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好彩头]《痴心岁岁平安》

作者：凯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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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为什么我会写这本小说呢？因为我曾幻想若我是继母，就会诱拐继子，同时享受两个男人，可惜这只能是幻想，我只好让它发生在小说中。

吓到喽？想想而已啦！纯情少女我怎么可能如此败坏风俗、沦丧道德？当然这只是个幌子，其中有感人肺腑的苦衷，还有凄美动人的爱情，以及骇人听闻的结局……不对，是人见人爱的结局啦！（好像还是怪怪的）总之，请大家多多指教喽！

本书的主题是痴心，在我的定义中，“痴”是一种病，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全然接受毫无保留，这种病只有深爱的人才会得到。

除了爱情的痴，也有亲情的痴，相同之处在于给得那么多、爱得那么重，只求对方的笑容常在，那就是最大的满足。

世间真有这种爱吗？我相信有，你呢？

对了，我最近搬回爸妈家了，既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采取分工合作的方式。

我爸的任务是：拖地、倒垃圾、泡茶给我喝、开车载我出远门。

我妈的任务是：洗衣、煮饭、煲汤给我喝、剥糖炒栗子给我吃。

我的任务是：帮我爸指压几下、陪我妈看电视、偶尔带狗儿去散步。

听过什么叫做“千金大小姐”吗？除了“千金”没有之外，基本上我就是过着大小姐的生活，哇哈哈哈～～咦，猫又在叫了，抱歉，我得去喂猫了，果真是一物克一物，没有绝对的快活日子……

朋友小丽知道我迷恋周董，因此问我一个问题：“如果周杰伦出现在妳面前，而且表示要追求妳，妳会怎么反应？”

“我觉得他跟蔡依林比较配，像我这种欧巴桑和他站在一起不好看，歌迷们也不会接受的啦！爱一个人又不一定要拥有他，我选择祝福他。”我说得非常清高潇洒。

小丽又问：“如果他就是喜欢妳，就是要跟妳在一起，那妳怎么办？”

“这样啊……”我顿时陷入了苦思，虽然我认为周杰伦跟蔡依林是金童玉女，我只要在旁默默地祝福他们，然而世事难料，美女可能爱上野兽，王子可能喜欢灰姑娘，丑小鸭也可能变成天鹅……

终于我做出结论：“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好了，就算会被歌迷抨击，我无法抗拒杰伦的爱！”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另一个朋友小敏，结果她大笑三声说：“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拜托妳别浪费时间幻想好呗？”

一语唤醒梦中人，我是该醒了没错，可又忍不住要烦恼起来，万一命运弄人，让杰伦不小心爱上我，我该如何是好？好为难喔……（拜托谁来打我几拳，真是够了！）话说二○○五年是鸡年，听说双子座和属虎的桃花大旺，异性缘十足。既然这样，“鸡”不可失，我就拜托朋友介绍相亲、上交友网站征友，看能不能捞到一尾大鱼。

眼看大海中成群的鱼儿游来游去，无奈我都捞破网了，还是没半点收获，到底我的良人在何方？

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有发现的话，请迅速通知我到场！我会带着吹箭和诱捕笼，立刻将他逮捕归案、绳之以法、生吞活剥……也就是好好疼惜的意思，感恩～～好久没回信，最近也没什么事，那就在此回复一下吧！（好个没诚意的家伙，拖去狂扁一顿！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啦～我是真心诚意要向大家道谢的哟！）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香港的泽夜：妳说我是“不败的Carrie”，谢了！管它失恋几次、相亲不成、毫无桃花，我就是对爱情不灰心！

嘉义的铃雅：妳说我是“如此善良、美好又幽默”的人，哇，这信不是寄错了吧？总之，我会牢牢记住的，常常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就可以变成善良、美好又幽默的人了。

三重的千慧：妳问我要不要写“人神恋”或“人畜恋”？我会慎重考虑，让女主角赞男主角“你好神喔！”，或骂男主角“你这畜生！”，这点子不错吧？

台东的筱鹃：抱歉，懒惰的我不太可能回信，在此谢谢妳的支持，小说若舍不得一次看完，可以上下左右颠倒看看，或许有不一样的密码解读喔～～（我知道这很蠢，博君一笑即可）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美国加州的Jenny：妳住那么远，我更不可能回信了，还要贴很多邮票耶，原谅我吧！很高兴遇到一样喜欢周杰伦的人，我就随着妳信中的内容，跟妳一起大喊：杰伦好帅啊啊啊啊～～（糟糕，我又开始发情了）台东的丽姝：感谢妳捐了五百CC热血，换来一条名牌围巾，送给我做圣诞礼物，实在温暖无比呀！

最后，敬祝各位亲朋好友，在新的一年中，天天都是晴天，都有深刻的体验、丰盛的飨宴。

楔子

拉斯韦加斯，全世界的娱乐城。

天色已黑，汽车疾驶过荒凉大地，沿着号高速公路逐渐接近市区，一座金碧辉煌的不夜城出现眼前。任何想逃离现实环境的人，都可以来此寻找自己的梦。

唐晴萱就是其中一个。

站在阿拉丁饭店前，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祈祷神话中的精灵出现，让她实现三个愿望。

“嗨～～小女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许多欧美男士兴致勃勃地邀约，如此清秀佳人可不多见，而且是东方面孔、橘红头发，多有趣的组合。

晴萱理都不理他们，阿拉丁绝对不会这样说话的。

站了三个小时，阿拉丁似乎听到她的祈祷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妳在想什么？我能帮妳吗？”

转过头，晴萱看到一位面露微笑的中年男子，他说的是中文，眼中含着暖意，让人一看就有好感。

“你是……阿拉丁派来的？”她眨着大眼，想看清他有没有神力。

“如果妳要许愿，我很乐意帮忙。”赵沛然愣了一下，笑道。

他观察这女孩好一阵子了，她不像来找乐子或刺激的，那认真的神情彷佛在等奇迹出现。

终于碰到善心人，她却开始犹豫。“你不认为我是个疯子？”大部分的人都会这么想，不是吗？

“这么巧，我正好是个呆子，天涯遇知音呀！”赵沛然爽快回答，他从不对生命设限，天底下什么奇事都有，发生在他身上也很正常。

晴萱被他的话逗笑了，凭着直觉，她确定自己可以信赖他。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干脆找了家餐厅坐下来，晴萱以慎重的口气告诉他：“我第一个愿望是想坐云霄飞车，第二个愿望是想谈恋爱，只要爱过了就好，不要拖得太久。”

“为什么不？”赵沛然不认为她是玩玩就好的典型，她的眼神透露忧伤，彷佛明天就是末日。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的手贴在左胸，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其实我是瞒着家人，从医院逃出来的，原本我就快进行手术了，这是我生命中第三次手术，我已经厌倦了，我不想把我的人生都交给医师。”

“所以妳想找一个对象，跟妳谈场短短的恋爱，然后没有遗憾地离开？”他不禁叹息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可人儿，却注定不能爱得长久，老天爷总是爱捉弄人。

“我知道这很自私，对别人也不公平，所以需要阿拉丁的帮忙，找一个不会受伤也不会难过的男人，这是不是太苛求了？”

“不会受伤也不会难过？真遗憾，我落选了！”赵沛然歪头想了一想。“不过我有个好点子，我推荐我儿子怎么样？”

“你怎么舍得？”她深觉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照片，妳先瞧瞧。”赵沛然掏出皮夹，他随身携带儿子的照片，从小到大都保存记录，可惜每张都满严肃的，真不知这孩子是像谁。

晴萱接过一看，那是个很有书卷味的男人，外表斯文内敛，坐在满是藏书的书房里，显得有点高深莫测、不易亲近，却有双吸引人的眼睛，彷佛一望进去就会被淹没。

“我的妻子过世二十年了，我的感情一直没安定下来，或许因此对他产生影响，现在他都二十七岁了，却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像个和尚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拜托妳就让他开荤吧！就算他会受伤难过，总比虚度青春好，算我这个做爹的求妳了。”

他对儿子已无可奈何，若是眼前这寻找阿拉丁许愿的女孩，应该能融化那座封闭多年的冰山吧！

“可是他看起来很冷漠，我该怎么接近他呢？”晴萱摸着照片中的人儿，隐约有种恋爱的预感，或许是她太爱作梦了，一看就觉得他是她的王子。

赵沛然不答反问：“先告诉我，妳还有没有第三个愿望？”

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干脆帮她实现所有梦想。

晴萱迟疑了一下，略带羞怯地说：“如果可能，我希望做个母亲，抚育我自己的孩子，这对健康的女人很简单，对我却很困难。”

“想谈恋爱又想做人家的妈？”

“这会不会太急了？可能我太贪心了。”她拍拍自己的额头，苦笑中带着无奈。

赵沛然的个性向来不按牌理出牌，所谓伦理教条都不在他的考虑中，也因此脑子转得比平常人快多了。“放心，阿拉丁就是阿拉丁，我有个两全其美的点子！我们先买张结婚证书如何？”

“咦？”她怎么也料不到有这一步。

“嘿嘿……”他贼笑两声。“想象一下，继母诱惑继子的情节，让我觉得很刺激耶！”

她呆了一下才会意过来，展开明朗笑容。“亲爱的，那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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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妈妈、妈妈！”

赵书维原本和母亲牵着手，一个不留神却松开了，他追在母亲背后拚命叫喊，母亲的脚步却像在云端上飞，一眨眼就飞得好远好远，只见她回头对儿子一笑，那微笑中带着些许忧伤。

“妈，妳别丢下我！”他用尽全身力量大叫，仍唤不回母亲远去的背影……

铃－－铃－－

闹钟响了，他睁开眼，发觉是场梦，一场真实的梦，因为母亲早已离开了他。

下了床，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母亲永远只有三十岁，永远不会变老，他却希望看到母亲头发白了、皱纹多了，因为那表示母亲还活着，还陪在他身边。

七岁那年，母亲因为一场突来的车祸而过世，小小年纪的他不能理解“死亡”这件事，整天哭闹着说：“我要妈妈回来！”

他父亲赵沛然的事业如日中天，唯有这么一个独生子，不管儿子要啥都能买到，无奈爱妻魂归西天，他也只能以泪洗面。

三年后，赵沛然结束了“守寡”的日子，开始带一些“阿姨”回来，想让儿子接受第二个妈妈。

那些阿姨都很美丽、很温柔，但赵书维就是叫不出一声“妈妈”。

十岁的他相当早熟，对父亲说：“爸，你可以交女朋友，也可以再娶老婆，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妈。”

赵沛然抱住儿子，哽咽道：“爸爸不会勉强你，乖孩子。”

时光飞逝，赵书维已长大成人，父亲带回来的众多“阿姨”中，有些开始比他更年轻，叫“阿姨”已经不适合了，只好称呼“某小姐”，或者点个头致意。

赵书维也不干涉父亲游戏人间，反正不会出现第二个母亲就好。

唯一的后遗症大概就是，那些阿姨小姐们常幻想成为他的继母，想尽办法拉拢这个冷淡的继子，对他做出只有妈妈才会做的事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拥抱吻颊、三餐伺候、买玩具买衣服，甚至还有心理辅导、人生讲谈。

赵书维从十岁被“凌虐”到二十七岁，对女人的伎俩摸得一清二楚，可惜没变成同性恋，但是也不喜欢女人，看了只觉厌烦。

三年前赵书维接掌家族企业，赵沛然乐得将一切丢给儿子，拿起相机环游世界去，居然还让他得了几次摄影大奖，让他更自认是“麦迪逊之桥”的男主角，为了寻找黄昏之恋到处旅行拍照。

比较起来，赵书维就显得乏味许多。除了工作，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念书，从佛学、哲学、心理学到漫画、小说都看得津津有味，这比应酬交际打小白球有趣多了。

赵沛然身旁的女友不断，儿子却始终单身，不管男的女的都不爱，这让他痛苦极了，三番两次叮嘱道：“亲爱的维维，你的青春就快没了，求你谈个恋爱吧！异性恋或同性恋都好，老爸绝对支持你。”

“一个人比较好。”赵书维对此从不怀疑，孤单可排解，感情太纠缠。

“等你老了怎么办？我怕没人照顾你。”

“你到这把年纪还是行情看涨，我有你做表率，不怕到老没人要。”赵书维顺便消遣老爸一下。

赵沛然拿儿子没办法，毕竟他都长大成人了，父子两人各过各的生活，保持距离也是种美感。

工作和看书之余，偶尔赵书维会梦到母亲，一开始总是温馨美好，最后却是离别结局，醒来后总教他黯然伤心，一个人虽然很好，有妈妈更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记得小时候临睡前，母亲常会唱歌给他听，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首歌，现在他又低声哼起－－

“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周五的夜，赵书维从一场商业晚宴中脱身，疲倦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情，对于人际的种种关系，他都没兴趣参与，他得了“交际冷感症”，无药可医。

洗过澡、换上睡衣、泡好咖啡，他挑了一套侦探小说，准备以此度过周末，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一月里寒流阵阵，却是他最喜欢的天气，就是要这么冷才像冬天。

“叮当！”午夜十二点，墙上挂钟响起，凶杀案才发生到一半，忽然大门一开，传来热切呼唤－－

“儿子，我回来啦！”

唉～～赵书维在心中叹息。老爸什么时候不回来，偏偏在情节最高潮的时候回来，害他不得不合上书本，站起身迎接游子返家。

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是巨熊般的拥抱，赵书维连忙飞身闪开，只被抓到一只手。

赵沛然虽然只抱住儿子的手，仍要倾诉满腔思念之情。“亲爱的维维，你有没有想我？这次我去美国三个多月，给你买了一大堆书，还拍了超多照片，你看看我骑马的英姿，不输给年轻人呢！”

“好好，你最厉害了。”赵书维的口气有点敷衍又不会太敷衍，看在老爸替他搜购各国好书的分上，就让他高兴一下也无妨。

每次赵沛然去旅行回来，总要上演这出“父子久别重逢”的戏码，赵书维除了对亲热戏敬谢不敏，其它倒是还愿意配合。

“亲爱的，你忘了我还在这儿？”门口站着一位苗条女子，这时开口了。

“抱歉、抱歉，我兴奋过头了！”赵沛然连忙替两人介绍。“这位是唐晴萱小姐，这是我儿子赵书维。”

不出所料，除了书和照片，老爸又带回了一个女人，赵书维早习以为常。

瞧她染了一头橘红短发，戴着超大墨镜，身穿豹纹外套、黑色皮裤，造型夸张而醒目，更重要的是，她的年纪似乎有点……小。

“唐小姐，请问妳今年几岁？”这是赵书维唯一想知道的事。

“哎哟～～一个有礼貌的绅士，怎么可以问淑女这种问题？”赵沛然被儿子的无礼给吓着了，他不记得有这样教过儿子啊！

唐晴萱倒是无所谓，微笑回答：“我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那就好。”只要老爸别诱拐未成年少女，剩下的他管不着。

“你们父子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谈，我先去休息喽！”唐晴萱提起行李箱，问都不问，直接走向客房。

赵书维暗自觉得意外，怎么她竟不向他示好？以前那些女人都会扑上来，左一句“你们父子长得好像喔！”右一句“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做给你吃！”明明不熟还装熟，乱恶心的。

或许她只是跟老爸玩玩，并不贪图女主人宝座，听说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怎么想“婚”，不如把握青春多谈几场恋爱。这样也好，省得他又遭受“继母式轰炸”。

“来来，我们自己聊。”赵沛然拉儿子坐到沙发上，东摸西摸，心疼道：“你好像变瘦了，是不是没按时吃饭？张叔和张婶没好好照顾你吗？”

张叔和张婶就住在附近，从赵书维有记忆以来，他们每天都会来扫地煮饭、洗衣洗车、浇花除草，最近几年才开始周休二日。

赵书维很习惯这样的生活，既有人帮忙料理家务，又能享受独处的自由。

“怎么没有？他们煮的饭可以喂饱一支军队。”赵书维看了父亲几眼，故意刺激他说：“不是我变瘦了，而是你变胖了。”

“你好讨厌！人家才没有！”

赵沛然最怕的有三件事：秃头、皱纹和肥胖。即使年过五十，他绝不认老，他永远是匹野马，驰骋在辽阔草原上，以蓝天为屋、大地为床，谁也别想驯服他的天真浪漫，即使时光之神也不例外。

“你在美国天天吃牛排、薯条和意大利面，不胖才怪。”调侃老爸是赵书维的乐趣之一，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越来越不像父子，反而像朋友或兄弟。

赵沛然拉起运动衫，拍拍仍平坦的肚子。“哼！我明明就不胖，只是肌肉稍微退化，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胖不胖无所谓，反正你还交得到女朋友，证明你宝刀未老。”

“就是说嘛～～”赵沛然对此颇为自豪。“男人除了外表英挺帅气，更要靠浑然天成的魅力，你老爸我就是最佳代表。”

“是是。”赵书维不介意让父亲的自尊多膨胀一些。

“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赵沛然笑得神秘兮兮。“我结婚了。”

赵书维听了只是摇头。“又在开玩笑，你干脆说我就快有弟弟或妹妹好了。”

他知道父亲一向随心所欲，约了Ａ女吃饭才吃到一半，发现更具魅力的Ｂ女就上前搭讪，最后却开车载Ｃ女回家过夜。奇怪的是，尽管赵沛然如此任性妄为，仍有许多女人前仆后继，以为自己将是他最后的恋人。

“我才五十三岁，要给你添几个弟妹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回我是认真的，我在拉斯韦加斯结婚了！”赵沛然打开运动背包，拿出在赌城签下的结婚证书，兴奋的对儿子献宝。“你瞧，还有美国的法律认定耶！”

不会吧！这是真的假的？赵书维用力瞪住证书，想看出其中破绽。十几年来，老爸爱玩归爱玩，从没做过如此疯狂的事，谁竟有本事驯服这匹野马？

“SunnyTang是谁？”

“就是刚才那位美女呀！以后你要叫她妈咪喔！”

赵书维霍然站起，高声质问：“她足足比你年轻三十岁，比我还小四岁耶！”

“年龄算什么问题？”赵沛然从不考虑这种小事。

“如果你只是跟她谈恋爱，那当然不成问题，反正不关我的事，但现在你们结婚了，她变成我的继母，那问题可就大了！”他不介意父亲留连花丛，但是娶一个年轻女人做他的后母？这太离奇也太突然，他完全不能接受！

“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难道老爸还不能娶老婆？”赵沛然呜咽几声，开始数落儿子。“人家婚都已经结了，你偏要用世俗的眼光约束我，不让我得到幸福，你这分明是小孩子气，要我做你一个人的把拔，不准我把爱分给别人……”

“你说够了没？”赵书维必须强忍脾气，才能不挥拳相向。到底是谁小孩子气？这老头子说哭就哭，没去从政还真可惜。

“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对我却这种态度，你妈在天之灵看了也会骂你不孝，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赵沛然唱作俱佳、声泪俱下，可惜赵书维不吃这一套－－

“你再闹下去的话，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眼看儿子不为所动，赵沛然干脆比他更狠，摆出高姿态。“断就断嘛～～反正你不肯祝福我，我不如像你妈一样，离你而去算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妈是被意外带走，你根本是有预谋的！”赵书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父亲，这老小子的心机有多重他最明白了。

“我不管啦！以后你就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要浪迹天涯、老死异乡，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心。”

赵沛然说着闹着还嘤嘤哭泣，也不知是真哭或假哭，反正一点都不像“雄鹰电子”的创始人，要是让公司那些元老员工看到，恐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赵书维心烦意乱，终于宣告投降，叹口气说：“既然婚结都结了，等离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赵沛然立即停止抽泣，眼神一亮，嘴角一扬。“你愿意承认我们的婚姻了？我就知道你最乖巧、最孝顺了，刚才你只是闹个小脾气，把拔会原谅你的。”

“是我原谅你，不是你原谅我。”

“都一样啦！”赵沛然露出得意笑容，顺便提出条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对晴萱温柔一点，她从小身体不好，受不了太大刺激。”

“我最多把她当邻居看，别指望我会多亲切。”赵书维只是被迫妥协，绝无可能主动示好。

赵沛然对儿子可是信心满满。“保持绅士风范即可，我相信你不会失礼的，好歹你也是我儿子，怎么可能差劲到哪里去？”

“我真不想承认我跟你有关系。”万一这消息传出去，他在员工和亲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他的继母不只年龄比他小，还是个打扮夸张的怪女孩，大家一定把这当笑话看，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

“血浓于水，你这辈子注定跟我黏在一起，别抗拒命运的安排……”赵沛然说着要给儿子一个温情拥抱，却又扑了个空，赵书维早就闪到一旁去。“喔？想玩躲猫猫是吧？看我的厉害！”

“你都几岁的人了？拜托你成熟点！”

父子俩一前一后，就在客厅里追跑起来，彷佛又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的母亲还在，总含笑看他们父子玩游戏，那是多么温柔慈爱的眼光……

“早啊！”

周六上午，睡眼惺忪的赵书维走出房门，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在他家厨房，还笑容满面的对他打招呼。

那笑容太过明亮炫目，彷佛他们分离多年后重逢，充满感激感动和感慨，赵书维愣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这女人是他老爸的老婆，但绝对不是他第二个母亲。

“昨晚睡得好吗？”唐晴萱刻意忽略他惊讶的表情，态度自然而轻松。“你爸还没醒呢！因为时差的关系，他睡得像个小婴儿。”

“妳怎么没有时差的问题？”他对她的身分仍有怀疑，那张结婚证书说不定是伪造的，老爸的个性不能以常理推断，也许背后藏着天大秘密。

晴萱只是耸耸肩，不当一回事。“要调整时差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不去管它，太阳出来就起床，太阳下山就休息，这才像地球人嘛！”

赵书维冷冷看她一眼，丝毫不觉得她像地球人，任何会戴着小白兔帽的女人，脑袋构造一定与众不同。以前老爸的女友大多走高雅或性感路线，从没看过这种“搞怪”类型，若非老爸品味改变了，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要不要来点桂圆红枣粥？我自己做的喔！”

“不用了。”他对她的手艺不怎么有信心，冰箱里满是张婶准备的食物，拿出来微波一下即可。

晴萱也不多勉强，根据她所得到的讯息，要融化这座冰山并不容易，太过热情只有反效果。

只是，无论餐桌再怎么大，两人坐得再怎么远，仍在同一屋檐下。安静才没多久，赵书维开口打破沉默－－

“妳年纪还轻，为什么不找个适当的对象？挑上我爸有什么好处？”

晴萱抬起头，把兔子耳朵甩到脑后，对他的质问毫不惊讶，她可是有备而来的。

“你爸虽然年纪比较大，心态却比你年轻多了，而你虽然外表年轻，感觉却像个老头子。”

她说得一针见血，他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空有二十七岁的躯壳，却是个保守恋家的旧式男人。

“别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是怎样的人不关妳的事。”他以眼神警告她少大放厥词。

“我现在是你妈了，怎么能不管你呢？”她真喜欢这感觉，她有个现成的大孩子呢！

他可不打算就此屈居下风，立刻反击。“妳永远不会是我妈，请不要想太多。坦白说，妳贪图的是我们家的财产吧？”

谁知她并不生气，还俏皮一笑。“也许你猜对了哟！”

这女人不是普通角色。他很快就察觉到她跟以前那些花瓶不同，除了年轻美貌还有智商可言，简直是老爸最上等的选择，当然，她那另类的打扮不算在内。

“我爸名下只有存款和几栋房子，雄鹰电子已经由我继承，妳占不了多少便宜。”

他自认说得合情合理，谁知她另有对策。“世事难料，我跟你爸如果生了孩子，不就可以分享公司继承权？”

“妳说真的”他差点被鱼丸梗到，一半是惊讶，一半是佩服，这女人脑子转得好快。

她先欣赏一下他的惊慌，才慢条斯理地说：“开玩笑的啦！我才不想生孩子，太困难了。”

