣了一下，脑袋还转不过来。

他故意拨乱她的刘海，想让她振作点精神。“拜托！身为不知名作家，绝对要听遍世间故事，才能写出最感人的作品呀！”

“我的故事很无趣，做不成你写作的材料。”她苦笑着摇头，一个任性女儿的故事，能有什么意义？

“说说看吧！有不有趣由我决定，别那么小气。”

在他温柔催促下，她不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任往事悠悠地浮上脑海──

“……我六岁那年，父亲就过世了，母亲坚持不再婚，一手带大我和两个弟弟，她的用心和坚强我们都看得到，偏偏我跟她一样好强，从小就会跟她斗嘴，从穿什么衣服、念什么书、交什么朋友，我们的想法有天壤之别，像是两条平行线，无法交集……”

“妳跟妳妈满像的，眉宇之间有股英气。”难怪硬碰硬，越吵越热，或许她们母女俩都一样固执吧！

“我大学念的是历史系，我妈就已经快气炸了，后来我想再考研究所，我妈一听我要念人类学系，不只强烈反对，还威胁说要是我考上，就不用回家了。”

“她到底希望妳做什么？”他实在不懂，这款母亲真少见，女儿既有心向学，当然要多加鼓励呀！

“她希望我当老师、当公务人员，穿上洋装和高跟鞋，快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别一天到晚像个野人到处去挖宝。”凌逸叹口气，以她大剌剌的个性，稍织装淑女就会浑身不对劲，为了博得母亲的欢心，她曾经尝试过，换来超别扭的经验，从此更视之如酷刑。

“这确实是传统型妈妈的想法。”

“我知道她爱我，其实我也爱她，但我们是全世界最会吵架的母女，当我得知我考上研究所，就开始准备打包离开了。”

“妳们后来再也没见面、没连络了？”

“透过我那两个双胞胎弟弟，偶尔会打听彼此的消息。”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他无法想象，母女俩怎能就此决裂？天底下有很多种不可原谅的罪恶，远离心爱的人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一项。

她再次叹口气，分析自我和母亲的矛盾。“个性使然吧！尤其在我两个弟弟都结婚之后，我妈对我更加失望，认为我都快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就算拿到了博士，也不如拥有美满家庭来得重要。”

“或许是因为她失去了丈夫，独自带大三个小孩，才会特别强调家庭价值，希望妳这唯一的女儿能有好归宿，不要像她一样辛苦一辈子。”

她懂，她全都懂，无奈理解和现实却无法画上等号。“我无法做到她所希望的，距离因而越来越远，直到不知如何回头。”

“我跟我爸妈相处得很融洽，或许不能体会妳的感受，但我可以告诉妳，当大家庆祝母亲节的时候，如果妳不能佩戴红色康乃馨，只能选择白色康乃馨，那时妳就会明白，妳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形容让她心乱如麻，揪住他的衣袖，颤抖道：“我……我好怕……怕会失去最重要的……”

他再次摸摸她的头发，在她小男孩般的外表底下，却是一颗敏感易碎的心，他终于看清楚，她是多么让人怜惜的一个女人。

“别怕，尽人事听天命，我会在妳身旁陪妳。”

“谢谢……如果不是你劝我去医院，可能我会继续抗拒，连见我妈一眼都不愿意。”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吸取他温暖的气息，她跟异性相处一向都像哥儿们，唯有他让她有种可以撒娇的感觉。

他轻轻将她搂住，传递体温和关怀，这动作并不触及男女感情，但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却蕴涵深意。“我想妳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找个好男人在一起，让妳妈看到妳感情稳定，才能放心地接受治疗。”

“你说得简单，我找了快三十年都没找到，怎么可能一下就给我找到真命天子？”

“人生如戏，说不定妳的人生将出现戏剧性的转变。”任何人看到他们现在互相倚偎的模样，都会认定他们是一对恋人，包括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真多谢你的祝福……”其实她只觉头痛，因为母亲病重，女主角必须立刻找到男友，完成母亲最终的心愿，这种连续剧才可能出现的情节，为何发生在她这个平凡人身上？

看她一脸无望，他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就是慕云。”

“啥米？”她抬起眼，直直盯着他，这男人开啥玩笑？缺乏幽默感也不是这样搞的吧？

他知道她一时无法相信，拍了拍她苹果般的脸颊，站起身拿出厚重文件夹，潇洒地摊开在桌上。“这是我写的剧本，还有合约书，妳看了就知道。”

凌逸脑子里已塞了太多东西，实在很难消化第一丁八震撼，她伸手缓缓翻过几页剧本，看到电脑列印稿上有个签名，龙飞凤舞的字迹，确实是他没错。

“你真的是那个剧作家慕云？为什么骗我说你是不成功的作者？”她没精神对他发火，只是微皱起眉，就算他说他是外星人，也比不上她母亲的病情来得严重。

他耸耸肩，态度轻松惬意。“我为了躲避催稿的压力，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写作，因缘际会就跑来这儿，做了妳的室友。”

她试着推测原因。“你不肯坦承的原因，是怕我泄漏出去，怕又有人来找你催稿？”

“答对了！”他朝她比出大拇指。“不愧是我的知己，一点就通。”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瞒着我这件事，反正现在对我来说，一切都没差。”她双手扶在颊上，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是昨天的她，绝对跟他大动肝火，轰轰烈烈吵个过瘾，至少也要拗到跟大明星见面的机会。但是今天的她，实在没力也无心，管他真实身分是啥，朋友不是当假的就好了。

谁知他还有第二颗未爆弹。“我自动表明身分，是想藉此告诉妳，由我扮演妳的男友，最适合不过了。”

这颗炸弹震撼力十足，她又傻了，满眼迷惑望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他用手指卷起一撮秀发，双眸中有掩不住的自信得意。“我的职业就是写剧本，多少也会演戏，更何况我是个绝世风华美男子，才华洋溢、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妳上哪儿找这么优的对象？”

他居然提议两人演出情侣？凌逸心头小鹿乱撞，拚命想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承认你很优秀，可是、可是……我又没办法给你什么，更何况你是男同志，我就算献身你也没兴趣啊！”

“说不定我有双性恋的潜力，妳不妨开发看看！”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不由自主舔了舔唇角，开始想象她“开发”他的画面，似乎挺刺激的呢！

“你说得可真容易。”她对自己的魅力毫无信心，怎么可能开发他爱上女人的潜力？

“其实这跟我的性向没啥关系，妳听着，我身为剧作家，就该体验各种人生滋味，妳刚好提供我一个机会，更何况我们交情这么够……拜托妳，就让我做一次男主角是会怎样？！”

说到最后他提高音量，简直有点脸红脖子粗，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激动什么啊？”不知怎么搞的，她突然觉得他乱有男人味的，一个同性恋男子干么长这么帅，对异性恋女子来说很暴殄天物耶！

“我不是激动，是期待！”他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情感。“我才刚交完五本剧本，正想放个长假，陪妳演戏应该会很有趣。”

没错，一切只为了体验、为了好玩，他才不承认，是他发了狂似的想做她的情人，这种恶心台词还是等日后再说，现在他脸皮没那么厚。

“是吗？”她可不认同，感情岂能儿戏？就算她没经验也有常识，万一给她不小心爱上他怎么办？

他拍拍胸膛，像只骄傲的雄孔雀。“看看我，才貌双全、文武皆备，个性温柔体贴，教人如沐春风，甚至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天底下还有比我更适合当男主角的人吗？”

“自恋狂，你说够了没？”她不得不打断他，否则还要听他落落长一大段自夸。

“我怎么说都不够，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妳决定了没？就由我来演出最佳男主角，保证演技精湛、物超所值、皆大欢喜！”他双手挥舞着，彷佛快飞上天，想到能做她的情人，教他雀跃不已。

可惜她现在没有相同心情。“别乱用形容词好不好？我现在脑袋都快爆炸了，至少让我想一想吧！”

瞧她难掩忧愁，他也不忍相逼，握起她的手，放缓语气说：“别想太多，就照我说的，尽力而为，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就好。”

“真有这么简单？事情不会被你越搞越复杂？”他的大手好暖，她彷佛被保护着、被珍惜着，能够这样下去不要放开吗？

“相信我，有我让妳靠着，天塌下来也没事的。”

望着他真诚的眼、温柔的笑，凌逸终于点头了。或许就像他所说的，生命只求无憾，其他别再多想，这次就让她依靠着他，走过这段煎熬的路吧！

上午，凌逸来到人类学系办公室，请了一星期的假，请同事帮她代课。办完种种琐事，她低头走出办公室大门，头顶上是碧空如洗，她心底却是一片乌云。

背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原来是她在博士班的学弟何政勋，他已听说了消息，关心问：“学姊，妳人不舒服吗？为什么请假这么久？”

“我家里有点事，所以要请假。”

“妳要多保重自己，瞧妳脸色不太好呢！”何政勋跟学姊认识五年多了，第一次看她这么没精神，平常那个活蹦乱跳的她跑哪儿去了？

“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们了。”凌逸暗自小小感动，过去照顾学弟妹们果然没白费。

“有事学弟妹服其劳，妳就安心吧！”何政勋再次拍她的肩膀，忽然眼神发亮，指向不远的前方。“咦，广场上有台超酷的跑车，那位帅哥好像在跟妳挥手耶！”

“你一定是看错了。”她才不会有这种艳遇，连抬头看仔细都可省了。

“学姊要把握机会，别让春天溜走喽！”不等她的解释，何政勋仍是暧昧表情，边笑边走回办公室。

“春天？”凌逸摇了摇头，对自己说：“春天是快来了没错，但那关我什么事？”

踏出沉重的脚步，她的心情仍是低荡，当她走到广场上，一个有点恶心又不会太恶心的声音传进耳中：“哈啰～～漂亮美眉，给不给人搭讪啊？”

“神经！”她抬起头想开骂，如此哀伤时刻，哪个痞子胆敢来招惹她？

谁知抬头一看，那竟是杨圣杰！学弟说得没错，他开了一台黑色跑车，还穿着白色西装、抱着红色玫瑰，整体搭配起来，只有一个词可形容──帅！

“你……你的头发……”当她看清楚以后，只说得出这句话。

那头他引以为豪的飘逸长发，现在剪成了俐落短发，究竟长发为谁剪？莫非是情伤？

“怎么样，帅翻了对吧？”杨圣杰伸手抓了抓头发，无法像往常一样甩动长发，但他并不在乎，他的最新造型就叫“好女婿”，相信所有人一看都会认同。

她的反应却不是鼓掌叫好，反而皱起眉头，满心担忧地问：“你不是很宝贝你的秀发吗？为什么说剪就剪，你失恋了不成？”

