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主人》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风雨之夜,一个小女孩沿街叫喊:“霜淇淋!霜淇淋!” 她是卖霜淇淋的小女孩吗?怎么没提个篮子或推个推车?其实这是她爱犬的名字,小狗才三个月大,白绵绵的像霜淇淋,上个月被她从水沟里救出来,原本奄奄一息,在她细心照料下,变得一天比一天活泼。 刚开始小女孩的母亲不太赞成,但看她一副坚持样,若不答应怕会哭个三天三夜,也就允许她自己照顾好小狗就可以养。 谁知小狗活泼过了头,爬出窝就想探索世界,从昨天开始不知去向,小女孩找遍家中都找不到那白色的小小身影,尽管外头风雨交加,她仍在街头不断呼唤:“霜淇淋!霜淇淋!” 小女孩手中有一张照片,是先前她拜托隔壁叔叔拍的,这是她唯一的凭证,看到路人就拿起照片问:“请问你有没有看过这只小狗?” “没看过。”路人摇摇头,并关心说:“小妹妹,雨这么大,你快回家吧!” “不行,我要找我的霜淇淋。”小女孩展现从小就固执的个性,虽然大多时候她都是乖巧的。 风雨渐强,她的小雨伞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她继续往前,不肯放弃。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距离她家两条巷子外,一栋独立的花园洋房前,她听到一阵熟悉的低呜声,是了,那一定是霜淇淋在向她求救! “霜淇淋、霜淇淋!你在哪里?” 夜里原本就视线不清,滂沱雨势更模糊了一切,眼前只见一道黑色雕花铁门,或许隔着这道门就是她最渴望看到的画面。 心急中,她丢开雨伞,一双小手穿过缝隙、穿过树叶,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心爱的小狗! “霜淇淋!你被绑起来了吗?我带你回家,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小狗继续呜咽,小女孩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在干么?”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比她高很多的男孩,身穿白衬衫和黑长裤,撑着一把黑伞,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不用说话就很吓人。 但她不怕,她不能怕,她必须勇敢起来,于是她挺直了背回应:“我在找我的小狗,它在里面,它被绑起来了!” “你是说这只狗?”男孩手中拉着一条绳子,牵出一只眼神无辜的小白狗。 “霜淇淋!”她高兴得快哭出来,但不忘保持母亲叮咛的家教,先鞠躬感谢:“谢谢你捡了我家的霜淇淋,我要带它回家了。” “什么霜淇淋?这么难听的名字!”男孩皱起眉头,抛出惊人话语:“我跟我妈今天带它去医院,已经给它植入晶片,跟着我们家姓,叫做秦小白!” “小……小白?”这名字多没创意,霜淇淋还特别一点。 “根据目前的动保法,宠物的所有权是以晶片资料为主,晶片里面登记了我妈的名字,而我是我妈的法定继承人,换言之,小白是属于我的。” 男孩自认已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但小女孩才九岁,听不懂这些复杂名词,拿出手中照片说:“你看!我有霜淇淋的照片,它真的是我的狗,我在水沟里捡到它的,拜托你还给我!” 男孩摇摇头,为她的天真而叹息。“这种照片算什么证据?每个人都拿一张白狗的照片,就能说自己是小白的主人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霜淇淋是我捡到的,我要带它回家!”悲伤的眼泪如泉水涌出,但她不伸手擦去,反而静静望着他。 男孩也静静看了她好一阵子,心想象她这样的傻瓜很少见,可能是年纪太小还没学会世故,竟带给他一种奇特的悸动。坦白说,她长得不是多可爱、多娇美,却有双诚实直率的眼神,有如最深最远的天际,难得一见的澄净。 “你哭完了没?我要进去了。”无论如何,他没打算因为她的眼泪退让。 “拜托你、拜托你!把霜淇淋还给我……”她拉住他的手,不是很用力,但很坚持。 “你烦不烦啊?快走!”他没有立刻甩开她,只是冷冷瞪住她,很少人不怕他这双利眼,大家都说他长大以后会很厉害、很强势,他自己也这么相信。 “我不走,我要我的小狗……”她放开了他的手,却蹲下去抱住小狗,人在哭狗也在低泣,一时间也不知是雨是泪,好像全世界的不幸都降临在此。 在这场拉锯战中,她用眼泪和坚持获得了上风,他居然感到有点愧疚,撑起伞遮住两人和小狗,淡淡问:“喂!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我叫李湘菱……今年九岁……”她抬起头,仍是哭得好悲伤,却能清楚回答他。 这么小的小女孩能做什么?他脑中浮现一个念头,虽然有点可笑,但也不是不可行。 他没有兄弟姊妹,父亲因工作常不在家,母亲身体虚弱又很爱操心,这也是他收容小狗最主要的原因--家里需要改变一下气氛。 但是除了小狗,他还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他资优生的形象之下,其实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表情稍微转晴,继续问:“你住在附近吗?” “嗯!”她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七十二巷六号五楼。” 这么近,才隔两条巷子,看来还真是有缘,他脑中那奇特念头越发茁壮,心想或许这是老天安排。 小女孩继续凝望着他,两眼水汪汪的、可怜兮兮的,仿佛他可以决定她的生与死,看起来比小狗还像小狗,无助又无辜。 他发觉自己被她打败了,只得做出决定。“我叫秦宇康,比你大五岁,你想要当霜淇淋的主人可以,但是我要当你的主人,地位更高一层!” 从小志愿做律师的他,不会让自己吃亏,要叫他妥协可以,但他一定捍卫自己的权益。 “啊?”这什么意思?小女孩从未听过这种要求。 “霜淇淋做你的宠物,你就做我的宠物,懂了吧?”他眼中含笑,也含着神秘的意味。“答应的话,你就可以来我家找霜淇淋玩,否则免谈!” 他疯了吗?也许吧。他对自己笑,但他甚觉愉快,说不定他会得到很多乐子。 小女孩没想太多,她光听到可以来找霜淇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应:“好!” “一言为定,我等你来。”他站起身,牵着小狗走进屋,不怕她食言,这只狗儿就是最大诱因。 黑色的雕花铁门被关上了,李湘菱却不觉得失落或心慌,因为她可以再见到霜淇淋,这实在太好了!即使淋雨回家或被母亲责骂,都抹不去她脸上笑容。 怎知她的一生就此改变,从此天翻地覆、风云变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问她是否会有同样回答,只怕要好好想一想呢! 第二天阳光普照,昨夜的骤雨只像一场梦。 李湘菱一整天上课都心不在焉,她本来就不是成绩优秀的学生,但安分守己、乖巧有礼,所以也不算是老师的眼中钉。 放学钟声一响,她立刻直奔秦家,反正她母亲在医院值班,没办法顾到她,晚餐通常都是她自己解决,功课奇Qisuu.сom书也没人监督,自己乖乖地做,做完了却都不正确。两年前父亲车祸过世,母亲工作变得更忙碌,身为独生女的她只有更孤独,因此当小狗出现时,她才会那么开心,她终于有个伴了。 来到秦家门口,她毫不迟疑地按下门铃。 叮咚! 没多久,管家何嫂打开门,惊讶问:“小妹妹,你找谁啊?” “我找霜淇淋!”李湘菱笑咪咪地说,昨晚的淋雨吹风一点也没影响到她,她脑袋不太好,但身体健康是强项。 “什么霜淇淋?”何嫂更迷惑了,这小女孩是上门来讨吃的吗?看她穿着制服,背着书包,清清秀秀的,并不像流浪乞儿呀! “喔~~不是,我找秦宇康!”李湘菱赶紧改口,幸好她昨晚回家先拿纸写下这名字,否则到今天她应该早就忘了。 “宇康还没回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认识他?”何嫂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小女孩来访,虽然宇康很受女孩子欢迎,但站在眼前的可是小学生耶! “我叫李湘菱,我家就在附近,秦宇康说,我可以来这里找小白玩。”她刻意改了小狗的名字,但她实在不怎么喜欢,路上每只白狗几乎都叫小白。 “这样啊~~你等等,我去问一下我家太太。”何嫂点了点头,转向屋内而去。 李湘菱站在门口,忍住张望的冲动,心想这户人家好大呀,有花园、有车库、有小水池,房子里面一定更大吧?霜淇淋住在这里,会不会忘了她? 过没多久,一个穿白衣白裙、像仙女一样的人出现了,那是连如华,也就是秦家的女主人。由于健康不佳,她只能做个贵妇,家事由管家代劳,出门有司机接送。 “小妹妹你好,快进来。”连如华微笑说,她早习惯儿子的“丰功伟业”,常有些女孩来送点心、礼物,甚至是情书,这年头女追男一点都不稀奇。 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年纪和身材都很小,但谁说小的就不一定能坐大位?瞧她还懂得拿小狗做借口,这才是登门造访最自然的理由呀! 李湘菱从没看过这么美的人,立刻看傻了眼,好半晌才想起该打招呼。“阿……阿姨好。” “跟我来。”连如华带她走到客厅,在落地窗前有个狗屋,也就是霜淇淋在屋内的住所,它可以随时跑到花园去玩,累了就回到铺有毛毯的窝,旁边还有高级食碗和给水器。 “霜淇淋!”看到狗儿被这么细心照顾,即使她不能带它回家,也不用再担心了。 听到熟悉叫声,原本熟睡的小狗立刻醒来,开心得猛摇尾,连跑带跳地奔向主人。 “你想陪小狗玩是吗?”连如华这问题只是闲聊,她根本已知道答案。 “嗯!”李湘菱双眸发亮,才两天不见,她想念狗狗想得不得了! 连如华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心情说:“小狗很活泼,我陪它一下就累了,你来真是太好了。” “谢谢阿姨!”李湘菱抱起爱犬,它终于又回到她怀抱,这感觉多温暖多充实,霜淇淋则在她脸上不断舔着,仿佛李湘菱才是一盒霜淇淋。 连如华看那小女孩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甚至抱着小狗滚在地上玩耍,也许她是真心喜欢小狗,并非为了秦宇康而来? 多年来,连如华一直想再生个女儿,但丈夫不准她折腾自己的健康,没想到儿子会认识这么一个小女孩,说不定能让她实现心愿,就算做个干女儿也好呀。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在李湘菱没注意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半,管家准备好晚餐,连如华蹲下来亲切问:“小妹妹,你肚子饿不饿?过来一起吃饭吧。” “吃饭?”李湘菱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她的营养午餐没吃完,还有一块面包在书包里,她的食量小,随便就可打发。 “你不要这么客气,陪阿姨一起吃饭好不好?” “真的不用了。”李湘菱还是坚持拒绝,她只要跟霜淇淋玩就够了。 这时秦宇康出现了,他穿着私立学校的国中制服,模样相当帅气,走进家门就扬起眉问:“叫你来,你还真的来了?” “你自己说我可以来的。”李湘菱挺胸道,不知怎么搞的,她有点怕这男孩。 “哼,不过你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只有你知我知,不准泄漏出去!”秦宇康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他父母亲,铁定会大发雷霆。 “喔……”李湘菱傻呼呼地回答,不过话说回来,“主人”和“宠物”这两个名词到底是何定义?其实她也没什么概念。 “你们有什么约定?”连如华好奇问。 “秘密。”秦宇康浅浅笑着,他对自己的母亲更不愿透露。 小孩之间的秘密,大人不宜过问,连如华只好耸耸肩说:“把书包放下,一起来吃饭吧!” “不用了,我自己有带面包。”李湘菱还是拒绝,她记得母亲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她没有爸爸,更要有骨气。 “叫你吃就吃,看你比小白还瘦,怎么有力气带它散步?” 秦宇康这招倒是奏效了,为了霜淇淋,李湘菱自觉什么都该做,包括让自己变壮一些。 于是三个人坐到桌边,开始用餐,连如华不断给小女孩添菜,问了一串问题以后,欣喜道:“原来我们住得这么近,真是太好了!以后你要常来,不然我们家太安静了,像今天,宇康他爸又加班了,幸好有你可以多帮忙吃一点。” “谢谢阿姨。”李湘菱吃饭吃得慢,碗里堆起的小山好不容易减少一些,又在瞬间变回原样。愚公移山还能有点进展,她却很难改变什么。 “你已经满九岁了吗?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呢!应该长高、长胖一点才对。”连如华对这小女孩越来越有好感。“你念小学三年级对不对?我们宇康跳级念国中三年级,本来应该要直接跳高中的,不过我们不希望他太辛苦,还是要让他有些美好回忆。” 李湘菱边听边点头,她不太知道该回答什么。 连如华就这样说了好长一段,才停下来带着歉意说:“抱歉,我知道我很唠叨,你会不会吓到了?” “不会。”李湘菱常常被念、被骂,这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你真乖,我一直想有个女儿,儿子实在太无聊了,怎么穿都是牛仔裤和T恤。改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替女儿打扮,我一定要让你穿得像个小公主。” 在连如华看来,这小女孩虽不是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却有种天真坦率的可爱,尤其眼睛大大亮亮的,让人看了就觉心情开朗。 原本以为会得到喜悦的回应,谁知李湘菱一脸认真地说:“我妈说不可以拿人家的礼物。” “哎哟,你好有家教喔~~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真讨厌哪!”连如华抱怨似的感叹,捧起李湘菱的小脸,恨不得亲她一下或咬她一口。 李湘菱不知这是赞美还是抱怨?只好愣愣地任人摸脸。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要做个好孩子,因为她很笨,如果还不乖的话,就没有任何优点了。 秦宇康在旁看得很满意,他知道母亲是寂寞的,因为父亲常不在家,他放学后又有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收容了那只不请自来的小狗,也恩准李湘菱往他家里跑,如此一来他就能轻松许多。 果然,母亲对小狗很喜欢,对小女孩更中意,这下他的目标达成了。至于对那些贪图他女友宝座的女孩,他却从未想过要这么做,她们心思太复杂,不可能像李湘菱这样,还会乖乖让他做主人呢! “妈,我先回房了。” “好,别忘了给你爸打个电话,不然你们父子一整天都没碰到面。”连如华相当重视家庭情感,总希望她最爱的两个男人都好好的。 “是~~”秦宇康拉长尾音,走进房前又看了李湘菱一眼,这小女孩傻呼呼的,让人有种想捉弄她的冲动,拿来当宠物将会是一件趣事。 客厅里,李湘菱继续陪霜淇淋玩耍,连如华则在一旁盘算,该给她买怎样的发饰、洋装和鞋子?这真是一个甜蜜的任务呀! 女儿每天都去别人家里吃饭,这件事当然瞒不了做母亲的。 “湘菱,你最近放学后都跑哪儿去了?”吴莹月这天特别早起,就是要跟女儿当面谈一谈,昨晚她值夜班,原本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但为了问明女儿行踪,再怎么爱困也得起床。 丈夫去世后,她除了原本的工作,还常替同事代班,无非是想多存点钱,否则母女俩怎么生活下去?她知道女儿成绩不怎么样,也不强求,但如果女儿品行不及格,她可是会发飙的! “我去秦宇康家,他说我可以去找霜淇淋。”李湘菱乖乖回答,她的功课或许让人担心,个性单纯却是从来都不会变。 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吴莹月却不太赞同。“就算小狗被他们家收养了,你也不能天天去打扰人家呀。” “秦宇康说可以的,他妈妈也说可以。”李湘菱嘟着嘴说。 “人家只是客气,你不能这么没礼貌,周末再去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李湘菱哭闹起来,想到不能天天看到爱狗,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 吴莹月深明女儿的个性,平常虽然乖巧没啥脾气,一旦倔强起来却拗得让人吃不消,这个性跟她死去的爸爸一样,外表老实、内在固执,有时又傻得让人心疼。 如同往常,吴莹月再次投降。“好了好了,别哭了,后天妈妈排到轮休,我陪你去他们家送个礼。” “谢谢妈!”李湘菱破涕为笑,这下她又能和霜淇淋天天见面了。 “记得一定要有礼貌,别让人家说我们没家教,因为你爸爸过世得早,你更要懂事,懂吗?” “懂。”母亲平时就再三叮咛,不管她成绩多差都无所谓,就是不准做个坏小孩,那样的话,在天上的爸爸会很伤心的。李湘菱每天都向爸爸的灵位上香,她不愿让爸爸伤心。 两年前去世的父亲,对她有多么宠爱,她记得很清楚,若不是那场车祸,现在她仍是无忧无虑的,而今没有兄弟姊妹的她,回到家也是冷清清的,她当然只得往秦家跑了。 周六午后,吴莹月准备了礼盒,牵着女儿的手来到秦家。一进门,她就对秦家产生好印象,虽有管家和司机、花园和独栋洋房,却没有丝毫盛气凌人。 秦太太相当美丽,肤白似雪,有点瘦弱,微笑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秦先生则留着浓密的胡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夫妻俩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真不好意思,我家湘菱很喜欢这只小狗,常来你们家打扰。”吴莹月送上礼盒,再三道谢。 “你别这么客气。”连如华好高兴认识新朋友,她平常生活太寂寞了。“我先生因为工作的关系,常不在家,现在有了湘菱和小狗的声音,家里气氛活泼多了。” “湘菱你好,第一次见到你,但我已经听说很多关于你的事了。” 秦政弘对小女孩伸出大手,她吓了一跳,看看母亲鼓励的表情,才把自己的手交给对方。 “叔叔好……”被那双大手握住,李湘菱有点颤抖,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秦叔叔应该是个好人,因为他对秦阿姨说话时非常温柔。 “可是她每天都来,我实在过意不去。”吴莹月还是很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回报。 “阿姨,我叫秦宇康,我今年国三。”秦宇康这时开了口。“我知道湘菱的成绩不太好,我可以帮她补习。” 连如华抓住这点发挥。“对呀、对呀!我们宇康脑袋不错,已经跳级了两次,有他做湘菱的老师,绝对没问题的。” 秦政弘也跟进说:“我很少陪我太太和小孩,希望家里能热闹些,如果你不反对,就请让湘菱每天都来吧!” 对方如此热情,吴莹月似乎拒绝不了,只好接受他们的好意。“那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别这么说,我是求之不得呢!”连如华平时很少外出,事实上她多走几步路就觉头晕,丈夫又对她过度保护,现在有人来家中作客,她开心得不得了。 吴莹月介绍自己说:“我是护士,常得轮流值班,下班了就睡觉和做家事,没什么空陪这孩子。我丈夫两年前过世,我不得不多兼点工作。” 秦政弘和连如华听了都是一震,没想到李家的男主人已不在世上,忽然间他们对李湘菱又多了一分爱怜,这孩子失去了父亲,又不能常见到母亲,却不吵不闹、天真乖巧,让人格外疼惜。 瞧她乖乖坐在沙发上,只喝了一口茶,对桌上的甜点和水果却不敢动手,才九岁的小孩怎会这么有礼貌?除了母亲教导得好,想必也是她本性纯良。 秦政弘不忍提起对方伤心事,只问:“请问你在哪家医院上班?” “我在仁和医院,内科部。”吴莹月照实回答。 连如华惊喜问:“真的吗?我常去那里,怎么没见过你?” “需不需要我帮点什么忙?在养生保健方面,我多少有点心得。”吴莹月看得出来,这位贵夫人脸色苍白,可能身体不怎么好。 秦政弘对这话题相当关心,抢先打开话匣子。“我太太从以前就血压太低、体重太轻,血液循环和吸收功能都不好,当初为了生下我们宇康,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 三个大人年纪差不多,又有共同话题,一聊起来就没完,忘了旁边还有两个孩子。 秦宇康推推李湘菱的肩膀,示意她跟着他走。“我们带小白到花园去。” “是霜淇淋啦!”李湘菱提醒道,她实在不怎么欣赏小白这蠢名。 他眯起眼,压低音量问:“你没忘记吧?你是小狗的主人,但我是你的主人。” “我记得。”她答应他的事情,当然不能忘。 “那你就得听我的话。”他给她第一课,不得反抗主人说的话。 “喔……好……”虽然她觉得没什么道理,但为了天天看到霜淇淋,她会忍耐的。 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公平的事,像秦宇康有爸爸妈妈,有管家司机,还长得高,还功课好,他就像王子那般的人物,而她只是路边的小草吧。 她抱着爱困的霜淇淋,跟随秦宇康的脚步,走到修整完善的花园,狗儿窝在她怀里酣睡,那天使般容颜,还有小小的鼾声,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秦宇康坐到大树下,自然而然的下令:“叫我主人。” “主人。”她没啥犹豫就喊了,算是种认命吧,总觉得自己斗不过他,干脆直接投降。这个大她五岁的男孩,聪明又狡诈,还有一种王者气势,她哪有机会翻身? 他心情大乐,这丫头真乖,表情呆呆的,让他看了就觉开心。“会不会按摩?” “我不会按摩,只会捶背耶!”爸爸在世时,她曾帮他捶背,因为爸爸在餐厅当厨师,每天都忙到肩膀酸疼。 “也行。”最近他打篮球打得太操,肌肉酸疼,需要纾解一下。 就这样,在午后阳光下,他闭上眼,享受小女佣的伺候,李湘菱其实没多少力气,两只小手不断轻捶,却造成一种舒服的波动。 “主人,这样可以吗?”以前她帮爸爸捶背时,也会这么问。 “非常好。”秦宇康反问:“你的手会不会酸?” “嗯,很酸。” 他一听,转过头瞪住她问:“手酸了干么不停下来休息?” 他是要欺负她,可不是虐待她,这两者相差很多耶!话说回来,普通人大概不能了解其中差异,也只有他这个怪咖会这么想。 “因为你没说可以停啊。”她眨眨眼,表情无辜,不懂他到底要怎样? “傻瓜!”她这样会让他更想欺负她,唉,真是的。 这时,屋内的大人们暂停下话题,连如华注意到窗外的画面,在那棵大树下,秦宇康正在替李湘菱按摩手臂呢! “你们看。”连如华指向窗外。“原来他们相处得很好嘛!我还担心宇康会欺负湘菱。” “你儿子看来很聪明也很优秀,你担心什么?”吴莹月对这男孩的印象很好,相貌堂堂、英气十足,想必是许多女孩爱慕的对象。 “你不知道,他有时候像个小魔鬼,我也拿他没办法。”连如华感叹道:“如果我能给他一个弟弟或妹妹,可能他会比较有责任感。” 秦政弘安慰妻子说:“就让湘菱做他的妹妹也不错呀!” “我也这么想,但现在他们做哥哥和妹妹,长大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做情侣?”连如华生性浪漫,一想到此忍不住呵呵笑,要是有人能制住他们这傲气的儿子,那可真是一大乐事。 “这个嘛……顺其自然,看他们的缘分喽!”吴莹月了解女儿的条件,可能配不上秦宇康,但谁知道命运会怎么安排?也许最不相配的两人反而会凑在一起,不妨拭目以待。 第二章 “李湘菱!” “有!” “我肚子饿了,去给我买宵夜。” “是!主人,请问你要吃什么?”时光荏苒,李湘菱已经十三岁,就读国中一年级,把秦家当成自己第二个家,每天不跑上一回就觉得怪。 依照当年约定,她认秦宇康为主人,除了泡茶、按摩和跑腿,还任由他口头和手头欺负,虽然不至于到虐待的地步,却得看他脸色过日子,如此她才能自由进出秦家,天天看到她心爱的霜淇淋. “老规矩,甜不辣、水煎包、鱿鱼羹面。”十八岁的秦宇康掏出一张大钞,此时他已变成大三的法学院学生,跳级念书对他如同家常便饭。 “是!”李湘菱牵起爱犬的拉绳,一人一狗同时跑出门,虽然夜市有点远,但她学会了骑脚踏车,霜淇淋也喜欢跑步的感觉。 秦宇康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有个小佣人真不错,虽然她总是愣头愣脑的,常会出错惹他生气,唯一优点就是听话,像个认命的小媳妇。 话说回来,这丫头都升国一了,怎么胸部也没长大,屁股也没变圆?莫非吃得不够营养?外头那些小五、小六的女孩,早就发育得吓吓叫,跟真正的女人差不了多少。 大学里美女如云,不管年纪比他大或小,似乎都想钓他,纷纷施以明示暗示,可惜那些招式他从小看到大,已经练就更高深的功夫回应。其实美女看多了也会腻,比较起来,跟李湘菱相处就轻松多了,他不用维持什么绅士风度,想骂脏话就骂脏话,做个无理取闹的大王也行,所有形象都可抛到脑后。 正当他想着想着微笑起来,连如华走进书房,眯起眼问..“你说,你是不是又叫湘菱去跑腿?” 