“我爸才五十三岁，其实也不是很困难。”他居然受到她影响，认真地思考起来，倘若他有了弟弟或妹妹，那将是怎样的画面？多诡异！

她对他的想法提出纠正。“我是说对我而言，麻烦多多。”

“妳怕身材走样？”他以为她像那些过度爱美的女人，为了保持身材不愿生育。

“女人想生孩子有一百个原因，不想生孩子也有一百个原因，你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嘴角明明在微笑，眼中却流露脆弱，他不得不再次投降，他对女人一向没辙，对复杂的女人更无法理解。

算了，总之就把她当邻居看，做点表面功夫即可。

“如果你问完了，可以换我问了吧？”唐晴萱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可以。”有来有往，公平交易。

她嘴角泛起一抹甜笑，嗓音也变得温柔许多。“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伟大慈祥的母亲只有一个，这莫名其妙的女人怎有资格取代？

呵呵！就知道他会反应激烈，她做出惋惜的表情，内心却在偷笑。“那……叫我阿姨总行吧？”

“也不行！”她年纪比他还小，叫她阿姨多奇怪。

“赵太太如何？”

“我只会叫妳唐小姐。”他才不承认她跟老爸的婚姻，在他看来如同儿戏！

“你这人真无趣，跟你爸一点都不像。”她摇摇头，替他的人生觉得可惜，缺乏幽默感的男人需要多磨练。

赵书维胸口又中了一枝冷箭，没错，凡是认识他们父子俩的人，都觉得老爸比他风趣得多，而他也无话可说，谁教他就是个枯燥乏味的男人。

“我没义务讨好妳。”自尊受伤之余，他只能冷冷回应。

“放心，我这个做妈的，一定会好好教育你。”早在听到他的“生平事迹”时，她就对他充满兴趣、跃跃欲试，是否他将成为她最初和最后的恋人？

“省省吧！”赵书维哼了一声，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动于衷。

晴萱暗自摇头，这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将他“外销”了，随她想怎样就怎样，谈场纯爱也好、玩弄虐待也好，就是不准虚掷青春。

赵沛然当然了解儿子对女人的戒心有多强，因此提议先买张结婚证书，让唐晴萱以“继母”的身分出现，让赵书维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

晴萱对此觉得好玩极了，她是个随时没有明天的人，为何不在今天多享受生命？

吃完早餐，赵书维看她拿出一个小小药瓶，里面不知是维他命或快乐丸？总之她吞了两颗，喝了开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小问题。“我爸说妳身体不好，是怎么回事？”

万一她发作起来，他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否则闹出人命就不妙了。

“他怎么连这也告诉你了？”她皱起秀眉，不太高兴。

他一怔，问道：“很严重吗？”

沈静片刻，她的眼神飘到窗外，看着远方的某一点，悠然道：“我生下来就有白血病，输血的时候又染上艾滋病，大概没几年好活了……”

听到这话，赵书维不禁愕然，如此双重打击，谁能坚强面对？他真后悔问了这问题，答案太残忍也太痛苦了。

“抱歉……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妳自己要多保重……”他实在不善于安慰别人，尤其是这么悲惨的情况。

谁知她却表情一变，噗哧一笑。“哈哈！骗你的啦！”

她不只捧腹大笑，甚至泛出了泪水，开心得不得了。

“妳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太过分了！”他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恨不得掐住她的颈子。这女人比他老爸更恶劣，不只演戏成精，还爱捉弄人心，不可原谅！

她可不怕他发飙，还理所当然地说：“没办法，谁教你一脸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想捉弄你嘛～～”

“我再也不想跟妳说话了。”本以为他能把她当成邻居，和平相处，但现在看来，他只能把她当作隐形人，视若无睹。

她拿下小兔子毛线帽，凑到他面前问：“维维生气啦？我跟你陪罪好不好？”

“不准那样叫我！”除了他老爸跟过世的母亲，谁都没资格。

瞧他大动肝火，她倒是挺乐的，绕在他身旁闹他，可惜他不为所动，硬是不吭声，直到大门口传来电铃声－－“叮咚！”

星期六早上，会是谁来访？他眉毛一挑，她则显得平静－－

“他们还真准时。”

“他们是谁？”他有种不祥预感，这女人莫非找了亲朋好友来凑热闹，以炫耀她嫁进豪门的显赫战功？

“你知不知道，这个家很不像个家？”她自问自答，神态悠然。“既没风格又没品味，需要女主人精心改造，所以我订了一点小道具，让我来点石成金吧！”

一开门，有四个货运工人站在那儿，领头的展开笑容问：“赵太太妳好，我们可以开始卸货了吗？”这位年轻漂亮的太太买了六位数的东西，立刻成为贵宾级客户。

“当然可以，请动手吧！”晴萱作出邀请手势。

看到一大货车的家具、地毯、摆饰，即将进驻自己熟悉的家，赵书维只觉前途黯淡，真希望有谁能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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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好的周六，本是赵书维享受阅读的大好时光，却因不想跟“继母”共处一个屋檐下，只好委屈自己“移驾”，另觅悠闲场所。

然而，不管大饭店、小巷弄都是人满为患，从最热门的连锁餐厅到最冷僻的艺术咖啡馆，无一幸免。

晚上十点，赵书维终于打道回府，只有家才是最安静、最温暖的窝，他再也不想做“流浪儿”了。

无奈，一进门却得看“晚娘”的脸孔，只见唐晴萱身穿一件缀满亮珠的围裙，脚踩一双大头狗拖鞋，头上夹着五颜六色的发夹，活像从卡通影片走出来的人物。

这种惊人的品味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他倒退一步，几乎想夺门而出，可是外面寒风刺骨，他真的好想回家喔～～

只是，这个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多了“赵太太”的精心布置，呈现一种慵懒的地中海氛围。他突然觉得走错了地方，这应该是希腊吧？

晴萱的心情颇佳，笑咪咪地对他招呼。“维维，你去约会啊？这么早回来？”

“妳还在？我爸呢？”他宁可面对空洞的房子，也不想看到她的脸。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肚子饿了才起来找吃的。”她指向桌上热腾腾的食物。“我给他做了菠萝炒饭和蘑菇浓汤，你要不要来一点？”

“我不饿。”他觉得她这人矛盾极了，打扮得怪里怪气，却又有“贤妻良母”的一面。

她也不勉强他，盖上锅盖保温，直接转向客房。“那我要去睡喽！”

“等等，妳为什么不跟我爸同房？”他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关系，有哪对新婚夫妻会分房而睡？这摆明了有问题，而且是大有问题！

“你忘了我有艾滋病？”她在门口停下，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妳这人说话前后不一，谁知道妳说真的假的？”

“没错，我就喜欢让人伤脑筋，请你自己判断吧！”她对他做个鬼脸，轻关上门。

赵书维只有摇头的分，这个“继母”又神秘又另类，教人完全摸不着边，搞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人。

他走到桌旁打开锅盖，看来她做的菜还不赖，色彩缤纷，香气四溢，但他可不想就此被收买，太便宜她了。

过没多久，赵沛然走出房门，肚子饿得咕噜叫，看到儿子就喊道：“我快饿死了，有什么可以救救我？”

“餐桌上有你老婆做的菜。”赵书维宁可饿死也不吃，虽然他的晚餐是无聊的汉堡加薯条，但泡壶咖啡应该能冲淡那枯燥味。

“太棒了！”赵沛然狂风扫落叶般的大嚼起来，嘴里塞满食物却还能说话。“晴萱真是个伟大的魔法师，连哈利波特也比不上！”

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女孩，就是要这种“特异人士”才能降服他儿子，否则普通女人一下就被打回票，就算自动送上门也是白搭。

“卖花的说花香，无聊。”赵书维刻意忽略那诱人香味，以咖啡浓香对抗。

“对了，我决定去南极拍照，我跟几个老朋友约定了，要在进棺材之前去看看极光。”赵沛然不想打扰小两口培养感情，决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你干脆去月球好了。”赵书维没好气地回答。

赵沛然差点被食物噎到，对儿子呛声道：“我要去很久耶！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有感情一点？万一我在途中发生什么事，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面！”

“生离死别很正常，看开点。”赵书维反过来安慰父亲。“别忘了把你老婆带走，不准丢下来给我。”

“晴萱身体那么娇弱，我怎么能让她去南极？”别傻了，那他岂不白费心机？

“她到底有什么毛病？”赵书维再次质疑。

赵沛然放下碗筷，一双大眼眨呀眨的，故作天真迷糊状。“其实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贫血、低血压、血液循环不良之类的吧！”

“那根本就不严重，她却骗我说她得了血友病和艾滋病！”赵书维仍气愤不已，那女人演技真厉害，以后不知还有什么伎俩。

“她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希望你多关心她。”赵沛然想笑又不敢笑，这个唐晴萱果然有创意！如果可能，他真希望留下来看好戏，当个大呼过瘾的观众。

赵书维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相信这鬼话。“少来了！反正你要把她带走，我不接收你制造的麻烦。”

“她才不是麻烦，她是我老婆，她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对？”

“你名下的房子多得是，叫她选一间搬过去。”

“不行，她一个人住太寂寞了。”赵沛然专程带她回来，可不是要让她独守空闺的。

“给她找佣人、管家、司机、秘书，这样总行了吧？”

“那都不是她的家人，她需要家人照顾！”

终于抓到重点了，赵书维冷笑着问：“那你告诉我，她的家人在哪儿？”

赵沛然立刻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嘛……我听说她好像……离家出走了……”

除了这一点儿小麻烦，晴萱可说是最适合儿子的对象，他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就像当年他对妻子一见钟情。这种事不是立刻决定就是永无机会，他深信不疑。

“老爸！”赵书维气炸了，差点没打碎最喜欢的咖啡杯。“你以前爱捡猫捡狗，我都可以帮你找人送养，但是捡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你有没有想到后果多严重？万一她的家人找上门来，说我们绑架他们女儿，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赵沛然早知会被儿子臭骂，抱住脑袋噘起嘴说：“晴萱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且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体谅她一下嘛！”

“我管她有啥苦衷，我又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叫她自己想办法，我绝对不蹚这浑水！”赵书维心意已决，没得商量。

“拜托啦～～她不会咬你、抓你，也不会乱吼乱叫，更不会随地大小便，她比猫狗还容易照顾，你真的不用花什么心思。”

“我要去睡了。”多说无益，只是浪费时间。

“维维、维维～～”赵沛然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走远，终于颓然放下双手，嘴角却缓缓浮上一抹奸笑，自言自语道：“傻小子，想跟老爸耍脾气还早得很咧！这回非让你栽跟头不可，等着瞧吧！”

当晚，赵书维睡得很不好，恶梦连连，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但愿这不会是什么恶兆，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等明天再说吧！

星期天早上，赵书维在房门底下发现－张纸条，上面是老爸的字迹－－

亲爱的维维：我出发前往南极了，不知能否安然回家，如果你还把我当老爸，就帮我好好照顾睛萱，希望我们有再见的机会。

“这个臭老头！就会给我惹麻烦！”他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这下他非得亲自赶走那个女人，否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他会抓狂的！天晓得他最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讨厌的动物就是女人，尤其是老爸带回来的女人！

走出房，他闻到来自厨房的香味，引人饥肠辘辘，美中不足的是，里头那忙碌着的背影，正是阴魂不散的唐晴萱！

赵书维第一次觉得周休二日是种酷刑，或许他该考虑带书去公司消磨时间，但警卫看到他不知会作何感想？恐怕大家都会当他是工作狂，连假日都没娱乐，多可悲。

“早安！”晴萱手上拿着锅铲，微笑地对他招呼。“你爸刚走，要不要追上去跟他道别一下？”

陉了，她怎么每天都笑得这么灿烂？赵书维虽然不愿承认，却又闷闷地想着。这种感觉就像冬日阳光，满天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用不着。”他懒洋洋地打开冰箱，准备自己微波食物来吃。

“太冷淡了吧？做儿子的怎么可以对老爸这么无情？”

这女人凭什么对他说教？她当真以为她是他妈？他瞪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

“妳听着，我不承认妳和我爸的婚姻，也不可能把妳当成继母，请妳在最短的时间内搬出我家。”

“哇～～好严肃的语气，我真的被吓到了。”晴萱把刚炒好的菜端上桌，依然面带笑容。“可是这栋房子已经变成我的了，要搬走的人应该是你喔！”

“什么？”他手中的保鲜盒差点掉到地上。

“不信你看，这就是你爸送我的结婚礼物。”她像变魔术一般，从围裙口袋拿出土地和房屋所有权状，持有人已改成她的名字。

可恶！赵书维千想万想，就是没料到老爸会有这一招，太强也太狠了，让他拿这个“继母”没辙，想赶也赶不走。

瞧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虽万分同情却无可奈何。“真不好意思，让你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我是不介意你留下来一起住，就看你自己决定喽！”

“笑话！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爸，要是让他追上的话，非来场父子决斗不可。

“你若不想离开，我也没意见，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她好整以暇地摆好餐具、搭配餐巾，吃饭就是要如此悠哉快乐，谁知还有没有机会吃下一餐呢？

“我当然不会搬走，我要住在我自己家。”他绝不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巨蟹男可是超级恋家的。

“那好，就请多多指教了！”她停了一下，露出贼笑，放柔语调说：“维维，你爸现在不在家，我们母子俩要相依为命喔！”

“谁跟妳是母子俩？作梦！”好恶心的说法，害他鸡皮疙瘩掉满地。

看来这家伙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只好来硬的了！她双手插腰道：“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你后妈，现在我可是地主兼屋主，你则是寄人篱下，怎可不谦恭有礼、诚惶诚恐？”

“我出钱跟妳买回来，尽管开价！”要他忍这口气，想都别想！

“别傻了，你以为我会把结婚礼物卖掉吗？”笑话，她还没玩够本呢！

“妳究竟想怎样？”

她那灵活的眼珠子先转了转，才志得意满地开口：“首先你得听我的话，吃我做的菜，不然我就赶你出门！”怎样？这台词够呛、够辣吧！

他这才发现，她做了一整桌的菜，看来色香味俱全。这并非很困难的要求，而且他肚子也饿了，更何况他现在是客人不是主人……一想到此，忽然觉得很悲哀。

不过，她该不会是以为抓住他的胃，就可以抓住他的心吧？这种笼络人心的伎俩，他绝对不能上当，不管有多好吃都要说难吃，没错，就这么办！

“你考虑好了没？菜都快凉了。”晴萱不耐烦地问。这家伙果真像他爸所说的，想太多。

“吃就吃，大不了拉肚子。”他自暴自弃似的，捧起碗大吃特吃，一吃之下却惊觉－－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想说谎都变得困难！

等他吃了一大半，她才懒洋洋地问：“口味还习惯吗？”

“还可以。”事实上他超感动的，每天若能吃到如此佳肴该有多幸福，张叔和张婶的手艺不是不佳，但比起这位“后妈”就差多了。

“那就好。”她拿出药瓶，配着开水吞药。

“妳为什么要吃药？”他忍不住疑惑，她到底有啥毛病？

“谁说这是药？”她反问道：“你看不出这是糖果吗？”

“啊？”他怎么看都不像啊！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把糖果当成药；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把药当作糖果，这样你懂了吗？”这是她自己发明的方法，生活总不可能每天都放晴。

“完全不懂。”他怀疑她是外星人，怪怪的。

“孺子不可教也，真是没慧根。”奇妙的是，她偏偏对他有兴趣。从遇到赵沛然以来，她听过不知多少关于赵书维的事，彷佛认识已久又有种新鲜感。

“妳少得意，我才不想懂。”赵书维低头吃饭，一边挟菜一边嫌恶自己，他怎会这么容易投降？没志气的家伙！

她含笑望着他，对他那张扑克脸百看不腻。“今天要出门吗？”

“不想。”到处漂泊的感觉太可悲，他还是喜欢窝在家。

“想住在这个家吗？”

“要。”他绝不离开，一个男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即使沦为借宿客也一样。

“来，握个手，祝我们和平相处。”

她主动伸出手，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当两人的手碰触时，他只觉得她的手好冷，像没有温度似的，老爸说她血液循环不佳，果真是个冷血动物！

“妳……”他没有多想就直接开口。“我来洗碗，妳去泡个热水澡吧！”

“喔？你的心地很善良，妈妈最喜欢你这种孩子了！”她踮起脚尖，拨弄一下他的头发，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进房，留他去目瞪口呆、吓到不行。

果然，赵书维站在原地宛如化石，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被摸头了，现在竟被一个比他小、比他矮的女人这么做，莫非要他羞答答又喜孜孜地说谢谢夸奖？！

罢了、罢了，他告诉自己，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早点习惯就好。

奇妙的是，他的嘴角怎会忍不住上扬？这份藏不住的笑意是哪来的？难道早餐里面放了怪东西？他终于信了老爸说的话，唐晴萱很有可能是魔法师，而他正一步一步踏入她的魔咒……

怀着复杂的心情洗过碗盘，赵书维抱了一堆书坐到庭院，像个退休老人，看书看累了就看看花草，顺便来杯现冲的咖啡，人生之乐莫过于此。

本以为这该是相安无事的周日，没想到唐晴萱会突然蹦出来，笑咪咪地问：“乖儿子，帮个忙好吗？”

不！别又来了！算他怕了她，千万别对他下咒，他喜欢自己原来的模样，一点都不想变成别人。

瞧他埋首书本，她干脆走到椅边，凑到他脸旁问：“你在看啥，那么认真？”

她的嗓音太近、法力太强，他立刻合上书本，站起身远离两步。“没、没什么好看的。”

相较于他的反应激烈，她倒是笑咪咪的。“别紧张，就算你看限制级的小说，我也不会没收的，毕竟你已经长大啦！”

“我现在不想谈限制级的话题。”他发现她抱了一堆布料。“……找我有什么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看，我在做衣服，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还上网拍卖呢！”她的语气颇为自豪。

“喔！”难怪，他还在想谁会设计那么奇怪的东西？原来她就是主谋者。

“我帮你爸做了一套吸血鬼伯爵的款式，他跟你的身材差不多，你试穿一下。”她展开一袭银色披风，踮高脚尖想为他披上。

“我可以拒绝吗？”他面有难色，这跟他的Style差太远了。

她的笑脸立刻消失，阴森森地问道：“亲爱的儿子，你真想被妈赶走？”

“我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终于深刻体会这道理。

十分钟后，赵书维以吸血鬼伯爵的造型出现，引发唐晴萱的连声叫好－－

“哇～～哇～～我就知道效果会很优！而且吸血鬼最怕阳光了，可是你一点都不怕呢！”

“我本来就不是吸血鬼。”他喜欢阳光，也喜欢大蒜，健康正常得很。

“等等，你的头发要往后梳，还要戴上假牙。”她将他拉坐到椅子上，随即动手整理，彷佛他是她的专属洋娃娃。

过了几分钟，赵书维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梳个大油头也就算了，但她怎能要求他戴上“撩牙”？这一来岂下成了狼人？

她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立刻拿出相机。“来，摆个最酷的Pose，我要拍照。”

“为什么要拍照？”这种照片传出去的话，他还要做人吗？

“给你爸看啊！这样我才知道他喜不喜欢，需不需要修改。”她的理由倒是一大箩筐，反正她占最大优势，摆明要玩他也行。

“我懂了。”赵书维没别的选择，日子总要继续下去，他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使虎落平阳被犬欺，仍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否则他就得浪迹天涯了。”

经由电子邮件的迅速传达，当晚赵沛然就看到了相片，害他几乎笑掉大牙，这个笨儿子被玩得真彻底，这才叫人不疯狂枉青春呀！

星期一上午，来帮佣的张家夫妇一进门，发现厨房里有位年轻小姐，立刻认定那是赵书维的女友，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好消息啦！

唐晴萱也下否认，笑脸迎人，热情招呼。

等到赵书维走出房门，准备吃早餐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几乎昏倒－－

只见张叔和张婶坐在唐晴萱对面，两人争先恐后地说出赵书维的喜好，好让这位将来的赵太太早点进入情况。

“原来他讨厌茄子，喜欢南瓜，喝咖啡一定要现煮的……”唐晴萱拿纸笔一一记录，为了作个称职的“继母”，她当然要多下点功夫。

“你们在干什么？”赵书维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穿哪个牌子的内裤也要曝光了。

张婶转过头，一开口就抱怨。“书维，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也不通知一声？害我们吓一大跳！”

赵书维立刻否认。“她才不是我女朋友！”吓到快口吐白沫的人可是他耶！

张叔摇头苦笑。“都已经同居了还这么害羞？”

张婶更是不以为然，拍桌嚷叫：“拜托！人家晴萱是女孩子，住到你家来算勇气可嘉，你这个男子汉也太矜持了吧？”

张家夫妇是看着赵书维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佣人和主人，感情上却像长辈和晚辈，平常没事就叨念他快找个对象，让他们能在有生之年参加他的婚礼。

“我……跟她……”赵书维顿时哑口无言。

晴萱在一旁欣赏好戏，明知内幕却不主动澄清，就是要等他说出那句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后母！

可惜，赵书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种事多可笑、多丢人！

气氛有点尴尬，张叔出面打圆场。“好啦～～我们都很清楚，你的个性比较木讷保守，会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

“既然是喜事一桩，就不用计较细节了。”张婶也下追问，转个话题。“今天的早餐是晴萱做的喔！我们都尝过了，棒得没话说。”

张叔替他拉开椅子。“快坐下来吃饭，我们顺便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赵书维暗自叹口气，应该不会有更惨的情况了吧！

张婶眉开眼笑地说：“其实呢，我们想回南部老家过年，又怕你没人照顾，既然现在你有这么贤慧的女朋友，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过年？哪时要过年？”赵书维一时还回不了神。

张婶不禁要念他几句。“你这木头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下礼拜就是农历春节了，你没注意街上多少人在办年货？”

赵书维从不注意这些生活小节，他只领悟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所以你们就要走了？”

“难得回老家，我们想多放几天假，我算算……前后十天就够了。”张叔比出十根手指头，幸好还用不着脚趾头。

十天？整整十天？他得过着孤儿般的日子，还要受“后母”荼毒！昨天他扮演了吸血鬼、圣诞老人和麦当劳叔叔，其中痛苦谁能了解？

听到这话，唐晴萱先代为回答。“张叔、张婶，你们辛苦了一整年，当然要好好放个假，请你们放心，有我在这儿，书维不会饿着也不会冷着的。”

“我一看就知道妳值得托付，把书维交给妳绝对没问题。”张婶拍拍她的手，把她当成女儿看。

“这年头像妳这种女孩不多了。”张叔也颇有同感，谁能容忍赵书维的木讷淡漠，绝对是与众不同、耐心过人的女孩。

赵书维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何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能赢得人心？莫非她做的菜里面加了迷魂汤？只不过几天的时间，老天爷却一步步推他掉落陷阱，先是老爸远走高飞，接着张叔、张婶又要回南部，似乎人人都在逼他接纳这个“继母”。

“等等！我有意见……”赵书维非得澄清立场，否则他将毫无立场。

“你跟我来。”在他开口之前，晴萱拉起他的手走向厨房，贴近他耳畔间：“你想说什么？要不要我说出实情？”

“什么都不准说！”他被她吓了一大跳，左耳感觉好痒，好热，都是她突然靠近的关系。这女人怎可胡乱放电？没道德！

“行，不过你也得配合我。”晴萱早料到他不愿张扬，因此她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将错就错，让误会变成真！

“妳想怎样？”

赵书维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张婶已在饭厅那头呼唤。“小两口在说什么贴心话？书维你上班要迟到了，快准备出门吧！”

“我要走了。”提起公文包，赵书维迫不及待想离开。

“等等，你忘了一件事。”晴萱唤住他，指向自己的脸颊。“亲一个！”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杀了他也办不到。