他忍不住要叹口气，这女人真是脑神经粗大，看不出他这全都为了她吗？要不是怕她被吓到，他又何必继续装成男同志？毕竟像他这么优秀的完美男人，任何女人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自惭形秽，他可不想因此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留长发留了三年多，也该是时候做个改变，妳说好不好看？”

“嗯……”她左右端详，考虑了三秒钟。“你的女人味少了一半，多了另一半男人味，好奇怪喔！”

“哈哈！”他不禁仰头大笑，她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果然就是能逗他笑，但他可不会因此忘了正事。“对了，刚才跟妳说话那家伙是谁？”

“跟我说话的家伙？”她回想了一下。“喔，是我学弟。”

杨圣杰哼哼冷笑，危机意识十足。“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对妳有兴趣？”

“什么？！”她眨眨眼，一脸惊讶。“你问这什么问题？”

他握住她的肩膀，摇了她两下，义正辞严地说：“嘿！我们要演出最佳情侣了，我当然要扮演爱吃醋又在乎妳的男人啊！”

“啊？这么严重？”她还没完全接受即将上演的剧情。

“没错，就是这么严重，妳还没回答我，妳那个猪头学弟是不是想泡妳？”说来说去，他还是担心别的男人跟他一样有眼光，发现凌逸是个稀世珍宝。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她耸耸肩，从未想过自己跟学弟能有什么暧昧。

“最好他是个忠诚的男朋友，至于妳，快给我进入状况吧！”他敲一下她的脑袋，替她打开车门。“从现在起，妳就是我的宝贝，我就是妳的达令，了解了没？”

“痛！”这男人还真的用力敲咧！她摸摸头，嘟着嘴上车，不晓得这算什么感觉？酸酸甜甜的，怕自作多情，更怕从此习惯，人心实在很麻烦，情感更是无从捉摸。

“出发喽～～”他戴上太阳眼镜，心情极佳，崭新的一页即将展开，他决定要搏命演出、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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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开着跑车，两人来到医院，前往病房的途中，凌逸的表情黯淡下来，一想到母亲的病情，她怎么也轻松不了。

杨圣杰看出她的心事，凑近她耳边说：“等见到妳奇+shu$网收集整理妈，我会先开口，妳顺势回应就好。”

“真的要照你的计划做？”她仍有一丝不安，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妳就别怀疑了。现在先让妳习惯一下，免得等会儿表现不自然。”他嘴角一扬，像有什么诡计。

“啊？”怎么个习惯法？她又没谈过恋爱，毫无概念。

他握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如同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即使他的手比较细嫩，她的手比较粗糙，只要手握着手，就是温柔的传递。

“我们……得要牵手？”她倒吸一口气，虽然以前跟他握过手，但那跟牵手完全不一样，更何况医院里人来人往，在众人眼中他们不就像是……不就像是情侣了吗？

“更亲密的动作都得做，不然怎么叫情侣？”他含笑欣赏她的心慌意乱，原来没有女人味的女人也会害羞，突然间就变得超有女人味了。

“呃……呃……你别演得太过火，否则我怕我会凸槌。”她对自己的演技没啥信心，更何况她从未交过男朋友，到底真正的情侣都做些什么事，只会看连续剧的她很难想象。

“交给我吧！”他捏了捏她的手，笑容如微风，暖暖透进人心。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曾暗暗期盼过，因此在两人手牵手这一刻，她竟有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可惜他纯粹只是想帮助她，并非真的对她有心，她不能自我催眠，以为这就是一个开始。仔细想想，能有这么善良的男人做她的知己，也该知足了不是啰？

杨圣杰猜不出她的心思，只觉她眼神时而担忧时而平静，看来她还不能适应两人的新身分，得要多花点时间让她“就范”才行。

敲过门，两人走进病房，杨圣杰将水果、鲜花和补品放到桌上，脸上的微笑没消失过。

凌逸走到病床旁，吶吶问道：“妈……妳今天……今天觉得好点了吗？”

“还不是老样子。”王萱仪无法不注意到杨圣杰的存在，这男人跟着女儿一起进来，态度自然得彷佛他们是……“这位是？”

“伯母妳好，我叫杨圣杰，是凌凌的男朋友。”他从容的自我介绍，并展现最亲和的微笑。

“男朋友？”王萱仪眼睛为之一亮，彷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你们……你们正在交往？”

“是的，而且我们住在一起。”打铁趁热，杨圣杰选择全盘托出。

“什么？！”王萱仪更为激动，简直要爬下床，却不知她想掐住杨圣杰的脖子，还是想打女儿一巴掌？

凌逸也吓着了，睁大眼瞪着那始作俑者，不料他仍神色自若地笑道：“当初凌凌贴出布告要征室友，我们就这样住在一起，自然也谈起了恋爱。”

“是吗？是吗？”王萱仪大口喘着气，凌逸赶紧拍拍母亲的背，唯恐母亲受不了刺激，万一有什么万一，那都是杨圣杰害的！

王萱仪稍微镇定下来，转向女儿问：“这位杨先生……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凌逸垂下视线，心跳得好快，不敢迎视母亲的眼。

从小到大她一向诚实，无论是否因此违逆母亲，她就是不愿意说谎，而今为了母亲的病情，她打破自己的原则，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依照王萱仪对女儿的了解，这孩子几乎从来不撒谎，个性坦白得让人想打她，现在她这回避的模样……莫非是害羞？

眼看情节不太顺畅，杨圣杰赶紧加词：“伯母，凌凌本来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她怕您反对我们同居的事，但我们俩都快三十岁了，年纪已经不小，谈恋爱也不是玩游戏，我认为还是要向您报告才对。”

王萱仪对这番解释颇能接受，其实女儿离家这七年多来，她的观念和想法也有许多改变，当初她就是太固执才让女儿负气离开，而今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了。

“凌凌，妳不用顾虑太多……妈不会反对妳交男朋友，其实同居也不错，才能确定彼此是否处得来。”

“嗯……我知道……”凌逸的脸垂得更低了，不知在旁人看来，这完全是矜持害羞的表现。

“所以……你们交往得顺利吗？”王萱仪仍握着女儿的手，视线却投向杨圣杰，这男人看来英俊斯文，穿着和仪态也颇有气质，流露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杨圣杰没有半点迟疑，回答道：“如果不顺利的话，凌凌怎么会让我来见您？当然就是想跟您说明，我们的感情很稳定，希望您安心养病，早日康复。”

“谢谢……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一半。”王萱仪这话并不夸大，自从见到离家七年多的女儿，又听到女儿交男朋友的消息，她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地，即使下一秒就要告别人世，她想她也了无遗憾。

凌逸一听鼻头都酸了，母亲如此为她着想，只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但她所做的却是欺骗，她怎么对得起母亲的期盼？

杨圣杰看凌逸神情怪怪的，连忙转移话题说：“伯母，真对不起，我都还没介绍自己，我是写剧本的作家，笔名慕云，这些是我的作品，都拍成了连续剧。”

他打开公事包，拿出一迭小山般的剧本，王萱仪虽然不太了解这一行，但是看到几出耳熟能详的剧名，她也发觉到女儿的男友是个人才，瞧他仪表出众、谈吐不俗，已让她非常欣赏了。

“我记得凌凌从小就爱看连续剧，这么巧你是写剧本的作家，两个人一定兴趣很投合。”

“是呀～～我们常一起看电视剧，她给了我很多意见。”他停顿了一下，牵起凌逸的手，温柔道：“对了，我要向伯母说声抱歉，虽然我常在家煮饭，凌凌吃了以后还是没变胖，听说昨天伯母妳很心疼呢！”

王萱仪一听，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这个粗鲁的女儿何其有幸，还有男人会煮饭给她吃，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福气。

“她比较爱吃些辣的、咸的、炸的，其实对健康不太好，但是她怎么都吃不胖，我也只好顺她的意思，你记得口味放重一点，这样她就会吃光光的。”王萱仪对女儿的喜好最为了解，虽然这些年来没机会煮饭给她吃，仍记得每一个细节。

杨圣杰恍然大悟。“难怪我上次做卤味，她吃了一大堆！”

“你用什么卤包？”

“我是去中药店配的料，有八角、小茴香、陈皮、花椒、甘草、丁香等等。”

“这样已经很讲究了，记得还要放葱、姜、蒜头、辣椒，味道才会更浓！”

杨圣杰虚心求教，赶紧拿出纸笔记录。“原来如此，我要多跟伯母请教，才能把凌凌养胖点。”

“呵呵……很好、很好……”王萱仪笑得眼角都有泪了，终于有个好男人来照顾女儿，她这一生独自辛苦已经够了，绝对不要女儿像她一样。

凌逸默默坐在一旁，她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哽咽，眼前这两人为了要把她养胖，讨论得兴高采烈，她是个多么幸福的人，为何过去她从不曾发现呢？

若这一刻能停止该多好，地球不要转动，时针不要前进，就让这份感动永存她心中……

无论多么不舍，探病时间仍要结束，杨圣杰站起身告别。“伯母妳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妳，我会带我做的卤味请妳尝尝。”

“好，我等你们，记得叫凌凌多吃点。”王萱仪虽然有些疲倦，仍看得出是心满意足，嘴边的微笑一直没消失过。

“包在我身上，请放心！”杨圣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只是卤味，还有凌逸，都交给他吧！

“妈，我……我……”凌逸没说太多话，或许有太多话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珍惜妳拥有的一切，这样就对了。”王萱仪对女儿如今只有一个希望，希望她健康、快乐。

“嗯……”凌逸点点头，告诉自己，她会珍惜和母亲相处的每分每秒，再也不浪费宝贵时光了。

一走出病房，或许是心情放松了，凌逸顿时觉得无比疲倦，原来演戏是这么累人的事，以后她不该随便批评演员们的演技，只有自己体验过才知道多困难。

“凌凌，妳还好吧？”杨圣杰身为“准男友”，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瞧她随时要昏倒的样子，真让他放心不下。

“我一点都不好……”虽然是为了母亲，不喜欢说谎的她仍觉不舒服，可能天生就是直性子，忽然逼自己做另一个人，让她难以适应。

如果真像医生所说的，母亲只剩几年的寿命，她势必得继续演戏，就算不习惯也得习惯，她想看母亲的笑容，至少在最后一刻降临之前，她要为母亲的笑容而努力。

“先坐着，休息一下。”他扶她坐到长椅上，顺势替她按揉肩膀和脖子，发觉她还不是普通的僵硬，可见她刚才承受了多大压力。

可怜的小东西，他非得好好保护她，再也不让她孤单承受，先从演戏开始，让她一点一滴接受他，很快就会弄假成真，他有信心一切将顺利发展。

凌逸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慢慢恢复平静。“谢谢你，多亏有你帮忙……”

