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甩王子》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台南,南部科学园区,“擎宇电子”营运总部大楼。 “报告总经理,关于我们最新研发的液晶电视屏幕,行销部决定自己来做广告,毕竟我们最了解这项产品,也最有动力去推销它,由企业本身制作广告是一种趋势,近年来已经有许多成功的范例。”行销部经理郭志龙拿出企划书,眼神闪亮、滔滔不绝地说明。 坐在办公桌后的周世轩面无表情,静静听着属下的报告,一颗心悄悄飞向远方,没有人看得出来。 “擎宇集团”建立已经有四十多年,旗下有石化、科技、贸易、工程等产业,他祖父是“擎宇集团”的创办人,他父亲目前担任董事长,他自己则是总经理,由他全权负责的“擎宇电子”可说是集团中的金鸡母,频频缔造傲人的营业额。 身为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周世轩从一出生就让人称羡,成长和工作过程更是一帆风顺,只除了一个小小缺憾他曾离过婚。他有能力管理庞大的企业,却留不住自己的妻子,为此,他常常陷入回忆之中难以自拔,如果走不出来的话,恐怕余生就要孤独以终了。 “我们会尽快组成制作团队,包括媒体、公关、合作商家等,都会有一套完善的流程,相信能做出最引人注意的广告作品,希望总经理能赞成这项计划。”郭志龙说完一长串的话,恭敬等候总经理裁示,相信上司会有明智的决定,不过……总经理怎么看起来有点出神? 室内安静了几分钟,明明有空调系统,郭志龙的额前却开始冒汗,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原本总经理是个豪爽健谈的人,近年来却变得沉默许多,也很难看到他的笑容,该不会是还想着那个人吧?那个人在公司里是个禁语,谁也不敢提起总经理的伤心事。 终于,周世轩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简介,语气平淡地说:“找这家广告公司,交给他们制作。” 是哪家了不起的广告公司,能让总经理如此大力推荐?郭志龙心里不太服气,接过一看,原来是“伊人广告”,在业界算是中等规模,他却有深刻印象,因为总经理的前妻就任职于此! 说到三年多前那场婚礼,可说是轰动一时、风光至极,郭志龙还被任命为婚礼策划人,幸好没出什么差错,宾主尽欢,但谁也没想到,这段婚姻只维持三个多月就宣告结束,彷佛一场梦,说醒就醒。 “总经理,您应该知道这家公司……”郭志龙忐忑不安地问,难道总经理不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工作? “我知道。”周世轩点个头,解决了属下的困惑。 “既然如此,您还是要指定由他们制作?”到时候八卦媒体一定会闻风而至,不知道董事长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周家不只是豪门世家,更是社会名流,讲究各种排场和规矩。 “有什么疑问吗?”周世轩懒懒地抬起眉,不怒而威。 “没、没有。”郭志龙连连摇头,就算他有天大的疑问,也不敢提出异议。 “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忙吧。” “是!”郭志龙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办了,世代交替的日子已近,当然以总经理的话为准,就算董事长会怪罪下来也没办法。 等办公室门被关上后,周世轩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每当他需要思考的时候,落地窗前就是他平静的角落。不用别人说他也明白,这是个疯狂的决策,势必会引起一场风波,但他不在乎家族或外界眼光,他只是在沉思,前妻是否会接下这份挑战? 她当然是勇敢的,也是坚强的,她一直没有变过,或许那正是他爱她最深的地方,她始终坚持自我的姿态,是他的无知以及无能,才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昨夜他又梦到从前了,说是从前其实也没有多久以前,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子,他却从一个热恋的男子、已婚的男人,变成一个心事重重的单身汉。拿出手机,他看着那一张张照片,时而让他微笑,时而让他叹息,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如此心情起伏。 亲爱的,你好吗?快乐吗?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我、想起从前? 天色一片灰蒙,窗外飘起小雨,从顶楼眺望下去,他看不到任何风景,只有伊人的倩影徘徊不去。 台北,信义区,“伊人广告公司”。 坐在计算机桌前,柯竹安正在用绘图笔修稿,为了达到客户的需求,她设计了三种Logo图案,希望其中一款能得到青睐,她在创意部内担任美术指导,专业技能和态度都得具备,作品更是不能让人失望。 当她专心工作时,通常是电话不接、客户也不见,全由助理代劳。 助理蒂娜走过来,替她收走已喝完的咖啡,并提醒了一句。“竹安,艾迪找你去他的办公室喔!” “噢!谢谢。”柯竹安先做好存档,既然是老板有请,只得暂停一下。 广告公司里大家都互称英文名字,即使对老板艾迪也不例外,幸好她有个方便的名字,Joan差不多就等于竹安。 不知道老板找她有什么事?她在公司只能算中阶主管,很少有机会直接跟老板面谈。 说到艾迪也是广告界的一则传奇,现年三十八岁,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他是一名混血儿,有西班牙和台湾血统,拥有一头黑色鬈发,眼珠则闪着绿色光芒,嘴角常因微笑而扬起。尽管他总是笑脸迎人,并不代表他没有原则或魄力,他一手创建了“伊人广告”,业务范围遍及国内外,更有多次得奖纪录,彷佛天生就该吃这行饭。 一走进办公室,柯竹安看到满室的玩偶、公仔和模型,这就是艾迪的风格,工作不忘娱乐,创意因而激发,难怪他的点子总是比别人多。 “哈啰!竹安。”艾迪的腔调带着一种异国风情,随时都像刚刚旅行回来。 “有重要的事吗?我等一下就得交图稿了,不能待太久。”柯竹安明白她不用跟老板客气,工作为重,老板不会没事硬找她哈啦。 “OK,我就直接说了,有人指定要你接case,是﹃擎宇电子﹄的液晶电视。”艾迪耸耸肩,拿着蝙蝠侠的面具把玩,苦笑着问:“你可以接吗?我不勉强,由你决定。” 面对如此超级大客户,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会磕头谢恩,但艾迪决定先询问当事人的意愿,毕竟男女之间是最难厘清的界线,这是个离婚比结婚容易的年代,他自己也是过来人,明白其中的煎熬。 二十三岁那年,他一时失神就结了婚,等清醒过来已经三十岁了,为了自由呼吸便提出离婚,女儿交给前妻照顾,他能做的只有付些账单,还有每个月陪女儿吃一顿饭。这段婚姻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挫败,每次见到前妻总让他心惊胆跳。 擎宇电子?这四个字在柯竹安心中引发一连串反应,先是惊愕、继而惊慌,甚至惊恐!可恶,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居然还会为之撼动,一点长进都没有,太可恶了! 无论怎样,她不允许自己失态,迅速响应艾迪。“当然要接,为什么不接?” 她不懂“擎宇电子”为什么指定她接案,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总之工作就是工作,她早已下定决心,不能让前段婚姻影响她的人生,自从离开周家后,她受到许多注目和议论,但她不也都熬过来了吗?别人要怎么看或怎么想,根本就不关她的事,日子是她自己在过。 艾迪吹了声口哨,表示由衷佩服,换作是他绝对无法跟前妻合作,幸好他的前妻没开公司,不需要做什么广告,她是一位很严格的明星高中老师,但愿他们的女儿不会考上那所高中。 “既然你没有意见,就交给你负责喽!先派AE过去,探看看对方的需求和预算。”AEAccountexecutive,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预算执行者,必须控制广告客户的预算,发挥最大的宣传效益,工作范围包括市场调查、意见整合、促销推广、媒体公关等,是一个多功能也多压力的中间人。广告人只要能熬过当AE的日子,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前程也有了希望。 “我会派最强的两位AE出马,等真正执行时,我也会亲自出席。”她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依照层级和案件的重要性,她应该是跟对方的行销部往来,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那位周总经理。 “好极了!”艾迪戴上蝙蝠侠的面具,对她比出胜利手势。“我相信你办得到,这个案子一定会有好成绩,到时你就能升职了。” 老板的话让她心头猛跳起来,一开始她也是从最基层的AE做起,一年前升上美术指导AD(ArtDirector),如果她能升职成为创意总监CD(CreativeDirector),整个创意部就由她领导了,这位子已经空悬了两个多月,人人都渴望得到,当然也包括她。 “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请拭目以待。”说完后,她迅速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桌前继续工作,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情绪,无论这桩生意跟她的前夫是否有关,她都会尽心尽力去完成,危机也是转机,极可能成为她事业上的转折点,她不能因为私人因素而搞砸。 至于周世轩……人称豪门贵公子的他,应该早忘了她这个平凡的前妻吧?一想到他,她胸口就一阵窒闷,她不愿思考自己对他的情感,反正压抑下去就对了,早该埋葬的又何必深究? 这时助理蒂娜又走过来,贴心地问道:“要不要再来杯咖啡?” “谢谢。”柯竹安深吸口气,提醒自己要镇定,在职场上流露心事是一种失职。 “你还没吃午餐,我帮你买个三明治吧。”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丰满的蒂娜一点都不羡慕苗条的竹安,对这位美术指导来说,饿肚子根本是家常便饭。 “嗯,麻烦要两个,晚餐我也会在公司吃。”柯竹安拿出一张大钞给助理。 “你真是太猛了~~”蒂娜不只一次想替上司介绍对象,或是参加联谊活动,但柯竹安总是微笑婉拒,真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封闭自己?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外貌秀丽,气质优雅,只不过离了一次婚,算得了什么?人生还长得很呢! 蒂娜在心底摇摇头,拿起大包包走出门,除了购物还要寄邮件、跑银行,在广告公司里人人都不得闲,即使小助理也是很忙的。 晚上十点,柯竹安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同时也做好初步计划,两名AE明天就会直奔台南,前往“擎宇电子”总部,实际了解对方的要求。 当她搭捷运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世界之大,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窝,一个能彻底放松的地方。 离婚后,她尽量以工作填满生活,不参加聚会、不认识新朋友、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就怕被问起离婚的原因,麻雀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会舍得放弃贵妇的生活?没有人明白,那栋豪宅是一座牢笼,那身分是一道锁链,甚至那份爱都是一种煎熬。 寂静长夜,窗外落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难以成眠,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或许飘得太远了,居然回到了从前…… 时光倒转,回到三年多前。 台北市某家五星级饭店,某间精致套房里,一场告别单身的Party正在举行,出席者都是年轻女性,不是同学就是好友,大伙儿兴致高昂,光喝香槟也会醉。今晚她们打算玩个通宵,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喝到烂醉也没关系,床上、地上、沙发、浴缸都能睡,反正都是女生,没有男人才更疯狂。 明天即将结婚的杨倩雯,不断被敬酒和逼酒,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是这群姊妹淘中第一个结婚的,二十五岁明明不算早,但现代人大多晚婚,她不小心就成了第一名。 “给我喝!”十几个人同时吆喝,杨倩雯不敢不从,边喝边求饶。 柯竹安站在一旁微笑观战,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喧闹的人,她的酒量太浅,也没本事这么做,到底告别单身派对要做什么?根本就是借机玩耍,可能每个人都需要放松吧,毕竟也从学生变成社会人了。 看着昔日的同学们,她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大家是那样快乐无忧,为什么只有她心情沉重?毕业后她工作了一年,很幸运地因为参加比赛得到奖学金,前往日本念了两年硕士,学的是美术设计,上个月才回到台湾,正准备找个能发挥所学的工作。 活着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容易的,自从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一种孤立无依的感觉就深植她心中。 欢闹场景中,她仍被逮到,拉到小圈圈的中心,被十几双玉手指着说:“竹安喝最少,罚她干杯!” “是、是!”她哪敢抗命?连明天就要结婚的女主角都醉倒了,她更是没有豁免权。 只怪她酒量不够,才两、三杯下喉,整张脸就泛红如苹果,惹得众人呵呵笑,听说日本人都很能喝的,怎么竹安去了两年,一点窍门都没学到? “嘟嘟~~”幸好这时手机响了,柯竹安乘机走到角落接电话,一看显示原来是房东太太。 十五岁开始,她的住址就是学校宿舍,大学毕业后当然得自己租屋,她毕竟是个没有家的人,爸妈都各自有第二段婚姻,能给她的只是汇qi書網-奇书来生活费,三年前这份联系也断了,只剩下年节的简讯招呼。 “柯小姐啊,你那里怎么这么吵?”房东太太原本有点重听,这会儿却听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她朝同学们呼唤。“拜托你们小声点好不好?” 大伙儿正在兴头上,劝阻当然无效,柯竹安只得走出房间,但背后声浪还是不小,她要走远些才能好好说话。房东太太打来是为了换热水器的事情,约定明天下午两点找工人安装,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但老人家似乎总喜欢重复话题,讲了好几分钟才觉得妥当。 “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在家,麻烦您了。” “早点睡,别玩得太晚。”房东太太忍不住叮咛,看看时钟都九点多了,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 “好的,我会早点睡。”柯竹安确实有点想睡了,房东太太含糊的声音,还有那几杯香槟的作用,都让她想躺下来休息。 挂上电话,她想走回房间,却忽然呆住在原地,惊觉自己居然迷路了!放眼望去,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上,每扇咖啡色的房门都一模一样,让她完全失去方向感,刚才是从几号房走出来的,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才二十五岁而已,难道她开始老人失智了? 对了,她可以打电话给准新娘杨倩雯,虽然会有点丢脸,但也没其它办法了,谁知道打了三通都没人接,大家一定玩疯了,音乐又那么大声,谁会听到小小的电话声? 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去推每一扇房门,刚才她走出房间时,记得并没有锁门,只是轻轻带上而已。然而她找了十几分钟,每扇门却都是锁上的,这下惨了,她除了越来越迷糊,更是头晕眼花,对一个不擅长喝酒的人来说,香槟也像是烈酒,发作起来后劲十足。 老天保佑,就在此时,终于有一扇门可以推开了!芝麻开门,神奇宝贝!她需要立刻躺到床上,她觉得头好重、脚好轻、全身好虚软…… “咦,怎么大家都不见了?”她环顾室内,明明是一样的摆设,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连那些酒瓶都不见了,只有一台餐车上有食物,现在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吗?她又不是今晚的女主角,拜托饶了她吧。 不管了,她一定得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于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走到床边倒下,任由醉意和睡意袭来,她再也无法挣扎。 “搞什么东西?”周世轩一走出浴室,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这是哪门子的恶作剧? 大约半小时前,他打电话叫了roomservice,亲眼看服务生用推车送来晚餐,接着他就进了浴室洗澡,照理说服务生应该会关好门,他也没有特别留意,难道是门没关好,才让陌生人闯进来?这家饭店的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近床边,盯着那熟睡的女人,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紫色连身小洋装,闻起来除了香水味还有酒味,希望她没嗑药才好,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每次来台北的业务办公室开会,他总是选择这家饭店,因为顶楼有会员俱乐部,比较有隐私,身为“擎宇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骚动,家族长辈们尤其注重颜面,对他规范甚多,要不是他高中就出国念书,恐怕青春年华都得虚度。 原本他习惯住名人套房,这次因为客满,只好选择次等的精致套房,没想到就刚好碰到“闯空门”的,现在该怎么办?又要叫roomservice?找人来把她搬走? 铃铃~~ 这时手机铃声传来,他接起来一听是父亲打来的,交代一些公务上的事情。 原本周世轩只是董事长特助,三个月前接任了总经理的位子,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当然引来外界的注目,还被媒体封为豪门贵公子,公司上下都拿了放大镜对他观察,全家人也相当关注他的表现,尤其是身为董事长的父亲,几乎天天对他传授心法和秘籍,唯恐他被人说是扶不起的阿斗。 谈完公事,周信宇不忘对儿子交代。“你现在的地位不一样了,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三思,千万别冲动行事,你爷爷奶奶可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周信宇跟妻子生了一男一女,女儿已经管不住了,竟然跟一个俄国人私奔,还跑去南美开农场!儿子绝对要守住阵脚,一定得找位名门淑女,好好地传承周家的血脉。 “知道了。”对于这套说词,周世轩早就听到滚瓜烂熟,他们家除了钱多就是规矩多,而今妹妹远走高飞,只剩下他撑住场面,说什么都不能出差错。 等父子俩讲完了电话,他看床上的女人依然熟睡,怎么吵也吵不醒,难道是吃了安眠药不成? 他坐到沙发上,开始享用有点晚的晚餐,顺便观察这位不速之客。仔细一瞧,她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白皙、长发黑亮、身材苗条,还有一种优雅的气质,会不会是哪一家的大小姐? 说到大小姐,他就想到家人替他安排的几次相亲,那些名门闺秀实在太无聊了,进退应对都像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连化妆打扮也是同一个调调,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幸好他在美国交过两任女友,而且都是自由恋爱,要不然怎么能甘心回来? 日子过得真快,他回台湾工作快五年了,不是没想过要定下来,其实可挑选的对象也不少,但自己喜欢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难道会从天而降 吃过晚餐,放下刀叉,他朝床上的女子呼喊。“喂!你也睡得太自然了吧?那是我的床,快起来!” 女子仍然没有反应,只有身体微微地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还活着。看她睡得那样香甜,他忽然觉得挺有趣的,就当作一场游戏一场梦也好,最近工作压力不是普通的大,她的出现或许会是件乐事。 他脱去浴袍,拿了文件就坐到床上研究,如此寂寥长夜,能有个赏心悦目的女人相伴,其实是一种幸运,她在睡梦中也无妨,他会好好享受这份安详的美。 黑夜已逝,明亮的阳光洒进室内,柯竹安在头痛中醒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奇怪,怎么会这么整齐干净?昨晚不是玩闹得很厉害吗?人都跑去哪里了?难道已经回家了? “早安。”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她全身紧绷,那竟然是男人的声音!明明就是纯女性的Party,怎么会有男人?是服务生吗?还是朋友的恶作剧? 僵硬的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右后方躺着一个男人,上身赤裸,头发微乱,唇边含笑,彷佛对此一点都不讶异,两个陌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就像在餐厅共桌吃饭那么平常。 她的脑袋瞬间当机,呆了半晌才结巴地开口。“你、你是谁?” “我才要问你是谁?”周世轩心情极好,这女人有一双柔和的大眼,声音软软细细的,他喜欢。 “这……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开Party的房间呢?”她缓缓坐起身,东张西望的却找不到同学们,低头一看,幸好她身上的衣着仍然完整,应该没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情节吧? “你应该是走错房间了,就在这里睡了一晚,我叫你也叫不醒。”她的疑问让他迅速做出结论。 “真的?这是你的房间?”天啊!她好丢脸、好迷糊,居然占据人家的床,还一觉到天亮! “我有房门磁卡,还有消费账单,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饭店柜台查询。”他从床边茶几拿起磁卡,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柯竹安简直想钻进被单里,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以往师长们对她的评语都是成熟稳重、认真细心,现在却是一整个白痴到极点!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她迅速爬下床、穿上鞋,忽然又停下动作,转回视线问。“请问……我的鞋子是你帮我脱的吗?” “就只有鞋子,请放心。”佳人在旁,他想脱的当然不只鞋子,但毕竟萍水相逢,还是等熟一点再说。 “不好意思,都是我太胡涂了,喝了几杯香槟就失去方向感。”她向他鞠躬致歉,同时也在心中感谢,幸好没碰到色狼,这位先生显然是位绅士。 “没关系,你并没有打扰到我。”相反的,他把她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越看越可爱。 他也下了床,只穿着黑色睡裤,露出结实的上半身,现在她才把他看得仔细些,发现他有一张性格的脸庞,以及一副高大的身材,笑起来的样子酷酷的,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她只想赶快溜之大吉! “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即将打开房门,他却上前制止,挑起眉头说:“等一下,你睡了我的床,应该付点房资吧?” “呃……要多少钱?”这种套房住一晚就是万元起跳,她付得起吗?说不定比她一个月的房租还贵!若不是好友的热情邀约,她不可能来这种高级饭店,青年旅馆或民宿才是她的选择。 “很简单,这样就行了。”他俯身上前,轻轻吻了她的唇一下,迅速得像没发生过,但又真的发生了,她来不及反应,他已退开去,留下淡淡的温度和气息。 “你、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她伸手抚摸自己的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我可没这么说过。”他忍了一整晚已经仁至义尽,才轻轻一吻算是很克制了,正如同他所想象的,她的红唇柔嫩而芬芳,或许昨晚他不该那么守礼。 柯竹安听了心头一酸,是她自己迷糊在先,被人吃豆腐也无话可说,她只好咬住下唇、忍住委屈,他一定以为她是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她又何必多做解释,反正……反正他们不会再见面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瞧她深受打击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他忽然后悔了,他不该孟浪行事,他们的缘分应该继续下去,而不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她摇摇头,打开门飞快离去,周世轩站在原地目送,倒也不急着追上,因为他握有她的“把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匆匆跑到走廊上,柯竹安仍想不起好友的房号,正在心慌意乱时,刚好有扇门打开,及时解救了她。 只见杨倩雯睁大眼问:“竹安,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先回家了。”昨晚大家玩得太疯,半夜两点多才睡,十几个好姊妹也没清点人数,直到早上她才发觉柯竹安不见了。 “我……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我该走了。”柯竹安说不出自己的遭遇,那真是蠢到了极点。 “来,你的皮包别忘了。”杨倩雯送走一班好友之后,发现还有这个皮包。 “嗯,谢谢。” “晚上也别忘了来参加我的婚礼。”杨倩雯提醒好友,重头戏不是告别单身Party,而是正式的婚宴啊! “那当然。” 就这样,柯竹安离开了饭店,外头阳光有如金网,网住了每个过路行人,她头痛得要命,没办法等公车或搭捷运,叫了台出租车直奔回家,在身心状况都如此糟糕的时候,小小奢侈一下是必要的。 原本以为一场灾难就此结束,谁知道这只是故事的第一章…… 第二章 当天下午,房东太太带来两名工人,柯竹安忍着头痛招呼他们。大学毕业后她就独立生活,在台湾和日本都有房东打交道的经验,并不觉得怕生,反正在这十坪打的房子里,只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没有违禁品也没有男人,用不着遮掩什么。 “柯小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熬夜了?”房东太太看她脸色有些憔悴,不免多问几句。 “我没熬夜,只是有点头痛。”柯竹安没说谎,她确实很早就睡了,只不过睡错了床。 “年轻人不要太逞强,早睡早起身体好。” “谢谢,我知道。”装修的声音让她头痛更甚,唉,这两天真是运气不佳。 一个小时后,新的热水器总算安装好了,房东太太和工人也离去了,柯竹安这才落得清静,却又得面对另一种烦恼,晚上不知道该穿什么出席婚宴?精神不佳的情况下,还是先洗个澡吧。 放好温水加点盐,就是她的省钱泡澡秘方,躺在浴缸歇息,只希望头痛能好转。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想到那个轻薄的男人,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又不是没接过吻,有什么好想的?二十五岁了,她对恋爱两字并不陌生,但她怀疑自己真正爱过吗?为什么两段恋情都无疾而终,偶尔怀念却也不觉得遗憾?罢了,一个人活着就很累了,两个人相处更不容易。 走出浴室,她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打开衣柜,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没想到还有一番恶运等着她。 就在打开皮包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找遍屋内仍不见踪迹,糟糕,该不会掉在饭店了吧?是在好友的房间,还是在那个男人的房里?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浑身一阵冷颤。 那台3G手机是她在日本买的,价格平实却功能多多,可以上网、拍照、听音乐,还有最新的绘图软件,里面有许多她珍惜的照片、设计的点子,是她最重要的物品之一啊! 不管怎样,她一定得找回来,于是她拿起室内电话,拨通自己的手机号码,幸好很快就有人接起,对方应该没有独占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捡到我的手机?” “嗯,既然你打来是我接的,应该就是我捡到的没错。”周世轩早料到她会寻找失物,所以早上才故意不告诉她,手机就躺在她睡的枕头下。 这声音不就是早上那个男人?惨了,她暗自叫苦,自己怎么会这么命苦? “请你还给我,可以吗?”她不得不摆出低姿态,要是对方存心侵占,她就算报警也拿不回手机。 “今晚你到饭店来,我就还给你。” 太好了,对方还挺干脆的,刚好她也要去饭店,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才是。“是这样的,晚上我会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就是在这家饭店举行,我们约六点在门口拿手机,方便吗?” “不行,我有工作。”开玩笑,怎么能一见面就交货,总是要有适当的气氛和环境,这一次,他们不能只是睡觉,应该好好地认识彼此。 “请你转交给饭店柜台,拜托你。” “那怎么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要亲自交给你。晚上十点婚礼应该已经结束了,你到饭店顶楼的会员俱乐部,跟服务生说你要找周世轩,这样就 可以了。”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心想她应该多少有印象,这女人难道都不看电视或报纸吗? “可是……”她才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不过是归还手机,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她的反应让他一阵挫败,原来她这么不想再见到他,甚至对他的名字也毫无感觉,难道他的外表、他的言谈、他的地位都无法吸引她?偏偏他却对她念念不忘,好不公平的待遇。 他不给她犹豫或拒绝的机会,丢下最后一句话。“就这么约定了,再见。” “喂……”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她瞪着手中的话筒,心头一把火熊熊燃起,这位周先生真有一套,平常她自认相当平和的,他却有本事一再惹她生气,但为了拿回宝贝手机,她也只得妥协了,只希望这会似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怎么她却有点不确定…… 当晚的婚宴温馨而浪漫,还有现场伴奏,柯竹安却心不在焉,只是默默鼓掌和微笑,吃得也不多。 “竹安,你找到工作了没?”一旁的女同学关心问。 “还在等回应。”她大多找广告和出版公司,希望能发挥设计专长。 “不如找个男人结婚比较快,现场有没有看到喜欢的?我帮你介绍。”这位同学有位交往多年的男友,最喜欢替人牵红线。 “不用了,谢谢。”柯竹安苦笑一下,其实她不太相信婚姻制度,两个人要能白头偕老,除了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看过了太多仳离的例子,包括她父母在内,叫她怎么敢期待? 婚礼上最后的高潮,就在于新娘子丢捧花的时候,二十多位单身女宾站在舞台前,笑容满满、伸出双手,殷切期盼那束象征幸福的玫瑰花。 柯竹安故意站在角落,没有一丝争抢的意愿,谁知道偏偏那么巧,捧花就是直接落入她怀中。 “看来竹安就是下一个新娘喽!恭喜,到时候记得要请我们喝喜酒!” 众人纷纷恭贺,柯竹安微笑得很僵硬,心想怎么可能?比起寻找结婚对象,她更希望找到好的工作。 十点了,新郎和新娘端出喜糖送客,柯竹安抱着捧花却没走出饭店大门,反而搭电梯来到顶楼的会员俱乐部,一说出周世轩的名字,服务生就带她走进贵宾包厢,里面有个男人在等她,说陌生又有点熟悉,说熟悉却又还是陌生。 贵宾包厢内大约可容纳十人,相当宽敞,沙发是酒红色的,其它摆设则以黑色为主,显得贵气而神秘,这是她第一次到如此豪华的地方,对方到底是何等人物?该不会是什么知名大亨吧?管他的,她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嗨。”周世轩微笑着对她招呼,他的领带已经松开,西装外套也放在一旁,显得相当轻松惬意。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跟客户周旋,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星期六,但他很高兴能在一天的尾声看到她,瞧她穿着米色裙装、抱着捧花就像个新娘,不知道那个幸运的新郎会是谁? 柯竹安只想速战速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周先生,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我本来就打算要还你,但你应该表示点诚意。”看她严肃又紧张的表情,他不觉莞尔,她有一幅秀气柔弱的外表,却散发出一般“别惹我”的气息,殊不知这只会让人更想逗她。 “你到底想怎样?”什么叫诚意?该不会又要偷亲她吧?她不过就是喝醉了一次,有必要付出如此代价吗? “先坐下吧!我帮你点了樱桃鸡尾酒,还有一些可口的配菜,你一定要尝尝看。” 大男人主义!也没问过她的意见,就擅自替她决定,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两名服务生走进包厢,送上饮料和食物,桌上摆设得非常精美,她不好意思继续站着,只好选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到目前为止,我好像还没听到你说声谢谢?”服务生离开后,周世轩举起酒杯问。 “我……”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欠缺礼貌。“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对方收容了她一夜,又愿意归还她的手机,勉强算是个好人,只是有点讨人厌。 “虽然说得很不甘愿,声音又太小,不过我接受。来,我干杯,你随意!”他率先喝完了半杯白兰地,这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基于礼貌,她也喝了点鸡尾酒,甜甜酸酸的,没什么酒味。 “请问,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 这男人太奸诈了!她发觉自己可能招架不住,还是先说明立场比较好。“抱歉,我没那么多时间,请你现在就把手机还我。” 所谓“把柄”就是得握在自己手中,岂有轻易归还的道理? 他故意转移话题。“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好像不认识我?”自从他接任集团总经理后,各大媒体争相报导,把他捧成贵族王子似的,除非她从来不看新闻,否则早就该认出他了。 “我才见过你两次,算认识吗?”莫名其妙的,她就跟他同宿了一晚,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还跟他独处在这包厢内,仔细想想她真是蠢到家了。 “你不住在台湾?”他看她不擅长演戏,个性挺单纯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让他特别觉得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刚从日本回来。”她吓了一跳,她脸上有写字吗? “看来我的直觉很准。”她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他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不管你是谁,应该跟我没关系吧?我只是来拿我的手机而已。” 他神秘一笑,不打算立刻解释,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香槟色的手机。“我看过了,没什么亲密的讯息或照片,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柯竹安小姐。” 他看遍了所有档案,得到的数据如下:她的父母会传来讯息,家人似乎没住在一起,她喜欢画些设计图,每天都会写记事本,电话薄里大多是女生,没有男人搂着她肩膀的照片,或寄给她谈情说爱的蠢话。 “你怎么可以侵犯我的个人隐私?”她几乎无法相信,这家伙竟敢偷窥她的手机,记事本里有她的个人数据,甚至有银行和网络的密码,这下他不是把她摸清了?太可恶了! 他摇摇头,表情无辜。“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查出你的资料,这样才能物归原主。” “你是业务员还是诈骗集团?嘴巴这么厉害,干脆去从政好了,反正都是靠一张嘴!”她快气炸了,忽然觉得喉咙好干,一口气喝完鸡尾酒,跟汽水差不多,应该不会怎样吧? “哈哈!”他仰头大笑,这女人实在有趣,天底下也只有她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愉悦的笑声在包厢内回荡,她忽然呆住,其实他笑起来挺迷人的,仔细瞧瞧,他根本就是个标准帅哥,只怪她之前没心情欣赏,但是人长得帅又怎样,最重要的是他太危险了,浑身散发一股侵略的气息,她可没兴趣跟他玩游戏。 放下酒杯,她站起来声张气势。“请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要走了!” “灰姑娘都可以留到十二点,现在才十一点呢!”他抬起手腕上的名表提醒她。 “我不是灰姑娘,你更不是王子,快点还给我!”开什么玩笑,都几岁的人了还相信童话? “你要这个?有本事就来拿。”他也站起来,带给她莫大的威胁感,她身高一六五已经不矮了,这男人却比她高出一个头,害她的气势一整个就是弱! “给我!”看他拿着她的宝贝手机,她立刻伸手想抢回,他却故意举高,不让她轻易得逞。 这摆明了欺负人嘛!她跳来跳去都抢不到,好,就别怪她使出狠招,干脆双脚踩在他脚上,让他尝尝什么叫凄惨的滋味! “你……”他暗自叫痛,跌坐在沙发上,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重心一个不稳,居然跟着他倒下,还趴在他身上,双手刚好贴在他胸前,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好结实的胸膛呀!她同时也想起他赤裸上身的模样,她不只看到也摸到了,这就算是一种吃豆腐吗? 霎时间两人都僵住,他轻轻一笑,对她问:“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你无聊!”她挣扎着要推开他,谁知道他速度更快,一翻身就把她压在底下,用体型上的优势让她动弹不得。 昨晚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可惜她始终沉睡,就算他伸手抱她也没感觉,现在他们都是醒着的,他可以清楚察觉到她的呼吸起伏、眼波荡漾,尤其是那微启的红唇,他恐怕无法再压抑…… 糟糕,他想对她做什么?柯竹安惊觉自己的处境危险,在这包厢内,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都怪她太傻太天真,竟然毫无防备地来赴约,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她真蠢! “你怕了?”她可明白自己有多美?他也不想表现得像个登徒子,问题是她太诱人了。 “你放开我!”他的脸靠得好近,她心跳猛然加快,他一定也听到了,不,他很可能没听到,因为他的心跳也好快,两个人简直在比赛。 “别怕,我要对你怎么样的话,昨天晚上就不会客气了,我只是逗逗你而已。”尽管他想吻她想得头昏脑胀,却更不想吓着她,欲速则不达,他要的不只是昙花一现。 想清楚以后,他扶她坐起来,顺手还摸摸她的头发,替她整理散落的发丝,而她傻傻地望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温柔起来? 明明可以欺负她的,却放弃了打好良机?等等,她该不会是觉得可惜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他的嗓音低沉,在她耳边回荡,酥酥痒痒的。 “无聊!”她终于回过神,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的体温烫着了,包厢里的冷气很强,怎么他却这么热?不只是他,连她也觉得好热,脸颊和耳垂都在发烧。 “这是我的名片。”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她。“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接。” “你凭什么命令我要接电话?你是我的老板吗?”她讨厌他这种口气,他自以为是谁?就算她曾有丝毫动心,也被他这态度抹灭了。 “唉,你这女人真麻烦。”他摇摇头,不懂自己怎么会对她情有独钟?如果他想要的话,对象可以从顶楼排到地下室,但就像天会生云、花会引蝶,有些事情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他就是只想要她。 “我又没拜托你打电话给我,你怎么可以说我麻烦?”她实在气不过,真该有人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她气呼呼的模样让他笑了,明明就是小白兔的模样,脾气却像只母老虎,眼睛睁得那么大,他怎能不被淹没?“好好,别气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用你送,多谢你的好意!”以为略施小惠就能扭转情势吗?作梦!她站起身走向包厢门口,既然她已经拿回手机,从今以后就跟他毫无瓜葛,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正要打开包厢门时,脚步却忽然不稳,脑袋一阵晕,差点没跌倒,幸好他从背后搂住她。“你看你,又喝醉了。” 他暗自感激她的酒量不佳,正因为如此才开启两人的缘分,以后有机会要多善用这一点。 “我才没有……”她的口气怎么有点像是撒娇?明明是骂人,语调却软绵绵的,才一杯鸡尾酒而已,真气自己这么没用。她想推开他,可是提不起力量,不行,她不能让他占便宜,虽然他的味道很好闻、他的手臂很好靠……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他一手替她拿起捧花,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慢慢走出包厢,搭了电梯来到地下室。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否则一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男的英挺、女的柔美,相依相偎有如天生佳偶。 “来,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又靠在她耳边说话。 “你保证不会……不会偷亲我?”她脸颊泛红、心跳怦然,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绝对不会有别的原因。 “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做。”他已做了决定,她是特别而珍贵的,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就得更用心呵护。 这句话让她安心了点,也终于愿意上车,现在她连走出饭店的能力都没有,只好选择相信这男人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多依赖他一会儿,她才不需要依赖。 时间接近午夜,程式灯火辉煌,路上人车不多,透露一种寂寞的华丽,途中只有轻音乐放送,两人都没说话,恋爱的预感飘荡在空气中,就要开始了吗?会不会太快了?疯狂的心跳已经停不下来,事到如今,也 只得顺着自己的心情了。 “你家到了。”他从她的手机中得知许多讯息,当然包括她的地址。 “谢谢。”她稍微清醒了,爬上公寓三楼应该不成问题。 “等一下。”他咳嗽两声,表情不太自在地说:“有件事我希望你明白,那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我想追你,想跟你交往,这样懂了吗?” 他不想被她认为只是玩玩而已,男人要认真的话就该主动说明,活了二十八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如此表白,即使自信满满如他,也免不了些许羞涩。 他说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他表情挺正经的,所以是真的喽?天啊! “请……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哪有人就这样冲动告白的? “我是认真的,以前我没有追求过女人,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难说明也很难控制。”他专注地凝视她,想把这份情感传达给她。 “你……你开车小心,再见。”她找不到什么适当的台词,只能抱起捧花、打开车门,加快脚步离开他的视线,他那双眼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怕自己的心会被偷走…… 第二天是周日,柯竹安睡到十一点才醒来,迷迷糊糊地梳洗过后,简单烤个吐司、泡个咖啡,吧早午餐一起解决。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希望今天能平静些,她的心脏实在不够强壮。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打算打开计算机收信,忽然睁大了双眼,发现一封关键来信。来自“伊人广告公司”,通知她可以上班了! “耶……”她跳起来高声欢呼,心想自己会接到新娘捧花,一定是预言她要跟工作结婚了,才不是跟男人有关呢。 兴奋之余,她开始搜寻“伊人广告”的各类讯息,不管是公司、作品、风评,都是她应该了解的内容。 同时她也想到那个男人,从皮包翻出他的名片,上面写着周世轩,“擎宇集团”总经理……这家公司很有名吗?她纳闷地皱起眉,坦白说她没什么印象,干脆也查询一下,结果乖乖不得了,居然是全台前十大企业之一! 关于周世轩的报导非常多,二十三岁就在美国念完双硕士,天资聪颖、外型出众,再加上不凡的家世,三个月前接掌总经理的位子,已成为台湾女性垂涎的目标,还被封为贵族王子第一号人物。像她这样得天独厚的男人,怎恶魔可能看上她?他如果不是头壳坏去,就是故意寻她开心,真过分! 不管了,反正她就要去上班了,从最基层的AE做起,薪水不多但这是必经过程,她一定得熬下去,她不会作什么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梦,筑梦要踏实,自己最可靠! 吃完早午餐,她决定要来好好做家事,拖地、洗衣、整理东西,如此劳动会让时间过得很快,也不会去胡思乱想什么,她喜欢这样充实的感觉。 傍晚时分她开始煮饭,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自然会学着烹饪,而在日本念书的日子里,她的厨艺更上一层楼,因为外食实在太贵了,不如选用便宜的当季食材,做出美味营养的料理。 哔!哔! 电铃声忽然尖叫起来,她关了瓦斯,拿起对讲机问:“请问哪位?” 屏幕传来的影像是黑白的,而且有些噪声,但她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子的样子,而且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男人! 只见周世轩微笑响应。“嗨,外面在下雨,能不能让我躲雨?” “周先生,我这里不是饭店。”她佩服他的创意和毅力,但她不能妥协,前晚是意外,昨晚是无奈,今晚她必须坚守阵线。 他的笑容仍然不减,双手举起一个礼盒。“我带了很好吃的巧克力,不能贿赂你吗?” “请你去找别人吧,我相信你找得到的。”凭他的条件,就算想找选美皇后、电影明星也没问题,何必单恋她这朵小野花? 他皱起眉,不太甘愿地说:“我吧我的房间跟你分享了一整夜,现在只是请你收容我一下,你都不肯?” “你很会计较耶!”她又好气又好笑,他明明就是一位贵公子,还跟她计较这点小事?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 “不要随便说这种话,花言巧语。”讨厌,她讨厌自己因此而心跳。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他只说了这句话,转过头让小雨淋湿全身,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疯狂,但有什么关系,他恋爱了,疯狂也变正常。 就这样僵持了二十分钟,外头雨势转大,柯竹安终于投降,下楼打开大门,劈头就说:“我只会给你毛巾还有一杯热茶,就这样而已。” 她只是看不过去他自虐的行为,毕竟他对她也算有过“恩惠”,还他一次人情并不算什么。 “谢谢。”他笑得好开心,就知道她是温柔善良的,舍不得让他受风寒。 两人爬上三楼,进了她的小窝,十坪大的空间内,陈设简单朴实,因为多了一个人忽然拥挤起来。 “好小的地方。”他坐到矮桌旁环视四周,不由得说出这样的评语,这间套房比他的浴室还小,不过小有小的好处,他们的距离似乎拉近许多。 她送上毛巾和热茶,没好气地说:“抱歉,这里不是饭店也不是豪宅,委屈了周总经理您。” 他脱去外套,一边擦头一边问:“你知道我是谁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对他并非毫不在意? “网络上查的。” “你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我吧?”他慌忙追问。 “我对你根本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她故意回避他的视线,拜托他别那么热情地望着她,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她是绝对不会把他捡回家的。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现在他怎么会在她家? 他的耳朵有自动过滤功能,对于他不想听的话,就可以完全听不到。“你什么时候可以qi書網-奇书来台南找我?想搭高铁还是飞机?我派司机来接你。” “你想太多了。”他们今天才第三次见面耶! “好好,以后再说。”他喝口热茶,闻到一阵饭菜香。“你在煮饭?我可以吃吗?” “家常小菜,可能不合你的口味。”她做了咖喱饭和玉米汤,都是很简单的菜色。 “没关系,我这人很宽容的。” “我有拜托你吃吗?什么宽容不宽容的?你还真敢说!”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却还是从小厨房端出食物,标准的心口不一,自己都觉得好矛盾,他到底对她下了什么咒语?情况不妙,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像积木似的被他一推就倒。 “好吃!以后你老公一定很有口福。”他尝了两口,却又叹息。“但是你这么爱发脾气,可能会被我家的长辈刁难喔!” 他真的是皮在痒了,她从未如此想痛扁一个人。“请你说明一下,你家的长辈关我什么事?” 他很乐意向她解释,“其实我对婚姻没什么兴趣,但我不结婚的话,一定会被家人念到死,既然要结婚,当然得选我喜欢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不要结婚,跟我又没关系。”她可没那么天真,豪门媳妇肯定不好当。 “也许我说这话有点太早,但我觉得我们俩结婚是个好注意,我不喜欢媒人介绍的那些淑女,无聊得要命,还是你比较有趣。” 两人才认识三天,他却有种熟悉不过的感觉,会到台湾五年了,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如此感受,如果是命中注定,他心甘情愿认命。 什么叫有趣?爱情和婚姻就拿这个当基础吗?她对他轻率的说词相当不以为然。“周先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建议你去看一声,我很确定你一定有妄想症。” 她骂得越严厉,他的笑意就越满足。“人因梦想而伟大,难道你对未来没有幻想?” “不管是梦想或幻想,都不能跟现实差太远,你是打财团的继承人,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爸妈离婚了,我租房子住,我搭捷运和公交车,只能靠自己活下去。我跟你的世界差太远了,你想玩游戏的话,很抱歉,我拒绝奉陪。”如果只是点头之交,她不会说出自己的家境,但现在她有必要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就是“不可能”三字。 她果然是个坚强的女人,他却看出她心中的脆弱,其实她比谁都怕受伤害吧?于是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点点头回答。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晓得别人会怎么看,也不确定以后会有多少挑战,我只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我唯一想追求的女人,就是这么简单。” 听到他如此直率的表白,她差点说不出话,在他那双黒眸的凝视下,她更是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慌。怎么办,她好像没力气生气了,只有心软和心动的征兆…… “你不用紧张,我会给你时间适应的。”说完话,他低头认真吃饭。 她应该骂他几句才对,却呆呆地看他盘中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早知道就多煮一点,对了,泡杯咖啡给他喝好了,可以搭配他带来的巧克力……等等,她怎么开始想对他好了?他的疯狂也传染给她了吗? “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了,公司总部在台南,要等周末才能再来台北。”他不想逼她太急,或许南北的距离是一种好处,否则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天天都缠着她,一下就把她吓跑了。 “你路上小心。”她只能说着没什么意义的应酬话。 “你愿意让我住一晚吗?那天晚上我对你可是很大方的,你要索取房资的话,我可以让你亲个过瘾。”他对她眨眨眼,笑得很暧昧。 “想都别想!”她抓起抱枕朝他丢去,所有的礼貌和修养都因他而蒸发。 两人笑笑闹闹,屋内的气氛转为轻松,没想到他们可以面对面坐着吃饭,后来还喝着咖啡聊了起来,才没多久的时间,她平凡的世界却已经惊天动地,再也不会跟从前一样了。 第三章 恋人们的新生活从此展开,周世轩回台南去了,但他每天都打电话给柯竹安,不客工作再忙,晚上十点准时铃响,不管她是骂还是笑,他总级、能坚持聊下去,直到彼此都入睡,只盼在她梦中有他。 他从来没有如此笃定的感觉,第一眼就喜欢上她,相处之后更是为她着迷,过去两任女友都是对方主动接近,这一次他却像野马脱缰,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心情,就是想天天听到她的声音,更希望夜夜都有她一起同眠,事态已非常清楚,他恋爱了。 柯竹安也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看到他的来电显示就该关机的,她却像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接起电话,即使他老爱说些没营养的话,动不动就害她发飙,却觉得斗嘴也有趣。 她并非第一次被追求,念小学的时候就有男生喜欢她了,但以往她总能泰然处之,为什么这次会轻易被打动?无论是家世背景或成长过程,他们都天差地远,既然不会有结果,又何必开始?身为集团总经理的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可知道他损失了多少利益?她的月薪很可能是他的时薪,说不定还是“分薪”或“秒薪”呢! 尽管内心矛盾着、冲突着,每天晚上十点,她仍是乖乖地接起电话,听听今天他又要说什么蠢话。 “嗨。”周世轩总是先打声招呼,低沈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今天上班累不累?” “当然很累。”她进入‘伊人广告公司’才几天,除了要基本受训、跟着前辈学习,还有许多杂务要打理,一时间有点儿适应不良。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特别需要跟人聊聊?拥挤的城市中,其实每个人都委疏远,却不敢流露自己的寂寞。 “怎么个累法?”他不希望她累坏了,其实她可以不用工作的,只要做他的女人就好。 “广告公司一开始都是这样,事多钱少,起薪又低,还好离家不远,搭一班公交车就能到。”说到他这位大少爷,应该从来没搭过公交车吧?出门就有司机伺候,不然就是自己开车,或是以出租车代步,哪用得着挤公交车? “这么辛苦?不如你来台南,我让你进营销企划部,替我们的产品做设计,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像这样讲电话虽然甜蜜,却无法满足他的贪婪,他要得更多、更多。 他这人什么话都敢说,她再次佩服他的勇气。“周先生,我跟你好象没那么熟吧?”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这么客气?”他说完还啧啧两声,表达他的不满。 “谁跟你是男女朋友啊?”她没被他气到脑中风,已经是个奇迹。 “干脆你把工作辞了,做我女朋友就好,我在台南买栋房子给你,还有车子和金卡,你只要乖乖在家等我,如果心情好的话,也可以煮饭给我吃。”这点子不错,他希望一下班就看到她,两人甜甜蜜蜜地吃饭、聊天、喝咖啡,夜晚时分更是重点所在,自从那天睡错了他的床,他就变得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了。 “你疯了?”他以为他在包养情妇?竟敢提出这种条件,把她当成卖身的女人吗?幸好,他接下来的说词还不算最恶劣的那一种,只是很愚蠢而已。 “我不想谈远距离的恋爱,太浪费时间。”生命宝贵,他们何必两地相思? “谁跟你在恋爱?拜托你清醒一点儿。”他的妄想症未免也太严重了,但诡异的是,她心头居然暖暖的,仿佛一种催眠或是魔法,他说久了就是真的,说是爱就是爱了。 “你迟早会爱上我的。”他有信心,她对他并非毫无感觉,只因为她的审慎和担忧,必须用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心情,没关系,他会耐心等她开窍的。 “自大狂,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她干脆挂上电话,否则心跳都快破表了,哪有人这么容易说爱的,她不能习惯也不能接受。就算他是大集团的继承人又怎样?她可不是他们家的员工,用不着接受他的指令,明天开始不准接他的电话,她得学聪明点,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她犹豫了老半天,手和脑似乎有不同意志,主动接起了电话。 周世轩一开口就说:“明天是星期五,我晚上八点就会到饭店,一样是上次那间套房,房号1314,你要不要来找我?” “我很忙。”就算不忙也不用跟他见面,她可不想自跳火坑。 “那我去找你,就这么说定了,晚安!” 嘟嘟……嘟嘟…… 这回换他挂她电话,而她只有目瞪口呆的分,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夜深了,她在梦中仍听得到他的声音,说他想她、爱她、需要她……天啊,她不能轻易地被洗脑,可是那声音挥之不去,听久了甚至会怦然心动,朦胧中她有种预兆,平静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周世轩说到做到,每到周末立刻北上,柯竹安连他的电话都无法拒绝,自然更难以对他的邀约说不,只得半推半就地跟他约会去。 由于他的身份和知名度,无法陪她逛街或公开露面,两人如果不是在饭店的套房碰面,就是在她的小公寓里,偶尔也会开车去兜风,但一定是人烟稀少的郊外,约会完全见不得光。其实这样也好,因为他们俩工作都忙,在一起的时候仍要分心,常常她在打计算机、他在接电话,但只要看到对方在身旁,就能有恋爱的甜蜜心情。 他们真的在恋爱吗?她不免自问,为什么他的声音、他的身影,就这么自然地闯进她的生命?但就算疑惑也没用,他总是让她难以抗拒。 周六下午,两人窝在她的小套房里,刚吃过她做的午餐、他带来的蛋糕,现在则面对面一起工作,两台计算机还背靠着背呢。 周世轩原本在研究资料,看到柯竹安表情认真,忍不住坐到她身边,探头问:“竹安,你在做什么?” 他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大大影响了她的专注,于是她放下绘图笔解释。“是一个啤酒巴商的促俏活动,我负责画海报。”她不过是个新人,因为老板赏识她的作品,破例让她接下如此重任,绝对要好好表现。 “你喝过这个牌子的啤酒吗?”他想起她神奇的酒量,不由得笑起来。 “没有。”她诚实地摇头。“厂商送给我两瓶,就就在冰箱里,可是我不想喝。” “那怎么行?你要替他们做广告,就得亲自感受一下,才能进入那种境界。”他不是酒鬼,但偶尔喝两杯也挺愉快的,应该要带领她进入这领域,让她学着放松自己。 “我很容易喝醉的……”他说得不无道理,但她可没忘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拍拍胸膛做出保证,他当然会保护她,除了他,谁也别想欺负她! “我最快怕的就是你了!”他比什么烈酒都危险,她还没喝就知道,他的酒精浓度一定超高。 “是吗?”他眯起眼,抓住她的语病。“你如果怕我,为什么会接我的电话,还愿意跟我见面?” 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难题,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询问,害她一整个没准备又没话说,只能咬唇低头,连骂人的台词都想不出来,好糗! 看她惊慌羞涩的模样,他只觉得心中柔情万千,但也不想为难她,伸手摸摸她的秀发,微笑着说:“等你想好了答案再告诉我,我去拿啤酒,你喝了以后一定会更有灵感。” 他走到小厨房打开小冰箱,而她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胸中有股涨得满满的情绪,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总之她眼中就只看得到他了。 周世轩拿出啤酒,拉开拉环,坐回她身旁。“来,喝喝看,啤酒就是要直接喝,不用倒在杯子里。” 她犹豫片刻,告诉自己做个广告人就是要敬业,鼓起勇气总算喝了一口,却立刻皱起眉头。“好苦!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他哈哈一笑,把她的啤酒接过去喝了两口,非常满意如此的间接接吻。“啤酒是由水、大麦芽和啤酒花发酵出来的,其实这种苦味很爽快,你可以加可乐、绿茶、柳橙汁或苏打汽水,味道就会变得比较顺口。” “真的吗?”她不怎么相信,这种苦汁怎么可能变得顺口? “你等等,我帮你调一杯好喝的,我记得我好象有买绿茶。”每次他来找她,总会带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饮料,塞满了她的冰箱和柜子,名义是回报她煮饭给他吃。他明折,她的自尊比什么都强,因此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照顾她。 一个女人独立在外生活,没有爸妈呵护,没有亲友陪伴,个性又单纯认真,叫他怎么能放心,要是她那天晚上走到别人的房间,他头皮一阵发麻,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情节,为此他一定要早点把她追回台南,唯有时时放在自己身旁才能安心。 瞧他化身调酒师,手法还挺利落的,柯竹安不由得一阵好笑又一阵温暖,能让“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替她服务,应该是成千上万女性的梦相,尤其他在这种“民房”中还能处之泰然,真是平易近人、感人肺腑啊。 “来,喝喝看。”他把成品端到她面前,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她接过玻璃杯,不太确定地喝了一口,立刻睁大眼。 “嗯,好喝多了!” “有没有灵感了?” “哪有那么快?”她又喝了两口,感觉轻飘飘的,很舒服。 他微笑欣赏她醺然的表情,她一定不知道这一幕有多美。 “慢慢来,继续喝。” “你是不是故意要灌我喝酒?”她一眼就看出他存心不良,坏男人。 “有这么明显吗?”他叹口气,怎么她会这么难骗! “哼…………” 她嘟起小嘴,他的呼吸为之急促,心跳也加快了好几倍,搂住她的户膀问:“我可以吻你吗?” 他没忘记自己答应过她,如果没有她的允许,他什么事都不会做,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但这承诺真的很难遵守,尤其在她卸下防备的时候,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进攻。 “不可以……”她有些醉了,眼神已迷蒙,心情更是飘荡。 “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绝对不可以……”她摇摇头,呵呵笑起来,主动跌进他怀中,小手还在他胸前拍了两下,真的很好摸耶,硬硬的却又暖暖的,她可以睡在上面吗? 他任由她占便宜,毫不介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竹安,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很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闭嘴,我才不要听呢!”他的声音有种法术,她会变傻、变笨、变得不像自己。 望着她盈盈的笑脸,他明白自己是有希望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她明白他们注定属于彼此,但愿那一天不会太晚来到,毕竟男人的忍耐力有限啊。 周一上班日,柯竹安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家,托周世轩的福,她画的海报获得老板的赞赏,接二连三又有case轮到她头上,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应该珍惜和把握。 匆匆梳洗后准备就寝,她却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今天一整天都没听到周世轩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太忙还是太累,怎么会忘了给她打电话?怀着疑惑而遗憾的心情,疲倦的她仍入睡了,等明天再说吧,他那黏人,不可能安静太久的。 出乎意外的,接下来三天她都没有他的消息,不免心慌起来,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觉得她不好玩了、没意思了? 反正他能选的对象那么多,何必单恋一枝花?还是这么平凡无无奇的一朵花。 说真的,她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替他煮了几顿饭、共度了几个周末、聊了一些没意义的话题,又没有真正爱上,不用怕被偷心。但是为什么?她忍不住一再想起他,一闭眼都是他。 日子在忙乱中度过,思念一个人也只能偷偷进行,毕竟她能告诉谁呢,她跟“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怎会有交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周四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柯竹安慌忙地接起,却是刚结婚不久的杨倩雯,她的嗓音仍透着欣喜。 “竹安,你还没睡吧?我刚度完蜜月回来,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男朋友?” “我找到工作了,至于男朋友……根本不重要。”柯竹安说不出自己最近发生的事,那只是场梦,没来由地就忽然醒了。 “是这样的,我老公有个单身的男同学,在台积电上班,我想帮你们介绍。”那天在婚宴上柯竹安接到了捧花,也引起几位男士注意,杨倩雯挑了一个最老实可靠的,正因为何竹安父母早已离婚,一定要让她下半辈子妥妥当当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那种场面,很怪。”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要帮何竹安介绍,也不是她第一次婉拒。 “都二十五岁了,不要那矜持,试试看嘛!”杨倩雯明白这位好友的个性,温柔单纯又坚强,就是有点儿放不开。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我最近工作很忙,没这个心情。” 看来当事人心意已决,杨倩雯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接到我的捧花了,一定会有桃花出现的啦,碰到了就不要轻易放过。” “嗯,希望能跟你一样幸福,蜜月旅行好玩吗?” “欧洲旅行超贵的,我们差点儿没破产,回来以后要赶快工作赚钱。” 两人聊了几分钟后才互道晚安,约好过阵子找同学们出来聚会。 挂上电话后,柯竹安仍心神不宁,开始想象一些可怕的情节,周世轩会不会是出事了?或许他躺在医院不能行动?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毫无音讯?她不愿相信两人之间只是一场梦,那些柔情的片段绝非毫无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太依赖他的存在。 