这几年来,她多少发觉儿子对李湘菱的颐指气使,虽然她念过他好几次,但成效不大,李湘菱还是像个小跟班,唯秦宇康之命是从。 秦宇康一脸冤枉,这种事情是怎么都不能承认的。“拜托,我免费帮她补习,她只是帮我买个东西而已,我还把我的脚踏车送给她耶!” “那是因为你就要改骑机车了,才把脚踏车送给她吧?你要把她当成妹妹照顾,不要老欺负她!”儿子那小恶魔的一面,早就难逃她的法眼。 “拜托,她有我们家的钥匙,天天跟我们一起吃饭,随时都能跑进我房间,我当然把奇Qisuu.сom书她当妹妹看!哪个女孩能有这种荣幸?” “你少来!别以为瞒得过我,你根本是把她当丫鬟。” 母子俩继续辩论,上演谍对谍的攻防战,没多久,李湘菱拎着宵夜、牵着霜淇淋走进来,笑咪咪地说:“阿姨、宇康哥,我回来了!” 只要有旁人在场,李湘菱总是叫他宇康哥,但两人相处时就得叫他主人,都是为了他的形象着想。虽然她脑袋不太灵光,但她很清楚一件事,秦宇康爱面子如命,千万不能拆他的台。 “辛苦了。”秦宇康接过宵夜,故作和善说:“坐下来,一起吃吧!” 李湘菱乖乖坐下,先问连如华说:“阿姨,你要不要吃?” “不用了,阿姨晚餐吃得很饱。”连如华摸摸她的头发,开心问:“外头冷不冷?你跑多远去买的?” “一点都不冷,我骑脚踏车很快就到了,霜淇淋也会跟着我跑,我有牵绳子,不会让它走失的。”经历过当年的“寻狗记”,李湘菱不敢冒任何一点小风险。 连如华还是不太放心。“湘菱你记得,要是有什么不快乐的事,一定要告诉阿姨喔!” “我很快乐,谢谢阿姨。”她是真的快乐,可以天天看到霜淇淋,大家又对她这么好,虽然秦宇康有时阴阳怪气,但他也从来没有赶走她啊。 连如华苦笑了一下,要让这天真的小女孩明白什么叫捍卫自己的权益,可能还需要好几年吧? 母亲离开房间后,秦宇康才放下心防,转向李湘菱说:“喂!别让我妈觉得我都在欺负你好不好?” “你本来就没有欺负我呀。”她眨眨眼说,这些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学校里有同学笑她没父亲,那才真让人生气呢! “你知道就好。”他随口咬下水煎包,飞也似的扫过桌上佳肴,吃得津津有味,却又故意留下一部分说:“我吃不下,你负责吃完。” “喔……可是你吃过的,我能吃吗?”她看那碗面线还剩三分之一,汤匙也只有一支,叫她怎么吃? “我又没有B型肝炎,也没有感冒病毒,你怕什么?”他敲一下她的头,严厉质问:“主人吃过的,你竟敢不吃?” “好嘛好嘛……”她若要跟他辩论,无异是自寻死路,干脆无条件投降。 看她乖乖吃东西,他稍微满意些。“对了,下周六我十八岁生日,我爸妈要替我办庆生会,很多朋友和亲戚都会来,你也过来,记得准备礼物。” 她点点头,随即苦恼起来。“要准备什么礼物?” “你上次做的饼干还可以吃,多做一点就行了。”他知道她是个穷光蛋,仅有的一些零用钱,都花在那只好命狗身上。 “是!”那对她来说是易如反掌,从小功课就吊车尾的她,只有做食物的时候能骄傲一下。 “好了,快吃!”他希望她长胖些,不要老是一副非洲难民样,他又没虐待她! 她吃东西一向慢,十分钟才吃完一个水煎包。“等我吃完了,可以去找霜淇淋玩吗?” “准。”他不反对她饭后运动一下,回头来应该可以再多吃点,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要事。“等等,你上次数学考几分?” “呃……不及格。”她不敢对他说谎,在他那凌厉视线中,她可没胆。 “到底是几分?”他放下手中书本,倾身上前追问。 惨了,不晓得是第几次的世界大战又要爆发了,她闻得出战火烟硝的味道,咽下最后一口水煎包,明白这平静的日子已结束。 “三……三十八分。” “你!”秦宇康双手拍桌,不震怒都不行,在他强力补习之下,这丫头居然还考这种鬼成绩?彻底砸了他这个老师的面子,完完全全是要把他气死! “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对不起、对不起……”她双手抱头,眼神哀凄,做出求饶状,可惜完全动摇不了他。 他双眼如电如火,头上像长了魔鬼的两只角,整个人散发出疯狂的气息,接下来,她不只别想带狗去玩,更得承受长达两小时的说教和讲课,唉,人活着为什么要念书呢? 罢了,她这颗笨脑袋是挤不出答案的,还是认命地听训吧! 十二月一日,秦宇康十八岁生日,他已跳级就读大学三年级,交了个大一学妹当女友,同样是十八岁。选择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最抢手、最耀眼的,自然配得上他。 在周末夜的庆生会上,他邀请了许多同学和朋友,大家正值爱漂亮、爱耍帅的年纪,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用心打扮,都无法比上秦宇康。他宛如童话中的王子,身材挺拔,五官俊朗,穿上西装打上领结,帅气得不得了,展现他成年后的男人味。 也就是选在这晚,他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音乐系的黄郁婷。”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红色小礼服的女孩,笑容如花、娇艳欲滴,一进门即成为众人的焦点,原来她就是王子钦点的公主,多么相得益彰。 连如华惊讶极了,甚至忘了掩嘴就问:“你有女朋友?!” 秦宇康发出自信的一哼。“我早就有了好不好?只是你们说要等我十八岁才能带回家,不然你应该至少看过七、八个!” 这种自以为是情圣的发言,旁人听了却都能接受,确实,凭他秦宇康文武全能、外型出众的条件,他想要几个女友就有几个女友。他唯一缺点就是太自负,但大家也无法批评,他就是有自负的本事。 秦政弘和连如华早已了解,从小到大儿子都很有异性缘,似乎也有几个特定对象,但没想到他真的会带女友回家。说实在的,他们都以为儿子喜欢的是李湘菱,虽然她年纪小了点,个性也稍微太单纯,但每天跟前跟后的黏在他身边,难道他们不是一对小情人吗? 黄郁婷被男友公开介绍,心中得意又骄傲,甜笑道:“秦叔叔、秦阿姨好!请叫我郁婷就可以了。” “欢迎你!”秦政弘对孩子们的情感世界并不想干涉,结婚之前人人都有资格谈恋爱。 “嗯……你好。”连如华心中是认定了李湘菱,对别的女孩不觉讨厌但也没有好感。 这番“女友宣告”听在李湘菱耳里,尽管惊讶却又觉得是应该的,秦宇康那么优秀杰出,本来就该配个漂亮聪明的女友,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今天尽管她特别打扮过,穿着秦阿姨送的粉红色洋装,矮小的身材却让她看来像个小学生;反观那位黄小姐,高挑又丰满,留着一头乌黑长鬈发,仿佛头上已戴上公主皇冠。 算了,反正她比较适合待在厨房,穿得再漂亮也没用,今天她一早就来帮忙何嫂煮饭,不断端出菜肴和饮料,连蛋糕都是她跟何嫂合力做成的。 她原本要走回厨房,却被连如华拉回来,心疼地说:“你已经忙够了,快坐下来休息。” “快好了,还有一道甜汤,我端出来就会休息。” 连如华很坚持地说:“不行,你又不是来工作的,你是来参加庆生会的。” “喔……”李湘菱拿面纸擦擦双手,不太自在地坐下来。四周都是些耀眼的人们,她一点都不起眼,在厨房帮忙还比较轻松,空闲下来反而手足无措。 庆生会上,大家尽情享用美食,并一一赠上礼物,秦宇康仿佛王子似的,受到群臣恭贺。黄郁婷送的是名牌手表,他立即戴上,让她看了好得意。 “你喜欢这手表吗?你戴起来很适合耶!”黄郁婷笑得温柔,她打败群芳才登上这宝座,但是表面上不能太兴奋,否则秦宇康会小看她的。 “嗯,不错。”秦宇康摸了摸女友的脸,以赏赐的态度说。 “小妹妹,你有准备什么礼物吗?”黄郁婷转向一旁的李湘菱问,她早听闻有这号人物,常常进出秦家,但是看来不过是个小丫头,又矮又瘦,何以为敌? 李湘菱一愣,脸颊瞬间胀红。“我……我有烤饼干。”她没有多少零用钱,大多买了零食给狗吃,也没想过存钱给秦宇康买礼物,总觉得他什么都有了,而她也送不起好礼。 “这样啊!”黄郁婷拿起一个尝尝味道。“嗯,很好吃,你真厉害。” “谢谢……”不知为何,这番读美反而让她难受。 对方有如美丽的天鹅,她只是丑小鸭,还坐在这里多奇怪,但她双脚不能动,双眼睁得大大的,看黄郁婷挽着秦宇康的手臂,有谁能比他们更相配? 她应该替主人觉得高兴,但为何她胸口闷闷的,好像有块石头压在那儿,连呼吸都必须非常用力。 连如华看出了一些什么,摸摸李湘菱的头,以鼓励的口吻说:“湘菱的爸爸以前是厨师,湘菱就像她爸爸,很厉害的。” 秦政弘也微笑说:“是啊!只要有湘菱在,我们就有口福了,” “真让人羡慕。”黄郁婷嘴里附和,心底却想:不对,怎么这小丫头还挺有人缘的?她可是秦宇康的女友,身材好相貌佳又有才华,她应该最得疼才对呀。 吃过大餐,黄郁婷坐到钢琴前演奏了几曲,秦宇康也跟她合弹了一首,两人默契十足,宛如金童玉女。听着那热烈掌声,黄郁婷很确定她是女主角,其他人再羡慕也只得当配角喽! 李湘菱选择在这时溜出大厅,来到花园陪伴霜淇淋,狗儿看到她就猛摇尾巴,因为它今天不被准许进屋,正觉得寂寞呢! 事实上,她也觉得寂寞,虽然屋里有很多人,但她宁愿跟霜淇淋作伴。 “霜淇淋~~你要不要吃洁牙骨?”她从口袋掏出绿色骨头,狗儿立即兴奋咬住。 真好,做一只狗,只要有得吃就开心了,不像她还会莫名其妙地没食欲,明明桌上有那么多美食,她却一点都吃不下,甚至有种想吐的感觉,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拿起梳子,一边替狗儿梳毛,一边自问自答,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忽然,在她后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过头一看,竟是黄郁婷,那个让所有人羡慕的公主。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是他们家的佣人呀!”黄郁婷娇声一笑,心情好极了。 “佣人?”李湘菱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呀!专门照顾狗的,还要帮忙煮饭,真辛苦,你要加油喔!” 不等对方回答,黄郁婷随即转身离开,在她心中已无任何忧虑,这小丫头根本不足为敌,秦宇康的爸妈大概是看李家穷,给这小女孩一点事做,也让她吃好穿好的,如此而已。 至于那骄傲的秦宇康,她很明白他多重视面子问题,她会雀屏中选也是因为她是校花,至于那个只会跟狗玩的小女孩,哪有可能让他带出去见人? 李湘菱蹲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语:“也对,我是跟佣人差不多,就像司机陈伯,还有管家何嫂,可是我没领薪水呢,这样好像又不太对……” 不知怎的,眼眶就热热的,她搞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心底有点酸、有点痛,好像被谁用力扯着,都快不能呼吸了。深具灵性的霜淇淋抬起头,察觉主人表情怪怪的,开始舔她的手、她的脸,希望给她一点安慰。 不远处,秦宇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听在耳里,但他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双手握成了拳头。 一场生日派对,就在寿星极不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两天后,秦宇康寄出一个包裹,收件人是黄郁婷,里面有那只名牌手表,以及一张纸条——“我们到此为止,不用问我原因,总之结束了。” 黄郁婷当然不能接受这打击,但无论她怎么哭闹怎么纠缠,他始终没有回头,任由大家说他是负心汉,他连个解释都不给。 就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何他放弃这位校花女友?她又美丽又有才华,不是跟他相得益彰吗?十八岁的他最重视的除了家人就是自尊,怎能让人对他的情感问题议论纷纷? 他不想去追究原因了,他只确定,李湘菱是他的人,要欺负也只有他能欺负,无法容忍别人放肆,但这是占有欲还是爱情?他却还无法分辨。 一个月后的某天,李湘菱放学后照常来到秦家,先陪霜淇淋玩耍一下,就进厨房帮何嫂煮皈。 上次的生日会后,她变得有点郁郁寡欢,自动自发去做任何事,当真把自己当成佣人了,毕竟她受秦叔叔、秦阿姨照顾那么多,是该回报他们才对。 “湘菱,你别忙了。”连如华并不希望她做那么多事,他们家又不是缺佣人,湘菱就像他们家第二个孩子,还是娇滴滴的女儿呢! “我是自己喜欢做,因为我爸是厨师,我也对煮饭有兴趣呀。”李湘菱找出一个很棒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何时开始她变得这么聪明? “是这样吗?不过也别太辛苦了。”连如华摸摸她的头,对她的疼爱有增无减。 “嗯!”李湘菱点点头,说不上为何心头有种苦涩。 当天的餐桌上,难得男主人秦政弘也赶上了,他刚忙完一件大工程,这几天能多陪家人吃饭,秦宇康正好也没有社团活动,看一家人团聚,连如华特别开心。 “今天的菜有一半是湘菱的手艺,你们要多吃点。”连如华对丈夫和儿子说,又不断给李湘菱添菜。“你都快比我瘦了,这样不行,你妈会说我们虐待你。” “谢谢阿姨。”李湘菱又得开始奋斗了,希望今天能吃完一半。又瘦又矮的她,为了长高长胖,总是花很多时间进食,可惜成效不彰,至今仍是小豆苗般的身材。 如果能像黄郁婷小姐那样又高又美,有如模特儿,那该多好……想到这儿,她不禁又羡慕起来。 “湘菱最乖了。”连如华转过头,问起儿子:“对了,宇康,你那个女朋友呢?” 自从那天生日会后,她再也没听闻黄郁婷的名字,不晓得他们交往得顺不顺利?十八岁的儿子似乎离她很远,有什么心事都不肯说出来,真是因为她太婆婆妈妈了吗? “我哪来的女朋友?”秦宇康闷声问。 “上次你生日不是有带一个小美女过来?”连如华提醒这有健忘症的儿子。 “她不是我女朋友。”秦宇康郑重否认。 这答案让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包括李湘菱,她心跳得好快,同时发现了一件事,那天黄郁婷送的名牌手表,秦宇康好像没再戴过。 连如华一脸不解,眨眨眼说:“那天你自己介绍,说她是你的女友啊!” “我现在说不是,她就不是。”秦宇康的表情不变,放下碗筷. “小子,对你妈说话别这么冲。”秦政弘终于出声对儿子警告。“你跟那女孩分手了是不是?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迁怒别人。” “我不想再谈到这件事。”秦宇康站起来,不打算继续晚餐。 秦政弘和连如华拿这孩子没办法,都怪他们宠坏了他,如此坏脾气哪个女孩受得了? 气氛有点紧绷,秦宇康走向书房,没忘回头呼唤他的专属丫头。“李湘菱!书包带了没?晚点我要给你补习。” “知道了。”李湘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最讨厌上课和考试,偏偏每次秦宇康都要她做这两件事,虽说他是为她好,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好。尤其现在,他似乎跟女友分手了,那张扑克脸一定更吓人。 “我先到书房去,你别给我慢吞吞的。”秦宇康再次下令,口气没得商量。 “是……”李湘菱双肩垂下,有气无力的回答。 儿子走回房后,秦政弘才摇头说:“这孩子,脾气有够大的,叛逆期吧!如华你别放在心上。” “还不都学你的?脾气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连如华把一切都推到丈夫身上。 “是~~我应该多待在家,多给他一点教训才是。”秦政弘也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他能每天回家吃饭,就能多和儿子沟通了。 李湘菱放下碗筷,不好意思地说:“叔叔、阿姨,我真的吃不完,对不起……” “吃不完没关系,你先去上课吧!”连如华摸摸她稚气的脸庞,既心疼她的瘦小,又怜惜她的努力,这女孩或许不是最美、最棒的,却让人不自禁想对她好。 “我一定要去吗?”李湘菱皱眉问,今天的秦宇康看来不太对劲。 秦政弘鼓励她说:“宇康是为你着想,你也不希望每次都考不及格,对不对?” “嗯……” 看李湘菱背起书包,拖着缓慢脚步走向书房,秦政弘才低声对妻子说:“我想应该不是我多心,宇康喜欢的是湘菱才对吧?” “我也这么想。”连如华早就怀疑这点,今天更加确定。 夫妻有共识,一切就好谈,秦政弘继续问:“那他上次带那个女朋友回来干嘛?” “少男心,海底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他要什么。”连如华自有一番见解。“不过说真的,他实在太骄傲了!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我怕有一天他会吃到苦头。” “没办法,他需要一些磨练,我当初也是被你百般折磨,才变得稍微谦虚点。”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以为天底下没有他追不到的女人,但妻子硬生生让他等了三年,才答应做他的女友,后来又过了五年才愿与他结婚。 她捏一下丈夫的耳朵,挑眉问:“谁折磨你了?还不是你自找的?” “是是是,拜托老婆大人别抛弃我,不然我可惨了。”他粗壮的双臂抱住妻子,几乎要让她窒息,却听到她的轻笑声,她是那么娇弱,却能承受他的热情。 结婚二十年仍是甜蜜如昔,如此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呢。 一进书房,李湘菱如履薄冰,唯恐随时惹怒主人,毕竟他刚和女友分手,虽然她不是很懂那回事,但想必很痛苦、很挣扎吧!十三岁的她,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不知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只是多少有点少女情怀,要到哪天她才能感受那种心动和心痛呢? 出乎意料的,秦宇康一脸轻松,坐在电脑椅上,转个圈过来问:“课本拿出来,我看上次教到哪里?” “好。”她乖乖拿出课本,听他讲解那离奇古怪的数学,对她就像古埃及文一样难解。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她心想他真是成熟,她永远也赶不上他,尽管只差五岁,他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显得遥不可及,这些年来他们能有交会,应该已算是个奇迹吧。 脑子里有这么多心思盘旋,照理说是很难入睡的,但冬日严寒正好眠,加上数学课本那神奇的内容,不知不觉中,她就梦游仙境去了。 也许只过了一分钟,也许已过了一小时,她隐约听到有个声音呼唤—— “……李湘菱?李湘菱!” “呃……”她睁开眼,心想糟糕,她又趴下阵亡了!刚才好像有蚊子,害她睡得不太安稳,不晓得哪里被叮到了,痒痒的。 秦宇康冷着一张俊脸问:“我刚说的,你都懂了吗?” “你……你刚说什么?”惨了,她是否未老先衰,怎么重听得这么厉害? 他强忍怒火,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第二章第四节,你趴在上面睡的那一页。” “喔……”她点点头,诚实回应。“一点都不懂。” 国小的课程已让她应付得很痛苦,升上国中后更是困难百倍,让她一下掉入无底深渊,只怕此生都是难以翻身。 他的耐心彻底被她磨完,拍桌问:“你到底想不想考及格?!”他的要求只是及格,标准这么低她还做不到! “想呀……但是可能我脑袋不好吧……” 他点点头,认同她的判断。“嗯,这确实是个很严重也很难解决的问题。” “你很讨厌耶!”一般人应该会客气的安慰她吧?怎能如此肯定她就是脑袋不好? “这是你的错,又不是我造成的,哼!”他放弃了校花女友,放弃了爱慕他的一卡车女子,却换来一个傻丫头,可能他比她还傻吧! “说得也是。”她的气势一下就消灭了,不然她还能怎样呢?人笨无药医,神仙也救不了。 他倾身上前,盯着她迷惘的眼,像个忧心的家长问:“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我……我……”她想了好几分钟仍想不出答案。“不知道……我只想跟狗玩,还有做好吃的东西……” “你觉得光这样就能生存吗?”果然如他想象,她就是天真过了头,让他放心不下。 “好像不行……”才十三岁的她,也知道人生没那么好混,但什么老师、医生、上班族、公务员等,似乎她都做不到,因为她脑袋不好啊~~ 他继续逼问:“就算你以后做个家庭主妇,也要有基本常识,否则怎么教育小孩?怎么跟得上时代?要是你老公抛弃你怎么办?” “对不起……我会加油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仿佛可以看到,日后丈夫和孩子对她失望的模样,虽然她根本连个对象都还没有。 看她那深深苦恼的样子,他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包容。“我再讲解一遍,你要仔细听。” “是!”她强迫自己聚精会神,真的很想搞懂这些数学方程式,但过不了多久,睡魔又再次来袭,她的眼皮不敌猛烈攻击,只能乖乖闭上投降…… “这个小笨蛋……”他忍不住伸出手,抚过她熟睡的脸,她还以为有蚊子,皱起眉要闪躲,让他看了直想笑,继续逗弄她。 数学课又别想上了,她是怎么也开窍不了,但他也不再奢求,只要他够强,可以保护她就行。 就在十八岁这年,秦宇康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不会再交女朋友,他将守着这个小丫头。她从外型到内在,都跟他预设的对象相差甚远,但他就是没办法放下她不管,她继续笨下去也没关系,反正有他罩着她,眼前就先等她长大吧! 第三章 转眼间又过了五年,李湘菱已满十八岁,她高职毕业后就没升学,既然她脑袋欠佳,念书只是折磨老师和自己,干脆找了家餐厅去上班。 一早七点,她起床替自己做了份早餐,连同扫地、浇花、洗衣等家事一并做完,只要出力,不用怎么用脑,正适合她这个简单的人。 出门前,她在白板上用黑笔写下——“妈,我去上班,冰箱有炒饭和菜汤,微波就可以吃.” 这是她们母女俩的沟通方式,母亲两年前升为护理长,工作时间变得更长,两人很少碰到面。不过她并不觉得寂寞,下班后就往秦家跑,因为有霜淇淋陪她玩,秦家夫妇也很疼她。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个“英明神武”的主人要她伺候,即使他常嘲笑她、捉弄她,但他从来都没叫她离开,这应该表示她可以继续待着吧? 上午十点整,她骑脚踏车到餐厅,这台脚踏车也是秦宇康给她的,现在他出门都是开车,他总说男人就要有个架势,标准的爱面子一族。 一边想他一边套上制服背心后,她走进仓库,里面是满坑满谷的食材,用各种方式保存,散发许多气味,那是她习惯而且喜欢的气味。 这是一间大型的传统中餐厅,师傅和徒弟的上下关系非常清楚,李湘菱在十几个学徒之中并不显眼,不过她总是乖乖做好该做的事,看在师傅眼中颇为满意,常私下传给她一些秘诀。现代的年轻人有才华的很多,但是肯虚心求教的不多,师傅就喜欢能吃苦当吃补的人。 李湘菱拿起桶中一根胡萝卜,迅速而仔细的削皮,她知道自己没什么优点,只有认真点多学习。 做菜真的很有趣,不只因为她父亲是厨师,也因为烹饪这门学问历史悠久、派别众多,想想,能把自己爱吃的东西,做出来给别人品尝,甚至还能赚到钱,那是多棒的一件事。 削完一整桶胡萝卜以后,她最要好的同事小玉走过来,笑问:“湘菱,礼拜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抱歉,我有事耶。”李湘菱摇头说。 “是跟帅哥约会的话,我就原谅你!”小玉故意开她玩笑。 “约会的对象是我的狗狗。” “都几岁了还这么爱跟狗玩!”小玉摇摇头,她不只一次怀疑她的好友,是否只有八岁的心智年龄,否则怎会十八岁了还不想交男朋友? 李湘菱也知道自己有点怪,所有跟她同年的朋友,都热衷唱歌跳舞、逛街联谊,唯独她毫无兴趣,说真的,除了下厨和陪狗玩,她没别的嗜好。 “不好意思啦,晚点请你吃包子。”李湘菱带着歉意说。 小玉一听睁大眼。“喔~~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我做了十个,你要分谁吃都可以。”昨晚她在家自修,照师傅的食谱做了一笼叉烧包,就不晓得滋味如何? “耶!”小玉欢呼起来,虽然她也是学徒之一,却不得不承认,李湘菱的手艺是比她强多了,以后要开餐厅的话,她绝对捧场。 忽然,师傅从门口探出头,横眉竖目道:“聊什么天?就只会出一张嘴,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两个女孩赶紧各就岗位,开始这忙碌的一天。 周日上午,李湘菱一早就冲进秦家,她有钥匙,自己开了门,先带霜淇淋去散步,回来后帮它洗澡、吹干、梳毛,光这样就忙了两、三个小时。 秦宇康睡到中午才起床,走出房门,就看到她跟狗玩得都是泡沫,皱起眉说:“李湘菱,你很会搞破坏喔!到处都是狗毛和泡沫,等一下你要把地板清干净!” “是,主人!”她看他只穿着睡裤,露出强健胸膛,却不觉得有啥害羞的,九年来她看过太多次了,第一次的时候还会尴尬,后来就越来越自然了。 “等你忙完了,过来帮我按摩。”昨天他去参加谢师宴,喝多了几杯,不免头昏脑胀。 二十三岁的他已念完法学研究所,并考上律师执照,前途不可限量。相较之下,李湘菱只有高职家政科的学历,在一家餐厅当服务生和学徒,又没有让人惊艳的外表,任谁都会觉得她配不上他,可是,他偏偏就不想要别的女人。 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不完美的一点,但他不介意,甚至乐在其中。 