“好啦！我知道你最害羞了，那就让我来吧！”她拉下他的颈子，冷下防在他脸上一吻，还发出夸张的“啾！”一声。

张叔和张婶看得傻眼，现在的女人果真积极主动，男人要多加把劲啦！

接下来是怎么出门的，赵书维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不过一个“KissGoodbye”，却把他电得头晕脑胀、浑然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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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期一症候群”从不曾发生在赵书维身上，他总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绝不把假日情绪带到工作日，该上班的时间就是要上班，怎能浑浑噩噩打混过日？

但他今天确实心神不宁、难以专注，就为了早上那个短短的吻颊，让他到现在还大受影响，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以前老爸的女友们也常抱他、亲他，但那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十三岁起他就有力量抗拒骚扰，不让那些恶心的女人得逞。

可为什么？唐晴萱又没有三头六臂，竟能对他做出亲密动作？莫非她在饭菜中放了春药，让他一点一点中毒，因而无力招架？

唐晴萱果然是个魔法师，现在他只想问该怎么解除魔咒？

糟了！万一他对“继母”动心，那岂不是乱伦？不只对不起老爸，还有可能父子决斗！不行、不行，他不能放任这惨剧上演，他必须坚强起来，以往从未有女人打动他的心，唐晴萱当然也不例外。

他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眼看下班时间即将到来，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既不想去餐厅吃饭，又不想回家面对“继母”，难不成他要搬去饭店住？那更悲惨，有家归不得。

叩！叩！

敲门声后，秘书蒋育承走了进来。

赵书维讨厌女人是出了名的，身旁的秘书、助理、干部都是男性，幸好这是间电子公司，从业人员大多为男性，还没闹出违反“两性平等法”的情况。

蒋育承走到桌前报告道：“董事长，有位唐小姐找你。”

“什么？千万别放她进来！”赵书维冷汗直流，彷佛听到有恐龙接近。

蒋育承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声道：“她带了你小时候的相片，还说她是你的继母，我看还是让她进来吧！”

那女人简直是恶魔！赵书维忍住择拳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替我保密，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请放心。不过坦白说，我很高兴董事长终于交女朋友了。”蒋育承深感安慰。那位小姐竟然自称继母，把董事长当成儿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赵书维慌忙否认，这种说法对他是严重侮辱。

蒋育承只是含笑不语，年轻人谈恋爱难免害羞，尤其是赵书维平常就对女人敬而远之，现在突然陷入爱河当然不会承认。

“算了，先叫她进来吧！”赵书维也不想越描越黑，总之速战速决就对了。

“好的。”蒋育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没多久，办公室大门又被推开，唐晴萱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今天她的造型主题是“雪人”，除了全身衣装雪白，还有绒毛球装饰呢！

“哈啰！”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如何？很有冬天的感觉吧？”

赵书维没心情跟她哈拉，劈头就问：“妳怎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莫非她闯进他房里翻箱倒柜？但他明明上了锁，莫非她破门而入？

“你爸给我的呀！”她故作天真的微笑中带着狡诈。“我作为你妈，当然要在皮夹里放你的照片。”

“那个混蛋！”他只能握拳咒骂，却打不到远在天边的老爸。

“坏小子，别在背后说你爸的坏话！”她四下看了看，喜上眉梢道：“原来我儿子这么能干，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呀！”

“我在公司还要做人，还要带领员工，不准妳说妳是我妈。”

“为什么？我这个妈让你很丢脸吗？你竟然不肯认我！”晴萱双手掩面，无限晞嘘，有如连续剧的悲情女主角，蹲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现在这是什么情形？这女人的演技如此高强，居然让赵书维浮现罪恶感，彷佛真的看到一个身世可怜的母亲，被忘恩负义的孩子抛在一边。

“呜呜～～”晴萱边吸鼻子边走向门口。“我要找人来替我评评理，找刚才那位蒋秘书好了，他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先生，才不像你这逆子，恨不得气死你妈……”

“不，千万别那么做！”赵书维飞身一跳，及时挡在门口。“只要妳不说出去，我……我可以答应妳一个条件。”

“话可是你说的喔！”她的心情说变就变，一下从阴霾转为晴朗，整个人跳了起来。“正好，我买了门票，妈咪带你去玩耍！”

“什度门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作了很蠢的决定？

“游乐园的星光门票啊！六点半以后进场都半价耶！我上网买的，很赞呗？”她喜孜孜地亮出两张票，期待他夸奖她聪明又节俭。

他呆了一下才问：“就这样？”她不狮子大开口，也不乘机敲竹杠？

“不然呢？”她搬出一套教育理论。“你小时候一定很少去玩耍，长大以后才会变成无趣的男人，现在妈妈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好好好，要走就走，别碎碎念的。”比起昨天的“变装秀”，去游乐园根本不算什么，他该感激涕零才是。

“喔耶！”她跳起来要拥抱他，以表达无限欢欣。

“别靠近我！”他这回有所准备，不让她轻易得逞，否则又引发什么化学作用，可不是他这个“继子”所能承担的。

她嘟起小嘴抗议。“妈妈抱儿子有什么不对？小气鬼！”

“我就是不喜欢。”他走向办公室大门，咳嗽一下顺便说：“蒋秘书和张叔、张婶一样，都以为妳是我的女朋友，我看暂时就瞒着他们好了。”

“你宁可让人家以为我是你的马子，就是不肯承认我是你妈？”

“没错。”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母亲，他也无法将她当成母亲。

“算了！做妈的有什么不能忍呢？”晴萱双手一摆，像母亲包容儿子的任性一般。

他懒得跟她抬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回家了。”

“说走就走！”她跑上前挽住他的手，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既然我们现在的角色是情侣，就该演得象样一点，对吧？”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办公室，包括秘书蒋育承在内，员工们都睁大眼瞪着这一幕，向来清心寡欲的董事长居然动了凡心，看来这位小姐就是注定的“白雪公主”啦！

赵书维明知这一来必引起流言蜚语，不过交了女朋友总比有个小继母好一点，随便其它人爱怎么传就怎么传。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他竟胸口小鹿乱撞？该不会他中了爱神的箭，这分明是乱点鸳鸯谱嘛～～

两人来到游乐园，已是华灯初上，举目望去仍满是找乐子的人们，赵书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对身旁的“大魔头”问道：“我们要玩什么？”

“我想玩……那个！”晴萱伸手指向云霄飞车，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一边尖叫一边欢笑，典型的花钱找罪受。

“那就排队吧！”赵书维耸了耸肩，反正对他都一样，游戏只是游戏。

“真的可以吗？”她反而不敢确定，这发展会不会太顺利了？以往被视为绝对禁忌的事情，突然解禁了还真不习惯。

“有什么不可以？票是妳买的，说要来的人也是妳。”他看告示牌上写着“孕妇、高血压、心脏病患者不宜搭乘”，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可是……我从来没坐过云霄飞车。”

“为什么？”他以为像她这么疯狂的人，一定都玩些极限游戏，毕竟她随便就当上人家的继母，还可顺便扮演女朋友，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双手压在胸口，舔着唇角说：“我怕心脏跳出来，太刺激了。”

“年纪轻轻的，胆子这么小？”他忽生一股英雄气概，这几天总是被她踩在脚下，刚好趁此机会挫挫她的锐气。“我来帮妳训练！”

感染到他的热劲，她不觉就有了勇气，应声道：“Let'sGo！出发～～”

排队半小时后，两人如愿以偿搭上云霄飞车，系好安全带，缓缓出发，瞬间加速，感受上天下地的极限，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谢谢各位来宾，请由出口离开。”服务人员替乘客打开门，游客们有些大呼过瘾，有些重心下稳，但大部分都笑得很开怀。

“好久没玩了，虽然要排队，不过很值得。”赵书维伸展双臂，意犹未尽的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原本以为他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不料却见她脸色苍白地说：“抱歉……借我靠一下，我好像快站不住了。”

“妳这么虚弱？没事吧？”他又想起她的健康状况，果真是有病在身吗？

她随口找个理由。“我的平衡感不太好，搭火车也会头晕……”

“先坐下来。”他扶她坐到长椅上。“慢慢深呼吸，放轻松点。”

“谢谢……”她无法再掩饰，靠在他肩上喘息。

瞧她失去平常嚣张的气焰、脆弱一如小绵羊，他忽然心跳加快，体温升高，觉得有责任要好好保护她，否则她好像随时会清失似的。

“妳需不需要吃药？”他想起她那瓶药，或许是救命丹。

“不，我想吃糖，前面有卖棉花糖耶！”她试着挤出微笑，看到排队的人群众多，在他来回的时间内，应该就够她恢复平静了。

“好，妳在这等着。”这位小姐的想法果真跟别人不同，他几百年没买过棉花糖了，但如果能让她觉得好一点，他甚至愿意买米老鼠气球！

赵书维一走开，晴萱立刻从背包拿出药瓶，迅速吞下其中两颗，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相信自己熬得过去，她可以的！

从小每次来到游乐园，她只能坐旋转木马或咖啡杯，云霄飞车是绝对被禁止的，家人们怕她受不了刺激，一点风险都不愿尝试。

过度的保护让她有如玻璃公主，碰触不到外界也不被真正了解，直到温室再也关不住她。就在手术前两周，她逃走了，选择放纵自我。

想象中，只要坐过云霄飞车，即使心脏真的会蹦出胸口，即使下一秒钟就要失去呼吸，她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不一会儿，赵书维拿了三支棉花糖回来，显得有点羞涩又有点好笑，解释道：

“我不晓得妳要哪一种颜色，只好都买了。”

看到白的、粉红的、粉蓝的棉花糖，晴萱露出灿烂笑容说：“我都要！”

那笑容太过灿烂，甚至让赵书维心动了一下，不是轻轻缓缓的那种，而是深深重重的感觉，要命，这真是要命，他竟对自己的继母动心了！

一回家，赵书维立刻扶唐晴萱进房。“妳该好好休息。”

“我没事，你别穷紧张。”她从小习惯被人关怀，却不太习惯他的关怀，他不是一向对人都冷淡疏远的吗？冰山融化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的。

“快躺下！”他相当坚持。“我去倒杯热水给妳。”

“好吧。”不论他是出于同情或焦虑，她很高兴看他冷硬的脸庞稍有变化，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嘛！

没多久，赵书维端进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热水，还有人参精、枇杷膏、肠胃药、头痛药、感冒药，他也不知到底管不管用，反正都拿来让她选就是了。

晴萱一看就笑起来。“你以为我是垃圾桶，什么都能吞？”

“妳到底好－点没？”他脸上一阵发烫，他也知道自己很蠢，却无法克制。

“好多了，你放心吧！”她端起水杯喝几口，哄着他说：“水能解百毒，这下我全身的毒素都排光啦！”

他岂会听下出她说笑的语气？讪讪的不知该回答什么，眼光移到桌上的相框。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相片中的四人有血缘关系，拥有同样明亮的眼神。

“他们是妳的家人？”

她的嗓音变柔了。“嗯，这是我爸、我妈和我弟，这奇Qisuu.сom书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妳真幸福。”不像他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姊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是有压力的，我的身高才一六五，在我家算是发育不良，依照我爸妈的体型，我至少要有一八○，我弟继承了我那部分，他是个超过两百公分的巨人，篮球打得吓吓叫。”

她嘴里抱怨弟弟四肢过于发达，但其实他心地善良、老实憨厚，让她打从心底疼爱。

“两百公分？妳爸妈真会养孩子。”他觉得自己一七八已经够高了，没想到她弟弟如此高大。

“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她忽然想跟他多聊些，今晚是多么不一样，她坐了云霄飞车却还活着，那就该做点疯狂的事。

他摇摇头，他不善于猜谜。

三这名字是我外公取的，晴代表雨过天晴，所以我的英文名叫Sunny，萱则是指萱草，代表母亲随时在我身边。我出生后没多久，我妈因为血崩而紧急手术，我则是呼吸衰竭住进加护病房，那天我爸等于死过了两次。”或许她是下该出生的，她曾有过这想法，只是从未说出口，那对爱她的父母太伤了。

“的确是很可怕的经验。”如果是他，可能要吓出心脏病。

“我弟小我六岁，当初我妈怀他的时候，全家都大力反对，只有我傻呼呼地赞成，下晓得到底有多危险。”

“我要是妳爸也会反对。”想起过世的母亲，他愿付出一切去挽回。

她一脸笑吟吟的，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可惜反对无效！我妈看起来很温柔，其实比谁都固执，当地顺利生下我弟，我爸的头发大概白了一半。”

“那妳不就是全家最关心的对象？妳妈证明了她的意志力，妳弟长得像头蛮牛，就只有妳从小健康欠隹？”他可以想象，她绝对是家中的小天使兼小恶魔，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忍不住要保护她。

晴萱呆了一下，看不出他的推理能力挺强的！于是她收起脆弱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是些小毛病，他们太神经质了。”

“所以妳才离开？”他想起老爸说她离家出走的事，或许是这原因。

“才不是呢！”她吸吸鼻子，假装委屈诉苦。“因为他们逼我去参加选美，光宗耀祖，但是我生性保守，不敢穿比基尼现身，才会暂时闪避风头，等我超过参赛年龄，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又在瞎掰。”他已经分辨得出她何时认真、何时说笑。多奇妙，才相处几天的时间，他却有种能了解她的感觉。

“我不跟你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她翻身过去要睡觉，再说下去她怕泄漏秘密，甚至情绪崩溃。

“在妳想回家以前，就把这当自己家。”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却又找不到收回的理由。

是呀，为什么要收回那句话？她住在这儿有什么不好？下久前他仍享受独居的自由，此刻却不只接受了她的存在，甚至期盼能留她多久就留多久。

俗话说人心难测，但他怕是自己的心最难测，说变就变，无能为力。

沉默片刻后，他替她盖好被、关上灯，没注意到她肩膀一颤。那是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其实她好想家，好想爸妈和弟弟，可是她不能回头，她要把这场梦作完……

这晚，赵书维翻出最喜欢的历史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而且发生在他内心深处，无法忽略也无法压抑……

第二天早上，唐晴萱恢复了精神，一边哼歌一边准备早餐，赵书维起床一见到她，立刻皱眉问道：“妳不是不舒服吗？多休息一下，我自己弄就好。”

“傻瓜！你不了解，做妈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让孩子吃得饱饱的。”她没忘记，他七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她只愿能给他多些温暖，就像他昨晚说的，她要把这当自己家。

看她笑容愉悦，他不忍阻挡，转问道：“张叔和张婶呢？”

“他们一早来打过招呼，已经搭车回南部了。”她端上健康又美味的菜色。“快吃，别发呆。”

在她温柔的坚持下，他乖乖吃完早餐，临走前叮咛她。“别弄得自己太累，多保重。”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紧张什么？我会等你回家的，放心吧！没安全感的小孩。”她看得出来，在他冷淡外表下有颗善良的心，不愧是她选定的恋爱对象，值得与他一搏。

“我会早点回来的。”他只能这么回答，想为她做点什么却没有主意。

上班时间内，他仍像往常一样工作，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不在焉，而是在某人的身上，某个他不该牵肠挂肚的人。

他的个性原本就恋家，下班后不泡夜店也不逛大街，直接回家吃饭看书睡觉，现在有人在家等他，他更觉归心似箭。

“咳！”下班前五分钟，他清清喉咙，对秘书蒋育承提出了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

“不该爱的人？例如别人的老婆吗？”蒋育承脸色稍变，谨慎藏好心中的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董事长提起私事，而且一提就是劲爆话题。

“嗯，情况很类似。”更巧的是，那个别人正是他老爸。

“这叫不伦之恋，现在很流行的样子。”蒋育承想到那位白雪般的小姐，难道她是别人的老婆？董事长就是为此烦恼吗？

“不伦……”赵书维喃喃念着这两字，心想岂止不伦，根本是乱伦！

“我的建议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了解对方的心意，是否有意愿跟你一起改变，不用管什么伦理道德，如果你们的感情够坚定，一样可以追求幸福。”

蒋育承这么说是有私心的，董事长好不容易才找到对象，万一失去这次机会，不晓得要再等几十年，只怕到时更难有所行动，感情还是要趁年轻时去闯一闯！

“你说得有道理。”赵书维再三点头，若有所思。

“加油！”蒋育承给他最深的祝福。

当晚赵书维回到家，迎面而来的是草莓造型的唐晴萱。说来也真怪，自从为她动心后，看她穿什么怪衣服都觉可爱，倘若是第一次见面，恐怕他不只要退避三舍，还会逃之夭夭。

“欢迎回家～～要先吃晚饭还是先吃草莓？”晴萱故意邪气地问道，她知道拘谨的他一定会选择晚饭，

他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草莓要怎么吃？”该先洗净还是剥皮？从头或从脚开始？也许从那张小嘴最适合。

她瞪着他彷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最后做出结论。“你发烧了，你生病了！快躺到床上，我去叫救护车。”

没错，除非脑袋出问题，否则他不可能说这种俏皮话，太不像他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他喉咙干干的，为自己的想象而脸红。

“呼～～”她大大喘口气。“这次算我被你打败，你了不起！”

“我先去洗澡，再用晚餐。”是的，他得用力刷洗，洗掉那些奇妙的念头。

“这程序还差不多。”

餐桌上仍是让人舍不得停筷的菜色，但赵书维心中有话，必须边吃边说：“聊聊妳跟我爸认识的过程吧！我很想知道。”

“我们是在赌城认识的，一见钟情，闪电结婚，够浪漫吧？”晴萱随口回答，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因为她一见钟情的对象是照片中的赵书维，虽然他长得一副古板书生样，但她就是很想亲自会会他。

他压根儿不相信有这种事。“可以再说详细一点吗？”

“所谓的命中注定，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想你是不会了解的。”否则她干么大老远飞来见他？还绕了一大圈，装作是他继母，以卸下他对女人的心防。

他确实不了解，这超过他的理解范围。“可是你们才刚结婚，他就丢下妳去南极，还把我这么大的继子托给妳照顾，难道妳一点都不介意？”

“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对方的一切。”

算她厉害，他摇头无言，彻底投降。

“那你呢？”她也想知道他的感情观。“你最深刻的恋爱是什么时候？”

“我没谈过恋爱。有些女人会接近我，但是我不想接受。”以前他并不觉得遗憾，没有爱情的生活一样可过。

“说不定你适合跟男人谈恋爱喔！”她吐吐舌说。

“在书店里，有男人向我搭讪过，可惜我也没兴趣。”聊聊书还可以，若要聊到床上免谈，他冲动不起来。

她的耐性都快被磨光了。“你这人还真难搞！到底要怎样的对象才能让你动心？、”

他沉默了几秒。“我在想……或许继母是个不错的选择。”

“啥？，”她有没有听错？，

“我的外表一直都太正经，内心却可能有极端差异，需要非常不可思议的对象，才能让我动心。”这就是他自我分析的结果，换言之，他是个人格分裂的家伙。

晴萱哑口无言了，这傻瓜说得真有道理，可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爱上继母可是非常严重的事喔！他能冒险到什么程度？她要不要跟他赌一下呢？

一个能和父亲争夺女人的男人，是否也能和老天争夺爱人的生命？她突然有点恍惚了，她的希望就在他身上吗？

“总之，妳不要做我的继母，也不要做我爸的老婆，如果你们真的结过婚，那就快离婚吧！”

“为什么？”她被挑起兴趣，他凭什么叫她弃夫？他真有如此勇猛？

“因为……你们不适合。”他想起秘书蒋育承的叮咛，先稳扎稳打比较好，毕竟他不明白她的心意，是否也跟他一样心神荡漾着？

“我们适合与否，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她对他有点生气，喜欢她就直说嘛！突然转弯是什么意思？不够意思！

“晚餐吃完了，我想吃草莓。”他想起今晚安排的顺序，她那身草莓裙装似乎很可口。

“在冰箱，自己去拿。”她倒是没想那么多，闷哼一声，转头不看他。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却什么也没拿，关上门走向她，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想吃的是这颗草莓。”

承认吧！他对自己说，压抑不是办法，解放才是正道，一整个晚上的迂回转折，都为了这颗“人形草莓”，除了一亲芳泽别无所求。

“啊？”她呆呆坐在椅上，整个人被他拉起，没有预告没有准备，就那样被他封住了嘴唇，那比草莓更红艳的双唇，比任何美食都要吸引他。

我的天～～她昏沉沉地想着，他确实在吃她，一口又一口，一遍又一遍，反复品味，或许没什么经验技巧，但他是个美食主义者，很懂得如何品尝佳肴。

十分钟后，她轻轻推开他，这比搭云霄飞车更让人晕眩：心跳也完全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吻我？”她双眼迷蒙，双唇粉嫩。

“不知道，大概是疯了。”不，不是大概，他很确定，自己已经疯了。

这家伙太逊了！这种理由既不浪漫也不坦白，她要的是勇敢将她夺走的骑士，而非吻过之后说不出爱语的胆小鬼。

“我要告诉你爸！”她给他一巴掌，转身走进房间。

赵书维站在原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又热又烫，但那还比不上他的心，火烧得难受，原来当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就是这种火山爆发的感觉。

这晚，两人没有任何睡意，辗转反侧，想去敲对方的门，想等对方来敲门，直到黎明阳光照进屋内，那敲门声响仍未传来，只有幽幽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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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唐晴萱穿了一身黑，活像个黑寡妇，连早餐都没准备，对赵书维严重警告。“小子，你给我听好，你胆敢再对我乱来的话，我就不顾母子之情，把你赶出这个家门！”

赵书维失眠了整夜，一醒来竟得面对这种指责，心情立刻荡到谷底，反嘴道：“昨天我只是一时冲动，妳以为我真的对妳有意思？”

“最好是这样，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她转身进房，用力关上房门，表达她强烈的不满。

搞什么东西？弄了半天他只是一时冲动？”个对女人从没兴趣的男人也会一时冲动？男人果然是野兽！

赵书维就这样空着肚子上班去，交代秘书帮他买个三明治，自己再冲壶热咖啡，他又不是没有她就不能活。

蒋育承买来综合三明治，顺便提醒道：“董事长，明晚就是除夕了，你记得明天不用来上班，除了警卫，全公司都放假一星期。”

“喔！”赵书维点点头，他还真忘了这回事。

“希望过年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蒋育承由衷盼望董事长有幸福归宿，一个单身男子过年总是冷清了点。

“谢谢。”赵书维咬下一口三明治，不是不好吃，只是少了点什么，即使喝咖啡也吞不太下。

由于是年假前一天，公司里弥漫假期的气氛，赵书维不免也受到感染，但他想的是明天开始要自己找吃的，不晓得街上还有多少商家开着？依照目前的情况，唐晴萱恐怕不准他靠近她十公尺内。

滴哩哩－－

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只有几个亲友知道，该不会是老爸打来的吧？他忽觉生气又觉愧疚。

生气的是老爸将晴萱丢下不管，愧疚的是他竟动了老爸的老婆。

“喂？哪位？”接起手机，他仍保持冷静。

“书维，好久不见，”那是个活泼而明朗的音调。“我是茱莉亚！”

“喔！妳好。”原来是茱莉亚，他们在网络读书会上认识，彼此都对阅读很有兴趣，这一年多来，不是互相介绍好书，就是去听她筹办的演讲。

“晚上有空吗？我办的演讲会，你一定要来喔！”

茱莉亚在一家文化基金会担任执行长，虽是继承家族企业，但她做得有声有色，让人不得不赞她一声能干。

“由谁主讲？”赵书维有点心动，又想到晴萱可能会做好晚饭，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茱莉亚提出三位作家的大名，都是赵书维欣赏的名家，不去就太可惜了。

“怎样，来不来？”茱莉亚相信他一定会答应。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看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他猜晴萱不会在家等他，她现在应该只想对他下毒。

“OK！”

两人就此敲定约会，从认识以来，总是茱莉亚主动邀约，但赵书维并不觉得受到打扰，她是个很懂进退的女子，情侣做不成也可以是朋友。

同样身为企业第二代，他们的想法、背景、价值观都很类似，甚至有共通的兴趣，这种巧合不是到处都会发生。他曾经想过，若真为了养儿育女，他该选择茱莉亚这样的对象，在许多方面都与他相辅相成。