终于,她第一次主动拔出周世轩的号码,铃声响到了第五声,就在她决定要挂断时,电话却接通了,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您好,这是周总经理的电话,我是他的秘书,敝姓姚,请问您是哪位?” 她呆了两秒,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只能说:“我……抱歉,我打错了。” 她正想结束对话,姚秘书却主动询问。“请问您是柯小姐吗?” “嗯……”在周世轩的世界中,应该没有别的柯小姐吧? “太好了,总经理请我转告您,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他工作很忙吗?”即使出国,他也会打电话给他的,为什么这次没了消息? “他在医院。” 她在忧心得到了印证,急忙追问。“为什么,他生病了吗?” “总经理出了车祸,过两天才能出院,但他不想让媒体知道,一切尽量保密。” “车祸……”她几乎没办法站好,靠在墙边稳住自己,那男人总是笑得自信而开朗,她以为他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没有大碍,请放心,总经理会尽快打电话给您。”姚秘书不方便透露太多,还是由总经理自己说明比较好。 “好的,谢谢你。”对话就此结束,柯竹安总算得答案,却得不到平静,在屋内来踱步。 那个大笨蛋!怎么会让自己受伤?不是都有司机代劳吗? 还是他自己开车不小心?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让她如此牵挂,太过分了!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对自己担承,她的心已经被某人占据,此后不能再随心所欲,反而要时时被对方牵动,这种感觉莫非就是……爱上了? 无论心情是阴是晴,上班族依然得上班,这天早上,柯竹安提早来到公司,反下在家她也只是胡思乱想,不如早点出门转移注意力。 才坐到办公桌前没多久,她看到老板艾迪从办公室“飘”出来,一脸睡眼惺忪,表情朦胧,难道他昨晚睡在公司吗?艾迪是一位混血儿,黑发绿眼、五官分明,更妙的是他从不穿西装,总是一派悠闲打扮,像现在他就穿着蝙蝠侠的T恤,还有一件迷彩海滩裤。 “早啊!”艾迪打了个呵欠。“我要去吃早餐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谢谢,我已经买好了三明治。”尽管没什么胃口,但她明白工作量有多重,如果不吃东西会累坏的。 艾迪掏出皮包,帅气地抽出三张大钞。“竹安,你最近表现得很不错,虽然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到,还是先给你发个红包!” “谢谢老板。”实质奖励比什么赞美都有效,老板真不愧是广告界奇人,她才进来一个多月,早已听闻了艾迪的种种传说,才华洋溢、充满童心、活力十足,唯一缺憾似乎就是离过婚。 “我走了,下礼拜再来,你今天也早点儿下班吧!” “喔,好。”才早上八点老板就要下班了,真是有趣的人。 正如艾迪所言,周五这天确实不需要加班,同事们还邀约一起去唱歌寻乐,但柯竹安借口有事要先离开,她连话都不想说了,更何况唱歌呢?走出公司,看看表才六点,难得有空闲时间,她却不知道要去哪儿,大街上人来人往,只有她踏不出第一步。 忽然手机响了,她慌忙地接起来,一看正是她最期待的来电。 “HI!”周世轩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愉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抱歉,我很想去找你,但我还有点儿头晕。” “你在哪里?”以往觉得他的来电稀松平常,甚至有点儿太黏腻,此刻却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应该在你心里吧?麻烦你帮我找找看,你心里有没有我?” “周世轩!你到底在哪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她心急到不行,简直想尖叫。 “我在饭店,我们的老地方,我刚躺到床上,好想你。” 他好不容易逃出医院,直接搭机北上,不管爸妈和爷爷奶奶会怎么念他,这几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他整个人闷坏了。 “我去找你,就这样。”二话不说挂上电话,她立刻出发前往饭店,房号她已经背得很清楚“1314”谐音一生一世,或许这辈子当真注定了要为他牵挂,她却已经不想回头,也不能回头。 跳上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她就走进饭店,来到他房门前,当他替她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先道歉。“抱歉,这几天都没跟你联络,应该是我去找你才对。” “你别动,躺着就好。”她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看他的额头和右手都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她几乎要掉下眼泪,老天保佑,幸好他没有因而离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小伤,我强壮得很,死不了。”他乖乖地回到床上,却也拉着她一起躺下,他不想两人之间有任何距离。 “你闭嘴啦!”她口气很凶,却轻抚着他的脸庞,尤其是那几道擦伤,感觉好痛。 “可是你好象快要器的样子。”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双眼都有水汪汪的,足以让他溺毙。 “我才没有!”她深吸一口气,不允许自己情绪崩溃。 “竹安,”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把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妈跟我奶奶一天到晚都守在医院,我不方便打电话给你,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容易大惊小怪。” “没关系,你现在痛不痛?你不要出力。”她把脸贴在他胸前,感觉他的心跳和呼吸,一颗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小意思而已,我的司机开车很守规矩,是遇到对方酒驾才发生这种事,算是运气不好吧。”还好只是小车祸,双方仅受轻伤,私下和解,没引起媒体注意,否则他更别想溜出医院。 “事情发生的时候,一定很可怕。”她曾目睹几次车祸,无论事态大小,总是让人怵目惊心,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就此天人永隔,她就忍不住更要窝进他怀中。 “是啊,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见不到你,还有你骂我的声音。”他把脸埋进她秀发之间,呼吸那芬芳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问:“你今天特别温柔,是因为我受伤的关系吗?” “没错,就是看你可怜。”她点点头,故意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羞怯的谎言。 “既然你这么有同情心,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觉?”这几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得一点儿都不好,难得身为伤员,应该能享点特权吧? “啊?”他好大胆,竟敢对她说这种话?想趁火打劫? 瞧她瞪大双眼,他举起手表示投降。“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跟你躺在这张床上,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为什么我要跟你躺在同一张床上?”她需要更明确的理由。 “因为我受伤了,我很可怜、我很悲惨,我需要安慰的抱抱。”他像个小孩撒娇,而她不得不心软,有时候他像个大男人,有时候却稚气得要命,两种面貌各有魅力。 “如果我睡着了,要怎么回家?”上一次跟他同床是因为她喝醉了,这一次她却清醒得很。 “不要回家,不要走。”相思早已成灾,他再也不要跟她分开了。 “可是……我又没带睡衣,也没准备洗漱用品。”她还是有点儿迟疑,真的就这样沉陷了吗?不用再挣扎了吗?爱一个人如此容易,会不会也很容易梦醒? “饭店里什么东西都有,睡衣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他指向自己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开箱呢。“我的衣服随便你爱穿哪件都行,当然不穿是更好。” 这家伙还有力气胡扯,显然是伤得还不够重,她抓起一个枕头警告。“你再主,我就闷死你。” 小白兔居然想闷死大野狼,因为他受伤而泪光闪闪的小女人,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致命魔女?他不禁仰头大笑,甚至牵动了伤口,哀叫道:“痛,好痛……” 乐极生悲了吧?傻瓜。“你小心点,不准笑了。” “好,不笑就不笑。”他捧起她的脸,轻柔地问:“我可以吻你吗?” “不……”她原本要说不要以,不知为什么却变成了另一句话。“不知道……” “你不喜欢的话就把我推开,我只是想……想吻你。” 从初见面就想到现在,想得脑袋快融化、理智快蒸发,却还是不希望她有丝毫不愿意。 她没回答,却闭上了眼睛,于是他明白,他们终于来到这一刻,心心相印的时刻。 清晨时分,恋人们在彼此的怀中醒来,仿佛看见一个新世界,充满阳光和幸福。 “早安。”他微笑对她招呼,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她不禁想到刚认识那天,她走错房间上了他的床,醒来后他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早安”,而今他们再次同床而眠,她付了不少“房资”,让他吻了好多次。 “你还痛不痛?”她摸着他额头上的绷带,怕他一激动起来会流血。 “一点儿都不痛,你今天要不要上班?”他整个人舒畅得不得了,佳人在抱,说有多满足就有多满足,这场车祸真是因祸得福,叫他一辈子包着绷带也甘愿。 “不用。”今天是星期六,她的时间完全属于他,包括她的心也是。 “那……你继续陪我好不好?” 他撒娇的语气让她不太习惯。“陪你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他握起她的手反复亲吻,眼中的欲望非常明显,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跟他所爱的女人共度一夜后,如果还不想做些什么恐怕就得看医生了。 “你……”她颤抖了,他到底要吻到何时?她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在衬衫之外的地方几乎都被他吻过了,再这么下去,她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的黑眸紧紧地盯住她,不让她回避他的情感。“你讨厌我吗?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又没这么说。”她嘟起嘴,在矜持和坦率之间徘徊,虽然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意,距离表白却还有那么一段路。 他心情大好,主动替她做出结论。“那就是喜欢我了?” “你好罗唆,问东问西的。”她一听到他受伤就跑来探望,还如他所愿跟他睡了一整晚,这下还有什么疑问?还非要她说出口,他真不懂女人心。 “因为你都不肯告诉我,你好小气。”他在好耳边叹息,男人也是需要承诺和安全感的。 “你别逼我了好不好?”算她怕了他,如果要她说出口,不如让她做点什么。 他遵照她的意思不再逼问,只是柔柔地吻上她的唇,他的吻再也不用询问,因为她再也不会闪躲,就诚实面对他也面对自己,她确实沉浸于爱河中,心甘情愿地为他牵挂。 感情跃升了一大步的恋人们,在小别和思念之后,只想彻底拥有彼此,由于他身上还有伤,动作不能太激烈,但也就是因为如此,一切变得缓慢而折磨,更教人难以忍受、难以喊停。 这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在房里叫了三次roomservice,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其它时间都忙着更“认识”对方,疯了就疯了吧,她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就算有天梦会醒来,至少她曾爱过。 第四章 热恋从此展开,两人天天都热线通话,一到周末就黏着彼此,工作忙不是问题,距离远不是阻碍,只要有心都能找出对策,只不过柯竹安从未到台南找周世轩,她对他的家族有种敬畏感,周家不仅仅是富贵逼人,更有一股豪门气势,毕竟富了三代以上,许多规矩和标准都超乎一般人。 “你什么时候要来台南?搭飞机五十分钟就到了,我帮你买来回票,如果你不敢搭飞机,我陪你,我飞四趟都行。”电话中,周世轩不只一次如此追问。 “搭飞机当然没问题,观光也OK。”她是盛情难却但又左右为难。“可是我不敢去你家。” “我家有恐龙还是怪兽?你胆子没这么小吧?都出国念过书的人,不应该怕生的。”他已偷偷在计划,蜜月时要去日本旅行,让她重温留学时代的记忆。 “你不懂,跟你交往的压力已经很大了,等见到你家人,我可能会紧张到昏过去。”每次两人碰面总担心被媒体发现,虽然低调约会也不错,但就是跟普通人的恋爱不一样,更别提面对他家人那一关,现在的她没自信能通过。 他叹了口气,几乎要替她掬一把同情之泪。“好可怜,跟我在一起居然是如此的任重道远。” “你现在才知道啊。”她确实是疯了才会跟他谈恋爱,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难题,她想都不敢想。 “既然可怜又辛苦,你为什么还没有把我抛弃?其实你很爱很爱我的,对不对?”他又抓到她的把柄了,两人虽已经肌肤相亲,她仍是不肯吐出真言,害羞个什么劲呢?说出来他开心不是很好? 他沙哑的声音让她瞬间脸红,承认和否认都有困难,这家伙动不动就逼问她的心情,又不是不了解她脸皮薄,摆明了故意欺负她! 尽管电话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却能想象她害羞的模样,不由得低笑起来。“放心,我已经比我妹乖多了,我找的对象是一位台湾美女,距离又只有台北跟台南,我家人应该要感激涕零才对。你知道吗?我妹离家半年了,只有一张卡片,祝贺我奶奶七十寿诞。” 说到他那个宝贝妹妹周湘琪,一去不回还不算什么,他担心的是她说不定会离婚,有可能带着孩子回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柯竹安看过关于周小姐的报导,年纪跟她一样大,照片中看来是个全身名牌、耀眼自信的千金小姐,没想到会做出如此霹雳的事。“真的很难想象,她不会想家吗?” “我也很难想象,我妹只是去补英文,却认识一个俄国男人,两人还跑去说西班牙文的阿根廷,真不愧是地球村。听说他们开了个农场,但我不相信她会养牛,不要被牛踢飞就好了,从小我爷爷奶奶就很宠她,现在大半年都见不到人,老人家心情很沉重。”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个唯一的孙子就成了关注焦点,全家人都怕他重蹈覆辙,希望他找个适当的对象,根留台湾,千万别朝国际化发展。 “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家总是好的,我很羡慕你。”尽管男友常说他家人管很多,她却不免羡慕有人管的感觉,那至少代表在乎和关心。 他明白她多年来的孤独,也想给她一个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赶快结婚不就好了?” “你说得简单。”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她还没有完全被冲昏头。 “是你想得太复杂了,这周末不管怎样一定要来台南,听到没?”他已经等不及了,想把她随时带在身边,想公开和她出双入对,想用一辈子宠爱她。 “你又不是我的老板,凭什么命令我?”这家伙老是得寸进尺,不给他一点儿教训不行。 “在台语里面,结婚以后太太会叫先生头家,头家就是老板的意思,你说我是不是你老板?” “你作梦啊你!” 两人继续斗嘴,灵感不断,恋爱是忙碌生活中的最佳调剂品(奇*书*网.整*理*提*供),于是这个晚上又在温馨甜蜜中度过…… 周末,在男友的热情邀约下,柯竹终于造访了古都台南,从孔庙、赤坎楼、安平古堡、延平老街到台湾文学馆,都留下他们的足迹,这是一个树木扶疏、闲适优雅的城市,每个转角都像一幅画。 她立刻爱上了这里,不断惊喜地赞叹。“好美的地方,就像日本的京都,充满了故事的感觉。” “叫你早点来都不肯,非要我三催四请的。”周世轩牵起女友的手,虽然戴着墨镜和帽子,却掩不住他笑容满面,能带她认识他的故乡,是多么得意又满足的一件事。 “大少爷,我跟你认识才两个月耶,已经什么都依你了,还不满意?”初见面的那时候,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他牵手同游,连身心都全然付出了,如果被她朋友知道绝对不会相信,那个谨慎稳重的柯竹安怎么会疯狂至此? “才两个月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他是说真的,说不家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像这样手牵手走在树荫间,走着走着,仿佛就要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 “想不到你是度日如年,有这么痛苦吗?”她故意挑他的语病。 “是啊,等不到你嫁给我,当然度日如年。”他既然认定了她,就不想分隔两地,早点把她娶回家,朝夕相处才最完美。 “你慢慢等吧。”她嘟起小嘴,趁还能摆高姿态的时候,多摆一秒钟也好,天晓得她早点就非他莫属了。 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总会害他蠢蠢欲动,但走在路上不方便接吻,他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我饿了,我们回饭店去。” “一定要回饭店吗?不能在路边找家餐厅?”她听说府城小吃很有名,希望一尝地道滋味。 “你明知道我要吃的是什么。”他揽住她的纤腰,咬了她的耳朵一下,自从车祸受伤以来,他享尽了身为病人的特权,即使伤势早已痊愈也一样,他就是要不够她。 她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热,最后还是顺了他的意思,两人坐上车返回饭店,一路上继续打情骂俏,在如此幸福的时刻,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是一场灾难。 才走进饭店大门,周世轩正要交代柜台送餐点,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世轩?” 周信宇和白佩菱刚好到饭店用餐,准备离开时就看到儿子牵着一个陌生女子,从他们亲密而自然的态度看来,显然不是第一天认识,应该交往好一阵子了,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周世轩僵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他亲爱的爸妈,于是他对服务人员说交代。“不需要roomservice了,给我们在俱乐部里开个包厢。” 为了隐私和方便,他一向选择有俱乐部制度的饭店,刚好周家人也都是这家饭店的VIP,服务人员当然随即安排妥当,微笑道:“好的,请各位搭电梯上楼,服务生会带领你们到包厢,谢谢!” “嗨!爸、妈。”周世轩握紧女友的手,神情从容地招呼。“我们上去聊聊吧。” 柯竹安已经呆掉了,若不是男友牵着她往前走,恐怕她都忘了该怎么走路,居然在此时遇到男友的爸妈,该说是糟糕还是幸运?她自认不是丑媳妇,但迟早也要见公婆,感觉到周家夫妇那研究的目光,她全身一阵寒颤,唯有周世轩的手带给她温暖,她必须相信他,也相信他们的爱情。 包厢内,服务生送上茶水和点心随即离开,留给贵客们不受打扰的空间。 “爸、妈,这位是我女朋友,她的名字叫柯竹安,我们在台北认识的。”周世轩一开口就说明。 “伯父、伯母,你们好。”柯竹安轻声招呼,几乎不敢迎视对方的眼神。 周信宇和白佩菱都是暗自一惊,儿子回台湾来五年了,众人介绍的对象没有半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现在居然自己交了女朋友,还介绍得如此直截了当,难怪最近他一到周末就往台北跑,想必是情有独钟喽?瞧这位柯小姐面容柔美、气质高雅,外表是已经及格了,就不知道她的身家背景如何? “请问,你是哪家的小姐?”白佩菱认识许多贵妇名媛,对这女孩却毫无印象。 “我爸是跑船的大副,我妈开了一家服饰店,他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各自有第二个家庭。”柯竹安一向认为诚实为上策,即使在这关键时刻也一样,她不会自夸或自贬,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喔,是吗?”白佩菱心中已经有数,他们周家不可能接纳这种媳妇,当初她透过媒人跟丈夫认识时,也是经过种种“考核”才得到交往的允许。 看到父母的脸色不对劲,周世轩替女友说好话。“竹安在广告公司上班,专长美术设计,从日本念了硕士回来,她很有才华,还会烹饪,个性温柔又独立,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嗯。”周信宇没做任何回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世轩,你下礼拜要去新加坡对吧?记得替我拜访陈董和他家人,上回我们接受他的款待,这次你替我回礼一下。” “没问题。”周世轩当然做得到,同时他也明白了,父亲完全不把他女友当一回事。 柯竹安喉中一阵酸涩,没有好家世的人就这么没有价值吗?她的双亲都是普通老百姓,靠自己的力量赚取生活费,尽管他们各自再婚,对她这个女儿很少关照,却没有做过让她引以为耻的事,难道非要豪门望族才能让人留下好印象? “我们要回去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周信宇连茶都不喝一口,白佩菱看丈夫脸色不对,也跟着站起,反正没什么可说的。 “爸、妈,我对竹安是认真的,虽然我们交往还不算很久,但已经有结婚的打算,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祝福。”情势不对,周世轩赶紧声明。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周信宇摇摇头,枉费他平常对儿子耳提面命、用心导,怎么会栽培出这么冲动的继承人? “除了她,我不可能跟任何人结婚,请你们了解这一点。”周世轩明白父亲的个性刚强,他必须用更强的意志力来制衡。 “等到明年、后年、大后年,如果你还是跟我说一样的话,或许我会考虑。”周信宇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白佩菱当然也跟着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周世轩和柯竹安,顿时明了,爱情和亲情有时就是难以两全其美,而他们碰到的正是进退两难的困境,这下该怎么办? 包厢里的冷气很冷,柯竹安心中温度更冷,声音虚弱地点出事实。“你爸妈不喜欢我。” “他们是天生的臭脸,你别想太多。”周世轩拍拍她的肩膀,他也知道这安慰有点牵强,他父母的表现再明显不过了,连他自己都气到差点爆炸。 “我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她已经昼忍住泪水,却忍不住心慌。 “你爱我吗?” “嗯。”她不习惯说什么情呀爱的,但如果不爱的话,又怎会跟他走到今天? “相信我吗?” “嗯。”他虽然有点孩子气又大男人,却是她最想依靠的怀抱。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我们爱着对方、相信对方,就能度过每个难关。”他把她搂入怀中,再次确认彼此的感情,真爱多么难得,相遇了就不能就开手。 他说的话让她安心许多,是的,心意坚决比什么都重要,碰到挫折又怎样,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人生路上本来就不会一帆风顺,现在她还不能哭,至少要努力尝试过。 就在这时候,周世轩的手机忽然响起,原来是他父亲打来的,刚才那番话还说得不够硬吗? 电话一接通,周信宇冷冷地说:“我暂时不会告诉你爷爷奶奶,湘琪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够伤心了,你聪明的话就好自为之,该分的时候就不要拖太久。” “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就不会放弃,你们说什么都没用,大不了我也跟湘琪一样,跑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周世轩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如果情势逼人,他也做得出来。 “你有胆就试试看!”周信宇气得挂断电话,女儿任性妄为,没想到儿子也一样,家门不幸! 不用多问,柯竹安很容易就猜出电话的内容,周世轩握起她的手宣示。“我们下礼拜就去法院公证,我妹都有勇气私奔了,难道我会比她胆小?” 身为周家的长子,他从未逃避过自己的责任,也努力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但如果家人对他的期待包括抛弃他最爱的女人,那么他宁愿一走了之。 看他情绪激昂,她却变得意外地冷静,伸手轻抚过他起伏的胸膛。“我不希望你跟家人闹翻,毕竟有一个家是很珍贵的,他们生你、养你、疼爱你,这份恩情不能说放就放。” 唯有失去的人才能了解,没有家就像没有根,轻飘飘的或许很自由,却找不到一个归属的地方,那种感觉她已亲身体验,她不愿他也走上这条路。 “你还这么为他们着想?他们根本不懂得你的好……” 真想叫他爸妈来听听这几句话,这么善良的女孩要上哪儿找,他们却只在乎她的出身背景。 “我不想要你跟我一样,过着没有家人的日子,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叹口气,他亲爱的女友就是太心软,叫他怎能不更加珍惜她?“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吧,我们改用和平的方式,时间是最有力的证明,只要我们好好在一起,日子久了,他们就会明白我们不是一时冲动,也只能接受这结果了。” “嗯,就这么决定,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要多忍耐喔。” 她摸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就怕他冲动起来跟家人吵翻天,那对事情只有坏处没有帮助。 “你要怎么奖励我?我从刚才就好饿……”他微笑着接近她,深深吻住她的唇,相爱需要能量,而她就是他的快乐源泉,一生一世都不能放开,否则他会干渴而死的。 尽管内心忐忑,恋人们决定继续相爱,用他们坚定的姿态告诉外界,有些事物用金钱买不到,用权势也毁不了,唯有真心爱过的人才明了。 在见不到男友的时候,柯竹安尽量让自己忙碌,幸好还有工作可以投入,她也因此得到了肯定,试有期一到,老板立刻帮她加薪,并转为正式员工。 “竹安,你继续加油,以后很可能坐上美术指导的位子。”艾迪对人才的发掘相当有一套,几乎是眼睛一瞄、鼻子一嗅就知道对方行不行。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柯竹安拿到了最新的薪水明细,心想她要买个礼物给男友,但是他好像什么都不缺,还是煮一顿丰盛的好料给他吃呢? “今天下班后不准落跑,同事们要聚餐,你也要出席!” “是!”她才答应下来又想到一件事。“但是,我十点以前要回到家,可以吗?” 看来新进员工的感情生活是有着落的,艾迪对这种事也很敏锐。“有约会?好吧,特准你提早离席。” “谢谢。”柯竹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那微笑说明了一切,要是耽误到她跟某人的电话时间,只怕某人会从乖孩子变成恶少爷,一想到此,她的微笑更甜蜜了。 恋爱让女人美丽,工作则让女人自信,她不只一次感谢自己的好运,以后不管人生的境遇如何,一定要记得拥有工作,才不会失去自我。 晚上的聚会在一家啤酒屋举行,柯竹安毫无酒量只能喝果汁,幸好大家也不强求她,但那烧烤的味道和烟酒的气味,让她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干呕,吐不出东西来只觉得反胃。忽然间她想到一件事,怎么这个月的经期还没来,以往她都很固定的,这次却晚了十几天,该不会是……有了吧? 胡乱猜测也没用,她提早离开啤酒屋,在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家,果真发现是两条线,说明她真的中奖了,她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几乎站不住……第一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后来才乖乖买了保险套,难道就是那一次的“成果”吗? 会不会太神奇了点? 晚上十点,电话如常响起,周世轩每晚都要听女友的声音才能入睡。“嗨,今天有没有想我?” “嗯。”柯竹安躺在床上,整个人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世轩,我……我好象怀孕了……”她无法对他隐瞒,这消息在她心中不断膨胀,她什么也无法想,只能想着他们的孩子,就在她体内悄悄地成长着,感觉好不可思议。 电话那端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是一阵欢声大叫,最后则是急促的语气。“我们得赶紧结婚,下个礼拜我有空,你呢?” 不用明说,周世轩很快就想到是初次亲密的“果实”,这番认知让他意气风发、趾高气昂,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他就是个“一发即中”的神射手啊! “你喔,说得好象只是吃顿饭一样。”他的反应让她笑了,这男人总是有逗她笑的本事,或许以后会有落泪的时候,但她不会忘记他带给她的快乐。 “我早就想把你娶回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更等不及了,一定要让孩子有最好的成长环境。”我开始体悟为人父母的心情,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责任感和压力通通涌上来,却是最甜蜜的负荷。 她很高兴他能有这份心,证明她没有爱错人。“可是你家人会同意吗?” “你不要担心,我来搞定,我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小孩,我会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嗯,希望能够顺利。”事到如今除了全力以赴,也没别的办法了。 “竹安,你把工作辞掉好不好?我不放心你独自在台北生活。”他希望自己能随时保护她、照顾她,南北相思做什么都不方便,像现在他就想抱起她转圈圈,却只能在电话旁跳脚。 “我没那么脆弱。”今天她才成为正式员工,难道真要就此放弃?跟同事们的感情也变得熟络了,却忽然要说再见,她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 “等我们结婚后还要分隔两地吗?我希望你跟我回台南住,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到时再找个保母照顾,你如果想工作就等到那时候,好吗?”他了解她不是娇娇女,习惯独立生活,但她已经辛苦这么久了,何不乘机让自己放松,只要负责让他宠爱就好了。 她明白他说得有道理,婚后夫妻俩是该住在同一屋檐下,否则她一个人也无法照顾好孩子,而他的家业是那么庞大,难道叫他辞掉工作?因此只好由她妥协了。 基于现实的考虑,她不得不答应。“好吧。” “谢谢,我家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说服他们。” “千万别吵架,你要有耐心一点儿。”她就怕他个性太冲,惹怒了长辈们,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尤其在他妹妹离家以后,想必长辈们都很容易感伤。 “是——我都听你的。”他决定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就从现在开始。“对了,孩子要取什么名字?要念什么学校?该去美国还是日本留学?” “你想得会不会太远了?傻瓜。” 这通电话一直说到午夜时分,两个即将成为父母的人,仍兴致高昂地讨论个没完,热烈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再次来到台南,柯竹安一下飞机就看到男友,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以快乐无比的笑容迎接她。 “你好漂亮!”一见面,周世轩立刻搂住她的腰,有她脸颊上热情一吻,就算被拍到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就要结婚了。 “我好紧张,怕会出什么错,你一定要帮我留意。”她买了一套知名品牌的洋装,花了她一半的月薪,只希望给他的家人好印象。 “别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他们都同意了。”孩子来得正是时候,他们家好久没有小孩的声音了,长辈们就算再固执也都是疼孙的。 “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无论会有什么阻碍,如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宝宝有没有踢你肚子?那是什么感觉?”他望向她平坦的小腹,怎么看也看不出端倪,当真有个孩子在里面成长吗? “没那么快,你别心急好不好?”才怀孕一个多月,哪会有感觉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坐上车,直接前往周家,那是一栋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占地三百坪以上,甚至有泳池和网球场,除此之外,当然管家、厨师和司机都不缺。 下了车,周世轩先替女友介绍环境。“我爷爷奶奶住一楼,我爸妈住二楼,以后我们就住三楼,跟你原本住的楼层一样,应该可以习惯吧?” “我……我会尽量习惯的。”同样是三楼,但环境差得可多了,望着那名家设计的豪宅,气派十足却不怎么温暖,柯竹安忽然一阵颤抖,她真的能成为周家的一员了吗? 佣人替他们开了门,周世轩一进屋就大声招呼。“我们回来了。” “周爷爷、周奶奶、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柯竹安带来一盒传统老店的糕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得上眼?至少她得表达自己的诚意。 客厅里,四位长辈坐在黑色沙发上,神色凝重,没有半点办喜事的样子,佣人已备妥茶点,比柯竹安带来的更顶级,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静默中,爷爷周博钧首先开了口。“柯小姐,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听世轩说过了,也知道你怀孕了,既然如此那就结婚吧,大家一起住才有人照应。” 