“客气什么？把我当自己人就对了。”他仍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胸膛上。“妳知道吗？从唐朝开始就有人喝菊花茶了。”

“菊花茶？”她呆了一下，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更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想推开他的怀抱，难道是她已逐渐入戏？就怕会变成一种倚赖……

“九月九日是重阳节，也被称为菊花节，据说在这一天吃菊花宴、喝菊花酒，可以消灾及长生不老哦！”

“所以呢？”她还是一头雾水。

“所以小野菊不能看轻自己，要知道妳可是世间珍宝！”他轻抚过她的刘海，这表情傻呼呼的女人可知道，为了得到她的芳心，他正在全心全力地奋斗呢！

“谢了。”她只当他是在安慰她，并不了解他是真的这样想。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下一秒，忽然有个脚步停了下来，还有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学妹？”

似曾相识的呼唤，彷佛在梦中听过，凌逸推开杨圣杰的手臂，缓缓站起身，眨了好几次眼，傻傻指着对方说：“你是学长？夏宏宇学长？”

太巧了，怎会在医院碰到学长？瞧他穿了一身白袍，应该是这里的医生，当初他们同是高中“考古学社团”的一员，现在大家各自的发展可真不一样！

“下红雨？”杨圣杰皱起眉头，心中红灯瞬间也亮了，眼前这男医生看来黑黑壮壮的，跟他贵公子的形象截然不同，但听说也有不少女人中意这款男人，好像是给人一种……什么安全感之类的？

“好巧，能在这里遇到妳。”夏宏宇笑容爽朗，露出白牙说：“我一直记得妳的名字，凌逸，凌波飘逸，真的是很美的名字。”

哇靠！杨圣杰内心暗自惊呼，这家伙完全不是那款“安全型”的男人嘛！居然说得出这等恶心台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凌逸听了不禁害羞起来。“哪有？大家都说我这叫灵异故事，超恐怖的名字。”

“咳、咳！”杨圣杰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免得头顶的粉红色云团越来越扩张，他绝不允许。

夏宏宇当然也注意到学妹身旁的男子。“你好，我叫夏宏宇，在内科担任主治医生。”

“我叫杨圣杰，是凌凌的男朋友。”杨圣杰仍搂着她的肩膀，不曾移动一分一毫，明显宣告两人的关系，黏得很，分不开。

凌逸脸上微红，因为这奇妙的相遇，也因为杨圣杰的介绍，她脑中转呀转的，想到第一个话题就脱口而出：“学长，你应该结婚了吧？”

糟糕！她这问法会不会很像在试探？不只她这么想，杨圣杰也这么想，某种指数正在迅速攀升，那叫嫉妒也叫愤怒。

夏宏宇抓了抓后脑，做出无辜的表情。“我还是单身呢！忙得连交女朋友都没时间，有机会拜托妳帮我介绍吧！”

“学长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还是单身？”凌逸不敢相信。

杨圣杰的耳膜感到一阵激烈刺痛，不是声音锐利，而是效果锐利，换句话说，凌逸也觉得“下红雨”很优秀，全天下的女人都瞎了眼，才会没发现这儿有块宝。

“我真的还是单身，我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老天给我机会了！”夏宏宇无奈地耸耸肩微笑。“对了，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当然好……”凌逸才一答应，随即发现自己的手被杨圣杰握得死紧，甚至让她有点疼起来，怪了，他有什么要紧事想告诉她吗？

“夏医生！夏医生！”此时走廊转角处，一位护士频频呼唤着。

夏宏宇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还有病人在等我，下次再聊吧！”

“嗯，学长再见～～”

凌逸挥手向他道别，恍惚中，她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在学校长廊上，她也常这样目送学长的背影，印象中总是在黄昏时分，夕阳余晖将那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长到过了这么多年，仍在她心底不曾消失。

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知爱恨情仇，只有最单纯的憧憬，又有谁忘得掉呢？

夏宏宇一走，杨圣杰放松了凌逸的手，冷冷说：“妳喜欢他。”

“是的……曾经……我喜欢过他……”她并不否认，学长确实是她暗恋过的对象，就像她的白马王子，虽然长得黑了一点，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即使是当初外号男人婆的她，学长仍亲切对待、温柔招呼，纯情少女如她怎能抵抗呢？

“妳现在也喜欢他。”杨圣杰这话不只是说明，更是指控。

她皱起眉，发现他脸色凝重得不可思议，怪了，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样？“哪有？我只是很高兴再见到学长，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骗人！妳的眼睛里面有桃花、有爱心，还有天上的小星星，妳根本就还喜欢他，妳从来没有忘记他！”杨圣杰说到最后，眼中都快喷火了。

天杀的！竟然在他即将摘下小雏菊的时候，给他杀出一个程咬金，难不成天要下红雨了？可恶可恨可恼，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得要命！

“拜托你别瞎扯了！”凌逸简直目瞪口呆，这位“临时男友”会不会太霸道了？她不过是碰到以前喜欢的对象，稍微感触一下下都不行喔？

“我没瞎，我视力好得很，两眼都是一点零。”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明明就没怎样，干么反应过度？”

她问得好，他到底在发什么疯？他自告奋勇演出男主角，还特地剪去长发，一心一意想做个好男友、好女婿，结果她心中另有别人，这一切算什么？

“夏宏宇、夏宏宇……我看老天要下红雨了啦！”他气得快要爆炸，还是先远离现场，免得情绪失控，说出真心话。

“等等，你要去哪里？”她连忙喊住他。

“我先走一步，省得闯下滔天大祸，现在时机还不到。”他本要走开，忽然又转过来，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大钞。“别说我没有绅士风度，这是车钥匙，妳若会开车就自己开，还有车钱，妳若不会开车就搭计程车。”

“这……你等等啊～～”她再三呼唤，仍唤不回他的离去，如此情况还真像连续剧，男女主角吵架斗气，就此分道扬镳。

通常在这时候，男主角大步跑出医院，很可能被车撞到，然后失去记忆，忘了关于女主角的事，甚至可能跟别的女人展开恋情，惨了惨了……她怎会想到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够了！

杨圣杰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老天派了另一个男人出现，不是别人正是夏宏宇，他似乎在附近徘徊，一发现有机会就跑上前，仍是那亲切有加的笑容──

“学妹妳怎么了？跟男朋友吵架？”

“嗯……呃……应该算是吧！”凌逸含糊回答，因为一切都太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夏宏宇脸上仍是那温和微笑，却是语出惊人。“那么我有机会喽？”

“学长？！你……”凌逸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学长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妳，只不过……我不太善于表达，希望还来得及，如果能候补的话，请一定要让我知道。”说着，他掏出自己的名片塞进她手中，脸上微红，转身快步离去。

不……不会吧？凌逸愣愣望着他的背影，现在她手上满满的，有杨圣杰给的车钥匙和钞票，还有夏宏宇给的名片，都快三十岁了，活到这把年纪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挺有行情的！

不过，刚才杨圣杰气呼呼地跑了，现在夏宏宇含情脉脉地走了，看来左右逢源并非好事，她还是得想办法自己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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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回来了！”

不管怎样，有家还是得回，凌逸自己开车回到公寓，她已经逛够书局，搜购了两大袋战利品，吃力地搬上五楼，差点没手脚作废。

“都几点了？妳终于知道要回来了啊？”穿着围裙的杨圣杰走出厨房，一开口就没好语气。

“不会吧？你还在发火？”她实在不敢相信，这家伙有够孩子气的，但为什么看起来就是超级可爱？人长得帅就是有这种好处，人生真不公平。

“谁跟妳发火了？”他摆明了是心口不一，横眉竖目的一张凶脸，却替她拉开椅子、摆好碗筷，像个管家婆说：“还不快坐下，开饭了！要不给我多吃点，我怎么对得起妳妈？”

“喔……”餐桌上满是香喷喷的佳肴，她不想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当然乖乖坐下。

“喔什么喔？我辛苦煮了一大桌，妳就只能有这种反应？”他还帮她盛了汤、添了饭，居然只换来冷漠对待，枉费他一片丹心照汗青，人生自古谁无死，但伤知音稀……

凌逸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会哀怨成这个样子？害她心痛了不只一下下，几乎想抱住他，向他说对不起，如果可能，她愿付出一切换得他的笑容。

站起身，她凝视着他说：“杰杰，谢谢你煮饭给我吃，真的很谢谢你！我不该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对我实在太好、太好了。”

“哼，这还差不多！”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他对此深信不疑。

“坐下来一起吃吧！再美味的东西，也要有人陪才好吃。”尽管他在医院发飙发得莫名其妙，她还是无法讨厌他，因为他是这样讨人喜欢呀。

“总算说了句人话。”他这才心情平衡了些，拨拨她的刘海，坐到她身旁帮她挟菜。“这卤味是照妳妈的食谱做的，妳不给我捧场，也要给妳妈捧场。”

美食当前，凌逸忙得要命，一边吃饭一边挟菜一边喝汤，还要一边赞叹：“为什么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以后吃不到怎么办咧？”

瞧她恨不得有八个胃的样子，他紧抿的唇边总算稍有笑意。“妳听清楚了，这次我原谅妳一时鬼迷心窍，居然盯着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下次给我皮绷紧一点！”

“你原谅我？”她差点喷出满嘴汤，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双手抱在胸前。“怎么说人都是有过去的，妳曾经迷恋他没关系，现在妳有我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当然不可能，妳说对吧？”

他脸上写着自信和期待，她却不太能明白。“杰杰，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在吃醋？”

“生菜沙拉当然要加醋，对健康有好处，对皮肤也有帮助。”他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承认，其实他不只是个醋坛子，他根本是一座醋海！

“不是啦！我是说……你好像在吃我学长的醋？你不喜欢我盯着他的样子？”她越想越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扮装男友”分明在做“正牌男友”才会有的举动。

“那是因为我爱面子！现在我的身分是妳的男友，妳却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是把我放在什么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啊？”他早已想好借口，写剧本的人当然有这本事。

“是这样吗？”她相当怀疑。

“不然妳以为还有别的原因？”

“那么……如果我们不用演戏的话，你觉得……我该不该打电话给学长？”她拿出那张雪白烫金名片，上面还写了夏宏宇的私人手机，用意很清楚，就是可以让她随时找到他。

杨圣杰瞪大眼睛，一把抢过那张名片。“妳什么时候跟他碰面的？难不成你们去约会了？”

“你跑了没多久，他就出现了，给我这张名片，说他想排候补。”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微透红，因为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可以炫耀男人缘呢。

