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曲黑白配》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不管啦~~人家就是要去毕业旅行!”赵千柔拉着母亲的手,又是撒娇又是吵闹的,这一回说什么她都要坚持到底,毕业后她就要出国念书了,绝对不能错过这趟旅行。 曾宛琳被女儿缠得没办法,转向丈夫求救。“你看看这孩子,不让她去怎么办?” “不行,太危险了!”赵永诚还是投反对票,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不曾单独外宿过,除非有他们陪同才能放心。女儿现在才十八岁,年纪太小了,不过就算十年后也不行,在父母心目中,孩子始终都是孩子。 眼看无法如愿,赵千柔使出苦肉计说:“如果不能去的话,我会难过得吃不下饭……” “别胡闹。”赵永诚本身就是医生,还开了一家医院,怎么能看女儿茶不思、饭不想?她的体质太瘦弱,三不五时就感冒,他们拜托她多吃点都来不及了。 “不管啦~~”赵千柔又嘟嘴又跺脚,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们班的同学都要参加,只有我一个人缺席,很不合群耶!老师和教官都会一起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以后我就没这种机会了,爸、妈,拜托你们,让我留下一点回忆好不好?” 身为独生女,双亲对她的保护无微不至,每天有司机接送她上下课,三餐不是在家吃就是带便当,她想跟同学逛个街也要先报备,门禁时间订在晚上九点,现在哪有像她这么听话的女孩?她只是想去一趟三天两夜的毕旅,能不能看在她即将出国的份上,给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放纵? 曾宛琳一向容易妥协,忍不住替女儿求情。“孩子也大了,国小和国中都没让她参加毕业旅行,现在都快出国念书了,再不让她去,好像有点过分。” 赵永诚依然沉着脸,他在医院是院长,在家里也是做决定的人,但事实上女儿才是最大的。没办法,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不宠她要宠谁?从小给她学了许多才艺,最后她独钟钢琴,他们二话不说就花大钱请老师、买乐器,现在家里有三台钢琴,都等着女儿垂青。 “我保证,在下个月毕业旅行之前,我每天都会把便当吃完,而且绝对不会感冒,如果我没有做到,那我就自动放弃。”赵千柔深知父母对她的疼爱,只要她健康平安,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曾宛琳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摸摸女儿的头说:“千柔真乖、真懂事。” 她精心替女儿准备的便当,几乎每天都会有剩,如果女儿能吃光该有多好,这种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在父母心中却是难能可贵。 女儿若能无病无痛,赵永诚也能少担心一点,这样的条件还挺值得的。“口说无凭,你要写张保证书,到时候才不会耍赖。” 赵千柔一听,整张脸都发亮了。“是,我现在就去写!”这还不简单?写个三千字也没问题。 她原本要回房,忽然又转过身,抱住爸妈各亲了一下,然后才喜孜孜地跑回房。 看女儿蹦蹦跳跳的模样,赵家夫妇只能摇头而笑,这孩子都十八岁了还像八岁一样,但即使等到她二十八岁了,在他们心目中仍是小女孩,只愿她这一生快乐无忧。 房里,赵千柔一边写“保证书”,一边打电话给她的好友,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讨论,包括旅程中要穿什么、带什么、玩什么,这是她们的青春,正要如花绽放。 “爸,你看一下。”放学回到家,简士凯就把通知书放到桌上。 一楼的店面中停放了五、六台机车,四周的墙壁原本是米白色,但已经很多年没看过它的原色了,柜子里摆着机油、零件和工具,地上除了抹布就是板凳。这是他的家,“擎宇机车行”,名字挺响亮的,却只是马路上一幅平凡无奇的画面。 简守仁吐了一口烟,对大儿子耸耸肩。“恁爸只有读到国小,你是要叫我看什么大字?” 刘文蕙原本在写账本,抬起头说:“我来看啦!我加减也有国中毕业……喔,是毕业旅行?” 他们夫妻俩结婚二十年,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个性内敛、做事认真,小儿子嘴甜机灵、最会拉客,他们这家机车行开到现在,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不会饿到肚子。 简守仁一听就摇头。“免去啦!有毕业就好,旅行要干么?”老大留级一年,已经多花了一年学费和生活费,哪还用得着去毕业旅行? 简士凯没说什么,他早猜到这答案,只是通知书需要家长签字缴交回函。他默默走回他和弟弟的房间,换过衣服就出来修车,从小他们兄弟俩的玩具就是机车,早已熟到不能再熟。 刘文蕙看长子面无表情,这孩子总是把话闷在心底,但既然今天他拿出了通知单,不正表示他有意愿?做母亲的怎么能让孩子失望?因此她转向丈夫说:“阿凯从小帮忙修车到现在,帮我们家赚了多少钱、省了多少人工,你就让他放几天假去玩是会怎样?” “唉呦,不然是要多少钱?你说说看吧。”简守仁被妻子念得没办法,只得先试探问一下。 刘文蕙睁大了眼在通知单上搜寻。“三天两夜,去宜兰和花莲,四千五百元,很便宜啊!” “这么贵?”简守仁皱起眉头,最近机车行的生意又没多好,还要付这么一笔钱,养家很不容易的! “你不出拉倒,我自己出。” “你有私房钱?”简守仁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他都没发现? 刘文蕙冷冷一笑,拿走丈夫嘴边的香烟。“我的私房钱就是你的零用钱,从今天开始不准抽烟,也不准喝酒,这不就有钱了?” “哪有这种事情?我要抗议啦!”简守仁的每分钱都交给妻子处理,他唯一的消遣就是抽几根烟、喝几杯酒,怎么可以剥夺他的快乐? 简士凯低头工作,对爸妈的争执无法介入也不该介入,在他们家,钱永远是个难题,他能去旅行就当是捡到的,不能去的话也是正常的。 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简士凯修好机车、做完功课,照常在十一点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当他起床准备上学,在书包里发现有六千元,还有毕业旅行的家长回函,上面盖了父母亲的章。这不是一笔小钱,老妈虽然争赢了老爸,却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觉得不舍。 睡在上铺的简育彬也看到了,跳下来拍拍老哥的肩膀。“怎样?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负责把钱花掉,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简士凯摇摇头,如果把钱退回给老妈,只怕她会失望,毕竟她为他那么努力地争取,他决定还是去参加旅行,等回来以后要更加倍工作。 简育彬故意挤眉弄眼。“别这么小气,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嘛!” 他们兄弟差两岁,但只差一个年级,因为简士凯曾留级一年。两人就读同一所高中,简育彬在老师同学男生女生之间都吃得开,简士凯却是大家多看一眼都不敢的坏学生。 其实他不是那么孤僻的人,但在那件事发生以后,他想不孤僻都很难,幸好他还有个国小同学,虽然两人住得有点远,但偶尔还能一起骑车兜风。 “用不着。”与其跟那些女生周旋,不如面对最难修的机车,简士凯有自知之明,他只适合孤独。 简育彬拿老哥没辙,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好吧!至少买点土产回来,我要吃宜兰羊羹和花莲麻糬。” 简士凯总算点头,平常他帮忙修理机车,老妈都会偷偷给他一点工资,他当然该买东西回来给家人。 走出家门,他骑上爱车准备上学,学校规定有驾照即可骑车上学,他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就去考了驾照。这台黑色的野狼125是他的最爱,花金钱维修、也花时间保养,唯有在风中他才会比较多话,说给自己和风听。 一进教室,简士凯直接走到总务股长面前,交了毕旅回函和费用,什么也不用说,意思应该很清楚了,他在这个班上一向沉默,连老师都很少叫他回答问题。 总务股长是个戴眼镜的瘦小女孩,一看到班上的“老大”交钱,整个人都呆掉了,其它同学也不敢置信,怎么简士凯也要去参加毕旅?他总是跟大家隔着一段距离,为什么这次会反其道而行?想到要跟他一起出游,大家都一阵皮皮挫,毕竟简士凯最为人所知的,除了沉默就是暴力。 交了钱,简士凯大步走向操场,他不用参加早自习,等第一堂课开始才回教室,这算是他的特权吧,老师跟教官都不太管他,只要他静静的不闹事就好。 一年前,他因为“目无尊长、殴打同学”被记过留级,眼看跟他同年的同学都毕业了,他却跟这群小他一岁的小鬼头在一起,许多夸大的传言他也懒得澄清,就让众人对他闪躲畏惧,在这所学校里,他已经不可能找到朋友,这就是他的高中生涯。 走着走着,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他知道,那是音乐班的学生在练习。在他过分安静的世界中,这串音符就像一阵微风,在他心上轻轻回荡,毕业后他应该会很怀念这段时光。 宜兰,四月天。 游览车上,学生们笑闹声不断,声浪几乎要掀翻车顶。音乐班的人数不多,所以跟隔壁的三年七班一起坐车,整台车都坐得满满的,却留下一个突兀的空位,就是简士凯身旁,没有人敢靠近他,唯恐落得被殴打的下场。 简士凯保持一贯的沉默,这三天对他而言,算是暂时离开日常生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他的心情其实还不错,但应该没有人看得出来,不管周围多热闹都与他无关。 除了欣赏窗外的风光,他的视线也不时飘到座位前方,坐在他前面的女孩叫赵千柔,他对她并不陌生,因为他们算是多年的邻居,只隔着几条巷子,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他知道她家是开医院的,她是独生女,每天都由司机接送,附近有许多爱慕她的小伙子,却都只敢远观不敢行动,赵家夫妇把女儿保护得滴水不漏,谁也别想突破重围。 此刻应该算是他们最接近的距离,他才有机会欣赏她的侧面和背影,就像欣赏风景一样,不用触碰,只需凝望。然而,这是个不能说出的秘密,他现在是留级的学生,未来是机车行的黑手,哪有资格欣赏千金大小姐? 没多久,游览车开到今天的目的地——太平山国家森林游乐区。在过去,太平山、阿里山和八仙山是台湾的三大林场,而今人去楼空,转为观光景点,以森林、温泉、湖泊和自然生态,吸引一批又一批慕名而来的旅客。 这时才上午十一点,山区却已经是白雾茫茫,司机刻意放慢车速,在山路蜿蜒、视线不良的情况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好美喔!”坐在窗边的赵千柔忍不住惊叹。 “外面都是雾,我们会不会摔车啊?”一旁的钟宜庭皱起眉回应,她们俩从高一就同班,都是学音乐长大的孩子,个性却截然不同。 “没那么严重吧?”赵千柔笑了两声,她这位好友就是喜欢杞人忧天。 两个女孩子叽喳不断,钟宜庭低声在赵千柔耳边说:“我们坐在简士凯前面,感觉有点压力耶!” “是你太敏感了,又不会怎样。”其实赵千柔对简士凯并不陌生,他家的机车行就在她家的医院附近,只隔几条巷子。他的家人有时会光顾她家,毕竟人不是铁打的,难免会伤风感冒,但她的家人从未有机会光顾他家,因为她家没有机车,只有两台汽车。 听说简士凯因为打架被留级,加上一副冷酷的模样,大家都不敢接近他,没想到他也会参加毕旅,还那么巧的就坐在她身后。 “你觉得七班的男生怎么样?”钟宜庭又问,音乐班一向女多男少,男生又不怎么像男生,她自己的男朋友是外校生,而且是体育班的。 赵千柔思考了一下。“又不熟,没什么感觉。”认真说起来,她比较认识的只有背后那个吧。 “说不定这趟三天两夜的旅行,你可以找到男朋友喔!” “除非对方也要去英国,不然应该很快就会忘了我吧?”她预定七月就要出发,到时爸妈也会陪她一起去,等她稳定下来才回台。 “说得也是,远距离恋爱很难的。”钟宜庭替好友叹息。“真可惜,你居然高中三年都没谈过恋爱。” “何只高中三年?是有生以来都没有。”赵千柔的口气带着点无奈,在她爸妈的层层保护网之下,她闯不出去,别人也攻不进来,或许到英国还有点机会发展,但爸妈如果知道她交外国男友,可能会吓得昏倒。 钟宜庭嘿嘿贼笑。“到了英国要跟我保持联络,我等着听你的异国恋曲。” “如果有的话。”赵千柔其实不怎么抱希望,皇家音乐学院的课程非常严格,说不定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车子在这时停下,老师拿起麦克风宣布。“太平山庄到了,准备下车,放行李、吃午饭、搭蹦蹦车!” “耶~~”学生们欢呼起来,要吃要玩要享受,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啦! 在老师和教官的指挥下,学生们很快就分配好房间,放了行李来到餐厅吃午饭,先吃完的就到邻近的蹦蹦车站,分批坐上鲜黄色的小火车。车程只有二十分钟,时速也不超过十公里,沿路却能看到森林、悬崖和铁道,大家惊呼之余纷纷拍照留念。 “千柔,看这边!”钟宜庭拿起好友的相机,两人互相帮对方拍照,当然也少不了比可爱的合照,谁叫她们是正值青春年华的花样少女呢。 赵千柔换了好几个姿势,望向山下悬崖,忍不住好奇地问:“掉下去的话不知道会怎样?” 钟宜庭有点惧高症,吐吐舌头说:“我可一点都不想知道。” “整片山都是白雾,好神秘,说不定有妖精呢!”赵千柔想起一些童话故事,森林里不是会有妖精、魔法、仙女、巨人和小矮人吗? “如果你看到了,麻烦拍几张照片跟我分享。”钟宜庭翻了翻白眼说。 简士凯坐在后方不远处,默默欣赏这一幕。赵小姐的一言一行都挺天真的,不过她有天真的本钱,在家人的呵护中长大,从小锦衣玉食,应该没什么好烦恼的吧。 从太平车站来到茂兴车站后,教官对大家说明接下来的行程。“两点、三点、四点都有回程的车,各位同学自己衡量体力,不要走太远,明天一早还要前往翠峰湖,尽量早点休息,听到了没?” 师长们已经做好分配,由于学生太多,要分批搭车回程,留守的老师就在车站点名,晚上还要巡房,平安是最高守则,玩乐则是待办事项的最后一件。 “听到了——”团队就此解散,车站附近有三条步道,学生们有的往前行、有的往下走、有的往上爬,就算山上的气温比平地低十度,青春的他们仍是热情有劲。 简士凯独自漫步在森林中,一路上有桧木、杉树、扁柏、柳杉等针叶林,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网,还有凉爽的山岚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老妈,多谢她让他来参加旅行,也想打给他唯一的朋友,分享这份愉悦的宁静,只可惜山里的收讯不佳,手机根本打不通。罢了,打不通也好,此时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对话,孤独也可以是种享受。 原本以为他已经避开了人群,前方却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不是赵千柔吗?她怎么落单了? 赵千柔看到路旁的蕨类植物,觉得既有趣又可爱,不知不觉就停下脚步,甚至蹲下来拍照,忘了跟其它同学打声招呼。 简士凯观察了几秒钟,立刻出声询问:“你在那里做什么?”她可知道她蹲的地方多危险?再往前几步就是悬崖,下面只有陡坡和树林,可没有什么安全网。 “啊?”赵千柔吓了一跳,回过头心慌地解释。“我……我只是在看这些植物。”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刚好四下无人,整片森林变得好神秘,而他的存在感好强大,瞧他似乎在生气的样子,她做了什么惹人生气的事吗? “你在那里很危险,快过来。”木制阶梯已经很容易失足,她站在崖边更是万分惊险,他全身一阵发冷,不是因为山上气温低,而是她让他吓坏了,如果他是她父母,一定不准她参加旅行。 他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威严感十足,她不敢违抗,只得收好相机站起身,当她正想走回步道上,重心却一个不稳、脚底忽然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倒! 事情发生得很快,他冲上前抓住她的手,以为应该来得及挽回,然而地上的蕨类植物湿滑,他止不住地心引力,两人一起跌落悬崖。 “啊——”在她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瞪大的双眼,还有他伸出的双手,老天,她到底做了什么?爸、妈,救命啊! 坠落的声音出奇的安静,越过一层层浓密树枝,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像过了好几个年头,他们落在一处湿软的草地上,身上难免有些擦伤,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举目望去都是浓重的雾气,更糟糕的是,雨水开始滴答落下,他们还看得到自己的手和对方的脸,但要分辨东西南北就有问题了。 简士凯先回过神,站起来拍落身上的树叶,转向一旁的“始作俑者”。“你还好吗?” “我……我的右脚好像扭到了。”赵千柔惊慌得几乎快掉泪,遭逢如此“山难”让她整个人都傻了,原本只是在替可爱的花草拍照,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看看。”他蹲下审视,凭着他2。0的视力加上双手触感,四周的浓雾并没有构成问题。 第一次有男孩子碰她的脚,那粗糙的大手带来奇特的触感,但她没时间多想什么,当他碰到她的脚踝时,一阵尖锐感让她叫出来。“好痛——” “没有外伤,至少不会伤口发炎,不过确实是扭到了。”他们算是很好运,没跌得全身骨折就不错了。 “我们该怎么办?”她很自然地用上“我们”这字眼,尽管他脸色沉重,至少给了她一分安全感,如果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绝对走不出这片迷雾森林。 雨势由小转大,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都会疼,他扶起她的肩膀,自己却弯下腰。“我背你,先找个地方躲雨。” 事到如今她只能信赖他了,她原本就常感冒,淋不得雨,就算害羞也得硬着头皮,抱住他的肩膀一跃,就让他稳稳背在背上。 简士凯迈开步伐,背上的重量不算什么,问题是他们该何去何从? 原本美丽的森林变得像个噩梦,大自然的力量让人发觉自己的渺小,离开了文明城市就找不到出路,什么妖精、魔法、仙女都不存在,只有越来越加深的恐怖感。 “救命啊!救命啊——”情急之下,她忍不住放声大喊,会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声音?老师、教官、同学们,拜托你们快来啊! 他明白她的心慌意乱,却不得不指出现实。“我们至少掉落了十几公尺,他们听不到的。” “手机呢?我们可以打电话!”她拿起挂在胸前的手机,却发现一格讯号也没有,心情不由得更沮丧,难道就这样没希望了? “可能要到山下才打得通。”他背她走到一棵大树下,树荫至少隔绝了部分雨水,他自己淋雨是没什么关系,但她这位大小姐就未必了。 地上处处积水,赵千柔不能坐下,可是站久了又会脚疼,想往后靠在树干上,却有一些不知名的昆虫,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于是扶着他的手臂做支柱,她从来没这么靠近一个男孩,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时间迟疑或矜持了。 “不好意思,请借我靠一下。”她双手都抱住他的手臂,留意到他的肤色挺黑的,跟她雪白的手形成对比。 他当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她纤细得像朵温室里的兰花,不适合在荒野中生存,看她神情疲倦,发梢滴着雨滴,他真怕她随时会昏倒,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保护她到底。 “你的背包里有雨伞吗?”他注意到她身上的斜背包,还有HelloKitty的图案,希望里面不会只有化妆镜之类的东西。 “我找找……有耶,太好了!”她真笨,怎么没早点想到?她拿出粉红色的Kitty折迭伞,这样一来就能挡雨了,可惜她的伞太小,两个人不够用。 “我来拿。”他等于是替她撑伞,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半,她不得不提醒他:“拿过去一些,你也要遮啊。” “我没差。”天色渐暗,气温降得更低,他认为在树下并非最佳选择。“我们继续往前走,看有没有比较好的遮蔽物。” “好。”才没多久的时间,她已经完全相信他,于是他再次背起她。她一手抱着他的肩膀,一手撑着伞挡雨,感觉两人是齐心协力的,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个累赘。 雨雾之中,似乎怎么绕都是树林,有如一座大型迷宫,草木之间除了要自己开路,坡度更是忽高忽低、难以行走,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前方出现一栋废弃的小木屋。 “天啊!”太不可思议了,她高兴得想跳起来,可惜她的脚不太能配合。 “你在外面等着。”他先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开门探望,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动物。一走进,里面尘土飞扬,看来很久没有生物待过,但不管怎样总比在外面淋雨好。 “进来吧。”他回头对她说,同时伸出手让她扶着。 眼前一片阴暗,她什么也看不到,忽然一道小小的火光亮起,她睁大了眼问:“你怎么会有打火机?” “我抽烟。”他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抽烟,携带香烟和打火机也是很自然的。 她皱起眉,一脸不认同。“为什么要抽烟?我抽过一口,根本不能呼吸,一点都不香还叫香烟,而且对健康也不好。。” “那是你不懂。”他无意跟她争辩这个问题,此刻他们的处境才是最紧要的。 她还想跟他争论,但看他表情严肃,也只好作罢,如果可能,她真想劝他戒烟呢。 屋内除了灰尘还有杂草丛生,他顺手抓了几把草当成扫把,简单清扫了靠墙的地板,然后招手示意她坐下,又从背包里拿出水瓶。“我只有带一瓶水,你喝吧。” 可惜他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如果能有些饼干糖果,至少今晚不会太难熬。 “你先喝。”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能坐享其成?她的背包里有梳子、镜子、护唇膏、相机、面纸和皮夹,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我已经喝过了。”他身强体壮,就算喝雨水也行,她却不一样。 “那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剩下的当作储备饮水。”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获救,应该多做打算……咦,她好像变聪明了呢。 “好吧。”他发现她挺有原则的,虽然天真了点,却不是那种长不大的女孩。 彼此都喝了水,暂时解了渴,她又再次问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是四点半,在山上已经算天黑了,再加上大雨和浓雾,救生队自己都会碰上危险,应该是明天早上才会出动。”他外婆家住南投山区,从小常听说一些登山客的故事,因此还算有些概念。 “那今天晚上……?”头一次遭遇如此危难,对她而言,这一切都很陌生、都是困惑。 她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答,他点点头说:“我们就在这里过夜,等天亮了再出去找救兵。” 什么?原本她的门禁是晚上九点,不得擅自在外过夜,更别提和男孩子共度,这种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我爸妈如果知道了,不晓得会有多担心……”如果不是她坚持要来旅行,也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想到爸妈对她的栽培和呵护,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以后你要多小心,做任何事都要注意。”他不太会教训或安慰别人,只能这样叮嘱她,在日后的人生路程上,她的父母未必能保护她一辈子。 “是~~”他教训得没错,都是她的错,自己不小心跌下山,居然还拉他一起,实在太对不起他了。 “睡一下吧,否则会体力不支。” 如此情况下,叫她怎么睡得着?有生以来初次和男生过夜,没想到会是这种惨况,如果说给好友听,只怕会引来同情的眼泪吧…… 第二章 “好冷……”赵千柔双手环抱住肩膀,仍挡不住寒意来袭,再加上先前淋了雨,她的手脚都快没知觉了,说不定还没等到救生队,她就会先失温而死,不,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啊。 “你过来。” “啊?”那低哑的声音让她全身一震,只见简士凯点着了打火机,目光炯炯有神,不知道想对她做什么?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外,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睡在这上面比较不会冷。”他将脱下的外套铺在地板上,山区温度原本就此较低,夜间降温尤其厉害,现在大概只有三到五度,他身体强壮还受得了,但她一看就知道消受不起。 原来他是替她着想,她为自己无聊的幻想感到羞愧。“那你呢?” “我没关系。”他坐靠在墙边,打算整夜不睡,万一有蛇或什么危险动物闯进来,他得保持警觉才能反应。 “咦?”这叫她怎么好意思?他脱了外套给她当床,她又不是公主,他也不是保镳。 “你快睡吧。”他把视线望向门外,没多久听到窸窣声响,应该是她躺下休息了。外头仍是雨雾蒙蒙,他只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等明天一早天色亮了,搜救队应该就能找到他们。 “简士凯……”寂静中,她的呼唤让他回过头,再次点起打火机,只见她脱下了外套,眼神明亮、脸颊粉红,怯生生地说:“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她是在对他做某种邀请吗? 她也发觉自己发言暧昧,双颊更加泛红。“我的意思是说,只有我睡的话很不公平,你的外套当床铺,我的外套就当被子,我们一起睡才公平……” “不用了。”他明白她的好意,她不是个只会要求、不懂付出的人,这就够了。 她就知道他会拒绝,但她就是不让他拒绝。“你也需要休息呀,怎么可以不睡觉?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没关系。”他从小做粗活习惯了,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 “我不管啦~~”她嘟起嘴,忿忿不平。“你不跟我睡觉,我就不睡觉!” 噢喔,发言越来越暧昧了,但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她不能独占好处,这样她会睡不安稳的,从事发到现在,她亏欠他的太多了。 不愧是大小姐,天真中带着傲气,他忍不住在心底发笑。既然拗不过她的坚持,他只得走到她身旁躺下,收起打火机说:“好了,睡吧。” 只是睡一晚而已,并不算什么,但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跟她同寝的机会,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这应该是空前绝后的一次,除非明天他们还等不到救生队,到时大家不知道是担心她多还是羡慕他多? 四周只剩一片黑暗,她的勇气忽然跟火光一样消失,小心翼翼地躺下,唯恐跨越雷池一步。她生平初次如此靠近年轻异性,原本以为他是个难以接近的人,谁知道他还挺好商量的,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温柔?同学们如果知道她如此形容简士凯,可能都会嗤之以鼻,他可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良少年啊!然而真正相处以后,她才发现传言和事实之间的落差,他是个稳重又善良的好人,但以前怎么会被记过留级?如果她问了,他会不会生气? 空气中除了寒冷还有潮湿,除了雨声就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外套又不大,一起盖当然会碰到,而且他那边的空气暖多了。 “会冷吗?”他发觉她好像在颤抖,但他没有勇气把她搂近,怕她会颤抖得更厉害。 “还好。”她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一堆想法转啊转的,干脆找他聊一聊好了。“其实你家跟我家就在附近,我上学的时候都会经过你家。” “我知道,你家是开医院的,你家的车是奔驰和劳斯莱斯。”他对所有“车类”都有兴趣,也常看到那两台黑色宽头轿车,不是接送赵千柔就是赵家夫妇,十几年来一向如此,左邻右舍都认得出来。 从小他就对她印象深刻,彷佛童话中的公主,忽然出现在现实世界,她的美丽和娇贵都让人目不转睛,但从来都无法接近,只因他是一个出身机车行的男孩,不只皮肤晒得黑,双手也常有污渍,怎么能弄脏她洁白的蕾丝裙? 咦,他对她还挺了解的嘛!她不好意思提起他家的行业,但话说回来,机车行有什么不好?她很羡慕会骑机车的人,她连脚踏车也不会骑,于是她鼓起勇气说:“我看你都骑机车上学,你好厉害。” “我毕业后就要继承家业,当然要会骑车。”他不用问也猜得到她不会骑机车,赵家夫妇不可能让她做那种危险事,他们肯让她来参加毕旅,应该算是很大的妥协了。 “咦?你不念大学?”她非常讶异,怎么会有人不念大学? “继承我家的机车行,用不着念到大学。”甚至高中也不用念,他老爸常这样说。 “喔……”说得也是,但两人的距离好像更远了,以后她要去英国,他要继承家业,应该很快就忘了彼此吧?但话说回来,以往他们连一句对话也没有,现在能打开话匣子算是破天荒了。 “你是不是要出国念书?”在车上时,耳力绝佳的他就坐在她后方,什么该听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对啊,我要去英国伦敦,念皇家音乐学院。”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感觉?会不会认为她很爱现? “原来是这样。”今晚算是一个小小奇迹吧,两个毫不相关、毫无交集的人,居然能躺在一起说话。反正他也别无所求,他跟她本来就不可能怎样,心跳得再快也会平缓下来的。 话题就到此结束,沉默之中只有雨声,滴滴答答的颇为催眠,她却忍不住再度开口。“简士凯……” “嗯?”她喊他名字的声音,在他耳边听来酥痒痒的。 “不好意思,我想要小号……”她不是故意要搞笑,实在是自然的召唤,难以忍耐啊。 他愣了一下,每个人都会吃喝拉撒,即使有仙女一般的外表,她也是个凡人,于是他站起身说:“我到外面,你慢慢来。” “你要我在这里上?”然后一整晚在她的“气味”中入眠? “不然呢?”外头黑压压的,又是雨又是雾,她不会害怕? “很丢脸耶!我要去外面啦~~”男生真是笨蛋,一点都不懂女生的心理。 她是在撒娇还是闹别扭?她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可爱?不管是哪种,显然他只有妥协的份。“好吧,我背你到外面那棵树下,你把伞带着。” “谢谢!”幸好他愿意帮忙,否则她自己爬也爬不出去。 一男一女共度长夜,原来没有那么浪漫,除了肚子饿还需要解放,她总算认清了现实,希望下次会在饭店房间,否则糗都糗不完了。 “你走远一点,越远越好。” “喔。” “还有要把眼睛遮住、耳朵摀住、鼻子捏住。” “喔。”他只有两只手,要怎么同时做三件事?女生都这么在意形象吗?他想起在自己家里,他和老爸、老弟都常打赤膊,有时还抢着上厕所,老妈早就见怪不怪,根本没什么好顾忌。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毕竟不一样,她应该是第一次在野外“方便”,希望不会留下太糟糕的回忆。他走到一处草丛旁,自己也顺便舒畅一下,省得半夜起来吵醒她。 男孩子很快就解决了,但是他等了十几分钟,背后还是没有动静,让他忍不住回头问:“好了吗?” 一转过身,他看她居然用单脚跳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责怪地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不等我过去背你?” “拜托,怎么可以让你靠近?”难道要让他欣赏她的“遗迹”?她可是个十八岁女孩,脸皮很薄的好不好? 又是形象问题,他叹口气,干脆把她横抱起来。“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她来不及惊讶,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他这种抱法似乎叫“新娘抱”?怪了,她怎么会想那么多?“好啦,我晚点会用憋的。” “不用憋,但也不用逞强。”他快步走回小木屋,以免她吹了寒风而感冒,抱着她四十几公斤的身体,对他只是举手之劳。 进屋后一片漆黑,他先把她放下,让她靠在他胸前,取出打火机照亮了视线,才扶她缓缓走回他们的“床”,唯恐她的右脚再次弄疼。 瞧他脱下外套铺床,她也脱下外套当被子,这种感觉很微妙,彷佛日本夫妻就寝前的准备。当两人再次躺下,肩碰肩已不算什么,反正抱都抱过了,这下真的该睡了,但是很奇怪的,她依然没有睡意。 寂静中,她又开了口:“简士凯,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好人做到底,他随便她了。 “其实你人很好,为什么会因为打架留级?”她实在不懂,传言中的他和真实的他,根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啊。 她当真认为他是好人?该说是她太单纯了吗?这句话在他心中引发一阵暖意,面对这类问题,原本他总选择沉默,但在此刻,他不想再沉默了。 “班上有个同学长期被欺负,我看不过去,于是就出手了。”事发之后,老师和教官都不相信他的说词,他也因此不想再解释,对某些人来说,只要睁只眼、闭只眼就能世界和平了。 “后来呢?”她对他的回答并不怀疑,只是不懂他为什么放任流言传播,甚至让自己成为孤独的代名词,每次看到他总是独来独往,他一点都不需要朋友吗? 她就这么相信他?没问一句真的假的?连家人都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不该惹是生非,她却没有半点负面评论?他呆了半晌才开口回答。“那几个人都转学了,我留级。” 他家里没办法让他念私立高中,仍得留在这间不欢迎他的学校,把剩下的课业完成,当他同届的同学都毕业后,他就成了大海中的孤岛。 “被欺负的那位同学是女生吗?”女孩子就是想得比较多,她立刻推测到这一点。 “嗯。”他还记得那是一个瘦小安静的女生,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惹到了班上的一个小团体,从排挤、勒索、偷窃到暴力行为,情况越来越严重,老师们却像看不见、听不到,因此他选择自己解决。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是个会保护女生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酸涩。“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我不知道。”他的审美观跟别人不一样,只要看对眼就行了。 “哪有不知道的?”她不满意这种答案。 “真的不知道。”他没必要对她说谎,也不想对她说谎。 “那我呢?你觉得我漂亮吗?”这问题会不会太冒失了?她一开口就觉得后悔奇#書*網收集整理,平常她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追求她的男生,想跟她多说句话都很难,现在她却莫名其妙的在乎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一定是今晚的情况太奇特,跌落山崖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怪不得她会脑子错乱。 这问题还挺难的,他考虑了几秒,总算做出结论。“你……很有趣。” 她当然是漂亮的,何必多问?除此之外,她的天真、固执和矜持,都让他觉得非常有趣。原本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相处后却发现她有许多“人性化”的面貌,其实这个会生气、会斗嘴还会害羞的女孩,才是最真实的她吧。“什么嘛!”她等得那么心急,他却给这种答案,过分! “你还不累?快睡吧。”女生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想他一辈子也搞不懂。 “哼~~”她转过身背对他,故意离远一些,他把外套盖到她肩上,害她一阵感动又愧疚,回头与他肩并肩躺着。“你也要盖才行,不然不公平。”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沈的笑声。“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她没好气地回答,这算哪门子的赞美?那些追她的男生从来没这么说过,就只有他!不过她没想到他也会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笑声非常愉快似的,真想亲眼看他是怎么笑的。 两人不再言语,听着雨声,听着对方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心跳,终于沈入了梦乡。 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回忆起这一夜,总是会扬起微笑,是怀念的,也是柔情的。 天亮了,黑暗散去了,当赵千柔睁开朦胧的眼,发现自己靠在简士凯胸前,他整个人平躺着,双手双脚都很规矩,是她自己黏上他……这下真是糟透了! 两人视线对上了,她慌忙想闪躲,一时忘了自己右脚扭伤,居然踢到他的小腿,超痛的,他是铁打的不成?倘若他起了色心,她一定反抗不了,结果却是她投怀送抱,唉,形象这种东西早已经离她远去了。 简士凯咳嗽一声,主动扶起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坐起身。其实他早就醒了,看她睡得那么香甜,他忍不住想多欣赏一会儿,如此佳人在抱,任何正常男性都无法推开。 她故意望向门外,以免被他发现她脸红得要命。“呃,现在几点了?”其实这问题没什么意义,几点还不都一样,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获救? 他看了下手上的表。“六点了。”时针走得好快,他们近距离相处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老天还能给他多少时间? “喔。”问完时间要问什么?她实在找不到话题,四周的空气变得好热。 看她盯着门口,他以为她是在等救兵,主动安慰道:“等雾散了以后,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了。” “幸好有你在,谢谢你。”她是该向他道谢,如果叫她独自在这木屋过夜,就算不冷死也会怕死。 “不用客气。” 怎么彼此都变得这么客气?或许是刚才那一幕震撼太大,她仍恢复不了平静,低头打开背包,拿出镜子和梳子,至少也得打理一下,不能把人家吓坏了。 她的举动让他一愣,女孩子果然是女孩子,即使落难也要美美的,幸好他是平头造型,怎样都没差。看她专心认真的侧面,他心中涌上一分莫名的悸动,她可知自己有多美?金色晨光中,荒废木屋看起来都像城堡,只因为有她这位公主。 等她梳好头,赫然发现包包里有个派得上用场的东西,谢天谢地,她决定以后都要随身携带了。 转过身,她笑容满面地对他说:“你饿不饿?我找到一片巧克力耶!” “你吃就好。”她的笑颜太灿烂,他几乎无法正视,低头拿起外套披到她肩上,山上早晚都是低温,可要小心别着凉了。 讨厌,他可不可以别这么温柔?她故意板着脸说:“不行,一人一半才公平。” 当她嘟起小嘴,他知道自己不妥协不行。“好吧,谢谢。” 两人吃完巧克力,又喝了几口水,这已算是很丰盛的早餐,他对她提议。“我们出去看看,救生队可能已经出动了。” “好,可是我走不了太远……”她的右脚仍隐隐发疼,一样得扶着他的手臂。 “没关系,我背你。” “不要啦,我那么重。” “你不重,你很轻。” 她陷入两难的困境,似乎辩输辩赢都没意思,输了就表示她很轻,但让他背着总觉得过意不去,赢了就表示她很重,但有哪个女孩会承认啊? “上来吧。”他蹲下身,双手往后做好准备。 她不得不照做,环住他的脖子和肩膀,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昨天她太心慌没注意到,原来他的身材这么结实,没有丝毫赘肉,全都是肌肉,碰起来的感觉好奇妙。 屋外的雨已经停歇,雾气仍飘忽不散,但至少有阳光透进,视线比昨天清楚多了。他背着她走了半小时,她也喊了好多次救命,可惜就是没半点回音,看来搜救队跟他们之间还有段距离。 “你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累。”不过他还是把她放下,好让她伸展一下筋骨,被背的人未必轻松。 重新站在地上,她伸了一下懒腰,很自然地依靠着他,彷佛长久以来都是如此。他也不以为意,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看起来应该像一对情侣吧。 抬起头,她发现他脸上的汗珠。“你在流汗,我这里有面纸。” 真不好意思,都怪她的体重不重也不轻,一路上让他辛苦了。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平头和单眼皮似乎有点凶悍,却流露出一种性格的男人味,她忽然转不开视线了。 “谢谢。”他伸手要去接面纸,她却主动替他擦汗,霎时间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任她摆布,心跳越来越猛,呼吸也变乱了。 白皙的小手来回在晒黑的脸庞上,差异极大却又那么融合,冷风吹来,体温却升高了。气氛变得很怪,他们的眼神互相交织,嘴唇几乎碰到对方,只要再一点点冲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彼此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有股情愫悄悄地发了芽,一夜之间迅速成长,甚至超乎他们所能控制。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有个扩大器的声音传来——“赵千柔!简士凯!你们有没有听到?” 简士凯先回过神,高声回应:“我们在这里!” “找到了!两个人都找到了!”救生队伍一阵欢呼,大家心慌了一整夜,这下总算可以心安。 那一瞬间结束了,赵千柔悄悄收回手,同时也领悟到,正当一朵花要绽放,屏幕上却打出“END”的宇幕,于是那画面只能停格…… 一场历险记就此平安落幕,师长们对赵千柔万分关切,她的身体原本就比较虚弱,又跟一个坏学生一起过夜,处境之危险让人提心吊胆,但是看她衣着完整,连头发都梳得很整齐,应该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吧? “是简士凯救了我,如果没有他的照顾,我可能已经冻死了。”赵千柔一开口就这么说,她明白简士凯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她希望替他扳回一城,况且这也是事实。 简士凯沉默不语,刚才差点上演不可收拾的情节,他大受震撼也因此决定低调,有些事真的不该发生,尤其在两个完全不配的人之间。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简士凯会英雄救美,如果赵千柔说的是真的,那他还挺善良的嘛!不管怎样,先送医院再说,赵千柔的右脚扭伤了,简士凯也该做个检查,谁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或后遗症。 众人火速下山,送两位学生直奔医院,得知消息的赵家夫妇也赶到了宜兰,在医院看到了宝贝女儿,差点没泪洒当场,要是女儿有什么万一,叫他们怎么活下去?当他们听教官说是一个男学生救了她,两人立刻对简士凯鞠躬致谢。 面对赵家夫妇,简士凯有点不知所措,摇手说:“没什么,是我该做的。” 赵千柔在一旁微笑解释。“爸、妈,简士凯他家就在我们家附近,他家是开机车行的。” “改天一定去捧场!谢谢、谢谢!”赵永诚不知多少年没骑机车了,但说什么也得光顾,干脆给司机一笔钱,叫他去买辆机车好了。 “不用客气。”简士凯垂下视线,再次肯定一件事,他和她确实来自不同的世界,连彼此的家人都是不同风格。他爸妈也接到通知了,却只是打通电话来确认人平安就好,还要他记得买土产。 就这样,毕业旅行提前结束了,赵千柔被双亲保护得更彻底,出入都有父亲或母亲陪同,唯恐任何天灾人祸发生在她身上,他们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高三学生们回到原本的生活,却分为两种不同派系,有些人忙着准备升学考,每天焦头烂额,有些人已确定有学校可念,每天嘻嘻哈哈。 简士凯大概是唯一不打算升学的人,仍旧过着他简单的日子,学校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至于赵千柔,除了照样上课下课,还增加了练琴的次数,只求能在毕业展顺利演出。 当简士凯在校园中漫步时,常听到那阵悦耳的琴音,这时他会停下脚步,远远望向音乐教室,那里有位公主正在为她的理想努力,他所能做的就是给她祝福。至于在太平山上曾有过的心动,他会当成今生最珍贵的回忆,而回忆是不该去寻求未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从此云淡风轻,却在某天收到一封信,让他再次动摇意念。 那是一份设计精美的邀请函,还写了一行飘逸的钢笔字——“这是我们班的毕业演奏会,我也会上台表演,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你来听看看。” 没有署名,但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寄来的,他告诉自己,有些事情确实不可以,但这只是一场演奏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相信他办得到,来去之间只留回忆。 演奏会在五月的最后一天举行,简士凯穿上最正式的衣服,白衬衫、黑长裤、咖啡色皮鞋,他还买了一束玫瑰花,这是他第一次欣赏演奏会,很担心自己是否会失礼。 音乐班的学生轮番上阵,时而独奏时而合奏,虽然他说不出曲名也不懂其中的意涵,但常听到他们练习的声音,久而久之也算耳熟,不至于听到睡着。 台上的赵千柔穿着一套黑色小礼服,更衬托出她洁白的肌肤,她化了淡妆、绾起秀发,似乎成熟了些,弹起琴来专注而耀眼,他的视线只能集中在她身上,贪婪地想捕捉更多她的身影。 谢幕时,所有演出者鞠躬接受掌声,许多亲友纷纷上台献花,赵家夫妇也在其中,他们拥抱女儿,感动得泪光闪闪。台上彷佛一场同乐会,人们都是衣冠楚楚,花儿则是争奇斗艳,合照起来是那么相得益彰,所谓锦上添花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简士凯明白了一件事,他的花束廉价而俗气,他的衣着简单而平凡,那么,他还在这里做什么?原本想送的花束,就让它留在位子上,他是该告退了。 赵千柔从一开始就发现到简士凯,他的存在感相当强烈,她很高兴他来了,但他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会不会太不够意思了?七月一日她就要出发前往英国,他可知道时间不多了?难道他什么都不想要? 无论她有多少问题,他已经走了,她根本找不到发问的机会,这场演奏会是完美的,却在她心中留下无解的遗憾。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十日就是毕业典礼,这一天是属于高三学生的,他们没有早自习、没有上下课时间、甚至没有校规了,在校园内四处拍照留念,路过的师长除了跟他们合照,还得权充摄影师。 在典礼开始之前还有些时间,赵千柔主动传了通简讯给简士凯,别问她是怎么得知他的手机号码,一个女孩如果想接近一个男孩,什么事都做得到。 “你有空吗?音乐教室没人,我先过去,你等一下过来好吗?”她依然没有署名,她相信他会明白。 “好。”这是他回传的讯息,就这么一个字,他能给她的就只是这样? 十分钟后,两人在音乐教室见了面,校内广播正播送着骊歌,确实这是离别的时刻,当高三学生踏出校门后,就再也没有开学日了。 “嗨。”赵千柔先打声招呼,决定一鼓作气说出口。“我就要出国了,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再见。”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该亲口向他告别的,但真的只有如此吗?她没说出的情感,难道他体会不到? “嗯,一路顺风。”简士凯并非呆头鹅,多少了解她的心意,但他没有资格挽留,因此他决定保持距离,让她毫无留恋地去飞。 “就这样?”她还以为他会有些不舍、也许会有些特别的话想说……所谓的远距离恋爱,也要彼此正在恋爱中才谈得起来,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祝你早日完成学业,一切顺心。” 从来没有一份祝福会让她感到如此痛楚,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要,自始至终只是她的错觉,她终于懂了,幻灭就是成长的开始,从今天起她不会那么爱作梦了。 “谢谢……我也祝你健康平安,工作顺利。” 她朝他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相遇,一个白细、一个粗黑,她的指甲又长又美,还搽上了透明保养油,他的指甲却是短到不能再短,每天都会有黑色油污渗进。 如果可以,他多想就这样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管,就带她到天涯海角,然而……她可能从未坐过机车吧,从小习惯轿车和司机接送的她,怎么能适应坐在他机车的后座,尽管他相信那画面一定会很美。 两只手相遇了,而后分开了,他们注定只能祝福彼此,在交会的那一瞬间,曾有过的一些温柔,已足够此生回味。 第三章 十年后 出了海关,赵千柔自己拖着行李往前走,没有人开车来机场接她,她也舍不得搭出租车,还是辛苦点也节省点,搭客运回台北吧。 四年前她在英国完成了硕士学位,并顺利找到工作,除了在知名乐团担任钢琴手,还在一家私人音乐教室当钢琴老师,生活忙碌但充满音符,可以说是实现了她的理想。 然而,上个月母亲的一通电话,让她决定放弃一切。她必须尽快回到台湾,因为父亲生病住院,母亲被诈骗集团诈财,这个家几乎要毁了,她怎么能继续留在英国? 拖着两只行李箱,她独自搭上客运,车上的乘客不多,大多显得疲惫,一坐下就闭目养神。 赵千柔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外头是四月天,春天该降临了,为什么眼前仍一片灰蒙蒙?这十年来,爸妈每年都到英国来看她,她自己只回过台湾两次,上次已经是六年前的事,而今望着自己的家乡,有种陌生又疏远的感觉。 时间在纷乱的思绪中度过,台北车站到了,她下了车、取了行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搭捷运或公交车,无奈之余只好叫台出租车,这样的她有办法照顾双亲吗? 回到家,女佣替赵千柔打开大门,她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打扮得一如往常般雅致,但神情哀凄、眉头深锁,像是老了十几岁,过去那温柔的笑早已不复见。 “妈。”一放下行李,她坐到母亲身旁,眼中忍不住涌上泪意。 曾宛琳有些魂不守舍,对着女儿看了好一会,才眨眨眼说:“是千柔吗?” “是的,我回来了……”赵千柔紧紧抱住母亲,嗓音已经哽咽,母亲的失魂落魄把她吓着了,原来一个饱受打击的人会连自己的小孩都认不得。 曾宛琳总算恢复正常反应,拍拍女儿的背。“抱歉,没去机场接妳。” 赵家的司机在上个月离职了,虽然雇主和员工间有十几年的感情,但谁也受不了没有薪水的日子,司机先生只得求去,两台名车也只能卖出。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回家的。”赵千柔伸手抚摸母亲的头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白发?忧愁使人老,母亲仍是美丽的,却满载着忧愁。 看到赵小姐终于出现,在赵家待了二十年的女佣也就放心了,欠身道:“太太、小姐,不好意思,我就做到今天。” 曾宛琳勉强挤出微笑,最后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说话。“以后如果有能力,我一定会把欠妳的薪水还给妳。” “太太妳别放在欣赏,希望先生早点好起来,我先走了,再见。”女佣脱下围裙,鞠躬道别,结束二十年的帮佣生活,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主人家确实待她不薄。 “谢谢妳,真的很谢谢妳。”赵千柔送女佣走到门口,对这她的背影深深一鞠躬,感谢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大门一关,此后就是各过各的了。 天边的夕阳好美,然而已近黄昏,很快就是黑夜时分,赵千柔没有时间感伤,回过头对母亲问:“妈,家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妳把所有的资料都拿出来,我们一起研究。” 曾宛琳叹口气,她现在一看文件就头痛。“都在书房的保险箱里,箱子没锁,妳去拿来吧。” “为什么没锁?”赵千柔记得小时候看父亲锁保险箱,常会重新设定密码,感觉相当慎重。 “值钱的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锁的?”曾宛琳自嘲地说,若非这栋房子已经过寄到女儿名下,没有女儿的证件无法变卖,空拍也早被诈骗集团骗去了。 赵千柔这才发觉,事情可能比她想的更严重,不管怎样,她还是先到书房打开保险箱,拿出厚厚一迭的文件放到客厅桌上。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如此清算家常,而且是负资产。 “大概半年前,妳爸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发现得了初期胃癌,我就开始六神无主……”曾宛琳忍着头痛把来龙去脉说了一次,因为她到处求神问卜、寻求偏方,才让诈骗集团有机可乘,结果花大钱买了几箱无用的药草,更糟的是被盗用金融卡和信用卡,现在不止存款没了,还欠了大笔卡债。 赵千柔嬷嬷聆听这段故事,如果她当时陪在母亲身旁就好了,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遗憾。 “妳爸爸知道的不多,我不敢告诉他……” 赵千柔能了解母亲的心,换做是她也不愿让父亲烦恼。“没关系,我们不要让他担心,现在我回来了,一切会逐渐好转的。”她握住母亲的手,她一定会实现这个承诺,不管要她做什么都行。 曾宛琳靠着女儿的肩膀,活着真的好累,如果不是还有丈夫和女儿,她早就失去活下去的意义了。 “妈,妳先休息吧。”赵千柔看母亲脸色憔悴,决定先扶母亲回房。由于父亲住院,主卧房里显得空荡荡的,典雅的装潢似乎也失色了,原来少了一个人的家,就会变得不完整,过去十年她都在英国生活,父母亲看到她的房间时,不知心中有多少寂寞? 她替母亲盖上被子。“好好睡,晚安。” 曾宛琳微笑一下,闭上眼休息,不管日子怎么难过,女儿终于回家,就算做恶梦她也不怕了。 赵千柔关了灯,悄悄走出房,小时候是父母亲哄她睡,今后就换她照顾他们了,无论这条路上有多少打击,她都必须撑下去。 没有女佣的情况下,她在厨房摸索了片刻,先给自己泡壶咖啡,才到客厅开始研究文件,直到午夜时分终于有了结论。他们家除了这栋房子,大概什么都没了,零资产还不打紧,最惨的是欠银行七百万卡债,光是利息就是个大数目,如果不尽快偿还,这个家一定会被拖垮。 这几年她在英国弹琴、教琴,多少存了点钱,加上父母以前给她买的基金,加起来有上百万,但对照现在的债务,能解决的实在有限。更何况生活上每天都要用钱,父亲的病也需要妥善的医疗,日后势必会有许多支出,而母亲的精神欠佳,当了一辈子贵妇,不太可能去工作。 这个家只有她是健康的、有赚钱能力的,她有责任扛起一切。短短的一夜,她从一个被父母呵护的女孩,变成负担家计的成熟女人,其中的冷暖滋味,只有自己最明了。 第二天上午, 赵千柔虽然睡眠不足,时差也还没调好,仍和母亲来到医院探望父亲。这是一家以治疗癌症知名的大型医院,院内的设计和器材是最先进的,但病人和家属的表情就是特别沉重。 在走进病房前,赵千柔先做了几个深呼吸,怕自己立刻就泪洒当场,等做好准备后,打开房门,她轻声呼唤:“爸,我回来了。” 赵永诚躺在病床上,身上盖了两条毯子、插了三条管子,他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没有气息,听到女儿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 曾宛琳走到病床边,轻声对丈夫说:“千柔从英国回来了。” 看到女儿,赵永诚露出难得的笑容。“千柔,妳回来啦,坐飞机累不累?” “我不累,我很好。”赵千柔轻轻抱了父亲一下,他看起来好虚弱,她怕会弄疼了他。 “妳这次要待多久?”女儿难得放长假,他希望自己可以恢复精神,陪她到处走走逛逛,还想跟她闲话家常,距离上次见面都一年多了。 赵千柔摇摇头。“我不走了,我要留在台湾陪你和妈,我再也不走了。” 原本以为父亲会大为欣喜,谁知到他听了却皱起眉头。“那怎么行……妳上次不是才说,妳要升为首席钢琴手?还有妳在音乐教师的学生怎么办?” “爸,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全家能在一起。”眼前或许是最困难的时刻,却也是最温暖的时光,赵千柔忽然领悟到,有些事情是稍纵即逝,她若不及时把握,恐怕就没机会了。 “可是……”女儿是他们最大的骄傲,每次看到她演出的照片和奖状,他们总感到无比欣慰。 曾宛琳对丈夫说:“有千柔在,我才能睡得好,我昨天晚上都没做恶梦呢!” 赵永诚也明白,妻子这半年来有些精神衰弱,因为担心他的病情,也因为很多事情都变了,他虽然住院却察觉得到,这个家似乎岌岌可危,但每次起其妻子她都不肯明说。眼看医院转让给别人,至亲好友也很少来了,这不正是家道中落的现象? 赵千柔握起父亲的手,以坚定的语气说:“爸你不要想太多,只要好好养病,以后我会陪伴你们、照顾你们。” 女儿似乎成熟了许多,赵永诚心想也好,该是父母交棒给儿女的时候了,只希望他们带给她的不是压力。 一家三口聊了很久,还一起午餐,有种在郊外野餐的气氛,谈笑间放佛回到过去的安逸生活,直到下午两点,赵千柔看父亲面露倦意,决定先让父亲好好休息。 离开病房后,赵千柔和母亲跟医生还有约,医生的时间相当紧凑,每个病患的家属只能询问十五分钟,大家的心情都是说不出的焦虑。 听完医生的说明,赵千柔才了解到,原来父亲从半年前就开始腹痛、呕吐、食欲不振、体重减轻,经过检查发现是初期胃癌,开刀切除后也做了化学治疗和放射线治疗,出院后定期就诊,却在三个月前验出癌细胞转移,必须再次进行治疗,如果能再活五到十年,已算是很高的存活率。 “五到十年?”赵千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现在还不到六十岁呢! 曾宛琳把脸靠在女儿肩上,她连听都不敢听,虽说人生难免生离死别,但有谁能平淡处之? “令尊也是医界人士,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心情也算平静,但对家属来说当然很难接受,希望妳们能多陪他、多鼓励他,还有应该请个看护比较好。”[熱%書?吧&獨#家※制^作]医生说着又拿出几张注意事项,包含病患的生活、饮食、药物副作用。 “我明白了,我们会全力配合,多谢医生。”赵千柔鞠躬致谢,她知道后面有很多家属正在等待,每个病患都牵扯着许多痛楚的心。 曾宛琳脚步需软,挽着女儿的手缓缓离开,赵千柔原本想搭公交车回家,但看母亲疲惫的模样,心生不舍于是招了出租车,有些钱是不能省的,万一母亲在路上昏倒怎么办? 一路上她脑中不断在想,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她该如何照顾爸妈,守护这个家? 她可以去教钢琴、可以加入职业乐团,但她现在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们除了房子还有什么?如果把房子卖掉,应该还有几千万的价值吧?现在没有司机和佣人了,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没必要,虽然舍不得从小住到大的家,但眷恋过去的话可能就没有未来了,为了活下去,再怎么不舍仍是要舍。 就这么决定了,他们必须由奢入俭,租公寓住也没关系,爸妈的年纪将近六十,台湾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八岁,她有责任让他们安度晚年,她一定办得到! “妈,我要出去办点事。” “好,早点回来。”曾宛琳除了到医院看丈夫,每天只想留在家里,她对这个世界真的怕了,怕在受骗、再受伤。 “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赵千柔已经申办了手机和门号,好让父母随时找得到她,现在他们真的不能在承受什么意外了。 “好,妳自己也要小心啊。”曾宛琳虽有些精神衰弱,爱护女儿的母性始终存在。 赵千柔给母亲一个坚定的笑容,眼前的路虽然不好走,但为了保护家人,她会坚强起来的。 走出家门,手中抱着数据,她开始从住家附近寻觅对象,她打算做什么呢?说出来可能会把爸妈吓坏,她要自己卖房子,还是卖自己的家! 一路上,她观察一些可能会是买家的人,但对方都吓着了,连连摇手拒绝。 她看起来像个骗子吗?还是她表现得不够专业?她穿着深色套装,还故意梳了包头,应该很有架势才对啊,房中业的业务员真不简单,在成交之前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她还有极大的学习空间。 走着走着,在她前方有台黑色重型机车停下,那背影看来似曾相识,那男人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留着平头的发型,身材高高壮壮的,皮肤黑黑的,还有一双强壮的手臂,好像是她记忆中的某人? “先生……”不管怎样,先喊一声试试看,干脆假装是老同学,说不定能奏效。 对方回过头,原本平静的表情立刻转为震惊万分,而她自己也傻住了,居然真的是老同学,他不是高中跟她同校的简士凯吗?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遇见他,或许是 老天给她的礼物? “还认得我吗?我是赵千柔。”她自我介绍得有点尴尬,老同学再见面,她却只想推销房子。 “好久不见……妳好。”募燃相逢,简士凯毫无心理准备,虽然诧异却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十年不见,赵千柔看来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了很多,一样的长发披肩、纤细优雅,那双大眼却盛满了忧愁,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正当他心中疑惑,没想到她接着会说:“你要不要买房子?” “啊?”