孙女周湘琪的不告而别,让周家人元气大伤,在亲友之间抬不起头来,孙子周世轩虽然选了个不适当的对象,但看在小孩的分上,他们也只得接受,至少不是分隔两国生活,总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奶奶李馥宁喝了口茶,以过来人的身分说话。“你以前是怎样的人我们管不着,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周家的媳妇,言行举止都要注意,别丢了我们家的脸,知道吗?” 周世轩一听非常反感,他们到底把竹安当成什么了? “爷爷、奶奶,你们不用这么严肃,竹安本来就很乖、很懂事,如果你们不满意的话,我跟竹安搬出去住好了,省得你们看了烦心。” “那怎么行?”四位长辈几乎是异口同声反对,在他们的观念中,周世轩是家中的长孙,娶了媳妇就该住在家里,更何况小孩都要生了,如果缺少长辈的谆谆教诲,说不定会变成没家教的野孩子! “世轩,你别这么说,我们还是跟大家一起住吧。”柯竹安拉着男友的手恳求,她从十五岁开始就独自生活,其实非常期待有个大家庭,尤其她不希望自己所爱的男人,因为她跟家族闹翻脸。 周世轩仍然气愤难平,在这个家边他都觉得难以呼吸。 “你确定?不要勉强自己。” “你说过的,这是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孩子能有祖父母和曾祖父母疼爱,那是多么难得的福气,如此一想,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好吧,我们先试试看,不行的话就搬出去。” “世轩!”周信宇再也忍耐不住,站起来对儿子怒吼。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不要以为你们有了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周世轩也跟着站起来,音量提得更高。“我是尊重你们,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但如果得不到的话,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话说得有够重,父子俩狠狠地瞪着彼此,简直要打起来了,眼看情况不对,柯竹安立刻鞠躬道歉。“伯父,对不起,请您原谅世轩说话太冲,他不是有心的,我们都希望孩子在这个家长大。” “哼。”周信宇对未来媳妇冷哼一声,即使她当和事佬,也休想得到他的认同。 “你也该改口了,竹安。”周博钧提醒这位孙媳妇,他看这女孩挺有智慧的,其实安分守己是最重要的,千万别说要去南美开农场就够了。 柯竹安愣了一下,这表示她被接纳了吗?她赶紧又鞠躬说:“爷爷、奶奶、爸、妈,以后请多多指教。” 李馥宁也不想看儿子和孙子吵架,直接吩咐重点。“好了,时间不多,该忙的事却很多,快点筹备婚礼吧。” 既然公公和婆婆都做了决定,白佩菱这会儿才开口。 “竹安,关于婚礼细节就交给我们处理,就只要准备搬进来就行了,还有列出你那边的宾客名单。”她和婆婆李馥宁都是资深贵妇,很懂得这方面的排场和规矩,绝对不能交给生手,万一丢人现眼可就惨了。 “谢谢奶奶、谢谢妈。”柯竹安拉着男友的手,拚命对他使眼色。 周世轩只好忍下脾气,缓下口气。“我也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家和万事兴。” 就这样婚礼即将举行,尽管人心波动仍要维持表面和平,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可爱的孩子、宝贝的孩子,但愿小生命的出生是个喜剧,而非另一场分崩离析…… 结婚前一天,小两口把东西整理完毕,请搬家公司直接送往台南。 房东太太得知柯竹安是因为结婚才要搬家,非常替她高兴,虽然原本签约一年,提早退租算是违约,房东太太还是很爽快地全数退回押金,说是就当作一个小红包。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柯竹安这才发现,自己单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明天开始她就是周太太了。 “竹安,你在想什么?”周世轩拍拍女友的肩膀,她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 “我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好快,好象在作梦……”两人才认识三个多月就要成婚,有些人说不定还在暧昧阶段,他们却一再跳级,甚至要当爸妈了,让人不禁一阵晕眩。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你有婚前恐惧症吧?我可不准你变成落跑新娘。”他在好脸上亲了一下。“走,我们去吃下午茶,吃完以后就回家。” 他说的家正是周家,他们的新房已经装潢完毕,全是周奶奶和周妈妈的柯竹安毫无意见,只要长辈喜欢就好,不过今晚他们仍会住台南的饭店,等明天婚礼结束后,才真正踏进周家的门。 “我答应你不会落跑,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为了我跟你家人吵架,这样我会很有罪恶感。” “你这么好,他们却一点儿都不懂,唉!”他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我只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毕竟能做一家人是很难得的缘分。”不知道有多少孤儿、孤女、单亲和离异家庭的孩子,他们奢望的梦想永远也不会成真。 “我懂,我都懂。”他再次被她眼中有脆弱折服,她的柔生来就是要克他的硬。 两人在公寓内最后一次巡视,告别了他们热恋的纪念地点,来到附近一家美式餐厅,气氛好、食物佳,每次都要预订才有位子。 当店门一开,柯竹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这是怎么回事?除了汽球、鲜花、拉炮,还有张海报写着“告别单身Party”! 原来这是周世轩为她准备的惊喜派对,邀请了她的同学、朋友和同事们,因为婚礼在台南举行,有些人不方便出席,干脆都召集过来同乐。 “恭喜!”众人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这时终于可以放声大叫。 所有认识柯竹安的人,都很难想象她会闪电结婚,但能嫁进豪门成为贵妇,似乎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从此就是锦衣玉食、雍容华贵,大家能沾沾她的福气也觉得光荣。 “天啊,你们怎么都来了?”柯竹安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世轩是什么时候悄悄进行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的联络方式?啊对了,他一定又偷年她的手机,更别提他还有秘书,办事自然妥当。 “还不是你老公安排的,他对你超用心的。”杨倩雯抱住好友,喜孜孜地说:“那时你会接到新婚捧花,果然是好预兆!” “说得也是,谢谢你。”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柯竹安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整家餐厅都被包下,店家准备了自助式下午茶,各种精致点尽和饮料都有,就是没有酒,不用说当然是周世轩的主意。 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大家边吃边喝边聊,还有人表演余兴节目,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周世轩站在一旁拍照,全跟这些人不是很熟,但他想捕捉女友的笑容,喔不对,该说是他老婆了,她难得笑得这么开朗、这么活泼,比拍婚纱的时候还要美,他当然不能错过。 “伊人广告”的老板艾迪也来了,对着周世轩打量了一会儿。“奇怪了,这是竹安的告别单身派对,新郎倌不应该在场吧?” “我是竹安的护花使者。”周世轩不怎么欣赏这男人,幸好竹安已经辞职了。 “是不是怕新娘被人抢走?”艾迪这话中有话,眼神也带着挑衅,但说真的,他只是爱玩而已。 “有本事的话可以试试看。” 柯竹安没注意到两男之间的暗潮汹涌,在好友们的围绕下,她抛开了所有烦忧,趁着单身的最后一天,还能欢笑的时候就尽情欢笑吧。 第五章 “擎宇集团”第三代继承人要结婚了,新闻性十足,引来大批媒体报导,再加上新娘子出身平凡,父母早已离异,只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小AE,麻雀变凤凰的情节更是轰动一时,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好话题。 婚礼的地点在台南的首家五星级饭店,宴会厅可容纳两千人,挑高六米的空间,气派典雅,现场有如国宴般豪华,不收礼金还有纪念品可拿,表现出周家的雄厚家产。 柯竹安的父母并未出席,由她阿姨和姨丈担任女方主婚人,她并不责怪父母,毕竟他们已经有自己的家庭,能打通电话祝贺就够了。当她看到那些SNG车也吓到了,心想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是一场婚礼,居然要同步转播给全国观众?幸好她跟周世轩交往时没被拍到,否则她可能连上班都不用去了。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她不禁想起周奶奶的叮嘱,真怕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万一丢了周家的脸就糟了。听说台南人嫁女儿都要嫁妆一牛车,她却只带着自己和肚中的孩子,以及一份希望全家和乐的心情。 “恭喜、恭喜!”宾客们除了本身是名流,身上穿戴的也都是名牌精品。 “多谢、多谢!”周家长辈们交游广阔,出入无平民,往来皆权贵。 柯竹安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却要跟他们分享她的新婚喜悦,如果不是还有三桌女方亲友,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会场,幸好丈夫帮她办了一场告别单身派对,她是该满足了。 婚礼上来宾轮番致词,一个比一个有来头,主桌上坐着新人和长辈们,柯竹安身旁刚好是周奶奶李馥宁,她一身挑红色亮片旗袍,搭配整套的钻石首饰,贵气得叫人睁不开眼。 周家人里面,柯竹安最怕的就是周奶奶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李馥宁低声对孙媳妇交代。“你是新娘子,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只能抿嘴微笑,懂不懂?” “是……”柯竹安这才知道,原来怎么“笑”也是一门学问,她平常并不是常哈哈大笑的人,但今天她结婚,有需要这么低调吗?于是她开始收敛表情,只轻轻地牵动嘴角。 直到丈夫发现情况有异,低声询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她只是在微笑,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周世轩在桌底下握紧她的手,温柔地安抚她的心情。 “开心点,不用紧张,主角是我们,用不着管别人怎么想。” “嗯。”她点点头,试着努力这样想,他从小在这种环境成长,当然不放在眼里,她却不知道要多久才适应,难道从今以后她都要过这种“端正礼仪”的生活吗?她忽然觉得不如在路边小摊吃饭,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多可贵呀。 由于来宾的致词太长,喜宴直到十一点才结束,当这对新人送完客回到周家,大宅内只有管家和佣人迎接,长辈们早已回房歇息了。 “少爷、少奶奶,欢迎回家。”翁管家带领佣人们鞠躬问好。 咦,少爷是指周世轩,少奶奶是指她吗?柯竹安没想到会有这种古老的称呼,不过想了想也对,如果都叫周太太,这个家就有三个周太太,是应该区分一下,周奶奶应该是老夫人,周妈妈则是夫人,她自然该称作少奶奶,只不过听起来很怪,要适应豪门生活真不容易。 “辛苦了,你们早点休息。”周世轩随手一挥,众人都退回房去,然后他转向妻子笑道:“要不要我抱你进房?” “才不要,很糗的。”万一被老人家看到了怎么办?以后除非是在房中,不然她恐怕都不敢跟他有亲密举动,毕竟这是个连微笑都要规范的家族。 尽管新郎没抱新娘,两人还是手牵手一起上楼,一打开房门,金碧辉煌的新房映入眼帘,天花板以油彩画出花园及喷泉,墙壁和术子都是白色大理石雕饰,房内处处都有压花、烫金、流线型的装饰,甚至还有贝壳!家具也是精巧艳丽风格,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调,大床上放着一盘橘子,象征大吉大利,像要过年似的热闹极了。 “哇,奶奶和奶她们是怎么回事?就算皇宫也没这么夸张吧?”周世轩今晚多喝了几杯,原本还有点视线朦胧,这下却也睁大了眼。 柯竹安已经说不出话了,比起她自己住的简单小公寓,这根本是眼花缭乱!想到自己要在这样的房间待产,她不免一阵头晕,婴儿房想必也会同样豪华,唉…… 更神奇的是,他们在靠窗的墙上看到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奉请胎神在此”,下面的茶几则放着水果和茶水,莫非这是供奉胎神的地方? 中西合并如此巧妙,夫妻俩面面相觑,只能哭笑不得,真多谢长辈们的用心,这一来什么浪温气氛都没了。沐浴过后,两人一起躺上床,今天实在是累坏了,虽然是新婚之夜也只能倒头大睡。 “老婆、宝宝,晚安。”他在她额上一吻,终于成家了,他们此后就是一家人了。 “晚安,老公、宝宝。”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要乐观、要有信心,只要有家,没什么过不了的难关。 第二天,柯竹安过起了贵妇生活,生活起居都有人伺候,用不着自己动手,尤其她怀有身孕,“维安”标准因而更高。当全家人一起用餐时,在她面前摆的是特别餐,都是些补身的料理,她吃不习惯却不好意思拒绝,因为厨师那么用心烹饪,家人又那么关心询问,于是她用尽意志力慢慢吃完,即使回房后有时忍不住会吐,她也坚决不告诉任何人。 周家的男人常常往外跑,由周爷爷担任会长的就有书法协会、高尔夫俱乐部和某政治人物后援会;周爸爸虽已是半退休状态,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一样有许多饭局和会议;至于周世轩,他原本工作就忙,最近更是频频出差,不时飞往日本、美国和荷兰的分公司。 周家的女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包括奶奶李馥宁和婆婆白佩菱,以及刚进门的媳妇柯竹安,就算她想躲在房里也不行,她们有很多事要教导这个新来的。 吃午餐时,李馥宁对孙媳妇说:“竹安,我找了熟识的服装店和设计师,下午就会过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柯竹安喝了口鸡汤,浓厚的中药味让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要帮你订做几套衣服,早晚会用到的。”白佩菱对媳妇微笑说明。 “是,谢谢。”好久没有人买衣服给她了,尤其是来自女性长辈,柯竹安心中一暖,有种被当成女儿的感觉。但她怎么也没想玛,所谓的“订做几套衣服”,居然是五名设计师连手,替她量身打造“三十套衣服”,清一色都是贵妇风格,包括套装、洋装、旗袍、晚礼服等,都是可以登上伸展台的华服。 男人不在,客厅里堆起的布料像座小山,柯竹安忍不住发问。“奶奶、妈,这样会不会太多了?” “比起我们,已经算少了。”李馥宁边喝茶边翻目录,决定花色和样式。 “以后有应酬宴会的时候,你就要打扮得体,另外还有一些配件得买,明天我们上百货公司,好好采购一番,你不用带钱包,是奶奶要送你的。”白佩菱自认对媳妇已经是百般照顾,当初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哪有这么好命? “谢谢奶奶、谢谢妈……”柯竹安仿佛洋娃娃似的,接受两位女主人的安排,偏偏她们喜好华丽繁复的服装,不是她所习惯的素雅风格,但又能怎么办?毕竟是长辈的好意呀。 从住的、吃的到穿的,她都失去了自我主张,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妥协的?她已经不敢想象了。 晚上,周世轩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刚好赶上他每天跟妻子的谈话时间,以往要靠电话热线,而今随时都能见面,只可惜他工作太忙,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冷落了娇妻。 一进屋,他直奔三楼的甜蜜新房,虽然华丽到有点莫名其妙,仍是他们浪漫的小天地。 “我回来了!”进了房,他看到妻子坐在桌前,正在用计算机画图,好奇地问:“你有工作?” “你回来啦,辛苦了。”柯竹安站起身转向丈夫,主动替他解开领带。 周世轩抱住妻子的纤腰,她看起来还是不太像怀孕,才两个月而已,真想早点听到宝宝的心跳和踢脚,他已经开始幻想带孩子出游的画面了。 “有没有想我?还是在偷偷上网交友?”他在她耳边低语,说些无聊的蠢话。 “傻瓜!我只是在整理以前的东西,有些草稿想要完成,当作纪念也好。”从小她就喜欢画图和设计,现在时间太多,很自然地就重拾老玩意。 “你这么认真?”他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有这份心思。 “我每天在家很无聊的,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事都不用做,快闷坏了。” 他拉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抱坐到他腿上,用溺爱的口吻说:“你现在是孕妇,享福有什么不对?就像我妈和我奶奶一样,只要买衣服、做头发、给人按摩,负责休闲娱乐就好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才不适合这种生活。”她把脸贴在丈夫的肩上,这是她所选择的归属,但她不愿给他太多压力,让他在家人和她之间为难,为了全家人的和乐,她还是自己多忍耐吧。 他的老婆确实与众不同,他想宠坏她都很困难。“这样好了,我交代营销部转一些工作给你,你只要在家用计算机做事,安全又充实,你说怎么样?” “我才不要沾你的光呢!我在想,也许我可以找‘伊人广告’接点case。”她也是有自尊的,怎么能靠丈夫施舍她工作机会?当然要凭自己的本事。 一听到这家广告公司,他就神经紧张起来。“我不太喜欢你那个老板艾迪,他是不是想追你?” “你想太多了,怎么可能?”她听同事们说过,艾迪这个人表面有点儿轻浮,其实公私分明,女伴更换速度再怎么快,也不曾对公司女员工出手。 “你现在已经是人妻了,不准花心,听到没?” “神经啊!”她捶了他的胸膛一下,意敢怀疑她的忠诚,真过分!他自己常东跑西跑的,谁知道他有没有处处留情?她对他可是百分百信任呢。 他压住胸口,作出内伤的表情。“打得好,这才是我热情有劲的老婆……” “多谢夸奖。”她轻声笑了,幸好这是房间内,笑到露出牙齿应该没关系。 好不容易又看到她的笑容,他伸手穿过她的秀发,忍不住在她脸上亲来亲去。“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认真、太用心了,轻轻松松过日子不是很好?” “你已经在嫌我了?”她闭上眼,任由他的亲吻如雨点纷落,这就是她要的幸福,不会有错的。 “你想一想,在我们认识以前,你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又没有家人照顾你,现在我只想好好疼你,让你开开心心的,没有任何压力,只要记得爱我跟孩子就好了。”他早已习惯女人不用工作这件事,就像他奶奶和妈妈一样,看起来挺惬意的。 她睁开眼严肃地回应。“不行,人生哪有那么简单?你别把我看扁了,我才不是那种小女人。”每天只等着丈夫回家,只关心自己的家庭,那样的世界多狭隘,她会无法呼吸的。 “是是,我明白,老婆大人!” 大好时光何必辩论,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还是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新婚燕尔,唯有浓情密意最重要,即使有什么现实问题,也都暂抛到脑后吧。 无论是苦是乐,日子仍要继续过下去,柯竹安怀孕进入第三个月,老人家特别在意孩子的性别,要求医生先做检查,结果证实是个男孩,长辈们全乐坏了,媳妇还没生就先发红包,每包都超过六位数。 周爷爷要教曾孙写书法、打高尔夫,周爸爸要孙子当第四代继承人,两人热烈讨论这孩子的前程,绝对会是少爷中不少爷、菁英中的菁英。周奶奶和周妈妈也聊起劲来,用心规划婴儿房的布置,采用她们喜爱的巴洛克风格,能有多闪就有多闪。 看老人家那么开心,柯竹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其实她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健康最重要。 周世轩对于自己即将有个儿子也很高兴,偏偏这时日本的分公司出了状况,他还没高兴完就得飞过去,柯竹安想找个人说话都没办法,真怀念当初留学日本的日子,简单充实而自由,原本他们也计划要到日本度蜜月,无奈她是孕妇,哪里也不能去。 婴儿性别的结果揭晓后,她的“维安”标准更加提升,当她要从一楼爬上三楼,居然引来大呼小叫。 “停、停、停!不要动!”李馥宁伸手指着孙媳妇,像警察抓小偷一样急迫。 “怎么了?”柯竹安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不明白她又做错什么了? 刚好有一名女佣在旁,李馥宁连忙指挥。“你!扶着少奶奶上楼。” “是。”女佣当然是乖乖听命,只是柯竹安不懂,她又不是不会走路! “以后你上下楼梯都要有人陪着才行,不然万一跌倒了,谁赔得起我的曾孙啊?”李馥宁也跟着护送上三楼,直到孙媳妇的房里。 “可是医生说过,爬楼梯是很好的运动……”柯竹安试着想解释。 “不行就是不行,其实我本来想叫你搬到一楼去,但是胎神已经安好了,屋内的东西都不能搬动,免得触犯了胎神。” 老人家的规矩很多,柯竹安简直要拿笔记本才记得住。 “这段时间不能动刀动剪,不能敲敲打打,不能出席喜宴或丧事,免得喜冲喜、喜冲悲,还有不能吃兔肉,孩子会有兔唇,不能吃螃蟹,孩子会横着出生,不能吃姜,孩子会有十一根手指,听清楚了没?”李馥宁一口气说完这些禁忌,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顺口溜。 “是……”柯竹安当真拿了纸笔在记录,只要留意应该都做得到,只是她也免不了讶异,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习俗? 老祖宗的智慧当真都是有道理的吗? “好了,你在房里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按铃叫佣人。” 李馥宁这下才放了心,走到那张写着“恭请胎神在此”的红纸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柯竹安看了只觉得荒谬,但反过来一想,其实奶奶也是为她好,否则怎么会如此费心费力?或许是她太不知足了吧,以前没有家人觉得寂寞,现在有了家人却觉得沉重。 眼看食衣住行都有人规范,她还能做些什么?幸好“伊人广告公司”非常够意思,三不五时就寄给她一些case,工作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只要有计算机和网络,相信她的世界还有一片天空可以翱翔。 晚上十点,周世轩从日本打电话回来,一开口就问: “老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正受到滴水不漏的保护。”她就像住在加护病房内,没有主治大夫的允许,绝对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他们是不是很多规矩?叫你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 周世轩不用猜也知道,长辈们都容易紧张过度,他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若不是他个性够强悍,早就逃家了。 “没关系,我还好。你那边怎么样?情况很严重吗?” 听说是合作的厂商濒临破产,连薪水都发不出来,员工们也上街抗议,严重影响“擎宇集团”分公司的运作。 “小事而已,我还挺得住。”他就要做爸爸了,怎么能让孩子的妈担心?当然是一肩挺起。 夫妻俩情话绵绵,却都有所保留,正因太爱对方,所以不愿让对方烦恼,相爱真的很简单,但要怎么相处才是对的?每个人都还在寻找答案。 一星期后,周世轩从日本回来台湾,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照理说长辈们应该都睡了,他却看到奶奶坐在客厅里等他。“奶奶,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李馥宁原本在打瞌睡,听到孙子的声音立刻振作精神。 “有什么事吗?”这一趟日本之行可说是场灾难,现在他只想倒头大睡,希望奶奶长话短说。 李馥宁先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知不知道,竹安她半夜不睡觉,熬夜打计算机,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问题很简单,他立刻有解答。“她有些设计图要画,可能正在赶稿。” 李馥宁一听更是皱紧眉头。“画什么设计图?家里又不需要她赚钱,更何况,再怎么赶也不能熬夜啊,我们家就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妹妹已经把这个家忘了,你一定得守住这孩子,尤其还是男孩呢!” “你不用紧张,竹安她很懂事的。”总不能叫她什么都不做,她又不是花瓶,这样下去的话,孩子还没出生,母亲可能就要得忧郁症了。 “说真的,她是挺乖的,但是年轻人毕竟没经验,要多跟老人家学学。”李馥宁对孙媳妇还算能接受,只希望她别搞太多名堂,做母亲的当然要以小孩子为重。 “好,我会劝劝她。”周世轩只如此回应,否则奶奶会念个不停。 李馥宁这下安心了,一边打呵欠一边走回房,要不是为了宝贝曾孙,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周世轩看着奶奶的背影,心想想妻子可能受了极大的压力,这个家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她不只要适应婚姻生活、要准备待产,还要接受大家族的规范,难怪笑容变得越来越少。 爬上三楼,回到房里,他果然看到妻子仍在画图,表情相当专注,甚至没发现他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柯竹安跳了起来,立刻抛下计算机和绘图笔,迎向好久不见的丈夫,才分开一个礼拜,怎么觉得已经好多年了? 幸好她还没失去对他的热情,他心满意足地拥住妻子,同时也摸摸她的脸,发现她当真有些憔悴。“奶奶说你最近熬夜了,是在赶稿吗?” “嗯,客户一直要求重修。”她就知道身旁有眼线,佣人们一定把她的生活起居都报告给了“上级”,如此感觉实在不妙,最近她除了常失眠,孕吐和头晕的情况也增加了。 “别让自己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如果她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或许就会让自己享受贵妇生活,然而她并不是,她一直是个认真生活的女人,那不也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 “工作本来就没有轻松容易的,你自己还不是很辛苦? 在日本很累吧?”虽然他不肯说太多,但是好看他眼中满是血丝,想必跟她一样睡不好。 “我没事的,答应我,明天开始不要熬夜了,嗯?” “嗯,我尽量。”每个人都是关心她,都是出于好意,她怎么可以抗拒? “我们还是搬出去好了,我不想让你过得不开心。”他好久没看到她开朗的笑容,最后一次的印象是在那场告别单身派对,自从结婚后,她连微笑都不常见了。 “孕妇多少都会心情起伏,等小孩出生以后,我们再做考虑。”她知道老人家都殷切期盼孩子的诞生,如果这时候搬出去,他们心里会很受伤的。 “到时大家都疼这孩子,你只会更舍不得搬走。”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容易心软的女人,有时又太过坚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才对。 她窝在丈夫的怀里,才微笑着却又叹了气。“世轩,我有时候觉得好累,但是我会撑下去的。” “你别太勉强自己,我爱你,我只希望你快乐,懂吗?” “我懂。”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想法,正因为她爱他、要他快乐,才愿意不断地妥协。 小别胜新婚,当晚两人却没有翻云覆雨,只是手牵手一起入睡,心中疲倦但还能互相依偎,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吧? “你要去哪里?” 柯竹安才从三楼走到二楼,背后就传来质询的声音,转过头,她看到婆婆白佩菱的房门打开来,但声音是来自奶奶李馥宁的。奶奶和妈妈的感情真好,两人常一起喝茶聊天,应该也有讨论过她这个新来的吧。 “奶奶、妈,我想去上孕妇课程,有瑜伽课和游泳课。” 早上她刚交出完稿,现在比较清闲,在家闷了好几天,她实在忍不住,一定要出去透透气。 李馥宁一听脸就变了。“在家里就好了,出去多危险! 还做什么瑜伽?游泳更是不行!” 柯竹安叹口气,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要为大局着想,因此她仍和颜悦色地解释。“奶奶,这是专门为孕妇设计的课程,有老师带领,很安全的。” “我不懂啦!反正你待在家里就对了,你应该尽量不要下床,你知不知道随便走动也会动到胎气的?要是胎神不保佑的话,我们周家的男孙就没了!”李馥宁非常坚持,如此关键时刻绝对不可轻忽。 “可是我已经报名了,突然取消对老师不好意思……” 男孙才重要,女孙就不用珍惜了吗?柯竹安无法认同这观点,但是她也不会傻得说出口。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眼看情况不对劲,白佩菱出面打圆场。“竹安,你就听奶奶的话,不要出门了,等吃过午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街,好好买些小朋友的东西。” 柯竹安这下进退两难,奶奶的意思和她自己的意愿就像拔河一样,两方都想夺得胜利,如果再次妥协,她只怕没有了退路,从此就要做一个没有主见的洋娃娃,也或许她早就已经是了吧。 在老人家瞪视的眼神中,她终于投降了,正当她回过头,踏出上楼的脚步,一不小心却踩空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失去重心,也很快失去了意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来不及冲上前,只能措手不及地惊慌喊叫。“竹安!” 一接到母亲的电话,周世轩从公司直奔医院,一路上心跳猛烈却又虚软,老天保佑,千万别带走他最爱的女人,还有他们最宝贝的孩子! 当他匆匆跑到手术房外,只看到爸妈垂头丧气地坐在椅上,爷爷和奶奶应该是在家里,老人家一向不喜欢到医院,怕触霉头。 “你来了。”周信宇也是接到妻子的通知书才赶来,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无奈地对儿子说明情况。“竹安跌倒了,孩子已经没了,手术也快结束了。” 面对如此沉痛的打击,周世轩肯前一片黑,得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好,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最后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会跌倒?” 竹安才怀孕三个多月,肚子还不算明显,又没有生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白佩菱擦去眼角的泪滴,开口解释。“今天早上,竹安她下楼的时候,奶奶叫住她,跟她说了一些话,然后她一不小心……就在楼梯口跌倒了。” “奶奶说了什么话?”这绝对是关键,身体既然无恙,想必是心理影响,周世轩必须知道原因。 “奶奶只是交代她要小心点。”白佩菱不敢说出详情,那对大家都没好处。 母亲明明就是闪烁其词,周世轩再次追问。“真的?你没骗我?” 听到这话,周信宇忍不住对儿子训斥。“你对你妈是什么态度?难道我们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我一听到消息差点没晕过去,爷爷的血压也升高到要吃药,奶奶惊吓过度还躺在床上,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父子俩瞪着彼此,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这时医生走出手术房,脱下口罩对家属说明。“手术还算成功,孕妇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小产跟生产差不多,对孕妇都有很大的影响,这段时间要好好地替好调养。” “请问医生,我媳妇她以后还能生吧?”白佩菱赶忙追问。 “孕妇还很年轻,恢复以后当然能再受孕,但不要给她太多压力,顺其自然比较好。”医生明白家属求子心切的心理,只是这种事不能强求。 “那就好、那就好。”白佩菱拍拍自己的胸口,万一造成媳妇不孕,她跟婆婆就罪孽深重了。 这番话听在周世轩耳里却是万分刺耳,难道母亲只在乎竹安能否生育,完全不管她的心情有多悲伤?“你们都回去,我要自己照顾竹安,你们不要管!” 儿子的表情像是快疯了,周信宇也不想跟一个疯子再吵下去,拍拍妻子的手说:“我们走,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白佩菱随着丈夫的脚步离去,不时回头张望,真怕儿子会情绪崩溃,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愿意呀。 一小时后,柯竹安从手术房转到单人病房,周世轩终于能看看他的妻子,他第一次明折什么叫举步维艰,病床边有椅子,但他没坐下,他直接跪下,忏悔地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跟孩子……” 柯竹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因为眼泪不断涌出,她的世界好模糊,一切都变了形。 “是我的错,我应该多陪在你身旁,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轻轻握起她的手,那几乎没有温度、没有力气的小手,却紧纠着他的心,让他痛苦而愧疚。 不管丈夫说什么,她始终没有响应,只能以泪水表达她的心情,一场梦就这么醒了,她忘不了自己跌下楼的瞬间,好象看到一个小天使飞走了,不管她如何挣扎不舍,小天使仍然被上天收回了。 在这间房内,已经没有幸福和快乐,只剩下永远永远的遗憾。 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什么秘密能被守住,第二天医院外就挤满媒体记者,争先恐后想捕捉新闻画面。不久前周家才风风光光地举行婚礼,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主角现在却流产了,大家都想看豪门悲剧,算是弥补心里的不平吧。 柯竹安从窗边看出去,门口有好几台SNG车,只不过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世界上有那么多天灾人祸,他们如此关心也太盛重了。 