“呵呵……”他干笑，暗自咒骂几声，原来他才消失片刻，对手就乘虚而入，果真是个狠角色，完全没把他放在眼底，很好、很好！

先前的从容不迫完全消失，当初花雨涵说得没错，等到哪天凌逸左右逢源，就有人会开始紧张，原来欣赏小雏菊的人不只一个。

那个紧张万分、痛苦无比的人，就是他杨圣杰，那时装得无所谓，眼前却是活生生的现世报啊～～

“我也不知道学长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可是坦白说……我满感动的耶……”毕竟她暗恋学长整整三年，满腔少女情怀都投射在他身上，即使时空变迁，回想起来仍有心绪波动。

听到她这话，他眼泛红丝，双唇紧闭，二话不说就把名片撕成碎片。

这完全是不经思考的野蛮行动，他知道自己欠揍、欠骂、欠教训，但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抢走，做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绝对要捍卫自己的国土，否则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

“喂！”凌逸来不及抢救，看他撒了一地纸花，才目瞪口呆地问：“你……你疯啦你？”

“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看就知道，这么做都是为了妳好。”他找不出任何借口，只有胡言乱语，试图掩饰真正的心意。

这什么鬼话？她气坏了，双手立刻用力拍在桌上。“杨圣杰！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档，我很感谢你煮饭给我吃，还扮演我的男友让我母亲放心，但是……但是你真的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撕掉学长给我的名片？”

“妳就那么在乎他？”杨圣杰淡淡瞧她一眼，她激动得脸都胀红了，却是因为别的男人，这叫他情何以堪？或许他心眼太小，容不下一颗沙子，但天晓得他心底多苦、多痛……

“不管我是否在乎他，至少这是我私人的东西，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撕就撕了，妳要发火就发火吧！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他绝不后悔，要断就断得彻底，若不彻底铲除祸根，必有后患。

原来那叫“下红雨”的家伙真有几分斤两，竟能在他和凌凌坚定的感情之中掀起龙卷风，喔不～～为何老天要破坏他们的良缘？莫非真是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凡是最伟大，最感人的爱情故事，都不可能顺顺利利发展的，这就是戏剧人生的无奈呀～～

“你不可理喻，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好姊妹！”她转身走进房，用力甩上门，震得满屋都是巨响，连墙上时钟都撼动了一下。

他凝视她的背影，轻轻对空气说：“我才不想当妳的好姊妹……妳懂吗……懂吗……”

“喵呜～～”黑猫欧欧躺在窗台边，抬头应和了一声，难得男主人和女主人会大声嚷嚷，让牠免费欣赏了一场好戏，就不晓得接下来还有没有更精彩的？

第一次冷战开打了，同居的两人却仍要朝夕相处，早出晚归也会碰到面，更何况他们还是“最佳男女主角”，每天都得到医院探病，人前亲热人后冷漠，只差没有精神分裂。

王萱仪注意到女儿的神色憔悴，关怀地问：“凌凌，妳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

“最近她上课比较累，我会多帮她按摩，也会多弄点补品给她吃。”杨圣杰的手搭上女友的肩膀，轻轻按揉了几下，称职的演出完美男友。

“圣杰你真是用心，不过你们不用天天来看我，周末放假就在家休息，妈也想多睡会儿，好不好？”王萱仪故意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好替女儿和未来女婿找理由，他们每天来医院怎能谈情说爱，当然要另觅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喽。

“嗯……”在母亲面前，凌逸选择做个乖女儿，也做个幸福的女人。

探病时间一结束，两人却又变得遥远无比，彷佛没有任何关系，离开医院后，他们开车来到超市，途中安静得让人想尖叫。

唉～～这样下去是该怎么办？凌逸心中不知叹息了多少次，这不像朋友斗气，却像情侣冷战，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是恋人，倘若有恋爱的苦也有恋爱的甜，还比较值得点。

“该采购日常用品了。”他的口气之冷漠，跟路人说话都还可能亲切些。

“喔。”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如机器人的语音留言。

超市里，杨圣杰推着推车前进，凌逸挑选自己爱吃的东西，他们看来应该像一对情侣，可惜表面和事实有天壤之别。

“不要吃那些垃圾！”什么蜜饯、汽水、可乐果、冰淇淋、巧克力饼干，只要她一拿起就被他放回，绕了大半圈仍一无所获。

“你管我邢么多？”她气炸了，这男人凭什么啰唆？明明把她当透明人，又要管一大堆。

“妳妈已经把妳交给我了，我当然要管妳！”他挑了许多“非垃圾”食物，像是青菜、水果、牛奶、五谷杂粮，他会把这些变成美食，好好的将她养胖、变得健康。

“我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想那么多。”她讨厌这感觉，两人之间到底算哪种关系？是演戏还是义务？是好友还是恋人？太多问号让她脑袋都当机了。

杨圣杰默默凝视她的脸，难道要他在超市里面告白？地点很逊，时机很烂，但他心潮澎湃，越来越厉害，即使再不浪漫也快要爆发了。

看他欲言又止，眼中彷佛藏着千言万语，她反而不自在起来，垂下头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他正要开口，眼角却发现一个熟悉身影，心头大惊，连忙搂住凌逸的肩膀。“快！快抱住我的手臂。”

“做啥？”她虽然不解，但看他神情紧张，仍照着他的话做。

他靠在她耳边低语：“那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得表现得亲热点，我可不想让她以为我孤家寡人逛超市。”

“前女友？”看他直盯着左前方，凌逸的视线随之转移，发现一个打扮入时、容貌出众的女子，和她的男伴走在一起，两人亲亲热热地正在挑饮料。

这其实是很普通的情况，每个人都可能碰到旧情人，或者是恋慕的对象，但是……他怎么会有前女友？难道对方动了变性手术？

眼看当初的校花女友走远了，杨圣杰才大大松了口气，转向凌逸说：“不好意思，让妳帮了我这个大忙，其实我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可是她是我高中学妹，我怕她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妳也知道我超爱面子的，当然要摆出很有行情的样子啦！”

“她是你的前女友？”她睁大眼，怎么都想不透，突然灵光一现。“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嘛！”

“我当然不是同性恋……”哎呀呀～～糟糕，他居然不打自招，露馅了！原本想先告白再坦承，这下顺序颠倒了，会不会造成什么恶果？

“你一直都在骗我？”霎时间她心都冷了，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居然都建筑在谎言上面？为什么他要装成同性恋，是怕她爱上他、缠住他？

“天啊～～妳别生气，我是有苦衷的。”他抱住自己的脑袋，拚命挤出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一开始我是怕惹来桃花，只好谎称自己是男同志，妳也知道我人又帅，才华又洋溢，品味又出众，往哪儿一站都有女人黏上来，我不得不低调一点，真的对不起啦！”

他越紧张就越多话，越多话就越紧张，说得毫无条理，可现在没时间改进了，干脆连告白也一起来吧！

“后来我真的喜欢上妳了，想做妳的男朋友，刚好妳妈住院，给了我一个好机会。不是我不肯光明正大追求妳，但我又怕把妳吓跑，像我这么优秀完美的男人，哪个女人跟我在一起能有安全感？”

凌逸冷冷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可知当她开始对他动心，花了多大的力气，拚命告诉自己不可以，结果他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只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这男人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妳一定能了解的，对不对？”他握住她的肩膀，满怀期盼地问。

她立刻甩开他的手，恶狠狠瞪住他。“我非常了解，你除了是个说谎成性的混蛋，还是个可笑可悲的自大狂！”

“凌凌，妳……妳生气了？”他终于看出来，她头顶几乎冒烟，眼中快要喷火，这下他惨了！

“我必须承认，你的演技一流，从你的职业到你的性向，还有对我妈的保证，全都是精湛的演出！”为何会眼眶发热，为何会胸口疼痛，她才不承认全都是为了他。“你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让你觉得困扰，像我这种不优秀、不完美的女人，绝对会离你很远很远！”

“我对妳的感情绝不是演技，现在我恨不得妳黏在我身上，我是真心喜欢妳！我说要照顾妳，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对妳妈的保证而已，我希望妳健康快乐……”他必须为自己澄清，否则跳入淡水河都洗不清，这罪名太严重了。

“闭嘴、闭嘴！”她打断他的话，完全听不进去，她已不知什么该相信、什么该怀疑，这世界黑白颠倒、似是而非，已经够让人迷惑，却没想到他们的感情也是虚幻，那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凌凌？凌凌！”

眼看她转身飞奔而去，他恍然领悟，他粉碎了两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那叫信任……

“我回来了！”

当杨圣杰开车回到家，只有猫咪欧欧前来迎接，屋内没有别人，空间似乎宽广许多，也显得寂寞许多。

原来两个人和一个人的差别这么大，凌逸的身子是那么娇小，却有强烈的存在感，少了她，这个家忽然就没了人气、没了活力，变成了废墟一样的地方。

他放下购物袋，里面有蜜饯、汽水、可乐果、冰淇淋、巧克力饼干，这下要给谁吃呢？

打开冰箱放好食物，他整个人瘫到沙发上，连拿遥控器的力量都没有，猫咪欧欧走到他腿边，静静观察男主人的举动，少了女主人的他看来如行尸走肉，人类真是有趣的动物啊。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不知为何，墙上时针走得无比缓慢，他一再打她的手机都无人接听，眼看都快十二点了，连灰姑娘也该回家了，为何她还不肯回家？莫非是因为有他在，才让她选择夜不归宿？

最后，他打了通电话给他的助理。“喂……紧急状况……紧急呼救……”

“老师引你怎么了？”蔡瑜方一听杨老师有气无力的样子，吓得瞌睡虫都跑了，压低声音说话，免得吵醒身旁的老婆。

“我喜欢的女人跑了，不理我了，怎么办？”

“这、这……”蔡瑜方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杨老师会找他谈这种事。印象中，杨老师的异性缘极佳，在女人堆中一向吃得开，只有他不理对方的分，怎么今天会沦落至此？

“我对她撒谎，而且不只一次，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到现在还不回家，也不接我的电话……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好怕她发生什么事……都是我的错，爱吃醋又爱面子，不肯早点向她表白，我真想杀了我自己……以前我不是这样的，我应该聪明机伶又有幽默感，现在我却像个笨蛋加混蛋……”

杨圣杰不断数落自己，对于一个自视甚高的人，除非是跌得太重太深，又怎会如此贬低自己？

“嗯嗯……是是……”蔡瑜方只能含糊应答，脑中则飞快回想，当他惹老婆生气的时候，通常都是如何挽回的？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身为剧作家，他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但身为一个恋爱中的男人，他脑子里只有浆糊。

“呃……这个嘛……我想想……”蔡瑜方想了老半天，才挤出一个不怎么样的点子。“或许你可以穿上薄纱睡衣，点好蜡烛、喷好香水，躺在床上等她回来？”