他以为她出国念的是音乐,怎么会变成房地产业者? “我家的房子要卖,我不想给中介业者赚,所以自己出来卖房子。”她除了上网贴讯息,还奇#書*網收集整理自己设计传单,印了五百份沿街发放,她相信附近的邻居会有好眼光,毕竟地段佳、环境优,应该有人识货才对。 堂堂的医生家千金,居然要卖自己的家?简士凯无法掩饰自己的诧异,这些年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得出他的疑问,苦笑一下说:“我家里出了点事,快要成不下去了,所以我决定把房子卖掉。” 他接过她手上的传单,皱起眉头问:“才买两千万?”以这附近逐年上升的地价,还有她家独栋的的花园洋房,只卖两千万算是低估了。 “嗯,我需要现金,你想买吗?” “呃……我考虑一下。”他并不缺房子,也无意投资房地产。 “如果你要买的话,我可以让你分期付款,先付五百万就好了。”五百万可以先换掉大部分的欠债,以后她再努力赚钱,应该撑得过去。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透露出焦虑,他忍不住开口问:“妳很缺钱?”这个问题似乎不太礼貌,但不问又不行。 “当然啊……”否则她何必拍卖自己的家? 从千金小姐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妳总共需要多少钱?” “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家的存款被骗光了,医院已经转让了,现在只剩这栋房子,还欠银行卡债。我把生病住院,我妈身心俱疲,我想要好好照顾他们,真的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事情发生以来,她根本没时间找朋友倾诉,他是第一个对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可以放心对他坦白,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面对父母时她也没哭,怎么会在十年不见的同学面前失态?但就算丢脸也没关系,当年在太平山上,她什么蠢事都做了,早已不用在意形象。 这些事怎会发生在她身上?简士凯听了心一沈,他以为有天会看到她开演奏会的消息,以为她会在她的世界过得很快乐、很优雅,然而世事难料,现在她的处境比普通人更艰难。 “妳先不要慌,我们找个地方谈。”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直接握起她的手,走进最近的一家咖啡厅,不管怎样,他就是不能让她茫然无助。 赵千柔呆了一下,感觉他的体温自掌心传来,自从她回到台湾以后,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安全了,她找到依靠了,但这会不会是个错觉?他曾经在太平山上救过她,现在也会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吗? 一进店门,简士凯就放开她的手,两人各自点了饮料坐下来。虽然这是一家连锁咖啡店,人又多,音乐又吵,他仍试着去了解她的处境,听到最后他做出结论。“我不缺房子,那栋房子还是让妳爸妈住,毕竟那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长辈们大多习惯原本的环境,他自己家虽然改建过,但爸妈始终住在一楼,空间设计也没有改变太多,有事求新求变未必好,老地方、老朋友、老同学都是老的好。 “你不买房子吗?”赵千柔不免失望,老天爷,那她该上哪儿筹钱? 谁知他下一句话竟出人意料之外,情况因此有了转圜。“我可以借妳钱,写张借据,不用利息,妳慢慢还就好。” 一道阳光从迷雾中露出,她不敢置信,睁大双眼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借我钱?” 他在脑中寻思片刻,推敲出一个数字。“嗯……一千万左右。”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什么时候变成富翁了?从他的打扮实在看不出来,他仍是简单利落的造型,身上也没有珠宝名表啊,不过刚才他骑的那台黑色重型机车,似乎想当昂贵,至少要好几十万。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络方式。” 名片上的头衔让她愣了不只一下,十年的时间果真能改变许多事。“你现在是……擎宇机车公司的董事长?” “修车、卖车、租车都有在做,还算过得去。”高中毕业后,凭他的努力实干和弟弟的好口才,很快就开了第二家机车行,后来他的国小同学杨子毅投资入股,兼做公司顾问,业务范围越推越广,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今天这局面。 “恭喜你,可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偿还。”她不想欺骗他,未来她肩上的担子很重,说不定一辈子都还不完债,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如果妳想跟我借钱,就别问我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十年不见,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她如此付出?就当是她赠送他音乐会的票,而他买了花却没能送上的补偿吧。以前他不想锦上添花,但现在他可以雪中送炭,这份认知让他心情极佳没算是了却一桩遗憾。 “这……”她仍然难以置信,他怎能眉头都不皱一下?说不定她是诈骗集团派来的,他应该谨慎考虑才对啊。 “反正就是这样,不用怀疑,妳今天累了先回去,明天妳到我公司,把债务的资料也带来,我会开支票给妳。”他不确定她在街上“兜售”了多久,如果他能早点知道,就不会让她这么辛苦。 她苦笑一下。“我有什么资格怀疑?到这种地步,我只能说感谢。” 她牵强的笑让他感到一阵酸涩,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只能以行动表达。 “另外,请妳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妳、我的家人、亲友或邻居。”他不希望这件事公开,是怕她承受压力,附近有许多老邻居、老同学,闲言闲语是能免则免。 “好的!”她用力点个头,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今天就这样,妳赶快回家,自己小心点。”他拿起账单去结账,她则跟随他的脚步,两人就在咖啡厅门口告别,约定明天上午碰面。 当她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迷雾真的散了?她真的找到出路了?只要他借钱给她,银行的债务就可以还清,但是欠下这天大的人情,她该如何回报? 想着想着,她居然想到以身相许,这……会不会太没创意了? 生命中的难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看来她又有得苦恼了。 第二天上午,赵千柔搭公交车来到“擎宇机车公司”,那是一栋六楼高的建筑,有店面也有办公室,任何关于机车的东西统统买得到。昨晚她在网络上搜寻了数据,才知道这家公司挺有规模的,全国已经有二十家连锁机车行,难怪能轻易拿出一千万借人,不过她还是没什么把握,万一简士凯反悔了怎么办? “小姐妳好,请问需要我为妳服务吗?”大门一开,穿制服、戴帽子的店员就上前询问,不像传统机车行那样,他们有如餐厅员工办整洁。 “不好意思,我想找董事长,简士凯先生。”当赵千柔这么对店员开口,自己都觉得不习惯,那个留级的学生简士凯,而今成了董事长先生,以前的高中同学不知道会怎么想?然而成功不是偶然的,他这些年来相比非常努力,她对他也升起敬佩之情。 “请问妳有预约吗?”店员仍笑容可掬地问。 “呃……请妳跟他说,我是赵千柔。” “请稍等一下。”店员走到柜台打电话询问,没多久就转过身说:“赵小姐,麻烦妳搭电梯到六楼,我们董事长在等妳。” “谢谢。”赵千柔点头致谢,依照指示方向,搭乘访客电梯上楼,同时她也注意到一旁的业务电梯,大型的电梯门刚好打开来,几名员工合力搬运机车,动作显得驾轻就熟,这里真是个有活力的地方。 进了电梯,里楼很快就到了,她一眼就看到目标,黑底金字的牌子上写着“董事长室”。走廊上其他部门办公室都相当安静,放佛此地无人,不知道机车公司都在研发什么商品呢。 敲过门,等里面传出一句“请进”之后,她才缓缓推开门走进去,简士凯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他穿着黑衬衫和灰色牛仔裤,并不像一般的“成功人士”,好像随时要去修机车似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心中忐忑,不确定他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但如今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请坐。”他招呼她坐到会客用的沙发上,并亲自替她倒好热茶。“先喝杯茶。” 她看起来有些焦虑不安,一身黑灰色穿着也似乎显示她的心情,其实要向别人借钱并不容易,他并非第一次碰到失意的人,开口求助的时候总是紧张无助,甚至带着点羞愧,还要承受别人的质疑,而他并不想让她如此难受。 “谢谢。”她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意直达胸口。 看她眉头稍微放松,他才开口询问。“妳有没有把资料带来?” “有!”她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有许多影印的文件,她打算就让简士凯留存,毕竟他是债主,有权得知一切。 他研究了几分钟,也看了她写的说明书,大致了解情况。“我公司有位顾问,他精通法律和金融,我会请教他的意见。” “麻烦你了。”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任何公司的顾问只要有点脑袋,应该都会跟老板说不要管了,这简直像拿肉包子丢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出支票本,以钢笔迅速写好两张支票。“这是七百万的支票,妳先拿去换给银行,还有三百万存到妳的户头,好好照顾妳爸妈,要动用大比金钱之前,先跟我商量,免得又出事。” 事情真的这么顺利、这么容易?他的慷慨让她惊讶不已。“你……你真的要借我这么多钱?” 有了这一千万,不止银行的欠债解决了,她也能安置好父母亲,只要她尽快找到工作,就算不能锦衣玉食,至少能过安稳的生活。 他把支票放进信封,直接交到她手中。“有什么事随时跟我先联络,妳刚回太晚可能不太熟悉,千万别再发生什么波折。” “嗯,我懂,我会处处小心,要做决定之前,我一定会现跟你说。”她想起自己在太平山上做的蠢事,如果没有他的拯救和照顾,她可能活不到今天。 “那就好。”他点个头,希望她的坏运到此结束,从此一切顺利。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她深深一鞠躬,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激,他等于是第二次救了她,如此深厚的恩情,恐怕一辈子也还不了。 他不需要她如此多礼,连忙扶起她的肩膀说:“不用客气。” 他的大手传来温暖和力量,她抬起头,两人视线交会,有种微妙的情愫涌上心头,仿佛回到太平山上的大树下,当时那个未完成的吻,是否有机会在延续?那份专属于他们的回忆,没有第三者可以分享的怀念,此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在这种“债务”的关系中,若要谈情说爱未免也转的太硬了。 最后她只能礼貌回应。“不好意思,我好想打扰到你的工作了,那我先走一步。” “嗯,再见。” 就这样,他目送她走出大门,有股冲动想呼唤她的名字,想问她有男友吗?结婚了没?这些年来有没有想过他?还记得太平山上的那一夜吗? 然而这些无聊的问题,最好还是别冲动提出,他不想给她一种感觉,以为她欠他的钱就得报恩。感情的事从来都无法勉强,在她遭逢如此打击的时候,他如果以金钱作为感情的索求,不会坚固也不会长久。 她要忙的事想必很多,他不能也不该扰乱她的生活,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他原本就别无所求,过去是如此,现在当然也一样。 第四章 五月,晴朗的周日上午,简守仁坐在自家的门廊下晒太阳,一边剥花生壳,一边泡茶渴。还没满六十岁的他已经退休了,因为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他跟老婆已经很久没有为钱吵架了,但偶尔想起以前的日子也挺有趣的。 老耶,你在厨房做什么?他往屋里呼唤老婆。我整盘花生都剥好了,你是要不要吃啊? 好啦,催什么催?刘文惠端出两道小菜,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他们夫妻两最大的消遣就是坐在门前,看路人和车子来来往往,还会找点家庭代工来做,老邻居也常过来串门子,大家说说笑笑,大半天很快就过了。 喝了两口茶,简守仁拍一下老婆的肩膀。你看,那边有个水姑娘耶! 刘文惠顺着老公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皮肤白、眼睛大、头发乌溜溜的,除了漂亮还有气质,但就是太苗条了,在多点肉就更完美了。 两人原本隔着一段距离欣赏,没想到水姑娘会走到他们家门前,居然还停下了脚步,看样子是来找人的,坚守人好奇的问:小姐,你要找谁? 赵千柔双手都提着礼盒,鞠躬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来找简士凯的。 找阿凯?你是哪一位啊?简守仁瞪大双眼,大儿子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不错喔,眼光跟他老爸一样好。 我叫赵千柔,住在附近。她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不用问路也不用查地址,他对这栋屋子印象深刻,以前司机送她上学时总会经过,今天她终于亲自光临了,简伯父跟简士凯长得很像,不过简伯父看来亲切多了。 刘文惠这下想起来了,伸手指向赵千柔说:你是赵家的小姐吧?你爸退休了,现在换别人当院长,我们都觉得很可惜呢! 赵家的医院以内科为主,有三层楼建筑,请了十几位医生和护士,在附近算是中小型医院,但赵永诚的医术和医德都棒的没话说,常有人不分远近慕名而来。 赵千柔先把礼盒放下,挤出一抹微笑说:因为家父生病住院,再加上一些事情……真不好意思。 不要这样说啦,大家都是好厝边,这么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耶!刘文惠拍拍赵千柔的手,亲切的问:你今天来找我们家阿凯有什么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听说赵家的情况大不如前,但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的。 我想跟他商量一件事,不晓得他在不在家?从借钱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赵千柔已整顿好了新生活,也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在啊,我去叫他。简守仁正想回客厅打电话,刚好看到老大从三楼走下来。过去几年中,简家买下了三层楼,一楼给两个老人家,二楼住着老二一家人,三楼就是老大孤家寡人。 周日不用上班,简士凯原本想骑车去兜风,没想到赵千柔会出现在他家,他立刻上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她家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吗?他曾说过,如果她要作重大决定,一定要先找他商量。而这件事不能只透过电话沟通,她希望能当面跟他谈一谈,才会选在假日来找他,以免打扰他的工作。 恩,有空。看她表情平和,眉头也没皱着,应该不是太严重的事吧?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先坐下来喝杯茶啊!赵小姐这么客气还带礼物来,我们怎么能不好好招待?简守仁泡了壶乌龙茶,向老婆使个眼色,刘文惠立刻端茶给客人。 谢谢伯父伯母。盛情难却,赵千柔以双手接过茶杯。 简士凯一心只想拉赵千柔到三楼去,但爸妈都这么说了,只得硬着头皮先客套一下。 圆桌旁,四个人坐在板凳上,茶香飘逸、小菜可口,加上五月温熙的阳光,时光的脚步仿佛也变得悠缓了,路人看到这一幕,应该都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吧。 赵小姐,我们听说你去英国念书,是念什么啊?有没有找到工作?刘文惠和老公都不敢搭飞机,现在虽然有经济能力了,还是只爱在国内趴趴走,不晓得出国是怎么一回事,更别提念书和生活了,想到就觉得不可思议。 我念音乐学院,主修钢琴,硕士毕业后,就在乐团担任钢琴伴奏,还有在音乐教师当老师。赵千柔提起这些过程,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她只想好好过每一天。 哇,好厉害喔!刘文惠看了老大一眼,轻轻叹息。我们阿凯高中毕业就没念了,这几年事业做得还不错,但是有一好就没二好,交过的两个女朋友都跑掉了,真是很失败。 妈,你提这个做什么?简士凯立刻绷紧神经,父母的期盼他不是不明白,今年他满二十九岁了,虚岁则是三十岁,爸妈都希望他早点定下来,但缘分不是说来就来,哪有那么简单? 赵千柔听了一愣,很难想象简士凯也会交女朋友,不晓得对方是怎么样的女孩?从高中毕业至今十年,其实什么事都会发生,她自己在英国不也曾有过恋情?只是一切都结束了。 简守仁和老婆的意见。我们老二阿斌早就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小孩,你都不知道有多可爱!阿凯现在当阿伯了,自己却还是没人要,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简家老二简育彬今年二十七岁,在擎宇机车公司担任业务经理,四年前他就结婚生子,生了一对活泼的儿女,夫妻俩偶尔会吵吵嘴,但大部分时候都恩恩爱爱的。 赵千柔微笑道:伯父伯母你们真有福气,这么早就抱孙子了。 我们是很有福气,不过阿凯就没这么好命,你看他长的一脸凶巴巴,又黑又壮又不会说话,谁敢嫁给他?刘文惠看这个儿子是没救了,哪个女人不爱听好听的,爱开却不像阿斌一样嘴甜,又不懂生活情趣,当然留不住女朋友。 不要在客人面前说这些。简士凯紧绷着脸,老爸和老妈干脆列出他十大罪状好了。 看老大的脸色铁青,简守仁和刘文惠不敢再碎碎念,低下头喝茶吃花生,怎么说男人都是爱面子,尤其是在一位水姑娘面前。 简士凯站起身,转向赵千柔开口。你跟我上楼。 啧啧啧!简守仁对长子挤眉弄眼,尽在不言中。 我们有事要谈,你们不要上来。简士凯特别对爸妈交代,否则一下送水果、一下送茶水的,会让气氛尴尬到不行。 安拉,你们慢慢来。刘文惠忍住笑,挥挥手说。 不过话说回来,学钢琴、有气质、出过念了好多书、人又长得漂亮的赵小姐,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们家老大商量?这话题可有趣了,今天的开讲题目就此确定啦! 赵千柔随简士凯爬上三楼,当他打开大门,眼前出现一处宽阔空间,从客厅、餐厅到厨房连成一片,举目望去仅是原木的温润色泽,屋内的摆设简单,只有基本家具,连幅画都没挂,当然也没有花瓶或装饰品,感觉上就只是个休息的地方。 简士凯打开冰箱,稍微皱起眉头。你想喝什么?有豆浆,还是要泡茶? 她偷看了冰箱一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豆浆和一颗苹果,她怎么敢抢夺他仅有的食物?我喝水就好了,谢谢。 于是他端了两杯水,两人对坐在桌前,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风吹起窗帘飘动,就算吹起落叶似乎也不奇怪,而心情当然始终不是平静的。 你这里……好安静、好简单。今天可能因为假日的关系,他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和牛仔裤,露出强壮的臂膀,让她有点不晓得该看哪儿好,尤其想到自己要说的话,更是心跳加速。 “我习惯了。”工作之余他喜欢让一切单纯,平常除了外出兜风、在家听音乐,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看她今天穿了一套粉红色洋装,朱唇透亮,仿佛春天降临般,充满了清新活力。这阵子她心情应该还不错,他却常常睡不好,还会梦到很久以前的事,半夜醒来,总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想到哪里去了?他提醒自己别分心。“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商量?” “是这样的,你那天忘了开借据,没有借据的话,怎么能证明我欠你多少钱?” 原来如此,债主没想到这点,欠钱的人反而放在心中,由此可见她的诚意,他不用怕她会落跑。 于是他拿出一张便条纸,用钢笔写了一句“赵千柔欠简士凯一千万”,自己签了名,再把纸跟笔拿到她面前。“你也签名,这样就行了。” 不会吧?小学生写的借据可能都比这还慎重,她真想问他到底有没有搞错?堂堂一位董事长,怎么做事这么“潇洒”?然而看他神情平静,她勉强压下困惑的心情,在他的名字旁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就像是两人在一起了。 既然有了借据,她谈起有关还债的事。“因为我爸住院,佣人和司机也辞掉了,家里只有我跟我妈住那么大的屋子实在有点浪费,所以我规划了一下,把客厅拿来当音乐教室,而且我有三台钢琴,现在已经收了十二个学生,除了周日每天都有排课。” 身为一个欠债千万的人,她不能消极、不能悲观,必须更认真地去过每一天。这阵子她除了努力工作,也替父亲请了看护,带母亲去看心理医生,支付了之前欠司机和女佣的薪水,最重要的是还清了银行的债务,虽然手边的钱所剩无几,但她相信这已经是一个绝佳转机。 “这样很好,但不会有点大材小用吗?”他很高兴她展开了新生活,但他也清楚记得她在舞台上弹琴的模样,她应该有发光发热的机会才是。 她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已经想开了。“登台演奏当然比较有挑战性,不过我想多陪陪我妈,在家教琴时间比较自由,我也可以常去医院看我爸。” “嗯。”他点点头相信她会有妥善的规划。挫折可能让人失志,也可能让人成长,而她显然是属于后者,他没有帮错认。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站起身对他一鞠躬。“我已经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不好意思,现在只能先还你一万,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万,我会用一辈子还给你!” 看她如此慎重,他也站起来以双手接过。“你不用紧张,慢慢来。” 原来她会来找他,是为了写借据、说明自己的工作并开始还债,她的诚意他完全感受到了,却不免有些失落,两人之间只有这种关系,或许日后还会见面九百九十九次,但那又怎样呢? 抬起头,她深呼吸一下,才缓缓开口,“除了借据和还钱,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先坐下,喝口茶。”他看她表情僵硬,散发一种紧绷的气息,不知道会是什么天大的事? 她没有照他的话做,仍站得直挺挺的,如果不一鼓作气的话,她怕自己会临阵逃脱。“简士凯,我们……我们结婚好不好?” “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她这是在向他求婚吗? “等我们结婚以后,我赚的钱除了照顾家人,通通都给你,还有我想替你生小孩、带小孩,这样才能回报你的大恩大德。”原本她就有这个念头,今天听到简伯父和简伯母的一番话,让她更加肯定自己想法。 从十年前到今天,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所做的最大付出,不正是成为他的妻子,并为他养儿育女吗?从他爸妈口中听来,他有可能要去娶外籍新娘,既然如此,不如娶她这个现成的,而且是心甘情愿、别无所求的。 他总算搞懂了她的意思,原来是为了报恩,她的“牺牲奉献”让他很感动,但事情真的没这么严重,能看她重新站起来,他已经相当满足了。 “还钱的事并不急,你也不用替我生小孩,只要好好过日子。” “你爸妈不是急着要抱孙吗?”男未婚、女未嫁,又是几十年的邻居,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她这边,他有什么好反对的?难道她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拜托,千万别这样回答她。 “这是两回事,我又不急,就算我很急,我也不会趁人之危。”他不想逼她为钱献身,他就算单身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念头。 她嘟起嘴,不喜欢他用这种说法,“哪有乘人之危?是我自愿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忍不住提高音量,她是在找架吵吗? 她抬起下巴,脑袋非常清楚,意念更是坚定,“你是我的恩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借钱给你,并不是为了要你这么做,你不要想太多。” 我也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我认为这件事对我们彼此都好。他娶妻生子后,对他爸妈就有了交代,而她也能回报他的恩情,用一辈子来还债,还有……当初那个差点完成的吻,应该可以重新上演了。 哎,固执的大小姐,他想起在太平山的那一夜,当初他就体悟到他的坚持,看来是有利讲不清了。无奈之余他只得板起面孔说:如果我不答应跟你结婚,那又怎样? 原以为只要他坚持不要的话,她就没辙了,谁知道她另有异想天开的想法。 那我只好去找别人了,你还认识什么有钱人吗?我会借钱来还你,然后跟我的债主结婚。她承认这样有点故意,但他决定和她杠上了! 你-------该说这女人是天真还是傻气?怎么可以把婚姻当儿戏,就算是为了还债或报恩,也不能把自己当商品推销啊!与其眼睁睁看她嫁给陌生人,那还不如他自己…… 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结婚?他挑起双眉,要他给个说法。 ……让我考虑一下。瞧她外表纤弱,竟然能将他逼到极点,他是出于好意相帮她度过难关,没想到事情却变得如此复杂。 好,我等你的答复,但是不要太久喔!今天也算有所进展了,她应该感到满意。 恩。他简直是兵败如山倒,这番谈判过程如果被公司股东得知,应该会把他这个董事长推翻吧。 我先走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她只是表面逞强,其实心跳到快爆炸了,还是快点离开为妙,毕竟她也不是每天都这么疯狂,如果对象不是他,她打死也说不出这些话。 看她踩着自信的脚步离去,他无力的倒坐在椅子上,生平初次被女人求婚,一点都不有趣,只有满腔的心慌意乱,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天啊,他是怎么了?一个机车行的黑手男孩,真能跟医生家的千金小姐结婚吗?即使他已经达成一番事业,但在心底的那个十九岁男孩,似乎仍停留在十年前的心情,左右为难、踯躅不前…… 身为擎宇机车公司的股东和顾问,杨子毅每周三会进公司一趟,跟国小同学简士凯做一些意见交流,有时两人会争论到半夜,有时却闲聊几句就结束,两人认识超过二十年了,默契自然不在话下。 嗨~~一进办公室,杨子毅向老友打声招呼,但简士凯只是点个头,什么也没说。 杨子毅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这家伙平常也会板着脸,但今天特别沉重,活像是老婆跟人跑了,不过他哪来的老婆?这比喻有点不恰当。“干么摆张臭脸?阴阳失调啊?” 简士凯没回答这问题,拿出几分文件递给他。“这一季的财务报表出来了,你看一下。” 杨子毅只看了几分钟就有结论。“好,没问题,我要去拍广告了,拜拜!” 当初他投资一千万给好友开分店,也提供许多管理和营销的意见,因而逐渐有了今天的规模,简士凯原本坚持要请他担任董事长,无奈人称鬼才的他兴趣太广,一下开广告公司、一下进军餐饮业,无暇管理这家机车公司。 无可奈何之下,简士凯只好埋头苦干,自己当起董事长,结果就是两任女友先后都跑了,谁叫他除了工作就是休息,毫无情趣可言。 看好友迈开脚步,简士凯出声喊道:“等等!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请教你。” “行!看在老交情的份上,顾问咨询费给你打八折。”杨子毅半开玩笑地说。 简士凯笑不出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好,你自己计费,我会付账。” 这家伙是怎么啦?答应得这么爽快?杨子毅有种预感,想必是很大条的代表。 上次我拿了一些数据给你看,是关于我同学她家的债务。简士凯只说赵千柔是他高中同学,并未交代两人在太平山发生的事,在他心目中,那是谁也不能分享的私密回忆。 嗯哼,挺瞎的。杨子毅当时的建议是房子拿去抵押,用贷款还清卡债,利息会比卡债低,或者干脆卖掉房子,从此由奢入俭,从头开始。至于向诈骗集团求偿,或是向银行协商打折,过程劳心劳力、旷日费时,并不适合此刻的赵同学,她还有生病的父亲和虚弱的母亲要照顾。 目前他们家的债务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杨子毅好奇地问。 我借她一千万。 啥?杨子毅惊讶的原因并非金额大小,而是这种没有前瞻性的借贷。你确定这位赵同学还得了债?她光要照顾他爸妈就很花钱了。 她昨天还了我一万块。 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万呢?她打算用身体还啊?哼~~杨子毅冷哼两声,当女人真好命,赵同学显然除了是女人,还是个美丽的女人,否则怎么会打动简董事长的心? 这不是我想问的问题。简士凯咳嗽一声,简单说明了上周日的事。她说要跟我结婚,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答复,想请教你的意见。 杨子毅发出不屑的哼声。她跟你结婚绝对是好处多多,现成的董事长夫人,干么不当?说不定她想从你身上榨出更多一千万。 她不是那种人,她是为了报恩,想替我生养小孩,但我不希望她这么牺牲自己。 哎呦,简董事长怎么一脸疼惜?杨子毅虽然感到讶异,脑子仍是动的很快,立刻提出心得。赵同学对你一定充满吸引力,否则你早就一口回绝了,根本不用这么苦恼。 简士凯无法否认,只能僵硬点个头,确实,如果赵千柔在他心中没有地位,今天他不会进退维谷。 虽然赵同学非常迷人,你却不敢贸然答应,怕结婚以后她很快就后悔,发现你是个工作狂兼木头人,尤其你不希望她只是为了报恩,感觉乱没意思的。 恩。就算半仙也没这么神准,简士凯的心事简直是摊开在桌上,任由老友一一检视。 杨子毅推敲一下,提出建议。可以用缓兵之计,先交往一阵子再决定,不过别缓过头了,等人家不要的时候,你就悔不当初了。 简士凯无言以对,如果赵千柔不要他了,他会不会更加苦恼? 看老友一副戒慎恐惧的样子,杨子毅才领悟到,原来铁汉也有柔情的时候,这世界果然还是有希望的!于是他拍拍当事人的肩膀说:我这次不收顾问费,等你真的要结婚的时候,再跟你收个小红包,当然我也会包给你一个大红包。 多谢了,还有,这件事不要让我家人知道。简家人跟杨子毅都很熟,常一起聚会吃饭,还在他的广告作品中客串过,万一这件事让他们知道,恐怕会整天念个没完,以后对赵千柔也不是好事,一个负债千万的媳妇怎么会得人疼呢?等等,他怎么现在就开始设想婚后的情况了? 