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好彩头]《痴心岁岁平安》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为什么我会写这本小说呢?因为我曾幻想若我是继母,就会诱拐继子,同时享受两个男人,可惜这只能是幻想,我只好让它发生在小说中。 吓到喽?想想而已啦!纯情少女我怎么可能如此败坏风俗、沦丧道德?当然这只是个幌子,其中有感人肺腑的苦衷,还有凄美动人的爱情,以及骇人听闻的结局……不对,是人见人爱的结局啦!(好像还是怪怪的)总之,请大家多多指教喽! 本书的主题是痴心,在我的定义中,“痴”是一种病,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全然接受毫无保留,这种病只有深爱的人才会得到。 除了爱情的痴,也有亲情的痴,相同之处在于给得那么多、爱得那么重,只求对方的笑容常在,那就是最大的满足。 世间真有这种爱吗?我相信有,你呢? 对了,我最近搬回爸妈家了,既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采取分工合作的方式。 我爸的任务是:拖地、倒垃圾、泡茶给我喝、开车载我出远门。 我妈的任务是:洗衣、煮饭、煲汤给我喝、剥糖炒栗子给我吃。 我的任务是:帮我爸指压几下、陪我妈看电视、偶尔带狗儿去散步。 听过什么叫做“千金大小姐”吗?除了“千金”没有之外,基本上我就是过着大小姐的生活,哇哈哈哈~~咦,猫又在叫了,抱歉,我得去喂猫了,果真是一物克一物,没有绝对的快活日子…… 朋友小丽知道我迷恋周董,因此问我一个问题:“如果周杰伦出现在妳面前,而且表示要追求妳,妳会怎么反应?” “我觉得他跟蔡依林比较配,像我这种欧巴桑和他站在一起不好看,歌迷们也不会接受的啦!爱一个人又不一定要拥有他,我选择祝福他。”我说得非常清高潇洒。 小丽又问:“如果他就是喜欢妳,就是要跟妳在一起,那妳怎么办?” “这样啊……”我顿时陷入了苦思,虽然我认为周杰伦跟蔡依林是金童玉女,我只要在旁默默地祝福他们,然而世事难料,美女可能爱上野兽,王子可能喜欢灰姑娘,丑小鸭也可能变成天鹅…… 终于我做出结论:“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好了,就算会被歌迷抨击,我无法抗拒杰伦的爱!”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另一个朋友小敏,结果她大笑三声说:“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拜托妳别浪费时间幻想好呗?” 一语唤醒梦中人,我是该醒了没错,可又忍不住要烦恼起来,万一命运弄人,让杰伦不小心爱上我,我该如何是好?好为难喔……(拜托谁来打我几拳,真是够了!)话说二○○五年是鸡年,听说双子座和属虎的桃花大旺,异性缘十足。既然这样,“鸡”不可失,我就拜托朋友介绍相亲、上交友网站征友,看能不能捞到一尾大鱼。 眼看大海中成群的鱼儿游来游去,无奈我都捞破网了,还是没半点收获,到底我的良人在何方? 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有发现的话,请迅速通知我到场!我会带着吹箭和诱捕笼,立刻将他逮捕归案、绳之以法、生吞活剥……也就是好好疼惜的意思,感恩~~好久没回信,最近也没什么事,那就在此回复一下吧!(好个没诚意的家伙,拖去狂扁一顿!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啦~我是真心诚意要向大家道谢的哟!)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香港的泽夜:妳说我是“不败的Carrie”,谢了!管它失恋几次、相亲不成、毫无桃花,我就是对爱情不灰心! 嘉义的铃雅:妳说我是“如此善良、美好又幽默”的人,哇,这信不是寄错了吧?总之,我会牢牢记住的,常常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就可以变成善良、美好又幽默的人了。 三重的千慧:妳问我要不要写“人神恋”或“人畜恋”?我会慎重考虑,让女主角赞男主角“你好神喔!”,或骂男主角“你这畜生!”,这点子不错吧? 台东的筱鹃:抱歉,懒惰的我不太可能回信,在此谢谢妳的支持,小说若舍不得一次看完,可以上下左右颠倒看看,或许有不一样的密码解读喔~~(我知道这很蠢,博君一笑即可)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xxsy美国加州的Jenny:妳住那么远,我更不可能回信了,还要贴很多邮票耶,原谅我吧!很高兴遇到一样喜欢周杰伦的人,我就随着妳信中的内容,跟妳一起大喊:杰伦好帅啊啊啊啊~~(糟糕,我又开始发情了)台东的丽姝:感谢妳捐了五百CC热血,换来一条名牌围巾,送给我做圣诞礼物,实在温暖无比呀! 最后,敬祝各位亲朋好友,在新的一年中,天天都是晴天,都有深刻的体验、丰盛的飨宴。 楔子 拉斯韦加斯,全世界的娱乐城。 