“蠢毙了！”杨圣杰冷冷地回答。

“抱歉，我搞错了，那是我老婆让我消气的方法。”蔡瑜方苦笑一下，却又偷偷感到甜蜜。

“你还故意炫耀给我听！”杨圣杰立即对电话大吼。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想到了，老师你要不要试看看？”蔡瑜方突然福至心灵，突发奇想。“当女主角要离开时，男主角若能掉下眼泪，那可是不得了的转折点！”

“掉眼泪？”杨圣杰怎么也想不到这主意。

“对啊！最好还能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边哭边求她别走，这个戏剧张力一定很强！保证女主角感动到不行，铁石心肠都会被打动。”蔡瑜方越说越觉有道理，当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你连续剧看太多了。”杨圣杰不得不泼他冷水，这主意简直荒唐，怎么说他是个堂堂男子汉，怎能演出那种哭哭啼啼的情节？

蔡瑜方抓抓后脑。“我只想得出这方法，真不好意思……”

“唉～～”杨圣杰悠悠叹口气，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强求，他的助理没有义务帮他处理这棘手难题。“谢了，你去陪你老婆吧！”

“老师加油！绝对不要放弃，我也是经过千辛万苦才追到我老婆，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祝福你！”蔡瑜方给他最后一段心战喊话，才挂上电话。

杨圣杰苦笑了一下，或许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得太多才变得愚蠢，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

“喵呜～～”猫咪欧欧打了个呵欠，缩在沙发一角酣睡，不管男主人和女主人打算怎么样，牠总得睡饱了才有精神看好戏。

杨圣杰摸摸爱猫的头，陷入沈思，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武器，男人的眼泪也有一样效果吗？印象中，那些演员的泪水总是呼之即来，不过他的功力没那么深，看来需要加强一番。

他找来一瓶眼药水，反复练习，何时该点上两滴，何时该自然流下，都需要精确计算，最后，在泪眼模糊中，他的嘴角尝到一股咸涩，那是从心底流出来的……懊悔以及自责。

当一个人亲手摧毁最珍贵的东西，才会明白那滋味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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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回来了！”凌晨五点，凌逸推开家门，不改习惯，仍说了这句话。

其实她哪儿也没去，只是在研究室待了一晚，平常她在任何地方都能睡，尤其是那张最得她喜爱的行军床，但昨晚她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凌凌？是凌凌吗？”一听到开门声，杨圣杰整个人仓皇惊醒，怀中的欧欧被他吓着，扑通一声跳下沙发，跑到女主人脚边摩蹭。

“欧欧乖。”凌逸伸手摸了摸猫咪，看杨圣杰原本躺在沙发上，一听到开门声就跳起来，眼中血丝清晰可见，是否昨夜他也像她一样难熬？一想到此，她的心情平衡了些。

“妳跑哪儿去了？”他走上前，仔细端详她的模样，生怕她有什么意外，幸好她看起来没事的样子。

真羡慕欧欧，杨圣杰暗自感慨着，在这时猫咪能得到她的温柔，至于他可就想都别想。

他前进一步，她就退后一步，闪躲他的视线。“不关你的事。”

“一个女孩子整晚不回家，都不晓得该保护自己？”她逃避的态度教他心痛，莫非两人之间已隔起一道墙，再也不能交心谈心了吗？

“你不是我妈，少跟我啰唆！”她不需要接受他的质询，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不过是合租一层公寓，除此什么也不是。

“我不是妳妈，但我跟妳妈一样关心妳，我猛打妳的手机都没人接，妳一定要让我提心吊胆才高兴吗？我睡不好皮肤就不好、脾气也不好、心情更不好，妳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可恶，他到底在说什么？这并非他的本意，他该说的是他后悔、他痛苦、他想要她回家呀！

“你又何尝在乎我的感受？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谎言连篇，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已经解释过了，妳就是不肯谅解，要我怎么样妳才能高兴？”真要他哭才有用吗？

“我高兴或不高兴，都已经跟你无关，我不想说了，我要回房去休息。”她不愿qi書網-奇书再吵，她已经累了，何必把过往美好都摧毁？至少留点温柔回忆。

她连吵都不想跟他吵，那冷淡到极点的表情，让他像个气球一下都没气了。难道他们从此就是陌生人了？看她转身走向房间，那背影让他感伤得想哭，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他脑中浮现连续剧的画面，男主角目送女主角离去，忧伤的音乐随之响起，不，他不要演出这种惨剧，他要改变所有的错误。

“对不起……”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低低地开了口──

“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但是请妳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上妳了……这段日子以来，我已经不能没有妳，要我放弃的话，除非……除非妳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全是我自作多情，只有我感受到那份心动……”

说着说着，他当真落下了两滴泪，自己都吓了一跳，眼药水明明在口袋里，他还觉得双眼干涩，莫非这是爱的奇迹，为他带来了一场及时雨？

凌逸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瞪住他。“你怎么说哭就哭？拜托，又不是在演连续剧！”

“连我的眼泪妳都要怀疑？算了，是我自己不好……谁叫我要说谎在先，难怪妳对我失去信任……我这是自作自受、无话可说……”他擦去眼角泪滴，觉得自己好傻好蠢，真正的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回想过去那三任女友，从未有人让他心情起伏至此，说不定他写了一大堆恋爱情节，却到今天才深刻体验到，爱一个人很难，不爱一个人更难。

“够了！”她咬牙道：“你这样做，根本是想让我难过、让我舍不得，你太狡猾了！”

“凌凌，拜托妳不要生我的气，给我机会弥补，妳不在，这里根本就不像个家他没想到自己骄傲了一辈子，居然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像无家可归的小孩，可怜兮兮又低声下气，只为挽回她的心，叫他蝎什庆都颢意。

猫咪欧欧在两人脚边穿梭，抬起头专注观赏，这场好戏果真精彩，比抓麻雀还有趣。

凌逸把手放下，头也垂低了。“我不只是气你说谎，我……我……其实我也很矛盾……”

“矛盾什么？”事情好像有转机了？他心头怦怦跳，有如十几岁少年，面对爱情忐忑不安。

“原本我以为你是同性恋，我叫自己不可以对你有感觉，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原来你是异性恋，甚至还喜欢我，这转变太突然也太极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所以说……妳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是吗？”他慢慢握起她的手，看她并不推拒，眼前忽然有了希望，黑白的心情也变彩色了。

“嗯……大概不只一点点吧……”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心情，原本以为打死都不能喜欢的对象，而今却为了她而落泪，人生果然戏剧化，峰回路转。

“如果我说……我超级有够非常喜欢妳，妳会怎么回答？”他大着胆子推敲，渴望一个热情的答案。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她也是有个性的，像她这么迷人的女性，万一被他缠上怎么办？干脆她也谎称自己是女同志，以免招来一大堆蜜蜂蝴蝶。

“那我直接说了！”他已无心再玩猜心游戏。“我杨圣杰喜欢妳凌逸，不，应该说我已经爱上妳了，请问妳的回答是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做个鬼脸说：“我的回答是……看着办，谁叫你以前要骗我！”

“唉～～”他大大叹口气，现在换他坦承心意，她却模棱两可，情势完全相反了。

她忽然大笑起来，心情爽快得很。“这次换我骗你，怎么样，这种感觉很赞吧？”

“妳骗我？”他脑筋转得快，立刻抓到重点。“那就是说妳也喜欢我喽？”

“我才不说！不说、不说、不说……”她口头不承认，脸上却已飞红，他当然不会忽略这转变，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好紧好紧。

“凌凌，我们何必浪费唇舌在无意义的争吵上？快让我抱妳、吻妳，否则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她没机会说好或不好，他已飞快吻住她，尽情品尝她的美味，喔老天，他早该这么做了，他过去真是个大笨蛋，嘴巴本来就不是用来吵架的，最棒的功能当然是接吻！

她来不及思考或闪躲，已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原来接吻是这么回事，不得不打开自己，不得不接受对方，有种被吃掉的感觉，却又不希望停下来。

胸前一阵一阵发热，脑海一波一波荡漾，她不由自主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更靠近他，任他探索每一处芬芳，事实上他的味道才真是美妙，她也学他如何品尝，发觉他因此更激动了。

既然有了接吻这档事，男人和女人还能说出什么更好的台词？或许如此无言交流才是最棒的沟通。

一阵热烈拥吻之后，凌逸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只剩单薄的运动内衣，不禁目瞪口呆。

“咦……我的衣服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这男人的手脚未免也太快了，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已从一垒直奔三垒，眼看即将打出全垒打，当真是个盗垒高手呢！

“宝贝，我们现在不相爱的话，世界末日随时都可能降临，一定要把握每分每秒！”他亲吻在她柔细的颈边，惹来她一阵阵娇喘。

“就算相爱……也不一定要做爱啊！”她可不懂他的逻辑，也没有那种心理准备。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妳再不给我的话，我会干死、枯死、渴死、饿死……妳总不希望我这么早死吧？”他说得简直像自己是癌症末期，而她就是刚被发明的最新解药。

看他一脸悲情，她也颇为同情。“可是……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不希望是这么普通、这么没创意……”

“啊！”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

真是蠢透了，他怎会忘了最重要的事呢？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不像男人是兽性的动物，当然要先营造出浪漫的环境，才有心情做两人都想做的事。

“亲爱的，我马上带妳去豪华大饭店，妳想要顺便泡个温泉，还是先来几瓶香槟助兴？”他坐起身替她穿上衣服，准备立刻出门。

她对他的提议并不以为然，推开他猴急的双手。“你急什么啦？等我们互相探索心灵以后，再来探索身体也来得及啊！”

他眼中满满写着哀怨，拉住她的手臂摇晃。“拜托～～探索身体和心灵，一起进行也没关系嘛～～”

“色狼！”她捏一下他的鼻子，就是不肯就范。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再次缠上她的身子，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小男孩，心满怨念。

“嗯……”她嘟起嘴想了一想，做出了结论。“等到我确定我爱你、你也爱我的时候。”

“妳……妳现在还不能确定？”满腔热情霎时被冷冻，莫非她一点都不爱他？剧情直转而下，未免太过刺激，他的心脏可要受不了。

她摸摸他的脸，这张漂亮得像女人一样的脸，就是她要看一辈子的脸吗？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却不懂什么叫做爱，那应该是更刻骨铭心的东西吧？

“喜欢和爱好像有点距离，这是我的初恋，一生只有一次，我现在还迷迷糊糊的，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我等妳，因为妳值得。”他不敢冒险逼她，至少她还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让他赢取她的心。“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吻个过瘾吧！”

“老天……”她再也没机会说话，只能发出喘息的声音。

猫咪欧欧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打盹，终于昏昏睡着了，男主人和女主人实在很无聊，同样的事到底要做多少次才高兴呀……