手术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她已经能起身进食,但她毫无胃口,翁管家和姚秘书轮流来照顾她,周家长辈们都没出现,其实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无能,连孩子都保不住。当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仍无法相信儿子就这么走了,手术时她并不觉得痛,麻醉退后才开始领悟,她真的失去了那位小天使。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够小心、不够坚强,才让小天使不得不飞回天堂,不晓得那里会不会有人照顾他?他还那么小,可能也还不懂事,天空又是那么宽广,妈妈会日夜为小天使祷告,希望有别的同伴带领他,千万不要让他迷路了…… 傍晚六点,周世轩提早下班前往医院,还要从后门走进,否则那些苍蝇般的记者,绝对会问出让他发飙的问题。他已经找了十名保镖轮班在医院四周监控,以防媒体乘机偷拍。 一进病房,他看到妻子望着窗外,怕她会心烦,上前拉上窗帘。“别担心,那些人闯不进来的。” 大概全国的人都知道他失去了儿子,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在想什么,柯竹安始终不言不语,自从事情发生以来,她只会点头和摇头,完全不想开口。 他明白她的伤痛,也不勉强她说话,静静从袋子里拿出苹果,削皮的动作有眯笨拙却很专注,他只想给她最好的爱,但愿一切都来得及,但愿伤口还能复原。 她望着丈夫的侧面,那英挺的、迷人的线条,曾是她的最爱,她想他们热变的时候,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然后她听到自己说:“我要离婚。” 这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心灰意冷,而是她真正想要的,对彼此都会是解脱。 “你……你在开玩笑吧?”他停下削苹果的动作,差点弄伤自己的手。“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我已经找好房子,等你出院我们就搬过去,你不用再压抑自己,想怎么过日子都可以。” 经过这次的惨痛教训,他决定在妻子和家人之间筑起一道墙,即使会因此翻脸也无所谓,他必须保护她不受任何形式的伤害。 “我要离婚。”她仍是一样的台词,没有别的话可说。 她平静的表情跟他激烈的心情成为对比,难道她已经毫无留恋?他鼻头一酸,几乎要掉下眼泪,他已经失去宝贝儿子,怎么能再放开他心爱的妻子? “竹安你听我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我不可能答应离婚。我知道这个家让你受了委屈,从今天起我会全心全力爱护你,我发誓,我再也不让你伤心难过,你要相信我!” 她闭上眼不再多说,而他只能缓缓地调整呼吸,命令自己不能就此软弱,他必须比她更坚定。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一趟,一切都会没事的。”说完这句话,他走出病房,为了这份爱,他决定奋战到底。 柯竹安躺在病床上,其实毫无睡意,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这段婚姻继续维持,他势必要为她而跟家族分裂,那并非是她想看到的情况。他们从认识、交往、结婚至今,也不过才半年多,怎能比得上培育他二十八年的家人们?爱情可以换对象,亲情却是永远的。 如果他因此离开“擎宇集团”,不管是谋职或创业,都不会是条好走的路,到时候他还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吗?名门贵公子为了妻子离家出走,在事业上从头打拚,如此新闻想必会引来万众瞩目,他们都会承受莫大的压力,对周家人也是无形伤害。 那个家她是回不去了,但她不会拉着他一起离开,为了用另一种方式爱他,事到如今,她只能选择放手,即使已成碎片的心会更粉碎,那仍是一份无庸置疑的爱。 当晚在周家客厅,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屋外风雨交加,屋内是低气压笼罩。 “你们要搬出去?为什么?”听到儿子这番宣告,周信宇几乎不敢相信,女儿已经远走高飞,儿子也要离家,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世轩脸色沉重地说:“竹安的身心状况很不稳定,我希望她好好静养。” “在家里就不能静养吗?你们搬走以后谁照顾她?就算你请管家和佣人,会比家人细心吗?”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周信宇非常不以为然。 “真的要我说清楚?好,就是因为你们给她压力,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周世轩对于过去相当后悔,他应该要坚持小两口自己住,或许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爷爷周博钧这下可动怒了,平常他最重视的就是孙子,没想到他会如此糊涂。“你现在是在怪我们了?居然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害她?” “你们要怎么想都可以,总之我要带她走,谁也不准挡。” “世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爷爷说话?你的家教和礼貌都到哪里去了?”周信宇拍桌对儿子怒吼。 “我的家教和礼貌,都随着我儿子一起离开了,这样你们满意了没?都怪我不好,没有尽力保护我的妻儿,但是从现在起,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再伤害她!”周世轩决定豁出去了,如今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妻子都说要离婚了,他一定要改定这结局! “你……你这不孝的孩子……”周信宇气到说不出话。 原本意见应该很多的周奶奶李馥宁,这时却不发一语,周妈妈白佩菱也是安静无声,看他们三个男人互相叫嚣。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人就刻意低调,唯恐真相被揭穿。 周世轩站起身,神色冷漠。“总之,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明天我就会开始搬东西,你们要是阻止我的话,没关系,我现也不会回来了。” 这招够狠,周爷爷和周爸爸都哑口无言,期待的小孙子没了,年轻人也要搬走了,这个家顿时没了生气,以后该怎么过日子?为什么一桩喜事会演变至此,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老天垂怜,团圆这两个字为何会那么难写? 十天后,柯竹安可以出院了,但是她没回家,直接来到丈夫的公司。一看到总经理夫人,姚秘书没说第二句话,立刻请她进入办公室。 周世轩抬起头一看,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不是下午才出院吗?我跟司机正准备去接你。” “我要离婚。”她再次重申,这是她不变的决定。 他全身一僵,双脚非常虚弱,却必须叫自己镇定。“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答应的。” “我不快乐,非常不快乐,你不放手的话,我怕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了。”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绝对要完成任务,就算会让两人心碎到极点,她确定这是唯一的出路。 “竹安!”他走办公桌,握住她的肩膀,嗓音有些破碎。 “你明知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爱我就让我走,让我找回一点点快乐。”没有爱情也能活下去,她相信彼此都做得到,就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也应该过他原本的生活,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跟我在一起,真的有这么痛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给她快乐,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是的,我很痛苦。”原来爱他不是只有快乐,还有沉重的负担,她承认她无能为力,只有退出一途。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是否他不够努力、不够用心?他愿意改,只是她必须给他机会,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这似乎是某首歌的歌词,该说歌如人生、人生如歌吗? “你已经不爱我了?”他可以跪下来求她、可以不要(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尊,只希望她仍爱他。 “我爱过你,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不能失去自我,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做出傻事,甚至伤害我自己……”她明白他的心,他最怕的就是她受伤,她必须以此作为谈判条件,这对他相当不公平,但她已无计可施。 果然,他一听脸色都白了,如果她趁他不在身旁的时候自我伤害,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是他最想保护的人,为什么他带给她最多的却是伤害? “我可以陪你找回自我,也可以为人抛开一切,我不在乎。”富贵名利都比不上真爱,他寻觅这么久才找到她,叫他如何能放手?没有依靠的人其实是他呀。 “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任何事,那只会让我更想离开。” 她自己没有家,不可能去拆散别人的家,他对她越是爱得浓烈,只会让她更加为难。 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表情,他忽然领悟到,一切都结束了,即使他落泪恳求,她的爱情已经不存在了。怎么会彼此靠得这么近,他却碰触不到她?怎么时光会如此无情,让他们从相爱走到了分别?怎么会有一种灵魂正在哀泣,喉咙却无法出声的哽咽? “好,我懂了……但是我不放心你现在的情况,至少让我再为你做一点事,我会请姚秘书帮你在台北找房子,第一、两个月之后,你的生活稳定了,我保证不再插手。”他无法让她独自在大街小巷中寻找落脚处,那会教他心痛到极点,拜托请让他保留这一点特权吧。 “谢谢你。”他的温柔和深情她将永藏心中,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爱了,因为她已经真正爱过,点点滴滴的回忆已经太丰盛。 “谢谢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拥抱,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拥抱,请时间暂停,请地球不要运转,他所爱的女人仍有他怀中,她的心却已飘得好远,他再努力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心相印,失去了爱她的权利,从此他还能爱谁? 感觉他不断地在颤抖,即使她此刻已经找不到爱人的能力,也希望给他一点安慰,于是她伸手抚摸他的脸,对他承诺。 “我会照顾自己,你也是,要多保重自己。” 这不是反目成仇的分手、不是浓情转淡的局面,而是真诚地祝福彼此,爱过了,就该感谢。 第六章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自从分手的那一天,已经又过了多少个日夜?周世轩不再去细数时间,对他来说,三年和三天都一样,他所相信的仍是同一个人。 在这间办公室里,时光所能改变的并不多,他仍是那个舍不得的人,仍是那颗想追回的心。 早上九点,姚秘书拿着词本向上司报告。“‘伊人广告’已经派人来做过了解,也跟我们的营销部开会会议,决定由他们的创意部统筹制作,一周后就会来做提案说明。” 周世轩静静地站在窗前,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在发呆,让姚秘书有点不知所措,最近总经理常有“短路”的现象,不只他一个人这么深得,许多主管也有同感。 室内沉默了片刻,周世轩转过身来,朝秘书点点头,“很好。” “那么我先去忙了,踵有个午餐会议,请总经理记得出席。” 姚秘书鞠躬一下才走出动,看总经理的视线又转向窗外,可能又是在想那个人,否则又怎会特别指定那家广告公司? 秘书离开后,手机铃声传来,再次打扰周世轩的心思,原来是他母亲打来的,声音很客气,“世轩,你最近好吗?” “差不多,都一样。”离婚后,他在台南和台北各买了房子,请钟点佣人固定打扫,不管是南来北往或出国出差,他就是很少回自己老家,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出现。 “等你有空的时候,妈想帮你介绍个对象……”儿子已经三十一岁了,全家人都慌得很,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白佩菱只得多费心。 他立刻打断母亲的话,严肃声明,“妈,你如果要说这个,可以省点力气现在就挂电话。” 这些日子以来,数不清多少亲友想替他介绍第二春,他总是断然拒绝,不留任何发展空间,他的心既然是满的,怎么可能再挤进别人?每当他出席宴会或公开活动,要是有哪位小姐跟他走近一点,就会被媒体捕风捉影,说他终于有了再婚的念头,他对此从来不做响应,反正谁也不会懂。 白佩菱碰了一鼻子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只得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爷爷和奶奶都很你。” “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彼此的裂缝已经深不可测,每当他走进老家,看到那座楼梯,就会想到事发的那天,然后会不断地责问自己,为什么他改写不了结局?如果能回到当时,他绝对要坚持到底。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其中当然也包括亲情。“没关系,我请管家送些补品过去,你工作之余也要好好休息。” “嗯,我会的,再见。”挂上电话后,他再次望向窗外,一颗心飘得好远,那并非他所能控制的,就像风筝被线拉扯着,即使握着线的只是一双纤细的小手,也能随时牵动他的心。 今天是周五,下班后他想去台北,没有约会,没有计划,他只是想更靠近那个人一点…… 一接到史上最大案子,“伊人广告公司”整个动起来,整合了创意部,业务部,媒体部和市调部,五十多名员工全都拼了命,如此天王客户可遇不可求,老板艾迪也提供了许多意见,甚至穿上西装去拜访媒体和公关公司,毕竟日后做活动都得仰赖他们。 柯竹安是这次案子的负责人,为了交出满分的成绩单,她排开了其它工作,成天专心研究“擎宇电子”,针对这块市场进行产业分析,竞争者分析和消费者分析,经过十几次的会议和检讨,终于确认了定位策略和操作方式,务必为客户达成最高的投资报酬率。 此外她也写出了打动人心的文案。 “一个人看电视,屏幕有点大,两个人看电视,屏幕刚刚好,一家人看电视,该换大屏幕了。这就是生命的旅程,这就是幸福的人生。” 为了打造企业形象,响应公益活动,代言人并不打算找大明星或知名人物,而是一群来自“獐暨家庭扶助基金会”的小朋友们,每买一台液晶电视就捐赠大部分盈余,柯竹安本身也有认养基金会的出主意,每个月定期捐款,她认识其中几位社工,大家一听到这点子都大声叫好。 广告主题终于定调,就是“家庭、温馨、慈善”,再搭配“买大送小”的促销优惠,提振消费者的买气。 艾迪对这份提案相当满意,大力赞赏。“Wonderful!就这么决定,竹安,我们都看你的了。” “请放心,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她比谁都清楚,这份任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有了初步的结论后,众人开始进行前制说明,包括企划书,设计图,投影片等,没日没夜做到最精致的程度,只求在提案时能给客户最完美的呈现。 一个晴朗的上午,“伊人广告”派同十名员工,搭乘高铁浩浩荡荡的前往台南,目标是位于南部科学园区的“擎宇电子”营运总部大楼。 柯竹安一身灰色套装,绾起长发,脚踏黑色高跟鞋,展现专业的加热,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对于台南和擎宇总部她都不算陌生,如今却以截然不同的身分来到,或许还有人记得她是周世轩的前妻,但不管人怎么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完成任务。 会议厅里,一级主管齐聚,助理们已发好企划书,投影片也开始播放,现在就靠她表现了。 她拿起麦克风,笃定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而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各位长官好,我是柯竹安,‘伊人广告’的美术指导,也是这次广告提案的负责人,今天由我向各位说明广告策略……” 很快的,一小时的会议结束了,主管们交头接耳,讨论得相当热烈,最后由营销部经理郭志龙宣布,“原本我们想自己来做广告,现在我才知道术业有专攻,你们真的很有一套!” 柯竹安一听心就安了,礼貌地鞠躬感谢。“谢谢郭经理的赞赏,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所有的主管都同意由你们来推动这项产品,我们比较擅长做屏幕啦,就不跨界去做广告了。” “请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既然得到了客户的认同,那么就可以进入实际制作,要拍广告,找媒体,办活动,开记者会,现在只能暂时放松,回台北以后还有得忙呢。 众人士气大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还计划到台南某家餐厅大快朵颐,好好庆祝一番! 这时柯竹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姚秘书,他跟以前一样,仍是深色西装,银框眼镜,脸上带着浅浅微笑。 “柯小姐,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柯竹安曾经受到他的恩惠,特别鞠躬致意。 “是这样的,总经理希望跟你面谈,方便的话,请你跟我到顶楼的办公室一趟。” 周世轩要找她?广告案的层级应该只到部门经理,有必要惊动总经理吗?柯竹安脑中同时浮现问号和惊叹号,用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好的,我交代一下助理,请稍等。”她先答应下来,然后转向蒂娜说,“你们先过去餐厅,晚点我再跟你们会合。” “嗯,待会儿见!等你电话。”蒂娜点点头,大家都知道“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是柯竹安的前夫,不过现在不适合谈八卦,就算是再好奇也得忍着。 柯竹安随姚秘书一起搭上电梯,当电梯内只有两人,姚秘书才开口说话,“柯小姐,你比以前有活力多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的柯竹安像个游魂,憔悴而迷惘,很难想像当个豪门贵妇会这么痛苦,或许卸下那层光环,回归平实,对她才是最好的一条路,但对于总经理来说……唉,剪不断理还乱。 “谢谢,都是托你的福。”刚离婚的那段日子里,姚秘书帮了她不少忙,从找房子,搬家到添购家具,多亏有他的缌周到,才让她安居下来。 “总经理……”姚秘书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事并非他所能过问,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总经理这几年来并不快乐,如果你们还有可能……” “姚秘书,我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工作。”她立刻声明自己的立场。 “那当然,希望一切顺利。”他点点头,恢复正常表情。 “谢谢,一定会的。” 话说到这儿,电梯门也开了,柯竹安不用人带领,她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走进办公室,看到那片落地窗前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柯竹安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室内景象没有任何改变,连盆栽都是原来那几株,她没有忘记过,三年多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她向他提出了离婚,他先是断然拒绝,最后不得不接受,那一幕的两人怎么就像雕像似的,动也不动,似乎还停留在这地方。 “嗨。”周世轩转过身业,先打个招呼。“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却比以前厚实许多,也许是年岁增长了成熟度吧?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在耳鬓处有几丝白发,是不是工作太劳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提醒自己有任务在身,不能分心,赶紧回应。“周总经理,你好。”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找你们公司做广告,是因为我相信会有好效果。”他首先表态,以免她有戒心,这个计划他不曾告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明白,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 “我也这么认为,多谢你的好眼光。”她非常有自信,“伊人广告”拥有最优秀的团队,能为这项产品做出最佳营销。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翻了几页,态度正经,公事口吻,“我大致看过了你们的提案,基本上很正面,但除了正面也该有特别之处,这样才能更引人注意,因此我有个建议。” “请说。”他是客户,他的意见当然最大,如果温馨和慈善不够吸引力,应该来点什么霹雳的吗? “为了打响这次的广告,我希望你跟我合作。”他咳嗽一声,忽然有点迟疑,分开这么久了,再次面对面让他不禁忐忑,就怕哪个环节出错。她看起来相当冷静,或许她早已云淡风轻,他却还在狂风暴雨中,这是多么不公平的处境,但他没有退路可走。 “当然,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拜托他要说就直说,不要拖拖拉拉的,可知道她紧张得要命?办公室空间很大,但他的存在感更大,她希望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除了你分内的工作,如果有不合理的要求呢?” “什么意?”他最好别提起过去的感情,她拒绝响应相关总是,那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一场离婚夫妻复合的戏。” “我不明白,请你说清楚。”每个进社会的人多少都学会了演戏,但他们有必要演给谁看吗? “媒体对我很有兴趣,如果我们开始接近彼此,他们一定会争相报导。” 原来如此,他的商业头脑真是灵活,但她还有个疑问。“你不怕这样会模糊焦点,让人忘了广告的主题?” “你和我一起出席产品发表会,主题就是‘幸福人生’,形成一种反差,不是很有张力吗?营销讲求效益,想聚焦就得有嘘头。” 确实,离婚夫妇还推崇家庭价值,多少讽刺又可笑,只是她从未想过,居然要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作为卖点,会不会太凄凉了点?他也真够狠的,就算她曾有一丝复合的幻想,也都因此烟消云散了。 “就这么一场戏?然后呢?” “保持扑朔迷离的关系,偶尔一起露面,偶尔各自有伴,直到我认定广告效果已经达成。”这就是他找上“伊人广告”的最大原因,他要不着痕迹地接近她,让她没有理由拒绝,然后也许……也许他们能找回一些失落的东西。 “你的广告策略比我们还强,佩服。”这是个绝妙的点子,媒体对于名人的恋情总是趋之若骛,加上他们是前夫与前妻的关系,一起推荐全家人观看大型液晶电视,有什么能比这一幕更具戏剧性? “所以,你愿意配合我?”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兴奋,但如果她的小手抚上他的胸口,就会发现他的心跳猛烈,体温直升。 “我有条件,往后‘擎宇电子’的广告都必须交给我们,至少签约三年。”既然要她做超出分内的工作,就得付出代价,他可以用过往的感情作促销,她又为何不乘机抬价? “看来你对自己的评价相当高。”他微笑了,他所爱的女人多么自信。 “彼此彼此。”他不也是个骄傲的男人?“擎宇电子”近几年来的佳绩有目共睹,看来离婚后他反面更加精进,更有斩获。 “好,就这么说定,我跟你签约,你陪我演戏,期待双赢的局面。”如果在应酬场合上,这时候应该双方握手,但他还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怕一握手就放不开。 “我可以做到,但希望你不会弄假成真,这只是广告效果。” 无论商场或情场,游戏规则都必须明定,她既然决定了不走回头路,就不能冒险让自己失控。 “当然,生意就是生意。” “那我先走了,保持联络。” “OK,再联络。” 目送前妻走出那扇门,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为什么她比记忆中更美丽?什么他的心跳比以前更激动? 只有自己明白原因,爱情从未远离,只是等待苏醒。 亲爱的,请不要说这只是场戏,他鼓起多少勇气才踏出这第一步,再也不要追悔和遗憾,这一次,他会写出不一样的结局! “三年合约,亲爱的竹安,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一听到这个惊人的好消息,艾辿从沙发跳起来欢呼,还牵起她的手转圈圈,像个小男孩开心到不行。 才转了两圈的柯竹安就收回手,她实在没办法跟他一样快乐。 “周总经理有附加条件,要求我跟他演戏,假装我们要复合,增强广告效果。” 这件事她只能告诉艾迪一人,如果让别的同事知道,只怕明天就会传广告圈,老板办公室的隔音应该还不错吧? “演戏?哇,这男人也太精明了。我都没想到有这一招!” 艾迪的欢呼转为惊呼,看来家的心机比广告业者还重,不行。事态超乎预料的严重。他赶紧声明,“我不会勉强你,换作是我绝对不会答应。” 艾辿对前妻的感受很复杂,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把那段感情当成商业筹码,就算他事业心再强也是有个极限,做人总要有私生活,工作没那么伟大吧? “我已经答应他了。我会做到。” 他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实在够悍,外表像只容易受伤的小绵羊,却能冷静处理最辛酸的情况,比起来他简直是一尾软脚虾。 “好,明天开始,你就是本公司的创总监。”事到如今,他唯有如此回应,毕竟他还能给她什么奖赏呢?以身相许她也不会要的。 “谢谢。”柯竹安当之无愧,创意总监只在老板之下,而在众人之上,凭她今天的表现,于公于私她都有这资格胜任。 “对了,需要我一起演戏的话,造成别客气。”商业机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愿意随时充当背景,路人或保全。 “根据周总经理的要求,我不能只跟他传绯闻,还要有一个第三者当烟幕弹,我想你应该很适合,放心,我会事先通知你的。”从台南回来的途中,她已经做好初步规划,周世轩当然找得到女伴,但她唯一的情人就是工作,因此她需要艾辿帮忙,假装她行情很不错的样子。 烟幕弹……艾辿做出歪嘴吐舌的表情,如果他有这项功能也不错,他会努力向干冰学习的。 “咦,如果假戏真做怎么办?你前夫说不定还爱着你。”艾辿可没忘记当年的告别单身PARTY,周世轩看起来就是个死硬派的家伙,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的女人。 “他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回头的,现在我最爱的就是工作。”从周世轩提出建议的那一刻,她就心冷了,他能做到如此现实,她又怎会输给他? “好,跟他拼了!”爱情算什么?回忆又怎样?为了“伊人广告”的大好前程,只有向前冲啦! 一个月后,台北一家五星级饭店内,“擎宇电子”的产品发表会即将举行,各家媒体陆续报道,现场备有精美茶点和饮料,让记者们一边吃喝,一边看新闻稿,今天的产品发表结合公益活动,还有“獐暨家庭扶助基金会”的小朋友们表演,算是一则有焦点的报导。 没多久,眼尖的记者发现更有意思的一件事,在广告客户和广告业者之间,居然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 周世轩虽然离过一次婚,仍是贵族王子的不二人选,许多豪门千金都暗自角力,希望坐上“擎宇集团”总经理夫人的宝座,但他一副古井无波,清心寡欲的模样,不知气煞了多少娇贵美人,媒体对他也相当有兴趣,却只能自己看图说故事,始终查不到什么确切线索。 今天是天下红雨还是怎样,周公子居然毫不避嫌地请来前妻做广告,两人跟表演的小朋友们相处融洽,还推荐全国的家庭一起来看大型液晶电视,啧啧,摄影师还不快拍照? 温馨的广告片一放完,开放现场媒体提问,果然没人注意到产品信息,公益活动也被摆到一边,他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请问周经理,‘伊人广告’刚好是您前妻任职的公司,你们这次合作,这蹭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柯总监的专业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大家不用联想太多,请多注意我们的产品,谢谢。”周世轩早有准备,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当然,比分是很奇妙的,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柯竹定站在一旁,只是静静的微笑,他的响应果然有技巧,她还得跟他多学着点。 “两但可以合照吗?”这是第二个总是,依然跟发表会的主题毫无关系。 “可以,不过要跟我们的液晶电视合拍,还有这群最可爱的代言人。”周世轩爽快答应,柯竹安也很配合,主动走到他身旁,背后是成排闪烁的液晶电视,前言则是扮成各式动物的孩子们。 小朋友不懂成人世界的狡诈,笑得十分开心,但记者们希望男女主角更入戏,粉粉提出要求,“拜托两位靠近一点,笑一下嘛!” 应观众要求,周世轩伸手搂住前妻的肩膀,两人一起面对镜头,柯竹安心头一震,表面仍维持镇定,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他已经不是她爱过的那个男人,为了宣传效果,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柯总监,请问你现在是单身吗?有没有可能跟周总经理复合?” “目前我的情人就是工作,我跟周总经理只是朋友。”她这回答应该还不算滔天大谎吧?离婚后当然也可以做朋友,尤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周总经理有没有考虑再婚,请问你理想中的对象标准是?” “成熟,自信,有气质,就是我心目中最爱的女人。”啧啧,这话好像是在形容在旁边的柯总监? “柯总监之前曾经流产,今天看到这么多可爱的代言人,有没有想自己生一个?” 这个白目记者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世轩深深皱起眉,忍不住代为发言,“请各位发问不要如此尖锐,多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这件事对我们都是最大的遗憾。” 没想到连这件事都得公开讨论,柯竹安深吸一口气,忍住眼角的酸涩,“每个小天使都很可爱,我非常怀念我的小天使,如果有缘,我期待能跟他再相逢。” 这话打动了不少人的心,包括周世轩,他握起前妻的手,在他手背轻轻一吻,表达他最深的仰慕,这个画面让现场摄影师大为激动,这下有好画面可以交差了。 “抱歉,我跟柯总监不再接受访问,有关产品活动的总是,请询问我们的公关人员。多谢。”说完,周世轩搂着柯竹安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尽是做出悲伤的样子。” “是。”她只能配合他的指令,两人迅速下台,任凭摄影机在后追拍,他们不再回头,作戏也懂得节制,再发挥下去就太OVER了。 多么残酷而荒谬的一场戏,她恍然领悟到,爱情已经离得好远,童话则是另一个国度的传奇。 当晚,周世轩回到台北的依据,屋内整洁而安静,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坐到沙发上看新闻,电视当然百自家生产的液晶屏幕,今天的发表会相当成功,各家媒体都以大篇幅报导,也让消费者留下了印象。 然而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必须小心行事,今天差点害竹安泪洒当场,他看得出她的忧伤,却只能继续伪装,如果让她发觉他的真心,恐怕她会提早退出。 这时电话响了,是他父亲的来电,真难得他跟父亲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的责问。“你是怎么搞的?居然找她来做广告?当初你们离婚,家庭承受了多少压力,现在你又搞这种花样!嫌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周信宇依然是挂名的董事长,但已经不再过问公司决策,正因如此才会发生这荒唐事,他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视报导,才晓得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有什么不妥吗?我认为效果很好。况且我三十一岁了,我自己会做决定。”周世轩早就猜到父亲不会有什么好话,但他无所谓。 “你知道不知道,你爷爷奶奶都很生气!”周信宇提出长辈来压晚辈,因为他实在没什么筹码。 “我很遗憾让他们生气,但我不会改变决心。”布局了这么久,渴望得这么深,只有他自己明白,踏出了第一步就得继续走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决心?”周信宇有种不妙的预感,只要扯到柯竹安那女人,儿子就变得很不可理喻。 “等着看吧。” “世轩。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女人,你就偏偏要她一个?”周信宇实在不懂,凭他儿子傲人的条件,要娶公主都不是总是,为什么一定要那个灰姑娘? “爸,你不会懂的。” “为了她,你宁愿跟家庭反目?” “我不想伤害你们……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自己离开。” “什么叫离开?”这个傻儿子,该不是会要放弃家业吧?自从他搬出动之后,家里冷清到极点,万一他跑到国外生活,甚至跟家庭脱离关系,老人家还能有什么生趣? “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这样了,抱歉。”