半小时后,霜淇淋静静躺在地毯上,聆听两个主人之间的对话,在这屋内发生的事它一清二楚,却始终守口如瓶,谁都不介意有它在场。 “这样力道可以吗?” “还行。”秦宇康闭上眼,享受那双小手的伺候,两人相处至今,已有极深默契。 她看着他放松的表情,也觉得很有成就感。其实她有点晚熟,加上非常迟钝,不太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可能也是不敢去厘清吧!毕竟他是那么耀眼、那么高不可攀。 “下个月我要去当兵了。”他对未来已有规划,毕业后当兵一年半,回来后就做个律师,努力几年存笔钱,然后就该是他们的家庭生活了。 他甚至没想过要出国念书,那可能要花两、三年的时间,离开家人又离开她,怎么行? 说来有点好笑,他和她还没真正谈恋爱,他却认定两人是要结婚生子的,她不算聪明也不够伶俐,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最自然、最快乐的时候。 “嗯,我知道。”李湘菱点点头,却还没想过到时会是怎样的情况?他的存在是如此理所当然,在他服兵役这段日子,她会觉得轻松多了?还是很空虚呢? 享受完按摩后,他从衣柜拿出一个纸箱。“这些是给你的。” “给我的?什么东西?”她打开一看,里头有一大叠信纸、信封和邮票,这要做什么? 他神色自若地下达命令:“等我一入伍,你要每天写信给我。” “为什么?”他要去当兵了,绝对有一大堆女生会写信给他,他何必担心?还特别交代她? “你是笨蛋呀!还用问?”他K她一拳。“在军中收到信是光荣,你敢不给我面子?” 她很清楚他有多爱面子,每次出门都会用心打扮,他用的、穿的都是好货色,学业上也不准自己掉出前三名,正因为他是秦宇康,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可是那应该……”应该是女朋友做的事吧?怎么会落到她头上?她不敢想得太多,毕竟他跟她相差太远,她能做他的女佣就很不错了。 “叫你写就写,有什么疑问?”他挑起眉,不耐问。 “没事,我会写的。”她有再多疑问也都化为沉默,若说这些年来她学了什么,那就是要认命点。 “很好。”他点点头,继续吩咐:“以后每次恳亲、会客,你都要跟我爸妈一起过来看我,还要做一大堆好吃的带来给我。” “啊?”她更惊讶了。 “别忘了我当过你的家教,这么多年都分文未取,拿这当学费应该不奇QīsuU.сom书算过分吧?”他算起陈年旧帐,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可是我都考不及格……”她念高职时也是吊车尾,从来没远离全班倒数五名内。 “那是你的问题,可不是我的!”他必须承认,她的笨脑袋是他生平仅见,他竭尽全力仍改变不了,只好全盘接受,谁叫他就是非她不可呢? “说得也是。”她笑着回答,心里却又有点苦苦的。 惊喜不仅如此,他又拿出一个纸盒,扬起嘴角说..“里面有支手机和说明书,以后你随身带着手机,号码只有我知道,其他人都不能打给你,懂不懂?” 他设想周到,因为当兵期间他无法照顾她,叫她写信是要了解她的生活状况,叫她带着手机是有什么事都能联络,如此他才能放心的暂时离开。 “这……这应该很贵吧?我要是弄坏了怎么办?”李湘菱长到这么大,只用过朋友不要的中古手机,还是第一次拥有全新的手机呢! “弄坏了当然要赔偿。”他迅速提出理赔方案:“一次按摩五十元,慢慢还没开系。” “吼~~”拜托,她怎么还得完?可能要按摩一辈子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支手机真可爱、真时髦,可以拍照和上网,她一拿到就舍不得还他了。 “我不在的时候,给我安分点,不要出什么意外,否则以后不准你来我家!”他再次耳提面命,不在她身旁的日子,只能求老天保佑她平安无事。 “是……”她拉长了尾音,隐隐也感觉到,那分离的日子快来了。讨厌,她眼角怎么酸酸的。 交代完毕,秦宇康放松心情,也觉得肚子饿了,双手托颊道:“我好饿,我要吃饭.” “要我煮饭吗?”她故意嘟起嘴,不置可否。 “拜托煮饭给我吃,快点嘛!”他拉着她的手走向厨房,今天是周日,管家和司机都休息,他爸妈又刚好不在,他不靠她要靠谁?在这时他一点都不介意承认自己的无能。 她摇摇头想,有谁曾看过他这模样呢?像个小孩撒娇,平时的傲气都不见了。 于是她含笑卷起衣袖、拿起锅铲,他在旁碎碎念兼妨碍行动,家里没有其他人,除了睡在地毯上的霜淇淋,半眯着眼瞧这两人的互动。 温暖的香味逐渐飘散,打闹的笑语不时爆出,在这还能为他煮饭的日子,将是记忆中永恒的一幕。 十八相送终须一别,前一晚大家已聚餐送别,第二天李湘菱仍随着秦家夫妇,前往火车站送行。 现场可说人山人海,大约有几百名年轻男子,今天要搭专车前往军营,火车站挤满了家属,虽然这年头当兵已不算太苦,但毕竟天下父母心,忽然要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哪能不担心? 秦宇康并不喜欢这场面,眉头紧皱。“我都说不用送了,干么弄得离情依依的?” 他老早就决定自己出发,可惜爸妈完全不听,硬是要跟来,这下可好,母亲哭得像泪人儿,父亲也愁容满面,李湘菱更是一脸迷惘,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连如华抹去泪痕,不断叮咛。“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别跟人家逞强斗狠,知不知道?脾气要收敛一点,当兵的时候可没人会让你。” 平常她老跟儿子斗嘴,他嫌她太啰嗦,她气他太骄傲,但其实她爱子如命,当初难产时还告诉医生,即使保不住自己也要留下儿子。 “拜托,对你儿子这么没信心?”秦宇康一派轻松,他不得不如此,否则搞得气氛更沉重。 秦政弘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们不是没信心,是希望你更小心,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可不要让我们没人孝顺。” “安啦!我一定平安回来,孝顺你们到一百岁。”秦宇康对父母亲承诺,然后转向李湘菱说:“笨蛋,你可不要给我出什么差错,听到没?” “听到了……”她小小声地说,不知怎么,全身又热又冷,说起话没啥力气。 他拨一下她的刘海,微笑得很温柔。“振作点,我不在的时候,我爸妈和霜淇淋都靠你了。” 秦政弘和连如华两人使个眼色,彼此都明白,儿子这些年来没再交女友,显然就是非李湘菱不要了,尽管他口头上不饶人,表现得却是非常在乎她。 “再见!”火车要开走了,秦宇康潇洒一笑,转身而去。 留下月台上三个人,有种被掏空的凄清感,其实不久以后就有恳亲会,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是天天都会看到的人,却变成偶尔才能见面,总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望着远去的火车,李湘菱才真切发觉,秦宇康已经不在身旁了,他仍在这世界上,却隔着难以拉近的距离,过着和她毫无关联的生活。认识以来将近九年,这是第一次,她被孤单包围,找不到出口,才刚说再见就开始想念。 “湘菱,你还好吗?”连如华发现她脸色不太对劲。 “阿姨,我……我想回家,我不太舒服。”李湘菱紧闭双眼,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好,我们马上回家。” 半小时的车程后,李湘菱告别秦家夫妇,缓缓走进屋内,躺到床上,全身软绵绵的,又隐隐发抖。 她生病了吗?明明盖着被子,却从脚底浮上一股冷意,早上出门时都还好好的,是因为秦宇康去当兵,她才这么不对劲吗? 阳光逐渐淡去,黑夜悄然降临,四周静得像海底深处,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有谁能来救救她?生平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她一定是病得很重很重了。 寂静中,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吴莹月下班回来了,她发现屋内昏暗,随即打开灯,走到女儿房门口问..“湘菱?你在睡觉?” “妈,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全身没力,头也晕晕的。”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哭想得好痛苦。 吴莹月替女儿量过体温和血压,确定并无大碍。“我泡壶柠檬茶给你。” “嗯。”她躺回枕上,强忍住落泪的冲动,从小她就是个健康宝宝,怎会虚弱到快哭了呢? 没多久,吴莹月端来热茶,坐到女儿床边。“来,起来喝点茶。” “好。”只要她不舒服,母亲就会泡柠檬茶给她喝,热呼呼又酸酸甜甜的,似乎就能赶走各种病菌。可是这一次好像失灵了,她还是头好晕、胸好闷。 “宇康去当兵了,你要打起精神,等他回来。”吴莹月微笑说,也许女儿自己都没发觉,她这是在犯相思病呢! “那……那才不关我的事。”李湘菱倔强否认。 吴莹月微笑不语,虽然没有人说破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宇康和李湘菱根本是一对小俩口,成天没事就腻在一起,不管是打闹或斗嘴,都只让人更确定他们的亲密。 只是她不免会担心,湘菱配得上人家吗?一个是未来大律师,一个是餐厅学徒,不晓得他们能否走到交会点?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不用太烦恼。 她替女儿盖好被子,叮咛说:“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请假吧。” “嗯……” 房门被关上了,李湘菱看着天花板,许多往事涌上心头,那个找寻霜淇淋的风雨之夜,若她没有傻愣愣地答应让他做主人,今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沉思许久,她很确定,即使生命可以重来,她也不想改变这一切。只是他才当兵第一天,她就这么不中用,日后要怎么办?老天,她需要一点力量,但谁能给她? 铃~~铃~~ 寂静中,手机响了两声,她吓一大跳,东翻西摸才找到那支崭新手机,原来是秦宇康传了一封简讯,那自大的口气一点也没变—— “笨蛋,我现在不方便打电话,你告诉我爸妈,我很好,还有恳亲那天,你要做饭来给我吃。” 霎时间,空虚寂寞都消失无踪,她胸也不闷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世界变得好开阔。 怎么会这样?她不禁要怀疑,难道这就是恋爱?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太后知后觉了?她总认为自己配不上他,为何忽然有勇气了?这是暗恋的勇气,还是相恋的勇气呢? 许许多多的疑问,让她度过了难眠的一夜,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仍会做饭给他吃,却是另一种心情。 十八岁了,再迟钝、再傻气的女孩也要长大,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由于秦宇康研究所毕业,又顺利考过预官,因此在成功岭新训中心当教育班长。 营区第一次开放会客,秦政弘和连如华就扛着一大堆食品,由司机老陈开车带他们来到台中,李湘菱当然也随行,她身上的手机不时响起,交代她该带什么、该在哪里集合。 “哈啰~~我在这边!”秦宇康晒黑了,身穿草绿色军服,笑容如阳光耀眼。 才两个星期不见,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李湘菱觉得眼角热热的,连忙转开视线,却又用眼角捕捉他的身影,舍不得少看一眼。 秦政弘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怎么搞的?人家都苦哈哈的,你却好像变得更帅了?” “本来就很帅了,没办法!”秦字康大言不惭,看来当兵并未抹灭他的自傲。 “你这小子,一点都没变!”连如华高兴得又掉泪了,庆幸儿子平安无恙。 四周都是亲属、情侣和朋友聚会,仿佛园游会似的人潮汹涌,幸好秦宇康已找到一处树荫,招呼大家坐下,打开大大小小的保温盒,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佳肴,引人食指大动。 “哇~~这么丰盛!”秦宇康惊喜有加,在军营里虽然吃得饱,但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连如华对儿子说:“湘菱昨天忙了一整天,才准备好这些吃的,你可要感恩啊。” 秦宇康伸手拨一下李湘菱的刘海,俏皮回答:“爸妈,你们是托我的福,才能吃到这些美食,你们可要感恩啊。” “你呀!就是嘴硬。”连如华拿他没办法,只能微笑摇头。 李湘菱坐在一旁,刚被碰到的额头热热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秦宇康,感觉又熟悉又陌生。其实他没有变多少,台北和台中也不远,可在她心中,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众人坐在树下聊天,尽管才十几天不见,却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彼此都想知道一切细节。 秦宇康吃得很满足,李湘菱所有辛苦都值得了,谁知他突然拿出一叠信封,对她挖苦说:“你信里面有错字!我帮你订正了,回去以后要多练练字,笔迹像小孩似的。” 她脸一红,视线更加低垂,她在信里都是写些流水帐,像是她带狗去散步,在餐厅学了什么菜色,还有天气如何之类的,这种内容怎么能被人看到? 连如华看出一点端倪,拉起丈夫的手。“亲爱的,我想去洗手间,你陪我去。” “我陪你?”秦政弘愣住,通常不是女生陪女生去吗?不过妻子的决定总是对的,因此他点头说:“好,我们走。” 父母亲离开后,秦宇康又拨一下李湘菱的刘海。“干么害羞?你本来就常写错字了。” “你别这样!”她不晓得自己哪来的勇气,忽然就大声起来,还转过头去背对他。 微风吹来,吹不熄她脸上的烧烫感,这种表情绝不能被他看到,她也搞不懂自己闹什么脾气?或许是积压多年的感情忽然萌芽,让她一时慌了,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他呆了一下才回过神,摇摇她的肩膀说:“喂!你好像忘了谁才是主人?你是霜淇淋的主人,我是你的主人耶!”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他天天给她传简讯、打手机,她不也天天写信给他?平常都这样牵挂彼此了,现在她却不给他好脸色,还故意转过头去,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你不要碰我啦……”她到底在别扭什么?明明朝思暮想,见了面却闹成这样。 他转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发现她紧咬下唇,一脸就快下大雨的样子,霎时间,他似乎懂了什么,缓缓放开她,故作轻松地说:“好啦,这次就饶了你,看在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分上。” 看她仍然不言下语,他干脆走远一些,没多久,她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两声,原来是秦宇康传来的简讯—— “笨蛋,你敢给我哭的话,我就不让你再来会客了。回去后每天都要写信给我,错字再多我都会订正,等我退伍后你就变国学大师了。” 她一看完,立刻回头对他说:“你很讨厌耶!老爱欺负我。” “谁叫你那么笨?我不欺负你要欺负谁?”他笑得开怀,双手拨乱她的头发,故意把她弄成鸟窝头。乌云终于散去,别扭和不安都蒸发了,他们又变成爱斗嘴的那两人。 “我不让你吃我做的东西了,你走开!”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几天不见而已,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还不给我乖乖按摩,当兵很累的你知不知道?肩膀都快酸死了!”未来的大律师不是白当的,一长串的言语压迫让人难以招架。 可怜的李湘菱,终究屈服于恶势力,不甘愿地替他锤背起来,瞧他那近乎虚脱又万分舒畅的表情,她真不知是要同情还是嘲笑他。 往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还是他,一点都没变,反而是她可能变了…… 秦政弘和连如华站在远方,含笑欣赏这一幕,尽管没有正式介绍或宣布,但在他们心中,未来的媳妇人选已经非常确定了。 第四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经过几次会客之后,因为秦政弘常要南北出差,连如华的身体也受不了车程往返,去恳亲这事便渐渐落到只有李湘菱出马的地步。 “湘菱,宇康他就拜托你了。”连如华想多给这对小俩口独处机会,等儿子服完兵役,说不定就能准备婚事了! “嗯,交给我吧。”李湘菱已经习惯这件事。其实只有两、三个小时的距离,却觉得两人仿佛身在天涯海角,见到面的时候听他说些损人的话,却又狼吞虎咽的模样,对她也就够了。 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一、两个月只能见一面,她似乎失去什么又像获得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他,却又无法否定这份心跳怦然。 天天写信给他、天天等他的电话,若回到原本天天见面的情况,反而得不到这样小小的幸福。 平凡如她能要求什么呢?她想得很清楚,只要暗恋他就好了,这是唯一安全的方法,不会让他困扰,也不会破坏现状。 不论快乐或悲伤,时光仍以公平的速度前进,终于秦宇康快要退伍了,这天晚上.李湘菱的“某人专用手机”响了,她立即接起来,刻意以平静语气说:“喂?” 主人当兵中繁忙,没有太多时间,总是直接下令:“后天周日我放假,可以会客,你给我过来,早上八点,不准迟到!” 他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可是我要上班……” “请假!说你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嘛~~这么霸道。”她可不服,凭什么他可以替她做决定? 他叹口气,哀怨诉说:“我爸去南部开会,我妈最近比较虚,你不来看我的话,我就像孤儿一样,你忍心吗?这里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吃,最近我又变瘦了。” “喔……”她完全心软,只有一个问题。“那你想要吃什么?” “上次那个苹果派还不错,再做一个来,我还想吃香菇面线、花寿司和酸辣汤,还有帮我带鞋油和棉花棒。”光想到她做的菜,就让他胃口大开,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去,或者该说,回到有她的地方去。 “喔……”她一一做了记录。“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准迟到,就这样!” 电话被挂上了,她瞪着手机好一会儿,才骂道:“哼~~有什么了不起?每次跟我说话都像班长似的,我又不是你带的小兵!” 骂归骂,她却还是拿出纸笔,开始筹备后天会客的食谱,该采买些什么,如何烹调、如何携带。 这似乎是女朋友的义务和责任,但她算他的谁呢?他对她又是怎样的情感?算了,不用去想、不用去问,就当作场梦也好。 已满十九岁的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条件,这辈子能做个女佣就不错了,她会试着心满意足的。 周日凌晨,天都还没亮,李湘菱打点好一切,搭上司机陈伯开的车,准备去探望秦宇康。 看着窗外风景,有种怀念感降临她心中,这趟路程她已经来过十几趟,但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下个月秦宇康就要退伍,她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同时她也想到,秦宇康即将投入职场,他当然会是出色而亮眼的,也会认识很多精采的人,包括美丽而聪慧的女性们,到时她还可以常去他家吗?做一个像邻家妹妹的角色,应该不会太碍眼吧? 想着想着,怎么忽然就有点感伤起来?唉,原来她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少女,只是在懂得恋爱之前,并未如此感触泛滥过。 “湘菱,我们到喽。”老陈踩下煞车说。 “陈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开车很累的,让我睡一觉,才有精神载你回去呀。”其实老陈是想让他们俩独处,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冤家。 “好吧。”她想也是,陈伯这么辛苦,该让他多休息的。 于是她独自扛着大包小包,吃力地走向军营大门,还得空出一只手,拿身分证对门口的士官说:“麻烦你一下,我要找秦宇康。” “你是他的谁?”一个肩上绣着“辅导长”字样的军官问。 “我……我是他邻居……”没有秦叔叔、秦阿姨同来,害她要表明身分,乱尴尬的。 辅导长看着她的证件,打趣道:“女朋友就说女朋友,这么害羞干么?” “不是啦……”她哪有那本事?光做他的女佣就快折腾死了。 “你到会客室等一下,我打电话叫他出来。”辅导长不忘加上一句:“秦宇康表现很优秀,你要好好把握他喔!” “呃……”那也不是她说把握就能把握的呀! 无论如何,李湘菱总算进了军区,来到会客室,放下千斤重的包袱,静待主人的出现。不到五分钟,身着军装的秦宇康出现了,直截了当地说:“东西都带了没?我们去操场那边,今天天气不错。” “嗯。”她点个头,捺下胸口加快的心跳,每次看到他英气的军装打扮,总会让她小鹿乱乱撞。 走出会客室没多久,她无暇多想那心动的感觉,呼唤道:“等一等,你走得好快!” 她身高才一五五,他可是一八五,两人体格和脚步都差那么多,他有没有想过,她根本追不上他呀。 “是你走太慢了!”他发现她提着太多东西,哪里负荷得了,干脆抢过她所有负担,连她的包包也背上了,并放慢脚步,让她能追上。 呼~~她暗自喘口气,看来主人今天心情不错,还会记得帮她拿东西呢! 坐到操场旁的大树下,他像个大老爷说:“好了,把餐布铺上,我要开动了。” “是。”她铺开餐布,一一打开保鲜盒、保温锅,有种想要付出的心情,只希望他因此快乐。 “好吃,嗯,真好吃!”一尝到那份“家”的味道,秦宇康心花怒放,在这一刻,阳光洒在树叶间,微风吹过草地上,有如置身天堂。 但是没多久,他发觉身旁的人太安静,而且表情不对劲。“干么不说话?地上有金币呀?你盯得那么紧,是不是想独占?” “才没有呢!”李湘菱咳嗽一声,抬趄视线,但就是不看他。“刚刚在出示证件的地方,有个人……他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哈哈!”他爆出大笑。“搞什么?我会那么没眼光吗?” 他口齿伶悧,说话老爱损人,可知这无心的玩笑多伤人?她嘟起嘴,小声嘟囔:“别瞧不起我,说不定我也会有人追。” “你说什么?”他靠近她问,靠得太近,几乎要脸碰脸了。 “没事。”她退后到安全距离,选了个安全话题。“你吃东西不要吃那么快,会消化不良。” 他耸耸肩,不在意地说:“我消化好得很,像你吃那么慢,消化应该很好,可是怎么没长高也没长胖?” “这是天生的,没办法。”她也希望自己丰满些、高跳些,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身材一样像个小女孩,在他眼中,她应该不算女人吧。 “是不是又瘦了?这样怎么伺候我?”他敲一下她的脑袋瓜子,有事没事就喜欢碰碰她。 “会痛耶,我就是被你敲笨的。”她心想自己真可怜,已经够笨了,还要继续变笨。 但是不笨一点的话,要怎么默默喜欢一个人?她如果聪明点,就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 “放心,我会负责到底。”他微微笑了笑,顺便拨一下她的头发,这小动作已成习惯,每回碰面都要做个几次才过瘾。 拜托,他在胡说什么啊,害她心跳漏了一拍,却不准自己想太多,那只会惹来心烦意乱,而她已经有很多很多了。 “对了,你在那间餐厅上班,一个月薪水多少?”他仍是平静,继续闲聊。 “一万八。”她诚实回答,在他面前想说谎是很困难的。 “都是怎么花的?” 他像个老师询问,她也像个学生回答:“妈妈帮我开了个户头,每个月定存一万,另外八千就让我自己用,不过我都没花完,我有帮霜淇淋买零食和衣服喔!” 她不像同事那样,喜欢唱歌、购物、夜游,她甚至没出国过,反正台湾就很好玩啦!没事的时候她就在厨房里摸索,研究属于自己的新菜色,除此之外,带狗出去散步就是她最大的娱乐。 “嗯。”他点点头,还算满意.“你先跟餐厅老板打个招呼,说下个月你要辞职。” “咦?为什么?”她惊讶地瞪大眼。 “下个月我退伍,确定要去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到时你就做我的助理,月薪两万五。” 