幸好老爸只要求他谈恋爱，倒是不曾用繁衍后代的理由逼他结婚，因此他还能继续单身下去。

下班后，赵书维直接开车来到文化基金会。

一见到赵书维，茱莉亚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哈啰～～农历年有什么计划？明天就放假了耶！”

“在家看看书吧！”

她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这个爱书胜过一切的男人，总让她抓不住心思，只好采取迂回战术，从做朋友慢慢进展喽！

两人听完演讲，已是晚上十点，茱莉亚提议一起去喝杯咖啡，这跟他们以往的约会形式一样，赵书维并没有拒绝，只是精神无法集中，讨论起来也不起劲。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可怜的小王子，早点让你回家吧！”菜莉亚打趣地说：“不过我要向你借一套童话书，就是上次你父亲从俄国带回来的手绘本，我真想亲眼看看。”

“没问题。”他也很欣赏那一套作品，充满历史感和童真趣味。

夜已深，赵书维开车载茱莉亚回家。仔细想想，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家，情况发展得理所当然，或许他该把握机会更进一步。但是为什么？他心跳镇定、呼吸平静，毫无恋爱的征状，这真是他所想要的吗？

怀着矛盾的心思，赵书维打开了家门，眼前却是让人惊愕的场面，只见唐晴萱拿着扫把和锅铲，劈头就骂－－

“赵书维，你跑到哪里鬼混了？我辛辛苦苦做好饭等你，你居然搞到半夜才回来，也不打一通电话，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她是？”茱莉亚睁大眼，问赵书维。

晴萱这才发现“继子”带了女人回家，连忙准起笑脸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约会，请继续，不要在意我的存在。”

一看到茱莉亚，晴萱心中立刻打起退堂鼓，这位小姐跟她是完全不同典型，高雅大方又有气质，或许她该安静地走开，让赵书维好好跟对方发展。

晴萱转身正要走进房间，菜莉亚却喊住她问：“不好意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妳？”

由于常办大型活动，茱莉亚的人脉相当广，对豪门世家更是熟悉，她记得唐家有位千金，长得就像这位小姐，但听说她从小健康不好，还到美国去求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以前当过模特儿，可能妳在某杂志看过我，嘿嘿！”晴萱内心一怔，她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请容我再冒昧请问，妳跟书维是什么关系？”茱莉亚可以不管她真实的身分，却不能忽略她在赵家有如女主人般的地位，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

被这一问，晴萱更是进退不得，她从来都不愿介入别人的感情，就算她超想跟赵书维谈恋爱，但是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姊姊妹妹之间要互挺，而不是互抢啊！

“妳别误会，我是先认识他爸爸才认识他的，哎……我看由他来说明比较好。”

赵书雄的回答却让雨徊女人都目瞪口呆，只见他神色自若地说：“茱莉亚，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你……你怎么……？”晴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底却有种甜甜的滋味，这表示他选择了她吗？

茱莉亚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很快收拾起失落的情绪。“喔～～我懂了，那我就不跟你借书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嗯，再见。”赵书维也不挽留，目送茱莉亚离去。

大门一被关上，晴萱立刻高声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看不出她对你有好感？”

“我是看不出来。”

难道他是睁眼瞎子？虽然有点难受，她仍指向门口说：“大傻瓜！你要真有心的话，现在就追上去跟她解释，一切还来得及。”

“我对她无心，何必自找麻烦？”他已有决定，是该厘清友情和爱情的时候了。

“你这男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等哪天你尝到被甩的滋味时，你就知道有多痛苦了。”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她真想给他几拳，太嚣张了嘛！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何说她是他的女友？究竟是推托之词或意有所指？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嗅出一股微妙气氛，冰山是否就快被阳光融化了？

赵书维不想再谈茱莉亚的事，反正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转开话题问：“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妳答应过张叔、张婶，不会让我饿着的。”

晴萱斜睨他一眼，决定暂时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男女之间的暧昧最是有趣，她很乐意多陪他玩玩，看谁先沈不住气。

“早上我没煮饭，你该不会记恨吧？”

“我的心里是不介意，但我的肠胃却在抗议。”

她哼了一声，打开餐桌上的锅盖，原来她早已备好美食，就等着他回家。

“别以为我给你吃的就是原谅你，要是你再做出昨晚那种事，我绝对会狠狠打你一顿屁股。”对她来说，恋爱程序是很重要的，一定要从告白开始，才能拥抱接吻，然后……自行想象。

“喔！”他随口应了一声，没直接响应。

经过今晚，他对自己的感情更确定了，合情合理的对象他没感觉，不该爱上的女人他却爱上了，那就认命接受吧！

像是约好了似的，他们不再讨论有关“爱情”的话题，因为那太危险也太敏感，况且农历年即将到来，正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时机。

“明天我要去大采购，你做司机。”

“好。”他吃得满嘴都是，只能以单音回答。

“年货大街一定超多人的，你的体力应付得了吧？”

“行。”他又盛了碗热汤，就算有毒也好喝。

她被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吓着了。“你一整天都没吃饭？瞧你像难民似的。”

“嗯……”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他得了一种严重挑食的毛病，只要不是她做的东西，吃起来全都像垃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唯一办法就是把她留在身边，虽然他没追过女人，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这是最后一次，那就值得了。

“这种冬瓜糖不行，口感不够脆，给我来点象样的。”

面对百般挑剔的唐晴萱，老板已经无力招架，垂下双肩说：“我说这位太太，妳的嘴真挑，最好的货色妳都要嫌弃，我还能卖什么？关门大吉算了。”

站在一边的赵书维忍不住想笑，晴萱的演技确实高竿，唬得对方一愣一愣。

他们俩扮成一对夫妻，丈夫管付钱，妻子管杀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尝遍了人家店里的东西，还要斤斤计较、东挑西拣，把老板从笑容满面搞到快掉眼泪。

“好了好了，凑合着点，外婆要是不高兴，由我负责。”赵书维把她教的台词稳稳当当背出来。

灰心丧志的老板一听，如同在黑暗中见到光明，总算有个公正的第三者出现了。“这位先生你就明理多了，别说我不够意思，多送你们半斤，多谢光临！”

“真的？”赵书维掏出钞票，一脸不好意思。“谢谢。”

老板都已经打包好了，晴萱仍在唠叨：“万一外婆不爱吃，岂不是白花了钱？你这人就是太心软，讲都讲不听。”

“年终奖金总是得花的，别计较那么多。”

“说得对、说得对，先生、太太，慢走。”老板恨不得快送走这对黑白无常。

走出店家，晴萱仍坚持己见。“我没盖你，我外婆超挑嘴的，不够道地的东西，叫她多尝一口都不可能。”

“妳的手艺就是被她练出来的？”

“那才不！我外婆只吃不做，是标准的贵妇，我是跟我爸妈学的，尤其是我爸的标准之严，连饭店大厨都怕他三分，我们去吃饭就像阅兵似的，服务生都要列队听我爸发落呢！”

从她言谈中，他很容易猜到，她来自一个富足的大家庭，似乎还跟饭店业有关，如果他想查，很快就能查出她的背景，但他更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妳又是怎么学会做衣服的？”

“我一出生就有整屋子的洋娃娃，我妈都会做衣服给他们穿，我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做，反正我没别的一技之长，只会做吃的和穿的，我妈说这样也好，至少让我可以嫁人啦！”

他喜欢看她呱啦呱啦说话的样子，眼中闪着光芒，有种教人无法转移视线的风采。

“能娶妳做老婆，不只吃穿不愁，花钱也不会吃亏，的确很值得。”

“那还用说？”她可不谦虚。“追求我的人多如蝗虫，要不是有我爸、我弟挡着，只怕我们家的门都要被撞破了。”

他低沈一笑，牵住她的小手。“人多，小心走丢了。”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万一你不见了，我会去找广播协寻走失儿童。”

“小时候我确实走失过，我妈在警察局找到我，抱着我大哭一场。”他想起那时他才念幼儿园，父亲成天忙于工作，母亲是他最亲的依靠，也因此当母亲病逝后，他格外不能接受事实。

晴萱听了更握紧他的手。“那我得替你妈看好你，你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从小备受家人呵护的她，实在难以想象七岁就失去母亲的他，对于母亲的思念有多深、多浓，但愿她能给他一些温暖和安慰，别让他再出现迷惘的表情，那是小男孩才有的迷惘，他心中有部分仍未长大，仍在找寻回家的路。

年货大街上人潮汹涌，像逃难似的横冲直撞，一不注意就会被拆散，或许人生也是这样子，在时空的交错流逝中，许多想把握的事却不一定抓得住……

他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有种此刻只有我俩的感觉，彷佛可以走到天长地久、没有终点。

“其实过年也不错。”赵书维忽然有感而发。

“你才知道。”她更握紧他的手，是怕冷也是怕走散了。

今年她没跟心爱的家人一起过，她选择作一个恋爱的梦，无论是长是短，至少她爱过了。

除夕夜，唐晴萱忙得团团转，赵书维在旁看得啧啧称奇，原来做菜可以这样精雕细琢、处处讲究，果真是门高深学问。

“别光晾在那儿，帮帮忙，我们今晚吃围炉火锅。”她指挥他摆好餐巾和餐具，那是一整组的，她早准备好要在今晚用上。

“才两个人也得围炉？”他以为像平常一样即可。

“在我家每年都会这么做，年夜饭就是团圆饭，非得吃火锅不可。”

“妳可以回家过年，不用管我。”今晚她的家人一定格外思念她，虽然他也很需要她，却不希望她带着失落的心情度过。

“傻瓜，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成了孤儿？”她可没忘记，要代替他母亲看好他。

“过年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每天都在过日子，不是吗？

“你单身习惯了，要有个家庭才对。”她像个老妈子叨念他。“谁教你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要再找一个可不简单，谁受得了你这闷葫芦？”

“不管怎样，妳打个电话回家吧！”

晴萱不直接回答，反而谈起别的。“我准备了鸳鸯锅，有两种口味，麻辣锅和巧克力锅，很酷喔！”

他仍不肯放弃这话题。“妳家人会担心妳的，打通电话有这么困难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时候太多的担心会变成压力，就好像你爸一直希望你谈恋爱，你明知他是出于善意，却不一定承担得起。”

他听得出她心底的为难，恐怕比她的家人更沉重，明知自己是被爱的，却无法响应或安抚对方，那种无力感该有多痛苦。

他的压力来自老爸，但也只是希望他谈恋爱，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压力。他不知她有何难言之隐，他不愿再让她感伤，等她想开一些再说吧！

“抱歉，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妳。”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意。”她马上又振作起精神。“过年嘛～～不准皱眉叹气，要开开心心的！”

“是。”他很乐意遵命。

团圆饭终于开动了，他们面对面而坐，满桌的佳肴散发热气，他有种自己已成家的错觉，就只差桌旁少了几个孩子围绕。

“发什么呆？快吃呀！”她替他盛了碗汤。

“好吃，真好吃。”他只说得出这种平凡的赞美，当食物美味到一种程度，当心情满足到一种境界，反而无法用华丽的词藻形容。

“知道厉害了吧？”晴萱光看他大快朵颐就饱了，做菜的人不一定爱吃，更重要的是看着别人吃，那种成就感无可比拟。

“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已被她降服，而且心甘情愿。

吃到一半，她拿给他一个红包。“来，这是你的压岁钱。”

他差点没跌下椅子。“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我不需要！”他从国小毕业就不玩这套了。

；沓没结婚的人就算小孩，我是你妈，当然要给你红包。”

“歪理。”他完全被她打败，什么都能掰，干脆先收下来，明天再回包给她，就说是儿子包给母亲大人的，行了吧？

“还有新年礼物。”她像个魔术师，又变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喜气洋洋又符合冬天的感觉。

“啊？我没准备妳的分。”他既惊喜又歉疚，他实在单身太久，都忘了可以送礼来表达对彼此的感情。

“孩子的健康就是爸妈最大的礼物。”她替他围上围巾，左右端详，做出评语：“很适合你。”

在两人见面前她就开始编织了，一边看着他的照片，一边想象他围上的模样。

……坦样好了，在我的藏书里面，妳喜欢哪些都送给妳。”他不回报不行，太过意不去了。

“话别说得太满。”她脑子里满是鬼主意，贼笑道：“如果我说我要你的日记本呢？”

“呃……”他无言以对，虽然他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日记是多么隐私的东西，他还没做好让她一探究竟的准备，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完全打开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放心，我会向你讨回礼的。”如果她说，她要他的爱情初体验，这是否太过分了点？，

吃过团圆饭，晴萱不准他上床睡觉，宣布他们今天非得熬夜，目送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来到，还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呢！

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大碗爆米花，看超大电视屏幕上播出的影片。

没想到他们部属于“复古派”的人，而且是奥黛丽赫本的影迷，举凡“罗马假期”、“龙凤配”、“甜姐儿”、“第凡内早餐”、“窈窕淑女”皆如数家珍。

“她是我的偶像，美丽优雅又有气质。”晴萱托着脸颊，发出赞叹。

赵书维颇有同感。“妳的侧面看起来满像她的。”

ru具的？我会骄傲的喔！”她抬起下巴，小嘴翘得好可爱。

老天爷，在这广大的世界，到哪里才找得到这样的可人儿？他忽然一阵激动，再不能控制，他非得说出来，否则他要爆炸了。

“妳……妳跟我爸的婚姻是骗人的吧？”他不希望自己爱上继母，那很麻烦，超级麻烦。

她扬起秀眉。“你干么那么在意？你以为我真会侵占你的财产？”

“我自己有本事，不怕妳来捣蛋，我只是想知道，妳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不是味道，他不要老爸做他的情敌。

她给的回答很抽象。“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个名词就能解释清楚的，比如说家人、情侣、夫妻，描述起来很简单，但真的有那种感情吗？”

“我不想讨论哲学问题，我要问的是，妳……心里有人吗？”

好个暧昧的问题，看来有人要摊牌了！她曲起膝盖，抱住双脚，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有心上人，那又怎样？如果没有心上人，那又怎样？”

“算了，是我白问了，其实那不重要，妳要打我也可以，但我就是想这么做！”他握住她的肩膀，意图再明显不过。

“做什么？”她噘起唇，问得好多余。

时针指着十一点五十九分，他们从今晚吻到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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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年初一，凌晨零点零一分，赵书维轻轻放开唐晴萱，她看起来并不惊讶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说：“我们从去年亲到今年，跨年耶！”

“妳不是说过要打我一顿？”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至少也该抗拒一下，然而她只是软软让他抱着、吻着，甚至轻轻响应了他。

“喔！对，差点忘了。”她在他臀上一拍，惊呼一声。“声音好清脆！”

这明明是“轻薄”而非责罚，他哭笑不得，却有所领悟，贴在她耳边问：“妳心里的人是我，对不对？”

“我什么都没说，你别瞎猜，看电影、看电影！”她推开他一些，视线转向屏幕，现在正演到高潮呢！

他哪有心情看电影？他胸口澎湃如海、汹涌似潮，这是他生命中关键的时候，一开始就不能结束。

“好，妳不说，那我就继续做，直到妳真的打我一顿。”

“你怎么这样？我要奥黛丽赫本，我不要你啦！”她缩到沙发一角，被他逼得无路可逃，嘴上抗议，眼中却在笑。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演出爱情戏，现实中的男女主角更有精采戏码。

随着时针滴答前进，沙发成了床，抱枕变为枕头，围巾圈着两人的颈子，爆米花洒了一地，电影演完了，两人也结合了。

“冷不冷？”他吻着她的红发问。

“不冷。”拜托，他烫得像张电毯，还调到最高温呢！

“快不快乐？”他终于提出重点。

“大概、也许、可能、还好……”

男主角非常不高兴。“我这么尽心尽力，妳却在敷衍我？”

调皮的女主角笑道：“夸奖你的话，怕你太得意，批评你的话，怕你太伤心，我只好黑白不分，走中间路线喽！”

“妳这女人，从刚认识我就很想捏妳！”他当真捏起她的脸颊，力道还不轻。

眼看大男人的自尊受损，开始动手不动嘴，她立刻投降，歌功颂德－－

“好啦好啦～～你是超人，你是铁人，十项全能，上天下海，翻山越岭，小女子我真是飘飘欲仙，快乐得不得了！”

明知她是应付了事，他仍感安慰。“这还差不多。”

“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你相信吗？”这回换她捏他的耳朵，瞧他有多少福气可消受。

“我相信，因为妳是个魔法师，妳当然可以预知未来。”

她以为他在逗她。“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认为妳有魔法，否则我怎么会变成另一个人？”这原因绝对出在她身上，他这辈子从来没失控过，现在却觉得什么都敢做。

“变成怎样的人？”

“一个爱上继母也不在乎的人，够疯狂吧？”

“傻瓜～～”她抱上他的颈子，甜甜笑道：“幸好我不是你的继母，否则被你爱上就麻烦了。”

“妳终于肯说真话了，我差点被妳折磨到精神衰弱。”他暗自松口气，若真要跟老爸决斗，他虽有胜算仍觉不忍。

“谁教你那么讨厌女人？是你爸提议的，我得装成你继母才能接近你。”

“老爸就爱设计我，现在我该向他道谢或报复？”

“当然要感谢他喽！”

“是是，娘子妳说什么都对。”他在她额上一吻，心满意足，感觉随时可成婚。

“谁是你的娘子？从继母变娘子，落差太大了吧？”她稍微推开他，诧异万分，这男人变化就在一夜之间，而且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人生本来就充满惊喜，很戏剧化的。”他终于信了书里那些离奇情节，当爱情发生的时候，任何没道理的事都会变得有道理。

“不跟你扯了。”她不愿往那方向发展，转个话题。“快天亮了，早餐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有妳做餐后甜点。”

“大爷，你很嚣张喔！你以为自己有多强呀？”她露出更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也会说这么煽情的俏皮话？”点都不像他！

“现在的我无所不能。”他立刻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用这么认真啦～～”她惊呼一声，随即被他封住双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抹晨曦溜进屋内，赵书维打开落地窗，屋外已是旭日东升，他们一起迎接黎明，迎接相爱的第一天。

恋人们的心目中，有道玻璃墙和外界隔着，虽然看得到却感受不到，他们自有另成一格的时空单位，一天也可以像一辈子。

赵书维从来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爱上一个女人，有如上天写好的剧本，没有道理、没有原因，只因她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浴池里，两人互相倚偎，舍不得离开一分一秒，就像没有明天似的。在未曾相遇之前，他们的生命是多么浪费，相爱后必须加倍珍惜。

“妳在见到我以前，就已经听说很多我的事了？”

“嗯……”她替他擦去脸上水滴，软软的声音搔着他的耳朵。“你爸真的很爱你，我们谈话的内容几乎都是你，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你好多年了。”

他咬住她的手指抗议。“不公平，你们俩暗自串通，事先就交换好情报，我却对妳一无所知。”

她轻笑几声。“别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呀！”

“妳真的还不想回家？”其实他不在乎从头认识她，只怕她心中仍有牵挂。

她的视线转移到窗外，那片天空的另一边，或许家人正苦苦地在找她，只是她还贪恋着一点缠绵、一点厮守，还不能这样说走就走。“哪壶不开提哪壶？别再扮演我的监护人了。”

“我说真的，不管妳跟他们有什么不愉快，迟早要回家解决。”照他推测，她应该是受不了家人的过度关心，但那应该是可以解决的，不是吗？

“让我再放几天假好不好？亲爱的爹地！”她忍不住要拿他跟她父亲比较，固执的态度一模一样，难道她跟母亲都注定被这种男人吸引？

“我若是妳爸，一定很担心妳。”这种女儿多教人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你别想太多，有我在这，你怎么还能想到别的事？”

“好贪心的女人，妳要我全神贯注在妳身上？”

“难道我不够资格吗？”她昂起下巴问。

“妳不是不够资格。”他故弄玄虚，沈吟半晌才说：“但还差了那么一点。”

“哪一点？”

“嗯……妳做我老婆的话，就算十全十美了。”生平初次求婚，他不确定是否太突然，但这是内心的声音，他无法阻挡自己说出来。

这回换她沉默，搞得他浑身紧张，许久才听到她回答：“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你就想到要结婚，会不会太认真了？”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怎么妳不是吗？”

“若我说我是玩玩的，你信不信？”她想试探他的心态，虽然希望不大。

“不信！”他紧拥住她，态度坚定。“妳是我的宝贝，妳的身心都是我的，我也一样，我这一生的爱情都要献给妳。”

果然，他一点都不如她所期待，情深爱浓，毫无保留。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从没想到你这么会说情话……”教她怎能不感动、不感激？感动的是他深情以对，感激的是老天垂怜，让她有机会爱人和被爱。

若非她有难言苦衷，她一定缠着他不放，下辈子还要相爱，而且要她爱他比较多，因为这辈子她只怕是要欠着他了。

他不知她内心的想法，展开笑容道：“妳没想到的地方还多得很，我会一点一滴地说服妳，让妳知道我有多认真。”

浴池的水凉了，他将她抱起，走向大床，他们有另一种取暖的方式。

晴萱眨了眨眼，眨去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滴，她没有时间感伤，她要用全心全意来记得，这瞬间永恒的时光……

爱得再浓烈，仍无法摆脱现实纠葛，有颗石子敲破了玻璃墙，恋人们的小世界刮起了风。

叮咚！叮咚！

大年初四，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情说爱。

会是谁呢？也许是老爸回来了。赵书维心底猜测着，才稍微打开门缝，一个高头大马的男孩就撞开门，直接冲向唐晴萱，在赵书维能反应过来前，那男孩已高高地将晴萱抱起，并激动大喊：“姊～～”

姊？原来这惊人的大男孩是晴萱的弟弟，赵书维现在才了解，为何晴萱认为自己是个矮子，比起这位两百公分的巨人，每个人都像魔戒里的哈比人。

“威迪？”晴萱像只小猫被抱起。“你轻一点，你快把我压扁了！”

“姊，我好想妳！妳不见以后，我连打篮球都没力了，妳真有够过分的！”唐威迪只有个头比人大，内心仍是爱撒娇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得够远了。

唐威迪放下姊姊，老老实实回答：“我同学的阿姨的邻居的房客，前几天在年货大街看到妳，所以我就沿路找过来了。”

：具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不起。”晴萱只能甘拜下风，这张人际网络怎么断也断不了。

“爸在外面，要不要我去叫他？”

“爸也来了？”晴萱的表情就像老鼠看到猫，如果她在这世上有克星可言，无疑就是她那严厉又慈祥的父亲。

唐宏升一向说他有三个孩子，分别是老婆、女儿和儿子，他最宠爱的是老婆，最窝心的是儿子，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了。因为晴萱不只鬼灵精怪、不按牌理出牌，还有那从小就教人挂意的病情……

“令尊也来了？我去请他进来。”赵书维自认有必要见奇Qisuu.сom书唐先生，他和晴萱已是一对热恋情侣，理该拜会一下未来的岳父。

赵书维还没走出门，晴萱忙唤住他。“你别去，他很凶的！”

说人人到，唐宏升正好走进来，语气低沈问：“知道我凶还敢乱跑？”

看到父亲不怒而威的脸孔，晴萱低头不语，唐威迪则上前邀功－－

“爸！我很厉害吧？我就说找得到姊姊，果然被我找到了！”

“你做得很好。”唐宏升对儿子说话，视线却放在女儿身上。

哇～～这一家子还真是高人一等，赵书维抬起头招呼。“你好，我叫赵书维。”

身高一九○的唐宏升环起双手，望着才一七八的赵书维问：“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这里只有你们两人住？”

“我……”赵书维第一次感受到做父亲的威严，因为赵沛然从来没摆过这种架势。

眼看父亲即将发威，唐晴萱站到赵书维面前，摆出守护的姿态。“他是我儿子！”