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你这闷骚男,快去谈场恋爱吧!杨子毅大笑三声,潇洒离去。 大门关上,简士凯长长叹了口气,十年前他没响应赵千柔的暗示,就让似有若无的感情随时间沈淀,只因彼此的家境和方向相差太远。如今她明白表示要结婚,他拒绝的了吗? 想到她那双温柔的眼,却流露顽强的意志,兵败如山倒的情节势必会再次上演,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想挣扎…… 周六晚上,简士凯约了赵千柔见面,就在他们上次谈话的咖啡厅,那时她整个人彷徨无助,是他的承诺安定了她的心,而今她决定要竭尽所能地回报他。 两人点了饮料,他喝红茶,她喝咖啡,但奇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喝了什么,一阵寒暄之后就陷入了沉默,自从上周日她向他求婚,或者该说是逼婚,两人的心情就一直动荡到现在。 关于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了很久,我想……我们应该先交往一阵子,再决定是不是要结婚。他不想看到他后悔,如果交往期间她觉得不适合,那就理智的喊停,至少还能做朋友。 她可以理解他的考虑,毕竟婚姻是终身大事。你觉得要交往多久才能决定? 一、 两年都可以。有些人爱情长跑十几年才结婚,一、两年已经算快的了。 不用那么久吧?一、两个月就行了。她早已经笃定非他不嫁,十年前他救了他的命,现在又救了他的家,这辈子她就是他的人了,只怕他不想要而已。 他差点被红茶呛到,该说是她太冲动还是他太谨慎?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硕士毕业,我只有高中毕业。 学历算什么?毕业证书能当饭吃吗?她微笑摇了摇头。你是连锁机车行的负责人,我只是欠债千万的钢琴老师。 你我的成长背景不同,兴趣和生活习惯也不同。 我们刚好是一男一女,刚好现在都单身,而且都在地球上,还住的很近呢!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竟然让他哑口无言,只好再喝口茶,却发现茶杯已经见底。 他应该是没有意见了,她这才甜甜一笑。我们是不是从现在开始交往? 恩。应该算是实时生效的约定,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这份认知让他吓了一跳,餐厅里还有许多客人,在旁人眼中,他们像是一对吗?会不会很不搭? 太好了!她忍住跳起来的冲动,勉强以平静的语气问他。明天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约会? 恩。男女朋友交往就是要约会,都活到二十九岁了,他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不过第一次跟赵千柔约会,感觉特别不一样,好像该去看美术展还是欣赏演奏会。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她在英国交过两任男友,最后都是和平分手,对于约会还算有些心得。 呃……我平常就是骑车兜风,或是在家休息、听音乐。 好哇,我都可以。看来他们会很Match喔,她也喜欢兜风和音乐。 他考虑了片刻,在家约会的危险性太高,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男儿本色(再怎么古板的男人都很色),而且家人都看在眼里,这么做等于是昭告天下,还是先缓一缓。 我看,明天就开车兜风好了。虽然他最偏爱的是机车,但也买了一辆汽车,因为有时得载送家人和客户。他很难想象自己骑机车载她的样子,他穿洋装和裙子都非常好看,但要怎么坐上他的重型机车?更何况风吹雨淋的,纤细的她可能会感冒。 为什么不是骑车?她非常期待能坐机车,因为以往爸妈不允许,英国人又很少骑机车,她自己也不会骑,至今仍没有机会尝试。 他说不出是因为怕委屈她,只好找个借口。我的机车有点问题,正在修理。 好吧,希望下次有机会。她点点头。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看他伸出纤纤玉手,他呆了一下才会意,也伸出手和她交握,看着自己粗黑的手和她白细的手,形成了相当奇妙的黑白配。还记得毕业典礼那天,她也是这样朝他伸出手,但是他选择给他祝福,不敢牵着他的手远走天涯,而在此时此刻,他们的手再次相逢了,是不是能从此不要分离? 想着想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握太久了,连忙放开手,幸好她看起来没生气,仍是微笑的样子,反正他们是情侣了,应该不算太超过吧?对了,明天约会时可以牵手吗?若是牵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唐突?如果不牵,她会不会认为他太冷漠? 糟糕!他在心底哀号,才刚开始交往,他却已经陷入恋爱的泥沼,这样下去的话,他将爱上一个只想报恩的女人,那岂不是太傻了?然而如果能一直望着她美丽的双眸,变傻又有什么关系? 第五章 周日上午十点,简士凯开车来到赵家门口,从小他就经常经过这栋花园洋房,但从未有机会进入,只能在外头好奇地观望,而今天,他是来接赵家小姐出游的。 他走下车,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那栋白墙红屋顶的房子,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心情。 十点零五分,赵千柔小跑着出门,脸上有点红,呼吸有点喘。“谢谢你来接我……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 母亲一听说她要去约会,高兴得帮她挑衣服、配鞋子,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幸好母亲没过问约会的对象,赵千柔还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还是等时机成熟、确定要结婚再说吧。 原本她不太放心母亲独自在家,但自从母亲开始看心理医生,并配合吃药,最近心情已经平静多了,也会帮忙整理钢琴教室,今天还约了以前的女佣来给她上课,从扫地、洗衣到煮饭都要学,她当了大半辈子的贵妇,也该是展开新生活的时候了。 “我也刚到。”简士凯替她打开车门,看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用发圈绑成马尾,像女学生一样青春可爱,她这番打扮是因为要去兜风,还是为了配合他?这么巧,他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两人又形成了黑白配的画面。 “谢谢。”她坐上车,看车里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任何挂饰或玩偶,就是车子该有的样子,但是怎么没有烟味?她记得他会抽烟,所以当初才有那个打火机派上用场。 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简士凯咳嗽一下问:“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回台湾才一个多月,今天就拜托你当我的导游喽。”机车和脚踏车都不会骑的她,在英国却学会了开车,但从来没在台湾开过,现在家里也没车可开,加上以往总是让司机接送,她不只没有方向感,也想不出哪里好玩。 “好。”他早做好计划,想带她到他最喜欢的一些地方,希望她也会喜欢。 一路上,音响播送着古典音乐,赵千柔不禁好奇发问:“你常听这类音乐吗?” “念高中的时候,常听音乐班的学生练习,不知不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觉就听习惯了。”除了是习惯,也是怀念吧,尤其听到钢琴演奏曲,总会让他想起那段酸酸甜甜的往事。 “这么说来,你应该也听过我练琴的声音吧?” “嗯。”他点个头,心中仿佛有一串黑白键,被一双小手反复弹奏,起伏不能自己。 “时间过得好快,我们毕业都十年了。”她偷偷望向他的侧面,其实他改变得不多,依然是平头的造型、性格的单眼皮和健康的肤色,但眉宇之间多了些成熟稳健,以及十足的男人味。 “嗯。”他还是只能点头,两人都没提到太平山,回忆却在车内流转着,如果她没有出国,如果他多点勇气,那他们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 悠扬的音符中,车子在台二省道上奔驰,抵达了台北县石门乡,左转北17乡道,经过绿色的田野和蜿蜒的山路,来到青山瀑布的步道入口。 一下车,赵千柔就对满山翠绿发出惊叹。“好久没有走这样的步道了。”幸好她穿着平底鞋,母亲的预感没错,今天的约会是走健康路线。 “要走一点三公里,你可以吗?”这条山路的挑战性算是初阶程序,他可不想让她发生什么意外。 “有你在就没问题了。”不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她相信他会保护她。 她的信赖让他场起了嘴角,也挺起了胸膛。“好,走吧。” 一开始是上坡的石阶路,大约有一百二十多阶,接着就是平缓的步道,旁边还有清澈的水圳,今天的气温虽高,林荫下却是阵阵凉风,透人心脾,沿路上有青山与老梅溪作伴,每个转弯处都有不同的景色,可以看到丘陵、溪谷和远方的海。 “小心点。”他特别走在她身后,怕她看风景太出神会跌倒。 “我知道。”她才这样回答,下一秒钟却不小心踩空了脚步。“啊——” 他及时从背后抱住她,双后紧握住她的肩上和腰间,神情担忧。“你没事吧?” “没……没事。”这回她没扭到脚,但他的气息就在她耳畔,他的胸膛就贴着她的背部,害她心跳急促而且全身发软,这样算不算有事? 如此暧昧的姿势让他也愣住了,身体紧绷,喉咙沙哑。“没事就好。” “嗯。”她试着调整呼吸,都二十八岁了,见过世面了,不能再像小女孩一样紧张了。 谁知道他放开了她的肩膀,却牵起了她的手,一脸严肃但口气温柔。“我们慢慢走,平安最重要。” “喔……好。”他的掌心传来热度,她无法忽视那份烫,可知他握着的,是她不听控制的心呀。 牵手走路的速度当然比较慢,眼看登山客一个一个地超越,最后只剩下他们,更能享受林荫间的宁静,甚至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原本四十分钟就能抵达,他们却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石门山林中的“青山瀑布”,瀑布高约八公尺,旧名“尖山湖瀑布”,水势相当壮观,从崖顶直落而下,白色水花不断飞溅。 感受着山中微风,还有瀑布的清凉水气,赵千柔忍不住要赞叹。“好舒服喔!” “你脸上喷到水了。”简士凯指向她的额头,在那儿有几颗幸运的水珠。 她拿出面纸,却不知道水滴落在何处。“在哪儿?” “我来。”他干脆接过面纸,仔细替她擦拭,而她眼睁睁任他摆布,整个人无法动弹。 在那一瞬间,往事都回来了,心动的感觉又出现了。彼此的嘴唇仿佛有种磁力,逐渐吸引、逐渐靠近,若不是还有其它游客,他们真有可能就这么kiss下去。 “呃……谢谢。”她先低下头,不好意思公开上演亲吻戏。 “不用客气。”他的喉咙干哑到不行,想起自己带了两瓶矿泉水,这次是有备而来。“你会不会渴?我这里有水。” “你会不会饿?我这里有巧克力。”自从高中毕业旅行之后,她就养成随身携带巧克力的习惯,也因此尝试了许多品牌,最后找到了几个最爱,每次都会买一堆储存,每回出门都要带几个才放心。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一边喝水、一边吃巧克力,滋味很简单,却能直透心田,这份默契除了一起经历生死关键的伙伴,再也找不到别人可以分享了。 微风吹得人心悠然,也稍微平静下来,他先开口聊起:“你在英国的时候,应该过得很充实吧?” “嗯,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辛苦可是也很满足。”出国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她并不是最顶尖的,正因如此更不能忘记初衷,只要喜欢音乐就可以坚持下去,无论以任何形式。 “如果你家没有发生这些事,你会回来定居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这两个字是很难说的,但是现在我很肯定,家人是无可取代的,就算我在英国有再大的收获,都比不上多陪我爸妈一天。” “所以你不会再回英国了?”他拐弯抹角的,其实想问的是这个,他怕她有天会回英国定居,她在那儿可能有许多回忆,说不定还有好几个恋人……废话,都十年了,她这么美怎么会没人追?他不喜欢自己胡乱吃醋,但就是忍不住会在意,万一她有天跟英国的恋人复合怎么办? “那可不一定。”她的回答让他差点心跳停止,幸好她又及时说明。“我可能会去英国旅行、拜访老师和同学,或是带我家人去玩,都很不错啊。” 他僵硬地点个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放心,如此忧患意识究竟从何而来?说穿了,他对自己还是信心不够,偏偏她又是那样美好,唉。 “你呢?你在事业上有了很好的成绩,但怎么会跟两任女朋友分手?”她不懂那两个女人在想什么,居然放弃了这么优秀的好男人。 “呃……可能因为我工作太忙,个性又太无聊。”他从来没追求过女性,两任女友都是由亲友介绍。一开始大家都很客气、很包容,但日子久了,女方就开始嫌他不够浪漫贴心,最后只能说有空再连络,等再听到消息时,也就是女方结婚或生子了。 她听了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跑掉的,结婚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提离婚,除非你不要我。” 她的用意是要他放心,但他还是摇头。“你不用为了答谢而跟我结婚。” “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不够贤慧?你不要以为我是大小姐,我在英国学会了开车、煮饭和做家事,也经历了生活的磨练,虽然我不擅长爬山,但我真的不差。” 她忽然激动起来,他见状连忙否认。“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泪光闪闪,一个女人主动要嫁给一个男人,却被对方再三婉拒,教她怎么能不难过?十年前她已经给过暗示,却只得到他的祝福,直到今天他依然什么都不想要吗? 她眼中含泪的模样让他大为惊慌,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她说是这样说,嘴唇却在颤抖。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把她揽进怀中,真恨自己不会甜言蜜语,只能如此安慰她敏感的心,万一婚后他又惹她伤心怎么办?没有恋爱天分的他,该如何学着去爱一个人? 她把脸贴在他胸前,默默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可能是她想太多了吧,莫名其妙就别扭了起来,但那份心酸的感觉就是不断涌上,只有在他怀中才能得到安歇。 恋人们总是在身在迷雾吕,找不到情愿的出口,要到哪一天,才能对彼此坦承心意?“青山瀑布”仿佛落在他们心中,奔腾而喧哗,永无平静之时。 不管心情多矛盾,总之简士凯有了第三任女友,未来不是结婚就是分手,两种结局他都很难想象,但如果他不曾动心,总不会如此在乎吧。 晚上九点,简士凯骑车回到自己的住处,爸妈年纪大了睡得很早,他的晚餐通常都自己解决,也就是到便利商店买便当。小时候家境不好,他因此养成简约的生活习惯,对于物质享受不怎么讲究,即使现在身为董事长也不改作风。 才坐下没多久,敲门声传来,他打开屋门一看,原来是弟弟简育彬。 简育彬手中拎了一个保温盒,看到桌上的东西就挖苦。“亲爱的董事长,拜托你不要那么可怜,老是吃那些超商的便当,这里有我老婆煮的啦,不用客气尽管吃。” “谢了。”简士凯打开三层保温盒,里面有饭菜、鱼汤和水果,确实比较像人吃的东西。 兄弟俩相差两岁,除了个性截然不同,生活也有天壤之别。简育彬早就为人夫、为人父了,仔细想想还是他最聪明,担任业务经理除了能发挥长才、时间弹性,又可以兼顾家庭和休闲,难怪他总是笑嘻嘻的,面对亲友和客户都一样热情。 简育彬坐到老哥面前,忍不住好奇打听。“你最近一放假就往外跑,还会特别打扮,是不是有桃花出现了?” “你不要问那么多。”简士凯知道家人都很想知道,但没人敢过问,只有老弟比较大胆。 “我是关心你,怕你变成孤单老人,到时我儿子、女儿还要照顾你,很累耶!” “我会去报名养老院,还会先买好灵骨塔。”简士凯一边扒饭一边回答,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单身一辈子,现在却没那么肯定了。 “就算你住在养老院,也得有人去看看你吧![熱m書&吧p獨@家※制#作]等你搬到灵骨塔,也要有人去拜拜你啊!”兄弟俩说话没什么忌讳,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 “我说不过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简士凯早已经习惯。 “老爸和老妈都很关心你,一直向我探听消息,你好歹也透露一下。”简育彬外号包打听、情报王,今天要是一无所获,叫他以后怎么见人? “该说的时候我就会说。” 简育彬双手一拍,眼睛一亮。“意思就是有喽?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你应该算认识。”以前念同一所高中,又住在附近,就算没说过话,一定也曾听过名字。 简育彬听了大为振奋。“天公疼憨人,我终于要有大嫂了!老哥,你放心,不管你娶谁,我跟可欣都会好好关照嫂子,不用怕什么适应问题,有我们在就免惊!” 陶可欣是他的高中学妹,打败许多莺莺燕燕,才坐上他老婆这个大位,个性是有比较呛辣,但心地很好的,做人就跟做菜一样认真。 “多谢。”简士凯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赵千柔能适应他们家的环境吗?还是小两口该搬出去?或者他搬到赵家去住?基本上,他对两人一起生活这件事充满了疑虑。 “那我先滚啦,等你的好消息。”简育彬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总算不虚此行。 看弟弟要下楼,简士凯忍不住多问一句。“等一下,我问你,如果有个女人因为感激而跟你交往,你会怎么办?” 这是什么情况?老哥什么时候成了慈善家,居然有女人想以身相许?简育彬歪头想了一想。“人都是会变的,感激也可以变成感情,试试看有什么关系?重点是你喜不喜欢人家?” “我……”简士凯不知道该否认或承认,乱尴尬的。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有问题了,既然有感觉,那就冲吧!”难得老哥会露出害羞的表情,这下确实有谱了。 “嗯。”看来也只有这条路了,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老弟离开后,简士凯一边吃太晚的晚餐,一边想着交往和结婚的事。对于交往他不太擅长,对于结婚他没有经验,尽管如此,他似乎无法拒绝赵千柔的要求,如果她真的掉眼泪,他一定什么都答应。 哗哗—— 手机传来简讯声响,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女友传来的。 “我刚上完课,准备要洗澡睡觉了,你也要早点睡喔,不要太累了,晚安。” 平常他们都忙于工作,怕打电话会打扰到对方,她就会用简讯联系,即使他不常回复也无所谓,对此他非常佩服,她确实是个认真的女友。 思考了几分钟,他终于回传了几个字。 “我刚吃完饭,晚安。” 天啊,好糟糕的回复……看到自己打出的讯息,他忍不住双手抱头哀叹,然而他已经尽力了,如此笨拙的他真能成为她的丈夫吗?万一结婚后她发现他是根木头、是个草包,但因为债务的关系,她不得不忍气吞声,自我牺牲一辈子……不,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否则恐怕会失眠一整晚。 最后,是一通简讯平息了他的混乱,她回复的讯息将所有烦虑轻柔抚平。 “辛苦你了,这么晚才吃饭,结婚以后我会做饭给你吃,希望你能早点回家。” 就这样,他心平气和了,也确定自己是闪躲不了,注定要栽在那双温柔的小手中…… 六月底,简士凯和赵千柔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每到周日就一起出游,平常则靠简讯传情,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算是不紧也不松的关系。 这天傍晚,阳光软软的,晚风凉凉的,他们来到北海岸的白沙湾,缓缓漫步在沙滩上,当然是手牵手的状态,他怕她会跌倒,或者被浪冲走。他对她的保护心强得有点离谱,可能是十年前那场意外的后遗症,总觉得她随时可能出事,而他绝对不能放开手。 两人原本聊着最近的工作,他却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你还是决定要结婚吗?” 咦,他刚刚说了什么?原本在脑中打转的问题,怎么会自动脱口而出?莫非他也深深期盼着? “那当然,难道你不愿意吗?”她停下脚步,屏息等待他的回答,拜托别再让她失望了,她已经不想再寻寻觅觅,这辈子她确定就是要跟他在一起,除了感谢还有感情,只怕他不懂把握。 “我……”望着她期盼又紧张的眼神,他想不出其它台词,只能如此回答。“我愿意。” 这般情节像是男女主角调换了,女主角勇敢询问男主角,而男主角心中百转千回,才羞答答地说我愿意,唉,他真的是太逊了。 “谢谢你。”她笑了,那甜蜜、那耀眼,让他目不转睛,原来他也有能力使她快乐? “哪里,不客气。”等等,这是什么对话?两个即将结婚的男女,还有必要这么礼貌吗? 既然有了结论,他们继续往前走,她主动提议:“找个时间,我应该去你家一趟的。” “不,应该让我先去医院探望伯父。”其实他早就该去了,之前不知道该以什么身分出现,但现在一切名正言顺,再不去的话就显得失礼了。 “好哇,等一下就去吧。”选期不如撞日,今日就是好日。 “啊?”现在才傍晚五点,回台北只要一个多小时,时间不算太晚,但是……有必要这么急吗?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微笑建议。“下周六晚上,如果你没加班的话,我们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好。”至少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让他镇定,这下他松了口气,却又发现一件大事——天啊,他们真的要结婚了,还要拜见双方父母,从说出口到实际感受,其中过程奇妙极了。 夕阳西下,海风吹来有些凉意,她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立刻把她揽近,站在前面为她挡风。“我们找家餐厅吃饭吧。”吃什么都行,但一定要点个热汤,好让她暖暖身子。 “嗯。”她温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告诉自己,这里就是她的归宿。 白沙湾附近有许多靠海的餐厅,他们选了一家比较幽静的小馆子,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或许这样更能听到彼此的心声。虽然海天之间已是一片黑暗,那点点渔火和阵阵浪花,仍带来了海洋的气息。 “你想要怎样的婚礼?我完全没概念,不知道要注意哪些事?”在他的想象中,她应该会喜欢有古堡、乐队、鲜花和大蛋糕的梦幻婚礼,他记得毕业旅行时她说过很天真的话,看到整片山都是白雾,她说好神秘,还以为里面有妖精呢! 她喝了几口罗宋江汤,放下汤匙回答他的问题。“我希望是一切从简、小而美的婚礼,只要有家人和亲友的祝福,其它的并不重要。” 经历过人生的起伏之后,她有种领悟,没有什么比平凡平安更珍贵了,实在不需要太多锦上添花。 “喔?”他好像不太认识她了,果然人都会变,他对她的了解不能只停留在十年前。 “你呢?你希望办怎样的婚礼?” “呃……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请很多客人来喝喜酒,最好能宾主尽欢。”他参加过的婚礼都大同小异,最后新郎一定会喝挂,总之就是大吃大喝的场合,坦白说……有点无聊。 对了,赵千柔这才想到,男友可是公司负责人,一定有许多员工和客户会出席,加上两家的亲友也不少,婚礼还是要盛大一点,这样才符合大家的期待。 “那就找家饭店吧,菜色要够好,气氛要够热闹,我明天就开始找。”她决定要做贤妻良母,让他无后顾之忧,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想给他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他不懂,她怎么有时很坚持,有时却立刻妥协? “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越是温柔体贴,他就越是感慨万千,到底她是跟他结婚,还是跟他的钱结婚?尽管如此,他仍庆幸自己是借钱给她的人,若不是如此,她可能就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那样他会心痛到不行的……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就来到周六晚上,简士凯特别穿上西装,还买了鲜花和礼物,以表达他的慎重和诚意,毕竟是要请人家把女儿嫁给他,为人父母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两人走进医院,来到病房门口,赵千柔对男友问:“准备好了吗?” 第一次看他穿正式西装,挺有型的。瞧他人高马大、又黑又壮,却一直在做深呼吸,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嗯!”简士凯伸手抓了一下头发,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吧?希望岳父岳母不会讨厌平头,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像“大哥”,但平头简单又好洗,多年来他都这种造型,总不能戴假发吧? 她微笑着伸出手,替他整理领带和衣领,当她这么做的时候,他心跳不由得加速,感觉两人就像丈夫和妻子,举动如此自然,结婚应该是个好主意,至少他能享受她独有的温柔。 帮他整理好以后,她伸手转开门把。“我要开门喽。” 他屏息以待,当房门一开,就看到床上的准岳父和一旁的准岳母,他们的视线带着期待和好奇,脸上则是记忆中亲切的微笑。其实这并非他们初次见面,十年前也是在医院,那时就有过一面之缘。 “爸、妈,你们还记得简士凯吗?当时我参加毕业旅行发生意外,就是他一直保护我、照顾我的。”赵千柔事先已经告诉双亲,今天要带她的男友来见他们,一开口就先替男友说好话。 “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赵永诚和曾宛琳对这件事是永生难忘,也对简士凯这孩子留下极佳印象,十年不见,他长大了,看来很有男子气概。 简士凯先僵硬地鞠个躬,才礼貌地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来看你们。” “没关系,你们坐,别站着。”曾宛琳早有准备,两张椅子就摆在床的另一边,如此一来大家就可以聚着说话。 “对了,这是一点心意,请你们收下。”简士凯不会买花也不会选礼物,全靠女友帮忙决定。 “谢谢,你真是太客气了。”赵永诚带着研究的目光注视这年轻人,真能放心让女儿跟他结婚吗? 简士凯把礼物和鲜花放到一旁桌上,感觉自己的额头在冒汗,如果他这时抽张桌上的面纸来擦汗,会不会有点失礼?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女友已拿出手帕,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幸好有她在,这会儿他平静多了。 这一幕当然也落在赵永诚和曾宛琳眼中,很明显的,小两口已经很有默契,不愧是十年前就认识了,还一起经历山难获救,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寒暄过后,大家总算都坐下来,也该进入今晚的主题。赵千柔握起男友的手,对父母说:“我和士凯交往一段时间了,我们有打算要结婚,不知道爸妈你们赞成吗?”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简士凯心中一片飘飘然,他们从高中同学进化成男女朋友,而今更是即将结婚的一对男女,当初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梦,如今就要成真了,人生真是很奇妙啊。 赵家夫妇都相信女儿的眼光,这孩子从出国留学至今,已经有足够的人生历练,不再是那个傻气的小女孩了。 但赵永诚仍是有些疑虑。“我们家的情况大不如前,只怕会给士凯带来负担……”如果是过去,他自认赵家的家境不会让女儿扣分,绝对只有加分的效果,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听到丈夫这么说,曾宛琳忍不住叹息,都怪她给女儿造成压力,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了。 “伯父、伯母请不用担心,我会尽力照顾你们和千柔。”简士凯拿出名片让两位长辈过目。“我开了一家机车公司,目前有二十家连锁店,营业额一直有进步,也准备要成为上市公司。” “喔?”赵永诚和曾宛琳都大感意外,在他们记忆中,简家在马路边开了一家机车行,生意不好也不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飞黄腾达? “爸、妈,你们不要想太多,士凯他很保护我的,也会跟我一起孝顺你们。”赵千柔望向男友,暗示他稍微表现一下。 “没错,夫妻同心,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简士凯搂住女友的肩膀,对众人一笑,希望自己不会笑得太僵硬,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但他正在学习。 若是十年前,赵家夫妇未必会轻易答应,然而患难见真情,女婿明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却还是不打退堂鼓,甚至愿意照顾他们全家,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思考片刻后,赵永城对宝贝女儿身旁的他交代。“千柔她的个性有点好强,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但其实她内心很脆弱,容易胡思乱想,以后要请你多包容她。” 曾宛琳跟着叮咛,声音已经哽咽。“千柔从小就很容易生病,吃得又不多,你要好好照顾她。” “是!”简士凯感觉到肩上的重任,但他毫无所惧,他相信自己扛得起,也相信这会是最美好的责任。 当晚,他们聊了很久很久,有回忆也有感慨,更重要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以后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如此缘分可不是每天都会遇上,他们愿意相信这就是苦尽甘来。 女方家人那关过了,还有男方家人这一关,打铁趁热,隔天周日上午,简士凯决定要向爸妈坦承。 走下楼,他看到在自家的门廊前,有他爸妈、弟弟和弟妹、侄子和侄女,小朋友正在玩捉迷藏,刚好所有人都到齐了,只要讲一次就行了。 “阿伯!”侄子三岁、侄女两岁,看到简士凯就扑上前,小手小脚抱住他的双腿,把他当巨型机器人玩耍。 “乖。”简士凯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抱到肩膀上,让他们玩弄他粗硬的头发,然后坐到板凳上,对其他人宣布。“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你要结婚啦?”