她指着自己,更加诧异。“我?我行吗?我才高职毕业,而且我念家政,又不是法律!”两万五应该是大学毕业生的价码,她哪有那种本事? “你看得懂我的笔迹吧?” “看得懂。”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做他的学生,怎会看不懂? “会不会上网和打字?” “会。”她有帮霜淇淋做网志,这些当然不成问题。 “那就行了。”事实上有五、六家事务所在争取他,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自聘助理。 瞧瞧她,十九岁了还一副呆呆的模样,也不知人间险恶、世事难料,跟九岁小孩差不多,他不能放着她不管,非得把她带在身边才安心。 “可是……”她还想跟着师傅多学点,以后说不定能开家餐厅,那是她心底一个小小的梦,却怕说出来会惹人笑,尤其是他,搞不好会笑掉大牙。 他误解了她的忧虑,解释说:“跟我上法庭的有实习律师,你不用那么紧张。” “可不可以拒绝?我在餐厅做得好好的。”她不认为自己能胜任新工作,她唯一擅长的只有烹饪呀。 “你不答应主人的要求,是不想再来我家了吗?”他又使出惯常伎俩——威胁。 她最讨厌他这一套。“你每次都这样,只会强迫我!” “你乖乖听我的话,难道我会害你吗?你跟着我,绝对有好日子过的。”他这般言行几乎像求婚了,她还听不懂吗?真不知她何时才会长大,才能好好地跟他谈恋爱? “……我只是没信心。”她明白他是为她着想,就算他老爱捉弄她,却是她最能依赖的人。 “有我在,你怕什么?” 拜托,全世界她最怕的就是他啊~~凶巴巴的又爱使唤人,她这辈子都不知何时才能翻身,更可怕的是,万一她要单恋他一辈子,那该多苦、多难。 “你考虑看看,最好是别想拒绝我,现在先别吵了,我要睡一觉。” 他直接躺到她大腿上,她愣住了却不敢推开,瞧他双眼已闭上,梦中不知神游到那儿去了。 风儿微微地吹,时光缓缓地流,在这宁静时分,她可以尽情欣赏他的睡颜。他可知道,她的心早已不属于自己?可惜,他应该始终把她当小孩看吧。 眼前是个无解的难题,平凡的她如何跟优秀的他匹配?从学历、脑袋到外表,她都远远不如他,只能继续做个笨女孩,继续付出她所能付出的。 过了快一个小时,秦宇康才悠然醒来,伸开双手说:“睡得真舒服!” 他睡得舒服,却是苦了她,双腿都麻了却不敢动弹,唯恐打扰他的好梦。 “你发什么呆?”他注意到她表情呆呆的,平常就很呆了,现在更呆,他忍不住捏一把她的脸颊。 “没事。”一她转过头,不让他继续得逞,想站起来收拾东西,但一动身就僵住了。 “又怎么了?”这丫头真教人牵挂,他不在她身边怎么行? “刚刚……腿麻掉了……”她不太好意思地承认。 “笨蛋!”他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原位,随即开始替她按摩双腿。 真是的,以前她帮他槌背,手酸了也不会停下,现在她让他靠着睡,腿麻了也不会动一下,始终都要让他担心就对了。 他忽来的亲匿动作,害她吓得全身发颤,连忙喊道:“拜托不要乱摸啦!” “你这两只鸟仔腿,又没几两肉,还怕人家摸?”他瞪她一眼,继续替她按摩。 她不再抗议,早明白在他眼中她毫无吸引力,但何必说得这么冷漠?此刻他就坐在她身旁,抓起她的大腿按摩,难道没有半点尴尬?无论如何,他的大手传来体温和力量,她心想这也算是他的温柔吧。 十几分钟后,他才放开手,对她说:“试着站起来看看。” “喔……”这回她成功了,没有丝毫酸麻,恢复正常。 “你真是长不大的小孩。”他摇摇头,更确定自己的决心,非把她带在身边照顾不可,否则地球这么危险,她这个火星人随时会惹上麻烦。 她没回答什么,既然他总觉得她还没长大,就让他这么想也好,而她会小心收藏那份情感,不让任何人看清…… 十月中,秦宇康回到家的第一天,迎接他的是一场欢迎会,桌上满是他爱吃的菜肴。 李湘菱从一早就开始忙碌,跟何嫂同心协力完成大餐。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平凡如她,除了做些好吃的,还能做什么呢? 晚上六点,众人举起酒杯,恭贺今天的主人翁。“恭喜宇康顺利退伍!平安回家!” “多谢!”秦宇康把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没想到你会平安回来,真是老天保佑。”连如华一颗悬挂半空的心总算放下来。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妈你太爱担心了。”秦宇康从来不相信什么老天保佑、烧香拜佛,他认为只有自己的力量可创造一切。 “你脾气那么差,我很怕你在军中出事呢!”连如华瞪了儿子一眼,颇有责怪之意,却又疼惜地为他多挟一块肉。 “我已经长大了,妈,我都二十四岁了,你也五十岁喽。”秦宇康好心提醒母亲。 “越铁齿的人越会有人教训,真希望谁来挫挫你的傲气,哼!”连如华气呼呼地说。 “你们母子俩真有趣。”吴莹月在旁看得笑个不停。“我跟湘菱就没有这种对话,我们大多靠白板黑笔来沟通,都是写些什么菜放在冰箱之类的。” “湘菱那么乖,哪会顶嘴?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连如华百般感慨。 “老婆辛苦你了。”秦政弘把话题一转。“对了,宇康,谈谈你的第一份工作吧!” “擎宇律师事务所,你们应该听过这名字。”秦宇康又喝了一杯香槟,顺便丢出一颗炸弹。“还有,湘菱会去做我的助理。” “什么?”三位长辈异口同声,表达出最直接的惊讶。 秦宇康一脸无所谓的笑,李湘菱则是低头扒饭,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更何况是叔叔、阿姨和妈妈? “湘菱跟着去做助理,不会有问题吗?我怕她什么都不懂,给大家添麻烦。”吴莹月很了解自己女儿有多少本事,怕是小材大用了。 “有我罩着她,没问题的。况且不懂就要学,她应该多长点知识。”秦宇康坚定回答。 秦政弘就事论事说:“可是,湘菱原本在餐厅做得好好的,她最大的专长就是烹饪,怎么要叫她去做律师助理?完全没有基础呀!” “她在餐厅做事太辛苦了,而且见不了什么世面,我希望她多认识一些人、多学习一些事。” 秦宇康的算盘是这样打的,李湘菱注定要做“秦大律师”的夫人,既然如此,她不能只会烹饪,还要懂一点法律界的人事,他才能带她出入社交场合,让她顺利融入他的世界。 从小他看母亲长年待在家,虽是因为身体健康不佳,但家里那种气氛也太冷清了。他希望他的妻子常陪在身旁,夫唱妇随,当然他不可能要求李湘菱做律师,只要她能稍微进入状况,也就很不错了。 可惜,其他人并不了解他的盘算,只当这是个古怪的主意,叫李湘菱去律师事务所上班?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连如华转向当事人问:“湘菱,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我已经辞职了。”李湘菱以这事实说明,她是非转行不可了。 连如华却听得出弦外之音。“是不是宇康逼你的?” “没有啦……”李湘菱垂下视线,这小动作泄漏了她奇QīsuU.сom书的秘密,每次她言不由衷时,就会不敢正视对方。 秦宇康做出受不了的表情。“拜托你们,紧张什么?湘菱跟在我身边,还怕有人欺负她吗?” “我最怕的就是你欺负她!”十年来的相处,连如华可是把湘菱当成自己女儿般,不是为了儿子找媳妇,而是真心喜欢这女孩。 “我希望湘菱多了解我的工作,跟着我一起打拚,这样对将来比较好。”秦宇康相信自己这话已经很清楚,大家再听不懂,他也没辙了。 果然,在场三位年长者都听懂了,只有李湘菱本人还没转过脑筋,迷惑想着,对将来比较好是怎么个好法? 既然男方都表态了,吴莹月于是笑着说:“湘菱年纪还轻,多尝试也不错,如果适应不来,就回到餐饮的本行,也没什么损失,当作增广见闻。” “唉~~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意见了。”连如华做出妥协,仍不忘对儿子交代:“记得好好照顾湘菱,要是让她受什么委屈,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秦宇康自信一笑。“除了我,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众人闻言,哭笑不得,确实除了秦宇康之外,还有谁能左右李湘菱?只希望他能多珍惜眼前人。 退伍后三天,秦宇康就投入职场,跟他一起上任的,便是他的助理李湘菱。 上班第一天,“擎宇律师事务所”依照惯例,替两位新人举办了迎新会,选在一家啤酒屋,三十几人包下了餐厅,不只有得吃有得喝,还有卡拉OK唱歌助兴。 老板赵天祥首先举杯,用麦克风宣布:“为了欢迎秦律师和李助理,我先干三杯,大家随意就好!” “干杯!”大家都很爱喝上几杯,工作压力繁重,当然要乘机放松。 李湘菱连半杯的酒量也没有,但是看众人如此豪爽,心想入境随俗,咬咬牙也要撩落去。她已经十九岁了,应该可做点大人的事。 就在她下定决心之际,秦宇康抢过她的酒杯,淡淡说了句:“你不能喝。” 她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他一口气喝完酒,神态自然地吩咐:“给我再倒一杯。” “为什么我不能喝?”她看大家暍得那么开心,不晓得喝醉是什么滋味?或许她也渴望放纵一次吧。 “因为你会立刻喝醉,隔天还会头痛,要是被你妈知道,一定会骂你自找苦吃。”他认识她几年了?这种小事还不知道,不如去撞墙。 “哼……”她乖乖替他倒酒,却不免有些遗憾。 赵天祥注意到这一幕,眯起眼问:“秦律师,你对李助理好像特别照顾?” 他能请到这位年轻又优秀的律师,当然是求之不得、处处礼遇,但那位李小姐是唯一附带条件,她家政科的背景跟法律扯不上任何关系,要说没有一点暧昧很难让人信服。 助理的薪水才两万五,他身为老板很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只是难免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何关系? 秦宇康早料到会有人间,表情平静的解释:“我们是多年邻居,她妈妈交代过我,一定要让她多学习、多长进,但是不包括喝酒,我就像她哥哥一样,不能让自己妹妹喝挂了。” 他说得一派正经,旁人却听得半信半疑,谁知这是不是推托之词?不过话说回来,李湘菱的相貌和身材都是普普,或许秦宇康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像他这么出色的男人该有更好选择。 李湘菱默默无语,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不中用的妹妹吧?尽管她早明白这事实,真正听到时仍不免心痛,如果她能漂亮点、聪明点,那该多好…… “原来如此。”赵天祥点个头。“这么说来两位都是单身,那大家都有机会啦!” “我对办公室恋情不感兴趣。”目前秦宇康只想专心工作,他自有他的打算。 “世事难料,我是一点都不反对,毕竟美食和恋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元素呢!”赵天祥丧妻多年,交过几任女友,却不打算再婚,抱着一种享受人生的态度。 秦宇康不再多说,既然老板这么主张,他也不用辩论什么,反正人各有志。 饭局过了一半,多喝了不只两杯的秦宇康走向洗手间,他的座位一空,一位女同事立刻凑过来问李湘菱:“借问一下~~你跟秦律师真的只是邻居吗?” “是的……”李湘菱犹豫了一下,难道该说主人和女佣吗?“我们只是邻居。” 女同事点个头,眨眨眼说:“秦律师真是青年才俊,一定很抢手!” “嗯。”李湘菱当然明白这点,周围女性都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管年纪比秦宇康大或小,似乎都准备要找机会下手。这种情况她已经看了十年,并不惊讶,总之秦宇康就是台发电机,而她就是个碍事的小跟班。 “你对他没兴趣吗?近水楼台耶!”女同事又好奇问。 “我就像他妹妹,不可能的啦。”李湘菱勉强自己笑,一定要镇定,一定要自然,单恋已经够悲惨,何必让人同情?这份伤感留给自己就好了。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秦宇康的声音。 “笨蛋,我要先走了,五分钟以后在巷口见,别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我自己可以回家。”她明白,他是想撇清两人关系,不愿其他人做太多联想。 “我家不就是你家?我快不能走路了,你要负责送我回家。” “喔……”她拿他没办法,但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好讨厌! 她向众人告辞,其实也没多少人理她,因为大家都喝得半醉了,但是当她缓缓走到路口,仍得注意有没有人看着她,难道以后上班的日子都得这样过? “走,我们回家。”秦宇康已叫了一台计程车,他知道自己多喝了两杯,不该冒险开车,况且还有他未来的老婆在,他绝对不会逞强。 李湘菱也知道,他是为了平安把她送到家,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他总是会保护她,这份温柔她常常感受到,但她真正想要的,他能给吗? 一上车,秦宇康就闭目养神,酒精的后劲正在发酵,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喝得又快又急也不在意。瞧瞧眼前,他的事业即将展开,他的女人又陪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多喝一杯? “麻烦送我们到……”李湘菱说出他家地址,打算先送他回去,自己再走路回家。 “好的。”司机先生点个头,随即踩下油门。 秦宇康把头一歪,靠在李湘菱肩头歇息,这时的他没有半点傲气,显得单纯而稚气,或许不曾有别人看过他这表情,只有她能细细品味。 “你喝太多了。”她轻轻地说。 他的眼仍闭着,嘴角带着笑,不知听见了什么,神情显得愉快,拉住她的手,就不肯放了。 望着他的脸庞、他的微笑,她告诉自己,她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即使被当成妹妹,即使一起回家时不能被熟人看到,这些委屈她都可以化解,只要还能有这般片段。 车内流泻着广播音乐,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不知是谁唱起了一首老歌——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 纤纤小手让你握着,解你的愁、你的忧…… 她不是什么绝世红颜,却跟所有憧憬爱情的女孩一样,只希望能爱她所爱,并且……被爱。 第五章 迎新会结束了,紧接而来的是正式工作,没有啤酒、欢唱或打情骂俏,只有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 隔行如隔山,李湘菱从一个每天削皮、切菜、端盘的餐厅学徒,摇身变成律师事务所的助理,当然样样都不懂,事事都犯错。 原本还期待秦宇康会“罩”着她,没想到每当她有差错,他总是第一个发飙,气势之强烈,旁人还要过来劝和,拜托他别发那么大脾气。大家都以为秦宇康会对李湘菱特别关照,但照这情况看来两人并无暧昧,那就不用卖谁的面子,干脆多分点杂事给她做,反正新人总是要多学习嘛! 于是,李湘菱除了自己分内的工作,突然多了帮别人跑腿、发信,泡咖啡等任务,但或许是因为多年来受“主人”训练,她总是乖乖去做,谁叫她最嫩呢! “湘菱,今天拜托你帮忙订便当,现在你最有空了,大家都忙得不得了。” “好。”她一口答应,心想她是全公司学历最低,经历最少的,他们都在处理一些看来很复杂的案子,她能做的当然要尽力而为。 在这间公司,工作气氛并不差,只是她常会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若能回到原本那家餐厅,至少她还能听到师傅的几句赞美,也有朋友一起分享烹饪心得,而今那微小的幸福已不可寻…… 一天一天过去,秦宇康每天发脾气的次数变少了,那也就表示李湘菱越来越不会犯错了,再怎么傻的傻瓜,多练习几次也是能上手的。 她的认真和进步,他都看在眼底,却很少给她赞美,这是他最大的毛病,有十分的情感却只会表现出一分,就像个不折不扫的大男人,说不出那些恶心的台词。 “李湘菱,今天的错字有两个,下次要改进。”秦宇康摆出一张严师睑孔说。 “是。”她根本搞不清那些法律用语,能有这种表现已经不错了。 接过文件夹,她却发现里面有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我要吃蛋包饭”,她看了会心一笑,这个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大律师,私底下却是个爱吃蛋包饭的小男孩。 她实在太容易满足了,不是吗?只要他一点点亲匿的表示,她就可以继续这乏味的生活。 两人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用餐,假日一起遛狗,日子过得算平静,双方家人也不催促什么,毕竟他们年纪都还轻,过几年再打算也不晚。 周末,秦宇康忙完一件大案子,打算庆祝一下,便找李湘菱一起去吃大餐。 五星级的餐厅里,气氛、菜色和服务都极佳,李湘菱悄悄打量着,不禁心生羡慕,不知自己能否也有一天,把她的拿手菜端出来,得到客人满意的读赏。 “发什么呆?”他捏一下她的脸颊,今天很客气,没直接打她的头。 “没有啊……”她低头沉思片刻,才鼓起勇气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餐厅上班?” “傻瓜!你回餐厅做什么?那种工作太累了,我绝对不让你做。”她待在他身旁才是最安全的,况且她目前的工作不算太复杂,正适合她不怎么样的脑袋。 唉~~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是他有没有问过她怎么想?这份助理的工作,只要不是文盲,差不多都可胜任,她做起来毫无成就感,即使做对了也没有人称赞,可知她多需要肯定呀。 秦宇康注意到她迷惘的双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在发呆,东西不好吃吗?”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不晓得怎么做出来的?”她也想研究看看,唉,手痒痒的。 他总算看出她眼底的渴望,宽宏大量说:“要不要我找厨师过来,让你请教一番?不过你做出来以后,我要第一个试吃。” “嗯!”她点点头,哀怨转为开心。 秦宇康的口才一流,不用几句话,就让服务生去请出大厨,仔细说明了每道菜的作法。 “谢谢你!我回去以后一定会试试看。”李湘菱由衷感谢,站起来鞠躬。 “千万别客气。”身材微胖的大厨笑呵呵说:“烹饪是件很迷人的事,让我每天都乐于工作,也认识不少喜欢美食的朋友。” “嗯。”李湘菱微笑得有点虚弱,她也希望说出这般台词,但她这辈子能有机会吗? 离开餐厅后,秦宇康开车送李湘菱回家,沿途中她大多是静默的,听他说一些工作的事、未来的事,却不怎么有反应。他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是她长久以来所崇拜的,然而她却是个不会发光的人,她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喂!”他踩下煞车,把车停在路旁。“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我……”她一脸无辜,像只小猫缩起肩膀,最怕他大发雷霆的模样。 谁知他竟摸摸她的头,以温柔的口气说:“星期天何嫂休息,你来我家,厨房随便你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吃光。” “好……”他看出她的心情了?她不由心底一暖,虽然他霸道又自以为是,却也有一份独特的温柔。 就是对这份温柔的贪恋,让她情愿过这平淡生活,只希望这不会是个奢望,不会对任何人造成打扰,包括那个未来要做秦太太的人……想到他有天终将是别人的丈夫,或许她能做他女佣的日子不多了,那么就多珍惜这分分秒秒吧。 两个月后,“擎宇律师事务所”来了一位实习律师,这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此人来头不小,他是老板的儿子,名叫赵海清。 他拥有小麦色的皮肤,身材高壮如山,不像个律师,反而像运动员,一开口就爽朗地说:“大家好!我叫赵海清,今年二十四岁,硕士班即将毕业,已经考到律师执照,请大家多指教。” 赵天祥拍了拍儿子肩膀,对员工们宣布:“各位不要看我的面子,就对这小子特别礼遇,要多给他鞭策,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大家嘴巴上这样回答,心底却想着:这不是摆明了让人为难?怎么可能对少东无礼?又不是想卷铺盖走路。 赵海清直接走向秦宇康,向他伸出粗壮的手。“你好,我听我父亲说过,你是事务所里面最年轻的律师,其实我们两个同年,但你比我强,跳级又当完了兵,所以可以当正式律师,我真是佩服你。” 他这番话说来是恭维没错,但口气颇有挑战之意,秦宇康如何听不出来?他只轻轻握个手,淡淡说:“在自己父亲底下工作并不容易,我也很佩服你。” 火花仿佛迸射于两人交会的视线中,旁观的人都看得很清楚,显然这两位青年才俊是“杠”上了。 至于李湘菱,她对此人第一个感觉是——似曾相识。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秦宇康的影子,两人都有种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调调。原来这世界上不只一个自大狂啊,好有趣,不过她跟其中一个有牵扯就够了,无福消受第二个。 初次见面,赵海清就决定把秦宇康当作模范,同时也是对手。 此外,他的视线也转到了李湘菱身上,他发现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常被秦宇康责骂,老是帮同事办些杂事。尽管如此,她脸上从未有过埋怨神情,在自己出错时,也会率先道歉,只是那双略带迷惘的眼,仿佛闯进森林的小红帽,让人不免心疼,怕她随时碰上大野狼。 以往会让他注意的女孩,不是活泼开朗就是美艳动人,这是第一次,他被一个平凡又傻傻的女孩所吸引,甚至觉得她越看越顺眼,有种耐人寻味的调调。 “你好!” 李湘菱被那张忽然浮现的脸吓着了,原来是赵海清蹲在她桌前,缓缓上升就像颗热气球,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让她迟疑了几秒才回答:“你好……” 赵海清把双手放在她桌上,貌似天真无邪的问:“小妹妹你几岁了?怎么还没成年就来上班?” “我已经十九岁了。”真失礼,就算她长得像小孩,也不该问得这么直接吧? “是吗?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歪着头凝视她,想研究出她的秘密。“你确定你没有虚报年龄?” 她被看得不太自在,咳嗽一声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他终于肯正经点,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你帮我打这份稿子,好吗?” “好。”秦宇康给她的工作量不多,因此她常会支援别人,至少打字这件事她不会出太多错,她也喜欢这样做,免得拿薪水时太心虚。 她接过稿子,他却还不走,留连在她桌前,专注的视线让她很不自在,最后他发表了一个更惊人的结论:“你真可爱。”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她指着自己问。 “是啊!”赵海清弯下腰,清清楚楚重复。“你真的很可爱。” 人家都说爱情是毫无道理的,他以前不觉得,他喜欢的类型明明就那几种,非常有脉络可循,但现在忽然说变就变,他喜欢上一朵路边的小雏菊,刚开始时甚至没注意到她。 “喔……”她不知要回答什么,只好继续做自己的事,从小到大很少人这么赞美她,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轻男性,让她顿时手足无措。 她害羞的表情让他看得更入迷,忍不住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为什么这样问?” “到底有没有?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强势让她想到秦宇康,这两人都有种教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因此她坦白回答:“没有……”秦宇康只当她是妹妹,两人虽然朝夕相处,从未有进一步发展,她当然是单身的。 “那好!我有机会了。”他欢呼起来,像个小孩般兴奋。 “什、什么机会?”她实在不敢相信,事情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方向吧? “做你的男朋友呀!”他的眼眨也不眨,坦率得让人昏倒。 李湘菱很确定自己的耳朵并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应该是这位小开喽?天底下美女那么多,他居然挑中她这小助理,没有学历和地位不说,连美貌都不具备,到底是哪里让他看上眼? 