如此霹雳发言，唐宏升却面不改色，冷笑－声。“妳干脆说他是妳孙子好了。”

“我是说真的，我跟他爸结婚了，我们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唐宏升仍不为所动。“妳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可笑的谎话？”

唐威迪倒是挺乐的。“哈哈～～我姊居然做妈了，还有这么大的儿子，真有趣！那我不就成了你舅舅？快叫几声uncle来听听！”

唐宏升并不欣赏这种笑话。“不要再胡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情侣，就这么简单。”赵书维立即挺身而出，他不可能让晴萱独自面对。

“你……”晴萱正想说些什么，书维一低头吻住她的唇，给她一个又热又长的吻，以证明他们的爱有多浓烈。

唐宏升和唐威迪无话可说，情侣本有权利接吻到天荒地老，他们只得安静等待。

“这样你们相信了吧？”激吻过后，赵书维放开晴萱，转向唐家父子说。

唐宏升不对他回应，反问女儿。“如果妳决定不回家，直接告诉我。”

“我……”晴萱的神情透着无奈。“我当然要回家。”

“妳回家后，我们一样可以谈恋爱，这不是问题。”赵书维不明白的是，她的神情为何飘忽不定？为何不敢看他的眼？

晴萱也不回答他，只对父亲说：“爸，你们是开车来的吧？你们先到车上等我好吗？给我一点时间。”

唐宏升点个头，他确定女儿会妥善处理，于是便拍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先离开赵家。

“到底怎么回事？”赵书维心中有一千零一个问号，晴萱离家出走虽然不对，但他们相遇、相恋也是事实，莫非有什么阻碍挡在其中？

她回避他探索的眼神，叹口气说：“你先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坐到沙发上，距离是那么近，感觉却是那么远，彷佛有什么连结被切断了，他抓不着她的心。

她咳嗽几下，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你也知道，我是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

“妳怕妳家人骂妳？我陪妳一起回去解释，他们总不会因此不让妳交男朋友，没这道理。”

面对他一厢情愿的想象，她却必须戳破他的美梦。“其实……我就快结婚了，我只是想在结婚之前，让自己疯狂一下，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我以为你是最佳人选。”

“妳说什么？”他整个人呆住，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很早就订婚了，对方英俊多金又浪漫，但是我贪玩，不想就这么定下来。”想好说词对她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向他开口，尤其是在那些美好温存之后。

“妳当这是游戏？”一切都是预谋、都是陷阱，他只是个代用品？

“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总之我暂时脱轨了，生活总得回到正轨。”

他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难以呼吸又椎心刺骨。“告诉我……这几天对妳而言算是什么？”

“我会记得你，但希望你忘了我。”她知道，这像在他心上插了一把利刃，他正血流不止、痛苦不堪，然而她不能心软、不能犹豫，她必须将他逼到绝境。

他彷佛第一次见到她，陌生而疏远。“不可能！妳说得容易，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时间会帮助你的，说不定茱莉亚还在等你。”她缓缓站起身，从头到脚都是虚软的：心跳却急得像要休克。“我先走了，行李……我会请人来搬走。”

“晴萱！”他无法就此放下，他要说出内心的话，否则他将后悔一辈子。“我不管妳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妳订了婚，甚至结了婚，我都不在乎，只要妳说妳愿意跟我在一起，即使对方是我老爸我都敢挑战！”

多么激昂的发言，晴萱的眼眶发热了，这不正是她幻想中的台词？自从情窦初开以来，她一直盼望有这天，她的白马王子将会出现，对她说什么都别怕，他将挥剑斩去所有荆棘，他们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感谢老天垂怜，即使下一秒钟就要死去，她也了无遗憾，因为她被深深爱过。

“谢谢你这么说。”她强忍住泪水，逼自己说出更残酷的话。“可是我不想闹家庭革命，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我想没这个必要。”

“有些人认识十年也未必有我们这样的感情，我可以说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确定妳就是我在寻找的那个人。”二十七年来，他不曾如此肯定过，不会有错的，他要的就是她。

晴萱几乎要落泪了，她所渴求的爱情全在他眼里，然而她不能直视、不能响应，她只能冷酷以对。“别再说了，让我们好聚好散，拜托你！”

“至少给我机会，让我追求妳，不要说断就断，这条线要拉起并不容易，世界那么大，我们能遇到彼此，已经是个奇迹。”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恳求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注定会相逢的情人。

她握紧双手，直到指甲掐进掌心，揪痛了她的感情线。“你太夸张了，分分合合本来就很正常，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对象。”

“告诉我……妳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他不懂气温怎会陡降？”切都太反常了。

“我想我是满喜欢你的，但没有喜欢到要改变一切的地步。”她故意耸个肩、扬起眉。“你看过麦迪逊之桥这部电影吗？男女主角邂逅之后，可以让感情放纵一下，最终仍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他不相信，他不愿相信，他们明明就是相爱的，这绝对不是他单方的错觉，可是她的声音那么清楚，她的言语那么沉重，在他耳畔来回飘响、无法忽略。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妳曾经……爱过我吗？”

“说爱……太沉重了，我担不起，抱歉。”她转过头，打开大门，快步离开。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逐渐远了，汽车接着发动，疾驶而去，四周落入静默，彷佛全世界都没了声音，时空就此停顿，只有绝望被留下。

赵书维刚刚目睹了一场凶杀案，某个东西在他面前被扼杀、被埋葬，那是他对爱情的渴望。

唐晴萱一坐进车，司机迅速开车离开，唐宏升让女儿靠在他肩上，他的外套立刻吸取了她的泪水，那么汹涌、那么急迫，完全无法克制。

“姊？妳怎么哭了？”唐威迪急忙拿来一盒面纸。

“别担心，她是喜极而泣，她终于做到她想做的事，她爱过了。”

唐宏升很了解女儿的心事，她天性浪漫又敏感，本该像只蝴蝶飞舞在花园中，二十三年来却没有资格谈恋爱，全因她健康的问题，让她裹足不前，不愿耽误别人。

这次她离家出走，只留给双亲一张纸条－－

亲爱的爸妈：在手术以前，请让我感受一次什么叫爱情，这是女儿一生的请求，叫威迪别担心，我爱过就回来了。

唐威迪听不太懂。“什么叫爱过了？已经过去了吗？”

“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懂。”唐宏升拍拍女儿的背。“想哭就尽量哭，别忍着。”

晴萱依照父亲的话，尽情地哭了许久，但那些泪水真能洗去哀伤、洗去心痛吗？

最无奈的是，亲手伤害赵书维的人，竟然是她自己！若非她自私的贪求爱情，怎会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本来就没有资格去爱，现在她连活着都是罪恶……

“姊，妳要不要吃药？”唐威迪不免担心，她哭得这么严重，会不会发病？

“现在吃药可能没用，时间才能帮助她。”

“喔……”唐威迪确实不懂，那需要多少时间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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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年假结束，世界恢复正常，该上班的就得上班，该收心的也得收心。

一早，张叔和张婶搭夜车从南部回来，带了小山高的农产品，要送给赵书维和唐晴萱这对小情侣，却没料到迎接他们的，已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咦？晴萱呢？”一进门，他们就问了这句。

“她的家人把她接走了。”赵书维这两天来只喝咖啡过日子，满脸胡渣也不想刮，声音粗哑有如干枯落叶，眼中找不到一丝往日神采。

这怎么回事？张叔和张婶一愣，本以为新的一年可以帮忙办喜事，怎会说变就变，还变得天翻地覆？

张叔不是没看到赵书维的惨样，但他仍抱着乐观态度说：“呃……跟家人团聚一下也是应该的，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他们夫妻俩失望了，只见赵书维摇摇头，说：“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张婶比较心急，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赵书维不想多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瞧他那落寞神情、颓丧语气，张叔和张婶也不忍逼问，有些事确实不是局外人所能了解，更别说给予什么帮忙了。

才没几天，屋内没多大变化，只是少了唐晴萱，显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气，他们来这帮佣二十多年了，上一次看赵家这么黯淡的模样，是在赵书维的母亲去世时。

张叔想让气氛好转些，以过来人的身分鼓励他。“女人心海底针，也许过阵子，她就回心转意啦！”

赵书维没有回答，女人心真的就像针，他已被刺得伤痕累累，甚至快麻木没感觉了。

“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吧！”张婶开始准备早餐，不管怎样，他总要好好照顾身体，有健康才能谈感情，不是吗？

不一会儿，桌上满是热腾腾的菜肴，赵书维却没有任何食欲。“放着就好，我等一下再吃。”

张叔和张婶也明白多说无益，他们只能默默关怀，但愿时间是解答也是良药。

时间到了，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赵书维仍打起精神梳洗换衣，新春刚开工，负责人必须出现，否则公司还要开下去吗？

秘书蒋育承一看到董事长，吓了一跳问：“董事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赵书维淡淡地说：“给我一壶咖啡，不加糖。”

“好的。”蒋育承口头答应：心中却暗想，董事长似乎更需要打点滴和输血！

稍后，蒋育承端上咖啡，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董事长之前提到的那件事，不晓得有圆满结果了吗？”

“不用再提了，过去的都过去了。”赵书维甚至不想知道她是谁：她的家庭、她的人生，都已经与他无关了，既然她选择了结束，他也可以选择放弃。

“是，抱歉。”蒋育承内心一阵感慨，果然董事长是为此伤神。唉～～为何这么优秀俊朗的年轻人，却得不到爱神的眷顾呢？

下班后，赵书维不想回家，宁可在街头游荡，像个没有灵魂的躯体，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走进了书店，原来习惯还是存在的，无论他的心在不在。

他随意浏览书架，最新出版的好书却吸引不了他的目光，逛了许久仍一无所获，最后他走到柜台前，听到自己说：“我想买日记本。”

服务员指向左方的陈列架。“这边有很多款式，请您慢慢参考。”

“谢谢。”赵书维打量了一下，选了本最简单的日记。

回到家，打开日记本，他也不晓得要写什么，拿起笔却忽然有了灵感，什么也不用想，直接写下他的心情－－

那天，我生命中的晴天被带走了……

若取名为失恋日记或许很老套，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当初，晴萱曾开玩笑说要他的日记做礼物，那时他颇为难，不好意思公开，如果重来一次，是否他能将这份心意传达给她？“如果”是个乐观又悲观的字眼，他却忍不住一次次地猜测……

日出日落，地球仍继续运转，生活也必须过下去。

两个月后，赵书维参加了一场演讲会，这是除了公司和家里以外，他第一次接触人群和外界，这是蒋育承强力推荐他来的，连书本和入场券都帮他准备妥当。

主办单位请了三位名作家来谈情感问题，吸引许多书迷参与，作家们在座谈会上妙语如珠，时而戏谵时而严肃，有教人大笑的地方，也有教人掉泪的桥段。

赵书维既没哭也没笑，他这两样功能都还没恢复，只有耳朵可以听、眼睛可以看。

散场时，众多书迷围著作家索取签名，赵书维准备离开，背后却传来一个呼唤－－

“书维？好久不见！”

他转身一看，那是位穿白色套装的淑女，亲切的笑容似曾相识，他想了一下才认出来。“菜莉亚？”

“真巧，你也来了。”

“是啊。”他微微一笑，这对他已不再困难，表面做得到，不用发自内心。

“觉得今天的演讲怎样？这不是我办的，我只是来观察市场，快告诉我你的专业评论。”

两人交谈的感觉跟过去一样，融洽轻松，拥有许多共通话题，没时间沉默。不过女人总是好奇的，茱莉亚忍不住问起－－

“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那涟漪就跟他紧皱的眉头一样深邃。“我想……她应该已经结婚了，但新郎不是我。”

茱莉亚睁大双眼。“不会吧？我从来没听说这消息。”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最近很少看报章杂志，尽量不让自己看到她结婚的报导。”

根据他推测，晴萱应该是位富家千金，结婚这等大事当然会被报导，因此他更不想得知她的身分，那会使他的生活平静些，既然情况无奈，无知才是幸福。

“你不知道她是唐家的大小姐？”她苦笑一下，恋爱中的男人真有如此盲目？

“唐家？妳是说擎宇集团？”他立刻就想到了，擎宇集团在业界赫赫有名，只是唐家的行事风格低调，极少在公众场合曝光，都由公关部门对外联系。

“是啊～～虽然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很清楚，她确实是唐晴萱，我还找出几年前的杂志，肯定是她没错！她干爹刘永翔是娱乐圈的大人物，让唐晴萱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在女性杂志上当模特儿，并未说明她就是唐家大小姐，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喔！”茱莉亚略显得意地说着。举凡艺文、社交、企业界的人物信息

，全都清楚存在她脑中，否则怎么做文教基金会的执行长？

赵书维几乎什么书都看，唯独对女性或服装杂志兴致缺缺，难怪他对唐晴萱毫无印象，但事到如今那也不重要了，他只能无奈地猜，或许她大小姐家教太严、生活太闷，找上他算是一个不小挑战。

“反正……她说她已经订婚了，她对我只是玩玩。”

茱莉亚可不如此认为。“不，这一定是个误会，根据我的情报搜索网，唐晴萱从未订婚，而且上个月才去美国，因为健康问题去求医。”

“她到底有什么问题？”赵书维胸口一紧，没想到她居然需要出国就医，但或许这就是关键的线索，阴霾中终于出现一道阳光。“妳还知道些什么？请全部都告诉我。”

“听说是先天性的疾病，所以她没上过学，一直在家自修，但是她很聪明，多才多艺，可惜唐家的人对她太保护了，不让外界欣赏她的才华，她可以说是温室中的公主吧！坦白说，就我的观察，唐家人并不打算让她出嫁，那可能超过她的体力负荷，他们只希望她在家做个大小姐。”

自从上次那一面之缘，茱莉亚对唐晴萱颇感兴趣，越神秘的人物越引发她的好奇，因此她特别作了一番调查，结论却是红颜薄命，一点都不值得羡慕。

“原来如此。”迷雾渐渐拨开了，他终于看到片段真相，也找到合理解释。

一开始，晴萱之所以离家出走，确实是家人过度关心，而她之所以对他说谎，说什么她只是玩玩、已经订婚，应该是她担心自己的病情，不愿他投入太多感情。

“我们不都是侦探小说迷吗？你应该推理得出来，她会离开你，是因为爱你喔！”茱莉亚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一个女人做好饭等男人回家，若非母亲就是妻子的心情。

他正有同样想法，握起她的手，无限感激。“谢谢妳，真的很谢谢妳！”

茱莉亚面带微笑，却将手轻轻收回。“抱歉，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步。”

门口走进一位英挺的男士、茱莉亚上前迎接，两人颇有默契，立刻牵起手，看来非常相配。

赵书维既觉得轻松也有些怅然，之前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她，在这时代，人人都很想得开，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机会唾手可得，就看彼此是否把握。

现在该是他下台一鞠躬的时候了，因为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女主角了！

正巧，当天晚上，赵书维一回家，灯还没开，就受到猛烈的巨熊拥抱，原来是刚刚回国的赵沛然－－

“亲爱的维维，我回来啦！”

赵书维打开灯，平静推开父亲。“原来你还没死，我以为你进化成企鹅了。”

“好冷淡的态度喔！我可是飞越千山万水才回到你身边，你怎么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赵沛然气得直跺脚，儿子可以为女人玩角色扮演，对他这老爸却是一张冰山脸。

“废话少说，先给我解释清楚，唐晴萱到底是何方人物？”

赵沛然眨着无辜双眼。“她是我老婆，也是你妈呀～～”

“想点新鲜的台词，我已经知道那张结婚证书是买来的，而且她是擎宇集团的千金，大年初四那天，她的家人就把她接走了！”

“那你还问我干么？”赵沛然毫不诧异，只是耸耸肩，他早料到会东窗事发，儿子居然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才发现，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

“你给我说清楚，她为什么用这种方法接近我？”

“傻孩子，这还用问？少女情怀总是诗，她想谈个恋爱咩！”他完全能了解，爱就是人生的原动力，不管有钱没钱、男女老少都一样。

“这种事你不是比我更在行？”

赵沛然连连摇头。“不行，我的心很脆弱的，万一爱上她，又要离开她，我会受不了。”

“老狐狸，你别扯开话题！”赵书维把话题拉回主轴。“为什么她那么快离开？她是存心捉弄我吗？”

“抱歉，我答应过她不能说出来。”

“你不说？报纸就会注销逆子杀父的新闻。”赵书维立即掐住父亲的头子，今天非要逼出实情不可。

“救命啊～～”赵沛然可不想就此魂归西天，边咳嗽边挣扎。“我说、我说就是了。”

“算你识相。”

“我只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到底多严重我也不清楚。”

先天性心脏病？对赵书维而言，这原本是个陌生遥远的字眼，却发生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正视它。

“继续说。”不管怎样，他必须了解前因后果。

赵沛然回想起当初，仍觉一切都是缘分安排。“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她站在阿拉丁饭店前发呆，双手交握在胸口，似乎在祈祷什么，我觉得很好奇，就向她搭讪。她说她离家出走了，因为在动手术之前，她想要找寻阿拉丁，为她实现三个愿望，她想坐云霄飞车，想谈恋爱，还想做个母亲。她二十三岁了没谈过恋爱，可不是没人追喔～～是被她家人挡着，她自己也打不开心结，总觉得自己没资格耽误对方，毕竟她身体不好咩！”

赵书维点个头，又一片迷云被拨开了，难怪她在游乐园有那种反应，当时她根本是冒着生命危险，而他却一无所知，现在想起来才流下冷汗。

赵沛然得意笑道：“我就想到我那宝贝儿子，枯燥乏味，讨厌女人，不正是最佳对象吗？于是我拿出你的照片，她一看就出了神，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我们使了点小计谋，让她以你的继母身分住进来，这也算是替她实现想做母亲的愿望。”

“为什么是我？你以为我真是铁石心肠？”

“难道你不是吗？该不会你爱上晴萱了吧？”赵沛然眼底嘴角都在笑，儿子终于从木头人变成正常人，活着就该有喜怒哀乐、笑中带泪嘛！

“我……我……”赵书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对。

儿子分明是欲盖弥彰，赵沛然窃喜在心，表面仍故作镇定，故意唱反调说：“反正你们认识没多久，就算动心也只是一时的，我劝你还是找个身体健康的女人，不要一时冲动、后悔终生啊～～”

赵书维抓起父亲的领子。“你现在才告诉我有什么用！都是你把她推给我，害我跟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难道我能说放下就放下、说忘掉就忘掉？”

“事情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谈个小恋爱，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别太傻了。”

“如果你早知道妈会那么早过世，你就不跟她结婚了吗？”

谈到妻子，赵沛然收起嘻笑表情，严肃道：“你怎能怀疑我对你妈的爱？就算我只能跟她相爱一天，我也没有任何犹豫，我感恩都来不及了。”

赵书维放下老爸的衣领，叹口气说：“笨蛋大概是会遗传的，没错，我也一样，我爱晴萱，这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爱情！”

赵沛然含笑望着儿子。“你终于说出口了，不枉我一番苦心逼问。”

激将法既然奏效，赵书维也不再闪躲自己的心意。“算你厉害，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事，却被你逼得原形毕露。”

“也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看到晴萱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你的真命天女，所以才千方百计让你们碰头，果然如我所料，天雷勾动地火喽～～”

“真多谢你牵起这条红线。”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上去就是了。”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公主，满地荆棘也得杀上前。

赵沛然一听大乐，拍拍儿子的肩膀。“帅呆了！不愧是我儿子，有遗传到我的真性情喔！对了，看看这次我给你买的书，可能派得上用场。”

赵书维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箱书，是赵沛然四处搜刮来的“参考书”，都跟先天性心脏病有关。

“谢了。”他立刻拿起一本翻阅，赵沛然也不再多说，留儿子慢慢吸收消化。

夜更深了，灯光仍未熄灭，万籁俱寂，只有书页被翻动的声音，赵书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先天性心脏病有二十多种类型，发病率约为千分之七到千分之八，每年世界上诞生十万至十五万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

父母双亲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下一代罹患心脏病的再发率，高于兄弟姊妹中患有心脏病，若定母亲患有心脏病，更提高下一代罹患心脏病的再发率……

心室中膈缺损是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约占百分之二十五，造成心杂音以及心脏负担增加。破洞小者可能完全没有症状，破洞较大者合，造成心脏扩大，肺血流量增加，容易肺部感染，呼吸加快，胃口降低，发育迟缓，甚至心脏衰竭……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真相浮现，赵书维的眉头皱得更深、更紧，拿书的手甚至有些发抖，终于他放下了书本，走到窗前凝望夜空，那些眨眼的星就像母亲的眼，是否能替他指引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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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经过层层人脉和调查，赵书维得知唐晴萱的所有资料，她在美国所做的手术相当成功，回国后只需定期复诊，若有状况才要再开刀，以现今医学的角度，她得的并非绝症。

或许她无法怀孕生子、无法健康长寿，但她绝对可以爱人及被爱，这是每个人的天赋本能，不是只有一般人才能拥有，她实在太看不起自己了。

赵书维选择在医院和晴萱重逢，给她来个措手不及也无路可逃，该面对的就面对吧！

来到心脏科门诊区前，赵书维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唐威迪，他的身高如鹤立鸡群，想要不注意都难。

“你好！”赵书维拾起头打招呼。

唐威迪的视线落下，回忆了一下，口直心快地说：“咦？你不就是亲我姊的那个人？”

“没错，我叫赵书维，很高兴又和你见面了。”赵书维伸出手，主动向他握手，果然是打篮球的高手，手掌又粗大又有力。

唐威迪一脸惊讶，又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想找你姊，请问她在哪里？”

唐威迪同时想到两件事，父亲说姊姊最好不要再见这位赵先生，但母亲又说姊姊很爱赵先生，不应该就此断了缘分，这下他该听爸的还是妈的话？

思索了一会儿，唐威迪决定吐实。“我爸妈正在跟医生谈话，我负责看着我姊，她在后面的小花园里。”

“谢谢你告诉我。”

“希望你有办法，让我姊别再哭了，她最近很爱哭。”唐威迪隐约有种感觉，姊姊是为了赵先生才哭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应该是最好的解答。

“我一定尽力。”赵书维胸口一阵疼痛，这段分开的日子里，不知晴萱承受了多少煎熬，她不该推开他的手，他注定是守护她的骑士。

花园中开满春天的花朵，枝头上已有新绿抽芽，但赵书维眼中只看到树下的人儿。她不只瘦了，整个人都憔悴了，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沉重心事，再也无法绽开笑容。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唐晴萱转过头，赫然睁大眼，这不会是梦吧？若是美梦，不应该发生在医院，若是恶梦，不应该有他出现，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久不见，妳好吗？”他就站在她面前，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拥抱她。

“你……你来做什么？”她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他，他该是属于回忆中的人才对呀！

他伸手贴在自己左胸前。“我来做健康检查，最近心脏怪怪的。”

这话中有话，聪明如她岂会听不出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真相以前，我很气妳，知道真相以后，我更气妳。”他剥开温和的面具，不仅节节逼近、咄咄逼人，双眼更像要喷出火来。“妳以为我会这样就放弃妳？妳把我当成什么？妳瞧不起我？”

她被他的气势吓着，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树干上。“我……我只想谈个小恋爱，你干么这么生气？”

“妳怕我认真起来是不是？告诉妳，我不管妳是白血病、艾滋病或心脏病，我就是要妳做我老婆，妳以为我会被吓跑，偏偏我固执得让妳想不到！”

“赵书维……你脑袋有毛病啊？”她向来辩才无碍，现在却几乎词穷，只想得出最愚蠢的骂人法。

“妳才脑袋有毛病！妳去美国动手术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如果我有癌症，难道妳也会离我而去？妳是这种无情的人吗？妳对我也是这种想法吗？”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恨不得用力摇晃她的脑袋，摇去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然而一碰到她纤弱的身子，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一辈子再也不放开她。