小俩口言归于好，感情更上一层楼，来到医院探病的时候，王萱仪也察觉出他们的不同。看这对小俩口亲亲热热的，她即使接受化学治疗也不以为苦，精神上的快乐已大于一切。

“妈，妳还要不要吃？”凌逸一口一口地喂母亲吃粥，小时候是母亲喂她，现在由她来做这件事，人生真是奇妙的回转。

小时候母亲希望她长大，现在她祈求母亲多活些日子，因为有爱才会在乎彼此，或许也因此伤害了彼此，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把握住分秒相处的时光。

“我已经很饱，吃不下了。”因为每天吃药，王萱仪常常反胃，只能少量进食。

“吃这么少？”凌逸嘟起嘴，又觉可惜又觉无奈。

“只要妳多吃点，妈就开心了。”她摸摸女儿的发，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凌逸握起母亲的手，轻轻摩挲在自己脸上，撒娇道：“妈，我爱妳。”

“乖女儿，我也爱妳。”王萱仪吸了吸鼻子，忍住落泪的冲动。

过去的她们绝对说不出这些话，但在几乎生离死别之后，没什么好迟疑或害羞的，若今天不说这句话，也许这辈子就没机会了，是这场病让她们明白，爱要及时。

阳光明亮中，母女俩互相倚偎，这画面真的很美，杨圣杰静静站在一旁，差点就要掉下眼泪，糟糕，恋爱中的男人真容易感动，他可不想让未来岳母认为他是爱哭鬼。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走出病房，想要洗把脸让自己冷静点。

十分钟后，他整理好仪容准备回来，却在转角处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让老天“下红雨”的家伙！而且是跟他心爱的凌逸在一起！

“学长，好久不见。”母亲刚才睡着了，凌逸想出来买个饮料，没想到就在走廊上遇到学长。

夏宏宇拉了好几下衣领，这动作其实没啥意义，只是掩饰自己的紧张，还有那藏不住的神色忧伤。“学妹，妳最近很忙吗？”

“是有点忙……”她不太敢看他的眼，总觉得亏欠他什么。

“难怪妳都没打电话找我。”

她再迟钝也听得出他的意思，真想不到她会有拒绝男人的必要，尤其是对她曾心仪许久的对象，只能说命运弄人，彼此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悸动。

“学长，很抱歉……我跟我男朋友和好了，所以……所以……”

“我不会强求的，毕竟你们正在交往中，我没资格要求什么。”夏宏宇低下头，瞪着自己的鞋子，沉重的呼吸显示他有多慌张，但他仍勇敢地吐露心声。“但是……如果有一天，妳想找人谈谈心事，或者想找个肩膀依靠，别忘了……我随时等妳电话。”

“谢谢学长……”她说不出名片已被撕碎的事，那实在太对不起他了。

“无论如何，希望妳快乐、健康。”夏宏宇忽然握起她的手，但很快就放开了，至少他真诚表达过自己，对这份感情不会有遗憾。

给她最后一个亲切笑容，他转身从容离去，即使感情不能尽如人意，他仍感谢有过这段缘。

“学长再见……”凌逸站在原地，双脚虽没有动摇，心头却摇晃不已。

妈的咧！杨圣杰暗自痛骂，这“下红雨”的家伙还真固执，都没希望了还来一招临别秋波，分明是想让凌逸对他难以死心。

果然，瞧她一脸感伤加感慨，他完全能领悟，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呀！

看来他只好使出绝招了，这回不用肋理蔡瑜方提示，他自己就能想出转捩点，连续剧都是这样演的，他写剧本可不是写假的，哼哼～～

当天回到家，凌逸显得持别安静，抱起猫咪坐在窗边，凝视满天夕阳余晖，久久不语。

杨圣杰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不管她心底正想着谁，他已决定要发起爱情保卫战，恋爱中的男人就是要这样，勇往直前，不留后路，即使千军万马亦无所惧！

当他幻想到自己凯旋归来，挥舞胜利的旗帜，打开双臂接受爱人的拥吻……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傻笑什么？”

凌逸发现他怪怪的已经一阵子了，不只自言自语还傻傻偷笑，这男人真是可爱得紧。

“没事、没事。”他赶紧回神，咳嗽一声说：“我们开饭吧！”

“你还好吧？”笑得那么傻，让她怀疑他的聪明才智可能都蒸发了。

“我好得不得了！”他在她颊边一吻，满满的幸福快乐。

吃过晚饭，凌逸自动洗碗擦桌子，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这时杨圣杰拿起外套和钥匙，走向门边，神情诡异。“呃……那个……我去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我去吧！”

“不用，我去就好，掰～～”他打开门，微笑一下就转身下楼。

跑腿的人一向是她，怎么他变得这么勤快？凌逸眨了眨眼，有点搞不懂，今天他真的很怪。

她抱起猫咪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遥控器转呀转的，奇怪，一向爱看的连续剧居然会看不下去，也许不只杨圣杰很怪，她自己也不对劲了。

最后她关掉电视，分析让她心乱的原因，应该不是学长的告白，而是少了另一个人在这屋里。

同居的日子以来，她已习惯有杨圣杰在身边，不管吵架还是谈心、斗气还是欢笑，就是不能少了另一半。

另一半？她怎会想到这名词？是否在朝夕相处之中，他已彻底进占她的心，成为她的知己、她的姊妹、她的男友，甚至是她的最爱？

铃～～铃～～

电话在这时响起，她一接起来，先钻进耳中的是呼呼的风声，而后是杨圣杰兴奋的声音：“凌凌！”

“你在哪儿？”她吓了一跳，心想他是跑到海边了吗？

“我在楼顶，妳快上来，我有东西要给妳看。”一说完他就挂上电话，只留下嘟嘟声。

“什么啊？”她皱起眉，虽然困惑仍准备出门，猫咪对她叫了几声，似乎也想跟着去看好戏，但她摇头说：“抱歉，你还是乖乖看家吧！”

从五楼爬到楼顶只要几分钟，偶尔会有人在那儿晒衣服，还种了几盆花草，除此之外就是水泥地，她还真不晓得有什么好看的。

打开铁门，夜风迎面而来，已是五月的天气，听说这是最适合恋爱的时候，那么她应该是赶上季节喽？

“凌凌！我在这儿～～”

循着那声呼唤，她转头一看，忽然说不出话来。

地上摆了许多玻璃瓶，大概有五、六十个，围成一个大心的形状，瓶子里装着仙女棒，杨圣杰站在其中，刚刚才点着了火。

一切有如童话故事，他就在烟火灿烂中等着她，就算不是真的魔法，也真有魔法的效果了。

“过来。”他对她伸出双手，她呆了两秒，走进那圈烟火中，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抬头望向他的眼，那深情如许的眼，她几乎要被淹没了。“为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们同居满五个月的纪念日，妳忘了吗？”

“抱歉，我一向不记得这些重大节日……”她可以将史年代倒背如流，却记不得亲人朋友的生日等，总要人提醒才会想起来，实在糟糕。

他亲一下她的额头，一点也不介意。“妳说过，仙女棒可以许愿，我有一个愿望，希望妳帮我实现。”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答应。”她毫不考虑的回答，因为是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多谢妳这么支持我。”他拿给她一根仙女棒，看她眼中也映照着那火光，才低沈道：“那么……我们订婚吧！”

“订婚？”她傻住了，莫非这就是求婚？她曾想象这一天，却又不敢太过期盼，原来她的人生中也能有这一幕，时间似乎可以就此暂停，不用再往前进了。

“为了让妳妈安心养病，我们应该举办订婚典礼，反正订婚不具法律效力，妳要悔婚也无所谓，不过我是不会后悔的。其实我已经跟妳妈提过了，她非常赞成，她说只要能看到妳穿白纱礼服的样子，她这辈子的心愿已了。”

生平第一次求婚，他将台词反复琢磨多次，既不能太木头也不能太花俏，最重要是合情合理又打动人心。

“是吗？”凌逸不用问也知道，母亲多年来就盼她有个归宿，只是她一直做不到。

他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像是还有点迷糊不安，看来他得加把劲，让她下定决心。“下个月是妳三十岁生日，我们就选在那天订婚，妳说怎么样？”

“你连我的生日都知道？”她诧异地眨眨眼，这男人果然心细如发，未来她想忘掉自己的生日都很难。

“关于妳的每件事，我都想知道。”他再接再厉，赶在仙女棒燃烧完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提出来。“生日就是母难日，三十年前妳妈将妳生下来，三十年后妳用婚礼来做回报，她一定高兴极了。”

她沈默了一分钟，种种回忆涌现脑中，虽然只有五个月的相处，她却好像认识他五年了，这种奇妙感受不是天天都会有，她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她对仙女棒问。

“小雏菊，我会证明给妳看，妳还可以更幸福呢！”他一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思考，只要感受他的爱。

就是他了吧！她对自己说，不会有错的，就是这个男人，她确定自己会喜欢他很久很久，即使她还不懂什么是爱，但她愿意去体会、去了解。

长长的拥吻中，最后一根仙女棒也熄了，但在彼此心中，火花正在燃烧，久久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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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订婚典礼在“擎宇饭店”举行，先前花雨涵和庞嘉丽的婚礼也都选在此，三个好姊妹有志一同。事实上这是花雨涵的丈夫赵擎宇所拥有，自然要约好都在这儿举办喽！

花雨涵再次出马，担任专业的新娘秘书，庞嘉丽虽已婚不能当伴娘，还是挺着一个大肚子，全程陪在凌逸身旁，喜孜孜地为她打点一切。

人类学系的老师、学弟妹和学生们，都踊跃出席了这场订婚宴，除了是来道贺，也是想来研究，到底怎样的男人会迎娶他们心目中最不像女人的女人？

至于杨圣杰的家人，从一听到这个老么要订婚了，杨家两老和三个女儿就忙到现在，以杨家人与生俱来的美感和品味，替婚宴打造最缤纷浪漫的气息。

杨家两老对于未来媳妇，第一眼是不敢置信，第二眼是觉得颇有特色，第三眼是越看越可爱。

倘若儿子选了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他们可能觉得理所当然，但正因为凌逸并非美女，才更显出爱情的伟大，果然还是有比美丽更重要的东西呀～～

婚宴司仪则由蔡瑜方担任，他也是今天的媒人之一，当初若非他建议杨圣杰搬家，也就不会有这段缘分的展开。更重要的是，他还适时提出了泪水攻势这一招，让杨圣杰及时挽回佳人芳心，否则剧情可能就是别种发展了。

吉时将至，杨圣杰站在入口处迎接来宾，他穿着一身雪白西服，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凌逸的模样，不同的是他的长发已剪，他的心情已变。而今他是个被幸福拥抱的男人，除了要找室友，更要找牵手，一辈子都不放开。