情节发展至此,整间办公室变得安静无声,不管是讲电话的、谈公事、刚进门的,全都闭上嘴巴、竖起耳朵,任谁也没想到,从天而降的王子居然会看上小助理,好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太精采了! 造成这一切的赵海清却是神情自在,他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目标已定,谁也别想来抢。 秦宇康从玻璃窗看到了这一切,大步走出办公室,捍卫自己的所有权。“李湘菱,你很闲是不是?有空聊天还不快工作?给我进来!” “是……”李湘菱如获大赦,赶紧拿了纸笔走进秦宇康的办公室。 赵海清伸手摸了摸下巴,看来他跟秦宇康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不要紧,他向来所向无敌,谁也挡不了他的路。 从这天起,李湘菱的日子开始难过了。 秦宇康是何等聪明人物,赵海清的每个小动作都看在他眼底,这小于先是挑战他的“优秀事迹”,现在又想抢走他的“不优秀助理”,完全是冲着他而来。 他不认为赵海清是真心喜欢李湘菱,没有别的男人能像他一样,了解这小丫头的优缺点和一切一切。因此他必须保护李湘菱,免得她受欺骗或骚扰。 在一个加班的夜里,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秦宇康直接对他的女人命令:“以后除了公事,不准跟那姓赵的多说一句话。” “你是说老板?还是他儿子?”李湘菱故意反问,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傻的。 秦宇康还没发觉她奇特的眼神,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老板当然可以,小赵就不准!他存心不良,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早猜到他会这么说,或许在他心中,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妹妹,而别的男人接近她,都不是因为觉得她可爱,丑小鸭哪有可能成为天鹅? 迟疑了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可是我都十九岁了,也想交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我这年纪,想交男朋友应该不奇怪吧?”她望进他眼中,想看出他的真心。 他无话可说,确实,十九岁情窦初开都嫌晚了,他就算是她老爸,也不能说她年纪太小。但是,从何时开始她也有对爱情的期望?当初那个爱哭的小女孩,真的可以谈恋爱了吗? “就算这样,赵海清也一点都不适合你!”那家伙眼大无神、说话浮夸、个性急躁,看来就像个负心汉,要是他有女儿,绝对不嫁给他! 她无奈地笑了笑。“请问,谁才适合我?” “当然是我!”拜托,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这么天真、这么痴呆,也只有他愿意照顾她了。 老天,他刚说了什么?!她心头猛震,脸颊发红,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激,竟然激出了他的真心话,原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会是单恋呢! 她又诧异又害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没打算表白的,反正双方家长都认定他们是一对了,只是他脸皮薄、爱面子,就是开不了口。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也没有要我做你的女朋友……”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刻,但她不能就这么简单让他带过,至少给她一点浪漫情节吧! 秦宇康却没有这番心思,他们两人之间遗用得着说?用说的不如用做的,他干脆给她一个热吻,吻得她七荤八素、魂不附体、口齿不清,看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没打算这么早跟她摊牌,但人算不如天算,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他只得提前表态,并捍卫主权。看在她的唇这么柔嫩的分上,提早一些又何妨?啊,他开始觉得过去浪费了许多时间…… 李湘菱作梦都没料到,他竟会在办公室对她这么做,虽然现在只有他们俩,但万一警卫哪时走进来,或是其他同事去而复返,如此危险的环境下,他怎能大胆妄为?这一点都不像他! 但无论如何,这个吻真的让她沉醉了,或许他不算太温柔、太深情,这一刻却是她多年来渴望的,灰姑娘终于得到王子的垂青,但愿他们的恋爱也随之降临…… 当他放开她的时候,对自己造成的结果相当满意,直接宣告:“你是我的,听到了没?” 什么?就这样?她眼神迷蒙,带着哽咽抱怨:“这是人家的初吻……”震撼有余,但一点都不浪漫…… “严格说来并不算是。”他忽然良心大发,诚实告诉她。 “明明就是!”她承认她在梦中跟他接吻过,但现实生活中从未有过呀!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可怜的小狗,以怜悯的口吻说:“以前我帮你补习的时候,你常趴在桌上睡着,那时我就亲过你了,后来还发生了很多次,都是趁你昏睡的时候。” “你!你怎么可丛这样?”她的初吻竟然真的在睡梦中发生,甚至后来的多次也未曾察觉,喔不,这对一个纯情少女是多大的打击! 他手指头敲一下她的眉心。“不然要我等多久?你这笨蛋一直都像小孩长不大。” “我是像小孩没错,那你不要理我好了!”哪有这种道理?他偷亲了她还理直气壮的,难道她一辈子都要被他欺负,永无扬眉吐气的一日? 她想转身走开,他却一把将她搂回怀中,捏了捏她粉红的脸颊,像哄小孩一样的说:“别闹脾气了,反正就这么回事,你注定是我的人。” 所有柔情密意都让他浇熄了,她为何爱上这样霸道的男人?也没有告白,也没有追求,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在一起了吗? 他的言语和动作颇为矛盾,一边吻她的脸颊,一边吩咐:“明天起我们还是当没事一样,办公室恋情很麻烦的。你是我带进来的助理,如果让人知道我们的事,会认为我公私不分。” 他本想冲刺事业几年后,也等她成熟一点,再来谈两人的感情和婚事,这下计划被打乱,他不得不作妥协,先把未来老婆的心稳住,齐心对外就好办了。 “那……我们算是什么关系?”他不想承认两人的关系,是否因为他觉得她配不上他? “再过两、三年,我就会娶你.” 她应该觉得高兴吗?或是悲伤呢?他说得好简单、好轻松,仿佛他娶她是天大恩赐,而她除了毫无选择,还应该感激涕零。 他抬起她的小脸蛋,再次警告:“记得,不准向别的男人乱放电。” “我才没有!”她温良恭俭让到不行,他怎能冤枉她! “我谅你也没这个胆。”他有自信,她再傻也该知道,全世界最棒的男人就是他。 “哼……”跟他说什么都没用的,自大狂! “嘟什么嘴?还要我再亲你是不是?”他发觉自己以往太不懂事,趁她睡着时偷吻根本不过瘾,早就应该“活生生”的体验。 她想逃开却来不及,他的唇已将她锁住,她所有怨言都不得倾吐,只有在他的热吻中缓缓蒸发…… 无论如何,这仍是她有生以来最美的一天,十年来的单恋告一段落,从今天起,他们应该算是恋爱了,对吧? 第六章 不顾秦宇康警告的眼光,赵海清仍殷勤地想接近李湘菱。爱情都是盲目的,在他看来,她的娇小是完美,她的乖巧是美德,连她做错事的模样都好可爱。 午休一到,赵海清立刻走到李湘菱桌前,态度自然地邀请。“一起去吃午饭吧!” 李湘菱抬起头,却不敢看他的眼。“抱歉,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等回来我再帮你做,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工作,这样有违劳基法!”他早就替她打抱不平,大家怎么可以把杂事都丢给她?虽然他也要求过她,但那是为了跟她多说活,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那么做了。 她试着微笑,带着点僵硬。“真的不用了,我去买个三明治就好了。” “别客气了,我请客,附近有家新开的日本料理,你一定会喜欢。”他豪气十足地说,心里打着主意,想把她喂胖一点,应该会更迷人。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拉她的手,完全没看到她为难的表情,这时已经有几个人盯着他们瞧,一副期待好戏上场的样子。 果然,秦宇康在那“咸猪手”得逞之前,从不远处发出严正声明—— “赵海清你够了没?别再纠缠她了!”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这明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赵海清还算好脾气地回应。“湘菱她又没有男朋友,我当然可以追!” 看来这家伙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秦宇康的耐性已经用尽,直接声明:“你给我仔细听着,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啥?!”其他人停下手边工作,异口同声道。 李湘菱也愣住了,傻傻看着秦宇康,他怎么会不打自招?昨天他才说不准声张的,今天他就打破规矩,是否他终于认为她配得上他了? 赵海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此话当真?别闹了好不好?” “千真万确!我秦宇康就是李湘菱的男朋友,你给我滚远点!”秦宇康握住女友的手,宣示所有权,李湘菱动也不敢动,她已经震撼到呆掉了。 从未想过,秦宇康会当众宣布他们是一对,还握着她的手不放,这就是爱的宣言吗?在她梦中曾出现如此场面,但她以为那永远都是梦,而今发生在眼前,她还是很难相信。 赵海清仍有所怀疑。“湘菱,你真的跟这家伙在交往?” 李湘菱轻轻点了个头,她若敢摇头,恐怕别想再踏进秦家一步,也别想再看到霜淇淋了。 可惜,赵海清不轻易接受失败,很快就恢复过来,乐观道:“就算你们在交往,也许你们很快会分手,在你们结婚前,我都有机会。” “你想都别想!”秦宇康差点气到吐血,这小子自以为是老板的儿子,就敢无法无天吗? 李湘菱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都是自我中心到极点,为何她会吸引到这款的强势男人?唉~~ 众人都打开最大雷达,全神贯注欣赏这场演出,两大王子为了一个小助理开战,真是没什么比这更精采的.要知道苦闷上班族除了领薪和放假,最大乐趣就是听人八卦、论人是非,这下有机会亲眼见证,岂有放过的道理? 好戏虽然精彩,总要有个收场,老板赵天祥亲自出马,拍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一个是他的爱将,一个是他的爱子,通通不能放弃—— “好了好了,感情这种事千变万化,说不定湘菱最后还有更好选择,你们就先别吵了,让湘菱自己做决定吧!”赵天祥好言劝道。 算了,老板都出面了,秦宇康决定卖他个面子。 罢了,老爸都出面了,赵海清也不能继续任性。 就这样,差点收拾不了的场面落幕了,谁知还有个小小惊喜—— “湘菱,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赵天祥一副打探八卦的狗仔样,转眼又变成求爱者。“你不妨也考虑考虑我,我老婆过世十几年了,我那些女朋友对我都不是真心的,我很期待纯纯的爱呢!” “老爸!” “老板!” 赵海清和秦宇康同时大吼,这老头子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其他员工更是瞪大眼,看来不能小觑这位小助理,说不定会变成老板娘呢! 赵天祥抓了抓已半秃的头,哈哈大笑。“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别紧张!” “抱歉,我要去吃午餐了……”李湘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必须先离开现场。 众人望着她娇小的背影,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这个小女孩有什么魅力,竟让全公司最top的三个单身汉都对她情有独钟?果然人不可貌相,该是他们改变态度的时候了。 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不,应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从那天起,事务所的员工都对李湘菱另眼相看。 这个身材和脸蛋都有点欠缺,专业能力更是大大不足的女孩,却有魅力让英雄豪杰为之神魂颠倒,不管她是养小鬼还是下符咒,反正事实摆在眼前,这下没人敢欺负她了。 除了不再叫她做杂务,还有事没事问候几句,一面打好关系也一面探听消息—— “湘菱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喔~~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没有啊。”李湘菱纳闷地说,她对化妆和打扮都没啥研究,自从上班以来,她每天都是长裤、衬衫加外套,心想这样在律师事务所比较正式些。 同事们还是不放过她,打趣问:“少来了,瞧你喜上眉梢的,今天晚上要跟哪一个约会?” “真的没有啦。”她再次否认。 “哪天飞上枝头当凤凰,可别忘了我们对你的照顾呀。” 照顾?哪来的照顾?李湘菱苦笑一下,走到自己桌前开始工作。人心果然复杂,她知道自己太单纯,最多只能接受现实,却很难随波逐流。 赵海清仍会出现在她身旁,但他不再采追求攻势,只想先化解对方的戒心,午休时间一到,他拿着便当坐到她桌边,露出亲切而安全的笑容,仿佛只是同事情感。 “湘菱,你不要太在意我之前说的话,就算我们做不成男女朋友,也是可以当好朋友啊。” “嗯。”她想他说得没错,没必要就此尴尬相对。 “你平常放假都在做什么?” “跟狗玩,还有做吃的。”她以为这回答会让他很失望,多无聊又多平凡的生活。 不料他露出惊喜表情,急切说:“好好喔!我也想养狗,但我没经验,你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她很乐意和朋友分享养狗经,狗儿是那么天真可爱,人类当然要有狗为伴,才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谈起她喜欢的话题,气氛变得轻松愉快,秦宇康并没有漏掉这一幕,他知道他该有所行动了。 “你辞职吧。” 秦宇康终于想出解决之道,为了让李湘菱不再被骚扰,干脆把她彻底藏起来。于是在这周末,他们一起在花园陪狗儿玩耍时,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啊?”她停下丢球的动作,霜淇淋则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三个月来,她在事务所终于学得比较上手了,他却突然要她辞职?会不会太霸道了点? “我本来想让你待在我身边,照顾你比较方便,但现在情况不同,那混帐小子根本就不想放过你,甚至连那老头都有可能乱来,我可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他望着她那张天真的脸,突然想到,若能把她藏在口袋里多好,每天带在身上,却又不会引人垂涎,真该有这种科技发明才对。 她明白他的用意,但如此一来,她不就变成无业游民了?“可是……我餐厅那边也放弃了,又辞掉事务所的工作,那我要做什么?” “你不用工作,每天来我家陪我妈、陪霜淇淋,我会给你零用钱,一个月四万够吗?”他希望每天下班都看到她,确定她平安无事,没有人骚扰她,其他都不重要。 “你真大方……”她难过得有点想笑,原来她只要做个闲人就行,他对她的期许可真高啊。 她把球丢给狗儿,霜淇淋如获至宝,又舔又咬,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她真羡慕狗儿,有得吃有得玩就会快乐,哪像她要得那么多? 他从她背后抱住她,也不怕是否会被家人看到,反正公开就公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等我在事业上多奋斗一阵子,过两年我们就结婚,这段时间,你先来我家学做我的妻子。” 他的计划听来很美好,但是她一点都不期待,轻wωw奇Qisuu書com网轻挣脱他的怀抱,转向他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他不懂她怎会这么问。“不就是我的女朋友,还有我未来的妻子吗?” 老天!她怎能容忍他这么久?她过去是不是有被虐狂?她万分佩服自己的耐性,但现在她忍不住了,提高音量说:“什么都是你的、你的!有什么是我的?” 他这才发现她的异状,却觉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吃错药?” “你不会懂的,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本事,你完全无法了解,像我这样的人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一点点基本的尊重而已,但是他永远不会给她! 她承认她爱他,早已爱得不可自拔,可是人活着除了爱情,也该有一点自我吧?若这辈子都依附着他生活,做秦太太想必可以享福,然而李湘菱这三个字呢?就此消失无踪了吗? 秦宇康完全不了解她为何发火。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激烈反抗,还用那种冷漠眼神看着他,一时间他居然觉得有点紧张,仿佛有些什么即将溜出他手掌心。 “好,你要什么?你告诉我。”他试着妥协,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我要的是……你不曾缺少的东西。”她擦去眼角泪滴,摇摇头不想再多说。 看她转身离去,他却没有追上前,她会回来的,至少看在霜淇淋分上。 霜淇淋立刻追上主人,但主人只是带它回到它的窝,摸摸它的头和耳朵,带着悲伤的表情,默默离开了秦家。 秦宇康想都没想过,李湘菱居然会跟他冷战起来! 没错,她听他的话辞职了,但她也消失在他生活之中,每天总趁他不在家时,才过来陪他爸妈和霜淇淋,时间抓得刚刚好,绝对不让他碰到。 一开始他还不以为意,但是一个礼拜过去了,他见不到她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连通电话都没有,他才发现,这小丫头似乎是当真的。 他问过管家和司机,也曾特地在白天跑回家,但他们似乎都站在她那边,不肯透露她的行踪,就连他爸妈也护着李湘菱,面对儿子追问都是一问三不知。 “湘菱这几天有没有来家里?是什么时候来的?”秦宇康第一百次问。 秦政弘看一眼妻子,两人多年默契不需言语,靠视线的交流就可确认彼此心情,因此他微笑道:“这里是湘菱第二个家,她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反正她有钥匙嘛!” 如此答非所问,秦宇康当然不能接受。“最近她不知在闹什么脾气?你们有空帮我劝劝她。” 秦政弘故作惊讶问:“她怎么会跟你闹脾气?她不是一向都很听你的话?你是个律师,擅长推理和分析,不如就花点脑筋,想想女孩子要的是什么?” “是呀!”连如华也跟着说:“你这么聪明,什么都能搞定,怎么会来问我们呢?” 爸妈的态度相当明显,秦宇康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除了继续逞强还能怎样?“我只是看她没了工作,成天只会跟狗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女孩子若没有工作,也可以嫁人生子呀!湘菱那么会做菜,很适合做贤妻良母。”连如华呵呵一笑。“我听湘菱的妈说,最近有个男孩常打电话过去,应该是她的追求者吧!” 秦宇康心头一凛,赵海青那家伙简直阴魂不散,湘菱都辞职了他还追过来,可恶的家伙! “她那么傻,我怕她被人骗了还不知道。你们不是把她当女儿看待?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难得看儿子陷入困境,连如华当然要落井下石。“傻人有傻福,你不用替她担心,除非你怕她被人追走喽~~” 秦宇康无话可说,只能抬起下巴走回房。 看儿子气呼呼的模样,他们夫妻俩就觉万分惬意,总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女人心并非那么容易捉摸,想要牢牢抓住就要付出更多心力! 回到房中,秦宇康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出手机,但仍然一样,没有留言没有简讯没有未接来电,那没良心的丫头,当真把他当过眼云烟了吗? 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主动拨出她的号码,虽然他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至少听听她的声音总可以吧?结果对方未开机,直接转语音,他连这样一个小愿望都无法实现。 “唉……”他呈大字形躺到床上,整个人沮丧到不行,忽然,手机传来收到简讯的声音—— 哔哔! 他整个人跳起来,抓起手机就开启信箱,开头三个字相当振奋人心—— “亲爱的……用户您好,本公司现正举办抽奖活动……” 靠!这什么鬼?他立刻删除,更加沮丧的躺回大床。其实两人的住处才隔两条街,他只要跑几步路,李阿姨就会让他进门,李湘菱就会在他眼前,但是他做不到,他拉不下脸来。 冷战就此继续,直到有人先认输为止,但万一没有那天怎么办? 辞去助理工作后,李湘菱忽然多出了许多时间,每天除了遛狗两次,就是在家煮饭、洗衣、拖地,可是很快就做完了,只得对着电视发呆,偏偏没有一个节目让她停驻十分钟以上。 餐厅的师传说欢迎她回去上班,但要等下次招募人手的时候。没有工作也没有主人的她,现在该怎么办呢?不管怎样,她不能先向秦宇康低头,那样的话,她只会更被他吃得死死的。 这十年多来,两人即使不是青梅竹马,也算是“主人和宠物”,忽然间断了连络,连她自己都很难相信,她怎能说放开就放开? 吴莹月看女儿有些茫然,给她一个建议。“湘菱,你一直都很节省,难得放个长假,不如你就去旅行一趟,或者买买衣服、做做造型,都很好啊。” “喔?”李湘菱从来没这样想过,她可以那么放纵吗? “你这么年轻,疯狂一下也没关系,有时不用太认真,让自己开心就好。”吴莹月知道女儿从小到大都安分守己,虽然没有比人家杰出,却已是尽她所能。最近她八成是跟秦宇康闹翻了,不如趁此机会,去做点没做过的事,转移一下心情也好。 十九岁的女孩,青春正盛,为何不奢侈一点呢?对自己好、让自己快乐,都是原本就该做的啊。 “妈,那你呢?你放假的时候都在家,也没有出去玩耍,也很少买新衣服。”李湘菱忽然想到,母亲这十多年来,除了医院和家里,根本没去过什么地方。 吴莹月哈哈一笑,爽朗道:“妈也年轻过,玩都玩够了,现在有时间只想休息,也不用特别打扮。” “其实爸爸过世这么久了,妈你如果有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在你结婚之前,我都会守着这个家,你先烦恼自己的事情吧,不必替我操心。” “喔……”李湘菱决定听母亲的建议,她确实很烦恼,到底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成天烦恼不是办法,她的世界不应该只有秦宇康,她会越来越找不到自己。 当晚,她打了通电话给好友。“小玉,最近有空吗?我们去逛街买东西好不好?” “咦?我有没有听错?”小玉瞪大双眼,对着电话嚷嚷:“以前我约你多少次,你都没有兴趣的说!” “我想买衣服,想换发型,你可以陪我吗?” “当然好啊!”这还用问?朋友这两宇的意义就在此呀! 两个年轻女孩约在周末,把五分埔、西门町和忠孝商圈都逛遍了,在小玉的鼓励下,李湘菱买了新的衣服、鞋子、皮包和化妆品。 原来这就是一般女孩的假日,吱吱喳喳谈着各种话题,不用想太多,力气用尽了,吃饱再上路,随时都有新鲜玩意。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因此减少一些想念秦宇康的机会。 “小玉,谢谢你陪我,我请你吃饭好吗?” “好,你请我吃一百块卤味,我请你吃一百块咸酥鸡。”小玉可是很讲义气的,忍不住关心问:“你是不是失恋了?想说就说出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可以让你吐吐苦水。” “我没有失恋,根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李湘菱苦笑一下。 “那个人没眼光,不懂得欣赏你,就让他去吧!我告诉你,每个女生都值得被珍惜,最重要的是,你要找到懂得你优点的男生。”小玉突然说出很有智慧的话,自己也吓一跳,其实她也没谈过恋爱,只是喜欢过不喜欢她的人。 