简育彬半开玩笑地问,万万没想到老哥还真的点头了。 “啊?!”大家都吓得目瞪口呆,最近看简士凯一到假日就不见人影,隐约猜到他可能交女朋友了,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简直是霹雳恋情、闪电结婚! “对方是谁?怎么会这么快?”简育彬瞪着老哥问,这消息也太劲爆了,难道是奉子成婚? 不顾肩上和头上的两个小鬼头,简士凯仍是一脸正经。“其实你们也认识,对方就是赵医生的女儿,赵千柔。” “虾咪?!你要跟赵小姐结婚?”惊吓一次比一次强烈,四个大人都变了脸色,只有两个小朋友呵呵直笑。 “嗯,我见过她父母了,也已经取得他们的同意。”简士凯又点个头,一派神色自若。 简守仁的喉咙实在太干了,先喝了两口茶才问长子说:“你虚岁都三十岁了,是该结婚了没错,但是赵小姐她……她怎么会答应嫁给你?” “我们交往一阵子了,彼此都有这个意思,她爸生病住院,她妈心情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一家人。”简士凯不想透露太多,免得家人想得太多,总之他有这份能力就行了。 “赵医生的医院让给别人了,现在我们家又有你们兄弟当家,是不会被人家说什么高攀啦,但是赵小姐她那么有学问、有气质,真能适应我们家的生活吗?”刘文蕙忍不住比较起来,二媳妇陶可欣的个性直率,大家相处起来都很爽快,现在突然多了一位赵小姐,以后说话是不是都要文诌诌的? 简育彬稍微想了一下,决定要站在老哥那边。“唉呦,免烦恼啦!大家本来就各住一层楼,平常老哥工作忙也没有一起吃饭,你们就当作他在三楼多了个室友,这不就得了?” “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总是一家人。”刘文蕙皱起眉头回应次子。 简育彬不想用恐吓手法,但有些商品就是得这样才卖得掉。“老哥有人要就不错了,再拖拉下去,三十岁很快就变成四十岁了,你们想看他变成孤单老人吗?” “不想!”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回答,虽然他们都不懂大人到底在说什么。 陶可欣也思考过了,她赞成老公的意见。“大哥每天都加班,要认识对象不容易,赵小姐就住在附近,大家本来就是好厝边,以后两家往来也很方便,如果娶个外籍新婚,每年可能要飞来飞去的,爸妈你们不是不敢出国吗?” 简守仁和老婆刘文蕙互看一眼,夫妻俩心里有数,长子如果继续情场失意,除了变成孤单老人,就是得娶外籍新婚,到时语言、文化、礼俗都不一样,沟通上更困难。仔细想想,赵千柔她说话轻声细语,为人有礼貌、有家教,以后对孩子也是个好模范,还有什么能挑剔的? “好吧,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坐坐?”简守仁这句话就是接受的意思了。 简士凯放下侄子和侄女,抬起表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等一下她会过来吃午饭。” “什么?你现在才说!”这下非同小可,全家人都动了起来,要煮饭做菜、要打扮自己、要整理环境,简直是忙翻天了,两个小孩看大人忙进忙出,也兴冲冲地玩起办家家酒。 “不用这么慎重吧?我们出去吃就好了。”简士凯不明白家人为什么如此激动,上次赵千柔也来找过他,那时爸妈根本没多大反应。 “闪边啦!站在这里只会挡路。”刘文蕙忙着出门买菜,把长子推到一旁。 看众人乱成一片,简士凯无法参与其中,于是决定出门去接女友,走路也好、散步也好,都比在家里好。 走着走着,他哼起一段进行曲旋律,他真的要结婚了,脚步逐渐轻快,心情仿佛飞了起来,这种感觉莫非就是恋爱? 第六章 婚礼赶在农历七月前,在一家五星级饭店举行,席开百桌,宴请上千位亲友,现场可以说是人声鼎沸、热闹滚滚。宾客之中,“擎宇机车公司”的成员就占了一半,当他们得知董事长要结婚,公司上下充满了欢乐的气息,为了这桩喜事,各家分店长也都来捧场,最远的还从屛东垦丁杀上来。 杨子毅担任今天的伴郎,尽管他对婚姻这种事兴趣缺缺,但今天他心情非常好,眼看好友终于有人要了,让他不禁流下欣慰的眼泪,放佛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钟宜庭一接到高中好友的电话,二话不说就答应出任伴娘,不过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赵千柔居然会跟当初的坏学生简士凯结婚,消息一出,简直跌破所有师生的眼镜。 “各位来宾,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鼓励,欢迎新郎简士凯先生、新娘赵千柔小姐!”司仪除了简育彬,没有更适合的人选,要是有人跟他抢,他可是会翻脸的。 简士凯牵着妻子的手缓缓走过红毯,接受大家的喝彩和祝福,虽然事先练习了好几次,他还是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赵千柔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小时候她常幻想自己的婚礼,如今终于成真,对象是一个她感谢的、敬佩的、想爱的男人,不管婚礼是哪种形式,她都因此心满意足。 “一鞠躬、二鞠躬……”当新郎和新娘像双方父母敬礼,四位长辈不免眼眶泛泪,养育这么多年的孩子总算要成家了,为了等这一天,他们不知道白了多少头发。 “礼成~~多谢各位贵宾,为了祝贺着完美的一刻,请举起您手上的杯子,干杯!”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对着台上的新人举杯,简士凯当然一口喝干,否则怎么对得起满场热情。 “KISS!KISS!KISS!”在听不下来的起哄声下,新郎和新娘只得乖乖接吻。原本简士凯只想轻轻一吻,但可能是他喝了酒,也可能是她太美了,他忍不住将她紧拥,反复亲吻了十几分钟,知道一旁的喝彩声太吵,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赵千柔的反应是惊愕大于甜蜜,因为在交往期间,他对她除了牵手和揽肩,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她还以为自己吸引力不够呢,原来他是扮猪吃老虎,完全看不出来。 简育彬拿着麦克风啧啧称奇,努力带热气氛。“这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来没看我大哥这么疯狂过,不过我大嫂好像吓到了,不知道今天晚上她有时间睡觉吗?” 司仪的话让众人爆出大笑,赵千柔则是害羞低下头,脸颊泛红。 简士凯咳嗽一下,在妻子耳边说:“抱歉,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脸红如霞,只好佯装镇定,不针对问题回答。“我要进去补妆了,还要换礼服。” 换礼服?这三个字让他喉咙一紧,脑中也浮现那精彩画面,今夜是否能看到她褪去礼服的模样?还是她会坚持要关灯,在黑暗中才能进行? 老天!他最好赶快恢复理智,否则旁人都会看出他色欲熏心,再怎么样也得等婚礼结束再说。 整场喜宴下来,新郎倌被整得很惨,光是敬酒就让他喝挂了,所有人不管是亲戚、朋友、员工、客户,通通要找他喝杯喜酒,分享这份喜悦和福气。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位宾客终于也离去了,几名壮丁把新郎倌扶上车,笑嘻嘻地祝他增产报国,但简士凯根本睁不开眼了,全身轻飘飘就像在做梦,嘴角还挂着傻傻的笑意。 等车子开回简家,赵千柔一个人没办法搬动丈夫,得劳动另外两对简家夫妇,也就是她的公婆和小叔小婶,大伙儿齐心协力把简士凯扛上三楼。 简育彬咬牙切齿地嘀咕。“靠!老哥也太重了吧?以后绝对不让他喝酒了。” 简守仁边搬边喘,变喘边笑。“没看过阿凯喝成这样,他是太欢喜了。” 大家奋力一抛,把新郎倌丢上床,这下终于大功告成。赵千柔对家人们说:“爸妈,小叔小婶,谢谢你们。” 心直口快的陶可欣立刻摇头。“拜托不要叫我们小叔小婶,听起来好老,叫名字就好了。” “阿彬、可欣,谢谢,你们早点休息吧。”赵千柔从善如流,她也喜欢这种亲切感。 “辛苦妳啦。”刘文蕙拍拍媳妇的手,要照顾喝醉的男人可不容易,她这个做婆婆的也有经验,瞧大媳妇这么秀气,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赵千柔微笑响应大家的关心。“你们放心,我没问题的。” 于是众人下了楼,各自回房休息,不管怎样,总算是结完婚了,恭喜老爷,贺喜夫人。 赵千柔用温水浸湿毛巾,坐到床边替丈夫擦脸,看样子他会睡到明天早上,如此新婚之夜还算特别,她原以为今晚就要完成某事,但顺延一天也没什么不好,或许会让彼此更加期待。 亲爱的,从今天起,我要让你幸福快乐,还要帮你生好几个孩子,这辈子,你都不用担心我会离开,只希望你会一直需要我,请不要再让我自作多情,好吗? 周日上午,简士凯醒来的时候头痛不已,一边低吟一边坐起,发现床边空空如也。昨晚他虽然喝醉了仍有印象,妻子躺在他身旁散发清香,可惜他醉的什么也做不了,白白浪费了大好春宵!莫非她是因此在生气?应该不至于吧,他敲一下自己的头,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床,他先走到浴室冲个澡,不能让她闻到他的酒臭味,他记得她连烟味都受不了,等他稍微可以见人了,才走出浴室寻找妻子的身影。 厨房里有个苗条的背影,正是他想看到的人,于是他走到她身旁,好奇地问:“妳在做什么?” “我想做早餐,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冰箱里的材料少得可怜,赵千柔只煎了两个蛋,倒了两杯豆浆,还有蒸熟了两个包子。从今天起,她要好好充实冰箱已经这个家,前几天她的用品已经搬过来,包括一台白色钢琴,但屋里还是太冷清了,她要给他的温暖可不知如此。 “妳真的会做饭?”他有点难以置信,这双白细的手比较适合在钢琴上弹奏。 “不是很厉害啦,一般的还可以。”在英国念书时,她学会了基本的烹饪技巧,如果她一直都住在家里,可能还是葱蒜不分,吃米不知米价。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出去吃,也可以去我爸妈那边吃。”平常他工作比较忙,老爸老妈会上来帮忙打扫,至于吃饭问题,因为不一定碰得到面,他大部分都是外食。 她一听立刻睁大眼。“那怎么好意思?让爸妈做饭给我们吃。” “有什么不好意思?总之,妳什么都不用做。”他跟她结婚可不是为了找个厨师或佣人。 “为什么?你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吗?”她有种被轻视的挫败感,她一心想付出,他却一点都不需要。 “我不是这意思。”他只是希望她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她常对他微笑。 气氛有点不对劲,难道就这样要吵架了吗?她深吸口气,决定忍下来。“先吃早餐吧。” “好。”他负责把食物端到餐桌上,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早餐,以往约会不是午餐就是晚餐,如今他们是夫妻了,包括三餐宵夜都可以共享。 夫妻俩聊起昨晚的喜宴,幸好一切都算顺利,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回房拿出一个中型信封。“我有些东西向交给你,这是我的存折、印章和保单,也有我爸妈的保单,跟我家房子的产权书。” “交给我做什么?”他伸手接过,但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请你保管,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过很不好意思,我还留着提款卡,因为我平常的用钱,还要照顾我爸妈,但如果我有多赚的,一定会交给你。” 她仔细想过了,其实她能还他的钱不多,如果她跟爸妈出了意外,至少他能拿到保险理赔,等她爸妈百年之后,房子也可以装让给他。此外她还会用“劳力”偿还,每天认真煮饭、做家事,以后还要生养小孩,应该能多少回报一些。 “啊?”他终于搞懂了,新婚的第一天,她就要提还债这件事? “我们全家人的信用卡都剪掉了,我爸妈的银行账户也停掉了,家里除了一点现金,什么文件都没有,以后不会再发生诈骗事件了。”她要他放心,她的娘家不是无底洞,不会再给他带来麻烦。 “妳这样处理是很谨慎,我也赞成,但是妳的钱不用交给我。”岳父岳母应该是都怕了,双手空空的反而比较轻松,总之女儿和女婿都会好好孝养他们。 “我欠你那么多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清,所以还是都交给你吧。”她非常坚持,欠他的就是要还,即使还不完仍然要表达决心。 “妳……好吧,我收下就是,不过我们已经结婚啦,日常生活费都有我支付,出门在外也要让我买单,我是个大男人,妳不能让我没面子。”他故意摆出一家之主的派头,希望她别太勉强自己,还债的事其实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既然已经是夫妻,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看丈夫这么严肃,她不得不点头。“那我可以帮忙做饭、打扫,当成回报你吗?” “ 可以,但是不能做的太累,病倒的话更浪费钱,划不来。”如果不让她牺牲奉献一下,恐怕她心中会过意不去。真是的,他还得装成“斤斤计较”的样子,应该符合了她对债主的期待吧? 果然,她一脸小媳妇的模样,非常认命地说:“是!” 他苦笑一下,如果没有债务关系,他们也不会成为夫妻,说来说去,还是得肯定妻子还债的诚意,她有颗善良正直的心,还有仙女一般的外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新婚第一天,简士凯和赵千柔的行程满满,中午回赵家吃饭,晚上回简家吃饭,双方家长看到小两口都很安慰,众人也皆大欢喜,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晚上十点,夫妻两人先后洗过澡,也该是就寝的时候了。 主卧房里,简士凯坐在床边看书,虽然他只有高中毕业,然而在好友扬子毅的刺激下,他也培养了阅读兴趣,除了该了解的管理学、营销学等,跟车子相关的书籍更是摆了满柜。 不过,此刻他很难专心在书本上,因为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还拿乳液擦过小腿,那动作性感无比,昨晚他喝醉了没有行动,今晚是不是该积极一点? 做好保养之后,赵千柔坐到床边微笑询问。“士凯,你今天精神还好吗?” “嗯。”那当然,他可是功能正常的男人,面对只穿白纱睡衣的妻子,整个人精神亢奋,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我想,为了早点有小孩,我们应该多做努力。”她说这话时有点脸红,但为了达成目标,什么形象问题都只能抛到脑后。 “妳说得没错……”可是这种说法很没气氛耶!他自认不算浪漫的人,没想到她居然比他更实际。 “我每天都有量基础体温,这几天正好是我的排卵期,也就是最佳时机,我们一定要把握机会!” 她眼里闪着光芒,他不用问也知道,她又想报恩了,但在他心目中,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而非还债的代替品,于是他叹口气说:“其实……不生小孩也没什么关系,顺其自然就好了,不用特别去算日子。” 她皱起眉,一脸不解。“为什么你会这样说?” “因为……怀孕和生产对女人来说都是有风险的,我不希望妳出什么意外。”他不是故意找借口,上次听岳父岳母说,千柔从小就体弱多病,让他不免担心她的健康,应该调养一阵子再做怀孕的打算。 他的好意她却听不进去,怒气整个窜升上来,但她不是冲动的人仍是用礼貌的方式询问。“你不要把我当成易碎品好不好?别的女人做得到,为什么我会做不到?如果我没有替你生小孩,你爸妈会怎么想呢?” “妳不要想那么多,他们只是口头上说说,根本没那么严重。”他弟弟已经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就算他身为长子没有传宗接代,老爸老妈也不至于太遗憾。 “不行!我们一定要有小孩,不然我怎么回报你的恩惠?”她想给,他却不想要,历史总是一再重演。 “别再说什么报恩了,我不想听!”是不是每个借一千万给她的男人,她都愿意替对方生小孩?一想到此,他整个人就失控了,口气也火爆起来。 既然丈夫有令,她乖乖闭嘴,转身背对他,无言透露她的不满。 他知道自己是凶了一点,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只能躺平了闭上眼,希望今夜尽快度过。 婚后第一天,夫妻俩第一次冷战,原来滋味如此难熬,唉,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又是周三,杨子毅进公司跟老友做意见交流,一开口就是恭喜。“新婚愉快!” “谢谢。”简士凯面无表情,把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杨子毅对文件的兴趣不高,倒是对老同学的脸色很好奇。“你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难道你出师不利、临阵倒戈?”新婚燕尔,照理说来应该是春风满面,甚至有点疯过头都很正常,为什么这家伙只有孤枕难眠的迹象? “别提了。”简士凯真想去照照镜子,他脸上有写字吗?怎么老是被一眼看穿?这三天以来,妻子跟他相敬如宾,没有吵架没有怒目,只是客气得像房东和房客, “到底怎么啦?拜托快说?”杨子毅的好奇心超强,不容许对方欲言又止。 简士凯沉默片刻,终于闷闷吐出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买春。” 扬子毅到吸口气,赵小姐看来优雅又端庄,难不成她会跳钢管舞?“不会吧?嫂夫人怎么会让你有这种感觉?” “因为我借她钱,她心存感激,想替我生养孩子、让我爸妈抱外孙,你说这不像买春吗?”欠钱的人太有诚意反而让债主不知所措,如此情况却是荒谬了点。 虽然只有几句话,扬子毅还是立刻领悟。“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像买了个外籍新娘,你出钱,对方出人,目的就是传宗接代。” “这种说法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急着灰心,人都是有感情的嘛,你怎么知道她对你只有感激,没有爱情?”那天在喜宴上,杨子毅初次见到赵千柔,对她的清秀气质印象深刻,他认为她并不是个性复杂的人,如果没有以感情做基础,很难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我有说我需要爱情吗?”简士凯绷着一张脸,硬是不想流露心情。 “有啊,你脸上就写着几个字,我看得非常清楚。” “不用帮我看相,谢谢。”简士凯摇了摇头,好友多才多艺,从星座、面相到卜卦都有一套,在此人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拜托,我又没收钱,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好不好?你这家伙根本就是爱上你老婆了。” “就算你这么想,也请不要张扬,如果让她听到你这句话,说不定她又会很感恩的决定,要装出很爱我的样子,我可不想增加她的压力。”结婚为了报恩、生孩子为了报恩,如果连爱情也是为了报恩,他实在难以接受。 “一个女人会想跟一个男人生孩子,真的只有感恩吗?我觉得不止如此。”杨子毅转了转眼珠,再次提出建议。“如果不喜欢对方的话,应该怎么样都很难亲下去吧,你回家试试看不就得了?” 简士凯心头一动,却无意在讨论下去,像这样把自己的心事摊开来,让他不习惯也不自在。“别提了,先做正经事。” “好好,我们来研究一下。”展开最新的营运报告,两人开始商讨细节,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了,至于婚姻和爱情,还是等下班后再说吧。 结婚才没几天,赵千柔已经调试好新生活,早上她会跟丈夫下楼,陪公婆一起吃早餐,等丈夫出门后,她可能出门买菜,也可能回三楼打扫,中午她就到娘家陪爸妈吃午饭,下午排两班钢琴课,直到晚上六点回到自己家,洗手作羹汤,等丈夫回来。 原本她在晚上也有排班上课,但婚后她就决定推掉,她不想牺牲这段时间,虽然简士凯很晚才回家,但她相信他会渐渐改变,只要这个家有温暖,他自然会想回来。 可是……他们才刚结婚就有些不愉快,该怎么和好呢?她苦思许久,决定要主动出击,否则越拖越严重,只要她一直面带微笑,相信丈夫不会那么冷漠的。 晚上九点多,简士凯打开家门时楞了一下,才没几天的时间,这房子就变得很陌生,妻子的品味并不是太华丽或太奇特,但是非常的……温馨。从沙发抱枕、藤编灯罩、碎花窗帘到绿色植栽,小玩意也能改变大环境,听说这叫做英国乡村风,感觉是挺舒适的,没什么压迫感,但还需要一点时间习惯。 “你回来啦。”赵千柔微笑迎向丈夫,希望今晚能一切顺利,别再为无聊小事冷战了。 “嗯。”她的柔声招呼让他有些意外,看来她的心情还不错,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放下背包,犹豫骑机车上下班,他选择运动背包作为公文包,里面有计算机和公文,当妻子接过他的背包,差点拿不动,他连忙接起来,自己放到桌上。 赵千柔喘了口气,再接再厉。“你想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呃,先洗澡好了。”骑车难免身上会有尘土,他怕弄脏她。她身上有种清香,整个人白白净净的,他忍不住做个深呼吸。 “好,等一下。”她走进浴室放了一池温水,还准备了一杯茶,好让丈夫可以悠闲地泡澡。 他走到她背后,有点过意不去。“其实妳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她嘟起嘴,原本想跟他争辩几句,但念头一转,压下了情绪,提起别的话题。“关于生孩子的事,我想过了,确实不能强求,就像你说的,应该顺其自然才对。” “妳能这么想……很好。”说到生孩子,他就想到某件事,不过他的先洗个澡,他的手指不像以前当修车师傅时沾满了油渍,但不把自己弄干净的话,总觉得没资格碰触美好的她。 她点点头,继续释放善意。“等你洗完澡,我再帮你吹干头发。” “谢谢。”平头有需要吹干吗?他记得他根本没有吹风机,应该是她带来的吧,不过他很高兴她这么说,心头的暖意都涌了上来。夫妻之间以和为贵,既然她如此温柔可人,他当然不能继续摆臭脸。 浴室门关上了,赵千柔听到哗啦水声,随即转向厨房,取出保温盒里的食物,希望丈夫会喜欢今天的菜色,她可是非常用心地料理呢。 “千柔。” 没多久,听到丈夫在喊她的声音,于是她走到浴室门口。“怎么了?要帮你拿睡衣吗?还是毛巾不够用?” “都不是。”他开门,露出强健的胸膛,胸膛一下居然也没穿…… “那你要什么……”她的声音消失了,一把被他拉进浴室,虽然她已经洗过澡,却又被他弄湿了,衣服也很快被剥开。很快的,水汽蒸腾的浴室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吻不用分说、不容闪躲,她的小手敲在他的肩上,忍不住求饶。“等等……我不能呼吸了……” 平常他都一本正经的样子,今天回家后也没什么特别状况,谁知到他会展开突袭,她毫无心理准备,就被吻得双腿发软,原来他是吃软不吃硬,如果表现太急他反而会退缩,她这才明白男人心的微妙。 “抱歉,是我太急了,我们到床上去。”他把她横抱起来,而她只能抱住他的颈项,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又紧张又期待。 走进卧房,他才把她放在床上,也不让她有时间喘息,立刻又封住她的唇、覆上她的身。展开永无止尽的探索。 他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十年前她就让他移不开视线,十年后他要亲自体验她的魅力,为什么能让他魂牵梦萦? “你不饿吗?”她不是不愿意继续,却担心他还没吃晚餐,会不会太耗费体力了? “我是很饿……”他在她耳边舔弄,制造出一波波的酥痒,她不由得低吟起来,那声音之婉转、之娇媚,让他更按耐不住热情,一双手和双唇赞叹她的美。 长年修机车、骑机车的结果,让他的双掌和手指都长出了茧,在她柔细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抚弄在敏感地带时,简直让她想尖叫出来,真的太超过了…… “我的手很粗,妳会不会痛?”当他粗黑的手流连在她白嫩的身子,那冲突的画面、绝妙的触感,都是致命的刺激。 她轻轻摇头,无法说明清楚,只是把他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了好几下,这双手曾经救过她的命,也曾牵起她的手往前走,今生今世他们都不要放开手了。 她粉嫩的双唇让他到吸口气,她可知道她有多迷人?而他有多为他疯狂? 赖到最亲密的时刻,他轻轻举起她的腿。“千柔,妳可以吗?”他怕自己太急躁,也许她还没准备好,但他已经忍得万分难受。 “嗯……”她当然可以接受他,永远都不用怀疑这一点,于是一点一滴的,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夫妻。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了叹息,终于,从十年前那个雨雾交加的夜晚,那颗暗自发芽的种子,在此时得到了结果,他们始终吸引着彼此,也在这顺价填满了空虚。 他缓缓增加速度和力量,唯恐她太娇弱无法承受,但也就是因为这样,让彼此越来越渴望,想快点得到满足,却又舍不得这般缠绵,到底快慢松紧该如何拿捏,始终是男与女之间的课题。 “士凯,我……我……”她含着他的手指轻咬,一波波的快感逼得她都快哭了。 他身上满是灼热汗水,滴落在她雪白的胸前,擦了又湿,完全没有用。“抱歉,是不是很难受?” “不是难受,是……”她说不出口,只能可怜兮兮地说:“人家快不行了嘛……” 她的表情和声音等于是火上加油,害他差点就要爆炸。“可是我停不下来,再一会儿就好了,嗯?” “嗯。”她乖乖点头,却没想到所谓的再一会儿,原来是好久好久以后,当她发现这个事实,早已经被他要到无力了。 再怎么强烈的暴风也会有停歇的时分,午夜一点,简士凯起身到厨房吃晚饭,食物虽然冷了但还是很可口,而他躺在卧房床上的妻子,正努力想恢复正常呼吸,仿佛刚跑完马拉松赛跑,整个人虚软到了极点。 怎么办?他一边吃一边想,他好像把她弄得太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累了,看来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可是战斗力又不断地提升,等一下吃晚饭回到床上,会不会不小心又想要了? 没办法,她太美了、太好了,而他只是个普通男人,怎么有可能拒绝她的魅力?就算她只是为了还债,这份牵挂已经放在他心上,这辈子都不会放下了。 第七章 床上关系和谐了,日常生活自然也顺利了,赵千柔很快发现这道理,当她跟丈夫意见不合的时候,只要亲亲他、抱抱她,通常都可以得偿所愿,即使被回绝了也不至于搞坏气氛。 然而,除了身体的契合,她还希望更了解他,让彼此更靠近,她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婚后的第二个周日,赵千柔没办法下床,因为她腿酸又腰疼,连早餐都在床上吃,可能是周末的关系,丈夫的心情比平常更放松,晚上也要、早上也要,而且每次都很彻底,她这才领悟自己嫁了一个超人,体力旺盛到过剩。 “来,喝水。”简士凯端了杯水坐到床边。 “谢……”她正想说谢谢,嘴唇却被他堵住,他居然用嘴喂她喝水,真是的!这几天她的嘴唇都是肿的,爸妈还问她是不是吃了辣的,她不敢说出,其实是因为吻得很火辣。 等这个喂水之吻结束后,他才满意地放开。“今天你不要煮饭了,我们出去吃,还有要买台吸尘器,以后地板由我负责清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每天压榨妻子的精神和体力,理当分担家务,既然她不好意思麻烦公婆,他也该帮忙做点什么。 “好~~”她软绵绵地回答着,眨眨眼,却有个更棒的点子。“士凯,我想学骑机车,你可以教我吗?” “为什么要学骑机车?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开车送你。”他知道她会开车,但不放心让她开车,台湾的交通太乱了,万一她碰到飙车族怎么办?还有那些醉酒驾驶的疯子,马路就等于是虎口! 她握起他的手,一脸认真诚恳的表情。“你开的是机车公司,我却不会骑机车,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高中时她看过他骑车上学,那时觉得他很酷、很厉害,而现在他们结婚了,他书柜上最多的就是车类的书,她也想感受看看,在风中驰骋究竟是什么感觉?或许她能因此更走进他的心。 这什么道理?他想都没想过,不过还是回握了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几下。“你是钢琴老师,难道我就得学钢琴?” “你如果想学钢琴,我可以教你喔。”她很乐意收他做学生,听他叫声“赵老师”多有趣。 他听了只是摇头,他哪有本事弹钢琴?粗手粗脚的,连乐谱都看不懂,总之这是两回事。“骑机车跟弹钢琴完全不一样,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她的肌肤如此细嫩,万一摔着了、留疤了,他怎么对得起岳父母?更何况她是弹钢琴的人,万一手指受伤了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才不要让她冒险,十年前的那次惊吓就已经够了。 她把手抽回来,在他胸前搥了两下,嘟起嘴说:“不管啦~~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以前我爸妈不让我学,现在我丈夫也不让我学,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骑车?” “你……”说话就说话,嗓音哽咽是怎样?故意让他心疼的吗? “拜托你,让我试试看嘛!”她抱住他,在他耳边呢喃,撒娇功力难以招架,最后他只能投降。 “这样吧,我先骑车载你去兜风,如果你会怕的话,那就别学了。”坦白说,骑机车并不难,重要的是冷静和胆识,才能应付各种路况。 “谢谢!”她甜甜地笑了,而他立刻心荡神摇,什么也不能想,再度封住她的唇,先吻个够再说。 周日午后,夫妻俩戴上了安全帽,骑车外出兜风,目标是淡金公路,可以骑得畅快,沿路风光又开阔。 “会不会太快?”在简士凯的印象中,他几乎没载过女生,大多是独自骑车,一般人只想坐舒适的轿车,只有他独一无二的妻子会如此要求。 “不会,就照你平常的速度吧。”赵千柔双手抱住丈夫的腰,机车后座有点翘起,她很自然地把身体贴在他背上,不由得想起在太平山的那段回忆,跟他背着她的情况很相似。 她想知道他是怎么骑车的,喜欢骑在哪些路上、骑车的时候在想什么,如果可能,就这样直到天涯海角,多浪漫啊。 “嗯。”既然她这么说了,就让她见识他的“凯式”骑车法,或许怕了就不会想学了。 海岸线上,一辆黑色重型机车以惊人的时速前进,有如一道黑色旋风,迅速从淡水直达金山。最后他选在“狮头山公园”停下车,可从步道走到最北端,居高临下,渔港和大海都在脚下。 “这里的海景很不错,我们下来走走吧。”简士凯先脱下安全帽,拿面纸擦去脸上的汗滴和尘土,他是容易出汗的体质,总怕自己又脏又臭,担心会让她觉得讨厌。 赵千柔也脱去了安全帽,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却没有太大帮助,微皱眉头。“我有点头晕……” “怎么了?”他仔细一看,发现她脸色不对,脸颊和嘴唇都好苍白,莫非这就叫做……晕车?唉,这个倔强的女人,路上也不吭一声,竟然到终点了才说。 “我坐下来就没事了。”她想走到公园的椅子,没想到走了两步就腿软,幸好有丈夫紧紧抱住她,一时间天旋地转,她好像快晕倒了。 “你还逞强?”他想起不远处有家汽车旅馆,应该是个好所在。“你再忍耐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休息。” “嗯……”她讨厌自己总是变成他的累赘,十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都怪她自己太没用。 两人再次坐上机车,没多久就抵达汽车旅馆。