代沟太深,距离太远,周世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挂断了电话,他走到窗边凝望夜景,闪烁灯火有如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归于平静,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安睡?还是跟他一样,仍会苦苦地怀念? 第七章 “竹安,有人送花给你,我帮你签收喽!”才上班没多久,蒂娜抱着一大束粉红玫瑰,喜孜孜地送到主管的办公室里,现在柯竹安是创意总监,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嗯,谢谢。”柯竹暗连头都不抬一下,专注研究刚出炉的报表,广告正式推出后,媒体采购这一环特别重要,针对电子媒体、平面媒体和网络媒体,必须抓出适当的比例和预算,还要看效果随时调整。公司里虽然有媒体部会操作这部分,但她身为广告案负责人,有必要了解内容并给予指导。 看主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蒂娜不禁好奇提问。“你不看一下卡片吗?你已经知道是谁送的了?” 那天的发表会造成大轰动,除了他们公司内部热烈讨论,其他同业和跨业的好奇分子,也纷纷私下打探消息,毕竟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太吸引人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破镜重圆?尤其王子那么神情款款,拜托灰姑娘别再把他给甩掉了~~ “应该是客户吧。”还会有谁呢?那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每个细节都注意到了。 “没错,就是我们的大客户,周世轩总经理,他超迷人的!”蒂娜笑得非常陶醉,仿佛自己是女主角。“你们是不是要复合了?大家都想喝你们的喜酒呢!” 柯竹安总算抬起头,对助理表示赞赏之意。“你的幻想力真丰富,不如帮创意部多想几个点子。” “竹安,拜托你跟我说嘛!不然我会因好奇而死的。”谁不喜欢八卦绯闻,尤其是发生在自己主管身上,这种独家新闻怎么能不探听?平凡生活就靠这一味调剂了。 “别胡闹了,需要我指派工作给你吗?”柯竹安二十八岁,蒂娜二十二岁,两个女人只差六岁,经历却大大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蒂娜不敢惹上司生气,把花束摆到不起眼的墙角,临走前还是不放弃地提醒。“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传随到喔!” 说完后,蒂娜一溜烟地跑出去,柯竹安才把视线转到那束花上,花儿是无辜的,它们很美,丑陋的是人心。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周世轩在台南机场等她的时候,也曾抱着一大束花,笑容满面地迎向她,那时他们多们深爱对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今呢?他们只想利用彼此,达成最大的效益,他是为了自家产品,她是为了广告合约,半斤八两。 叹了口气,她抱起花束,看到卡片上写着一句话 “我也想念我们的小天使 世轩” 那是手写笔迹,很好,算他有用心到。然而她已经不想去厘清,究竟他这么做是为了完美演出,还是真的在乎? 叩、叩! 艾迪敲过门走进来,开口就问:“柯总监,你还好吧?” 他一听闻周公子送花束来,立刻前来关心,毕竟他是像烟雾弹一样的第三者,怎么可以不善尽职责? “我很好,有事吗?”她脸上难道有写字?应该没有才对,在职场磨练了这些时日,她的喜怒哀乐早就不轻易显露。 “需要男伴的时候,随时通知我,想打推堂鼓的时候,也请提早告诉我。” 艾迪不忍心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天发表会的事他也亲眼目睹,实在看不下去,连身为母亲最痛苦的事都得向外人交代,这是哪门子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换作是他绝对不干,事业做得再大又怎样,做人还是开心最重要。 “我会的,请放心。”她点点头,同时把花束脚给他。“麻烦你把花分送给女同事们,我觉得由你来送会特别浪漫。” “Noproblem!”借花献女,多么愉快的一件差事,看创意总监一脸平静,艾迪的罪恶感稍微减轻,开开心心地走出门。 助理走了、老板也离开了,柯竹安才看了一会儿报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要找她?就不能让她清静一点吗? 一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周世轩的声音。“嗨,收到花了吧?” “嗯,很漂亮,也很有宣传效果,全公司的人都会帮忙传播的。”广告公司最擅长信息传达,广告界和媒体界也算是好邻居,这件事如果明天就上报也不足为奇。 “那就好,今天晚上方便一起用餐吗?”他刚上来台北的分公司,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事隔一年多,他都快忘了该怎么向女性提出邀约,尤其对方是他的前妻,他们曾经亲密、曾经陌生,如今更是无比遥远。 “请问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为了公事,我们得适时更新情节,才能让媒体有新闻可报。”他知道她防备心很强,如果不用这借口,他踊跃别想约她出来。 连约会都是演技,照这情况发展下去,她可以报名金马奖最佳女演员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厌倦,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承诺,为了三年的广告合约,这点小事算什么?“好,请告诉我时间、地点。” 她总算答应了!他暗自松口气,刚才她迟疑了几秒钟,让他以为没希望了,感谢“擎宇电子”、感谢“伊人广告”,如果没有两家公司的合作,也就没有他们的重逢。 “晚上六点,在你公司门口。” “我不需要接送。”她有不是没有行动能力,他还是那么大男人。 “接送只是一种手段,更引人注目而已。” “我了解了,到时见。”他说得有道理,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三年多不见,他改变得真多,而她也不遑多让,人都是会变的,爱情也是。 今晚又该上场演戏,距离真实越来越远,最后会不会连真心也失去了?自以为聪明的人们,其实一个比一个蠢啊。 傍晚,周世轩开车来到一栋商业大楼前,“伊人广告”租用了其中一层楼,此外这里还有许多公司行号,此刻大门口涌现下班人潮,就算要加班也得去买个便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周世轩站在车外等待,他提前半小时到,但他很乐意等待,都已经等了这么多日夜,还在乎这一点时间吗? 经过媒体的大篇幅“介绍”,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位名人,尤其是“伊人广告”的员工,一看到大客户都鞠躬致意,虽然万分好奇却没人敢追问。周世轩有种天生的贵族气质,此时看来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那略带忧郁的册面让男人女人都怦然心动。 五点五十五分,柯竹安走出大楼门口,周世轩因此而暂停了呼吸,屏息欣赏眼前的美景。前两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是盘起头发、身穿深色套装,但今天她放下了长发,穿着天蓝色连身裙,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以及柔美的气质。 尽管她外表纤弱,但他比谁都明白,她的意志力比他更强,可以把他逼到绝境,她却飘然离去。 “等很久了吗?”柯竹安看一下表,她已经提早五分钟,他却更早来到。一旁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流言应该会传上好一阵子,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她很明白。 “我刚到。”他替她打开车门,声音有点沙哑。“请上车。” 等了三年多,终于来到这一天,是否能找回失落的一切?他要自己别急,故事才刚开始,慢慢来才会稳。 “谢谢。”好久没坐他的车,封闭空间里只有两人,想逃都逃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今天的打扮应该还可以吧?以前他总会直接说她漂亮可爱,现在是不是只在乎她的演技?为了顺利演出,她上班到一般还跑出去买衣服,现在却觉得自己敬业得有点蠢。 途中,汽车音响放出轻柔音乐,气氛还不算太尴尬,她头瞄了他几眼,不晓得沉默的他在想什么,她早已猜不出他的心了,就连自己的心也捉摸不住。 目的地到了,居然是他们初见面的饭店,他掩不住惊讶地问:“你确定要在这里吃饭?” “我在饭店的俱乐部预订了包厢,我们要演出的只是进场和出场,吃饭时间不用太拘束,自然而然就好,否则一整晚都要演戏太累了。”他故作平静地解释。 “了解。”她也没那么高强的演技,在包厢内至少能有点隐私,但是……往事一幕幕涌现心头,难道只有她会因此触景伤情吗?这世界是怎么了,非要麻木到极点才算是成人吗? 一进饭店,经理亲自欢迎他们,笑容满面、态度亲切,仿佛他们从未离婚,一直都是周先生和周太太。 真是的,大家都这么会做戏,她怎么可以认输??卯起来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不管未婚、已婚或离婚,反正不准在人前感慨就是了。 搭了电梯来到顶楼俱乐部,两人走进贵宾包厢,前卫装潢略有改变,空间仍是莫名其妙地宽敞,就算挤进十个人都没问题,他们坐在桌子的两端,仿佛南极与北极,完全不相干。 服务生送上了菜单,周世轩礼貌询问女伴。“想吃点什么?这里的主厨还是同一个人,这口味你应该还记得。” 咦,她可以自己点菜?真该感谢皇恩浩荡,她很快就做出决定。“色拉、浓汤、果汁,这样就好了。” “你吃得这么少?”她已经够纤瘦了,他很难想象她是哪来的力气工作? “习惯了,工作忙,简单吃就行了。”有时她只吃一个三明治配咖啡,今晚算是很丰盛了。 他尊重她的决定,同时也暗自决定,一有机会就要把她养胖。 没多久,服务生送上两人点的餐点,随即鞠躬退出,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包厢好大,两个人坐的好远,该怎么拉近才好?周世轩举杯喝了一口葡萄酒。“你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她立刻摇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对她来说是一种很难控制的东西。 想劝酒似乎不太容易,那就先聊聊吧,他先从自己的情况说起。“这几年,我在台南和台北都买了房子,自己一个人住。” “是吗?你不住饭店了?”她想起那间房号1314的精致套房,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当时约会和热恋的所在,其实就离这间包厢不远,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复杂。 “饭店毕竟不是一个家。”他理想的家就跟她写的广告词一样,一家人看电视才是圆满。 “为什么不跟你家人住?” “我不想回那个家。”在亲情与爱情之间,他都很失败,事业经营得再成功也没用,他一点也不快乐。 她听了皱起眉,忍不住劝说。“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而且他们很关心你,不管什么原因,你不该轻易放弃的。” 她不希望他疏远了家人,老人家们容易寂寞,他妹妹已经远走异国,现在只有他一个晚辈,长辈看不到儿孙会伤心的。更何况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何不找一为名媛千金再婚,同一个世界的人比较好相处,如此一来不是皆大欢喜? “我的人生很难如你所期待。”也许她以为他会淡忘、会放下,但时间证明他都做不到。 “抱歉,是我关心过度了。”说的也是,她哪有资格劝他该怎么做?刚才是她一时太冲动。 他摇头苦笑,眼前还不似乎坦承的时候,万一吓着她就前功尽弃了。“别谈我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身体健康吗?”他没问出口的是,她还爱他吗? “无所谓好或不好,日子总是要过,工作一忙,什么也忘了。”包括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午夜梦回才会浮现心头,她不想去深入研究,只要有事可忙,时间就容易流逝。 “多保重自己,你比以前还瘦,这样不好。” 他的眼睛也会演戏吗?这里没有第三者,他为什么流露那般深情?她不想听到他关心的语调,也不想对他撒娇或诉苦,她只想保持安全的距离。“周总经理,您今晚好象都没谈到公事?” “你制作的广告无可挑剔,大家都很满意。” “谢谢,我的演技应该也还行吧?” “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非常自然。”以往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现在他却抓不住她的心,甚至想研发一台心情翻译机,这种机器一定很畅销。 这才是他们该谈的话题,她放松下来,把自己点的菜都吃光光,他还邀请她替他吃甜点。“我不喜欢吃太甜的巧克力,给你吃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吃过一口,这样岂不是间接接吻?然而食物不该浪费,尤其还是美食,这种饭店不可能回收食物,如果被当成厨余多可惜。 “好吧。”于是她结果他的刀叉,一口一口吃完蛋糕,没发现他满足的微笑,那比什么巧克力都甜。 一场和平的约会结束了,周世轩开车送她回家,她并不惊讶他知道她的地址,毕竟这房子当初是姚秘书帮忙找的,而姚秘书效忠的人是谁她当然清楚。 “你家到了。”他踩下煞车,缓缓停在巷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多么有礼貌的对话呀,她不免感慨起来,过去他们动不动就斗嘴,那时候的热情和快乐,都已经淹没在世故的外表下,做个大人有时还挺们的……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他却突然握住她的肩膀。“有记者跟在后面,下车时我会用手遮住你,你就装成很惊讶的样子。” “喔,好!”媒体工作者真的很辛苦,这么无聊的一场戏也要跟。话说回来,他的眼睛也真利,一整晚下来她都没发现异状,还以为他们都白演了呢! 下车后,果然不远处有闪光灯亮起,周世轩伸手揽住柯竹安的肩膀,让她贴靠在他的怀中。在这一刻,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好久没感受到他的体温,怎么会让她一阵晕眩?甚至想多停留一会儿…… “我得做出保护你的样子,请你谅解。”如此亲密接触,他也冷静不到哪里去,却必须自欺欺人地解释。 “嗯,没关系……”他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回荡,带来一股酥麻颤抖,从耳朵蔓延到全身。 他搂着她的肩膀,她把头窝在他肩上,谁能说他们不是一对恋人?恋人们依偎着走到公寓门前,她拿出钥匙,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那……晚安。” 他真希望她把钥匙弄丢了,或者这扇门根本就坏了,这样轻拥着她,让他只想暂停下时间。 “希望你有个好梦。”他的气息离她很近,他的眼神似乎很想吻她?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迅速跑上楼,逃开他的怀抱,逃开意乱情迷的错觉,男女之间难免起化学作用,离远一点就没事了,没错,就是这样。 一想到未来三年可能要常常发挥演技,她发现自己身处在危险合约中,因为她还是有感觉的,时间一久难保不会出事,为了坐上创意总监的位子,说不定她得付出自己的灵魂,天啊,这会不会太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报纸和电视都注销新闻了,绯闻男女主角从吃饭、离开到返家,通通落入狗仔队的镜头中,精彩翔实,仿佛记者就挤在他们中间,还会看嘴型读唇语,厉害! 由于严重失眠,柯竹安迟到了半个小时,她才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蒂娜就拿着报纸冲进来大叫。 “竹安,你们要复合了对不对?难怪之前我要帮你介绍,你都说不用麻烦了,原来你要回锅做贵妇了,我们公司上下都与有荣焉呢!” “我们只是谈公事,你不要想太多。”说不定是那男人放出的风声,刻意让记者拍到,她必须把他想得坏一点,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全都是拜他所赐。 “谈公事需要去高级饭店的贵宾包厢?还有客户亲自接送?这么好康,我也想去耶!”蒂娜一脸雀跃,还把报上的照片秀到主管面前。“你看看,他保护你的样子帅呆了!” 那张照片确实有力,柯竹安自己都愣住了,怎么他搂住她的时候,眼神是那样温柔?甚至带着点忧伤?摄影师完全拍出一个男人渴望一个女人的表情,更奇妙的是,那个女人居然小鸟依人,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个怀抱,哪儿都不去了,只要在他怀中安歇。 她恍惚了一下才回神,伸手揉捏额头,嗓音虚弱地交代。“我现在有点头疼,拜托你帮我泡杯咖啡,如果有记者打来就说我不在。” 广告公司跟媒体界一向是鱼帮水、水帮鱼,但这回她真的做不到,她距离精湛演技还早得很。 “我已经挡了好几通电话,还有业余记者亲自来访呢,都是一些爱八卦的路人啦!我这就去帮你泡杯又香又浓的咖啡,以后有进展的话要第一个告诉我喔!”蒂娜笑咪咪地跳出办公室,她真高兴看到上司的春天降临,人生怎能只有工作没有恋情?这才有益身心健康嘛! 柯竹安坐倒在办公椅上,此刻她最需要的是平静,拜托快镇定下来!昨晚的演出相当成功,她却对自己相当不满,居然因为前夫的靠近而心动,成熟女子的风范何在?太不长进了! 当天,她自动自发留下来加班,仿佛是在惩罚自己,干脆把下个月的进度也一起拼了。 晚上十点,艾迪破了电玩的最后一关,心满意足地准备要回家,看到创意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敲过门走进去,关心问道:“你还没下班?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多谢。”柯竹安原本正在闭目养神,这时缓缓睁开眼,眉头仍是紧皱的。 他立刻看出她不对劲。“你的脸色很苍白,到底怎么了?” “我有点胃痛……”从早上看到那些报导,她就觉得心情沉重,说不上原因,也许是自我嫌恶吧,爱情也能当成卖点,她还是主要的演出者,这份悲哀一涌上就停不了。 艾迪没有第二句话,立刻抓起她的包包,并向她伸出友谊的手。“我带你去看医生,走!” “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她不再婉拒,扶着他的手臂,连动一下都觉得腹痛。 “你是我的模范员工,做老板的当然要挺你!” 艾迪不是嘴巴说说而已,他除了开车送她到医院,还帮她挂急诊,陪她看完医生,甚至主动付了医药费,然后对她眨了眨眼。“算是员工保险的一部分,可别告诉其他人。” “是,我一定保密。”望着他的笑脸,柯竹安觉得轻松许多,嫁错人还不打紧,跟错老板可就惨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艾迪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提醒。“我们后面有记者,不要回头。” “不会吧?他们怎么有这么厉害的嗅觉?”她不只有点懊悔,自己不该小看这些狗仔队。 他握住她的肩膀,表情凝重而坚决。“这就叫专业,我们也不能输人,保持微笑,把头靠在我肩上。” “为什么?”他们也要闹绯闻了吗?她没想到自己的戏份这么重,随时都得成为焦点。 “应该要让你的前夫知道你身价有多高,这才好玩啊。”他人生的最高原则就是好玩,从工作、游戏到生活都是如此,否则怎会有热情继续下去? “你说的对。”她深有同感,但奇怪的是,昨天她也这样跟周世轩相依偎,那时她心跳强烈到喘不过气,现在靠在艾迪肩上却像哥儿们。换句话说,她只有对前夫有感觉?不,别太早下结论,她不想吓到自己! 一坐上车,她忍不住问:“艾迪,你会不会想念你的前妻?”平常没人敢问老板这种私人问题,但现在的气氛似乎只适合谈这话题。 艾迪发动了车辆,耸了耸肩。“我跟她交往三年,、结婚七年、离婚八年,当然多少会想念她,尤其我们还有个调皮的女儿,长相像她,个性像我,真是糟糕的组合。” “那……你会不会回头去找她?”前后总共十八年的缘分耶,她自叹不如。 “我哪有哪个脸?是我决定要结束的,我不是家庭型的男人,我需要自由、需要乐趣。”对他而言,婚姻并非你死我活的折磨,却是一成不变的窒闷。 “除了自由,你不需要一个依靠?”柯竹安看他游戏人间,似乎很快乐,又似乎很空虚,否则怎么会常睡办公室?也许他是怕回到一个人的家,面对那份凄凉寂寞。 这问题有点尖锐、有点心酸,艾迪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也许等年纪大一点会改变吧,但是现在,我只能维持现状。” “希望你找到答案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多谢你的祝福,我也希望你幸福。”他们不是给彼此幸福的那个人,但至少可以祝福彼此。 两个都离过婚的人,“惺惺相惜”的心情很快发酵,聊着聊着甚至大笑起来,忘了背后是不是还有记者跟拍,人生路上波折不断,离过一次婚算什么?用不着自怨自艾,下次结婚时眼睛睁大点就是了。 “熟女总监魅力大,豪门公子和广告才子都为她疯狂!” 报纸标题相当耸动,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柯竹安被定义为拥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前夫对她念念不忘,老板对她呵护有加,一女劈二男好不热闹,霎时间她成了被羡慕、被研究的对象。 看到报导,同事们纷纷打趣凑热闹。“总监是怎么办到的?拜托也教一下嘛,我们都想成为万人迷啊!” 柯竹安哪有本事回答这问题?于是艾迪出面为绯闻女主角说话。“魅力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说出来就没用了,你们要多脑力激荡,把自己当成名牌经营,才能散发出人人都想抢的能量。” 老板大人开始讲解“魅力美学”,柯竹安乘机逃回自己的办公室,不晓得她的前夫会怎么想?是勃然大怒还是赞赏她演技了得?她忽然有点得意起来,谁叫他打扰她的心情,她也不四省油的灯。 就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周世轩的电话正好来到,一开口就直接问。“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找我?” 周世轩老早就有危机意识,他最大的竞争者就是她的老板艾迪,他们如此近水楼台,处境堪称危险。看到报导时他差点没气晕,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难道他的计划就要因此生变? “临时发生的事,并非我能控制的。”开玩笑,她生病还得先通知他,他以为自己是她的什么人?老板都不敢对她如此要求。 “你明知道,找我的话效果会更好。”他不要她向别的男人求助,事发的时候她怎么会没想到他?难道他这么容易被忽略? 既然要提广告效果,她干脆拿他的话堵他。“你不是说过,我们偶尔要搞暧昧,偶尔要各自有伴,才能激发更多效果?” “没错……就是要这么做,我只是一时忘了,你做得非常称职。”他硬生生地承受苦果,既然说了漂亮话就得硬撑住。“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胃痛而已,小毛病。”离婚后她才染上这毛病,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就可能发作,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他害的?哼! “你太忙也太累了,应该休息几天。”他发誓过要保护她,结果还是无法做得完善,这份无力感让他相当挫折,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回到从前? “多谢关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显然她并不认为他是可依靠的人,而他也无法急于一时。“星期六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又是饭店的包厢?又想勾起她的感伤?同一招用第二次就太逊了。 “在台南。” “我一定要去吗?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周末是休息时间,还要跟他出游作戏? “我想带你去见我们的小天使。” 就是这句话让柯竹安无法拒绝,无论他要带她去哪里,她都会点头。 周六上午八点,周世轩开车来接柯竹安南下,若要赶时间,可以搭飞机或高铁,他们却选择了开车,花上好几个小时,共处在车内的空间,把外界抛在脑后。 一路上他没说明目标,她也没追问,经过收费站时,两人倒是挺有默契,她打开置物箱取出回数票,他伸手接过交给收票员,又把票跟交回给前妻,这个小动作是以前就有的习惯,反正分工合作,行车安全最重要,她也不想想太多。 抵达台南市区后,他们下车吃了顿午餐,选了一家传统台菜餐厅,她不由得想到以前约会都得偷偷摸摸,除了饭店包厢没什么选择,现在离婚了倒是挺光明正大的。话说回来,台南的美食真厉害,害她吃得肚子好撑,几乎是平常的两倍分量,前夫还一再叫她喝汤吃菜的,快不行了好不好? 餐厅老板和老板娘对着他们低声讨论了很久,真的很像报纸上那对金童玉女耶,其他客人虽然没认出来,却也很欣赏这对佳偶,看了就赏心悦目。 结帐时周世轩动作极快,完全不让前妻有机可乘,还对老板赞赏一番。“东西很好吃,谢谢。” “都是靠你们捧场啦!”老板收了男方的钱,假装没看到女方。 柯竹安好不甘心,老板怎么可以对她视若无睹?是不是看不起女人啊? “上次你请我,这次应该我请你!”她对前夫提出抗议,回答她的居然是老板娘。 “哎呦,夫妻俩哪有什么请不请的?你夫家的钱就是你的钱啊!” “你们两人实在有够速配,有缘就要惜啊。”老板也笑呵呵地用台语附和。 “多谢,我们会加油的。”周世轩搂住前妻的肩膀,并低声在她耳边说:“有观众在就得演戏,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唉!这一回她又斗输了,看到老板和老板娘真诚的笑容,她也不想揭破真相,反正大家都爱看喜剧,生活中已经够多难题了,来点梦幻童话才能平衡。 吃过午饭,他们开车来到郊区,左转右饶好几圈终于抵达,眼前是一片苍绿竹林,还有一座闽南式古老建筑,红瓦白墙卷翘屋檐,造型相当优美,维持得也很不错,台南不愧是古迹之城,但他是专程带她来看古迹的吗? 周世轩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终于开口说明。“这里是我们周家的祠堂,已经有百年历史,被鉴定为三级古迹。” 她睁大了眼,这栋建筑是周家的祠堂?他们结婚后没来过,反而离婚了才来拜访,会不会太晚了? 宗祠坐北朝南,采四合院式的设计,里面古色古香、雕梁画栋,一座年代久远的匾额上写着“祖德流芳”,正殿内奉祀着列祖列宗的神位,香烟袅袅、气氛安详。 周世轩点了六炷香,分了一半给前妻,对着其中一个略小的牌位敬拜,柯竹安仔细一看,那牌位上清清楚楚写着“周世轩、柯竹安之子”。 “这是我们的儿子,我希望他能在此安歇,祖先们也会照顾他。”他看出她脸上的惊讶,主动解释。 “你怎么会……?”她呆住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有些习俗认为,早逝的孩子并不适合放在祖祠,但传统是被人创造的,当然也可以被人改变,我不能让我们的小孩成为孤儿,如果他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至少他可以回来这里。”他不确定世界上是不是真有灵魂,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 泪雾涌上,她几乎说不出话,胸口满满的感动和感伤。“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孩子并没有被遗忘,他一直在我的心中。”那小小的生命,存在于人间只有三个多月的日子,却是一个被深深爱过的孩子。 “我懂,因为我也是……”无论工作再忙、生活再泪,她从未遗忘孩子的存在,以往她不晓得要去哪里凭吊,从今以后她可以有个地方怀念他了。 两人静静上完香,缓缓走出周氏祠堂,当周世轩锁上那道门,柯竹安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刚才在祠堂里,她不愿惊动先人和小孩,直到此刻才允许自己崩溃。 他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她并没有抗拒,就算会被拍到也无所谓,她真的无法忍耐了。 “想哭就哭,没关系。”他将她拥入怀中,连他自己也鼻酸了,如果他们的儿子还活着,现在已经三岁了,准备上幼儿园了,成天叫着爸爸和妈妈,那画面和那声音,却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再也压抑不住,任由泪水奔流,仿佛回到怀孕的时候,身为母亲的心情完全涌上。 “每次我梦到这孩子……他就像个小天使,在天空里飞翔,有时在白云上、有时在彩虹上,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我每次都会哭……” “我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梦,他确实是个天使,因为有人在爱他、想他。”他的手一再抚过她的发,传达他不舍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终于平缓,大雨却忽然降临,他们站在屋檐下,只能依偎着对方,两人一起躲雨,就像是年少的情侣,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是否他们就能厮守到永远? 他脱下外套替她披上,抬头看了看雨势,提出建议。“这雨不会那么快停,先到我家坐一下吧。” “你家?”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面对周家的长辈们,现在的她太虚弱了。 “我一个人住的家。”他握起她的手,穿过大雨跑向停车处,在那一、两分钟内,她看到他眼中的哀伤和寂寞,离婚对彼此真的都是解脱吗?或许她该重新思考这问题…… 第八章 台南市区一栋住宅大楼,搭电梯来到顶楼就是周世轩的住所,大约五十坪,有佣人定期打扫,布置简洁大方,他跟前妻一样,不喜欢太繁复的装潢。虽然他一个人住不需这么大的空间,但他总觉得有一天这里会有妻子和孩子的笑声,所以要先做好准备,就算是傻气也无所谓。 一进门,柯竹安就觉得这房子让眼睛很舒服,同时也想到周奶奶和周妈妈的豪华风格,幸好这一点没遗传到前夫身上。如果当初他们结婚就自己住,不知道会是怎样不同的结局? “来,快点擦干!”他拿出十几条毛巾给她,但不好意思主动帮忙,还是由她自己动手。 “你自己也要擦干。”她把一半毛巾分给他,瞧他脸上和身上都淋湿了,刚才他还把外套借给她,说不定他会着凉呢。 空气中有些湿气,还有些甜蜜,两人坐在沙发两侧,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前方是“擎宇电子” 生产的液晶电视,如果有个孩子坐在他们中间就好了,全家人一起看电视多热闹。但想要孩子就得先做一些事,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当然不能超出界线。 “会不会冷?”室内有空调,温度定在二十五度,他还是担心她会受寒。 “还好。”其实她觉得有点热,或许是因为他的视线,老是看着她做什么啦?从祠堂走出来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不再那么疏远,也算不上亲密,莫非这就是暧昧? “要不要泡个热水澡?”这建议似乎太逾越了,他一开口就觉得糟糕,担心她可能会立刻走人。 幸好,她只是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去洗个脸就好。”她刚才奇QīsuU.сom书到眼睛都肿了,一定很难看,女人总是爱漂亮的,在前夫面前也是如此。 他松了一口气,替她指引浴室的方向。“你慢慢来,我去泡咖啡。” 于是一个人去浴室梳洗,一个人去厨房张罗,其实她不太习惯由他服务,但她总不能走进他家的厨房,主动做这做那的,那太奇怪了,她只是客人,不是女主人。 当她洗过脸,整理好头发,一走出来看到客厅有台餐车,难道这儿有提供roomservice?过去那些窝在饭店里的记忆,这一刻全都浮现上来了,当时热恋的两人只能依赖客房服务,否则爱到天昏地暗怎么补充体力? 一想到此,她不禁脸红起来,他们曾经做过许多疯狂的事呢…… “小姐,请问要来点什么?”周世轩像个称职的服务生,微笑询问。 餐车上有咖啡、水果和蛋糕,他用心想把她养胖,但她实在吃不下,只拿了一杯咖啡。“谢谢,其它的我等一下再点。” 热咖啡真是救命良伴,可以醒脑也可以暖身,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往后靠坐在沙发上,不无感慨地说:“没想到能喝到你泡的咖啡。” “这几年我进步很多,还会烤吐司,你想不想试试?”比起她的手艺,他是完全不及格,但勉强可以做份早餐,如果两人有机会一起吃早餐的话。 “大少爷,你真的变了。”她摇头轻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清朗,可能是因为哭过了,失落的哀伤也升华了,变成一种温柔的怀念。 “要不要再来一点?”他坐到她身旁,替她盛满杯子,彼此的距离也拉近了。 她喝了好几口,觉得味道不太一样。“这咖啡好像有酒味?” “嗯,是白兰地咖啡。”她喝了一整杯才发现,似乎迟钝了点。 她有没有听错?他怎么可以加酒?“你明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你不能喝酒?”他稍微睁大眼,一脸无辜。“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了。” “是吗?”可恶的家伙,他就这么无情,连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都忘了?若不是她酒量太差,又怎么会阴错阳差走到他的房间?眼看历史又要重演,他绝对是故意的,心机好重! 然而不管是生气还是火大,现在的她只想昏睡,该死的,有没有喝酒训练班,她愿意付钱上课! “你怎么了?”他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眼神越来越迷蒙,脸颊也逐渐泛红,那模样可爱极了。 “我……我觉得头好重……”前几天她人就不舒服,今天搭长途车来到台南,又在祠堂前激动落泪,现在还喝了白兰地,叫她还能怎样?当然是无能为力了。 “累了吗?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这就是他的目的,他要她休息,别再逞强。 看她乖乖闭上眼,朝他的方向倒过来,他当然稳稳地抱住她。亲爱的,有我在身旁,请安心入睡,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想找回爱你的权利…… 仿佛睡美人一样,柯竹安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长期以来的疲惫生活,让她入睡时也会作很多梦,但这次她睡得又深又沈,半个梦部没有,像是在黑暗的海面上漂浮,夜空中只有星光点点,但她一点部不害怕,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家了。 