李湘菱点头再三。“你说得很对,我也这么想。” “加油!我们要征服卤味和盐酥鸡!”小玉又恢复搞笑本色,不管有没有失恋,吃饭都是皇帝大啦! 晚上,她们来到东区一家有名的发型沙龙,听说很多明星都会来做造型,两人第一次进入这么时尚的地方,一时间走入俊男美女的天堂,眼花撩乱。 小玉左右张望,低声对好友说:“哇,大家看起来都好有型,充满自信的样子。” 那正是李湘菱所期盼的,她想要找到自信,走起路来神采奕奕,因此她对设计师说:“我想改变造型,希望看不出是我的样子。” “不是你的样子?”设计师思考了一下。“我会尽力而为。” “你真的要这样做?你好猛喔!”小玉在一旁惊呼。“确定不后悔?” “我已经乖了十九年,也应该换个风格了。”以往她总是清汤挂面,只有长度上的差别,但从今天起,她要抛开过去的一切。 望着镜中的倒影,李湘菱越来越不认得自己,这样很好,她需要的就是彻底重生。 第七章 不管心情如何沉重,日常生活还是得过,成年人尤其如此,谁管你是新婚或离婚、恋爱或分手,总之工作就是工作,扎扎实实的无可逃避。 秦宇康很快就发现到,这阵子他真是倒楣透了,工作忙碌就不说了,女友多日来避不见面,爸妈不时给他冷嘲热讽,办公室里还有个混蛋不断挑战他的耐性! 这天上午,秦宇康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杯浓咖啡,赵海清刚好走进来,瞬间气氛显得诡异,另外两位同事立刻闪人,不过闪得不远,隔岸观火。 “嗨!”赵海清主动打了个招呼。 秦宇康看了那小子一眼,挑明了说:“请你不要打电话骚扰我女友,她觉得很困扰。” “最近我跟她聊了很多,出乎你想象之外,说了你可能会大吃一惊。”这些日子以来,赵海清更进一步了解李湘菱,也更欣赏她的一切。 “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你为何就要招惹我女友?我知道你好强,不想输给我,但你这种招式太无聊了,要比就在工作上来比!”秦宇康自认很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不过就是好强争胜。 “你的想法太可笑了,你以为我是把你当对手,才故意接近湘菱吗?”赵海清摇了摇头,深表同情地说:“你根本不懂,她有多可爱、多宝贵。” “我比任何人都懂!”否则他怎会把她留在身旁十年? “不,你只是把她当宠物而已。” “我们的关系不用你来界定,多谢你的无聊及无知。”秦宇康不认为他有必要对任何人说明,更何况这小子凭什么来论断他的感情? 赵海清越发激动,指着他说:“你不是真正爱湘菱,你不知道怎么让她快乐,放她走吧!” “怎么,你想接收她不成?”秦宇康强忍下想揍人的冲动,冷冷劝告。“她很傻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你考虑清楚。” “我就喜欢她单纯的个性,你不也是这样?” 秦宇康故意唱反调:“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了?我只是同情她,才让她跟我在一起!” 叫他说出情话太困难,反正他知道他要什么就行了,即使对李湘菱他也开不了口,真不懂自己这是什么个性,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只会用气话来武装自己。 “天哪……你配不上她,你完全配不上。”赵海清替湘菱感到万分不值。 秦宇康发现自己太客气了,这小子简直得寸进尺。“你够了吧?湘菱是我的女明友,以后会是我的老婆,我们两人的事情不用对你解释,总之你离她远一点,过你自己的生活去!” “湘菱太可怜了,她那么好,你却不懂珍惜,我怎么看得过去?” “关你啥事?你搞清楚,你是第三者,你没有资格说话!” 火气直窜,情势一触即发,就在这时,茶水间外传来一个声响,两个男人回头一看,却见李湘菱抱着几份公文夹,但地上散落了更多。 今天上午,赵老板打电话叫她回来帮忙,她不好意思拒绝,同时她也想到若能跟秦宇康碰面,或许在公司比较不会尴尬。谁知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就让她撞到这刺伤人心的一幕。 秦宇康差点认不出她来,这是那个老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吗?几天不见,她变了,烫了一头很有女人味的鬈发,还染成咖啡色,穿起窄裙和高跟鞋,一副标准O”的装扮。 那娇小的身材在白衬衫和蓝色窄裙的包裹下,显得苗条又迷人,纤细的腰身仿佛快要断掉,双腿更是修长,加上淡妆点缀,无疑是个清秀佳人。 他随即又想到,惨了,湘菱不知从何时起就站在那儿,是否把那些话都听进耳里?这下可能难以收拾,但他自尊心太强,无法拉下脸来道歉。 “湘菱!听说我老爸找你回来帮忙,真是辛苦你了。”赵海清蹲下身替她捡东西,口气自然地说:“我老爸有没有丢一大堆工作给你?没关系,我来帮你。” “我还好……”她勉强沉住气道:“我可以的。” 赵海清对她的改变相当欣赏,闲聊似的说:“你去烫头发了?满好看的,是哪家的设计师?” “我、我也忘了。”她知道他在替她解围,可惜她能做的反应不多。 “对了,我帮你的电脑清过病毒,还改了一点东西,我跟你说明一下。” “谢谢……” 两人走出茶水间,留下秦宇康,反而像个多余的第三者,这对他来说是个陌生角色,向来他都是世界运转的中心,在李湘菱面前更是骄傲的主人,曾几何时,风水轮流转,他竟会痴痴站在这儿,目送她和别的男人的背影?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是男配角?他绝对要力转劣势,找回他的人生正轨! 下班后,秦宇康站在大门口堵人,他的目标自然是李湘菱。 不管同事看到会怎么想、怎么说,他顾虑不了那么多,反正他和湘菱迟早要结婚,男女朋友闹点恋爱情节,让大家欣赏欣赏也无所谓。 “秦律师,等人吗?”老板赵天祥想笑又不敢笑的,今天办公室最热门的新闻,就是在茶水间那桩事,好个无情郎君呀,啧啧。 “嗯。”秦宇康绷着脸回答。 “哄哄她,说几句好听的,不用钱又有效,我们律师就靠一张嘴皮,相信你是很专业的。”赵天祥给他几句建议,随即开车离去,让年轻人自己去搞定吧! 秦宇康当然懂得这道理,只是他摆架子习惯了,尤其在李湘菱面前,他说东她就不敢往西,正因她的乖巧听话,更造就他大男人主义的作风。 赵天祥才走没多久,赵海清紧接着出现,秦宇康无奈想着,怎么他跟这对父子这么有缘? “等人吗?秦律师。”赵海清的台词和他父亲差不多。 “嗯。”秦宇康的脸绷到不行。 “对她好一点,算我拜托你,不要再让她难过了。”赵海清忽然感伤起来,那么纯情、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孩,为何就是不能得到幸福? 靠!这是哪门子的要求?他秦宇康脸上难道写着“负心汉”三字吗?为何人人都当他是玩弄纯真少女的爱情诈欺犯?他承认,这十年来他是很爱捉弄湘菱,但他早就认定她是今生伴侣,也正在为两人的未来而努力打拚呀! “我先走了,希望你好自为之。”赵海清不等他回答,带着沉重表情离去。 秦宇康一整个闷到不行,看来他的形象在办公室同仁眼中,就是个良心被狗吃了的家伙吧! 等了又等,终于,他真正想见的人出现了,一看到李湘菱,他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这丫头原本就很可爱,他以为是自己情人眼中出西施,怎么看她就是觉得美味。但今天更特别,别的男人们也有同感,自动嗅到美女的气息,别家公司的男员工像是第一天看到她,纷纷主动打招呼,希望让她留下印象。 秦宇康可不会坐视不管,他走上前牵起女友的手,直接说:“上车。” 李湘菱已做好心理准备,她可以面对的,她会很勇敢的,那几句伤人的话伤不了她,因为……因为她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我自己可以回家。”她语气平淡,却很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应该谈一谈。” 她摇头,不认为有什么好谈的,既然他不爱她,故事就结束了。 “你先上车就是了。”他拉起她的手臂,感觉她似乎又瘦了点,这丫头是要怎么折磨他才够?十几天没看到她,比起当兵时还痛苦,那时他还能天天收到她的信,不时打手机和她联络,这段日子却像天人永隔似的,难道她真舍得放弃? 今天好不容易见面了,偏偏又是在他言不由衷、故意说狠话的当时,他知道自己是过分了些,也清楚看出她的难过神情,这会儿再不收场不行了。 他的力气大、态度强硬,她拗不过只好上车,却有她的一套反制法,她几乎不回答他,也不主动说话,只会摇头和点头。 “今天是老板找你回来帮忙的?”他先不着边际地说些安全话题。 她点点头,视线落在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树叶飘落地面,冬天即将来到,她的心似乎也结冻了。 “最近过得好吗?” 她还是点头,不想说明,当他是个隐形人,而她早就消失了,坐在这里的她只剩躯壳。 眼看她家都到了,秦宇康却不肯就这么让她离开,把车停在路边,抓住她的肩膀,直接问:“你到底要我怎样?今天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是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那双她崇拜过、追随过的眼,那么聪明又骄傲,却不曾给她一点柔情。 可知道这些年来,她多么小心隐藏自己的情感,就怕他发现后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但是在他公开承认两人关系后,她一样得不到尊重和爱。 在茶水间听到那些话之后,忽然间她领悟了,他是不会改变的,尤其不会因为她而改变,昨天的她还是一个单纯小女孩,痴心等待心爱的人回头来看看她,但今天她长大了,她看清现实了。 “你……”她缓缓开了口。“你看不起我,我无话可说。” “看不起你?我要是看不起你,会让你待在我身边吗?” “你只是同情我。”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她不需要同情,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他就知道她会在意这个,但那只是他一时气话,难道她还不能了解,全世界他最疼最爱的就是她,何须那些无谓的言语包装? “同情也一种感情呀!你是不是要我说我爱你?别那么任性,你明知我的个性,我最讨厌那种恶心的台词。”他都承诺要娶她了,这不正是男人爱女人的最大表现? “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她心已冷,她要的他给不起,既然如此何必强求? “你……”其实只要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可平息这场风波,偏偏他个性好强,吃软不吃硬,更难在她面前低头。平常她可是叫他“主人”的,现在莫非要他道歉求饶?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打开车门,迅速离开他的视线。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一颗冷硬的石头永远都是石头,而一场童话般的梦想只能是梦想,她再不醒来的话只会更迷惘。 看她转头而去,他也不愿追上来恳求,于是冷战持续下去。不知要等到何时,恋人们才能体会,相爱必须要及时…… “不好了,霜淇淋不见了!” 几天后,李湘菱才刚打开秦家大门,就听到何嫂这句话,吓得她手中钥匙差点掉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 何嫂扭着双手,一脸自责。“对不起,我刚才出门去买个东西,回来就没看到它了,不晓得是不是我门没关好?糟糕,这下怎么办?” “我去找!”李湘菱没有第二个念头,她必须尽快找回霜淇淋。 “可是……好像快要下大雨了。”窗外已有雨丝纷落,十二月的天气,不再有温煦阳光。 “没关系!”她心急如焚,顾不得拿伞,骑脚踏车冲进小雨中。 霜淇淋已经十岁,是只老狗了,心脏不太好,常常喘不过气,她最明白它的健康状况,在这种阴冷天气中走失,很有可能会感冒的。 霜淇淋,你千万不能有事,老天保佑,我不能失去你呀! 当晚,秦宇康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脸色不太好看。最近他工作特忙,每天都得加班,又见不到那个小丫头,让他心烦到不行。 就连十二月一日他生日,她也没有一声祝福,他盯着手机度过午夜才确认,她真的不甩他了!难道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不相往来了?他早已认定她是未来妻子,为何她偏要拘泥一些无谓小事,女人心思未免太过复杂,麻烦得要命! 连如华坐在客厅等着儿子,她的心情也不太好,一看到儿子就说:“宇康,刚才湘菱来过,何嫂说她出去找霜淇淋了,从傍晚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什么?!”秦宇康丢下公事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下这么大的雨,她还去找狗?!” 何嫂站在一旁,忧心道:“都是我不好,我出门时可能没关好门,结果霜淇淋就跑掉了,湘菱一听就骑脚踏车去找……” “好,我知道了。”秦宇康立刻做出决定,抓起桌上的牵绳。“准备好毛巾和热水,等我回来后,那只狗和那丫头都要泡澡。” “是!”何嫂立即去张罗。 “你自己也小心点。”连如华对儿子叮咛,不知为何,今晚她觉得很不安。 秦宇康点个头,随即撑伞出门,迎面而来的风雨,让他全身一凛,想到李湘菱会受这风吹雨淋,不由得心中紧绷,这傻瓜小时候就边哭边找狗,长大后可能也一样吧? 他沿街寻找,也要找狗也要找人,一双眼非常忙碌,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午夜前,他在一处骑楼下发现了霜淇淋。 “原来你在这儿,别再乱跑了,你害你的主人担心死了!” 霜淇淋似乎很怕冷,缩着身子,看到熟悉的面孔就猛摇尾巴,他拿出牵绳替狗儿系上,牵着它继续去找人。“不知你的主人上哪儿去了?手机好像也没带着,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 那可恶的丫头总教他牵挂不已,不过这回他找到狗儿,她一定很开心,也可以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吧?他抱着邀功的心情,脚步也放轻松了些。 在离家不远处,霜淇淋忽然叫起来,秦宇康好奇问:“你闻到什么了?湘菱在哪里?快告诉我。” 听说狗可以闻出主人的味道,包括去过哪儿、做过什么,他对此深信不疑。 “汪!汪!”霜淇淋继续大叫,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凄厉。 “到底怎么了?”秦宇康听不懂狗语,在视线模糊中,他发现转角处有个影子,那会是湘菱吗? 听到熟悉的狗叫声,脚踏车上的那人停下来,想分辨狗声来自何处,此时有两道车灯转进巷子,速度快得惊人,想踩煞车时却已来不及。 “汪汪!汪汪!”霜淇淋狂叫不已,焦躁地想奔上前,却被秦宇康拉住。 整个过程就在他眼前发生,他终于看清楚了,在脚踏车上的确实是李湘菱,一台疑似酒驾的轿车急转而入,下一秒钟,她那瘦小的身躯被撞飞到空中。 在那一瞬间,他全身血液仿佛结冻,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人,重重跌落在地上,没戴安全帽的后脑最先着地,瞬间血流满地。 最后,秦宇康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量呼喊:“湘菱!!” 一阵忙乱后,李湘菱被送进医院急救,一路上守着她的秦宇康,身上沾满了血却浑然不觉。 事发后,他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就是一一九,第二通则是家中电话,请何嫂来带霜淇淋回家,在等待救护车的时候,他只能抱着李湘菱,不断喊她的名字。 救护车很快来到,急救人员将伤者抬上担架,迅速替她止血、包扎,但是为什么她仍血流不停,仿佛随时会离开人世?为什么她不睁开眼看看他,难道她听不到他心碎的呼唤? “先生,请你先让开!我们要送她进急诊室。”医护人员将他推离担架旁。 秦宇康站在急诊室门外,默默望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有他心爱女人的血,他却没有什么真实的感觉,这一切应该只是噩梦吧?但如此噩梦怎会发生在湘菱身上? “请问你是她的家属吗?”一名护士上前问。 “不,我是她的男朋友……” “病人情况危急,请你尽快通知家属到场,要签署手术同意书。” “好的……”他拿出手机,手指却颤抖不已,根本无法拨号,该死的,他不能崩溃,他不能! 深呼吸几口气后,他稳住自己,通知了李湘菱的母亲,只简单说了几句:“阿姨,湘菱出了车祸,现在急救中,你快来急诊室。” 直到开口这时,他才确认,自己说出的话是已然发生的事实,到底命运会怎样安排这场结局?恐惧忽然笼罩住他,原来他的力量如此渺小,只能任由老天爷决定。 才刚挂上电话,他就看到父亲牵着母亲走来,秦政弘一回到家,听妻子说湘菱发生车祸,霜淇淋虽被平安找回,却显得相当不安,两人随即开车来到医院。 秦政弘一看到儿子,劈头就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居然没有保护好湘菱?” 秦宇康无话可说,是他没有及时阻止这悲剧,是他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倒下,他无能无用,竟让他深爱的女人血流满地…… 连如华拍拍丈夫的肩膀,红着眼眶说:“别这样,你没看宇康多难过?” “唉,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秦政弘知道骂也没用,只希望事情不会太严重。 秦宇康以沙哑的声音回答:“医生正在给她急救,他们说要联络家属,必须签署手术同意书……她流了很多血,我一直喊她……但是她一直没醒来……” “天啊……”连如华挽住丈夫手臂,几乎站不稳,湘菱才十九岁,善良又乖巧,为何必须承受如此折磨?她多希望看到湘菱穿白纱礼服,请不要让这成为奢望…… 只是他们再难过,也不及吴莹月的伤痛,此时她就在医院值勤,乍然听到女儿车祸的噩耗,慌忙下楼来到急诊室。 看到秦家一家人,吴莹月忙问:“湘菱她怎么了?她不会有事吧?只是皮肉伤对不对?” 一名护士带着遗憾表情,拿出一份同意书。“护理长,抱歉,这要请你签字。” “重大伤病手术同意书……”吴莹月望着那几个字,明白事态严重,缓缓从口袋拿出笔、签下名。 她曾看过许多家属这么做,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刻。原来这种心情是这么痛,像是谁正在凌迟她的心,她忽然全身颤抖,必须靠着墙壁才能站好。 “莹月,你要冷静,我相信湘菱会平安没事的……”连如华抱住好友想劝她,自己却已是泪流不止。 “她爸爸就是车祸过世的,老天爷不能让她也这样离开我……不公平,这不公平,她还年轻、还没结婚、还没给我抱孙……”吴莹月泪如泉涌,尽管她是个护理人员,两年前还升上护理长,看过太多生死离别,但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冷静面对。 “你们坚强点,先别这样,唉!”秦政弘对这两个哭得凄凄切切的女人,也不知从何安慰。 这时一名护士走出急诊室,忧心地说:“病人需要紧急输血,血库里的B型存量不太够,你们可以动员一些亲友过来吗?” “我……我马上打电话,请问已经输血多少CC了?”吴莹月抹去眼泪,忙问护士。 “一万。”急诊护士和吴莹月也认识,据实以告。 吴莹月一听,几乎昏厥,她知道一万CC的输血量,几乎是人体的两、三倍,这表示女儿不断出血,还可能凝血不易,万一因此熬不过去…… 秦政弘立刻卷起袖子,他总算能做点什么。“我是B型,请让我捐血给她,我身体很好,捐一千CC也没问题。” “好,请跟我来。”护士点点头,带他到捐血室。 “我认识一些大医院的人,我问问他们,能不能送血过来?”连如华拿出手机,试着想出点力。 “对了,我也可以找我同事们……”吴莹月恢复了一点力气,走到柜台按下院内分机,拜托大家帮帮她的女儿。 秦宇康顿时觉得自己无用到极点,为什么他是AB型?他愿意把全身的血都输给她,只求她再次睁开眼睛。在这危急的时刻,他的聪明、学历和专业都不管用,他好恨自己! 在大力动员下,能捐血的人都来到医院贡献心力,其中包括赵海清,得知这消息后,他迅速连络同事们帮忙。 “谢谢你们……谢谢……”秦宇康对众人鞠躬感谢,所有帮助湘菱的人就等于是帮助他。 如此情况下,趟海清没有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反而对秦宇康坦承:“我跟湘菱讲过几次电话,她的话题除了狗儿就是你,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老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只能给她鼓励,根本介入不了你们的感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秦宇康闻言百感交集,原来湘菱从未喜欢过别人,她心底始终只有他。反观他自己,刚愎自用,言不由衷,伤人也伤己。 赵海清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坚强,等她醒过来,让她知道你有多爱她。” “我一定会的。”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血库存量不足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似乎永无止尽的等待。 第八章 手术室门外是一处休息室,设有座椅、电视、书柜和饮水机等,算是相当舒适的地方,但是每个人都坐立难安,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都任寂静笼罩。 秦宇康站在窗前,外头雨丝纷飞,他心里也无法放晴,不断纷乱想着:如果湘菱就此离去,却不知他对她的爱有多深,而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又是那样冷漠……不,不可以这样! 若他早知那可能是最后机会,他要对她坦承,他对她不是同情,而是爱情,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完完全全的爱。现在只盼那不是最后一次,只盼能有转机。 凌晨五点,手术室门终于打开了,吴莹月立刻上前问:“医生,现在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医生拿下口罩,带着遗憾表情说:“手术大致成功,但是病人受到严重脑外伤,目前昏迷指数是五分,坦白说清醒的机率并不高,醒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昏迷指数五!这是重度昏迷,吴莹月心底很清楚,却不愿接受,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怎能就此离她而去?又怎能在这青春年华的时候成为植物人? “不……我不相信,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吴莹月再次痛哭,连如华抱着好友,什么也说不出,只有跟着掉眼泪。 秦宇康鼓起勇气追问:“请问她醒来的机率有多少?” “根据统计,昏迷指数若在八分以下,大约有一半会死亡,即使幸存也会有后遗症。”医生斟酌着该如何说明,毕竟兹事体大。“不过,病人的心肺功能已经稳定下来,即将转入神经外科加护病房,我们会继续给她支援性疗法,希望她早日醒来。” 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这数据让所有人都心冷了,更何况即使醒来也怕是植物人,会有后遗症……这对一个才十九岁的女孩,几乎是死刑的宣判! 没多久,大门打开,护理人员推出病床和几架仪器,他们看到了昏迷中的李湘菱,双眼紧闭,嘴唇泛白,头发被剃光了,小小的身子穿着宽松的罩袍,显得更为瘦弱渺小。 更让人不忍的是,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秦宇康冲上前,摸到了她的手,那手曾替他按摩、做饭给他吃、牵着狗儿向他走来,而今却冰冷得惊人…… “抱歉,我们赶时间!”护理人员急忙转到另一架电梯,不到两分钟,李湘菱已从他们视线离去,现场留下的是静默,还有地上的一长串血迹。 大家心中都有数,李湘菱恐怕是凶多吉少,但叫他们如何接受这恶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忽然,秦宇康跪下来,向吴莹月恳求:“阿姨,请答应我,让我娶湘菱为妻!”他不想再后悔、不想再遗憾,这是他唯一心愿。 “你……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吴莹月惊讶不已,哽咽道:“连她会不会醒来都不知道……” “不管她会不会醒来,我都要娶她,请阿姨一定要答应我!”