虽然说是汽车旅馆,其实只要有钱付账,不管汽车、机车、脚踏车,甚至滑板、溜冰鞋,都可以自由入住。 在门口完成结账,他们直接骑进一间独立小屋,把机车停在一楼车库,他扶她走上二楼房间,二话不说就先让她上床。“来,躺下来休息。” “谢谢。”她是第一次到汽车旅馆,没想到装潢挺温馨的,室内空调刚刚好,让人很自然就能放松。 他动手替她脱去鞋袜,解开领口的扣子,以及牛仔裤的裤头和拉链,目的是希望让她气血流通,这样比较不会晕眩。他承认在这么做的时候,确实有股冲动想把她剥光,但是万万不行,在她这么不舒服的时候,他怎么能想着那件事?未免太禽兽了! “以后还要学骑机车吗?”他希望她能就此打消念头。 “要。”她绝不放弃,这是他们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在风中她仿佛也听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在天地之间遨游的快意,虽然头晕也会一起浮现…… “我真是败给你了。”他不打算跟她争辩,以后再说吧。“我去洗个手,等一下帮你按摩。” “为什么要先洗手?”她又不是保温箱里的小宝宝,有那么容易受感染吗? “我骑车手脏,当然要先洗手。”或许是过去修车留下的习惯,他总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双手很脏,平常两人牵手搂肩还没关系,若真的要碰她,就得先彻底洗干净。 “你好爱干净喔,我要不要也先洗澡,再让你按摩?”她想起每次他都是洗完澡才抱她,如果他有洁癖,她也该配合点。 “你不用了,躺着就好。”她就算在野外迷路,三天三夜不洗澡,在他眼中还是一样清新迷人。 说着他走进浴室,仔细洗净双手才走出来。开始替她按揉肩膀和脖子,果然是全身僵硬,手脚还冷冰冰的,这顽固的女人,总有本事让他牵挂又怜惜。 赵千柔半瞇着眼,迷迷糊糊地想着,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居然能享受他的双手伺候,再叫她多晕几次都愿意,她叹口气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很累赘?” 十年前在太平山上,她不只害他一起跌落山崖,还因为扭伤了脚,要他背着她行动,十年后两人重逢,她居然还跟他借了一千万,她带给他的除了麻烦还是麻烦吧?然而他始终没有怨言,一直用行动表达对她的照顾,对此她充满了感谢和感动,也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快乐。 “你确实很没用,但不是累赘。”他的肩膀够宽,绝对扛得起她。 “哼~~”这算安慰还是挖苦?她不太满意。 “除了没用,你还很困扰,我每次都要听你的。”想起在太平山的那时候,喝水要公平、睡觉也要公平,连吃巧克力都要公平,她根本就是个公主,他只有妥协的权利。 “人家哪有?”她嘟起嘴抗议,她可是尽心尽力在维系两人的感情呢!可惜他就是不懂,还说她固执,真是好心被雷劈。 “好了,闭上眼睛,先睡一下。”谁吵赢都没意思,只会让她头更晕而已,他把灯源转小,躺倒她身旁,替两人一起盖上被子。 昏暗中应该很好入睡,但她却没有半点睡意,还提出一个新点子。“士凯,等我们以后生了孩子,要开家庭音乐会,你会演奏什么乐器?还是唱歌?” “家庭音乐会是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下才提出疑问,因为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名词。 “比如说在我们家,我会钢琴,我爸会口琴,我妈会长笛,我们常开家庭音乐会,有时候自己家人同乐、有时候邀请亲友来欣赏,不算很专业,但是很有趣喔。”她知道他喜欢欣赏音乐,也希望跟他分享她的快乐,自己演奏起来会更有成就感。 “是吗?”他爸妈的娱乐就是泡茶聊天、做点家庭代工,还有逗小孩子玩耍,比起来差别真大。 “说不定阿彬和可欣也会一些乐器,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合奏啊。” 这问题还算好回答,他不用想太久。“阿彬是KTV王子,可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常一起去唱歌,应该也会摇铃鼓吧。” 太好了,成员们如此多才多艺!“爸和妈呢?” 他想象不出老爸和老妈玩乐器的样子,苦思之后只能说:“至少会拍手鼓掌。” 太好了,基本观众也有了!“那你呢?” “我什么乐器都不会,也不会唱歌。”他连说话都不擅长,更别提唱歌了,对于乐器他完全是门外汉。 他在家里有一套音响,还有一些古典音乐CD,他完全不懂乐理,但喜欢静心聆听,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跟他无关的世界,听着听着就会想到一个女孩,心情就会变得温柔,而今那女孩变成了他的妻子,多不可思议呀。 “不然我弹钢琴的时候,你就帮我翻乐谱好了。”总有办法让他融入她的世界,只要用心就行了。 “好吧。”不过动动手指而已,他应该可以做到。“不过,什么时候该翻页?” 他答应得太快了,她在心中偷笑,嘿嘿。“你要会看谱,所以要从音符和乐曲开始学习喔!” “这么难?!”这下换他头晕了,他没仔细看过乐谱,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蝌蚪,他一想到就头晕脑胀。 “活到老学到老,你才二十九岁,别怕嘛!”她拍拍他的胸膛,试着鼓励他,别小看自己的潜力。 “我已经快三十了。”可不可以当他是老人,别再折腾他了。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会吧?你三十就不行了?那人家很可怜耶。” “赵千柔,你现在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他是怕她人不舒服,才一直忍到现在,否则都进了旅馆还跟她客气? 昏暗中,她没回答,只传来清亮的笑声,而他的理智瞬间瓦解,扑上她开始为所欲为,反正双手都洗干净了,要摸哪里都不用顾忌,他要让她深刻领教,他就像十九岁一样青春活力! 夫妻互学的课程就此展开,她学骑车、他学看谱,尽管工作和生活依然忙碌,但在空闲时间里,他们多了共通的兴趣,可以分享彼此的最爱。 简士凯的运动包里,除了计算机和公司文件,还放了一本简易琴谱,内容包括<小星星>、<摇篮曲>、<给艾丽斯>、<婚礼进行曲>等等,虽然是耳熟能详的曲子,但那些音符却像鬼画符,把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每晚临睡前,两人一起坐在钢琴前练习,赵千柔弹琴,简士凯看谱,等这页弹完了,就得适时翻页。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做起来却有够难,至少对他这粗人是难如登天,还宁愿面对修不完的机车。 “还没!”她不时开口纠正他。“才到第二段而已。” “喔。”他拥有2。0的良好视力,现在眼睛快脱窗了,琴谱看起来比计算机程序更复杂,真佩服她能轻松弹奏,以前他只觉得她弹琴时很优雅,而今才明白,在优雅背后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 看他面露沮丧,她微笑一下抚慰他。“累了吗?多加油,说不定我们以后可以四手联弹呢!” 两双肤色、粗细、大小都差很多的手,如果能在黑白琴键上共舞,那画面应该很有趣。 “赵老师,你想太多了。”他能做到的只是把她抱到钢琴平台上,在她身上弹奏一曲,不过当然要清场,由他们俩自己聆听。 “没关系,慢慢来,反正我们有好多好多时间。”她不怕他学不会,只怕他不想学。 这句话让他心头温暖起来,确实,他们要相处一辈子。除了床上互动、家事合作,也该培养些生活情趣,他总算明白她的苦心,如此一来,等他们老了也有共通兴趣。 至于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只为了报恩?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即使因为“债主”的身份而娶到她,也算是他的福气,不是吗? “你在想什么?不专心喔!”她摆出老师的架势,翻开他的手心,轻轻打下去。 “一点都不痛,好吧,继续。”他振作起精神,就算很快就会眼花,也得稍微做点挣扎。 轻快的旋律中,赵千柔提起一件事。“对了,我爸已经回家了。” 她父亲的病情稳定,昨日从医院返家,以后只需要固定回诊,也不用请特别看护了,而母亲已经能打理家务,也会煮些简单饭菜,两个人开始另一阶段的生活,比以前平淡,却更有味。 “哦,医生怎么说?” “说要放松心情,调养身体,继续回诊,这样就好了。”癌症这种东西,总是在身心交瘁的时候出现,与其每天担心什么时候会发病,不如乐观坚强地面对,把握活着的每一天。 “嗯,医生说得很对,这个星期天,我们一起回你家吧。”他心想自己平常工作忙,没空问候岳父岳母,实在过意不去。如果没有他们栽培出这样的好女儿,他现在可能还是孤家寡人,不知道何谓幸福快乐。 幸福快乐?这四个字很自然的就浮现脑海,他确实是个幸福的男人,能拥有这么美好的妻子,如果还不觉得快乐的话,恐怕就该看医生了。 “好哇。”她很高兴,他不是那种抗拒陪妻子回娘家的男人。 一曲结束后,他伸手敲敲自己的脑袋,这回换他头晕了。“赵老师,今天课就上到这里吧。” 她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简同学,你这么快就不行了?“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抱住她,在她耳边呵气,把她逗得又笑又叫,最后才融化在他的热吻中,看来他的手还是比较适合骑机车,以及在她身上制造魔法…… 早上八点,简士凯出门上班了,赵千柔陪婆婆在厨房洗碗,闲聊着问起一件事。“妈,我记得阿凯以前会抽烟,现在怎么不抽了?” 跟丈夫独处时,她会叫他士凯,但在公婆面前就喊阿凯,听起来多了一分亲切感。 “他戒烟很久了。”刘文蕙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从毕业旅行回来以后,就突然说他不抽烟了。” “这样啊……”赵千柔想到太平山的那一晚,他会不会是因为她而戒烟的?那时他说过香烟一点都不香,莫非他还记在心中了?但是为什么,下山后他就对她视若无睹,她接连两次的主动,他都没有正面响应,到底他是怎么想的呢? “阿凯说抽烟很臭,大概是怕女生讨厌吧,哈哈!”刘文蕙耸肩笑了笑。“后来他老爸也戒烟了,父子俩偶尔喝点小酒,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太好了。”不管怎样,这总是好事一件。 洗完最后一个碗,刘文蕙解开围裙,擦了擦手对媳妇问:“你是不是要去买菜?” “嗯,要我帮忙买东西吗?”菜市场就在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我是想跟你一起去,让那些店家老板知道,我有这么优秀漂亮的媳妇。”刘文蕙早就想爱现一下了,只是之前不好意思开口。他们家这个大媳妇非常客气,原本以为会有些距离感,不过相处久了,发现她其实很好说话,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架子。 “好哇!”赵千柔一口答应,婆媳俩能一起上菜市场,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刘文蕙不愧是在地师奶,整条菜市场都认识她,以后赵千柔来买菜一定打折,她们还碰到一位学生的家长在卖水果,开口就说:“赵老师,我们家小君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刘文蕙一听,整个人骄傲到不行。“安啦,我媳妇做事很认真,你们家小朋友也算有福气的啦。” 家长立刻拿了两袋水果大放送,赵千柔想要付钱却被挡下,最后还是靠婆婆眼捷手快,及时塞了几张百元钞票,婆媳俩立刻落跑,免得家长老板追上来,这种感觉妙透了。 两人逛了一圈已经是收获满满,一起推着推车回家,刘文蕙又问:“对了,下午你不是要回娘家上钢琴课吗?我跟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可不可以去看看?” 家族中没有其它人从事音乐工作,他们对媳妇的钢琴课充满好奇,左右邻居有时也会问起,总是要亲眼瞧瞧,以后才有得聊嘛。 赵千柔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我爸妈也在,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啊,那我要赶快去梳妆打扮!”刘文蕙兴致高昂,一进屋就大声呼喊。“老耶,还不快去巷口剪个头发,等一下我们要去亲家那边,你给我穿整齐一点。” 简守仁一听手忙脚乱。“要去赵医生那边喔?我不知道要穿哪套衣服,你帮我选,我先去剃头啦!” 赵千柔对此只能苦笑,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啊?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她该先打电话跟自己爸妈说一下,希望双方家长见面时不要太拘束。 当天下午,除了既定的钢琴课程,还有一场小小的家庭音乐会,赵千柔跟爸妈一起合奏,赵永诚吹口琴,曾宛琳吹长笛,亲子三人默契十足,学生们都大呼赚到了。 “谢谢!”一曲奏毕,赵千柔起身鞠躬,多谢大家的鼓掌,仿佛又站在舞台上,心中满满的激动。 这场演出真的太精采了!除了媳妇有够厉害,亲家公和亲家母也很有一套,简守仁和刘文蕙的双手拍得都很痛了,笑容腼地说:“我们也想学,可以吗?” “没问题!”赵千柔以为公婆都想跟她学钢琴,没想到他们各自走到她爸妈面前,原来一个想学口琴,一个想学长笛,她这个钢琴老师真漏气!不过这样也好,看长辈们谈得兴高采烈,她身为女儿和媳妇,只有替他们高兴的份了。 当天晚上七点,赵千柔打了通电话给丈夫。“士凯,你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到公司门口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简士凯吓了一跳,妻子怎么会到公司找他,难道是出了意外? “我送便当来给你。” 他松了口气,心中一阵甜蜜,口头上却很客气。“以后不用这么辛苦,等我五分钟。” “嗯。”既然丈夫不能提早回家,她干脆把晚餐送过来,希望他能三餐定时,不要饿着了。 简士凯搭电梯下楼,来到大门口,发现站在人行道上的妻子,她居然戴着安全帽,旁边则是一台机车! “我找不到停车格,只好请你下来。”赵千柔盈盈笑着,把便当袋交给丈夫。 “你哪来的机车?你自己骑过来的?”他被吓着了,不敢想象她在都市从林中横冲直撞的景象,幸好看她脸上和身上都完整无缺,应该没有受伤或是让别人受伤吧。 她拍拍身旁的米白色机车,才骑一会儿而已,已经有了感情。“你还记得我家以前的司机吗?当时我爸给他一笔钱,跟你爸买了一台机车,后来司机辞职了,这台机车还留在我家,我拜托我爸好久,他才肯让我骑看看。” “原来如此,50c。c是不算危险,但是你骑就不一定了。”他检视一下机车的车况,虽然是台十年的老车,不过保养得还不错,应该没有太常骑。 “不相信我?我载你去兜风一下,上来吧。”她拿出另一项安全帽,是黑色的,她知道他最喜欢黑色。 “我行吗?”他满腹疑问,仍是接过安全帽戴上。 一楼的机车店面,门口聚集了许多员工,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没想到董事长跟夫人的感情这么好,一向偏爱重型机车的董事长,居然坐上夫人的轻型机车,画面非常不搭却又挺感人的。 坐上车没多久,简士凯被妻子吓得差点跳车,这女人一下猛催油门、一下强按煞车,根本不知力道轻重,他不得不握住她的肩膀大叫。“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冲动!” 赵千柔不懂自己是哪里搞错,机车不是一直有在前进吗?“我就是这样从家里骑过来的啊,才二十分钟,好快。” “慢慢来比较好。”没发生车祸真是个奇迹,她被吓出一声冷汗,索性把手放到她手上,实际教导她如何操作。她的身材苗条,而他又特别高大,即使他坐在后座,要亲自骑车也没问题。 当他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她不禁心跳砰然,两人明明都有过亲密关系了,她还是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害羞。为了不让自己太敏感,她提起别的话题。“对了,你爸妈以后会常去找我爸妈。” “为什么?”简士凯想不出这两对夫妻有什么共通处,难道岳父大人要重新开诊? “他们去拜师学艺啊,一个学口琴,一个学长笛。”她说起今天下午的事,他听得一愣一愣,老爸老妈居然会去学乐器,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 “太神了,我完全被比下去了……”他只不过是翻翻乐谱,爸妈居然要吹奏乐器! “你要多加油,不可以输给老人家!”她拍拍他的大腿。“好啦,你该回去工作了,我自己骑车回家没问题的。” 驾驶课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怎么有种依依不舍的情绪?他抱紧她,在她发间叹息,说出一句自己也吓到的话,“我不想工作……” “咦?你不是很忙?”他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董事长先生莫非在撒娇? “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你上去陪我吃饭。” “这样好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上次她到他办公室是为了向他借钱,这次却是为了陪他吃饭,人生境遇变化还真大。 “绝对不会。”他嘴巴是这样说,脑子却想着把她抱到桌上,好好品尝一番。 当晚,他们“加班”到十点才回家,董事长精神抖擞,夫人则浑身发软,又是个幸福快乐的结局。 第八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有时欢笑、有时斗嘴,但主旋律总是轻快的,仿佛才一眨眼,结婚都三个多月了,应该是没什么不满足了。 十月的某个周日早上,当赵千柔醒来时,望着身旁的丈夫,忽然有感而发,他们在各方面都很合,彼此的家人也能和乐相处,身为他的妻子,她深感自己是幸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又太贪心了,总觉得还缺了一点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简士凯睁开睡眼,看到妻子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是昨晚他太超过了?下次还是别在钢琴上乱来,那可是她心爱的宝贝,他该心存敬意才对。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除了是夫妻,他们也可以做些情侣之间的活动吧,婚前他们好像没有真正恋爱过,婚后是不是可以有些浪漫片段呢? 看电影?简士凯呆愣了一下,他上诜看电影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记得那部电影叫“铁达尼号”,他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只觉得音乐很动听,大船沉了很可惜,这次会不会又在半途睡着? “好!”他在她脸颊印上一吻,只要能让她开心,就算专程去睡觉也值得。 两人悠闲地吃过早午餐,在中午抵达电影院,不可思议的是,电影院居然大爆满,下一场的票早就销售一空,排队排了半小时,他们只能买到晚上七点的票。 “‘海角七号’真有这么好看?”简士凯大为惊讶,这么多人是从哪儿来的? “对啊,我的学生都这么说。”赵千柔非常笃定地点头。 那些国小学生懂什么?简士凯不免怀疑,但不管怎样,妻子喜欢最重要。 两人先到百货公司采购,她买了些居家布置的东西,他付帐付得很爽快,只要她别改装他的机车就好,因为他们的家很适合温馨,但的车只适合酷。 把战利品搬回家以后,他们又出门来到电影院,现场的观众几乎都是要看‘海角七号’,真可说是国片奇迹。 “小心点。”他搂紧妻子的肩膀,不希望两人走散了。 “嗯。”她抱着他的手臂,人海茫茫中,这儿就是她的港湾。 众人坐定后,灯光一暗,电影随即开始。前半段有许多搞笑桥段,简士凯看得很欢乐,他确定今天不会看到睡着,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大事不妙。 屏幕中,警察劳马在喜宴上喝醉了,秀出照片说起他心爱的鲁凯公主,旁人不知道该怎么响应,最后在海堤旁,小女孩大大亲吻了他的额头,劳马忽然崩溃大哭。铁汉柔情的这一幕,让戏院中许多双眼都湿了,也包括赵千柔的,接下来她的哭点才要——爆炸。 像是日本男教师在船上写的情书——“啊,彩虹!但愿这彩虹的两端,足以跨过海洋,连结我和你……这容不下爱情的海洋,至少还容得下相思吧!”又或者是喝醉的年轻友子对阿嘉哭喊说“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每一幕都足以让赵千柔泪眼盈眶,这些爱情是多么浓烈,而她是多么羡慕。 尤曼在阿嘉对年轻友子说出“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的时候,她简直泪如泉涌,想到十年前她也期待过这句话,当时却只能无奈地离去,只因那个人给不起,或是不愿意给。 “别哭了,我们先出去吧!”简士凯身上的面纸都用完了,瞧她哭得双肩颤抖,真想直接带她离开。 “我要继续看。”她摇摇头,坚持要哭到最后。 电影的最后一幕,回到友子婆婆年轻的时代,站在码头上送别,爱人已搭船远去。这时简士凯转头看妻子的脸,果然又掉下两行泪,现在是怎样?看“海角七号”就得哭七次吗?导演真是害人不浅,果真厉害啊。 不管怎样,电影总是要散场的,随着片尾曲的播送,画面也逐渐淡去,简士凯搂着妻子的肩膀,慢慢从电影院走向停车场。“好了,别哭了,面纸都用完了,手帕也湿了。” 他从来没看过她这样,到底有什么好哭的?无论如何,拜托别再哭了,他心疼到快不能呼吸了。 赵千柔深吸口气,总算抹去最后一滴泪。“在英国因为天气多变化,常会看到彩虹,英国人说在彩虹的那一端会有宝藏。” “啊?”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彩虹跟宝藏又有什么关系?他想破头也想不通。 “导演很用心,用彩虹连结两个时空,每个人的遗憾都得到了补偿,就算只灿烂过一天,那也足够了。”至少他们活过也爱过,拥有过一段彩虹般耀眼的回忆。 他听了无话可说,只怪自己太没慧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他认为整部片很轻松、很乡土,还有音乐很悦耳,其它就没了……果然他们之间还是有段距离,并非你学我、我学你就能完全交流,她的感性和他的实际仍是无法分享。 “我们去买原声带好不好?我想把琴谱写下来。”她只要听音乐就能写下琴谱,算是一点小小天赋。 “好,没问题。”只要她不哭,什么都好,他会苦练翻谱功力,至少这部电影的曲子都要学会,否则以后她边弹边哭的话,谁来帮她擦干眼泪? 没有慧根又泪腺不通的他,只能用行动证明,他始终会在她身旁,无论风雨或阳光,以及彩虹。 那天起,赵千柔每天练习“海角七号”的曲目,也拿它当成钢琴课程之一,数导几个比较有程度的学生,师生们都陶醉其中,音乐不分古典或现代,只要有感人的元素就是好音乐。 后来她又带公婆和爸妈一起去看电影,第二次看的感受更深刻,不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带给她一种恋爱的心情,真的好想谈恋爱啊,但是该找谁谈呢? 丈夫对她非常包容,从来不提欠债的事,对她爸妈也很敬重,这桩婚姻无可挑剔,她如果再要求谈情说爱,会不会太奢侈了?除了恋爱,她尤其想填补过去的遗憾,如果可能,真想回到十年前,问问当时的简士凯,是不是对她有那么一点感觉? 夜里,床上又是一场温柔的折磨,深陷其中的男女只能随之起伏,当他终于在她体内释放,两人都叹了口气,依偎在彼此怀中歇息。 等呼吸稍微平静些,简士凯拿起时钟一看,妻子能睡的时间不多了,都怪他对她太过迷恋。 “抱歉,好像又拖太久了。” “没关系。”她拿起床边的毛巾替丈夫擦汗,能让他如此热情,是她的快乐和特权。 “我来,你身上也都是汗。”不过都是他滴落的,他当然有责任替她擦干,况且这也是种享受,看她洁白的肌肤透着红潮,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关了床头灯,两人准备入睡,她在黑暗中幽幽开了口。“士凯,我想问你一件事,在十年前的那场演奏会,你明明有来,为什么只待一下就走了?” 他们已经结婚,相处得也很好,过去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问。 简士凯没料到妻子会在今晚提起往事,有时他也会想起过去,心中有股淡淡的感伤,然而一切都过去了,缘分不是让他们重逢了吗?还让他们成为夫妻,一切都好得不得了。 “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人,我不想打扰。”他只是个高中留级、好不容易毕业的小子,手里还有修机车的污渍,他有什么资格介入她的世界?不过男人总是爱面子,他很难跟她解释原因。 就只有这样而已吗?她提起第二个问题。“毕业典礼那天,我们在音乐教室碰面,那时我就快要出国了,你都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你要出国了,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难道要他跟她说那句“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她不可能为他停留,他也没本事跟她离开,电影跟现实人生是有段距离的。 乌云笼罩在心底,眼看大雨就要落下,她鼓起最后一点勇气再问。“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 “啊?”彩虹?她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事,我懂了。”十年前,他对她就只有礼貌和祝福,连友情都谈不上,至于现在……还是别问了吧,有些事或许留白比较好。 不会吧,他又说错话了吗?“你希望我怎么样吗?” “没有啊,我非常感谢你,应该是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你不用回报我什么,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他不喜欢她老是提报恩,他们现在不是感情很好吗? “嗯,我会保重自己,你也是,要长命百岁喔。” “好,我们一起变老。”在他看来,白头偕老已经是最大的承诺,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浪漫? 只希望她可爱的小脑袋不要想太多,没有什么比眼前更重要的了。 话题就此结束,赵千柔暗自做了个诀定,她要做个知足的妻子,不要再想一些有的没的,丈夫对她已经有九十九分的好,为什么她还要执着于那一分不完美?就算没有恋爱的气息又怎样,至少他们彼此需要、相处融洽,这是很多人都无法达到的目标。 至于十年前的落寞,就继续留在十年前吧,彩虹毕竟没有那么神奇,难以牵起每一段不同的时空。 简士凯发现一件怪事,妻子虽然跟往常一样温柔体贴,但就是有某个地方不对劲。 自从看了那部电影后,她就变得怪怪的,偏偏他悟性不佳,想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如果跟杨子毅提起这件事,那家伙大概会笑掉大牙,怎么一部电影就把他打败了? 晚上八点多,简士凯比平常提早回家,一进门就奇www书Qisuu网com看到妻子的微笑。“千柔,我回来了。” 他自己把背包放到桌上,她则接过他手上的提袋,他特别买了蛋糕回来,真好。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秋冬已近,水温要提高些,她还放了柚子皮,增添清香。 “谢谢。”他从背后抱住她,在她颈上一吻,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好像离他很远,让他有点心慌。然而望着她的微笑,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没事的,他们还是好好的。 洗过澡,他坐到餐桌前吃饭,她已经先吃过了,仍是坐在对面陪他,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我英国的学长回来了,他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开演奏会,想找我伴奏,你觉得我该答应吗?”在他回来前,她才刚讲完电话,但还没做决定,想跟丈夫商量一下。 英国的学长!简士凯仿佛被雷劈中,一时天旋地转、风云变色,这位学长该不会变成他的噩梦吧? “你学长是英国人?”如果是英国人,应该不会停留太久才对,总有一天会回英国。 “他父亲是台湾人,母亲是英国人,他有两个名字,中文是夏良骏,英文是Brian。” 可恶!居然英国和台湾都吃得开,简士凯暗自叫苦,继续若无其事地发问:“你跟他很熟?” “我刚到英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常拜托他帮忙,我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回报。”每个留学生都有最难忘的贵人,学长就像是她的圣诞老人,如果不是学长当时已经有女友,她还以为他在追她呢! 回报…… 这两个字让简士凯有点不舒服,妻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原本是一种美德,此时他却忍不住吃味。“你好豫很高兴的样子。” “是啊,我都快忘记上台的感觉了,心里有点紧张,但是也很期待。”曾有四年的时间,她在英国的一个室内乐团担任钢琴手,几乎每天都要排练,因为每个月都有演出,生活虽然紧凑却也精采万分,尤其是跟多位高手合奏,那种兴奋感是无可比拟的。 “那就答应吧,不要错过机会。”看她双眸发亮的模样,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羞愧,她能有上台的机会,他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她就知道他是个大方的丈夫,不会限制妻子的兴趣和发展。“嗯,我明天就给他回电,到时候你会来看演奏会吗?” “当然,我当然要去。”妻子登台演奏,做丈夫的理当出席捧场,这次他会送上超大花束,大得让她抱不动。 “谢谢。”她又微笑了,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寂寞,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却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他们的婚姻莫非出了问题?迟钝的他却找不到蛛丝马迹,如果她为了债务不肯吐露,难道打算忍耐一辈子? 晚饭后,她洗碗、他拖地,然后一起练琴,谈谈笑笑的跟平常没两样,夜里在床上时她也会有反应,所以那个寂寞的眼神,应该是他的错觉吧?或许是被她的感性传染,他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拥抱着妻子入睡,他只希望这份幸福继续下去,永远永远不要停。 为了演奏会能成功演出,赵千柔开始密集练琴,但并末忽略自己的责任,仍尽量把家事打理好,她亏欠丈夫的太多,一辈子也还不完,只能以诚意表达了。 至于什么恋爱、什么遗憾的,她会静静藏在心中的角落,人生没有一百分,她该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几天后,简士凯晚上七点就回到家,算是结婚以来的最早纪录,推开屋门时,却没有人对他说“你回来啦。” 眼前一片空,无论是木制橱柜、布料沙发、瓷器摆设,在他眼中都变成一片空。 他呆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背包放到桌上,同时也看到桌上的三个保温盒,以及一张纸条,上头有着飘逸的字迹。 “士凯,我去学长家练琴,晚点才回来,记得吃晚饭喔,有你喜欢的咖哩饭。千柔” 对了,为了那位“英国的学长”,她每周要去练琴三次,难怪今晚会不在家,他虽然有点失望却不能抱怨,毕竟是他自己答应的,他也想看她在舞台上发挥长才。 叹口气,他坐到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公文,原本该在公司完成的事,因为想早点回家就带回来了,可惜妻子刚好不在。抬头一看,这个家怎么变得好冷清?以前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并不寂寞,结婚后却被妻子宠坏了,开始不习惯落单、不喜欢孤独,只因为他是那么需要她。 平心而论,目前的婚姻状悉让他非常满意,妻子对他好得没话说,全家上下※B跟她台得来,而她每天回娘家教课,也能陪伴岳父岳母,不管她有多忙,每天晚上总会替他做饭,在床上又任他放纵激情,如果说满分是一百分,她绝对可以得一百二十分。 就算她的出发点是报恩,他也已经不在意了,因为现在的他们确实是幸福快乐的。但为什么? 他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东西?都怪他的脑袋不灵光,就是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吃完饭,他洗好餐具,看了看时钟,怎么走得那么慢?是不是坏了?但是跟手表一比对,根本没问题,是他自己坐立难安。 对了,他干脆去接妻子回家好了,念头一动,他立刻打电话。“千柔,你什么时候练完?我去接你回家。” 接到电话的赵千柔有些讶异。“咦?不用麻顺了,我搭捷运很方便的,我大概九点就可以走了。”因为学长家就在捷运站附近,交通方便,因此她今晚没骑机车。 他只说了四个字,表达自己的坚持。“给我地址。” “好吧……”丈夫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坚持,她只好乖乖说出地址。 “晚点见。”挂上电话后,他马上准备出发,这个家他待不住了,没有她在家,哪还算是家? 骑上心爱的重型机车,他像旋风一般抵达目的地,看看表才八点半而已,但不管了,他迫不及待想见她,心中一股莫名的焦虑感,让他决定做个无礼的客人。 循着地址来到一间大屋前,按下门铃,一位穿制服的男佣前来开门。“请问是简先生吗?” “没错。”简士凯冷冷点个头。这位学长的家境显然非常优渥,又有才华又有钱,这种男人太危险了,他得上紧发条准备迎敌。 在男佣的带领下,走过玄关、客厅和餐厅,来到房子后半部的练琴室,宽敞的空间内摆着各项乐器,还有高级音响和隔音设备,果然是专业水平。 “士凯,你来啦。”看到丈夫,赵千柔停下双手动作,从钢琴前站起来。“你速度好快,没有迷路吗?” “这一带我很熟。”开玩笑,他脑中就有自建的卫星地图,要到哪儿都不成问题。他视线一转,那个拿着小提琴的男人就是学长? “哈啰!我叫夏良骏,你也可以叫我Brian。”夏良骏一身白衣、白裤、白鞋,简士凯看了差点想吐,难道这家伙以为自己是白马王子? “你好,夏先生。”他们有那么熟吗?叫什么Brian,这里又不是美国! 凭着男人的直觉,夏良骏立刻感受到对方的敌意,该不会是在吃醋吧?他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Rose,你先生真贴心,还特地来接你。” “是啊,士凯对我很好。”赵千柔对这一点从不怀疑。 Rose?这是千柔的英文名字?简士凯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他这个丈夫哪有什么好? 男佣送上红茶和点心,夏良骏以主人的姿态招待。“简先生,不好意思,请你先稍坐一下,演奏会快到了,这阵子必须加紧练习,可能要让你独守空闺一阵子。” “没关系,以后我都会来接送。”输人不输阵,简士凯决定要捍卫主权。 赵千柔被丈夫的话吓了一跳,他工作那么忙,怎么能每次都来接送? “Rose,我们继续吧,还有两个章节。”这时夏良骏开口提醒。 “好,士凯,你等我喔。”赵千柔心想有话等回家再说,现在还是先练习吧。 简士凯坐到沙发上,成了唯一的听众,口干舌燥的他才喝了一口茶就忘了这回事,因为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太棒了,他非常不甘愿地承认,这确实是天作之合的演出!他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这位夏学长却能游刃有余,他们两人仿佛身在另一个国度,他却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欣赏,还该死的被深深打动。 最后一个音符正飘荡在空中,简士凯就忍不住拍手,这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张音乐CD都精彩。 夏良骏露出潇洒的笑容,音乐果然不分国界,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多谢,你让我们有信心多了。” “希望演出时也这么顺利。”赵千柔也笑了,收好琴谱对丈夫说:“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简士凯站起身走向妻子,握起她神奇的双手,郑重其事地说:“你真的很棒。” “呃……谢谢。”赵千柔有点受宠若惊,这是丈夫第一次这么称赞她呢! 夏良骏跟着在一旁凑热闹。“我应该也不错吧?” “嗯,演奏会一定很成功。”简士凯无法否认,眼前这两人才华洋溢又认真投入,说他们是音乐界的王子和公主也不为过,而他最多只能做个听众。 “谢了!到时候也希望听到你的掌声。”夏良骏在简士凯肩上一拍,不管彼此合不合得来,受肯定的感觉总是不赖。 告别之后,赵千柔坐上丈夫的机车,环抱在他的腰间,依靠在他的背上,这位子是她专属的,未来的路上不管多少波折,她始终会是他的妻子。 两人很快就回到家,她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闷,是工作太忙的关系吗?“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累?” “没事。”简士凯无法形容自己矛盾的心情,算是又羡幕又嫉妒吧,但妻子能登台演出是件好事,她那么期待而努力,他怎么能说些幼稚无比的话? “要不要一起洗澡?我可以帮你洗头、刷背。”妻子有责任让丈夫快乐,她希望她能做到。 “好!”这是个好主意,他立刻赞成。 浴室里起了雾气,彷佛太平山上的白雾茫茫,但此刻是温暖而舒适的。两人一起在按摩浴缸里泡澡,简士凯握起妻子的双手,心想这双纤细的小手真神奇,可以在琴键上飞舞,也可以做饭给他吃,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我帮你按摩。”他从她的脖子、肩膀到双手逐一按揉,多谢她为他做的一切。 “好舒服。”赵千柔闭上眼,一整天下来的疲惫都逐渐蒸发。 “练习一定很累,今天你什么都不准做,通通交给我。”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养成习惯的。”她半眯着眼,有点爱困有点陶醉,虽然丈夫不会甜言蜜语,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她就算有些小小失落,也该小心藏好。 “没关系。”宠她就是他的权利,谁也别想跟他抢。 洗完澡,他把妻子抱到床边,他把她抱到床边,拿毛巾和吹风机替她弄干头发,然后让她躺下来,倒了乳液替她抹过全身,等他做完这些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想必她是累坏了吧。 望着那睡美人一般的容颜,他无声地对她诉说,对不起,他不会弹钢琴、不会拉小提琴,连翻谱都还有点问题,但他会竭尽所能去爱她,但愿这份不曾说出口的感情,她能懂。 两周后,演奏会在国家音乐厅举行,冲着赵千柔的面子,赳家和简家两边的亲友都买了票,二十几个人坐在观众席,前后两、三排都是熟人,像参加喜宴一样高兴。简象双亲是第一次来听音乐会,他们特别订做了新衣跟新鞋,事先还请教过媳妇赵千柔,要注意什么礼节才不会漏气? 简士凯坐在老爸老妈和岳父岳母之间,他看了表演介绍单,发现夏良骏颇有来头,他的双亲都是音乐名家,从小栽培他成为小提琴家,音乐生涯中得奖无数,再加上俊帅的混血儿外表,可以说是音乐界的明星王子,可说是音乐界的偶像明星,难怪今晚来捧场的大多是女性。 七点整,红色布幕缓缓升起,一开始由夏良骏独奏小提琴,赵千柔的钢琴在第二首曲子才加入,随后又有长笛、竖琴、大提琴等乐器,直到最后一曲,再次由夏良骏独奏。 两个半小时的音乐会里,简士凯眼中只看得到赵千柔,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场演奏会,不管台上多少人、多少乐器,她始终是他心中最闪高的那颗星。 今晚她穿着黑色小礼服,低调素雅,不抢主角风采,却美得让人心折,他多想站在钢琴旁替她翻乐谱,更接近她那双如翅膀般飞翔的手。是的,她正在飞翔,而他深深以她为荣,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 表演结束了,掌声如雷,久久不能停息,夏良骏除了向观众们致敬,也对每位合奏的伙伴握手致意,唯独对赳千柔是拥抱致意,台下的简士凯看得咬牙切齿,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热烈气氛中,亲友和粉丝们上台献花,每位演出者都收到了花束,其中以赵千柔的数量最多,因为婆家和娘家的人太多,送上了十几束花,尤其是她丈夫,居然送了九十九朵玫瑰!她差点没被压垮,只能拜托丈夫和小叔留在台上帮她拿花。 谢幕谢了好几次总算结束,所有演出者及其亲友们都来到后台拍照留念,夏良骏事先已经有准备,请助理买了香槟、蛋糕、点心,趁此机会开个小小庆祝会。 “各位,请举起你们手中的酒杯,让我们为音乐干杯,为生命祝贺!”夏良骏举起高脚杯,众人也随之high起来,此时此刻确实值得欢庆。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夏良骏也顺便开起签名会,等他好不容易签完了,特别走到赵千柔面前,握起她的手背轻吻了一下。“多谢你这双手,真是太完美了。” 他合作过的钢琴家不胜其数,但他最欣赏她的琴音,温柔中带着坚毅,感伤中仍有希望,可惜她好像从没把他当男人看过,只是学妹对学长的单纯情谊。 “你也是,棒得没话说!”赳千柔的心情仍然激动,能跟高手合作真是太过瘾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今晚的一切。 简守仁和刘文蕙已经成了Brian王子的粉丝,看到王子对他们媳妇的举动,只觉得外国人果然粉浪漫,还主动上前攀谈。“我们可不可以跟你要签名?” “喔!我要给你们的可能不只如此。”夏良骏给简守仁一个拥抱,还握起刘文蕙的手亲吻,把他们这对老夫妻逗得乐坏了。 赳永诚和曾宛琳原本比较内向,看到亲家得到王子青睐也兴奋起来跟着要求签名,毕竟如此天才难得一见,女儿能跟他同台演出真是太荣幸了。 简士凯在一旁看得无话可说,夏良骏这家伙对女人和老人都有一套,确实是个人才。 仔细想想,以夏家的能力,夏良骏要拿出一千万并非难事,如果千柔当初找他求援,今晚可能就是夫妻同台,更有卖点,他们两人都如此热爱音乐,可以说是最完美的组合。 简士凯不希望自己胡思乱想,但这念头就是盘旋不去,能拿出一千万的男人不只有他,为什么千柔会选择他?现在她是不是后悔了?万一她想换个丈夫,他还能平静祝福吗? 庆祝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晚了,也该散场了,大家告别后各自回家,为这场演出画下句点。 开车回家的途中,简士凯问身旁的妻子:“今晚很辛苦吧?”今天他没骑机车,满车厢的花束都要载回家。 赵千柔点点头,发出疲倦的叹息。“嗯,不过也很满足。”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要煮饭了,也不准做家事。” “是~~”她微笑答应,今晚她一定会睡得很熟,演出前她紧张得不得了,结束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只有一股慵懒的余温在心底发酵。 “对了,夏良骏他是单身还不是已婚?”他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起。 “以前我在英国的时候,学长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他好像很受欢迎。”她记得学长每次都带不同的女生亮相,还有学姊和学妹为他争风吃醋,但她从未加入这串行列,学长整个就是明星架式,她喜欢低调一点的人。 “现在呢?”这才是重点啊,简士凯在心中暗自咬牙。 “我没问过耶,如果他没有女朋友,我帮他介绍好了。”她欠学长一个人情,应该找机会回报。 妻子的点子让他又惊又喜,看来她对学长毫无兴趣喽?“你想介绍谁?” “我高中同学锺宜庭,她现在刚好单身。”赵千柔灵机一动。“对了,我们干脆找他们出来起吃饭,你说怎么样?我本来就想请学长吃饭,多谢他给我这个机会。” “是应该感谢他,但要安排四个人都有空的时间,我想不是很容易。”他说不出自己心底的酸楚,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有心就没问题了,交给我吧。”她又微笑了。宜庭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如果学长能跟宜庭凑成一对,不也是一桩良缘? 简士凯只能僵硬点头,想到他还得见那位小提琴王子,还要跟对方一起吃饭,心情就……唉,只好当作一种修行,把自己的心锻炼得坚强点,谁叫他的妻子太美了、太好了,其它男人又不是瞎了。 不管怎样,他应该对她有信心,他们说好要一起变老的,说到就要做到,不是吗? 第九章 在赵千柔的巧心安排下,四个人当真约了一起吃饭,选在一家英式风格的餐厅。 钟宜庭得知自己要被介绍给夏良骏,昨天晚上就高兴得睡不着,在高中母校担任音乐老师的她,早已听闻这位小提琴王子的大名,演奏会那天她也有去捧场,超级感动、超级惊艳,如果能跟这样的大明星来往,当然是求之不得喽! 夏良骏也明白学妹赵千柔的用意,但他不拒绝也不主动,对于撮合的话题总是神秘微笑,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不过,至少有音乐这个共通话题,餐桌上仍是气氛愉快。 “Brain下次在台湾演出的话,可以考虑找我合春天喔,我也是学钢琴的。”钟宜庭自我推荐。 “要看曲目上的安排,以后如果有机会,当然大家可以切磋一下。” 夏良骏回答得不着边际,赵千柔赶紧帮好友说话。“宜庭很厉害的!不管再怎么困难的曲子,她都能很快上手,不像我要练习那么久。” 当他们聊到比较专业的话题,简士凯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低头用餐,幸好妻子不时在他耳边低语,或是在餐桌下捏捏他的手,让他感觉没那么置身事外。 吃了两个小时,总算解决了主餐,在等甜点和咖啡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开朗声音传来:“咦,这么巧?” 众人的视线投射过去,原来是杨子毅,他是这家餐厅的股东,今天刚好过来看业绩报告。没错,他这个人什么都玩、什么都行,成天趴趴走,就是定不下来。 看到老友出现,简士凯惊讶之余也稍微回神,主动帮众人介绍。“这位是杨子毅,我的国小同学,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兼顾问,他的头衔太多了,说也说不完。” “啊,我记得你!美女新娘的美女伴娘。”杨子毅先指向钟宜庭,又转向夏良骏说:“夏先生,我有去看你的表演,但是我不敢到后台去,我本来买了一束花,后来送给我旁边的美女了。” 有杨子毅的地方就没有冷场,大家脸上都是笑意,赵千柔主动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嫂子说的话,我当然要听!”杨子毅恭敬不如从命,自动坐到四人中间,服务生看到餐厅股东入座,当然更加殷勤的招待,奉上免费茶点与热饮。 杨子毅摇身一变成了主角,不过今天他不想多谈自己,转向赵千柔说:“嫂子啊,我听公司员工说,你常做便当送去给阿凯,我都快羡慕死了!” 赵千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怕他会饿肚子。” “真好命~~我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有这种好运。”杨子毅摇头叹息,感慨万千。 “你可以多认识一些人啊,像今天我们介绍夏先生跟钟小姐认识,你说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配呢?”赵千柔明白好友钟宜庭的心意,言语间一直想把这两人凑成对。 杨子毅对相亲的两位主角点个头。“嗯,钟小姐美丽大方,夏先生风度翩翩,确实是金童玉女,不过我也不差,怎么都没有人要帮我介绍?” “你喜欢怎样的对象?我帮你留意。”既然是丈夫的好友,赵千柔当然要多帮忙。 “我喜欢柔中带刚的女人,就像嫂子一样。” 简士凯正想警告这家伙别太超过,夏良骏却先开了口。“Rose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那双手和她那颗心,是无可取代的。” 此话一出,旁人听得有些惊愕,怎么好像话中有话?挺暧昧的。 “夏先生真有眼光,可惜嫂子已经是嫂子了,除非阿凯英年早逝。”杨子毅故意在老友的肩上重重一拍。“阿凯,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啊?”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简士凯不想再听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要揍谁才好。 他站起身离座,却没走向洗手间,反而到柜台买单,这一顿理当由他请客,再怎么说,夏良骏确实有恩于他的妻子,让千柔在台上得到了莫大的成就感。 杨子毅跟着走过来,看到老友掏钱付帐,立刻对他致上谢意。“多谢你让我赚大钱,下次一定要再来捧场!不过,我们明明叫了咖啡和红茶,但是我好像闻到有人在喝醋的味道?” “够了。”简士凯忍耐的极限已到,再多一分紧绷就要爆炸了。 “说来也真妙,夏先生对嫂子挺有意思的,我看钟小姐应该没什么希望。”杨子毅的预感一向很准,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钟小姐有意于夏先生,偏偏夏先生欣赏他嫂子。 听到这句话,简士凯头冒青筋,忽然低吼:“不行!” “啊?什么不行?” “我等一下就带千柔回家,你留下来跟夏先生竞争钟小姐。” “兄弟不是这样做的吧?这也太为难我了!”杨子毅抱头哀号,他纯粹是路过想看场好戏,完全不想成为剧中人物啊。 “就这样,我欠你一个人情。”简士凯已经铁了心,他非把妻子带走不可,再继续待下去的话,他恐怕会拆了这家餐厅! “为什么我们要急着回家?”走向停车场的途中,赵千柔忍不住询问丈夫,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简士凯牵着妻子的手,尽量不着痕迹地解释。“阿毅他对你同学也有兴趣,人家现在是三角恋爱,我们是已婚夫妻,还是先回避一下。” 喔?赵千柔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回事,如果是真的也很有趣,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心中的感受。“好羡慕喔。” 恋爱,多么让人怀念的两个字,仿佛青春一去不回,而今她的婚姻和家庭都很美满,可是关于恋爱的酸甜苦辣就淡了一些。 “啊?”他刚才听到什么?假托是某个关键的线索? “我有点羡慕宜庭,有两个这么好的男人想追她。”以前她在英国也交过男友,也有热恋和分手,但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已经是人妻了。 他停下脚步,表情忽然沉重下来。“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很好啊,这是两件事,你别误会。”看丈夫脸色不对,她连忙解释。 “你也想被追求?还是想谈恋爱?” “没有,我才没有这样想。”就算她曾经想过,也只能想想而已,没有人是完美的,他如此包容她、爱护她,即使缺了点浪漫,也不该强求。 他眯起眼,不相信她的说词。“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平常她不是这样说话的。 “没事啦!你不是要开车吗?车子就在前面。”今晚她穿了一套洋装,因此丈夫开车载她出门,以免她的裙摆飞起。希望他别再追根究底,以后她不会再提了。 他用遥控锁打开车门,结束了这个话题,心底却不断地纳闷着,难道他少给了妻子恋爱的感觉?她才会因此羡慕别的女人? 不行,他不能让妻子不满,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防范以后有更多的“学长”或“王子”出现,他一定要筑起铜墙铁壁、捍卫城河! 周三的顾问时间还没到,简士凯已经等不及了,主动打电话询问老友。“那天怎么样?你有没有把那家伙打败?” “任我的本事,钟小姐当然是选择我喽!”他杨子毅是何等?至今从没有尝过败伏,不过当然也可能是夏良骏并无此意,轻轻松松就把相亲对象拱手让人。 “干得好!”只要能打败夏良骏,不管用哪种方式,都能让他感到痛快。 “不过我干么这样做啊?害我现在骑虎难下了。”杨子毅爱玩归爱玩,却无意玩弄人心。 “假戏真做也不错,到时候你们结婚,婚宴和蜜月都由我出。”简士凯自从发现已婚的种种好处,也希望身旁亲友通通来尝试,不过当然喽,要找到像他妻子这么完美的女人可不容易。 “想用钱砸我?根本就是算准了我不会结婚,哼。”杨子毅一直是单身主义,谈谈恋爱无妨,结婚就免谈,但现在问题也不在他身上。“嫂子呢?你们没什么问题吧?” “她好像有心事,不肯告诉我,我也想不出她有什么不满,我们现在有共同的兴趣,双方家人又相处得不错,或许有了孩子她会好一点吧。”那天回家后,他们俩跟往常一样过日子,每个人都说他们是完美夫妻,他若思良久仍找不到问题。 “嫂子会不会跟你前两任女友一样,开始发现你很无聊、很木头、很智障?” “麻烦你,不必形容得太清楚。”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简士凯的忧患意识立刻攀升几百倍,过去两任女友离开他理由都一样,就是闷,无趣又无味。 “女人心海底针,劝你最好别太自信,等翻般啊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杨子毅随口提出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跟她说过谢谢?” “有,常说。”每次她替他付出,他都会说谢谢,他确实心存感激。 “算你还有点良心,那你有没有说过她很漂亮?” “好像没有。”这种事还用得着说吗?她每天看镜子应该都会觉得自己很漂亮,况且他在床上那么热情,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 “那有没有说过你爱她?不能没有她?”这都是基本常识,杨子毅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国小学生。 “从来没有。”这种台词乱恶心的,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唉~~”杨子毅长叹口气,这家伙根本无可救药。“随你的意思,等哪天嫂子跑了,你再考虑要不要说吧。” “她才不会跑掉!”婚前她就说过了,除非他不要她,否则她绝对不会离开,就算她是为了报恩,他还是一样需要她,不可能不要她。 “最好是这样啦。”杨子毅冷笑几声,不怎么乐观。 简士凯懒得争论这个问题,反正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不会发生。“对了,你相信彩虹的另一端会有宝藏吗?” “啥?”杨子毅吓了一大跳,这实在不像他认识的阿凯。“人旬头壳坏去喽?怎么会说出这么诗情画意的话?” “你有没有看过‘海角七号’?看完这部电影以后,千柔不只哭了,还说了一些跟彩虹有关的事,但是我听不懂。”他只知道彩虹是一种光学现象,当阳光照射到空中的雨点,光线会被折射和反射,形成七彩的半圆拱形,但这跟宝藏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音乐才女和机车董事长之间,毕竟还是有些难以沟通的地方。杨子毅深感同情,只能试着简单解释。“彩虹在各种创作中,可以说是一种理想的象征,不管你是追求梦想或爱情,都该勇敢去实现,在彩虹的另一端、在遥远的另一边,就能发掘你最想要的宝藏。除此之外,彩虹连结了天空和土地、海洋和岛屿,所以也有思念某段时空的意思。” 简士凯听了沉默片刻,皱起眉头说:“这什么鬼啊……” 朽木不可雕也,杨大师被气得快中风,干么浪费时间跟这家伙鬼扯?“雨过天晴就会有彩虹,这你总该懂了吧?” “好了好了,我懂了。”不懂也要懂,大家都懂,就只有他不懂,那怎么行? 这时杨子毅的手机有插拨,他看了一眼。“钟小姐在找我,先这样了,掰!” 挂上电话后,简士凯心中仍是一团迷雾,也许一个顾问不够,应该再找第二个,多听别人的经验谈,去芜存菁,好作为自己的借镜。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打通电话给老弟。“阿彬,我有事想问你。” “好啊,等我一下。”简育彬刚好在外拜访客户,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讲电话。“什么事?” 简士凯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你有没有常跟可欣说她很漂亮?” “噗!”简育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现在这是整人节目还是搞笑单元?“你问这什么问题?” “你回答我就对了。”简士凯毕竟有身为兄长的尊严,教他怎么吐出实情?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育彬很乐意跟老哥分享心得。“女人都爱听好听的,男人最好就像魔镜一样,每天都说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这样啊……”简士凯由衷佩服老弟,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继续追问:“你会不会常说你爱她、不能没有她?” “我会说更好的,比如说,我爱你爱得要死,你是我的星星太阳月亮,就算要我唱歌也行。”简育彬身为业务经理,要是口才不好就糟了,更何况他跟老婆是恋爱结婚的,说这些话再自然不过。 “嗯,我懂了。”就是要越夸张越好,道理很简单,但做起来可难了。 “怎么啦?你跟大嫂有什么问题?”简育彬可不希望老哥被抛弃,离婚的男人要找对象更难了。 “没有,我们很好。” “等你们的好消息啦!”也该是时候了,大哥和大嫂结婚半年,应该快要有喜讯了。 “多谢。”挂上电话,简士凯做出决定,拿出随身笔记本,用钢笔写出具体目标。 一,你很漂亮,二,我非常爱你,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完美!”霎时间他充满雄心壮志,仿佛胜券在握,不过,从确定目标到真正实践,可能就像追逐彩虹的另一端,需要很大的勇气,以及很好的运气。 晚上吃过饭后,简士凯和赵千柔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听音乐,享受夫妻间平淡却有味的生活。 立体音响在室内播送着,帕华洛帝正好唱到“OSoleMio我的太阳”,简士凯想起自己的决心,于是他摸了摸妻子的手,对她呼唤:“千柔。” “嗯?”赵千柔抬起头,不知道丈夫要做什么。 “你很漂亮。”从很久以前他就这么觉得,但在太平山的那一晚,他却没有坦率回答,一个从小就住在他家附近的公主,忽然躺在自己身旁,傻小子只有心慌意乱的份。 “啊?”她第一次听他称赞她的外表,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不晓得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说,你、很、漂、亮。”他声音太小了吗?那就用力一点好了。 “喔!谢谢,你也是很帅啊。”他是不是发烧了?她摸摸他的额头,温度并不算高,应该没什么不对劲吧。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下次再练习吧,他满腔热火立刻被浇熄,心想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如此沮丧地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轻唤:“千柔。” “嗯?”她微笑抬头,丈夫这回又有什么台词,应该很有趣。 “当初你打算卖房子的时候,如果没在路上遇见我,你会怎么办?”以前他没想过这件事,但自从夏良骏出现后,他莫名其妙地就常思考这问题。 居然是这么严肃的话题,她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会继续找买家,因为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以找其它人借钱?比如说夏良骏,他家境好像不错。” “我才不敢呢!”她从没想过要找学长,就算她认识别的有钱人,也不可能向人家开口,毕竟是一笔很大的金额,也不确定是否还得起。 “为什么?”简士凯有点惊讶,他以为她第一个就会想到夏良骏,毕竟他们有交情,又是音乐同好,夏良骏看起来也挺阔气的。 “我跟他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样拜托他太奇怪了。”她脸皮可是很薄的,当初如果不是遇到了士凯,她可能就把房子交给中介出售,低价也没关系,抽成也无所谓,最重要是得拿到钱。 “如果他知道你家的情况,主动说要借钱给你呢?” “嗯……我可能会接受吧。”当时她已经走投无路,如果房子一直卖不掉,也只得硬着头皮借钱了。 “然后你也会跟他结婚?” 听到这番话,赵千柔整个人无法动弹,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以为她为了借钱,就可以跟任何人结婚吗?她之所以想跟他成为夫妻,除了报答他的恩情,更是因为她从十年前就喜欢他,从来没忘记过他,然而他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了?”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她那颗太想爱的心,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否则只是奢求,以及失落。“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跟他结婚,但我会努力工作还钱。” “喔。”他点个头,决定不再多问,妻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或许他想得太多了,反正不曾发生的事,又何必去苦苦追究。 “衣服快洗好了,我去看一下。”她放下书本,走向后阳台,只让他看到她的背影,如此一来,她眼中的哀伤才不会流露。 话题就至此结束,简士凯心想自己需要多加练习,干脆上网查一下情话范例,不过光是一句“你很漂亮”就说得那么失败,更高难度的话该怎么开口? 夜里,夫妻俩躺上床后,他想在妻子身上弹奏一曲,却听到她说:“抱歉,我今天有点头痛,明天好吗?” “当然,你好好休息。”他绝对可以忍耐的,她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仔细想想,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以往除非是经期来了,她从来不曾说不,可见她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可能是教课和家务让她太疲惫了。