“恭喜、恭喜！”来宾们一看到新郎都开口祝贺。

“谢谢你们！”杨圣杰是真心感谢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幸好这些女人都没有凌逸特别，他才不会去选错人，幸好这些男人都不像他那么有眼光，他才不用争得头破血流。

然而，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脸上笑容立刻冻结。

只见夏宏宇穿着白色西装走来，如同他医生的身分，却跟今天的新郎“撞衫”了，莫非是有意较劲？

“欢迎。”杨圣杰调整了一下领结，神色泰然道。

“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恭喜你。”夏宏宇伸出强壮大手，紧紧和对方相握。

“多谢，我会珍惜我的幸运，希望你也找到属于你的，加油！”

短短几句话，道出了彼此心情，他们都是成熟男子，不需拳头相向。

只有最眼尖的人才会发现，这两个男人握手也握得太用力了点，瞧他们额头上浮现青筋，活像在角力或拔河似的。

同一时间，在新娘休息室内，花雨涵替凌逸化好妆、盘上头发、换上白纱礼服，正在做最后修饰。“我们凌凌打扮起来真美，像仙女一样！”

“会吗？”凌逸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怎么怪，不过算了，人生总要有妥协的时候，反正她在礼服底下穿的是双球鞋，出场的时候不会跌得狗吃屎就好。

“今天妳就是最美的女人，不用怀疑。”庞嘉丽已大腹便便，仍是手脚俐落，替凌逸戴上蕾丝手套和小皇冠。“我和小花都只有结婚典礼，妳有两次婚礼，一次订婚一次结婚，这可是双倍幸福喔！”

“而且妳老公可以当姊妹，又可以当情人，具有双倍功效。”花雨涵再替新娘补补妆，小雏菊今天可真是艳光四射，有如花中之后呢！

虽然有姊妹们的鼓励，凌逸仍有所迟疑，搓了搓双手说：“其实我有点疑惑，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但是……我不确定，这就是爱情了吗？”

花雨涵和庞嘉丽互看一眼，原来这小丫头还没打开心去爱，八成是为了母亲的病才匆忙订婚，不过也许歪打正着，让她碰到一个两百分的男人，只是她仍身在福中不知福。

庞嘉丽摸摸好友的手，温柔道：“放心，日后一定会有某个关键时刻，让妳发觉自己是否爱他，到时候妳就会知道了。”

“那会是怎样的关键时刻？”凌逸好想现在就知道。

“每个人都不一样，”花雨涵回答了这问题。“妳得耐心等待，细心体会，那就不会错过了。”

凌逸微笑着释怀了，在她最不安的时候，总有姊妹们关怀解惑，老天对她实在宠爱，那么她就静心等待吧，姊妹们说的话一定没错。

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即有人开了门，那是凌威迪和凌成翰。

他们兄弟俩推着轮椅进来，上面坐着的正是王萱仪，她向医院请假外出，说什么也要参加女儿的婚礼，还特地换上桃红色的洋装，一扫平常憔悴的神色。

“妈，妳来了！”凌逸立刻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又高兴又担忧。“妳会不会很累？不舒服的话，随时回医院没关系的。”

看到女儿穿上纯白礼服，王萱仪即使略感晕眩，心情仍是满足的。“我觉得很好，一切都很好。”

“姊！恭喜妳～～生日快乐、订婚幸福！”凌威迪和凌成翰准备了贺礼，一起交给他们唯一的姊姊。

“谢谢你们！”凌逸接过一看，是她喜欢的骨董陶瓷，不知弟弟们从哪儿找来的？或许只要有心，什么都办得到呢。

王萱仪拿出一个红色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金子打造的项链，已经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凌凌，这是妳爸爸当初送我的项链，来，我帮妳戴上。”

“谢谢妈……”凌逸蹲下身、垂下头，让母亲为她戴上项链，在那心型坠饰里，嵌有双亲的相片，这条项链她从小就印象深刻，母亲总会在重要时刻戴上，她明白这意义有多重大。

王萱仪的手轻轻颤抖，抚过女儿的脸庞和颈子，泪水已在眼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落泪，她要看清楚女儿的模样，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我等这一天已经三十年了，我相信妳爸一定也很高兴……我们唯一的女儿，真的很美、很幸福……”

“妈，谢谢妳……将我养育长大……请给我机会好好孝顺妳，不要太早离开我……让我在母亲节的时候，为妳戴上红色康乃馨……”凌逸跪倒在母亲脚边，泪水已然溃堤，汹涌有如潮水。

“别哭、别哭……今天是妳的大喜之日，妳该要笑才对，乖！”王萱仪替女儿拭去泪水，嗓音坚定道：“放心，妈的固执脾气妳也知道……为了你们三个孩子，我怎么样也要多活些日子。”

看到这画面，凌威迪和凌成翰两兄弟都转过身，面对墙壁偷偷擦泪，七年多来夹在母亲和姊姊之间的为难，全在此刻化为温暖感动。

身为新娘秘书，花雨涵应该阻止凌逸的眼泪，否则妆花了又得重化，但她自己都哭得唏哩哗啦了，毫无余力，庞嘉丽也好不到哪里去，孕妇的泪腺有如水龙头，一发不可收拾。

稍晚，当杨圣杰带着发疼的右手走进新娘房，赫然发现里面成了泪河，怎么搞得每个人都在哭？又不是办丧事！

“嘿！拜托大家开心点，我今天一定要订婚才行啊～～”外面有个虎视耽耽的竞争者，里面有群哭到不行的规友团，这分明是老天考验，给他外忧加内患。

不管怎样，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写下结局，非得有个HAPPYENSIND不可啦！

晚上十点多，订婚典礼圆满结束，没有人来抢婚，没有人哭出声，杨圣杰为此衷心感谢。

送走所有宾客后，他们在“擎宇饭店”度过订婚之夜，这是花雨涵特别提供的礼物，只见蜜月套房内满是鲜花，却特别以菊花为主，有黄菊、雏菊、波斯菊、万寿菊、情人菊、非洲菊。

“原来菊花有这么多种！”凌逸惊喜万分，环视四周，浪漫满室。

“不过最美的还是这一朵。”杨圣杰抱起未婚妻，笑容非常温柔，脚步却更坚定，直接往大床走。

当他将她放到床上，她闭上眼，等待他的吻落下，那娇羞又期盼的表情，让他整颗心都狂跳起来，当然就是亲了又亲、尝了又尝，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热吻的最终，是要喘息也要说话，杨圣杰一边扯开领结，一边对qi書網-奇书未婚妻说：“终于等到了这天，我们可以做了吧？”

“做什么？”她像个无辜孩子一般问。

“做我们都爱做的事啊！”天晓得他是怎么忍、怎么撑的，两人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让他每天活在痛苦和极乐的边缘，好不容易熬到订婚之夜，所有积压也该有个出路了吧！

“呿～～”她冷冷瞪他一眼，这男人外表娘归娘，本质上一样是匹狼嘛！

瞧她那意兴阑珊的模样，他满腔期待的心受到莫大打击。“难道妳对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我昨天才去做全身去角质，还有敷脸、蒸脸、做脸，连双手双脚的指甲都修好了，妳都没注意到我的用心吗？”

“你已经帅翻天了，即使不保养、不打扮，一样是宇宙无敌大帅哥。”

“真的吗？”他大感安慰，总算没白费他的苦心。“其实我也觉得我今天特别帅，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真怕男客人看了会惭愧得不想吃饭。”

“又来了！自恋狂。”她摇摇头，随他高兴怎么自我催眠都行。

“那现在有什么问题呢？这间蜜月套房温馨又美丽，我们也接受了众人的祝福，妳该不会还要给我什么难题吧？”他有种不祥预感，她的心似乎不在他身上，似乎还飘荡在某处天空，像个风筝不知飞到了哪儿，还不想回到他的怀抱。

“杰杰，我确定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但是我不晓得这是否就是爱……”她停顿一下，试着厘清自己的感受。“该怎么说呢？好像少了那么一点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感觉……就像连续剧里那些男女主角，不都是经过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才了解彼此就是最爱吗？”

从小看了那么多连续剧，她对爱情有太多憧憬、太多想象，或许这叫初恋症候群，她总难以相信，这就是爱和被爱的感觉了吗？

“妳的意思是……我们太平淡了，不够缠绵悱恻、荡气回肠？”

“可能吧！真希望能发生什么事，让我确定我是很爱你的……”

“原来如此，我懂了。”他的脑筋一点就通，女人当然是讲究感性的，不像男人可能只有野性，身为剧作家的他，怎么能让未婚妻抱怨他们的恋情缺乏戏剧性？当下他就沈思起来，陷入无穷无尽的脑力激荡，平常写稿可能都没这么认真。

看他眉头紧皱、嘴角紧抿，她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想我要求得太多了，其实轻松自然也很好，你不要因此烦恼喔！”

“不不，我一点都不烦恼，我可是ＮＯ．１的剧作家，我怎么可能想不出点子？”他脑袋一转，睁大眼睛说：“老天～～说不定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蛛！”

“不好笑。”她冷冷看他一眼，乱伦的剧码最逊了！

“要不然我们一个人得血癌，一个人长脑瘤，妳说怎样？”连续剧都是这样演的，哭死人不偿命，就是要悲情到底才能赚人热泪。

“没创意。”母亲的病情已让她担忧不已，哪有余力再去对抗彼此的病魔？

“还是说其中一个人发生车祸，变成残废，双眼失明，失去记忆，再也想不起对方是谁？”

“你爱演就自己去演吧！”她发觉这些一点都不有趣，以前看连续剧看得入迷，现在却完全不想尝试，莫非是她已选择真实人生？一直爱作梦的自己，原来也有实际的时候。

“妳怎么一点都不配合？是妳说要感动人心、潸然泪下的耶！不给妳一点刺激、打击、冲突，妳对我的爱就无法苏醒过来，我才不要那样子咧！”

“可惜你的点子我都没兴趣，真抱歉。”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不做那件事的话，我可要睡了喔～～”

“哪件事？”他一时还转不过脑筋，却只见凌逸翻过身去，瞬间便睡得不省人事。

惨了！这女人一睡就变成猪，他绝对不能让她失去意识啊！无奈他怎么推、怎么叫，都无法让她睁开双眼，即使吻上她的唇，她也不会像睡美人一样醒来。

结果在订婚之夜，他竟因想不出感动人心的情节，翻来覆去烦恼不已，一不小心还让未婚妻呼呼大睡，什么爱做的事都没做，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太不划算了啦！

一早，凌逸从好梦中醒来，发现身旁有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未婚夫。

杨圣杰像只章鱼，七手八脚地将她缠住，彷佛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让她溜出他的怀抱。