秦宇康下定了决心,今生今世,他非李湘菱不娶,不管那将会是一面牌位,或是一个不说不笑的洋娃娃…… “你这孩子真是……”吴莹月的眼泪怎么都抹不完,就在她唯恐会失去女儿时,老天竟让她多出一个女婿,多复杂又多奇妙的境遇。 “我爱她,却从来没告诉过她,我要跟她结婚.这辈子如果做不到,我会抱憾终生,请您答应我!”秦宇康磕头在地,那声响震撼人心。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吴莹月怎会不明白,这对小俩口早已是非卿莫属,就怕命运不肯让他们如愿…… “多谢、多谢阿姨!”秦宇康终于站起,也转向父母说:“爸妈,我跟湘菱结婚,你们会答应吧?” “那还用说,我们早盼着这一天了。”秦政弘没有第二句话说。 “太好了,我真的好开心,我相信湘菱也会很高兴……”连如华笑得都哭了,在这一刻,痛与爱交缠,教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政弘拥住妻子的肩膀,伸出手对吴莹月说:“亲家母,以后请多多指教,我家宇康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我相信他对湘菱是真心的。” 吴莹月握了握未来亲家的手,再次落泪。“好、好,但愿我能看到他们结婚的那天,但愿会有那天……” 就在医生宣判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之际,人们自行找到了一个希望,因为若不这样,他们不知要靠什么活下去。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众人必须轮流守候,秦政弘先送体弱的妻子回家,吴莹月则到护理站的员工休息室补眠,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医院。 秦宇康守在加护病房外,静静等侯通知,也许有可能湘菱醒了,也许有可能她走了……他不敢想下去,他只坚守一个信念,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回忆一段段涌上心头,他自己也忘了是从何时开始,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再也容纳不下别的女孩,此刻只盼望回到从前,如果他肯表白真情,他们就不会冷战,如果他们没有冷战,她就不会独自在雨夜去找狗……一想到此,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午后三点,秦宇康看到父亲走来,手中端着两杯热饮。 “我来守着,你去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 秦政弘心疼地望着儿子,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好几岁,劝道:“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你不能倒下,不然湘菱醒过来的时候,你要怎么照顾她?” 看儿子静默不语,秦政弘坐到他身边,幽幽谈起往事。“我明白你的心情,当初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也撑不过去,那时我整个人崩溃了。原本我以为是我在保护她、照顾她,但在那件事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是我依赖她,需要她。” 外人看他人高马大、形象粗犷,又一肩挑起家计,以为他是个典型的大男人,很少人能了解他对妻子的眷恋有多深,当年产子前后的煎熬,还常萦绕在他心中,因此他早早做了结扎手术,有时还会从恶梦醒来,深怕她已弃他而去。 他怕身体羸弱的她,会比他先走一步,却又怕若他先走了,那谁来照顾她?怎么忍心让她为他掉眼泪?爱上了一个人,常常就是这么矛盾的心情。 “你妈没了我,我相信她还是可以活下去,但我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奋斗的理由。这么多年来,我常对她说些愚蠢的话,撒娇也好、抱怨也好,都是她给我振作起来的力量。”秦政弘暂停了一下,转向面对儿子。“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承认自己的脆弱和情感并不丢脸,最遗憾的是没让对方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 秦宇康心头一震,父亲说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出了他的感受。 过去他总认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到,湘菱只要乖乖听他的话,两人就会有美好未来,但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事到如今,他说不定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他实在怕极了…… “我懂了。” “那就好,去补充点能源,我等你回来。” 在父亲的坚持下,秦宇康慢慢走出医院,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继续平常生活,然而他的世界已近乎瓦解,只要再丢一颗小石子,就能彻底让他崩溃。 他的双脚自动往前进,却不知自己要走向何方,最后他停在一家简餐店前,进了玻璃门,点了菜单上第一种套餐,眼中仿佛看到什么,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先生,请稍等。”服务生做好记录,随即转向厨房。 秦宇康坐在桌前,视线不知该放到哪儿,四周有情侣、家人和朋友聚餐,他们笑着、聊着、吃喝着,那幸福表情多让他羡慕。 人群中,只有他孤独得快要死掉,老天,他真觉得就快要死了,如果他不能再见到湘菱,他不知要怎么活下去。多希望湘菱坐在他对面,他要握起她的手,对她道歉、对她倾诉,他已经爱她好多年了,是他虚掷了太多美好时光,若老天要给他惩罚,应该让他一人承受,拜托不要让她受苦。 店里放着广播,这时传来——“亲爱的听众,接下来要送给您的是杨乃文所唱的‘应该’,请慢慢欣赏。” 没多久,一个清亮的女声唱起来—— 应该爱着你紧紧握你的手,应该抱着你从此不让你走 应该轻轻吻你不让你说错,应该静静守住给你的承诺 应该趁着还年轻好好感动,应该把握每次眼神的交错 应该说,应该做,应该爱过就忍住不放你走…… 哪来的这首歌?唱得他心好痛,别再唱了,别再折磨他,但他越不想听,就听得越清楚。 那些该说而没说的、该做而没做的,可有机会从头来过?想当初他多幼稚、多自私,不肯坦承说爱她,让她毫无安全感,甚至要向别的男人诉苦。 而今她重度昏迷,随时有可能告别人世,他的懊悔是否已经来不及?他忽然好怕,怕这是场悲剧,怕自己永远都给不了那些他早就应该付出的爱…… 这时,餐点被送上来了,有饭有菜有汤,香味四溢,但秦宇康双手交握,不知该如何动筷。 “先生,你怎么了?”服务生看他脸色怪怪的,不禁开怀问道。 “没……没事。”秦宇康摇摇头。 “有什么事,请随时告诉我。”服务生再次表示关心。 “嗯……谢谢。” 等服务生离开后,秦宇康才重新拿起筷子,他必须要吃,他必须撑下去,湘菱会需要他的,正如同他需要她一样。 没多久,旁人对他投来讶异的眼神,是的,一个成年男子一边吃饭一边掉泪,是很少见的。 眼泪混合着食物,这是他吃过最咸的一顿饭菜,又苦又酸,怎么会是这种滋味?怎么会哭得像个小孩?怎么办才能留住他心爱的人?谁来告诉他,该如何回到从前? 二十四年来的自负和自傲,全被仔细咀嚼,吞进他喉中,从今而后,他要学会感恩和珍惜。 只求老天给一个奇迹,别让那还没满二十岁的女孩,成为他生命中最痛的回忆。 李湘菱已经昏迷九天了,床旁摆满佛珠、平安符、十字架,圣经、加持过的玉石,都是关心她的人带来的,各种宗教合而为一,所有祷告都祈求她的苏醒。 躺在床上的她听不到呼唤,不会动也不会笑,甚至眨眨眼也做不到,只是维持着基本生命功能,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那深沉的昏迷中,她可会梦见亲爱的人? 秦宇康几乎是以医院为家,每天回家匆匆一、两小时,洗澡换衣服,却不刮胡子,他要等到湘菱醒来的那天,才肯让自己洗心革面。 他向事务所请了长假,也做好辞职的准备,当初他打算在事业上冲刺两、三年,再把湘菱娶回家生几个宝宝,如今想来都是可笑,若她无法睁开眼,再周详的计划都是空想。 他错了,他彻彻底底地错了,在两人能相爱的时候,就该尽情吐露、拥抱彼此。而非等到他觉得一切都准备妥当,那时可能就太晚了…… 加护病房每天开放两次探视,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吴莹月教了他一些照顾病人的要点,像是对她说话,放音乐给她听,握住她的手脚轻轻按摩,这会让血液循环好一些,也有可能刺激末梢神经。 第十天,他照常握起李湘菱的手,每根手指都仔细按揉过了,又在她掌心写字,写了许多他过去没说过的话,如果她现在听不见,是否感觉得到呢? “我录了一段声音,你听听看,有霜淇淋的叫声,还有我在唱歌。”他把耳机放到她耳边,让她仔细聆听,霜淇淋正在呼唤她,还有他难得展现的歌喉。 他唱的是蔡依林的《只有一个你》,这是他在她电脑里发现最常被播放的一首歌—— 在你怀中听你心跳的声音,任外面再多风雨也到不了这里,我有种回家的安心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轻轻哭泣,多感激,是你改变了我的生命…… 如果不相爱,对彼此都太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你…… 为了学唱这首歌,他费了不少功夫,弹钢琴和吉他都难不倒他,唱起歌却常走音,但相信只要是发自内心,就能感动人心。 忽然间,他发觉她的手动了一下,那可是他的错觉吗? 满心期盼的他,愿意相信所有征兆,也期待每个奇迹的机会,于是他按下暂停键,亲自唱出—— “如果不相爱,对彼此都太可惜,因为世上只有……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一个我深爱的你……” 是的,在茫茫人海中,只有一个她让他深深爱上,凝视着她的脸,他就快不能呼吸,如果她再不醒来,他将迷失在无穷悔恨中。 终于她的眼睫毛眨了一下,过了几秒钟,又是第二下,然后,世上最美的一双眼对着他看。 “湘菱、湘菱……”他喉咙哽咽、心头狂眺,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趄。千万别告诉他这是梦、这是幻觉,他不能接受,他会发疯的! 李湘菱眨眨眼,对四周感到陌生而困惑,全身上下痛得不得了,勉强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记得那个下雨的晚上,她骑脚踏车去找霜淇淋,找了好久都没看到那白绵绵的身影,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完全没有印象。 “很痛吗?你不用说话没开系,你只要撑住,别离开我……还有你放心,霜淇淋平安在家,它也在等你回家。”看她表情痛苦,他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多希望为她承受这一切。 她无法出声,后脑勺好像被什么重物敲过,只是睁开眼都觉吃力,有点难以辨识眼前情景,她居然看到留着胡子的秦宇康,这是模仿他爸爸的造型吗?还有,为什么他神情忧伤,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像是可以读出她的心声,自然而然地回答—— “我的胡子造型你喜欢吗?我等你等了十天,要等到你醒来,我才要刮胡子,重新做人。” 原来如此,这十天来她都昏迷着吗?她又眨了一次眼,看清楚他的脸庞,好奇怪,他脸上怎么好像湿湿的?个性好强的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掉眼泪? “你好勇敢,努力了这么久,谢谢你……”他抹去泪水,不肯让视线模糊,他要好好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说话很困难,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却让他花了十年时光才领悟,有些事若只搁在心头,怕是永远都无法让对方了解,更怕那骤然而来的离别,让这份感情徒留遗憾。 她睁大双眼,尽管她头痛欲裂,全身无力,却因为这句话而激动起来,从仪器上可清楚看到,她的心跳线条起伏,跟之前的平缓相差甚多。 他深吸口气,慎重而温柔地说:“我已经爱你很多年了,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有勇气说出来,幸好老天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否则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她仍是无法言语,泪光却模糊了视线,心想莫非自己上了天堂,否则怎会听到这福音一般的告白?又或者是因为她伤重难治,所以他要给她最美好的回忆? 无论如何,她要为此感激老天爷,她的爱情不再有缺口了。 两人看着对方,似乎不用言语也能交流,在这一刻,还有什么比深情凝望更幸福的事?感谢上苍,感谢众神,让她留在他身旁,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去找你妈进来,答应我,给她一个微笑,不然她会撑不住的。”他摸摸她的头,已经没了头发,但会再长出来的,就像他们的未来,一度被喊停,但会重新展开的。 她依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牵动嘴角,这已经耗尽她的力气,但他看得出来,她是。 他在她手掌心印下一吻,以此为誓,他将爱她一生。 李湘菱的苏醒,对所有关心她的人而言,等于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医生对她的表现也颇为惊喜,原本担心她的语言、认知和行动能力会严重受损,但在亲友们的鼓励和支持下,看她一天比一天进步,已经能说简短的句子,也能坐起来吃东西了。 当她从加护病房转到一般病房,秦宇康特别替她选了间单人房,如此一来,他可以把工作带到病房。多多陪伴她,即使她大多时间都是昏睡着,但光看着她的睡颜也就够了。 在取得老板同意后,他接了第一个赚不到钱的案子,在这段日子里,他受到太多帮助和祝福,他也想做点什么来回赣,用他的方式,无所求的付出。 病房中,只有笔记型电脑的键盘声,刻意放轻了力道,就怕吵醒他的睡美人。 或许因为感受到有人凝视,李湘菱悠悠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他,解开了领带,卷起了袖子,那认真工作的模样特别帅气,想到这样的男人居然爱着她,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一动,他立刻发觉,把电脑放到一旁。“你醒了?头痛吗?要不要喝果汁?我扶你坐起来。” “好……”她的回应仍然虚弱,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是很难有多少活力的。 他动作轻柔,唯恐伤到她一丝一毫,拿起杯子和吸管,让她一点一滴吸收。“来,慢慢喝。” 他的温柔让她受宠若惊,是否因为她受伤了,他才变了这么多?等她好起来以后,他还会如此照顾她吗?无论如何,她会珍惜此情此景,即使只是场梦。 看她喝了一大半,他才放下杯子,让她靠在他胸前,握起她的手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做我的老婆,你妈已经答应要把你嫁给我了。” “啊?” 她没办法问得太多,但他可以读出她眼中讯息。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怎么都不知道?”他看她点头,才又继续说:“你刚动完手术,转入加护病房以后,我跪下来求你妈,一定要让我娶你。” 她的眼泪差点被逼出来,他又自动帮她翻译。“你也许觉得奇怪,那时候医生说你醒来的机率只有一半,我怎么会这么做?因为,不管你会不会醒来,我都决定要娶你。” 天,他怎么这么傻?他终于成功唤出她的泪,她仍然难以言语,只能用泪水表达,每一颗都是感动。车祸前那些争吵,心碎,原来都是要成全今日的美好,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他心疼地一一吻去她的泪。“如果娶不到你,我会懊悔一辈子,拜托你让我幸福吧!” 两人相拥,让那份爱静静流过彼此心中。 病房外,秦政弘和连如华悄悄关上门,看来他们应该晚点再来,这次失而复得的经验,让儿子学会了怎么去爱人,不也是个奇迹吗? 住院期间,李湘菱逐渐找回各种能力,除了说话、进食、阅读等,也注意到一些从未注意的事。大家都当她是个病弱小可怜,谁也不知道,她比过去更敏锐了。 选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刻,她低声对男友开口:“宇康,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秦宇康睁大眼,不等她开口就抢先说:“你决定要去哪里度蜜月了?还是婚礼要采中西合并?我都OK喔!” “哎哟~~没那么快啦!”她睑一红,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我不要听。”他吹吹口哨,故作不理,削起水果皮。 她被他打败,这个幼稚鬼真是秦大律师吗?“你听我说啦,我妈好像有对象了……” “哦?”他藏不住惊讶,继而点点头说:“阿姨还不到五十岁,保养得又很好,是应该要有对象,你怎么发现的?” “有位内科的姚医生常来看我,总是笑咪咪的样子,后来有位护士告诉我,其实姚医生喜欢我妈很久了,但我妈一直没接受他……”一开始她有点难以相信,但后来仔细想了想,母亲独身已十多年,不曾再约会或恋爱,这太不公平也太可惜了。 “为什么?阿姨怕你反对?”秦宇康一听就猜到内情。 “我才不会反对呢!妈辛苦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希望看到她快乐,但她有可能真的是为了我,才不肯和姚医生交往。其实姚医生脾气好、个性好,我真的觉得他很适合我妈。” 她不是随随便便撮合,而是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姚医生的各项条件。他太太过世十年,儿女都已成家,单身的他也需要一个老伴,更重要的是,他的追求低调而温和,不像年轻人那般急躁。 就是这点,让李湘菱确定,母亲一定也会喜欢姚医生的。 “要不要我帮忙牵线?”他完全明白女友的心情,而她的愿望就是他的责任。 “嗯,拜托你了!”她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小女儿神态令他着迷。 “我能得到什么奖赏呢?” 她的大眼转了转,嘟起嘴,羞涩问:“亲一个好不好?” “不好,要两个,不对,三个才够。”他哪那么容易被打发? “你很贪心耶……”她的声音被淹没了,淹没在他火热的吻中,如此被需要、被渴望的感觉真好,尽管她虚弱得连顿饭都无法为他做,却能用另一种方式喂饱他…… 下班后,吴莹月来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她看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但是秦宇康已经坐在里面,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一坐下,点了饮料,她就直接问:“宇康,你找我有事?怎么不在医院里面谈?” 秦宇康神色严肃。“阿姨,我会给湘菱幸福的,你可以相信我吧?” “那当然!”她用力点头,女婿人选绝不做第二人想。“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的能力,以前我只是怕湘菱配不上你,但你这么关心她、在乎她,我相信一切都不成问题。” “谢谢阿姨,可是湘菱和我结婚后,你不会觉得有点失落吗?” “拜托~~~我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失落的?”吴莹月并非占有欲过盛的父母,她对女儿的要求只有健康和快乐,至于她自己,她会好好过活的。 “但是湘菱觉得很失落,她希望阿姨你也能有个伴。”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吴莹月咳嗽一下,她和女儿极少谈到这话题,没想到女儿有这番心思。 “阿姨,我说真的。我和湘菱都会好好孝顺你,但如果你有好对象,我们会更高兴。”秦宇康可是顶尖律师,说服别人就是他的专业。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不过我……”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放心不下,即使女儿日后结婚生子,可能她还是会继续操心吧。 “你想想,等我和湘菱生了孩子,如果孩子有两个阿公、两个阿嬷来疼孩子,那该多好。” “是啊……”想到未来的孙儿,吴莹月嘴角上扬,她真期待那一天。 “那就万事拜托了!请让您的孙子或孙女,得到两组阿公阿嬷的疼爱。”他再次向岳母恳求,像上次在手术房门外,态度坚决。 “你这是……”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这也不是她说好就能做到的事呀! “我先走一步了。”秦宇康笑容可掬,拿起帐单快步走向柜台。 “宇康……”吴莹月不明所以,却见有个熟悉人影走近,那居然是……“姚医生?!” 姚医生抓抓快变秃的头,笑得忐忑。“呃……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事情很清楚了,女儿和未来女婿正在替她作媒,而且是她也很欣赏的对象。过去她不想谈感情,是因为女儿还小,现在她可以放开心胸了吗? “可以,请坐。”她听见自己说。 两个中年男女,仿佛回到初恋时光,喝起咖啡特别香醇,夕阳不需太灿烂,却能温暖彼此的心。 第九章 两个月后,医生们经过三次会诊,宣布李湘菱可以回家了。当她坐着轮椅离开医院大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原来天空可以这么蓝,而呼吸新鲜空气是这么珍贵。 “妈,我眼睛有点痛。” “我看看,是不是跑进沙子了?” “阳光好明亮、好温暖,所以我觉得痛痛的。”以往她并不明了,她是个幸运儿。 吴莹月闻言,微笑得有点想哭,为了这一刻的明亮和温暖,女儿努力了多久才能重新拥有。 到家了,吴莹月替女儿打开门,推着她的轮椅走向厨房。“湘菱,你不是很想要一个木制的橱柜,还有流理台?我找了木匠来施工,你看喜不喜欢?” 李湘菱看呆了,这分明是她梦中的画面,太美了,松木香还飘在空中,显见工程刚完成没多久。 “妈,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钱……我都不确定我是不是还能煮饭呢……”在她印象中,母亲总是省吃俭用,对她虽然照顾不缺,却不曾这么大手笔过。 吴莹月哼了一声,抬起下巴骄傲的说:“我才不管,我要给我女儿最好的,我女儿可是大厨,当然要用最好的厨房。”经过这次生离死别,她想通了,要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否则只怕没机会。 “谢谢妈,谢谢……”李湘菱不知该说什么,如此被疼爱的她,何以为报? “今晚还是由我来掌厨,你要多休息,听到了吗?”吴莹月了解女儿的情况,差点没变成植物人,现在还是很虚弱,不能过度劳累。 “是……不过我可以当技术顾问,让我过过干瘾吧!”李湘菱忍住感动的泪水,抬起头给母亲一个笑容,她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钟。 母女俩一起完成了充满爱的晚餐,当晚举办了一场聚会,秦政弘和连如华也受邀,分享这份喜悦,两人带着养生礼品,一进门就说:“欢迎回家!” 屋龄二十几年的公寓中,没有豪华装潢、高级家具,却有一种家的温暖,这是她最依恋的地方。 “叔叔好、阿姨好。”李湘菱站起来迎客,刚才她小睡了一下,比较有力气。 “快坐下,你还不方便行动,慢慢练习不用心急。”连如华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轮椅,她的头发已经长出一些了,戴着毛线帽像个小男生。 李湘菱嘟起嘴。“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帮忙做饭都不行,而且一下子就累了。” “你以前那么勤劳,现在休息一阵,没关系的。”连如华摸摸这孩子的脸,她总乖巧得让人心疼。 除了这两位嘉宾,还有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那就是姚医生!他抱着两束花,摸摸有点秃的头,不太自在地说:“湘菱,谢谢你邀请我来,你妈会不会吓一跳?” 