天色已黑,汽车疾驶过荒凉大地,沿着号高速公路逐渐接近市区,一座金碧辉煌的不夜城出现眼前。任何想逃离现实环境的人,都可以来此寻找自己的梦。 唐晴萱就是其中一个。 站在阿拉丁饭店前,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祈祷神话中的精灵出现,让她实现三个愿望。 “嗨~~小女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许多欧美男士兴致勃勃地邀约,如此清秀佳人可不多见,而且是东方面孔、橘红头发,多有趣的组合。 晴萱理都不理他们,阿拉丁绝对不会这样说话的。 站了三个小时,阿拉丁似乎听到她的祈祷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妳在想什么?我能帮妳吗?” 转过头,晴萱看到一位面露微笑的中年男子,他说的是中文,眼中含着暖意,让人一看就有好感。 “你是……阿拉丁派来的?”她眨着大眼,想看清他有没有神力。 “如果妳要许愿,我很乐意帮忙。”赵沛然愣了一下,笑道。 他观察这女孩好一阵子了,她不像来找乐子或刺激的,那认真的神情彷佛在等奇迹出现。 终于碰到善心人,她却开始犹豫。“你不认为我是个疯子?”大部分的人都会这么想,不是吗? “这么巧,我正好是个呆子,天涯遇知音呀!”赵沛然爽快回答,他从不对生命设限,天底下什么奇事都有,发生在他身上也很正常。 晴萱被他的话逗笑了,凭着直觉,她确定自己可以信赖他。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干脆找了家餐厅坐下来,晴萱以慎重的口气告诉他:“我第一个愿望是想坐云霄飞车,第二个愿望是想谈恋爱,只要爱过了就好,不要拖得太久。” “为什么不?”赵沛然不认为她是玩玩就好的典型,她的眼神透露忧伤,彷佛明天就是末日。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的手贴在左胸,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其实我是瞒着家人,从医院逃出来的,原本我就快进行手术了,这是我生命中第三次手术,我已经厌倦了,我不想把我的人生都交给医师。” “所以妳想找一个对象,跟妳谈场短短的恋爱,然后没有遗憾地离开?”他不禁叹息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可人儿,却注定不能爱得长久,老天爷总是爱捉弄人。 “我知道这很自私,对别人也不公平,所以需要阿拉丁的帮忙,找一个不会受伤也不会难过的男人,这是不是太苛求了?” “不会受伤也不会难过?真遗憾,我落选了!”赵沛然歪头想了一想。“不过我有个好点子,我推荐我儿子怎么样?” “你怎么舍得?”她深觉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照片,妳先瞧瞧。”赵沛然掏出皮夹,他随身携带儿子的照片,从小到大都保存记录,可惜每张都满严肃的,真不知这孩子是像谁。 晴萱接过一看,那是个很有书卷味的男人,外表斯文内敛,坐在满是藏书的书房里,显得有点高深莫测、不易亲近,却有双吸引人的眼睛,彷佛一望进去就会被淹没。 “我的妻子过世二十年了,我的感情一直没安定下来,或许因此对他产生影响,现在他都二十七岁了,却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像个和尚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拜托妳就让他开荤吧!就算他会受伤难过,总比虚度青春好,算我这个做爹的求妳了。” 他对儿子已无可奈何,若是眼前这寻找阿拉丁许愿的女孩,应该能融化那座封闭多年的冰山吧! “可是他看起来很冷漠,我该怎么接近他呢?”晴萱摸着照片中的人儿,隐约有种恋爱的预感,或许是她太爱作梦了,一看就觉得他是她的王子。 赵沛然不答反问:“先告诉我,妳还有没有第三个愿望?” 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干脆帮她实现所有梦想。 晴萱迟疑了一下,略带羞怯地说:“如果可能,我希望做个母亲,抚育我自己的孩子,这对健康的女人很简单,对我却很困难。” “想谈恋爱又想做人家的妈?” “这会不会太急了?可能我太贪心了。”她拍拍自己的额头,苦笑中带着无奈。 赵沛然的个性向来不按牌理出牌,所谓伦理教条都不在他的考虑中,也因此脑子转得比平常人快多了。“放心,阿拉丁就是阿拉丁,我有个两全其美的点子!我们先买张结婚证书如何?” “咦?”她怎么也料不到有这一步。 “嘿嘿……”他贼笑两声。“想象一下,继母诱惑继子的情节,让我觉得很刺激耶!” 她呆了一下才会意过来,展开明朗笑容。“亲爱的,那就交给我吧!” 第一章 “妈妈、妈妈!” 赵书维原本和母亲牵着手,一个不留神却松开了,他追在母亲背后拚命叫喊,母亲的脚步却像在云端上飞,一眨眼就飞得好远好远,只见她回头对儿子一笑,那微笑中带着些许忧伤。 “妈,妳别丢下我!”