好奇妙。她不禁凝望他的睡脸，两个极端不同的人，像太阳和月亮一样遥远，居然有缘睡在同一张床上，甚至举行过了订婚喜宴，人生果真只有奇妙可形容。

当她的视线稍微转移，只见四周散布许多纸团，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她轻轻推开未婚夫的怀抱，下床捡起其中一个，打开来看，上面写──

婆媳问题，女主角被婆婆欺，男女主角被迫分开……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这样！

这什么东西？她捡起第二个纸团。

第三者介入，女主角心生动摇，或者男主角被设计仙人跳……喔我的天，我都不想看到！

第三个纸团则写着：外星人绑架女主角，男主角因此变成超人，背负拯救地球的责任……拜托，我等下辈子投胎还比较有可能……

原来这是杨圣杰想的点子，他不知花了多少精神，耗了多少张纸，但似乎没一个满意的，全都被揉成一团，胡乱丢在纯白地毯上。

她拾起每个纸团，一一看过，今天是她迈入三十岁的第一天，瞧瞧他为她送上多有趣的礼物。

甚至有个最搞笑的点子是：发明魔蘗，让女主角昏睡，醒过来就会爱上她第一个看到的男人……嗯，等科技医学再进步点吧……

多可爱、多傻气的他，居然想得出这种情节，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但很奇怪，就是发挥了某种魔力，无法以现实评断的魔力。

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懂她、爱她，多感激命运安排，为她写下这出剧本，专属于她的经典之作。

“傻瓜。”她摸摸他的头发，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心头暖暖的，眼角热热的，想起两位好友说的话，在某个关键时刻，就会发觉自己是否真爱对方。

原来那个关键时刻，不用等到悲欢离合、大起大落之后，只是在一个阳光清透的早晨，在她心底却涌上了爱的感觉，这份爱不请自来，而且就地为王，从此根深柢固。

“凌凌……凌凌……”杨圣杰在梦中仍挂记着她，不只呼喊她的名字，还倾诉他的心声。“我该怎么做……妳才会爱上我……真的好难好难……”

当红剧作家杨圣杰想破了脑袋，却想不出一个好主意让他的未婚妻戏剧性地爱上他，这说来多可悲，他在梦中也要抗议，命运太捉弄人啦！

听到他的呢喃，她再次眼眶泛红，轻轻回答：“你什么都不用作，只要在我身边，与我相爱。”

寻寻觅觅，才知道爱就在身旁，绕了一大圈，她终于明白，连续剧中那些高潮迭起的情节，都比不上他们平凡却深刻的相恋。对她来说，能得到一个互相守护、互相珍惜的男人，就是最大的幸福。

母亲说得对，她该珍惜她所拥有的一切，如此看着他的睡脸、聆听他的呼吸，人生夫复何求？

稍晚，当杨圣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天堂。

因为他的未婚妻把他剥光了，包括她自己，也呈现最天然的状态，还用丝袜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双脚也打开来，好方便骑在他身上。

尽管情况超乎寻常，眼前的美景却让他屏息，想大叫又叫不出来，原来在那男孩子气的装扮底下，她拥有少女般苗条的身段，以及金黄小麦般色泽的肌肤，在阳光洗礼中显得无比耀眼。

“凌凌……？”他张开嘴，呆了老半天才喊出她的名字。

“这个姿势对吗？好像不是很顺，我再试试看，你不要动来动去的，我来就好……”

“妳……在做什么？”天呀天呀，她的小手……她那摸起来有点粗的小手……现在摸起他……效果实在有够赞的啦……

“我小时候骑过马，平衡感满好的，我应该办得到。”她双脚一跨，直接骑上，随即皱起眉，咬牙道：“噢哦！我看还是不太行……”

他倒吸口气，整个人差点没升天，双手拚命挣扎。“放开我……快放开我……”他想主导局势，光这样被动承受，他会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

他一夜无眠，绞尽脑汁，苦思两人之间的剧情走向，好让她深切感受到伟大爱情，结果一醒来就变成这局面，莫非所谓老天考验、峰回路转，就是指现在的情况？

“不要！”她拒绝了他的哀求，嘴角翘起。“我已经上瘾了，我要做个逍遥骑师！”

“可是，妳这样动我会……我会……”他倒吸一口气，几乎被快感冲昏头，她真是有天分啊……

“你会怎样？快秀给我看啊！”她好奇观察着他的每个反应，原来男人这么好玩又逗趣，就把她累积了三十年的精力，全部奉献给她最爱的他吧！

接连而来的疯狂刺激，夺走他仅存的理智，最后他发挥猛力，挣脱了手上的丝袜，翻过身将她压住，恶狠狠地警告：“妳这调皮的小东西，看我怎么惩罚妳！”

“哇～～我好怕喔……”陡然失去了主掌权，她缩成一团，彷佛无辜小羊，眼中却闪着兴奋。

“看我大野狼的厉害，一口吞了妳！”他装腔作势，张牙舞爪，眼底却透着温柔。

一整天下来，喜欢骑马的很尽兴，爱吃小羊的也很满足，总之，相爱就是这么一回事。

尾声

一个月后，杨圣杰和凌逸即将举行结婚典礼。

她不愿再等待，也不需再考虑，人生是自己选择的，结局是自己创造的，不管电视剧里怎么精彩曲折，都比不上她真正感受到的恋情。

母亲的病情已趋稳定，但那不是她结婚的原因，她纯粹只为了想爱而说她愿意。

而在结婚前这一夜，凌逸选择一个人面对，明天就要把公寓还给房东了，她想温习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细数回忆而后微笑放手。

杨圣杰开车送她到公寓门口，再次问道：“真的不要我陪妳？”

凌逸微笑着摇摇头。“明天起，你就得陪我一辈子了，今天让你放个假。”

“好吧，这是妳一个人的最后一夜，好好感受一下。”他在她颊边一吻，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明天以后，可别想独守空闺，我不会给妳那种机会的。”

“是～～”

告别了未婚夫，凌逸缓缓爬上五楼，准备拿钥匙开门，忽然间，万般感慨在心头，这是一间平凡的公寓，却带给了她友情和爱情，深切而诚挚，成为她一生最重要的宝藏。

小花和阿丽先后离去后，现在她也要搬走了，所谓人去楼空，就是眼前这景象吧？

“我回来了！”

如同往常，她总在进门时这样说，却见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给她回应，只有夜风轻吹在耳边，好凉好凉，甚至有点冷起来了。

行李都收好了，家具也盖上白布，没有人住的屋子，就像没有游客的游乐园，往日那欢声笑语，还有可能如银铃般响起吗？怕只剩最寂静的寂静了。

她走到窗前，轻轻关上窗，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唉……”

“叹什么气呀？没听过叹一口气会老三岁？妳可不想这么快就当老太婆吧？”

这……这声音？这声音！凌逸猛一回头，看到花雨涵从浴室走出来，里面点满了各式蜡烛，她手上则捧着大把鲜花，有玫瑰、百合和小雏菊。

“小花？妳、妳怎么……”

“妳以为我们会错过这最后一夜吗？别傻了好不好？”另一个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那是庞嘉丽，她准备了蛋糕和点心，从纸盒中拿出，立刻香气四溢。

“妳们两个……真是、真是……”凌逸说不出话来了，感动来得太突然太汹涌，她都快融化成泪了。

她们果真是她的知己，特地在这天给她惊喜，眼看昏暗被烛火点亮，寂寞被朋友冲淡，她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孤单。

三人围坐在桌旁，对着蛋糕上的蜡烛凝望，看到的彷佛不是现在，而是遥远遥远的往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庞嘉丽带着怀念的微笑问。

“当然，妳是走路来的，我骑脚踏车，小花骑机车。”凌逸记忆深刻得很。

花雨涵想到当初就想笑。“我本来还怀疑凌凌是男的还是女的，幸好阿丽先开口跟妳说话。”

“我也是耶！差点没脱口而出问，先生你要找室友喔？”庞嘉丽暗自庆幸没说错话，否则也许就当不成室友了。

“很好、很好，美女所见略同。”凌逸冷笑几声，双手插腰。“够了！再糗我，就跟妳们翻脸。”

庞嘉丽和花雨涵大笑起来，跟好姊妹在一起就是这么开心。

爱情若是浓烈甜蜜，友情则是温暖舒坦，幸运的她们同时拥有两者，并非信手拈来，而是经过时间洗礼、生命考验，才能尝到珍贵的果实。

“干杯！敬我们的同居岁月，即使各奔西东也要记得，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没错！任何一个有事的话，另外两个就是最佳顾问，随传随到。”

“永不分离，我们是三朵最美的花！”

玻璃杯里的葡萄酒，浸着月光，佐以泪滴，因为碰撞而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回旋在彼此心中……

时光冉冉，岁月悠悠，回到相见的第一天，那是个美丽的春日，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公寓门前种了杜鹃，此刻繁花似锦，春天的气息。

“诚征室友一至两名……”庞嘉丽站在公布栏前，一字一句读着分租布告。

“哈啰！”一台脚踏车停在她身后，骑着车的是一个短发俐落的女孩，她拍拍她的肩膀问：“妳想找房子吗？”

那是凌逸，她刚从学校回来，车篮里有一堆原文书，她背包里还有更重的资料，活像个搬运工，每天不厌其烦的从学校搬回家，又从家里搬到学校。

庞嘉丽吓了一跳，不确定这位是女孩还是男孩？定睛一看，应该是个很像男孩的女孩吧？

“是的，请问小姐……妳要找室友吗？”

“对啊！我一个人住这房子太大了，妳要不要上来看看？环境不错喔！”凌逸一看庞嘉丽就有种亲切感，一个美得要命却打扮朴素的女孩，多奇妙的组合。

“嗯！”庞嘉丽看凌逸也颇有好感，无巧不成书，这时花雨涵也出现了，她停下五十ＣＣ的小机车，身穿小碎花洋装，彷佛春天也随她而来，所到之处洒满阳光。

刚才她听到凌逸和庞嘉丽的对话，连忙招呼道：“妳们好！我也是来找房子的。”

“那太好啦！一起介绍、一起参观，省力多了。”凌逸立即打开公寓大门，欢迎两位未来的房客。

三人一起爬上五楼，虽有点气喘吁吁，仍把握机会自我介绍：“我叫花雨涵，叫我小花吧！”

“我叫庞嘉丽，我朋友都叫我阿丽。”

“我叫凌逸，凌波飘逸，不是灵异现象的灵异喔！”

“那就叫妳凌凌吧！”

“好，读多多指教喽～～”

三个女人相视而笑，打开大门，也打开五年多的同居生活，直到她们二十九岁那年，逐一发生了爱情故事，才将这段日子画下句号。

然而结束也是开始，一个故事从此变成了三个故事，继续在这人间流转爱的传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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