当她悠然醒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亮,不会吧,难道她睡到隔天早上了?她缓缓坐起身,看自己的衣着都还完整,只有鞋子被脱在床下,想必是某个男人做的好事,昨天他竟敢灌她喝酒,老套中的老套!可惜还是有效,唉! 房内没有其它人,她走下床左右张望,看到床头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照片,居然是她跟周世轩的婚纱照!结婚前虽然时间很紧凑,他们仍是拍了十几组婚纱照,现在看来那对小两口非常天真,也让人非常怀念。 话说回来,她的前夫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把照片挂得这么明显,让别的女人看到一定很不满。 她视线一转,看到衣柜门没关好,露出了一件红色晚礼服,难道这里有女人来住过?出于好奇和一种莫名的酸意,她悄悄打开衣柜,里面有二、三十套华服,而且……全都是她的衣服! 这些衣裳原本是周奶奶和周妈妈当初替她订做的,有些她自己也没看过,因为她离开得太早,也完全不想带走。如今回想起来,其实这也代表老人家对她一片爱护,如果她能适时表达意见,好好跟长辈们沟通,或许不会落到今天的局面,认真说来她也有责任,谁叫她太会委屈自己了? 衣柜里除了整排女装,还有个精致的铁箱,她直觉那也跟她有关系,于是她打开来看,果然都是她的东西。当初决定离婚后,她没再回去过周家,拜托翁管家和女佣帮她收拾行李,可能有些遗漏了,她也以为丢掉了,包括香水、饰品和一些文具,还有几张她随手画的草稿,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箱里。 他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还挂着这张婚纱照做什么?他明明一个人住,却像身旁还有她似的,可恶,她想发火都发不了,莫名其妙地只想哭!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身一看,周世轩只穿着一件睡裤走进来,睡眼惺忪但笑容洋溢,健壮的身躯一如过往,害她想起许多限制级的回忆。 “早安。”他打过招呼,看她险色不太对劲,赶紧说明。“放心,昨晚我睡在书房,主卧房的床比较舒服,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睡。” “我睡得很好,不过我有个疑问,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她指向衣柜,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是偷看了没错,但他的问题比较大。 “呃……”他抓了抓后脑勺,找不到借口,只得坦承。“我也不知道留着要做什么,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但就算你不想要了,我也舍不得丢掉。” 简单的解释,却像话中有话,说明了彼此的心情。她眼角酸酸的,几乎想奔向他的怀中,但她不能,他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如果一切又从头来过,悲剧可能会再次上演。 他看得出她表情复杂,似乎很想做什么却又必须苦苦忍耐,也许他该抱住她,对她倾诉爱意,应该不会吓着她吧? 铃~~铃~~ 在这静默的时刻,刺耳的电话声响起,理所当然是他去接。 “喂?嗯,我在家没错……”周世轩沉默了一下,因为对方的某句话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帮我介绍对象,我根本不需要!” 听到这话,柯竹安猜想应该是他家人打来的,显然他的终身大事备受关心,毕竟都三十一岁了,又是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还不找个合适对象?要命的是,他把她的“遗物”收藏在家里,哪个女人来了不会火冒三丈?除了她例外,但是她跟他不配啊! “就先这样,我很忙。”周世轩不想多谈,很快挂了电话。 “我要回去了。”柯竹安有种莫大的罪恶感,是她害得他跟家人分开,甚至拖到现在还不再婚,她不该多作停留,最好迅速消失,以后演戏归演戏,绝对不能搞到这种局面。 看她走向门口,他及时挡住。“不用这么急,我们吃过早餐再一起回台北。” “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麻烦你了,你有空的话,应该回家多陪陪老人家。”她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出她的心痛。 “你要陪我回家吗?”刚才明明气氛很好的,为什么她开始逃避他的视线?他不得不想到,正因为是他的家人,才让她犹豫不前。 “当然……没办法。”她承认她是胆小鬼,过了这些年仍然无法面对周家人,更何况对长辈怎能演戏,欺骗他们的感情是不道德的。 “也许以后有机会。”他当然不会勉强她跟他回家,不过他坚持要送她回台北。“现在不是流行节能减碳吗?我们应该共乘一辆车,这样才不会浪费能源。” 这男人借口很多耶,还会用环保当说词,她抬起头瞪住他。“我怎么觉得,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说不定从一开始的演戏合作就是陷阱,害她落入他的魔掌中,想挣脱却毫无作用,一步一步被他逼近,甚至心软了起来,天啊,这一切都是前夫的阴谋~~“你想太多了,放心,我会把你平安送回家。”他微笑着走进厨房,站在开放式的柜台前。 “小姐,你的吐司要抹什么酱?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有苹果汁、柳橙汁、苹果柳橙综合果汁,你喜欢哪一种?” 瞧他架势十足,她忍不住笑了,坐到餐桌前,像个挑剔的客人质疑。“你真的行吗?” “小意思而已,放心,这次我会记得你不能喝酒。” 没错,他最好不要故技重施,她可是会翻脸的,如果不是看在他一片痴心,保留了她过去的东西份上……等等,什么叫一片痴心?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宁可他现实冷漠,都不要他继续傻下去。 可是……奶酥吐司好香,吃完这个她就真的得走了,但是煎蛋也煎得刚刚好,综合果汁也很好喝的样子,大势不妙,他该不会打算用美食挽留她吧? 叮咚! 早餐吃到一半,电铃声响起,周世轩上前打开门,原来是翁管家。 “少爷,夫人说你在家,要我拿些东西过来。”翁管家视线一转,忽然惊呼一声。“少奶奶!” “呃……翁管家你好,请不要叫我少奶奶,叫我柯小姐就好了。”在她流产后住院的那段时间,都是翁管家和姚秘书轮流来看她,面对昔日恩人,她只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刚好就在前夫的屋子里吃早餐,谁都会以为他们昨夜桃花舞春风啊…… 翁管家放下手中的保温盒,笑得眼睛部眯起来了。“少奶奶,真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你的气色很不错,身体都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关心。” “你太苗条了,我带了很多好吃的,都是厨师刚刚才做的,你一定要多吃点。” “嗯,辛苦你了。”周少爷真好命,还有人专程送餐点过来,她算是与有荣焉。 “少爷、少奶奶,我先告退,祝两位用餐愉快,再见。”翁管家深知本分,鞠躬后立刻离去,那脚步几乎是跳跃的,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相当不寻常。 门一关,柯竹安转向前夫问:“翁管家回去以后会不会跟你家人说?” “说了又怎样?我没什么好顾忌的。”迟早要让他家人明白,他自己选择的就是不会放弃。 “可是……”糟了,老人家一定以为他们旧情复燃,就算翁管家出乎意料地保密,反正看了报纸电视也会得知消息,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都怪他啦,出这什么馊主意!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有很多食物,还要靠你帮忙消耗。” 桌上是两个超大的保温盒,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惊奇,以前她总是吃药膳补品,并没有真正欣赏到厨师的手艺,今天才发现周家厨师如此了得,但是……分量也太多了吧? “我哪吃得下?”平常她都是小鸟胃,难道他想把她训练成大胃王? “我们带在车上吃,带回台北吃,慢慢吃就会吃完。” “不要闹了~~”她完全看出他的用意,根本是想把她养成母猪,最好还生一堆小猪仔,这种催眠法太不公平了,都怪台南的微风太微醺、空气太悠然,等回台北她就要振作起来,不过眼前还是先吃完这顿吧。 度过了一个情绪起伏的周末,原本以为周一可以静心工作,谁知道打扰柯竹安的人还是一样多。 午餐时间,她桌上有干掉的三明治和冷掉的咖啡,不禁想到前夫烤的煎蛋吐司,还有周家人送来的精致美食,可惜她无福消受,还是乖乖吃自己吧。 忽然,艾迪没敲门就冲进她的办公室,双手拍桌大喊。“竹安,我需要你!” “什么事?”柯竹安当然不至于误会他的意思,但他这种表情和音量,其它员工会想歪的。 “我老婆……我以前那个老婆要来找我,怎么办?我快晕倒了!”艾迪腿软到几乎站不住,光提到前妻的名字他就心惊胆跳,现在她居然要来公司找他,叫他怎么能不慌不乱? “她来找你做什么?”柯竹安不认为这有多严重,她前夫还不是来找过她? “我也不知道,一通电话就说她要过来了,我好怕,拜托你一定要陪我!” “好吧,我陪你。”老板对她有情有义,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不相挺? 不到十分钟,刘素月出现在“伊人广告公司”的门口,所有员工都瞪大眼看着她,很难想象她会是老板的前妻,听说她是一位高中老师,确实很有老师的气质,黑框眼镜、黑色包鞋、黑色过膝长裙,身材不赖却一脸凝重,叫人不禁肃然起敬。 “哈……哈啰……”艾迪笑得有点颤抖。“好久不见……我们进办公室谈吧……” 刘素月点个头,随前夫走进他的办公室,立刻发现里面有另一个女人,怎么,是来示威的吗? “我来介绍……这位是柯竹安小姐,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艾迪替两位女性介绍,却说不出为什么她们需要见面。“这位是刘素月小姐,我的……前妻。” 刘素月点点头,对柯竹安的存在并无意见,随便前夫要找哪个女人都一样,反正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认识了一个对象,我考虑要再婚了。” _“啊!”艾迪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消息,哪个猛男竟然敢娶他的前妻?刘素月认真工作、贤慧持家,如果说她有什么缺点,就是情绪太稳、个性太冷,每天早起早睡还做早操,数十年如一日。 “该是你负起责任的时候了,离婚八年来,我已经尽到我的责任,你说过你要自由、要呼吸,你以为我就不用吗?做一个单亲妈妈有多辛苦,你完全不能明白。” 难得看到前妻发飙,艾迪毫无招架能力,只能嗫嚅答话。“我……我有帮忙付钱啊……” “我也有钱,以后换我付钱,你来带女儿!” “我……我可能没办法。”别说他冷酷无一情,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青春期的女儿,说不定还要教她保险套和避孕药的事,那很尴尬的! 刘素月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如果你拒绝的话,女儿已经满十五岁了,我会让她去住学校宿舍。” “什么?”发出声音的不是艾迪,而是柯竹安,她整个人气炸了。“你怎么可以把女儿丢到学校宿舍?她才十五岁,她会想家、她会作恶梦,还会偷偷掉眼泪,你们绝对不可以这样对她!” “竹安你……?”艾迪不能了解,旁观者怎么比当事人还激动? 柯竹安指着自己,只差没声泪俱下。“我自己就是过来人,国中毕业以后,我爸妈就离婚了,我只能住到学校宿舍,寒暑假也没有地方去,那种孤单无依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我拜托你们不管怎么样,请给她一个家!” 刘素月对此毫无意见,于是顺水推舟。“好,我听说你跟艾迪在交往,不然就由你们来照顾她吧。” “咦?”艾迪和柯竹安都呆住了,对方这一招太强悍了,老师不愧是老师,顿时让两个广告专业人员目瞪口呆。 “就这么决定,女儿不是住学校就是住你们家,我先走了。”刘素月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抬高下巴悠然离开。 眼看情况不对,柯竹安转向老板逼问。“艾迪!你想跟我结婚吗?” “并不是很想……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是我对结婚这件事有心理障碍。”艾迪吓得退后三步。 “那你就去追回你老婆,不管你们要不要再婚,为了你女儿,你定要拼!”柯竹安不能让那个小女孩变成她自己的翻版,有些人想要小孩都还求不得,既然拥有怎么能不珍惜? “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别怪他不知所措。 “难道你要让她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让你们的女儿暗自垂泪?你还算是人吗?” “坦白说,听到她有了对象,我的心就像被刺了一刀……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对前妻居然还有如此依恋。 “顺从你的渴望、听从你的感觉,不要怀疑,你根本就还爱着她!” “真的?”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恍然大悟。“难怪我后来交的女朋友没一个长久,你说得对,我应该有所作为,我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现在就去追她!GO!” “是!”这回换老板听属下的话,对于爱情这门课,他还有得学呢。 两天后,周世轩在翻阅报纸时,没找到自己跟前妻的绯闻,反而看到艾迪跟他前妻的消息。艾迪在各大报刊登了大幅广告,标题是“亲爱的,我要我们全家一起看大型液晶电视!” 除了标题耸动,内文也很霹雳 “xx高中刘素月老师敬启,我艾迪本人是脑残一杖、蠢蛋一颗,八年前为了自由两字,向你提出离婚要求,让你独自照顾我们的女儿,我除了付帐什么也不会,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听说你要嫁别人,我心中如刀割,才发现我最爱的只有你。 不及格的学生,期待重修的机会,不及格的丈夫,期待弥补的可能,请让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让我们全家一起看电视,因为屏幕实在有够大。 爱你的艾迪敬上” 看完全文,周世轩差点喷出口中的咖啡,不愧是广告公司的老板,此举势必掀起另一波液晶电视的高峰。 既然假想敌消失了,他也该加把劲,上次带她回台南明明有所进展,她却像是自寻烦恼,感觉又退缩了回去。他不想逼她,但他也绝对不能让她溜走。 于是他放下报纸,拨通她的手机。“嗨,晚上方便起吃饭吗?” “还要演戏喔?”电话那头柯竹安的声音有点闷,艾迪这几天都跷班,公司群龙无首,她只得暂时当领导人。 “那当然,约三年,你都有义务陪我演戏。”他有信心,三年内可以把她追回来,当然最好不要那么久,时光宝贵,彼此都不该再蹉跎。 算她欠他的就对了,很好。“可是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带计算机回去加班,改天吧。” “那我去你家找你,我不会吵你,我也有工作要忙。” “我好像不能拒绝?”就算这是个陷阱,她也无力跳开,自从台南之行回来后,她根本就振作不起来,看到老板艾迪勇敢追爱,她这个鼓吹看却没胆去爱,逊毙了。 “没错,晚上见。” 他的口气如此坚决,跟她认识的某人好像,到底是谁呢……对了,不正是当初追求她的周世轩?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说话都超自大的,却莫名其妙地对她催眠成功,让她变成他的女友以及老婆。 这回他又想对她怎么样?明明该闪避,她却忍不住期待,莫非这就是……爱的大复活? 第九章 晚上七点,周世轩按了前妻公寓的电铃,朝对讲机说:“是我,外面在下雨,我可以进来躲雨吗?” 或许是碰巧,或许是天意,此刻当真飘起了小雨,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去找她一样,因为有躲雨的借口,才能走进她的小天地。 柯竹安没说什么,按下了开门键,当他爬上三楼、走进屋子,看到桌上有热茶和毛巾,很显然的,这段回忆并非他一个人的收藏。 “妳吃过了没?我买了晚餐,一起吃吧。”他打开提袋,拿出食物放到桌上,“养胖情人”是一项长期计划,他将认真执行到底。 “谢谢。”她坐到他对面,笔记型计算机也搬到桌上,彷佛回到交往的那段日子,因为彼此都忙,常常一边约会一边工作,最后却都吻得难分难舍。 一幕幕的亲密画面在脑中浮现,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在计算机上,却不怎么成功,前夫的视线不时飘来,害她更是坐立不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气氛越来越奇妙。他对她的情感已经太明显,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一场戏,却还不能決定是该面对还是装傻。 “最近很忙?”他看她有些倦意,可能是艾迪忙着追回前妻,公司得靠她多担待。 “嗯。” “妳好像怪怪的?”今天她的话特别少,似乎怕他会怎样? “没有啊……”她不自觉地嘟起嘴,像个无辜的小女孩。 她嘟嘴的模样让他喉咙干涩,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洗个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他只会想着吻她抱她拥有她,那念头强烈得让他头晕,甚至头痛起来。 “不好意思,惜一下洗手间。” “喔。”她点点头,看他站起身走进浴室。等一下该怎么办?可以请他回去了吗?干脆她自己出去淋雨算了,她觉得心头好闷、全身好热。 铃~~铃~~ 电话声在此时响起,柯竹安拿起室内电话和自己的手机,却都不是发出声音的来源,最后她在前夫的外套找到了,口袋里有支手机正铃声大作。 会不会是什么紧急的电话?她犹豫了几秒,终于帮他接起来。“喂,不好意思,周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 “啊,我是姚秘书。”姚秘书的声音又惊又喜。 噢喔,怎么会这么巧?这下她跳到台湾海峡也洗不清了。“呃……他在洗手间,你要不要晚点打过来?”说了这句话更是嫌疑重大。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明天再跟总经理连络,多谢夫人!” “我才不是……”什么夫人啊! “不打扰你们了,真是抱歉,请务必继续。”姚秘书当机立断,立刻切断电话,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总经理和夫人的恩爱重要。 柯竹安看不到对方,但可以想象姚秘书偷笑的表情,说不定他以为他们这对前夫前妻,正在做什么温故知新的活动,真糗! 正准备收回手机,她却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手机屏幕上居然是她的照片,而且应该是最近拍的,因为这套衣服是她上个月买的。出于惊讶和好奇,她打开手机内的其它图档,看到全部都是她的照片,包括她出门上班、下班回家、在超市采购的模样,他是怎么拍到的?难道他跟踪她。 周世轩走出洗手间,他刚洗过脸,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一看到她的举动就惊慌大叫。“妳怎么可以偷看我的手机?” “你怎么可以偷拍我的照片?”做贼真还先喊捉贼,这男人真是有够贼的。 “是妳先偷看的!” “是你先偷拍的!”两人争论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毫无意义却又停止不了,她干脆提起陈年旧帐。“你以前也偷看过我的手机啊。” “我是因为要寻找失主,必须查出数据。”他耸耸肩,毫无愧色。 “我是因为要帮你接电话,我怕你弄丢了大生意。” “妳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就爱跟我斗嘴!”说实话,这种吵来吵去的感觉真好,他早就受够了虚伪的礼貌,干脆想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再猜来猜去了。 “你才是完全没变,只会强词夺理!” “所以呢?妳想怎么样?” “把我的照片都删除,就这样。”他不该继续对她留恋,彼此的人生都要往前走,她是为他好。 “办不到。”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拍出“前妻精华合辑”,怎么能说删就刪? “为什么办不到?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你根本不应该偷拍我,如果我拿这些照片当证据,我是可以告你的!” 她像个律师咄咄逼人,被逼到极点的他像火山一样爆发开来。“我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因为我还是爱着妳,这样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他承认他确实会跟踪她,有时在她公司门口,有时在她家巷口,但他只是想看她一眼,他自认已经非常克制,如果要说他有病也没关系,恋爱中的人哪个是正常的? 她惊讶到说不出话,他怎么可以还爱着她?就算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也不该傻得说出来。 室内静默许久,她才开口提醒他。“你说过这是场戏,不能假戏真做。” “观场没有观众,妳我都不需要演戏。”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个事实他总不能否认吧? “离婚了又怎样?有谁规定前夫不能爱前妻的?我爱妳到底触犯了哪条法律?妳说明!”他就是这种人,她最好现在就搞清楚,他就是这种死心塌地又执迷不悟的男人,算她不幸,偏偏遇到他。 怪了,他凭什么发火?她才是受害者耶!“你对我大吼大叫做什么?你想爱谁就爱谁,那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才没有大吼大叫,我只是……我只是……”高涨的气焰忽然被熄灭,转为无法压抑的热情,他紧紧盯着她的红唇。“我可以吻妳吗?” 从一进门他就这么想了,却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既然争吵到面红耳赤,还有什么好保留的? 正如她所说的,他要爱谁就爱谁! 这……这话题会不会跳得太远了?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呆了一下才回答:“不可以!” “我可以吻妳吗?”他逼近她,问了第二次。 “不可以。”这男人怎么讲不听啊?都说了不可以还问! “我可以吻妳吗?”他第三次发问,如火的渴望已经席卷全身,耳朵自动过滤不想听的话。 “不……”她没办法把话说完,因为他已封住她的唇,也封住她的拒绝。 她背后是墙壁,前面是他的胸膛,进退两难,而他像是疯了一样,用力吸吮她的柔嫩唇瓣,她的唇很快就被吻肿了,但他丝毫不怜惜,继续深入探索她的甘甜,那些日夜的思念折磨,让他一碰到她就不能停。 她闭上眼恍惚地想,原来有种东西比酒更醉人,那就是情人的吻,此刻她全身发热又发软,若不是有他强力的手臂拥抱,她可能就要跌倒在地上了,怎么办,这种迷醉是会上瘾的…… “不行……你该走了。”她硬是找回一丝理智,伸手想推开他,却只碰到他火烫的体温,他的胸膛还是那么好摸,结实又温暖,但不行就是不行呀。 “我不走,我不想离开你……”他的呢喃在她耳边,双手则在她身上游移,那强力的搓揉和拥抱,彷佛想把她挤进他的体内,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紧绷以及……兴奋。 她心慌意乱,深怕自己也被感染,他是多么疯狂的情人,她早就深深体会过,就在他拉起她的裙摆时,她抓住他贪求无厌的手。“你不能这么冲动,你冷静点!” “为什么你能冷静,为什么你不冲动,这几年你从来没想过我吗?”她那粉红的脸颊、水样的眼眸,早就流露出她的情绪,她明明也要他的! “我……我没有。”她垂下视线,他们都明白她在说谎。 “你又要逃避了是不是?你只会保护自己,不在乎我会多痛苦?”他早就猜到了,她仍在意他的家人,在意过去种种的不愉快,她比谁都怕受伤害。 他说得对,她就是个胆小鬼。“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勇气。” “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他的话让她太感动,此生她已经被深爱过,毫无遗憾,正因为如此,她只能给他祝福。 “世轩,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她伸手抚过他的唇,矛盾而温柔地说:“你要过得快乐,好吗?”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我、找到自信,不可能再回到周家做少奶奶,而她也不愿他放弃原有的一切,他就应该是那个志得意满的周世轩,继续做他的总经理和周少爷,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的,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前一吻,以这个吻起誓,他们一定可以走向未来!她对他绝不是毫无感情,他不会就此放弃,他想爱谁就爱谁。 她不明白他的心思,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表情亮了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决定了什么? “晚安,我先走了。”他轻轻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 目送他离开后,她终于跌坐在地,任由心痛无尽蔓延,她知道自己没救了,尽管他们不该在一起,这一生她只会爱他,也只能爱他…… 台南周家,客厅里有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不过周世轩没出席,只有四位长辈齐聚。 桌上有几份报章杂志,分属于不同媒体,却都有对于周世轩的大幅报导,他和前妻柯竹安的暧昧不明,已经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另外根据翁管家的报告,这两人应该是同居在一起了。 “最近亲戚朋友都在问,我们家世轩是不是要再婚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回答?”爷爷周博钧首先开口。 “我已经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坚持己见,完全不听我的话。”周信宇对于儿子的行径相当不满,这小子翅膀硬了会飞了,现在谁也管不动。 “可是……我们给他介绍的对象,他一个也不要,还能有什么办法?”白佩菱为了这个儿子,头发都白了好多根,天晓得她有多想抱孙啊。 原本沉默的奶奶李馥宁,忽然开了口。“我看,不如就让他们复台吧。” 此话一出,其它三人都呆住了,怎么奶奶会这么快妥协?当初小两口闹离婚,她可是气得快昏倒,现在却又爽快赞同,到底是什么原因? 经过岁月的沉淀,李馥宁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实竹安也没什么不好,她住在家里那段时间,对我们都很恭敬、很有礼貌,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却是个单纯的女孩,这一点非常难得,你们看看别家娶的媳妇,哪个不是爱幕虚荣、挥霍成性?” “没错,竹安真的很朴实,我们要给她买衣服,她老是说已经太多了。”白佩菱也回想起当初,媳妇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反倒是她跟婆婆采购了一大堆东西。 “可是他们都离婚了,如果再婚的话,别人会怎么看?”周信宇在商场这么多年,怕面子挂不住。 “我们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多看孙子几眼。”李馥宁就快要过七十四岁的生日,平常只有节日才能见到孙子,这个家寂寞得让人沮丧。 “老伴,你今天好像感触特别多。”周博钧拍拍妻子的肩膀。 李馥宁点个头,今天她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是啊,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周家是有福气的,世轩和湘琪都是乖孩子,世轩工作认真,没有不良嗜好,至于湘琪呢,只不过她结婚的对象、居住的地方让我们难以接受,但他们结婚第五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安安稳稳的有什么不好? 我一些老朋友都碰上了败家的孙儿,吃喝嫖赌、偷拐抢骗,那才是家门不幸。” 奶奶说得如此明理,其它人也试着朝这方向去思考,如果要求完美的话,每个人都不可能及格,但如果多看好的一面,根本就用不着生气。 “我们家族真的太多传统了,时代在变,传统也要改一改。孙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几年来只有几封信和几张照片,把我们家当鬼屋似的不敢回来,难道要把孙子也一样逼走吗?当初我要是没叫住竹安,没阻止她出门去运动,我们的宝贝曾孙也许还活着……”李馥宁叹口气,自责之情再次涌上,如果她没能弥补这份遗憾,恐怕死了也不能瞑目。 想到那无缘的小男孩,大家心中都是一阵落寞,当初多么热烈地期待他的诞生,现在却只能在祠堂看着那小小的牌位,默默祝福他在另一个世界安息,如果有缘,更希望他能再次投胎到这个家。 但周世轩一直不肯再婚,这个希望要如何实现?除了柯竹安,再也没有人能圆这个梦了。 “你说得对。”周博钓决定支持妻子的想法。“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馥宁心中已有腹案,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我想我得出一趟远门,主动出击,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那当然了,舍我其谁?”周博钧豪迈笑应。 既然爸妈都同意了,一向孝顺的周信宇也只得妥协,白佩菱则是高兴得掉下眼泪,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多大心愿,只希望心爱的儿子和女儿都会回家。 这时翁管家送上一壶热茶,主动说:“我会吩咐下去,开始整理少爷和小姐的房间,还有儿童房。” “好,很好。”喝一口茶,呼吸一口气,慢慢来,“团圆”二宇总会有写出来的时候。 自从那天示爱之后,周世轩决定给前妻一段平静期,以免她闪电辞职、闪电落跑,那他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恋爱有如跳双人舞,不能只有前进,把对方逼到角落,这样反而会跳不下去。 柯竹安确实需要平静,前夫的告白和拥吻在她心中反复上演,但是她又不能放下自己的坚持,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人格分裂了。不管怎样,先投入工作再说,老板艾迪仍在请假中,希望他能挽回他前妻的心,也拯救一个小女孩的人生。 上午十一点,蒂娜敲过门,走进主管的办公室。“竹安,有客人找你。” “是哪位客户?”柯竹安抬起头,她记得今天并没有约见什么人。 “我不认识耶,是两位老人家。” 怪了,会是谁呢?柯竹安跟亲戚很少往来,会是阿姨和姨丈吗?她过年时会去拜个年、送个礼,但平常根本没联络。 打开会客室的门,柯竹安立刻被吓到“周爷爷、周扔奶,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她用力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两位长辈确实就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放着两大盒糕饼糖果。 再次看到无缘的孙媳妇,周博钧咳嗽了两声,不太自在地开口。“好久不见,我们上来台北找朋友,刚好经过你的公司,就买个点心来给给吃。” 说是刚好,其实是专程吧!柯竹安怎么会不明了?但她当然没点破,向老人家轻轻鞠躬道谢。 “谢谢你们来看我,请喝茶,只是普通的茶叶,希望你们喝得习惯。” 他们公司待客用的不是茶包,是中等价位的茶叶,已经算很不错了,但以周家的标准应该还差得远。 “你也坐下喝杯茶,还有吃点心。”周博钧亲切地招呼,李馥宁则默不作声。 “快中午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好吗?”怎么说她也该尽点晚辈的心意,虽然饭局上可能找不到话题,若是提到从前更是让人无言。 周博骏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们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世轩他会陪你们吧?” “不用担心,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翁管家和司机都在楼下等着。” “那就好。”如果只有两位老人家在台北趴趴走,实在让人不放心,对了,周奶奶怎么都不喝茶也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竹安……”李馥宁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柯竹安再次受到莫大的震惊,这三个字怎么会从奶奶口中说出来?这个坚持己见、从不退让的老妇人,难道也会随时光而改变? “当初在你怀孕的时候,我不该给你那么多压力,如果你要出门的那一天,我没有拦着你,对你说那些话,可能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世轩这孩子消沉了好一阵子,我看到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说抱歉也无法弥补你们的伤痛,真的很抱歉。”李馥宁终于说出来了,这是她一辈子最大的愧疚,她不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她必须真诚地表达歉意。 室内安静了好一阵子,柯竹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奶奶,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不会怪你的。” 对她而言,要谅解并非一件简单的事,但她试着不去责怪任何人,那只会让她自己更难受,就当作是一场意外吧,否则这样的罪名对每个人都太沉重。她相信,在天上的小天使也会赞成她这么做,毕竟小天使带来的是爱,而非怨恨。 “不行,你一定要一怪我,这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李馥宁站起身,深深一鞠躬。 柯竹安连忙扶她坐下,慌张了起来。“奶奶,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博骏打圆场说:“大家说开了就好,以后不要闷在心头,有什么事都可以沟通的。” “竹安,谢谢你……”李馥宁的视线模糊了,这么好的孙媳妇要上哪儿找?世轩绝对不能错过呀。 为了冲淡感伤的气氛,周博钧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下个礼拜我们要去阿根廷,竹安你有没有想要什么纪念品?” “你们要去阿根廷?”