“你别欺人太甚！”她被逼得无路可退，终于大吼起来－－

“我从小就活在阴影中，这不是我第一次动手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样说你还不懂？我一辈子都得这样过，甚至有可能死在手术楼上，我随时处在生死边缘，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不想耽误别人的幸福－－”

他的回答却是理性思考后的结论。“妳觉得，妳因为心脏病而死亡的机率，跟我二十八年来只爱上一个女人的机率，究竟哪个比较高、比较重要？”

她一时无言以对，如果他爱上一个女人的机率是那么低，也许再过十几二十年都没机会恋爱，而她活到那时候的机率应该比较高，所以……所以……

不，她不能就此被他说服，这太没原则也太好商量了，难道他忘了她曾那样伤害他？她是全天下最没有资格被他爱的女人。

“那不关我的事，反正我不会接受你的，请你放弃吧！”

“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请妳接受我吧！”他故意学她说话，嘴角得意笑着。

“你……”她快要不认识他了，这真是那座冰山？原来之前他不谈恋爱、不碰女人，都是为了在她面前一次爆发吗？

沉默半晌，她发现他脖子上有个东西很眼熟，故意嫌弃道：“你围那条围巾干么？天气又不冷，这样很蠢耶！”

“对了，妳不提我差点忘了，我要送妳一个礼物，当作是这条围巾的回礼。”他准备了一个小礼盒，这时才拿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她立刻拒绝，摇头连连。

他故意说得很可怜。“可是我只能送给妳，这是我的日记本，恐怕也没别人想看。”

“我……我绝对不收这份礼！”算她怕了他，这男人比想象中更难缠，不只顽固还有创意，有哪个女人能不被他融化？

“既然如此，那妳就丢掉啊！垃圾桶在那里，我想妳应该还走得动。”他做出威胁的表情，双手比出手枪的手势，指着她说：“别以为我这样就算了，我一定会再来找妳的，千万别在那之前就给我挂了。”

说完后，他甩甩头，潇洒地离开现场，相信他已给她留下最深印象。老爸说得没错，面对不知自己身价有多高的女人，有时候就是要给她用力刺激一下，她才会发现自己是颗绝世美钻。

晴萱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双手抱住日记本，根本走不到垃圾桶，她怎能丢掉？怎能放下？胸口满满的爱与痛，都快教她窒息了……

这时，唐晴萱的父母，杨雨馨和唐宏升，正好站在角落。他们已听到足够的讯息，可以推论出前后情节，男主角锲而不舍，女主角顽强抵抗，就看谁的意志力比较强。

杨雨馨在老公耳边低语：“你觉得这个女婿怎么样？”

“妳已经当他是女婿了？！”唐宏升不敢置信，老婆怎么一下就动摇了？

“我们女儿这么搞怪，很难找到对象的，难得出现一个还不把握？”

“晴萱只要做我们的掌上明珠就够了，有没有对象不重要。”

“做十年的千金大小姐，还不如做一天真正的女人，你不会懂的。”杨雨馨捏了老公一把，在爱上他以前，她也不懂这道理。

“先看看他的表现，我不放心。”唐宏升务实地说：“谈场小恋爱没什么，照顾晴萱一辈子可不简单。”

“要不要来打个赌？”

“不要，输了赢了我都没好处。”当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输了她是应该的，赢了她也不能怎样，这么多年来他早有领悟。

但是那个年轻人能有一样的领悟吗？他很怀疑。

周日上午，赵书维带着礼物拜访唐家，擒贼先擒王，直捣黄龙，没什么可怕。

管家曾素月一听到来客说的话，立刻转向客厅大喊－－

“先生、太大，有一位赵先生说要找小姐，而且……而且他说他是小姐的男朋友！”

不是她这管家不够镇定，而是这消息太震撼了！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小姐是朵国宝级兰花，培植在温室中从不轻易开放，什么时候居然交了男朋友，难道先生太太都不担心吗？

“这家伙！”唐宏升重重放下报纸。“我去跟他谈。”

杨雨馨拉住丈夫的手臂。“别把人家吓着了，点到为止就好。”

“我自有分寸。”唐宏升搂一下妻子的肩膀，随即大步走向门口。

赵书维站在那儿，手中捧着鲜花，脚边放着礼盒，一脸笑容可掬。“唐先生你好。”

“年轻人，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唐宏升瞇起眼，仔细打量这家伙，比起前两次见面，他显得更勇敢、更自信了。

“我们两情相悦，肌肤相亲，本来就是一对。”赵书维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开门见山，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生命太宝贵，不该蹉跎。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不只是亲她，还跟她发生关系？”唐宏升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爱得这么彻底，倘若她心脏一时受不了，死在这小子的怀中，这笔帐要怎么算？

赵书维坦然面对唐宏升的视线，他相信自己经得起严格审查。“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有心脏病，但根据我的了解：心脏病患也可以拥有性生活，只要小心谨慎，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唐宏升深吸几口气，压住不满和不爽。“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因为那时你什么都不晓得。但你不过是我女儿选上的恋爱对象，谈过了就好，适可而止。”

“为什么要停止？如果我的爱能让她快乐，为什么不继续？”赵书维不认为有这种道理。

“这是为了你好，你的条件不错，想找对象也不难，用不着自找麻烦。”唐宏升说着有点感慨，若非晴萱健康不佳，其实和这年轻人还挺登对的，他何苦将送上门的女婿赶跑？

“你把自己的女儿当成麻烦？”赵书维故意刺激他。

“当然不是！”唐宏升厉声驳斥，咬咬牙才又说：“但我希望你明白，依照晴萱的身体状况，可能无法胜任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我喜欢的是她本人，并不是她有什么功能。”

唐宏升静默了整整一分钟，才吐出话来。“谢谢你这么说。”

妈的，他居然被感动了，其实他的想法也一样，爱一个人不因对方能做什么，只因那个人是那个人，这就足够了。晴萱没有错，她为何不能恋爱、不能结婚，就因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这不公平！

赵书维深深一鞠躬。“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谢谢你们生下了晴萱，否则我一辈子也谈不了恋爱，找不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是认真的？你承担得起吗？”他这做父亲的不禁百感交集，他早就想对全世界的男人说：我女儿是最可爱的、最宝贵的，你们这些小伙子懂不懂？

“请给我机会表现，我说得到做得到。”

“万一你反悔了，晴萱该怎么办？她说不定会因为失去你而死。”他不能眼睁睁看女儿受伤，她已经受够病痛折磨了，怎能再承受精神创伤？

“我的母亲在我七岁那年过世，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一样希望她能做我的母亲。”赵书维的回答很简单，这也是他午夜梦回、想起母亲时，从未改变的心情。

唐宏升再次被震撼了，这年轻人说得对，若因会失去就不敢爱人，人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干脆大家都替感情买保险算了。

唐宏升思索了片刻，终于做出决定。“你先进来再说。”

“是。”赵书维暗自松口气，他通过第一关了。

两个男人进了屋，来到客厅，杨雨馨已备好茶点，亲自款待。“你叫书维对吧？介不介意我直接喊你的名字？”

“当然不介意，我很高兴。”看来他得到一张赞成票了。

“来，坐下来喝杯茶。”杨雨馨仔细端详他，像个慈祥的长辈，开口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在做什么工作？平常有什么兴趣？”

“过年后我应该算二十八岁了，家父是雄鹰电子的创办人，我在三年多前继承家业，平常兴趣就是看书，各种领域都会研究一下。”赵书维不卑不亢地介绍自己，他知道对擎宇集团来说，雄鹰电子只是个小企业，但他仍以父亲为荣，也以自己为傲。

杨雨馨对女婿越看越满意，两人相谈甚欢，唐宏升坐在一旁闷不吭声，他对这年轻人仍持保留态度，就算赵书维说得信誓旦旦，仍要以时间证明是否可靠。

唐威迪正好练完球回来，惊讶万分的指着“贵客”－－

“咦？你不是那个、那个……”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好？赵先生、赵大哥……或者未来姊夫？

“哈啰～～威迪。”赵书维站起来向他招呼。“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赵大哥吧！”

“赵大哥！”唐威迪从善如流，顺便问个关键问题。“你今天来找我姊啊？”

“没错，我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不管她爱听不听。”

“哇～～我必须要说一声，你真的好猛喔！”

唐威迪自从懂事以来，就被爸妈施以严格教育，他必须要保护姊姊、照顾姊姊，任何情况下都不准惹她生气。虽然姊姊也是很疼他、爱他，但他从来不敢对她大声说话，生怕她受不了刺激而病发，想到上次赵书维那样跟姊姊大吵特吵，他实在吓得皮皮挫。

彷佛听到有人呼唤似的，女主角终于现身了，唐晴萱从二楼走下来，像个天使飘落人间，至少在赵书维眼中是这样的，她美得不可思议。

看到他，晴萱完全无法掩饰震惊的表情，睁大眼问：“爸，妈，你们怎么让他进来？”

唐宏升闷哼一声。“事情是妳引起的，要问也该问妳自己。”

相较于丈夫的严肃口气，杨雨馨的态度就此较和缓。“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人家还带了礼物，难道要我们赶他出去？”

赵书维站起来，走到晴萱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认识妳的家人，因为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唐家四人都呆住了，这个赵书维已明白一切，仍执意要跟晴萱结婚？真不晓得他哪里来的信心？

“YA～～我就快有姊夫了！”唐威迪第一个恢复过来，其实很多人想追姊姊，但不是被父亲吓走，就是被姊姊赶走，他早已看不下去，他想要有个陪他玩要、陪他念书的姊夫呀！

“你想太多了。”晴萱先瞪弟弟一眼，转向赵书维开炮。“你有毛病啊你？就跟你说我只是玩玩而已，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如果妳只是玩玩而已，妳怎么会把第一次给我？”

晴萱脸上一红，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率，那好，她也不跟他客气，要开讲就开讲吧！

“那是我刚好月经快结束，拜托你有点常识，不要以为流血就是处女，现在随便做个手术就可瞒天过海，我碰过的男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我知道妳想把我吓跑，可惜我的胆量没那么小，就算妳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但我绝对不是，告诉妳，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个头！少在这边装情圣，你从来没谈过恋爱，这是你的初恋，所以你一时放不开，过几年你就忘光了，我保证！”

“有胆妳就跟我赌赌看啊！看是妳会先死掉，还是我会先变心？妳敢不敢？”

两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不把旁边的人放在眼底，只有彼此唇枪舌剑、攻心喊话。

“把客厅留给他们吧！”杨雨馨忍住笑意，对丈夫和儿子说：“我们到后院去走走。”

唐威迪却看得目不转睛，像个忠实戏迷。“不要～～我想待在这，他们的对话好精采！”

“别做电灯泡，你个头太高，目标太明显了。”雨馨轻松拉起儿子的手[奇][书][网]，三人静静走向后院，至于客厅里，唐晴萱和赵书维继续奋战，不论有没有观众都卖力演出。

威迪不断往屋内看去，对爸妈做实时报导－－

“他们还在吵耶！我怕姊会受不了，等一下昏倒怎么办？”

两分钟过去了，威迪大惊失措。“糟糕，姊哭了，我要不要进去？”

三分钟过去了，威迪目瞪口呆。“那位赵大哥抱住姊姊，帮她擦泪……他在亲她！”

“够了，你不要再偷窥他们了。”唐宏升转过儿子的肩膀，顺便告诫一番。“你以后交女朋友的时候，千万别惹人家哭，这是最要不得的事。”

“你以前就常惹我哭，你都忘了？”杨雨馨可没忘。

“我……”唐宏升一时语塞，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怎么她还放在心上？

“哈哈哈！”唐威迪所认识最可怕的人就是父亲，非常乐于看到父亲被母亲修理。

唐宏升拉起儿子的领口。“笑什么？跟我去干活！”

“救命啊～～我不想做农夫啦！”唐威迪从小被父亲操练，从木工、养鱼到种田，无一幸免。

尽管擎宇集团在百大企业中名列前茅，董事长一家却是最务实的典范，后院就包括了果园、菜圃和鱼池，不仅能自给自足，还有健身效果。

眼看丈夫和儿子打闹逃跑，杨雨馨微笑以对，她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女儿的幸福拼图已找到最后一片，赵书维就是那个让她生命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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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天起，赵书维下班后就往唐家跑，和大家一起吃团圆晚饭，唐宏升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有唐晴萱尚未接受，他得找个合理借口。

果然，唐晴萱一看这位不速之客就质问：“你为什么天天来我家？你是吃饱了撑着？”

“我的学生在这，我责任重大。”赵书维很快就发现，做唐威迪的家教老师，比做唐晴萱的男友要简单许多。

“喔耶～～”唐威迪欢呼起来。“我有新老师了！希望这次会撑久一点！”

十七岁的唐威迪几乎是无忧无虑的，他是篮球校队队长，个性活泼开朗，男同学女同学都喜欢他。唯一的烦恼就是功课差了点，几乎每次都要补考，唐家夫妇期盼他能通过特别推荐，进入体育系就读，但在那之前，唐威迪至少得高中毕业。

唐晴萱虽然聪明，但从来没上过学，不知怎么教导弟弟，这对赵书维却是轻而易举，念书是他最拿手的绝活，尤其是记重点、猜考题，只要有技巧应付就行了，人生有很多学问要在生活中学习，他相信威迪在这方面绝对没问题。

晴萱当然知道这是借口。“骗人！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你的道行修得还不够，滚回去练个十年再来吧！”

“妳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弟弟？就算妳不给自己机会，也要给威迪机会吧？”赵书维装作正气凛然，天晓得他哪来的天分，越来越能跟她抗衡了。

“你们别吵了，”杨雨馨适时介入，温柔而坚定。“威迪该做功课了，请老师到书房。”

“谢谢阿姨。”赵书维对杨雨馨有说不尽的感谢。

“爸！你看他们～～”晴萱转向父亲求援，这个家难道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唐宏升不表意见，假装埋首报纸，其实他仍在观察赵书维，这个年轻人能持续多久？能保护晴萱吗？做父亲的要交棒给女婿前，总有许多考虑。

“姊～～拜托妳成全我吧！”唐威迪拉着家教老师，赶紧闪入书房，以免明天作业交不出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在赵书维的指导下，唐威迪独立完成作业，对赵书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师，我看你干脆住下来好了，方便我随时问你问题。”

“等我成为你姊夫的时候，叫我入赘也行，随你问到天荒地老。”赵书维连迂回暗示都免了，他明白对唐威迪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来直往。

果然，唐威迪快人快语：“我一定帮你！”

“谢谢。”赵书维在心中盘算着，岳母大人早已默许，现在小舅子也投赞成票了，只剩岳父大人仍在观望，未来老婆仍在抗拒。

家教时间结束后，杨雨馨招呼“老师”到客厅喝杯茶。“赵老师，辛苦了。”

赵书维忙道：“阿姨，妳不要叫我赵老师，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书维，谢谢你。”杨雨馨忽然感慨起来。“我以前总觉得晴萱身体不好，威迪脑袋不好，都是我这做妈的错，聿好有你出现，”

“阿姨千万别这么想，每个孩子都是宝藏，只是要找到方法去挖掘。”他抓抓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很羡慕晴萱和威迪，他们有妳这么温柔的妈妈。”

“我听晴萱说令堂很早就去世了。”她一想到这就心疼，这年轻人已经失去一次至亲，如果晴萱真有缘分跟他在一起，未来他还有可能要送走挚爱，这对他似乎不太公平。

“嗯……”

杨雨馨脑中浮现一个好点子。“如果你做我们家的女婿，你就可以叫我妈了。”

“我求之不得。”

“那你叫叫看。”太好了，至少她能弥补他一些缺憾。

“妈。”赵书维一阵鼻酸，他已经二十年没喊过这个字，而杨雨馨真的给予他一种母亲的感觉，彷佛他只是个小孩，想怎样撒娇都可以。

“乖～～”她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暖。

母子情深的时刻，晴萱忽然介入大喊：“妈！妳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

赵书维皱起眉说：“别对妈这么大声说话，妳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喊得还真自然，别作梦了，我妈才不让给你！”晴萱很清楚他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但这么一来，他不就更有理由留下，更离不开他们家了？

杨雨馨拍拍小两口的肩膀。“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孩子，别吵架，妈去弄点心给你们吃。”

“好～～”晴萱和书维异口同声说完，忍不住看向对方，这也未免太有默契了吧？

杨雨馨带着笑意离开，赵书维才羡慕地说：“妳妈人很好。”

晴萱忍不住白他一眼。“所以咧？你把她当成你妈了？”

“等我们结婚后，妳妈也就是我妈，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你去找个健康的女人结婚，一样有岳母让你叫妈，你快去呀你！”她握起拳头打在他胸前，如果她有力气的话，恨不得加踢他一脚，快快飞出她的视线范围。

她硬要把他推开，他却文风不动。“我千挑万选就是看上妳，别的女人我偏偏没感觉，妳最好早点觉悟，我非妳不娶。”

“你这笨蛋！别的女人可以替你生孩子，可以和你白头偕老，那都是我做不到的，你非要我说出来是不是？没错，我没资格得到幸福，所以我亲手结束这个梦，这样说你高兴了吧？”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比发病的时候更痛苦，这是无药可医的心痛。

“妳这傻瓜！我爱妳只因为妳是妳，跟妳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没关系。”他恨不得将她吻个彻底，吻去她所有焦虑自卑的想法，那太可笑，为何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值得？

“我不想听这种话，恶心！”她不要因此动心、不要动摇，她只要孤独的宁静。

“我还有更恶心的话，妳绝对想象不到。”

“赵书维，你一定要把我逼疯吗？”他可知道，她抗拒得多疲惫、多无奈？

“唐晴萱，恋爱本来就是很疯狂的事，别怕，有我陪妳一起发疯，不要做个胆小鬼。”

晴萱不敢迎视他的眼，那深情如浪潮的眼，只怕多看一眼就要被淹没。她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这种胆小鬼的行径她一向屑，但在此时此刻除了逃走别无办法，她已被逼到绝境！

经过几个日夜的反复思量，唐晴萱做了个决定，她不吃药也不治疗了，干脆提早结束生命，让赵书维松开这情网。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热爱家人和生活，但命运不让她好过，偏要她时常走在钢索上，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深渊，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左右为难，不如早点解脱。

当初她不该去圆那个恋爱梦的，她太自私、太天真了，以为爱过了就好，结果却剪不断、理还乱，完全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不要赵书维守着她，他该有更好的对象，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对方，她宁愿祝福他。

“晴萱，”杨雨馨是第一个发现女儿异状的人。“妳有没有按时吃药？”

“妈，我不想活了，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晴萱坐在窗旁，感受微风的吹拂、阳光的沐浴，如果就这样蒸发了、消失了，不是很惬意吗？

杨雨馨大惊失色。“妳在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我活着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只要我死了，那个人就不会再缠着我。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失去我，他还有可能熬过去，如果十年后才失去我，连我自己都舍不得离开。”

杨雨馨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对妳这么深情，妳怎么能叫他放弃？”

“等我死了，他自然会放弃，我也省得拖累妳跟爸，你们为我做的太多，我却无法回报什么……”她注定做不成孝顺的女儿，注定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妳的健康快乐就是爸妈最好的礼物呀！”

“但是我不健康，我也不快乐，我是一个应该被退回的礼物。”如果她不曾被生下，也就没有缘起缘灭，一切干净利落。

“晴萱，我拜托妳别这样，先把今天的药吃了好不好？”

“我已经厌倦吃药了，我想看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自然而然地衰竭死去，不是比药物治疗更好吗？地球上人那么多，缺我一个又怎样？”

杨雨馨说服不了女儿，只得尽快连络医生，问清楚将药加入食物的方法，但晴萱早就料到这点，她连午餐都拒绝吃。

眼看情况不对，杨雨馨又打了电话给丈夫，等唐宏升一回到家，她立刻上前说：“怎么办？晴萱的心情很差，不仅不吃药，还说不想活了。”

唐宏升立即联想到－－“是不是赵书维那小子刺激她的？”

杨雨馨为赵书维着想，不愿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是她自己想不开，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只是拖累大家，你也知道，她的个性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这优孩子－”唐宏升丢下公文包，又摇头又叹气。“她在哪？我去看看，”

“在房里，你别说得太严厉。”

“我知道，她最近心情很矛盾，想爱又不敢爱。”

“连我都觉得对书维不好意思，更何况是她？”杨雨馨一想到就不忍，眼泪只能暗地流。

“妳夹在其中辛苦了，有时我会想，妳嫁给我是不是个错？我好像没有让妳很幸福。”唐宏升握住妻子的手，他发觉她最近常失眠，半夜起床沈思许久，不知是否偷偷地在哭？

丈夫的柔情让她的泪滴夺眶而出。“怎么突然说到这个？如果我没有嫁给你，我永远找不到幸福，幸福不需要什么都很完美，只要有爱就够了。”

“妳说得对。”他轻轻将妻子拥入怀中，“但愿晴萱也能明白这道理。”

晚上七点，赵书维来到唐家，一进门却不见唐家夫妇，饭厅里只有唐威迪捧着碗筷，一边吃饭一边念书，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了。

“威迪，你爸妈呢？”

“他们在我姊房里，唉～～”威迪大大叹口气，既没心情吃饭也没心情念书。

“发生什么事了？”赵书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姊又不想活了，大概每年发生一次，当地心情很差很差的时候，就会想放弃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道理很简单啊！如果我是她，每天都吃药、常常看医生、还要动手术，却连打个篮球都不行，我可能早就不想活了。”

“但是你们都这么爱她，包括我也是，这还不足以让她想活下去吗？”

唐威迪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事情若发生在我身上，我才能回答这问题吧！”

“嗯，有道理。”赵书维发现唐威迪的另一个优点，他的想法直率，切入重点，虽然比较不会念书，但他有种洞悉人心的本能。

唐威迪敲敲自己的额头。“我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会有一番成就的，我相信，”赵书维暗自决定要帮助他，找出他的优点加以发挥，没有人生下来就十全十美，经过后天的琢磨，璞玉更能散发光辉。

匡啷！

两人的交谈被一阵巨响打断，那声音来自二楼，显然是唐晴萱的房间，赵书维再也按捺不住－－

“我去看看。”

“我也去！”唐威迪抛开书本，他一个字也念不下去。

打开房门，他们看到一幅混乱场面，桌上的摆饰都被扔到地上，而刚才正是缝纫机被摔落的声音。

“妳一定要吃药！”从下午到现在，唐宏升已经劝了三个小时，就算有再多耐性也被磨光了。

“我不吃！”晴萱坚持到底。不管父亲摔破多少她心爱的物品，她已抛开一切，不会因此动摇。

杨雨馨夹在他们父女中间，劝谁都劝不听。“这样吵下去有什么用？只会让晴萱更虚弱而已。”

唐宏升就是压抑不住满腔情绪。“她不顾我们做爸妈的心情，居然用这种方法伤害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让她多呼吸一口气，我们找了多少医生、想了多少办法？结果她竟先放弃了自己？！”

“你们不要管我！我根本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我害妈差点失血过多而死，还要你们每个人照顾我、担心我，这样下去根本没有意义！”说到最后，晴萱已泪流满面。

唐宏升听了更是激动，完全不能接受。“妳明知道妳妈有多爱妳，妳怎能这样说？当时她不能亲自给妳喂奶，她有多难过妳了解吗？”

“我被爱得很痛苦，我不要了！”

“啪！”终于，晴萱被打了一巴掌，但并非来自她的家人，而是赵书维。

所有人都傻眼了，普天之下谁敢打唐家大小姐？恐怕也只有这个赵书维了。

“妳太任性了！”赵书维不只打，还要骂。“妳口口声声叫别人不要管妳，只是想减轻妳的罪恶感，妳明知道他们做不到，却还要逼他们放弃妳，这不叫任性叫什么？没错，我无法体会妳所受的苦，但是相对的，妳也不能明白当我们看妳受苦却无能为力，那种脆弱惶恐的感觉！”