从明天开始,他除了要练习说好听的话,还要多做点家事,就先从洗衣服学起好了,他连洗衣机都不知道要怎么操作,总是依赖她的照顾,这样是不行的。 同床异梦的恋人们,继续在迷雾中寻找出口,谁也猜不到明天会怎样,但愿他们还能继续相爱…… 第十章 “恭喜,你怀孕了。” 当赵千柔从医生手中接过检验报告,双手不禁微微颤抖,在她肚子里居然有个小生命了! “这里有些注意事项,你拿回去研究一下。”医生桌上有几份资料,是为了新手妈妈准备的。 “谢谢、谢谢医生!”赵千柔鞠躬致谢后,踏着虚软的脚步离开诊所,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天空特别蓝、阳光特别暖,真想告诉全世界,她怀孕了! 爸妈和公婆如果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但她第一个最想告诉丈夫,不知道他听到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呆若木鸡呢?还是大喊大叫? 这两天她心里有些小疙瘩,不愿意跟丈夫肌肤相亲,他可能还不知道,他无意说出的那几句话,已经深深伤了她的心。过往的遗憾她可以隐藏,但现在她对他全心全意,他却以为只要有人愿意借她钱,就可以跟她结婚,完全不懂女人是感觉的动物,如果没有感觉,再多钱也买不到真心。 然而,她并不打算对他抱怨,人多少都会有缺点,她自己也不是完美的,更何况她亏欠他那么多,小小的忍耐也是应该的。 以后有了孩子,她不会那么期待恋爱的感觉了,至少她的婚姻和家庭是完整的,这就够了。 现在她该思考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告诉丈夫呢?对了,她可以回家做个便当,送到公司给他,顺便跟他提起这个好消息,希望他会跟她一样快乐。 “如果海会说话,如果风爱上砂,如果有些想念遗忘在某个长假,我会聆听浪花,让风吹过头发,任记忆里的爱情在时间潮汐里喧哗……” 踩着轻快的步伐,她哼起近来最爱的一首歌,属于国境之南的海角七号。 无论如何,她总是可以借着电影、歌曲和小说,回到少女的时代,以及爱情的年代。 下午一点十分,简士凯匆匆回到公司,今天他跟顾问有约,他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打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杨子毅坐在董事长的办公桌后,这不算什么,他们俩随便习惯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吃便当?”更奇怪的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而且那个便当盒非常眼熟! “是嫂子做的,超赞的啦!”杨子毅拿纸巾擦过嘴角,还比出大拇指。 “她是做给我的吧?你居然偷吃!”简士凯立刻拍桌,就算是老友,这也太超过了! 杨子毅打了个饱嗝,满不在乎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跟她说你爱她?” “还没,但是我说了她很漂亮,而且我说了两次!”简士凯回答得有点心虚,因为那效果根本就是笑果。 “很了不起吗?为什么还不说你爱她、不能没有她?”搞什么东西,拖拖拉拉,扭扭捏捏,最后一点爱都被消磨殆尽了! “我正打算今天要说,你急什么?”简士凯不懂,这家伙就为了这件事偷吃他的便当? “嫂子刚刚来过,后来又走了,好像很难过,我看她都快哭了。”杨子毅今天提早到了办公室,刚好跟嫂子碰上面,在他“循循善诱”的感化下,她透露了些许感伤情绪,于是乎他决定来点特效药,好让爱情提早真相大白。 “为什么?”简士凯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你不爱她,你只是可怜她,不忍心拒绝她这个大小姐,既然你是债主大爷,娶一个硕士老婆也不错,以后小孩应该会比较聪明,也省了请钢琴家教的钱,对了,我还说其实你爱的是我。” “杨子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他们什么时候演出了断背山,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大串鬼话未免也太伤人了,怎么可以说给他最爱的女人听? “是啊,我是胡说八道,这样你才有机会跟她表白,其实你是非常非常爱她的。”这就是杨子毅的用意,对某些迟钝的人来说,就是得下猛药才有趣。 “天啊,我快被你搞疯了!千柔她一定很伤心,要是她哭了,我绝对不放过你!”简士凯的计划都被这家伙破坏了,早知如此,他今早出门前就先跟千柔告白,无奈千金难买早知道。 “不急、不急,你还是先去找她吧。”杨子毅当然明白自己惹了什么祸,但他就是有料事如神的本领,现在简士凯哪有空管他? 确实,简士凯没时间跟这诈骗高手鬼扯,他转身就飞奔下楼,连电梯也等不得,只因为他心急如焚! 看到好友为爱疯狂的模样,杨子毅盖上便当盒,自言自语道:“结婚好像挺不错的,干脆我也来结婚看看,先找出全天下最幸运的女人吧。” 最近认识的那位鍾宜庭小姐,不晓得够不够幸运呢? 简士凯冲到公司大门口,赫然发现自己的爱驹不在眼前,几名员工看到董事长气喘吁吁,正想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只见他表情慌张,开口就问:“我今天是开车来的,谁的机车可以借我骑?” 开车太慢了,只有骑车才能搭配他急促的心跳,开车还得系上安全带,他却紧张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董事长,这台机车是我在骑的,如果不嫌弃就请拿去用吧。”某个热心的店员走上前,把安全帽和钥匙呈上去。 “谢了!”简士凯随即跨上车背,像个英勇骑士般奔驰而去,虽然那是一台装有菜篮的小50机车…… 满脸问号的员工们留在原地,从来没看过董事长这副模样,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不久前夫人才神色黯然地离开,莫非这是一场爱的捉迷藏? 不管是哪款车种,只要是机车,简士凯总能骑得跟飞得一样,途中飘起了小雨,但他没空停下来穿雨衣,就当是他该受的折磨,谁叫他连说爱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骑车回到家,看到爸妈坐在门廊前,立刻下车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千柔?” 简守仁先喝了口茶,才慢吞吞地回答。“她提着行李箱回娘家了,说是要回去住一阵子。” “你们怎么没留她?”简士凯一听心惊胆跳,难道千柔要离开他了?她曾说过除非他不要她,否则她绝对不会离开,这次真的误会大了,他绝对是要她的啊! 刘文蕙忍不住替媳妇说话。“人家在哭耶!我们看了都好心疼,谁知奇www书Qisuu网com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好事?还是先让她回娘家休息,免得在这里受你的气。” “我是无辜的!”天地良心,浩然正气,怎么能冤枉他的真情? “你是无辜的,那她是有罪的喽?她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刘文蕙哼了一声反问。 “没有,她对我很好。”简士凯无法否认这一点。“唉,我跟你们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去找她!” 看儿子又骑车飞驰而去,急得也没带件雨衣,简守仁转向老婆问:“老耶,你说阿凯到底做了什么?” 刘文蕙耸耸肩。“谁知道?反正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干脆用唱的好了。” “唱歌?啧啧,他行吗?”不提还好,越想越好笑,夫妻俩忍不住哈哈大笑,真希望有这份耳福啊。 三分钟后,浑身湿透的简士凯停车在岳父岳母家门前,用力按下门铃,他必须尽快向妻子解释,否则她越哭越伤心,教他如何舍得。 来开门的人是赵永诚,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找谁?” 岳父冷淡的口气让简士凯心头一沈,同时也深感愧疚。“爸,我是来找千柔的。” “她在房间,她说不想见你,”赵永诚的回应依旧冷漠,但是开了门让女婿进屋。 “爸、妈,对不起,千柔她误会我了,我得跟她解释清楚。”都怪杨子毅那个混帐,要是害他没了老婆,以后连朋友也不用做了。 “不行,除非她愿意见你,否则你只能待在客斤,我会给你一杯热茶。”基于礼貌,女婿来了就该接待,但基于亲情,女儿哭了就该保护,赵永诚分得非常清楚。这家伙竟敢让千柔掉眼泪,没在大门口给他吃闭门羹就不错了。 “啊?”简士凯一时不知所措,如果他不能进房门,只能待在客厅,该怎么做才能让千柔有反应?对了,可以用音乐,她应该听得到。 他视线一转,看到客厅有两台钢琴,以及两位正在练琴的小朋友。 “小朋友,不好意思,钢琴借我用一下。”当他走到钢琴前面,看到自己湿答答又长粗茧的双手,才想起来他不会弹钢琴,可恶!会修机车、会开公司有什么用?最要紧的是要会传情达意啊! 山不转路转,他决定征求救兵。“小朋友,你们会不会弹琴?请你们帮我伴奏,拜托了!” 两个小学生一男一女,很有默契地一起望向师丈。“要我们弹哪一首?” 简士凯打开琴谱一看,果然有妻子的最爱。“有了,就是这一首!” 刚好学生们最近学过这首歌,因此乖乖点头,开始弹奏。 赵永诚和曾宛琳坐在沙发上,欣赏这场史无前例的演唱会,看看女婿能搞出什么花样。 “如果海会说话,如果风爱上砂……”惨了,简士凯暗自叫苦,前面这段他不太会唱,那不管了,他转头向一旁的伴奏下达指令。“麻烦直接跳到副歌。” 两个小学生面有难色,硬生生地停下,转入下一段旋律。 “当阳光再次回到那飘着雨的国境之南,我会试着把那一年的故事,再接下去说完……当阳光再次离开那太睛朗的国境之南,你会不会把你曾带走的爱,在告别前用微笑全归还……海很蓝,星光灿烂,我仍空着我的臂弯,天很宽,在我独自唱歌的夜晚,请原谅我的爱,诉说得太缓慢……” 呼~~总算唱完了,简士凯身上除了雨水就是汗水,他已经竭尽所能了,两位小朋友也弹得相当辛苦,因为师丈根本是走音大王。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脸上挂着两行泪的赵千柔出现了,开口第一句就是:“阿嘉唱得比你好听多了,你的音感也太差了吧!” “我又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星,我已经尽力了!”该死,杨子毅居然让他的妻子哭成这样,下次见面就是好友开战的时候了。 赵永诚和曾宛琳互看一眼,接下来的戏码实在不适合小孩,因此他们站起来说:“小朋友,今天提早下课,下次再给你们补课,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喔!” “阿嘉、友子,掰掰~~”小学生们都很懂事,对老师和师丈挥手告别。 送走了学生们,赵家夫妇决定撑伞去散步,干脆到亲家那边坐坐,也可以转述一下刚才的奇景,女婿的演唱出乎意料的成功,虽然音乐水平不高,但听得出来有放感情。 感情是音乐最动人的元素,不管有没有天分,至少能打动某颗有共鸣的心。 就这样,大门一关,只剩下他们这一对了,简士凯放声高歌的勇气突然没了,双手不安地交搓着。“千柔,你听我说……杨子毅他是骗你的。” 赵千柔怒目望向丈夫,眼中仍含着泪。“你不爱我,不用他说,我也感觉得出来,反正只要是有钱人,我跟谁结婚都一样,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如果我有办法跟学长借钱,你就用不着管我了,真抱歉我让你为难了!” 当她兴冲冲地想跟丈夫说好消息,却碰巧遇上杨子毅,听完大师的分析,她整个人都醒了,当然她知道同志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只是她必须面对现实,她的丈夫对她有情有义,却少了那么一点爱。 “你……你真的误会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而且有点嫉妒那个夏学长。 “我才没有误会!十年前我就等着你一句话,你却只愿意给我祝福,都怪我自作多情!还以为在太平山的时候,我们曾经有一份说不出口的感情,但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压抑的,想说的就说,想吼的就吼吧! 他呆住了,第一次看到妻子大吼大叫,原来她除了温柔可人,还有如此激动的一面。说真的,她开骂起来还挺辣的,有股耀眼的生命力,让她美丽得不可思议。 不,现在不是对妻子惊艳的时候,他必须赶紧为自己澄清。“过去是我没有勇气,所以不敢把你留下,直到现在,我都认为你太美好了,我根本配不上你。” “是吗?”她对他的话颇为怀疑。“那你爱我吗?” 不过是三个字,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困难吧,过去他说不出口,现在他还有什么苦衷? “我……”他才犹豫了一秒钟,她就要关上房门,他急忙冲上前,双手卡在门缝中,就算会痛也得撑下去。“你别关门,听我说!” 她安静着、凝视着、期待着,等他说出那句话。 屋外风雨飘摇,屋内空气彷佛凝结,终于他开口了。“我爱你,从十年前我就爱上你了。” 她太过惊讶,忘了松开门,他只得忍着手痛,咬牙诉说:“我以为你跟夏良骏比较适合,因为他是音乐天才,一表人才又有钱财,哪像我是个大老粗,如果你在卖房子的时候遇到他,我绝对会被比下去……” 事到如今,男子汉的尊严全丢到一旁去,要是没了老婆,他生命中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奇也怪哉,她真不懂他在胡思乱想什么?那种明星般的男人她毫无兴趣,她欣赏的是温柔踏实的男子汉。 “因为……好痛!”老天爷,他虽然不会弹钢琴,还是很需要这双手啊。 “对不起!”她立刻拉开房门,握住他的双手检视。“都变红肿了,是不是很痛?” 或许是她错怪他了,他为她唱了那首歌,还被她夹伤了双手,如果没有一点在乎,又怎么会如此疯狂? “手痛不算什么,你的眼泪才让我心痛。”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泪痕,有点怕弄脏了她。“以前我常觉得我修机车,手很脏,如果没有洗干净,就没资格碰你。” “你……”怎么会傻成这样?他的手是工作者的手,跟她弹钢琴的手一样,都是认真而美丽的。 他想起过往点滴,记忆仍然鲜明。“小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帮忙修机车,穿着旧衣服,沾满了黑色机油,而你是医生家的女儿,你常穿着白色的蕾丝洋装,坐车经过我家门口,每次看到你的侧面,我都觉得好像在作梦,你是那么遥不可及,像公主一样,却会出现在我梦里。当你要出国的时候,我多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不敢去面对,我没有权利牵绊你。” 她听得大为惊奇,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的存在,甚至会梦到她,多么纯情的男孩啊。 “后来我们再次重逢,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报恩而跟我结婚,虽然你对我温柔又体贴,但是我对自己信心不够,怕婚后你会对我失望。尤其看到你跟夏学长一起合奏,更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连翻谱都有困难,连唱歌也会走音。” “其实你唱得不错啦,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她是说真的,撇开荒腔走板跟技巧问题,他中气十足而且情感丰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知道这是她最爱的歌,可见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我不够浪漫又不懂说话,但我相信,我们可以白头偕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这就是他的承诺,他不会唱歌弹琴,但他会坚持到最后。 “就算被门压住?” “没错!”小事一桩,他把双手握紧又张开,瞧,不是好好的吗? 听到这儿,她又热泪盈眶,却是为了完全不同的原因,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他却紧张起来,不敢把她拥紧。“我全身又是雨又是汗,味道不好闻。” “你那时候是为我戒烟的吧?”她已经摸透这男人的心,再也没有迷惘的地方。“我喜欢你为我淋雨、为我流汗,因为你在乎我,才会东奔西跑的,还在路上淋了雨。” 他应该是骑车才会淋雨,想到他在一路上的心急,她怎么能不怜惜这样湿透的他? “可是……”他还是不太自在,但他无法抗拒。当她拿起手帕替他擦去额前的水滴,动作轻柔,眼神朦胧,彷佛回到太平山上,时空交融之间,两人的嘴唇也越来越近。 “啊!彩虹。” “咦?”她几乎闭上的双眼忽然睁大。 “你快看,有彩虹!”他牵着她走到窗边,外头风雨已歇,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在冬日阳光中闪耀,美得像幅画。 “好美。”彩虹总出现在风雨之后,彷佛是对人间的祝福。 他抓抓自己的平头,不太好意思地说:“呃……其实我还是不太懂彩虹的涵义,但我会努力去研究的。” 她拍拍他那张表情无辜的脸,像面对一个努力上进的学生。“不用特别研究了,因为我们已经抵达彩虹的另一端,那就是梦想实现的地方。” 他傻傻笑着,听得似懂非懂,而她则提起别的话题。“对了,我们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男的叫阿嘉,女的叫友子。”他当然从善如流,只要妻子喜欢就好。 “你说真的?”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说——你有了?”他还以为她只是聊聊,但那神秘的微笑似乎藏着什么? 她笑而不答,轻轻点个头。 他忽然无法呼吸,呆愣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抱头大叫:“真的?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天啊,我居然还让你掉那么多眼泪,你快坐下来,不,你应该躺下来!” 他立到扶妻子坐到床边,仔仔细细审视她的身体。“你手脚冰冷,脉搏又跳得好快,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我没问题,现在是因为我跟我爱的男人在一起,又紧张又兴奋,当然会有这种反应。”又哭又笑的,难免耗费体力,但是他的爱正在不断为她充电。 “你说……你爱我?”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她所爱? 她凝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出心意。“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就算欠了上亿的债,也不敢跟对方结婚,没有爱,怎么能勉强在一起?因为我爱你,才会伤心、才会快乐,还会掉眼泪,你就是我最想爱的男人,其它人不管是谁都比不上你。” 她可知道这几句话对他意义多么重大?在他心中那个缺乏自信的男孩,再也不用怀疑自己了,他跟公主确实是相爱的,童话就在现实中发生了。 眼眶发热的他,赶在泪水落下之前,伸手把她拥进怀中,嘴唇终于贴近彼此,而心也是,就在彩虹的另一端,找到爱情故事的第一章。 周日午后,在赵家的客厅兼音乐教室中,举办了一场家庭音乐会。 赵千柔弹钢琴,简士凯翻琴谱,赵永诚和亲家公吹口琴,曾宛琳和亲家母吹长笛。简家老二简育彬担任司仪,必要时也会高唱几句,他老婆陶可欣负责摇铃鼓,至于他们的两个孩子,就负责哈哈大笑和拍手尖叫。 这场业余的音乐会相当成功,亲友和邻居都来捧场,杨子毅和锺宜庭也出席了,但他们坐得很远,因为她发现他并非真心追求,痛下决定立刻分手,而他惨遭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之后,痛定思痛,决定重新来过,总有一天要把她追回来。 最特别的一位听众算是夏良骏,他身为知名的小提琴王子,却来欣赏家庭音乐会,当然也免不了被拱出来弹奏一曲。 “我准备开始做世界巡回演出,可能有一、两年不能回台湾,希望大家还能记得我。”离情依依的气氛中,夏良骏把小提琴放到肩上。“我想把这首曲子送给各位,作为告别的礼物。” 音符一传出来,原来是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大家也跟着哼唱起来。“男孩看见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开真鲜美……” 简士凯一听就知道暗藏玄机,因为玫瑰就是Rose,Rose就是赵千柔,这位小提琴王子果然有一套!下次他也要来学这首歌,就算他还没有勇气公开献唱,至少可以在床上唱给妻子听。 赵千柔一手握着丈夫的手,一手摸着自己的腹部,她拥有爱她的丈夫,还有大家都爱的小孩,她已经是最幸福的女人。至于才气纵横的学长,只要有心,一定也会找到他的最爱。 每个男孩都会遇见属于他的野玫瑰,也许有刺、也许会受伤,唯有爱可以驯化彼此。 在孩子出生前,简士凯和赵千柔决定补度蜜月旅行,目的地选定宜兰,再次来到“太平山森林公园”,住进太平山庄,搭乘黄色蹦蹦车,走在森林步道上,彷佛回到了过去。 “小心点。”他牵着妻子的手,随时注意她的步伐,唯恐她又踩空了,现在她可是个准妈妈呢,他要保护的人变多了,但他也变得更强了,爱是永不匮乏的。 “嗯。”有他在,她一点也不怕,只是不禁想提起往事。“士凯,毕业旅行的时候,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你很天真、很有趣。”她有天真浪漫的一面,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什么都讲求公平,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就这样?”她有点失望。 “你要我说什么?”他还是直接问好了,猜谜这种事他不太擅长。 “当然是很漂亮、很迷人啊!” “呃……当然是这样没错。”那时候他的焦点总是偷偷锁定在她身上,幸好没被她发现。 看他面露害羞,她故意追问。“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有一点喜欢我?” “……”真的要在这里说出来吗?要是被路过的游客听到怎么办? “啊,我说错了,其实你应该暗恋我很久了吧?” “别闹我了。”如果是晚上两人在卧房中,他可以放心说出口,但现在是光天化日,步道上随时有人会走过来,当真有点为难。 “不管啦~~你告诉我嘛!”她嘟起嘴,撒娇要求。 情急之下,他只得用热吻封住她的嘴,谈情说爱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但他可以用身体力行,让她明白他的爱情有多深。如果其它游客看到这一幕,希望他们能谅解,热恋中的人难免比较疯狂。 不擅言词的丈夫只会用这招,却有办法让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虽然她不会每天听到他唱歌或说爱,但她非常确定,彼此的手永远不会放开,他们将一起牵手走完人生路。 雾散了,雾又浮现了,无论在什么天气,在恋人们的心头,总有一道彩虹连结着。 【全书完】 彩虹的另一端凯璃 看完“海角七号”一个月内,我一直活在“海角七号”中,看它的新闻、听它的歌、在乎它的一切。 我不是专业影评,不懂分析结构,我也知道它不是百分百完美,但它让我笑、让我哭,还让我有梦。遗憾的就去弥补,渴望的就去追求,如此简单却深刻的道理,能实践的人有多少呢?无论何时,总要期待彩虹,就算触摸不到,却在你我心中。 九月份,自己开车去宜兰玩三天,到了“太平山国家森林游乐区”,一踏上太平山庄的阶梯,看到满路花树,才发现我以前来过,但已经忘了是跟谁来的,好悲惨。 后来过一阵子,有香港的朋友来台湾,我开车带她到木栅的猫空山区,找了一家“邀月茶坊”,一走进就发现我以前来过,但也忘了是跟谁来的,好凄凉。 老了,就健忘了,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有些当下觉得很重要的东西,或是放不下的感情,其实都在时空的洪流中稀释,没什么大不了,偶尔还会搞错时空和对象。而最后保留下来、仍清晰如昨的片段,或许就是最纯粹也最珍贵的吧。 秋天的一个午夜,前前男友打电话来,谈起他的恋爱烦恼,有如少年维特一样多愁善感、心思细腻,让我听了惊讶不已,过去他跟我交往的时候,好像不曾看他如此在乎过,会不会有点太超过啊? 虽然我对此君已不再有感觉,多少也有点感慨,听他说了半小时,我像张老师一样给了些意见,其实我好几百年没这种经验了,还什么试探、表白、冲看看,简直像异世界的名词,这种事情不是只有青少年才有的吗?他和我都是三十好几了,居然还会出现如此征兆,原来老人家也会得恋爱病,祝福他,但我不想尝试。 说到最后,他说可以碰个面、聊聊天,我却说还是不用了,相见不如怀念,更何况我也对他不怎么怀念(吐舌)。 有一天突然发觉,我已经没有恋爱的能力了。 我可以坦率直接地说出,我爱我的生活、我的宠物、我的家人以及这个地球,但我说不出我爱哪个男人,过去的恋情彷佛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没了,来来去去的男人中,其实我谁也没爱过。 我仍在写爱情小说,以一种祝福及呵护的心情,希望男女主角找到彼此、珍惜彼此,也希望读者们在这本书中作一个好梦。然而现实生活中,我已经不想也不能再恋爱了,再也没有勇气和冲动,只要一丝风吹草动,我就闪躲,我只要平静。 那样的牵挂着一个人,做什么都要带着对方,不在身边却在心上,想要弹同调,但常常是一个紧、一个松,奏不出和谐的乐章,惊叹号之后就是休止符,甚或是永久的寂静。 那样的把心交出去,我是怕了,那样的期盼爱和被爱,因为太过在乎而有太多得失,我是倦了。偶尔一首歌、一本书、一部影片,让我尝到爱情的小甜小酸,隔着一段距离仍保有美丽,我是足够了。 诚实比较简单,因为要说谎很累,用这个谎圆那个谎,环环相扣,永远说不完。因为我个性懒隋,也就懒得说谎、懒得想太多,所以尽量诚实,省得解释一大堆。 最近我变得此较敢生气,不是没来由的乱发脾气,而是对方惹到我,我就要说出口。以前我总怕别人不高兴,不知人家会怎么想我,所以压抑得很委屈,但现在我不了,我生气就要生气,我高兴就要高兴,我要诚实在每一刻。 矛盾是无聊的,挣扎是浪费的,唯有诚实是最平静愉快的。 有时我会觉得,如果父母没什么成就,对子女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人生总是有得有失,还挺公平的。有些父母属于高成就的一群,可能是教授、医生、董事长,家族亲友众多,见多识广的一群人比来比去,对子女的要求可能也比较高。 我爸妈都是小学未毕业,没有特别专长,我们三个小孩自由发展,寻找自己能过、想过的人生,毕竟能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一些繁文缛节、传统习俗就没那么重要,亲友邻居怎么想管我啥事,日子是我自己在过,虽然没有人替我铺好路,却可以自由去闯。 有时看到朋友的家庭压力很重,不是因为经济,而是来自长辈的压力,我就整个觉得很不可思议,都成年了还是没有自主权,想这样想那样都不行,有没有那么悲情啊?当然喽,还是要能自己独立(经济上和人格上),否则不管生在什么家庭,想走出自己的路都是很难的。 也许有些年纪较小的读者仍在困扰着,在此提出我的小小心得,只要你能养活自己,能替自己负责,不会让人担心,那么,你要的自立自强就不远了。 我的房间有一张双人床(我太会翻滚,不能睡单人床),一张办公桌(就像普通上班族用的),一张书桌(超古早型,还有英文字母、注音符号和九九乘法),一套化妆桌椅(也是超复古,藤编的),一套衣柜(我哥搬走时留下的),两张旋转椅(一张我爸妈送我的,一张捡我弟不要的),几个书架(便宜的三或四格柜),几个置物柜(拿我哥和我弟不要的),还有一间浴室兼厕所(浴缸破了用胶带黏)。 房间里有衣服、书本、文件、纪念品、猫狗饲料用品,还有一些有的没的,因为是租的房子,也没闹钱做啥装潢,就是很简单的配备。以前我自己住的时候,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会捡回家,搞得屋里像资源回收站,现在我跟爸妈一起住,稍微学会了节制的美感。 早上八、九点起床,我会先打开计算机,接着刷牙洗脸,准备早餐要吃啥,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收音机听广播,边看网络新闻边吃早餐,看今天是要工作或外出或鬼混。没出门的话,我大多待在房间里,客厅是我爸看电视的,有时我会在厨房煮东西,或去阳台走走看看。 我养了两只猫和一只狗,牠也们常在我房间里,虽然房门是打开的,但牠们喜欢陪着我,我也挺感动的。有时从计算机前转开视线,一回头看到牠们躺在地上或床上(只有猫能上床,我有猫狗歧视,我真坏),就觉得人是不能跟猫狗比的,我得努力工作赚钱,牠们成天不是吃睡就是玩乐。 房间四面墙都摆满了东西,中间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我就在地板上做体操,对,我不擅长各种运动,我只会做些柔软伸展操。屁屁黏在椅子上一段时间后,我就会起来做体操,希望僵硬的身体可以活络一下,效果还不错,至少以往的腰酸背痛都没了。 由于网络的方便,以及我自己的天性,我已经有严重的注意力不集中症状,打计算机不到五分钟就会起来,或许玩弄描狗一下,或许拿本书翻几页,或许倒在床上睡一觉。自由业的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我的房间里,不管是幻想、发呆、作梦,都在我的小宇宙里。 我认为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房间,那就是你的地盘,你的窝。 星期一,才打开计算机,喝了杯米浆,还没吃包子,就接到一位爱心妈妈的电话,要我去帮她带流浪猫结扎。这位妈妈只会骑脚踏车,却喂养了很多流浪猫,幸好她有积极抓猫结扎,我只要跑跑腿就可以。 包子还在电饭锅里,我骑车前往新庄的途中,突然觉得风好凉啊,天气好宜人啊,这趟路我不知骑过多少次了,从芦洲来到五股工业区,接新庄思源路转复兴路,路上有几棵树开着粉红色的花,新庄副都心的规划大致呈现了,秋天来了,我的头发也白了。 有时带猫狗去医院,有时跟领养人有约,有时跟猫狗朋友集合,总是从芦洲出发,在新庄、三重、板桥和台北之间往来,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已经这么做多久了呢?好像有五年多了呢。 来到医院,才周一就这么多客人是怎样?医生一看到我就把猫接过去,连问都不用问,先放到后面住院区,晚点再做手术。我来到医院就像逛自家后院,自动搜寻要送养的猫狗,自动带到后面空地去拍照。回头看医生在给狗做洗牙,就问起送养猫狗的资料,回去后可贴上网,医生们都太忙了,我很高兴自己能帮这么点小忙。 回程中顺便去买些食物,回家后吃不热的包子,上传照片贴到部落格,转贴送养讯息到一些网站,然后又接几通电话,都是猫狗朋友们有事要找,也有别的医院有事要问。下午出门去邮局,寄出猫狗朋友需要的物资,下雨了回家,又有几通电话、几封电子信件,处理完以后也都晚上七、八点了,再玩弄一下我家猫狗,好像也该睡了。什么,一天就这样过完了…… 虽然我有好一阵子没捡猫狗,但事情似乎不会因此减少,还是有这件事要办、那个忙要帮、某些东西要处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然,比起有在固定喂养、甚至有狗场描屋的爱心爸妈们,我已经算很轻松了,还可以偷空放假去旅行,拍照上网贴讯息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不会上网、没有相机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件大事。 继续就是一种力量,小事也是要有人做,我这么对自己说,只要有这份心,平凡渺小的我,也能发出小小温暖。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