惊吓一个接一个,柯竹安心想老人家都七、八十岁了,飞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是啊,去看孙女、孙女婿,还有两个曾孙女。”男孩女孩都是宝,周博钧现在看到小孩只觉得可爱,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原来如此,他们是去看周湘琪的,那位她无缘碰面的小姑,柯竹安忍不住叹息笑道:“这样真好。” 李馥宁抹去眼角泪滴,微笑道:“竹安啊,以后你们结婚,不用跟我们一起住,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最好生几个胖娃娃,过年的时候记得回来吃年夜饭。” “奶奶,我并没有……”什么时候她要结婚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能放心,我们家是比较传统没错,但我们不会再强求什么,只要你们过得平安就好。”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跟世轩只是朋友……”这话柯竹安自己说了都觉得汗颜,朋友才不会亲吻成那样。 “能做朋友也是缘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至少不要因为我们的存在,让世轩在你心底扣了分,这样我们就真的是罪过了。”李馥宁就怕孙子娶不到孙媳妇,这对小两口不该再受外在因素而分离,两人能相爱才是最珍贵的。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想。”柯竹安怎能让老人家如此自责,尽管有过去那些曲折,现在想来也是一种历练,让彼此更懂得珍惜。 “太好了,我们可以放心出国度假了。”周博钧挽住妻子的肩膀,大大地松了口气,阿根廷有探戈、瀑布、草原和冰川,是一个美丽又热情的国家,最重要的是那儿有久违的家人。 “祝你们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我相信会的,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吃饭。”周博钧和李馥宁站起来,跟孙媳妇握手告别,经过这次的会面,两人心情都轻松了,可以准备起飞了。 目送两位长辈离去,柯竹安仍然觉得自己在作梦,她跟周爷爷、周奶奶竟然有握手言好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她公司的会客室,多么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老人家都亲自出马表达诚意了,以她现在的独立和坚定,即使嫁入豪门应该也能活出自我,那么,她还能找得到什么理由拒绝去爱? 亲爱的前夫,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这份爱不只败部复活,还比以前更活跃有劲呢! 怀着奇妙而复杂的心情,柯竹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没多久,周世轩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我爷爷、奶扔来找过你?”他语气慌张地问。 他的消息可真灵通,但她并不意外,在管家、秘书、司机和佣人之间,一定有套精密的情报网。 “嗯哼。”她一边打开礼盒,一边轻松回答。哇,饼干和糖果都好好吃的样子,爷爷奶奶是把她当小孩子吗?五颜六色的真可爱。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决告诉我!” 她挑了颗情人糖放进口中,甜得入心。“这是我跟他们的事,有必要向你报告吗?这应该不包括在演戏的工作范围内。” “我怕他们给你压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万一爷爷奶奶说了什么可怕的话,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可能都白费了,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现在就要做精神消毒! “周总经理,我们只是演戏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竹安……”他快爆炸了,拜托她赏他一个痛快吧。 “有什么不对吗?”她仍是装傻,难得有逗他的机会,怎么可以不把握? 他叹口气,伸手捏住自己的眉心,像只喷不了火的恶龙,只能有礼貌地请问。“柯总监,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因为我非常、非常的担心。” 怎么游戏对象这么快就认输了?一点都不好玩!“他们没说什么难听的,我们谈得很愉快、很和谐,你不用担心。” “真的?怎么可能?”他最了解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的脑袋可比三级古迹,修缮起来可是大工程。 “时间会改变一切,你不相信?”原本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人生就是一连串的意外,千万别说有什么不可能。 好吧,就算如此,他也必须对她再次提醒。“有些事会变,但有些事不会。” “例如什么呢?请周总经理开示。” “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还是一样……”该死的,要他说几遍才行?他以为他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她还这么跟他兜圈打转是想怎样? 她打断他的话。“请别假戏真做,并没有人在录像或拍照,为了你们公司的液晶电视,你实在太用心了。” “管他什么液晶电视,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在乎的是……” 就在答案即将揭晓时,她再次打断他的话。“抱歉,我得去开会了,有空再联络。” “竹安……”她居然把电话挂了,这女人是要把他逼疯吗?很好,他不会再让她闪躲,就在今夜,一定要把故事结局写出来,而且只能采用他的版本! 第十章 下班时间,一走出大楼门口,柯竹安看到前夫站在车旁,很显然是在等人,不管人行道上多少人潮,他似乎谁也看不到,一双焦急的眼直盯着她,像是怕她随时会开溜。 他的表情让她想到一些不良少年,放学时就等在校门口堵人,然后抓到隐密的地方解决恩怨。原本像王子一般的人物,居然被她想成小流氓,只能说爱情真有趣了。 她走上前礼貌询问。“周总经理,你怎么来了?你要找谁?” “你比谁都清楚,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态度急迫又霸道,果然是个狠角色,但她可不是被吓大的,冷静婉拒。“不好意思,我另外有约。” “你约了谁?男的女的?”是谁这么大胆敢跟他抢人? 他用力握住她的双肩,她立刻皱起眉。“你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松开手,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欲速则不达,他怎么会忘了这道理?但是一看到她,什么计划都被抛到脑后了。 她哼了一声,嘟起嘴说:“今天家扶基金会有一场慈善义卖,我跟他们约了要过去捧场。” “我跟你一起去。”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怎么能不通知他?还有她嘟嘴做什么,要他当场吻她吗?他不是做不到,是怕她不好意思。 她不怎么确定地瞄了他一眼。“你会买东西吗?不然我才不让你跟。” “我保证,你喊价的每样义卖品,我通通都买下来。”能花钱解决的都是小事,重点是她的心,千金难买。 她摇摇头,以同情的口吻说:“周大少爷,我又没有把你当提款机,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以为自己只有这个功能。” “柯大小姐,我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他双手一摆,为自己的命运叹息,当一个女人看穿一个男人的心,她就是可以把他玩弄于小手之中。 “做人何苦如此悲情?就麻烦你跟我一起出席吧。”她强忍住笑意,如此斗嘴仿佛又回到从前,让人乐此不疲。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当晚的慈善义卖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对离婚夫妇,他们的绯闻早就传得满城皆知,今天是打算公开什么讯息吗?来访的记者没料到他们会出现,对于这份意外的收获,纷纷拍照存证。 柯竹安挽着前夫的手,对媒体们微笑致意,不回答任何问题,周世轩也是同样表现,时机还没到,如果有好消息,他恨不得亲自召开记者会说明。 义卖会展开了,每当柯竹安点个头,周世轩就举起两人的号码牌,逐一标下她看中的义卖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想要这个?”他在她耳边问,声音略带沙哑。 她也不甘示弱,对他咬耳朵说:“嗯,这幅画很有深度,可以放在你家,我送你。” “我送你,放在我们家。”亲爱的,买什么都行,问题是再这样交头接耳下去,他可能会当场对她做出不雅的动作,而明天报上就会出现儿童不宜的限制级照片。 “恭喜十三号的柯小姐,以及十四号的周先生,在今晚的义卖会让我们收获良多,在此也祝他们幸福美满、一生一世!”担任司仪的总是有副好口才,说得让人心花怒放。 现场鼓掌声不断、气氛热烈,周世轩更是情绪激昂,因为前妻忽然在他脸颊上一吻,这代表了什么?不可能是演技吧?当她对他那样盈盈笑着,他很难保持脑袋清醒,今夜他绝对不放过她,爱就要说出来,不爱也得说明白。 当然了,他只允许她说爱。 活动圆满结束,两人走出会场,停车场就在不远处,柯竹安走到一半却停下脚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搭出租车回家就好了,晚安。” “别走!”周世轩拉住她的手,再也忍不住澎湃的情感,今晚他不愿与她告别。 “还有什么事吗?”恋爱的乐趣就在于你追我跑,明知道结果会被紧紧抱住,这段过程却是不能少,当年他们认识三个多月就结婚,根本还没尝够恋爱的滋味,现在她要通通讨回来。 “去你家还是我家?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她睁大眼瞪住他。“你说话很直接耶!”也不会耍一下浪漫,真是杀风景。 “竹安,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再等了,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他眼中的渴望和深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故意考虑了几秒钟。“我可以去你家参观,可是你要答应我不准乱来。” “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仿佛又回到他追求她的那段日子,他愿意等到她愿意的时候,但拜托不要太久! 两人坐上车,来到他在台北的住处,屋内风格一样简洁大方,让人感觉很舒服,最使她惊讶的却是地点所在。“你家跟我家离得好近!” 怪不得他会偷拍她那么多张照片,原来是地利之便,他们根本住在同一区,只是隔壁里而已! “会吗?走路要十五分钟,开车要五分钟,每次想看看你,走路就太慢,开车又太近,都觉得很为难。”他是说真的,要远不远、要近不近的距离,实在是一种折磨。 好呀,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变乖!“那你干脆买台自行车怎么样?现在很流行喔。” “有道理,我们明天就去买两台来骑骑。” “你还敢说?你这个偷窥狂、跟踪狂!你叫姚秘书帮我找房子,自己就住在我家附近,你到底计划了多久?心机也太重了吧!” “是的,我为你疯狂,这就是我的罪名。”他坦承不讳,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最好判他无期徒刑。“我可以吻你吗?” 原本她骂得滔滔不绝,这时忽然结巴起来。“不……不知道啦……”讨厌,问那么多做什么?要吻还不快吻?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把我推开。”他一步一步接近,看她没有退开,才把她拥进怀中深吻。 唉,他说是这样说,问题是当他如此吻着她,像美酒一样把她灌醉,她哪有力气推开他呢? 累积了三年多的思念不可小觑,在这一瞬间理智溃堤、热情爆发,他们几乎就在客厅做到最后,是他及时悬崖勒马,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到房里去好吗?” “可是我没力了……”她被吻得腿都软了,站不稳也走不动。 他轻笑了一声,把她横抱进主卧房,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屏息欣赏刀子的绝美风情。 “你要知道,经过今晚之后,我是不可能再放开你的。”他想确定她的意愿,不要她再逃避。 她伸手抚过他的鬓角,眼神温柔而迷蒙。“你有白头发了,再等我一下,我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了。” “好,就这么说定,谁都不准先离开。” 为她而白的头发,为爱而失眠的黑夜,都在此时得到了抚慰,承诺要用时间来奇QīsuU.сom书证明,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爱。 早晨,柯竹安醒来的时候,清楚感觉到背后有个男人,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缠着她,怕她随时会溜走似的。昨夜他们不只重温旧梦,还发挥了许多创意,原来旧情人也能学新把戏,人生多美好呀。 “早安。”周世轩在她耳边说话,故意挑她的弱点下手,害她一阵酥麻。 “嗯,早安。”她懒洋洋地转过身,面对她亲爱的前夫。 他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凝视她的双眸问:“我们现在的关系,除了前夫和前妻,应该也算男女朋友吧?” 他急着要定位两人的关系,那紧张的表情让她不由得想捉弄他。“不过是一夜情而已,你这么认真?” “柯、竹、安!你想玩弄我?”他震惊不已,这女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白头偕老是多么严重的承诺,岂能说说而已? “不行吗?”她眨着纯真的大眼,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 “行,你可以尽量玩弄我,但不能只有一夜,要一万年。”他比谁都了解她,她不可能玩什么一夜情的游戏,肯定是下了决心才会与他共度春宵。 “再说吧,看心情。”她在他怀中伸懒腰,像只满足的猫咪,他的胸膛真的好好摸,以后她都不用客气了。 “你是不是想乘机报复我?”他被她弄得心痒痒的,却又不得不怀疑,她简直以欺负他为乐。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再次睁大眼,好无辜的问。 “因为……因为我过去没有好好保护你、珍惜你,说要给你幸福,却让你不快乐,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一想到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我就觉得无法呼吸……” 两人决定离婚的那天,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相爱的两人为什么不能相守?成人的童话故事,不能只有一见钟情,还需要长久厮守的智慧。 “傻瓜,你别这么说。”她伸手抱住他,缓缓抚过他的头发。“我一直都明白,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但我不要你有遗憾,我宁愿自己消失。” “我懂,你在我家不快乐,又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离家,你是因为爱我才离开我,我也是因为爱你才放你走。”他们始终为对方着想,却因此付出了思念的代价,有时候爱就是这么捉弄人。 “你好厉害喔!我都没说,你都知道。”她在他脸颊一吻,表示赞赏。 “我们终于等到了今天,这些问题不再是问题,现在你愿意跟我重新来过吗?”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已经是一种奇迹,他们是多么幸运。 他问得认真,她却答得很含糊。“呃……单身生活很自由耶,回到过去好像有点划不来。” “你是要故意折磨我就对了。”深情款款的气氛都被打乱了,他叹口气做出结论。 “谁叫你一开始骗我说要演戏,你都不晓得我有多心寒。”戏中戏,计中计,真有一套。 “那只是一种策略而已,不这么做的话,你根本不会让我接近。”他还为此写了企划书,就记录在他的计算机里,晚点要记得砍掉档案,免得她大发娇嗔。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折磨你,哼!”她说完还做了个鬼脸,一点都不像专业优雅的柯总监。 看她像个小女孩耍任性,其实他是高兴而安慰的,在职场上她已经是个女强人,但在两人独处时,他只希望她放轻松,彼此用最自然的面貌相对,就像小孩一样单纯多好。 “你要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放心,你赶也赶不走我的。”如果不在他身旁,她要怎么欺负他呢? “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赶快把婚事办一办,不然他没有安全感。 “又来了,恋爱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上次他们谈恋爱,他也是急着要结婚,这次她才不依! “恋爱当然要结婚,否则只是玩玩。”这时候他就变得很传统,没得商量。 “谁说的?像外国的明星,也有人恋爱一辈子都不结婚,还不是过得很好?” “我们又不是外国人,为什么要向他们看齐?” 刚刚才确认彼此心情的恋人们,一转眼就开始无止尽的辩论,反正斗嘴到最后,输的那个就会吻住赢的那个,以热吻画上休止符,毫无建树或结论,下次又是同样的循环。 没错,恋人的国度就是以愚蠢发电,不要聪明、不要算计,傻傻地去爱就对了。 一个月后,台南的“擎宇集团”总部内,一场董事会议正在召开,三十多名董事在今天举行投票,顺利推选出新任董事长。 “谢谢各位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负所托,尽我所能带领‘擎宇集团’迈向另一个高峰。” 周世轩向所有董事一鞠躬,掌声立刻响起,众人都看好这位青年才俊,这几年来他的表现深获认同,尤其最近液晶电视卖得吓吓叫,周董事长的“绯闻代言”功不可没。 “周董,竹梦踏实,安心上路,我们都靠你了!”一名资深董事的“谐音”祝贺,让大家都笑了。 会议结束后,上任董事长留住了现任董事长,父子俩难得单独对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我终于可以退休了,你已经够成熟,能独当一面了。”周信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也看到一片海阔天空,日后他要陪妻子游山玩水,不再过问商界风云。 “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周世轩挺起脸膛,对自己和经营团队都有信心。 “这周末你会不会回家吃饭?我们想替你庆祝一下。你爷爷奶奶还在阿根廷,家里只有我跟你妈,吃饭的时候太安静了。” “嗯,我会回家,可以带女朋友吗?”周世轩略带迟疑地问。 “当然可以带女朋友,带你老婆更好。”周家夫妇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很快就会是的。”劝婚大业正在进行中,每天都有新进度,当然偶尔也有负成长。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坚持这么久,可见你很专一也很执着。”周信宇没想到自己会有个痴情儿子,比起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周世轩只能傻笑作答,形容不出自己对竹安的感情,在父亲面前毕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父亲会这么说也让他吓了一跳,难得在事业之外的部分被赞美,感觉很奇妙。 “加油!”周信宇拍拍儿子的肩膀,踏着愉快的脚步离开。 望着父亲的背影,周世轩告诉自己,今后应该多回家才是,如果不是家人的接纳和体谅,竹安又怎么会安心回到他的怀抱? 怀着感谢的心情,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嗨,周末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老家,跟我爸妈一起吃饭。” “喔……”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他还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却是在烦恼。“我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 笑意再次爬上他的嘴角,他体贴地回答:“礼物我们一起来选,衣服只要好脱的就可以,上次那件太麻烦了,连扯都扯不破。” “周世轩!” 笑声爆开业,回荡在会议厅里,男人最大的成就,就在于亲情和爱情的圆满。 三个月后,“擎宇集团”的董事长梅开二度,对象跟上次是同一人,如此爆炸性的新闻当然吸引大批媒体,从两人结婚、离婚到再婚的过程都大幅报导,包括男女主角的亲友都成了采访对象。 个性开朗、能言善道的艾迪俨然成了代言人。“据我所知,周董非常痴情,柯总监根本逃不过他的天罗地网,最后还是乖乖被收服了。就像我跟我前妻,给我再多自由,还是比不上一个家。” 现在艾迪被列入“留校察看”的观察期,前妻刘素月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女儿也不用去寄宿学校了,每天晚上全家人都会一起看电视,虽然九点就会被赶去睡觉,其实早睡早起很舒畅呢。 婚礼在一家五星级饭店举行,当事人保持低调,不奢华、不铺张、不开放采访,饭店外有“擎宇电子”生产的大型液晶屏幕,全程转播婚礼过程,让关心和好奇的人们看个过瘾。 营销部经理郭志龙再次当上婚礼策划人,有经验的他已是得心顺手,姚秘书担任伴郎,笑容颇为腼腆,蒂娜担任伴娘,笑容比新娘还灿烂,这两人说不定能凑成一对。 此外,周家的千金周湘琪也出席了,随行的还有她的俄国夫婿,以及一对棕发碧眼的双胞胎姊妹,那天使面孔和纯真笑容,立刻夺取了众人的心,大家都抢着要抱要摸,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你好!”小姊妹非常有国际外交能力,除了俄文、英文、西班牙文,还会说中文。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嫂嫂,你们好,我是伊凡彼得罗夫。”俄国男子也会用中文打招呼,虽然他说这句话就用了三分钟。 自从周爷爷和周奶奶到阿根廷探亲,化解了多年来的心结,周湘琪就决定要回来参加哥哥的婚礼,上次没能出席,这次可不能错过。当年周湘琪在实习班对伊凡一见钟情,抛下大小姐的矜持主动追求,不管他要去哪里就是跟到底,原本以为她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哥哥和嫂嫂也很强,离婚后再婚,勇气可佩。 “对不起,我们这么久才回来……”周湘琪近乡情怯,一看到爸妈,泪水忍不住盈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佩菱抱着女儿,早就哭成了泪人儿,就算哭坏了精致的妆也不管。周信宇虽然没掉泪,目光却没离开过女儿身上,毕竟是自己的心肝宝贝。 老人家们都笑呵呵的,能看到这团圆的一幕,今生死而无憾。 今晚的来宾都比较平民化,致词简短有力,晚上十点就能送客了,新郎和新娘来到宴会厅门口,身旁还有伴郎和伴娘帮忙,一起分发喜糖、纪念卡和小礼物,答谢每位出席的贵宾。 尽管有家人朋友相助,每个过程都很顺利,一整天下来还是让人疲倦极了,柯竹安低声对身旁的丈夫说:“结婚真累。” 周世轩深有同感。“是啊,最好不要有第三次。” “那我们就不能离婚喽?”她嘟起嘴,有点不甘愿,如果不是他一再未婚,她还想多谈几年恋爱呢。 “你想都别想!”他严厉警告,大喜之日她最好乖一点,还有不要那么迷人可不可以? 好霸道的老公,凶巴巴的,看她怎么回报他?于是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而迅速地说了一句:“周世轩我爱你。” “啊?”他整个呆掉,她当真说了那句话吗?认识以来她从未表白得如此直接,但偏偏选在这时候、这地方,叫他怎么能听得清楚?太过分了,她是故意折磨他的。 “没事。”她转向来宾点头致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他握住她的肩膀,高声质问。 这对新人是怎么啦?该不会才结婚就吵起来了吧?客人纷纷投以关爱的眼神,新娘倌只得摇头微笑。 “没事、没事。” 新娘继续一脸纯真无辜,新郎只能暗自痛下决心,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对她逼供,直到两人心心相印,一起写下童话故事的结局。 【全书完】 阿婆小笔记 凯璃 爱情 为何我们需要爱情?也许它是一种救赎。 凡人如你我,活着真的很累,早上一睁开眼就得忙,刷牙洗脸上班上课,烦恼三餐该吃什么或是从何而来,今天该怎么面对老板老师老爸老妈,这里应付一下,那里应酬一下,戴上生活赋予的每张面具。吃饱闲着若打开报纸电视,总是有人吵架打架,还有不同族群、不同国宝之间的干架,到底人类的未来有何希望? 唯有爱情,牵动人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当我们爱上一个人,所有鸟事一样鸟,所有机车人一样机车,但你察觉到你的心在跳,你的双脚漫步在云端,就是那样无可救药地浪漫着。 每天都有人恋爱,但也有人失恋,是的,爱一个人会期待也会失落,有沸点也有冰点,搞不好还爱上两个人、三个人,情节复杂度就随之加倍。尽管如此,爱无法预防也无法根治,它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地统治着全世界,你我都推翻不了。 爱情小说 爱情小说不只给我们恋爱的感觉,还有梦想。 你的年纪等于单身的年资吗?你恋爱多次却依然孤家寡人吗?你正陷入爱情的苦恼漩涡吗?没关系,爱情小说总是给人们美好结局,找一位你喜欢的作者,挑一本你会沉醉的小说,花几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你就重生了。 放下爱情小说,世间仍然混乱,但那又如何?你心中有爱,你刚刚成为了王子和公主,即使回到现实生活中仍是平凡人物,梦想的重点不在于长度,而在于爽度,欢喜就好。 写作 我觉得我不是很会写小说,虽然我写了几十本。我对爱情也没什么撇步,每次都失恋告终。这样的我却是专职的爱情小说作者,不生就是这么趣味啊。 由于本人脑容量稀少,写到后面就忘了前面,有时写不下去就只好跳着写,因而出错的例子已经是罄竹难书。我的故事基本上都很简单,从来没写过上下集,就算有相关系列也只能写三、四本,再多的话就超过大脑极限,怕会短路爆炸。 写作的时候,专心真的很难,分心真的很容易,尤其有计算机和网络,一下看人家的部落格,一下拿以前的照片档案来欣赏,不知不觉时间就溜走了,然后在赶稿时痛改前非,可是一交完稿又故态复萌。负责我的编辑实在辛苦,居然还要熬夜或早起收稿,莫非这就是相欠债,还也还不完,好悲凉啊。 不过我确实是喜欢写作的,或许正因为如此,虽然写得不怎么样,勉强还能以此维生,至今都十多年了,多谢各位乡亲的牵成,在此叩谢大恩大德啊。 鼓励 “我今天看了三本小说,现在正在看第四本,应该是您写的小说‘他不爱我’吧,看到让我哭了,这本小说写得真好。”午夜十二点,收到这样一封简讯,不晓得是来自哪位读者朋友,也不晓得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谢谢你,人人都需要鼓励,尤其是不知名的作者。 几天后,发现简讯来自我以前的学生,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关连,在老师和学生都毕业之后,学生看了老师写的爱情小说,才主动跟老师联络上,呵呵,让我稍微骄傲一下吧。 童心 我发现,人们在某些时候会有“幼儿化”的行为,表现征状如下:一、用迭字词说话,例如美眉、底迪。二、称谓上则以“小”或“阿”作为开头,例如小美、阿明。三、常常会做亲亲、抱抱、摸摸等行为(故意用迭字词强调一下)。 至于“幼儿化”的对象有哪些呢?比较常看到的有:一、面对小孩时,例如“小宝宝,要不要给阿姨抱抱?”。二、面对宠物时,例如“小咪咪,快来吃干干、喝水水”。三、面对情人时,举例“给最美丽的柔柔,我是阿强,下次约会时我们可以亲亲吗?” 根据以上案例得出结论,童心总在我们面对心爱的人事物才会发生,忍不住就做出幼儿化的言行,不管是大老板还是小员工,一律回到童年,单纯傻气,但是很快乐。这个小小发现告诉我们,如果你有小孩,或是有情人,或是有宠物,你就有了童心和快乐喔! 照片 从小我们家都没有相机,每次出游不是借别人的相机,就是由别人帮我们拍照,照片当然不多,通通收在箱子里,怕相纸放久了会坏,还特别做了护贝,偶尔拿出来怀念一番。 大概二十三岁那年,我买了第一台相机,还是传统式的,要洗照片出来,拿来拍猫狗家人朋友以及自己,因为洗照片要花钱,不算很常拍,但也累积了十几本相薄。 三十岁以后我才接触数字相机,一开始也是哥哥的弟弟的,后来自己也买了一台,拍照拍得不亦乐乎。我常打开计算机找出档案,看着照片想着当初,真适合我这个喜欢怀念的人,有些片段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却能因为照片而清晰起来,仿佛当初的空气和温度都回来了。 别犹豫,就拍照吧,趁着身旁还有他、她或牠,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网志 我很喜欢看这种网志,也就是Blog,博客,部落格。网志记录了一个人关注的事情,可能是生活,可能是兴趣,让我看到许多信息和故事,而且还是免费的。网志也分不同族群,有些是家庭主妇,有些是名牌贵妇,还有宠物、旅游、美食、艺文等主题,多采多姿连绵不断。 平常走在路上我就喜欢看人,猜测他们在想什么,经过人家屋子也爱偷看,想知道他们怎么过日子,从好奇宝宝变成好奇婆婆,无论看书、看电影、看网志,我总为人生的故事而着迷。 出国 我二十五岁时第一次出国,以前很羡慕同学朋友可以出国,后来自己开了眼界,才发现出国没那么轻松愉快,要准备的事情不少,要花的钱很多,其实也有辛苦的一面。我去过的国家不算多,有美国、日本、泰国、香港、德国、巴拉圭,其中香港和德国去过三次,其它则是各一次,而巴拉圭大概很少人去过,哈。 亚洲毕竟离自己比较近,泰国、日本和香港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泰国炎热而悠闲,但看到酒吧里的人妖表演和陪酒女郎,就会觉得自己身为观光客很剥削。日本整洁而干净,不分男女老少都很注重打扮,但我感觉他们好压抑,仿佛山上的树也有修剪过,太有秩序了吧。 香港比台湾还忙碌,让人有点喘不过气,融合了新和旧、东方和西方,我特别喜欢一些小岛或郊外,很可爱也很乡村。对了,香港还有一个天大的优点,因为我有香港的读者,认识久了就变成朋友,她们是我的无价之宝。 在美洲方面,北美的美国真的有够大,我只去过旧金山和德州,就觉得这国家也未免太大了,连乞丐都比我胖N倍。至于南美的巴拉圭,曾经繁华过,落寞后贫富差距极大,西班牙情歌一级棒,看到那些乞讨的孩子和母亲,就觉得自己有面包吃太奢侈。 对于欧洲,只有德国带给我的印象,我去的主要目的是送狗,交给当地义工,再送给领养人。德国到处都有古老建筑,像是教堂、城堡、老桥,当然也有崭新大楼,深具美感和设计感。除了建筑让我景仰,树木也是一大特色,小公园都像一片森林,整个气氛就是清爽和谐,除了欧元太贵之外一切都很棒,吃素的我几乎每天吃面包,嘴巴咬到发酸。 不管国外好不好,我仍会选择台湾,因为这里方便、热闹、多元,而且有我爱吃的台湾口味,毕竟民以食为天,我在其它国家是活不久的,偶尔出国度假非常好,但生活在自己的地方更好。 付出 对我来说,行善是为了自己,在我付出些许力量的同时,我不安的心得到了回报。有时看到可怜的流浪猫狗,决定帮牠们做点什么,其实是为了安抚我的心,因为若不这么做,我会担忧、我会难过、我会痛苦,所以为了我自己,我必须付出。 当然我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我也没想过要成为超人,只是在我能做的范围内,尽量让自己安心,如此一来我可以睡得好,可以少点烦恼,何乐而不为?但若在我身心缺乏能量时,我就不会勉强自己去做,因为我需要休息和充电,等待重新出发的时候。 每个人关心的领域不一样,可能是动保、环保、弱势团体、世界和平,总之能付出就是一种福气,也代表一种能力,例如有钱才能捐钱,有力才能出力,身体健康才能站起来让位,心情平和才能帮助他人。你今天付出了吗?其实这也是在问,你今天得到了吗? 变老 这几年我的白头发进入旺盛期,许久不见的朋友都会惊呼:“你的白头发怎么那么多。” 同年的朋友并不像我早生华发,我却没什么特别感觉,或许哪天想改变心情就会染发,目前是还挺自在的。白发,代表我拥有的烦恼、付出的心力,可能是写小说造成,可能是生活压力导致,没差,总之那是我活着的证据,毕竟身为一个阿婆,满头白发也是很正常的。 变老了,皮肤差了,头发白了,不过是自然的过程。无需讶异或感慨。年轻时的我,有年轻人的烦恼,而今变老的我,有我现在的得失,一切都是那么公平啊。 一个人 以前我不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总觉得那好悲惨,我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但无论如何都不想一个人看电影。后来我老了,慢慢了解,其实每个人都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如此。更重要的是,我也懒得约人约时间,还要商量看哪部电影好,光想到就觉得累,人懒无药医。一个人随意做些什么事,自己跟世界展开对话,其实挺悠哉的,更用不着做作。 我和我自己的影子,一起在街上游游荡荡,原来这是一种自由呢。 偶尔 我以为我已经好了,没想到还有眼泪没流完,就在一个春天的下雨的午后,我没来由地想起你,想起过去,想着想着就哭了。我不要再恋爱了,其实我没那么潇洒,其实我很怕痛,尤其是以为寻觅已有结果,却在转眼间化作云烟的时候,就像一个残忍的玩笑。 都这么老了,还为那些情呀爱的掉眼泪,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别的事,我明知如此,也做了不少事,不过偶尔仍有脆弱的时候。 人没有完美的,王子可能有白发,还有秃头征兆,公主可能有皱纹,还有个小腹婆,其实只要彼此心甘情愿,爱情就成立了。若有一方不满意、不快乐,就可能因争吵而冷战,若无法达成和平协议,只好说声珍重再见,你我应该再去找更适合的人。 至于过去的那一段,偶尔想起就好,掉几滴眼泪也没关系,因为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很OK的。 最后的晚餐 我怀念我们吃的最后一顿晚餐,在一家连锁的咖哩餐厅,那时我拍了几张照片,我真高兴我那么做了。你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接了几通电话,在谈你要接的案子,我就是趁那时拍照的,你也没注意到,于是今晚我可以回忆、可以微笑,即使我们不再见面或连络,我仍拥有这份淡淡的美好。 吃晚饭之前,我们还去了那家古老的咖啡厅,每张桌椅都小小的,通道也窄窄的,我却喜欢这样,我们不用隔得太远。喝完咖啡,我们散步到咖哩餐厅,一路上随便看、随便说,只是很轻闲的脚步,没料到那是最后一次。 今夜的你好吗?偶尔也会想起我吗?谢谢你喔,陪我那一段路。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