气氛僵持中，唐威迪站到姊姊面前，以人高马大的姿态保护她。“不管怎样，你都不该打我姊的，她身体不好，万一病发怎么办？”

赵书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唐威迪，握住晴萱的肩膀继续说：“当我第一次知道妳的病情，我脑中唯一的想法是，我要怎样才能让妳快乐？生命都是有限的，现实更是残忍的，我们只有互相关怀、互相依赖，才能走到人生尽头，并让这一生了无遗憾。妳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无以回报吗？那妳就说妳很幸福，那就是妳响应被爱的方式，发自内心的给我笑容！”

晴萱的泪水已干：心中有某个地方在瓦解。

除了言语之外，赵书维以眼神对她传达，但愿她听得懂、看得出，对所有爱她的人来说，她不需要有什么功能或成就，即使她认为是浪费，他也觉得是美好的浪费。

晴萱无法抗拒他的眼，那如海深的眼，拥有最宽阔的怀抱，多少眼泪都可包容。

是否她太沈浸于自艾自怜，却忘了爱的真谛？爱之所以纯粹，正因它是无条件的，而她该做的就是拥抱所爱，毫无芥蒂、毫无迟疑。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短暂，不更要敞开心胸，让爱走进来吗？

唐威迪唯恐赵大哥又要做什么，正想上前介入其中，却被唐宏升拉住了，低声道：“不用紧张。”

僵持了几分钟后，晴萱突然蹲下身，大家本以为她头晕不舒服，谁知她是捡起地上的药罐，然后打开一瓶矿泉水，静静地把药吃下去了。

“姊？”唐威迪真不敢相信，赵大哥缔造了奇迹，以往说不定要强制送入医院，现在却只要赵大哥说几句奇妙的话就够了。

唐宏升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中既是安慰也是感慨，他终于可以放手了，女儿的幸福已有归宿，他这做父亲的应该为她高兴，当年守在加护病房前的煎熬，而今化成甜美的果实。

杨雨馨明白女儿的心情转变，立刻做出决定。“你们先出去吧！我帮晴萱梳洗一下，她可不喜欢自己哭肿双眼的样子，尤其是在三位男士面前。”

三个男人被请出房，站在走廊上，忽然静默无语，赵书维才像回魂似的懊恼起来。“糟糕，我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我是不晓得啦！”唐威迪摇摇头。“不过我确定一件事，赵大哥你真是我姊的克星。”

“抱歉，晴萱被我们宠坏了，今后请你多多包容她。”直到这一刻，唐宏升才真正接受了赵书维，也能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他了，这样一个懂她又爱她的男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请别这么说。”赵书维简直受宠若惊。

“以后关于晴萱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唐宏升相信，赵书维会做出最好的决定，他对她不只是珍惜关爱，还有他们都做不到的理解。

唐威迪悄悄对赵书维比个胜利手势，两人会心一笑，现在局势很清楚，唐家人三比一，居于下风的唐晴萱很快就得举白旗了。

一场风波之后，赵书维俨然成了唐晴萱的准夫婿，来到唐家有如自己家，人人都欢迎他，连唐晴萱也不给他脸色看了，但他知道那只是妥协，她尚未真心接纳他，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周五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之主唐宏升宣布道：“书维，明天晴萱要回医院做检查，你陪她去。”

“是！”赵书维立刻应答，有如被国王钦点的骑士。

“为什么？不是每次都是爸载我去？”晴萱差点没拍桌子，这摆明了是在作媒！

“我明天有事。”唐宏升没看女儿，望向妻子。

杨雨馨握住丈夫的手臂，笑容娇羞。“我们要去约会，不好意思。”

他们哪天不约会偏要约明天？晴萱不用猜也知道是预谋。“家里不是有司机？请司机载我去就好啦！”

“司机也要休假的，不能罔顾人家的权益呀！”杨雨馨提醒女儿。

“怎么这样？”

眼看姊姊就快发飙，唐威迪举手投降，先声夺人。“我对不起大家，我没驾照，而且我明天有篮球赛！”

“算了，我搭出租车就好了。”

“万一妳在路上有什么状况，妳以为陌生人应付得了吗？还是要有熟人照顾才行。”唐宏升绝对不准女儿冒任何风险，这是铁律中的铁律。

“熟人？”晴萱指着赵书维。“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没关系，我们跟他很熟，信得过他。”唐宏升站起身，伸手邀请妻子。“亲爱的，我有这个荣幸跟妳共舞吗？”

“当然，我很乐意。”杨雨馨从小就学芭蕾，丈夫为了她也苦学成功，两人默契自不在话下，还常在慈善晚会中演出呢！

看爸妈双双离去，唐威迪嗅闻到一股神秘气氛，向来不太灵光的脑袋也开窍了，跳起来拍拍额头说：“啊～～对了！我跟同学约好了，篮球场上见，今天不用上课了，赵大哥再见！”

不一会儿，饭厅里只剩下唐晴萱和赵书维，应该显得格外宽敞的空间，却忽然连呼吸都拥挤起来。

他坐在她面前，含笑凝视她的一举一动。“明天是周末，做完检查以后，我们去约会。”

“谁要跟你约会？”她想拔腿就跑，但他的眼神让她动弹不得，那是一双牵动人心的眼，怎么她到现在才发觉，他的眼像是宇宙最深邃处。

“妳不答应的话，我就绑架妳喔！”

“你敢？”

“妳爸妈都那么相信我，我要绑架妳也不是难事。”他像个拿到豪宅通行证的小偷，光明正大挑选他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已经跟他们报备过了，这个周末妳是属于我的。”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有事要忙，你很闲的话，请你早点回家睡觉。”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走到她面前，弯腰曲膝，轻松将她扛起，彷佛她只是一根扁担。

“你做什么？放开我！”唐晴萱从未以这种方式“移动”过，惊慌失措又不敢乱动，唯恐一不小心就亲吻地面，那可不是好玩的。

“我只是照妳爸妈说的话做，软硬兼施。”

“你少发神经了！快来人啊～～有人要绑架我！”晴萱不顾一切尖叫，家中佣人却都带着微笑，目睹这场好戏上演，原来大家早收到主人命令，无论姑爷要对小姐做什么，全都当作没看见。

“你们要出去玩呀？路上小心。”管家曾素月送两人出门，还帮忙打开车门。

“小姐要玩得开心点。”

“曾管家！妳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咦？有人在叫我吗？最近耳背得很严重，真是岁月不饶人。”曾素月先是左右张望，又捏了捏耳朵，一旁的佣人不禁笑倒在地。

“你们的新制服是我设计的，下次我要叫你们穿铁甲！”

任凭晴萱如何叫嚣，汽车已逐渐开远，唐家今晚仍是安详和乐，彷佛啥事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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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终于，在赵书维半逼半哄的追求下，唐晴萱伞推半就的成为他的情人，但她有附带条件－－

“我们谈谈恋爱就好，其它的别提。”

她替他设想过，也许她能再活五年、十年，到时他仍是个潇洒的好男人，只要没结过婚、没小孩，就能找到理想对象。有他父亲赵沛然的例子，她相信，他进入中年后也会行情看涨，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赵书维并不知道她想得那么多，但他有耐心跟她周旋。“妳这是鸵鸟心态，没关系，我陪妳撑下去，等妳人老珠黄，就换妳向我求婚了。”

“省省吧！”她活得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吗？不可能。

“妳要送我什么礼物？”最近她又开始编织了，他一猜就知道，她要给他个惊喜，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

“奇怪，我有说要送你吗？在我的拍卖网站上，有很多网友跟我订货，我是在工作！”她特地强调这点，绝对不是要在他生日那天送上的。

他在她颊上一吻，贴在她耳畔说：“是，唐晴萱大设计师，我喜欢看妳开心的样子，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

他如此坦承爱意，她反而害羞起来。“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差好多，你说，你日记里那些甜言蜜语，都是从哪里抄来的？”

他拉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只要是发自内心就很简单。妳知道，我以前讨厌女人，尤其是那些想当我后母的女人，对我用尽心机，我觉得很厌倦。可是妳不一样，妳只是单纯地在做妳自己，妳不一定要吸引我，却吸引了我，不一定要我爱妳，却让我爱上妳。”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充满了生命力，然而她的心跳却随时可能停止，他们终究会分离。

“我很麻烦的，不只个性搞怪，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哪天死在你怀里都不一定，你就不怕？”

他自有看法，侃侃而谈。“人生下来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没爱过人，到底算不算活着呢？也许我从碰到妳以后才算活着，妳这么想不就好了？我也可能活到七、八十岁，却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在一起，妳觉得哪一种人生才值得？”

“讨厌！”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了。“你现在很会讲话耶！我都说不过你！”

他温柔为她擦去泪痕，一滴又一滴，直到她停止颤抖。“我很喜欢看书，书里有很多种生命的故事，我为自己选择了一种，我想要过有爱情的人生。”

“没问题！”她突然大发豪情。“你想要的话，我全部都给你，我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男人，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

她所有的少女情怀、恋爱憧憬，都只奉献给他一个人，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别哭了，妳应该幸福的微笑。”

她乖乖听他的话做，那真的很简单，只要是发自内心。

又到周末，唐晴萱在房里进行“机密作业”，眼看情人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怎能放过给他惊喜的机会？她可是恋爱中的女人呀！满腔少女情怀都要奉献给他。

忽然，房外传来敲门声响，还有唐威迪的大嗓门。“姊、姊！”

晴萱跳下床、打开门。“怎么了？”

唐威迪脸色铁青地说：“赵大哥出事了，就在我们家附近。”

晴萱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做出事？他不是要来接她去游乐园？这次说好不玩云霄飞车，但要买三种颜色的棉花糖，还要两个人一起坐旋转木马的。

“他说对方的车子全毁，叫我过去帮忙，可能对方不是普通角色，我猜是一群流氓围堵他一个人。”

老天！那该是多严重的状况？晴萱脑中浮现一堆凶杀案件，现代社会中，似乎任何人都会因为停车这种小事而被杀，管他原本保健得多好、运动得多勤，好好一个人就这样上了报、没了命。

前阵子不是还有飚车族，随手拿西瓜刀砍人，毫无动机、毫无预警，只是发泄精力，万一赵书维碰到这种坏蛋怎么办？他体贴温柔英俊可爱笑容又迷人，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妳跟我来。”唐威迪走向仓库，抓起背包抄家伙，包括锄头、镰刀、锯子，并交代说：“姊，妳等一下在路口帮我看着，情况不对的话打这个电话，我有一票朋友会立刻赶来。”

看姊姊出神发呆，唐威迪又重复一次：“姊，妳听到了没？我的手机给妳，如果情况不对就按拨号键，我那一票朋友一定会来帮忙的。”

唐威迪抓起背包往外跑，晴萱才恢复过来，赶紧也跟在后头跑。她不能跑得太快，医生交代过，她的心脏可能负荷不了，但现在谁在乎呀？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会先离开人世，从未想过会是她送走他。

不！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搞错了，这剧本写得太差劲、太潦草了，她拒绝接受这种结局！

唐家姊弟跑到附近路口，已是气喘吁吁，只有短短几分钟，却让人感觉已到生命尽头。

“人呢？”唐威迪目光扫过周遭，锁定目标。“在那里！”

没错，赵书维就站在号志灯旁，不，该说他半蹲半跪着，竭尽可能地恳求－－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一定买一台全新的送妳，小妹妹妳别哭了好不好？”

尽管他好言相劝，身穿运动劲装的小女孩仍大哭大叫。“我不要啦！呜呜～～爸爸送给人家的生日礼物，现在都破破烂烂的了～～”

“赵大哥？”唐威迪用力闭上眼又睁开眼，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听到这声呼唤，赵书维如释重负，站起来挥手道：“威迪你来了，快帮我把这一排机车拾起来，这位小妹妹的脚踏车都被压扁了。”

“这……这怎么回事？”

赵书维抓抓后脑，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到书局买了几本书，边走边看，不小心撞倒整排机车，更惨的是，这位小妹妹的脚踏车也在其中，我既要安抚她又要抬机车，只好找你来帮忙了。”

“呼！我还以为你被坏人围剿，正打算来解救你说！”唐威迪大大松一口气，打开肩上的运动包，里面满是“凶器”。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赵书维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

唐威迪仔细盯着小妹妹瞧，几秒后露出笑容。“没关系，这个小女生关好是我同学的妹妹，我打电话叫我同学出面就行了。”他翻遍身上口袋却找不到手机。“赵大哥，借个电话打一下。”

“拿去，真谢谢你了。”赵书维拿出手机，心头大石也随之放下。

打过电话后，唐威迪才想起一件大事。“对了，我的手机在我姊那儿，咦，人呢？”

“怎么？晴萱也来了？”赵书维的“视线范围”比唐威迪低了二十几公分，很快发现地上有个人抱膝蹲着，那不正是唐晴萱？

“晴萱！”他飞奔上前，发现她浑身发抖，莫非是发病了？

她抬起头，松开咬紧的嘴唇，只为了要送他几句话－－

“笨蛋，长这么大了走路还不看路？你是存心要把我吓死？”

“都是我的错！妳没事吧？”其实他是看到一本最新出版的书，被“心脏病患者也能有春天”的标题所吸引，一买下就迫不及待地翻阅，谁知道会演变成这结果。

唐威迪挺身而出。“姊，妳该骂的人是我，我看了太多黑道电影，以为赵大哥出事了，害妳吓了一大跳，如果我自己过来就不会这样了。”

赵书维立刻替他辩解。“威迪你是好心，这怎么能怪你？”

“赵大哥我不能让你背黑锅，否则算什么男子汉？”

这两个相差十岁的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要扛起责任，可真是兄弟情深。

“够了！”晴萱打断他们的争执，翻翻白眼问道：“你们吵完了没？谁要背我回家？我腿都软了，没力气走路。”

“我来！”赵书维和唐威迪同时说。

面对向她伸出的四只手臂，晴萱左右衡量了一番。“威迪你先回家探一下状况，看到爸妈就引他们到后院去，书维乘机背我回房，不然被发现的话可不得了。”

“妳说得对，爸妈的反应一定很恐怖，我先去调虎离山了！”唐威迪一向唯姊命是从，随即飞奔回家。

于是，赵书维小心翼翼背起晴萱，感觉她轻得像阵风、软得像朵云，教他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唯恐她随时化作了云，随风而去。

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顺便抓抓他的头发。“喂～～是笨蛋喔？走路还会撞倒机车？”

“没错，我是个大笨蛋……”刚才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如果她因此离开，只怕他的生命也无法再前进，他将活在无穷的悔恨中。

看他陷入自责的情绪，她却微笑起来。“如果你是笨蛋，我就是傻瓜，天生一对。”

是的，天生绝配，命中注定，躲也躲不了。

她终于解开心结了。无论是她或他先离开，两人中本来就会有一个要送走对方，无法比较的机率何必耿耿于怀？当地以为他真的发生意外时，她只懊悔自己不曾表白心意，与其去担心未来的不舍，更该珍惜现在的拥有，趁着还能爱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爱吧！

“呃？”他以为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抱歉，过去这段时间我都在无理取闹，抗拒你也抗拒我自己。”她在他耳后轻轻吐息，悠悠倾诉。“但我不想再浪费生命了，请答应我一件事，让我们相爱好吗？”

“我们早就开始相爱了。”这个请求让他全身发热，包括眼眶。

她安静了一会儿，感觉他颈上的脉搏加快，就像她的心跳一样。“谢谢你这么说，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要跟你求婚？”

“如果妳害羞的话，我可以让妳跳过这个步骤，立刻跟妳说我愿意。”

“赵书维！你可不可以矜持一点？”她佯装发怒，嘴角却忍不住笑。

“我再矜持下去的话，地球都快灭亡了，谁管妳那么多？快给我亲亲、抱抱。”他等不及了，在大门口就放下她，转身对她敞开双手。

“我们已经亲亲、抱抱很多次了。”她虽然这样说，仍投入他怀抱，像磁铁相吸，无法抵抗。

“这次不一样，因为妳决定要跟我结婚，要做我的老婆，要跟我相爱一辈子了！”他没想到会因祸得福，真要谢谢那位小妹妹，还有那本“心脏病患者的春天”，果然春天就在不远处！

不顾路人的注目，两人相拥热吻，彷佛世界只剩他们，其它人都是背景或路灯。

片刻后，晴萱稍微推开他，喘着气说：“等等，我心跳得好快，我怕受不了。”

“一定没我的快。”他让她在他胸前聆听，多么震撼的声音。

“真的耶！”她惊喜的发现，听了好一会儿才说：“在心跳结束以前，不管是我的或你的，都要好好爱着对方喔～～”

“遵命，我的公主。”他蹲下身，亲吻她的手背，就像骑士献上忠诚以及爱情。

此时，唐家的客厅里，有三个观众正趴在玻璃窗上，强忍住拍掌叫好的冲动，等一下说不定还有更精采的演出，还是屏气凝神地观赏吧！

盛夏，蝉声此起彼落，非要在这个夏天找到伴侣，为了延续下一代，用尽全力活在今朝。

炎热的午后，蝉儿仍高唱恋曲、不知疲惫，赵书维陪唐晴萱到医院做例行检查，结果一切都没问题。主治大夫罗牧谦像往常叮咛完后，又加了句：“对了，我建议你们多看一科。”

“什么科？”赵书维边做笔记边问，他比晴萱更关心她的健康。

“妇产科。”罗牧谦毫不犹豫地回答。“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侣，既然如此，更应该注意是否有喜。”

“罗医生！”晴萱脸上瞬间转红，她认识医生十几年了，私底下都叫他罗伯伯，听到这种话格外不好意思。

罗牧谦正色道：“我可是认真的，妳的身体状况妳自己明白，怀孕之前要做好风险评估。”

“好的，我们这就去做检查。”赵书维也认为有此必要，任何小细节都不得疏忽，尽管他们的避孕措施做得很仔细，但天底下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走出诊疗室，晴萱挽着男友的手臂，幽幽叹了口气。“当初你爸问我有哪三个愿望，除了坐云霄飞车和谈恋爱，我还想做个母亲，但那是不可能的，在小孩出生以前，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赵书维搂住女友的肩膀，在她额上一吻。“妳这么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不用冒生命的危险，妳先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但我总觉得可惜，如果我能为你生个孩子该多好……”

这小傻瓜，她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现在他每天醒来，吃的、喝的都由她一手打点，晚上睡觉前也不能忘了她，因为枕头、棉被、娃娃都是她亲手缝制的，这份温暖的生日礼物，让他在作梦时都有她陪伴。

他故意开玩笑地说：“稍微替我着想吧！有妳这个孩子已经够我头大了，做完这次检查，我就要去妳家提亲了，拜托别让我买大送小，”

“哼！”她捏一下他的脸颊。“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娶到我？我爸一定还会给你很多考验。”

“我求之不得，我这人遇强则强，越困难的就越想挑战，所以才爱上妳这小坏东西。”

两人说说闹闹的，抱着纯粹做检查的心情来到妇产科，看见那些怀孕的太太，由先生陪同来产检，却也不免有些羡慕，他们的表情多么温柔，只是一个眼神或一抹微笑，充满了期待新生命的喜悦。

半小时后，一位娇小的中年女士，也就是妇产科的刘希珍医师，拿着检查报告对他们宣布：“恭喜两位，准妈妈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这句恭喜的话却像一记如来神掌，将赵书维和唐晴萱打得眼冒金星，愣在当场无法反应。

“怎么了？如果是还没结婚的话，赶快准备就好啦！”刘希珍以为他们是因此担忧，因为资料显示唐小姐仍是单身。

只见赵书维的脸色苍白，唐晴萱的眼神惶恐，两人紧握的手不禁颤抖。

怪了，这对小情侣到底有什么问题？刘希珍的视线转到那迭厚重病历，翻着一页页的医疗纪录，她终于明白，唐晴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曾动过三次手术，复原良好，但那是指一般状态，怀孕的话就不一样了。

刘希珍脑中浮现了几个数据－－

孕妇若并发缺氧发绁及红血球增多症，导致胎儿死亡的机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在怀孕时接受心脏绕道手术，将有百分之二十发生死胎的危险率。即使平安生产，孩子也有可能得到先天性疾病，尤其是在心脏方面。

难怪他们不像别的准爸妈那般欢天喜地，因为这有可能不是喜事，而是恶耗！

刘希珍先将这些顾虑告诉他们，最后做结论说：“心脏科的罗医生跟我是老朋友了，我会找他一起深入研究，结合心脏科及产科的力量，让妳和孩子得到完善照顾。”

“是……”晴萱终于找回神智，点头回答。

“我将尽快安排会诊，请你们等电话通知。”刘希珍飞快写下几项重点，为了这个特别的小生命，她现在就得找罗医生讨论，做好所有准备。

“谢谢医生。”晴萱对她深深一鞠躬，表达感激和敬意。

终于，阿拉丁听到我的愿望了，让我有机会成为母亲，但我可以吗？我有资格吗？

两人缓缓离开妇产科，赵书维仍不知该快乐或忧愁，他心乱如麻。

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耀眼、蝉声响亮，晴萱的脚步停了下来，忽然受到一种天赐般的启发，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望着赵书维的侧面，她对自己说，她能为这个男人做的，除了煮饭、织围巾、准备生日礼物、发自内心的微笑，她还可以为他生个孩子。

以往一直受到众人保护的她，现在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不想再退却、再被动，直接面对纠缠她多年的心脏病，这次她要打场胜仗。

于是，她伸手抚过情人的脸。那张她深爱的脸庞此刻似乎找不到方向，而她有个好主意－－

“亲爱的，我们去游乐园好吗？”

“……好。”赵书维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怎么开口的，他呆若木鸡。

来到游乐园，已是黄昏时分，一样人潮汹涌、欢笑熙攘，他们站在云霄飞车前，手牵着手静静凝望，回忆当初的疯狂刺激。

阳光在她眼里，彩霞在她脸上，感动在她心底。“从认识你以来，我真的好幸福。”

“我……我也是。”他忽然喉中一阵哽咽，忍不住紧紧将她拥抱，就算她会喊痛也不管，他要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她闭上眼感受他的拥抱，这双臂膀多温暖、多有力，她愿意被他捏成碎片，那是她最渴望的归属。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总觉得随时死了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我想好好活下去，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要向病魔挑战，请相信我做得到，因为有你爱着我。”

“我爱妳、爱妳！”他找不到不爱她的方法！

于是她对他展开笑容，这是她响应被爱的方式，她的幸福快乐都在笑容中。

游乐园的音乐飘在晚风中，但她不需要搭上云霄飞车，她的心已飞到比天更高的地方，因为那儿有爱，因此成了天堂。

回到家，唐晴萱向亲爱的家人宣布－－

“爸、妈，我怀孕了。威迪，这次你真的可以做uncle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欢呼和恭贺，就像医生在告知赵书维和唐晴萱时，同样的震惊、甚至更深的忧虑，都浮现在唐宏升和杨雨馨的心中。

“好……”唐威迪差点喊出声音，发现情况不对，赶紧闭嘴，就算他再迟钝也知道，姊的身体应该不太适合怀孕吧？

“妳确定？”唐宏升瞇起眼，想看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太突然了。

晴萱抚着仍平坦的小腹。“医生说已经一个月了。”

唐宏升没有第二个想法。“趁着孩子还小，快拿掉！”

“不！我死也不放弃我的孩子！”晴萱瞪着父亲，彷佛他是个陌生人，尽管她早料到父亲可能反对，听他说出这话依旧让她心冷。

唐宏升望着天真的女儿，百感交集。“妳以为我不想抱孙子？可是妳比谁都明白，妳有可能在怀孕中发病，也有可能在生产时难产，即使顺利生下了孩子，妳能保证孩子是健康的吗？”

“我知道我眼前有很多困难，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鼓励和帮助。”为什么还没开始就宣布投降？这不是她想过的人生，至少要努力试过，才能毫无遗憾。