吴莹月确实吓了一跳,她双手扭着围裙的裙角,也不太自在的说:“姚医生,你来了,很抱歉没准备什么特别的,你请随意吃一点吧!” 姚医生送上鲜花,一束给李湘菱,一束给吴莹月。“恭喜湘菱出院,我以后可以常来吗?怎么说我都是个医生,可以帮上一点忙。” “随时欢迎!”李湘菱代替母亲说,欢呼:“我有专属的家庭医生了,耶!” 吴莹月眼角湿润,她明白女儿的用心,也愿意打开自己的心房,迎接生命中第二个春天。 连如华和秦政弘交换了会意的一眼,值得庆祝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今晚真是星月交辉。 五人坐到餐桌旁,秦政弘打开香槟,倒满每个酒杯。“来来,今天要喝几wωw奇Qisuu書com网杯,真的是太开心了!” 连如华皱眉看着手表。“宇康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该不会今天要加班吧?” 说人人到,秦宇康终于赶到,但情有可原,他牵着霜淇淋前来,正是李湘菱朝夕挂念的对象! “抱歉,我迟到了,不过我准备了最棒的礼物。” “霜淇淋!”李湘菱对它张开双手,眼泪随即涌上,她好想念它。 狗儿走上前对她闻了闻,似乎有点不认得,但随即忆起主人的味道,开心地猛摇尾巴,扑上她的膝盖,期待她的摸摸。 “霜淇淋刚洗过澡,对吗?”李湘菱闻得出洗毛精的香味。 “嗯!我刚才回家帮狗洗澡,差不多自己也洗了个澡。”最近他开始学着如何照顾狗儿,以前都是李湘菱一手包办,看她做得很简单,自己做起来才知道不容易。光是洗澡、擦干、吹风就要两小时,还有平常散步、喂食、玩耍,都是很花时间和精神的。 “让霜淇淋坐在一边吧!”吴莹月以女主人身分招呼。“可以吃饭了。” 众人围坐在桌边,一起吃饭、聊天、喝香槟,重点当然都围绕在李湘菱身上,包括她要如何复健和回诊,家里该添购哪些器材等。看来是很平常的画面,却是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幸福,想到自己差点失去这一切,差点要让所有人抱憾,李湘菱不禁掉下眼泪。 “湘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秦宇康首先注意到她的异状,旁人也吓了一跳。 吴莹月紧张万分,就怕有什么后遗症。“是不是头痛?你太累了,赶快进房去休息!” “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幸福,所以……所以就哭了……”很傻是吗? “傻丫头。”秦宇康拿面纸替她擦干泪。“那我不是更该哭?因为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比起我,只是第二幸福的人而已。” “哇~~”众人一听都忍不住惊呼,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宇康说起情话竟如此得心应手?简直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呀。 李湘菱脸颊微红,害羞又感动。“讨厌!连这个都要跟我计较。” 秦宇康故意要激她。“怎样?我就爱欺负你,等你变得有力气,再来打我啊!” 众人相视一笑,这世上能让李湘菱又哭又笑的人,确实也只有秦宇康了,但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爱得坦率而大方,一点都不扭捏了。 饭后,长辈们继续聊天,李湘菱已经有些倦意,频打呵欠,秦宇康贴心地说:“累了吧?我推你回房。” “好。”她点点头,又想睡了。 告别了大家和霜淇淋,小俩口进入房间,有了独处空间,其实他很少来她的房间,以往大多是她到他家玩耍,因此他对这环境充满好奇,左右张望。 墙上挂满了照片,最多的当然是霜淇淋,还有她的双亲,秦叔叔和秦阿姨,当然也有她和秦宇康。 “那张照片,是我十八岁那年生日会拍的吧?”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天她穿着粉红色洋装,仿佛糖果做的小公主,表情却一样傻呼呼的。 “嗯。”她点点头,看着照片中十三岁的自己,像个丑小鸭,不知怎会站在王子身旁,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那时我还带一个女生回家,后来我跟她就没联络了。”他想起十八岁的自己,骄傲得很可笑,就为了面子去跟人交往,真是蠢到极点。 “为什么不连络?她那么漂亮,还会弹钢琴。”而今想起,李湘菱心头仍是一阵酸,尽管他现在常说爱她,但会不会是因为她发生车祸,他自觉有责任保护她、照顾她,所以才说着让她开心?从过去到现在,她仍是那个没有自信的小女孩,没多大长进。 秦宇康没有立刻回答,先扶她坐到床上,开始替她按摩双脚,医生说这对复健很有帮助,现在他的按摩技术已达专业级,沿着她的脚趾、脚踝到小腿、膝盖,不断付出他的关怀。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我?”她又提起这话题,只因她太在乎。 “因为同情、因为习惯,因为放心不下,这回答你满意吗?” “哼!”她要收回双腿,不让他继续按摩,谁知他跟着坐到床边,一把就抱住她,低头就吻住她。 车祸之前他们冷战,车祸之后他等她康复,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了,贪得无餍的他,一吻就停不下,感谢老天让他再尝到这滋味,要是以后尝不到了怎么办?趁着她现在稍有体力,就让他夺走片刻的呼吸吧。 她立刻忘了自己的疑问和气愤,在这热切的吻中,她想她已得到答案,他是要她也爱她的,否则怎会如此眷恋不舍?只愿他们不再分离,不再猜疑,永远这般浓情密意。 等她喘不过气了,他才轻轻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我爱你,不准再怀疑我,也不准怀疑你自己。” 他知道人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变,还需要时间建立她的信心,但没关系,他会用一辈子来说爱她。 “知道了……”她深呼吸几口气,带点娇羞回答:“你现在都常说一些好听的话,我不太习惯。” “我的坏脾气在过去十年都用完了,从你醒来以后,我再也没力气发火了。”真的,他不能再承受第二次那样的痛苦悔恨,他要用尽心力珍爱她,否则他会恨透自己。 “一点都不像是你。”那个说话老带刺、自我中心到极点的男人,完全消失了呢。 “讨厌我了?”他心一惊,难道她喜欢大男人主义时期的他? “我没这么说……”只是种很奇妙的感觉,甜蜜得让人头晕。 “那是喜欢我喽?” “你……别问了好不好……”他靠得那么近,她很难思考。 他贴在她耳边,沙哑嗓音教人酥麻。“我都告白好几次了,你却从来没正面回应,我也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偷偷地爱着你,可是我觉得我好笨,永远都配不上你……而且你对我忽冷忽热,我也不懂你的心意……到最后我决定要放弃,过一个人的日子,至少不用一直猜测、一直烦恼……”想到自己的单恋、苦恋,像只小麻雀梦想当凤凰,追逐那似乎永不可及的幻觉,说着说着她眼眶就红了。 他紧紧拥住她,不忍她再次掉泪。“别哭!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眨眨眼,不让泪水滑落。“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想要娶我这个笨蛋?” “最笨的人是我,一直别扭地不敢承认,其实我爱你爱得好深,只是我太骄傲、太自以为是。这次差点失去你,我才发现若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倾听他急促的心跳,感觉他热烫的体温,于是她明白,这儿就是她归属的地方。 一个结束就是另一个开始,出院后,李湘菱面对另一种生活,每个小动作都要从头学起,有时不免灰心丧气,但她明白自己是幸运的,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她能活下来已是个奇迹。 吴莹月看女儿在厨房忙了半天,却找不回过去的伶俐身手,身为护理人员,她很懂得病人的心理,当然也懂得女儿的心情。“湘菱,别太勉强自己。” “我连个蛋炒饭都做不好……”李湘菱放下锅铲,双手隐隐作疼,万一她再也无法烹饪美食,她还有什么优点呢? “没关系,你的一生还很长,不用急在一时。” 李湘菱虽明白这道理,但人有时候就是想不开,不晓得何时才能找回从前的她? 这时门铃声响起,吴莹月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拍拍女儿的手说:“宇康来接你了,别皱着眉头,好好去玩。” “嗯!”李湘菱告诉自己,要让男友看到她的笑容,不能让他替自己担心。“妈,那你也要跟姚医生去约会,不然我会玩得不开心。”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行了吧?”吴莹月摇头微笑,女儿这个红娘做得可真彻底。 周末,秦宇康放下工作,开车带女友去兜风,吃遍各种佳肴,看她开心的样子,他就心满意足。 走出餐厅后,他们缓缓在老街散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搂着女友肩膀,多么幸福的时光,看她脚步稍微沉重了,他就拉着她坐到路旁长椅,他不会再让她赶不上,他们永远都要一起走。 “刚才那家餐厅好吃吗?” “好吃!”她歪着头思索。“那道杏仁豆腐,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也想挑战看看。” “你一定可以的。”他轻抚过她的脸庞。“对了,你想不想开一家餐厅?” “餐厅?”她从未透露这小小梦想,是谁告诉他的? “你手艺这么好,如果能开家餐厅,一定生意兴隆。”他替她想过,若能以她的专长,得到成就感和大家的认同,她应该会很快乐吧? “你希望我这么做?”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既摇头也点头。“我希望的是你快乐、健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你跟以前差好多喔~~”过去他总直接命令她做这做那的,真有天壤之别。 “都是我不对,我太笨了。”他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叹息道:“我以前是个大猪头,现在起不敢了,我们尽快结婚好吗?我想做你餐厅的大股东,还要做你餐厅的服务生,更要做餐厅老板的先生!” 原本以为这场告白,可以让故事写下美好结局,谁知人生处处有转折,硬是不让他得遂心愿。 李湘菱在沉思半晌之后说:“开餐厅是个好主意,可是我现在不太想结婚……”虽然她已能确定,他是真爱她的,但她的存在应该不只是被爱,应该还要有些值得骄傲的事吧? “什么?!”晴天霹雳,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我觉得我还年轻,应该尝试各种新事物,结婚以后可能就没那么自由了。” 或许是这次车祸把她撞醒了,过去她什么都听他的话,把他当作她世界的中心,因而患得患失,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她不想再做那样的小女人了,她期盼自己也能发光发热。 如果他们立刻结婚,她只会不断担心,是否有一天他会被别人抢走?她必须先建立自信,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秦宇康完全不能理解,这两者之间哪有冲突?“我保证,我会支持你去做每件你想做的事。”天晓得,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呀! “我想……我们多谈几年恋爱,可能比较好,除了开餐厅之外,我还想去上些课,烹饪的学问太高深,我懂的实在太少,我希望多充实自己。”她很难对他解释,垂头丧气的她不适合当新娘,可以等到她抬头挺胸的时候吗? “你这么说是很有道理,但是……”前途顿时黯淡无光,轮到他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了。 “你想想,我要忙餐厅的事,又要抽空去上课,哪有时间结婚?” “呃……我是很支持你多学习,但是……” “生活不只有爱情,你要想开点,嗯?” “是……” 情人之间的辩论没有真正胜负,只要爱上了,就甘愿把自己输给对方。 第十章 一年半后,“幸运餐厅”即将选在黄道吉日开张。 事前的筹划让李湘菱耗尽心力,没想到开家店有这么多事要学、要做,幸好有秦宇康在旁给她最大支持,从店面施工、申请执照,到设计菜单、成立网站等,都是两人不断研究的成果。 术业有专攻,秦宇康不再替她做决定,只是聆听她的种种想法,协助她一一完成。 开幕前一晚,两人在餐厅做最后准备,李湘菱忽然很怀疑这一切,皱起眉问男友:“宇康……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结婚的人会有婚前症候群,开店的人也会有开幕前夕症候群,就是忽然之间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来,我给你信心、给你加油。”他将她抱到腿上,用无数个吻替她打气,再给她一个终生承诺。“万一失败,我就养你一辈子!” “我才不要那么没骨气呢!”她虽被吻得心跳加快,却没有失去理智。 “你不让我养,那我让你养好了。”他开玩笑的说。 “好啊!”她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他停下动作,惊讶睁大眼,他的小丫头如今可是豪气万千,连养男朋友这种事都不当什么,跟当初认识时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她还傻傻地叫他主人,现在可要换他叫她一声老板了。 她嘟起嘴。“怎么了?怕我养不起你吗?” “好,我让你养,不过我这人很笨的,没什么本事,只好以身相许。”说着他解开衣扣,露出胸膛,还拉着她的手去摸他,娇羞道:“请不要太粗暴,好好疼惜我喔!” “讨厌啦你~~”她被逗笑到不行,以前那个大男人真是完全转性了。话说回来,他这模样未免太性感,害她都忘了要担心明天开店的事。 “说真的,你不会抛弃我吧?”有时他会猛然从恶梦中醒来,担心她已离他而去,那次车祸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至今仍无充分安全戚。 她轻轻摸过他的脸、他的唇,温柔回应:“傻瓜,我怎么舍得?”想到她昏迷的那段日子,他受了多少煎熬,她心疼得把他抱在怀中安慰。 “那就给我一个吻、两个吻……好多好多个吻……”唯在她的唇间,他才能找到誓言、找到永恒。 夜深了,时针又往前走了一格,已经不知这是第几个吻,温度越来越高,消融了彼此的不安,偌大的餐厅中,只有两人的浓情密意,慢慢地他们可以相信,这份爱将至天长地久。 第二天上午,“幸运餐厅”打开大门迎宾,鞭炮声放得震天价响,吴莹月身为老板娘——老板的娘,自然是忙得不亦乐乎,姚医生和秦家夫妇也来做服务生,招呼亲友们前来捧场。 最紧张的人当然是李湘菱,她发了邀请函给以前餐厅的师傅和同事,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肯定。 不过上门的第一批客人,却是“擎宇律师事务所”的全体同仁,他们在“某人”的耳提面命、日夜叮嘱下,早就在附近集合好,涌进餐厅拔得头筹。 眼看那个“某人”正在帮忙摆花篮、扫鞭炮屑,像个跑腿小弟似的,平常在事务所那副拍桌怒骂的气势不知跑哪儿去了?果真是爱到深处无怨尤呀。 “欢迎光临!”李湘菱惊喜招呼,没想到大家都到齐了。 “湘菱,恭喜你!”带头的老板赵天祥说:“我们这次算是友情捧场,但是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好吃的话,别怪我们只来这一趟喔。” “放心~~不好吃不用钱,大家请坐吧!”李湘菱有信心,他们会一来再来的。 话说得这么满,大家都有点怀疑可信度,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人家可不是扮家家酒的程度,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才能开店。 “好吃!没想到湘菱这么厉害,以前我们真是小看你了。” “是啊~~你应该做个大厨,而不是助理小妹,这才适合你嘛!” 听到众人赞美声不断,看到佳肴被一扫而空,李湘菱心中满是成就感,由于车祸的后遗症,每个动作她都要从头学起,曾经以为轻而易举的一切,却是要靠许多汗水滴落才能找回。 “多谢、多谢!”秦宇康站在女友身旁,与有荣焉,原来他是如此以她为傲,过去他还认为她什么都要靠他,真是自大又愚蠢,其实她才了不起呢! 赵海清吃完甜点,说话也甜起来。“人家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我觉得湘菱变得很有吸引力,那种自信的模样真的很棒。” “我也有这种感觉,超迷人的!”赵天祥点点头,心想他们父子俩真有眼光。 “咳!”秦宇康开心的表情立刻垮了。“抱歉,我是她的男朋友,请注意一下我的存在,好吗?” 赵天祥啧啧一声,对这后生晚辈呛声:“只是男朋友而已,很了不起吗?” 赵海清和老爸一搭一唱,故作关心问:“对呀!你们到底何时要结婚?红包都准备好久了,还不摆喜酒请客吗?” “这……这个……”秦宇康完全被踩到痛处,干脆把问题丢给女友。“湘菱,你说呢?” 李湘菱微微一笑。“我们都还年轻,餐厅又刚开幕,我想结婚并不急,不如先打拚几年再说。” 这台词好熟悉,秦宇康发现这是当初他说过的话,怎么轮到她来说,而且听来好感伤呀~~ “这样啊~~”赵天祥做出了解的表情,暧昧笑道:“这表示人人有机会,个个没希望,还有得拚呢!” 赵海清立即毛遂自荐。“湘菱,我现在还是单身,你可以考虑考虑喔!” 众人哄然大笑,当这些是玩笑话,但秦宇康一点都不觉好笑,他有很严重的危机意识,万一湘菱生意越做越大,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选择比他更好的对象怎么办? 不!他怎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他当然是最棒的!曾几何时,他竟变得患得患失,毫无自信?难道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副作用? 当晚十点,“幸运餐厅”拉上了铁门,大家仍在里面忙着收拾,同时也要准备明天的生意。 虽然请了四名店员,但李湘菱事必躬亲,这间餐厅就像她的小孩,处处都要细心照顾,秦宇康在旁帮忙,直到十二点才开车送她回家。 “会不会很累?”他小心翼翼开车,时速不超过五十,安全为上。 “很累,但是很开心。”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微微笑着。 “亲爱的李老板,看你开心,我比你更开心。”他最想要的不过就是她的笑容,世界因而美丽。 “亲爱的合伙人,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她深知自己是幸运的,有他相伴,人生无憾。 车内音响播送出情歌,一首比一首动听,终于他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却不想就这样让她回家,二十五岁的他仿佛十五岁少年,心跳乱纷纷。 收音机里,顺子正唱着“101次求婚”的主题曲《OnlyOne》—— OnlyoneOnlylove,You'reeverythingIcare 把全世界放掉又有什么重要 OnlyoneOnlylove,You'retheonlyoneIlove 现在只想听到你亲口再说一声好…… 李湘菱注意到男友奇妙的眼神,似乎欲言又止,两人已相识十一年,她仍会因他那双眼而害羞,不由低下头去,却仍感受到他专注的凝视。 “湘菱,选个好日子,我们结婚好吗?”他问得忐忑,就怕她会给他否定的答案,他爱得好不安啊。 她抬起头,眼里写着困惑。“我不是说了,要再等几年吗?” “不结婚的话我没安全感,我本来对人生有很多计划,我们两人何时结婚、何时生子,都在我的计划表上,但我现在明白那根本没意义,想做的时候就要去做,生命不是随时都会等我的。” 这一年来,他陪着她做复健、筹备餐厅、洗狗遛狗,分分秒秒都是他所珍惜的时光,但他更希望拉近两人的距离,成为彼此的终生伴侣。 “我懂你的意思。”她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握起她的手,多想在这小手套上戒指,套住她的身与心。 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重要关键。“可是你只有问过我妈的意见,又没真正向我求婚……” 他恍然大悟,原来她在乎的是这个,女人果然是女人,这个节骨眼上仍不肯将就,非要男人做出一点表示,否则怎么顺理成章地走进礼堂? 他对她灿然一笑。“请期待,我会用最疯狂的方式向你求婚。” “真的吗?”她无法想象,他能改变到什么程度?爱面子的他,不可能太高调求婚吧? “亲爱的老婆,请务必相信你看中的人。”秦宇康暗自欢呼,他就要出运啦! 半个月后,早上八点,秦宇康开车送女友来到幸运餐厅,自己才转向擎宇律师事务所,两人各自忙碌事业。 “晚上再来找你,别忙坏了身体。”他握住她的手叮咛. “知道了,开车小心,掰。”她给男友一个颊吻,挥手告别。 看车子开远,李湘菱转身走进店门,开始这充实的一天。她年纪轻轻就做老板,有的店员比她还年长,但她的态度温和中带有坚持,让一切得以顺利展开。 午餐时间生意兴隆,直到乍后三点才得以暂时休息,忽然一名男店员跑到柜台,对她说:“老板,门口有只狗,好像是要找你的。”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李湘菱望向大门,真有一只白狗对她猛摇尾巴。“霜淇淋!” 是谁带它来的?该不会是从秦家跑过来的吧?忽然,她发现在霜淇淋的项圈下,挂着一个小盒子,她蹲下身,打开一看,竟是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下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秦宇康的策划,但是他人呢?只拜托狗来求婚就够了吗? 不管怎样,她先拉起霜淇淋的牵绳,带它走进餐厅,她可不希望再次失去它,那会让她心急到短命的。 忽然间,灯光暗下来,在最大那面墙上,准备播放影片,一名店员操作放映机,另一名店员播放音乐,那是王菲唱的《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 秦宇康什么时候收买了他们?她眨眨眼,抱着狗儿坐到椅子上,想看男友到底卖什么关子? 只见萤幕上一排字幕,写着“献给我的公主,李湘菱”,而后是一连串她儿时的照片,但有很多她自己也没看过的,像是她在厨房帮何嫂做饭,她趴在书桌上睡着、她在花园和霜淇淋玩耍……这莫非都是秦宇康偷拍的?从那时候起,他的眼光就一直追随着她吗? 照片从转为少年和成年时代,包括她去军营探望他、他在医院守着她入睡、他们在餐厅研究开店事宜,一路走来始终相伴,点滴回忆都是经典。 浪漫的情歌和珍贵的照片,让她眼眶热了,心也融化了,多年来他一直是她的王子,而今她也成为他的公主了吗? 影片最后的一排字幕是“我愿意,请问你愿意吗?”接着,烛光点亮了昏暗,几个人从厨房推出蛋糕,并合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是她的母亲吴莹月,还有秦叔叔和秦阿姨,原来今天是她生日,她忙得都忘了有这件事! “谢谢你们,谢谢!”她走向大家,又想哭又想笑。 男主角终于出现,身穿白色西装的他捧着一束花,还在颈上绑了条缎带,走到李湘菱面前,单膝跪下——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请问你愿意让我把一生送给你吗?” 她瞪大眼,难以相信他会向她下跪,还把自己当成礼物,这真是她所认识的秦宇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众人心中都在想,女主角迟迟不回答,是在考验男主角的耐心,还是要让大家有个意外惊喜? “湘菱……你愿意吗?”秦宇康又问了一次,感觉有滴冷汗从背部流下. “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她毫无怀疑,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礼物。 “耶!”大家都欢呼起来,这下求婚成功,总算松了口气,可以吃蛋糕庆祝喽! 已经十二岁的霜淇淋,一派悠闲躺在地上,偶尔抬起头让人摸摸,它对这结果并不觉意外,它早就把一切看在眼底,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童话中的灵犬,会带领恩人去挖出宝藏,霜淇淋可能没那么大本事,十二年来促成女主人的恋情,却是表现得非常称职,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还有什么比这种报恩更棒的? 所以请爱护你的狗,疼惜你的猫,它们很有可能就是你爱情的小天使喔!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