“晴萱，听妳爸的话，尽快拿掉孩子。”杨雨馨一向疼惜女儿，这时却不得不扼杀她的梦想。

“妈！妳怎么也这么说？”晴萱不敢置信，母亲向来是最爱护孩子的，历经波折才生下他们姊弟俩，她应该最了解做母亲的心情呀！

杨雨馨看得出女儿的疑惑，主动说明：“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即使我自己的命保不住，我还是会生下妳跟威迪。”

“那为什么……？”晴萱下解地问。

“万一小孩也有先天性心脏病怎么办？妳会一直对孩子愧疚，妳会责怪自己，为何没能给孩子健康的身体？”杨雨馨不敢想象那结果，看着孩子受苦，是做母亲最深的悲伤。

“妈！”晴萱被这话吓着了，上前紧抱住母亲。“难道妳是这样想的？妳觉得对不起我吗？”

杨雨馨忍住哽咽，轻摸女儿的肩膀。“我常常在想，也许我在怀孕期间忽略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才让妳一生下来就受那么多苦，这是我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

“妈妳太傻了！”晴萱贴在母亲肩膀摩挲，她真不敢相信母亲会这么想。“妳把我生下来绝对是正确的，我甚至敢说我活着非常有意义，我肯定我自己也肯定我的人生呀！”

“妳从来没有怨过妈？怨我没给妳健康的身体？”

母亲的问题让晴萱心疼极了，她简直不知如何说明，她得到的是那么多，她怎能再有怨言？

“妈妳听我说，我很感谢我能来到世间，遇到这么多爱我的人，正因为我有心脏病，我更能珍惜每一天，就算这孩子会有先天疾病，我相信那是一种机缘，更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是的，她不再为自己的病而否定一切，她宁愿深刻拥抱它，从中得到最大的领悟。

杨雨馨拨开女儿的刘海，望进她温暖的眼眸，颤声问：“妳真的……觉得自己幸福？”

“拜托！那还用问吗？我有最可爱的家人、最疼我的男友，甚至还有机会做母亲，我再不觉得幸福的话，简直就是麻木不仁了。”

眼看妻子已被打动，唐宏升仍坚持己见，并提醒女儿。“妳要替书维想一想，万一他失去妳和孩子，他还活得下去吗？”

“书维，你不会要我放弃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晴萱转向书维，对他充满信心。

望着她恳切的眼、温柔的笑，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也不忍拒绝。“我想我们应该听医生的建议……”

“什么……建议？”晴萱的嘴唇在颤抖，她以为他是绝对支持她的。

他摸摸她的小脸，他愿付出一切留住她的笑，即使那要以他的眼泪作为代价。“医生说如果我们还没结婚，就得尽快准备，妳忘了吗？”

“我愿意、我愿意！”她立刻投入他怀抱，一颗心像云霄飞车高低起伏，终于平安落地。

“不是我们说好就好，还得问妳爸妈的意思。”赵书维选在这时提亲，他相信没有更适合的时机了。“叔叔、阿姨，请你们答应晴萱跟我结婚。”

“喔耶～～我赞成、我赞成！”唐威迪从头到尾没机会发言，现在终于有件值得衷心欢喜的事，就算他没有同意权也有鼓励权吧－

唐宏升沉着脸没有回答，赵书维继续说下去：“叔叔、阿姨，如果[奇][书][网]你们允许的话，我希望婚后能住在这里，晴萱需要你们的照顾，我一个人做不到那么完美。”

听到这话，晴萱立刻推开他，又是惊讶又是不信。“这怎么行？你父亲会怎么想？你可是他唯一的儿子，那个家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你最珍惜的回忆呀！”

“我又不是永远不回去，我们可以常回去度周末。更何况，现在开始，有妳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笨蛋……”她捶着他的肩膀，是不舍也是疼惜。

“笨蛋配傻瓜，刚好一对。”他将她轻拥入怀，他早有决定，要守护她到人生终点，即使他必须无送走她，这段岁月将是他的黄金时代，分分秒秒都要爱得彻底。

唐威迪大呼不可思议。“赵大哥，你真的要入赘了？”

“为了晴萱，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还记得我第一天来时所说的话吗？我们迟早会变成一家人的。”

“太好了！我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要是姊嫁出去了，谁来跟我斗嘴？”唐威迪举双手赞成，他有姊夫可做一辈子的老师了。

杨雨馨终于也开口了。“书维，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否则以晴萱现在的情况，真的离开了这个家，我们只能为她祈祷，却什么都不能做。”

满室温馨和乐中，唐宏升却独排众议。“你们想结婚、想生孩子，是吧？告诉你们，我反对到底，这根本是不想活了！除非你们证明我错了，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健健康康地过好日子，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爸……”晴萱深吸口气，接下父亲的战帖，她明白这是他的期待。“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做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有多顽固，比你顽固一百倍以上！”

“好，青出于蓝更甚于蓝，我等着瞧！”唐宏升长长叹口气。“如果妳死了，孩子也没了，书维失去了妻儿，那时我会说我是正确的，但我并不想赢得这场赌注，听懂了吗？”

“是！我们会尽全力让您认输。”

赵书维和唐晴萱握住彼此的手，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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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收到儿子要结婚的消息，赵沛然立刻从撒哈拉沙漠赶回台湾，不管沙漠中多少绮丽风光，都比不上他儿子的结婚典礼！

一见面，他像小孩讨糖吃似的对儿子撒娇：“给我红包、给我红包！”

“为什么？”赵书维不以为然。

“我是媒人啊！”赵沛然理直气壮。

赵书维不敢相信的瞪着他。“拜托，我就要结婚了，你是老爸，应该你给我红包吧？”

“老爸算啥东西？老爸能保证你娶老婆吗？非得要有媒人才能牵起红线，所以你该感谢我这个媒人，劳苦功高，用心良苦，功不可没！”

“是是，都是你的功劳，我打个金牌给你行不行？”

嘻笑之余，赵沛然的表情变得严肃，倒了一杯白兰地给儿子，感慨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父子俩很像，都要送走自己最爱的女人。”

“嗯……但是我比你幸运。”

“怎么说？”赵沛然颇有兴趣地问。

“妈是因为意外过世，事先无法预料，晴萱从小就有心脏病，现在又怀孕了，我跟她在一起，更能珍惜每个相爱的日子，就因为知道会失去，所以更要把握，不是吗？”

赵沛然望着儿子好一会儿，彷佛不认识他。“怎么你突然长大这么多？”

“我爱看书不是白看的，很多道理在需要的时候就浮现了。”

“好吧！告诉我，我可爱的媳妇会有什么风险？”

“依照体能的分级，晴萱算是第二型的病人，患有心脏疾病，身体活动稍受限制，应该能平顺怀孕和生产，但要留意是否有心脏衰竭的征兆。若从第二型转为较严重的第三型，到时不只保不住孩子，她自己也可能熬不过去。”

赵沛然沈思不语，花了些时间来接受这事实，接着才问：F我可爱的孙子会有先天性心脏病吗？”

“这只能问老天，我也很想知道。”赵书维仰天长叹一声。“医生说从怀孕的第三周起，胎儿的心脏血管系统就开始发育，第四周到第八周是关键期，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可能导致先天的心脏缺陷。”

赵沛然再怎么豁达也不免感慨。“所以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我们可以做的，还有乐观、祷告、祈福。”

“恭喜你！你变成一个很棒的男人了。”赵沛然先是一愣，忍不住要跟儿子握手，之前那木头人、书呆子、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居然变成了今日的性情中人！

“谢谢，不过说真的……等到真正分开的时候，我一定会非常非常舍不得。”在老爸面前，赵书维不需掩饰自己的脆弱，他比谁都了解那失去挚爱的哀恸。

“不管怎么样，你这块冰山终于融化了，就是因为碰到了晴萱，你不觉得自己很幸运吗？”

“是的，我很幸运，这是毫无疑问的。”

父子俩彻夜长谈，回忆往事，遥想未来，在酒杯交碰的瞬间，有叹息也有微笑，唯一没有的，就是懊悔。

一场简单却梦幻的婚礼后，赵书维搬进了唐家，开始他独特的婚姻生活。

除了工作之外，他全心全意地照顾妻儿，不只博览群书、上网搜寻、参加讲座，还要自己做笔记、写日志，以便在看诊时跟医生讨论。

相较之下，唐晴萱就显得轻松许多，每天只是打打毛线、缝缝衣服，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一派度假惬意的模样，她认为快乐才是健康之道，不是吗？

“亲爱的，你不要太紧张嘛！”她不只一次这样对他说。

“妳身旁每个人都紧张得要命，只有妳这大魔头没感觉，真逍遥呀！”他心想这多不公平，他越是爱她，越得受煎熬。

“过来我这儿。”她向他伸出双手。

她的微笑太迷人，他像中了魔咒，不由自主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她的心跳以及隆起的小腹。

“说你爱我，这比吃药做检查更有用，我的快乐指数会提高，血液运送养分更迅速，宝宝的心脏也会变得健康。”

“只要我说爱妳，妳就会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天知道他快被自己的恐惧压垮了，多少个夜里流着冷汗醒过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贴在她胸前聆听，确定她仍有心跳，不会在梦中长眠。

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的黑发中，发现最近多了好几根白发，唉～～大笨蛋！

“以前的我可能不敢保证，十年后的我会在哪里，还能爱人和被爱吗？但现在我信心十足，我相信我做得到，我的心脏会坚持跳动下去，因为有好多爱在帮我加油打气。”

“所以妳可以给我承诺、给我保证？”他知道这是傻话，即使她说出来也不一定做得到，但他忍不住要问、忍不住要求，一个永远的誓约。

“我答应你绝不放弃，你也要陪我努力到最后喔！”她沿着他的脸庞抚摸，这张曾经严肃、曾经冷漠的脸，而今满是深情痴心，软她怎么舍得放开？

“放心，我要让爸认输，证明我们是对的！”

“没错，就是这样。”她终于看到他眼中的自信神采。“等孩子出生了，带我去坐云霄飞车、玩高空弹跳，还有滑翔翼！”

听到这话，他的反应却是吐舌皱眉。“饶了我吧！我不太喜欢那些激烈活动，我们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赏赏花，不是很好吗？”

她瞪着他彷佛想掐住他的脖子。“你这个老头子，我怎么会看上你的？我们的孩子最好不要像你，否则会被我踢出门！”

“对了，我还有点建议，妳一定要让宝宝穿这种玩意吗？新生儿也是有自尊心的。”他拿起桌上的“婴儿服”，那居然是套恐龙装，除了脸部露出之外，其它都是鳞片和刺爪。

“你对我的品味有什么不满？把我送你的围巾还来！还有枕头和棉被都是我做的，你不喜欢就别上床！”她双手插腰，摆出晚娘面孔。

“妳这么做的话，只会让我更爱妳，真是够了！”

“不够、不够，就是要你更爱我怎样……”

两人一搭一唱、一骂一笑，最后没了声音，融化在热吻中，处在他们之间的小宝宝，似乎也感受到爱的力量，小小的心脏随之跳动，一次比一次更踏实、更坚定……

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又该是围炉的时候。

这一晚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厅里热闹得像座市场，吃喝玩乐什么花样都有，大伙儿偶尔挑剔冬瓜糖不够脆、鱿鱼丝没嚼劲，对于桌上的火锅却是赞不绝口，除了唐晴萱没人做得出如此佳肴。

厨房里，赵书维陪妻子准备甜点，今晚她是大厨，他是助理，专门监视她是否太过疲累。

从小她没上过学、朋友不多，格外喜欢家人团聚的感觉，一到过年就特别兴奋。前几天两人去逛年货大街，她又眼人家讨价还价、挑三拣四，完全看不出她的心脏有毛病，却把赵书维吓得冷汗直流。

晴萱边试尝甜汤边问丈夫：“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等不及，想在今晚跟我们一起围炉？”

“孩子才七个半月大，别说这种可怕的话，我胆子很小的。”他可不期待如此意外的惊喜。

“可是今晚那么热闹，孩子一定很想出来见见大家。”

“每年都有除夕夜，妳心急什么？还没睡着就在作梦，妳真的该休息了。”他拿下她手中的调羹，不准她继续忙碌，这些事交给管家就好了。

晴萱马上抗议。“除夕围炉怎么能睡？我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呀！”

“别忘了，医生说妳不能太劳累，每天要睡满十个小时，想熬夜等生完以后再说。”他绝对不作妥协，为了守护她和孩子，唠叨和强势都是必要的。

“天呀，你比我老爸还像老爸！”

一番甜蜜战斗后，赵书维将妻子扶到床上，她抱住他的肩膀，对他说：“亲爱的，我真幸福……”

“幸福得想睡了对不对？我唱催眠曲给妳听。”宝宝还没出生他就开始做奶爸了，因为他有个更难哄劝的老婆，于是他低低吟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实……”

晴萱爱煞他温柔的歌声，但或许是来到幸福的巅峰，让她有点头晕昏眩了，忽然她垂下了手臂、放松了手指，再也无力支撑他的肩膀。

“妳怎么了？还好吗？”他发现她眼神涣散，莫非是发病了？

“我……”她不会忘记，在这瞬间的永恒，唯一找不到的就是遗憾。

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一声声激昂的呼唤－－

“晴萱！晴萱！晴萱……”如同浪潮起伏，将她拥抱在大海的怀抱中，悠悠然的摇晃着，像个最安详的摇篮。

公主的梦，只愿不醒。

喔咿－－喔咿－－

救护车的笛声划破了宁静的夜。

医院长廊上，家属们屏息等待，自从唐晴萱被送进急救室，已过了两个多小时，此刻正是午夜时分，大年初一就要降临。

心脏科的罗牧谦医生一走出门，直接对赵书维说：“病人的呼吸不顺，多次咳血，这表示心脏衰竭，输出量不足，随时可能会再休克，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一同会诊的妇产科医生刘希珍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剖腹？孩子才七个多月，应该等到足月再生产！”

罗牧谦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早产，现在的医学已能照护好新生儿，但孕妇一定要先开刀！”

“你也知道，孕妇的麻醉及手术风险特别高，又要承担孩子的健康风险，如果你救得了孕妇，却可能要牺牲孩子！”

彷佛拔河一般，心脏科的罗医生和妇产科的刘医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而赵书维处在其中，整颗心被拉来扯去，一边是他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孩子，他该救哪一个？

这时一名护士冲出来，在罗牧谦身旁报告了几句话，罗牧谦脸色一沈，转向赵书维说：“病人已经有生命危险，这样下去母子都保不住了。你是病人的丈夫，由你做决定，请让我先做二尖办置换手术！”

“不行，婴儿会受副作用产生病变的！”刘希珍相当明白，那些强烈的麻醉剂和凝血药，将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

“那就跟我一起开刀，一起做剖腹生产，我需要妳的合作！”罗牧谦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看病人白白送命。

所有关心晴萱的人都没了主意，这时不管做什么决定，结果都可能成为悲剧，最后赵书维开口了－－

“请给我几分钟，让我跟晴萱说几句话。”

唐宏升对女婿百分之百的信任，他上前紧握住赵书维的手。“我相信你会做最好的决定，你是最了解她的人。”

杨雨馨抹去眼角泪滴。“记得告诉她，我们都很爱她。”

赵书维点了点头，换上隔离衣，走进满是血迹的急救室，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晴萱身上插了好几条管子，连呼吸都要依赖氧气罩，一旁的血袋如小山般堆起。

他在床边蹲下，喉中只有哽咽，老天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程度才够？如果可以，请都加诸在他身上，不要再让她受苦了！

“书维，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孩子……”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开口前先声夺人。“我一直想为你做件事，就是生下我们的孩子，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万一保住孩子却失去妳，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他握起她冰凉的手，颤抖亲吻每根手指，但愿他能为她取暖、给她活力，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抱歉，都是因为我太任性，让你为难成这样，可是我不想再逃避了，自从怀孕后，我告诉自己，要面对我的病，要为你生下孩子，请允许我坚持下去……”

“只要妳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他只求她的誓言，她的保证。

“我永远不离开你，因为我比你更舍不得，我对这世界还有好多眷恋……”她对他柔情一笑。“我们要像去年一样，一起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好吗？”

“好……”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她，这一次也不例外。

“那你等等我，不用多久的时间，我会赶上日出的……”

几分钟后，赵书维从自动门后走出，向两位主治大夫说：“请准备开刀，我相信我的妻子和孩子……都会平安度过。”

“谢谢你对我们的信心。”罗牧谦也明白，这决定对赵书维来说有多困难。

“我一定尽力！”刘希珍眼角一阵酸热，天下有情人都该成眷属，而且是白头偕老的眷属，不是吗？

手术灯亮起，漫长的等候正要展开……

夜深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眠，还有许多颗担忧惶恐的心，正徘徊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等待上苍最后的发落。

本该是喜气的除夕夜，守夜的场景却转到了医院。病房内，唐晴萱为自己和孩子的生命而奋战，病房外，所有关爱她的人唯有真诚祈祷。

每张脸上都写着疲惫，每双眼内都流露不安，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害怕一出声就是呜咽。

赵书维独自站在窗口，一边对着夜空祈祷告，一边让冷风吹干泪滴，他不想让其它人看见他流泪，一哭起来只会打乱祈祷的真诚。

这绝对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他要陪晴萱继续奋斗下去。

天上有几颗迷蒙的星儿，他相信那是母亲慈爱的眼，因此他向母亲祈求，请保佑他的妻儿，请给他们多些时间相爱。

往事历历在目，从他们的相遇、分离到重逢，他记得她不同的样貌，却有一样的笑容，那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阳光，晴朗如她才能融解他的冰山。

只是不知那融化的结果，将是喜极而泣，或者泪流终生？

清晨五点，罗牧谦和刘希珍两位医师走出手术室，脸上清楚写着疲惫，一起走到赵书维面前。

罗牧谦先开了口－－

“赵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意思是……？赵书维几乎要站不住，其它人听了也同时一震，莫非晴萱已经离他们而去？

“请你把握时间，你太太有话要跟你说。”刘希珍移开了眼眸，无法正视这个深情的男人。

一旁的赵沛然眼眶又红了，没想到儿子就要面对生离死别，这份椎心之痛他也曾体验，若非他当初牵起红线，又怎会有今天的伤心送行？

唐威迪已经腿软了，他是很想做uncle，但更想再喊一声“姊姊”啊！

“我的天……”杨雨馨靠在丈夫肩上，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支撑，她不能错过和女儿见最后一面……

唐宏升的大手搂住妻子，对女婿说：“你先进去，我等着认输。”

“是。”赵书维极力保持嗓音平稳，他还不打算放弃希望。“我们一定会赢。”

没一会儿，自动门吞没了赵书维的背影，罗牧谦才搔头苦笑道：“唐先生、唐太太，抱歉让你们吓了一跳，是晴萱要求我们这么做的，她说想给赵先生一个惊喜……”

“请跟我来，新生儿加护病房在这边……”刘希珍实在不擅长演戏，现在终于解脱了。

突来的改变让众人诧异不已，结果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呢？

病床上，赵书维看到妻子被一袭白布盖着，只露出毫无血色的脸庞，原本隆起的肚子则变平了，他们的孩子不知在哪儿？是否好好地呼吸着？

他悄悄走近，静静跪在床边，柔柔亲吻过她的脸，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世上每天都有人面临生离死别，也许他所碰到的并不算什么，忧伤却如同大海将他吞没，他已无力挣扎，只能载浮载沈。

感觉到有人在碰她，晴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的丈夫，默默哭得像个小孩。

她给他一个温柔微笑，轻轻抹去他的泪滴。“亲爱的，对不起，因为我不想让别人通知你，我要亲自告诉你，我们的儿子诞生了，虽然早产，他有两千五百公克，还叫得像鬼哭神号，很不高兴被提早抓出来。”

赵书维的喉中哽咽，说不出只字词组，这可是他的幻听或幻觉？

晴萱则是好整以暇，欣赏他的痴呆状态，多可爱、多惹人疼哪！

“妳、妳没事？妳好好的？”他先捏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作梦，然后又捏捏她的脸，确定她是否真的活着？

“痛痛痛……”晴萱皱起小鼻子抱怨。“我才刚开刀又生孩子，你想测试麻醉药退了没是吗？”

“为什么医生表现得一副……妳已经没希望的样子？”几乎暂停的心跳恢复了，血液渐渐传达到身体和四肢，让他又重新活过来了。

“人家不想让医生宣布好消息嘛～～这样你只会感激他们都不会感激我，而且我想看你痛哭流涕的样子，机会难得，此生难再呀！”她吐舌撒娇，嗓音柔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吐血。

“那是因为有沙子跑进我的眼睛！”他随手抹去泪滴，表情凶狠，口气威吓。“我不只想捏妳的脸，还想掐妳的脖子！”

她那无辜大眼眨呀眨的。“你不会这么狠心吧？我们约好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为了这个约定，我可是努力到最后都没放弃希望，难道……你不想跟我白头偕老，做一对老公公和老婆婆？”

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算他有什么不满，全都化为绕指柔。

“唉～～大过年的，就不跟妳计较了。”他站起来拉开窗帘，扶她看黎明初升，一起迎接这崭新的开始，两人沐浴在金色阳光中，像是得到重生的祝福。

晴萱下了第一个决心。“亲爱的，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她先嘿嘿一笑，贼兮兮的。“明年还是去那家店买冬瓜糖吧！只要老板一斤降个十块钱，还有多送两包瓜子，我就跟他成交了。”

满天星辰都在她眼中，闪亮耀眼，他无法转移视线，捧住她的脸凝望，满心幸福。“妳这么做的话，只会让我更爱妳，难道妳不怕？”

“不怕、不怕！你想要多爱我就尽管爱……我的心脏很强壮，绝对受得了。”

以吻为封印，以心为誓约，他们将相爱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是连星星都化为浮尘的时候……

年货大街上人来人往，无非就是叫卖的和喊价的，大过年的不狂战一番不行。

“这位太太，妳杀够了吧？我的头都快被妳砍了！”店家老板已连续第三年被杀价，死都认得这个精明女子，年轻漂亮有啥用，挑剔得教人抓狂！

唐晴萱试吃了所有产品，迟迟不肯做决定，还气定神闲地说：“没好货就算了，建议你拿掉招牌，什么叫我第一名，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赵书维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父子俩傻笑相对，说不尽的甜蜜滋味。

自从孩子出生后，晴萱的体质有了三百六十度大改变，从肉脚变成强者、哀兵升为将军，连医生都说不出理由，只能说是爱的奇迹，为母则强，遇爱则发。

也因此，赵书维非常放心由她去叫价，不怕她一激动起来可能发病，现在的她已非昔日捧心西施，而是个充满朝气的女超人。

一番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后，老板吵不过晴萱，只好转向救兵。“这位先生，你嘛帮帮忙，说几句好话吧！”

“喔～～”赵书维差点忘了自己也有台词。“老婆，今年的年终奖金很多，随便花花没关系啦！”

“你说什么？”晴萱睁大眼，义愤填膺似的。“就算有钱也不能乱花，你不知道外婆的嘴有多刁，免费送她都不一定要吃呢！”

老板翻了翻白眼，无限感伤，委曲求全。“我投降了好呗？买一斤送一斤，等于是打半折了，再不成的话，我只好去报警说我被抢劫了。”

“不好意思，让你做生意做得这么心痛。”赵书维拿出白花花的钞票。“明年我们一定会再来光顾，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先生你是明理人，幸好还有你这种客人，否则我早就关门大吉了。”

眼看老板都在打包了，晴萱仍振振有词。“有我做你老婆，真是你的福气，否则你早就被黑店吃了！”

“先生、太太，慢走啊～～”老板先挥手送别，压低声音祈祷。“小朋友，希望你长大以后会像爸爸……”

赵书维一手牵着老婆，一手抱着儿子，走向他们幸福的家，已是夜幕低垂的时刻，天边有颗星子眨着眼，他知道那是母亲的眼，守护他一辈子的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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