他用尽全身力量大叫,仍唤不回母亲远去的背影…… 铃--铃-- 闹钟响了,他睁开眼,发觉是场梦,一场真实的梦,因为母亲早已离开了他。 下了床,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母亲永远只有三十岁,永远不会变老,他却希望看到母亲头发白了、皱纹多了,因为那表示母亲还活着,还陪在他身边。 七岁那年,母亲因为一场突来的车祸而过世,小小年纪的他不能理解“死亡”这件事,整天哭闹着说:“我要妈妈回来!” 他父亲赵沛然的事业如日中天,唯有这么一个独生子,不管儿子要啥都能买到,无奈爱妻魂归西天,他也只能以泪洗面。 三年后,赵沛然结束了“守寡”的日子,开始带一些“阿姨”回来,想让儿子接受第二个妈妈。 那些阿姨都很美丽、很温柔,但赵书维就是叫不出一声“妈妈”。 十岁的他相当早熟,对父亲说:“爸,你可以交女朋友,也可以再娶老婆,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妈。” 赵沛然抱住儿子,哽咽道:“爸爸不会勉强你,乖孩子。” 时光飞逝,赵书维已长大成人,父亲带回来的众多“阿姨”中,有些开始比他更年轻,叫“阿姨”已经不适合了,只好称呼“某小姐”,或者点个头致意。 赵书维也不干涉父亲游戏人间,反正不会出现第二个母亲就好。 唯一的后遗症大概就是,那些阿姨小姐们常幻想成为他的继母,想尽办法拉拢这个冷淡的继子,对他做出只有妈妈才会做的事wωw奇Qisuu書com网,拥抱吻颊、三餐伺候、买玩具买衣服,甚至还有心理辅导、人生讲谈。 赵书维从十岁被“凌虐”到二十七岁,对女人的伎俩摸得一清二楚,可惜没变成同性恋,但是也不喜欢女人,看了只觉厌烦。 三年前赵书维接掌家族企业,赵沛然乐得将一切丢给儿子,拿起相机环游世界去,居然还让他得了几次摄影大奖,让他更自认是“麦迪逊之桥”的男主角,为了寻找黄昏之恋到处旅行拍照。 比较起来,赵书维就显得乏味许多。除了工作,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念书,从佛学、哲学、心理学到漫画、小说都看得津津有味,这比应酬交际打小白球有趣多了。 赵沛然身旁的女友不断,儿子却始终单身,不管男的女的都不爱,这让他痛苦极了,三番两次叮嘱道:“亲爱的维维,你的青春就快没了,求你谈个恋爱吧!异性恋或同性恋都好,老爸绝对支持你。” “一个人比较好。”赵书维对此从不怀疑,孤单可排解,感情太纠缠。 “等你老了怎么办?我怕没人照顾你。” “你到这把年纪还是行情看涨,我有你做表率,不怕到老没人要。”赵书维顺便消遣老爸一下。 赵沛然拿儿子没办法,毕竟他都长大成人了,父子两人各过各的生活,保持距离也是种美感。 工作和看书之余,偶尔赵书维会梦到母亲,一开始总是温馨美好,最后却是离别结局,醒来后总教他黯然伤心,一个人虽然很好,有妈妈更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记得小时候临睡前,母亲常会唱歌给他听,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首歌,现在他又低声哼起-- “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周五的夜,赵书维从一场商业晚宴中脱身,疲倦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情,对于人际的种种关系,他都没兴趣参与,他得了“交际冷感症”,无药可医。 洗过澡、换上睡衣、泡好咖啡,他挑了一套侦探小说,准备以此度过周末,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一月里寒流阵阵,却是他最喜欢的天气,就是要这么冷才像冬天。 “叮当!”午夜十二点,墙上挂钟响起,凶杀案才发生到一半,忽然大门一开,传来热切呼唤-- “儿子,我回来啦!” 唉~~赵书维在心中叹息。老爸什么时候不回来,偏偏在情节最高潮的时候回来,害他不得不合上书本,站起身迎接游子返家。 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是巨熊般的拥抱,赵书维连忙飞身闪开,只被抓到一只手。 赵沛然虽然只抱住儿子的手,仍要倾诉满腔思念之情。“亲爱的维维,你有没有想我?这次我去美国三个多月,给你买了一大堆书,还拍了超多照片,你看看我骑马的英姿,不输给年轻人呢!” “好好,你最厉害了。”赵书维的口气有点敷衍又不会太敷衍,看在老爸替他搜购各国好书的分上,就让他高兴一下也无妨。 每次赵沛然去旅行回来,总要上演这出“父子久别重逢”的戏码,赵书维除了对亲热戏敬谢不敏,其它倒是还愿意配合。 “亲爱的,你忘了我还在这儿?”门口站着一位苗条女子,这时开口了。 “抱歉、抱歉,我兴奋过头了!”赵沛然连忙替两人介绍。“这位是唐晴萱小姐,这是我儿子赵书维。” 不出所料,除了书和照片,老爸又带回了一个女人,赵书维早习以为常。 瞧她染了一头橘红短发,戴着超大墨镜,身穿豹纹外套、黑色皮裤,造型夸张而醒目,更重要的是,她的年纪似乎有点……小。 “唐小姐,请问妳今年几岁?”这是赵书维唯一想知道的事。 “哎哟~~一个有礼貌的绅士,怎么可以问淑女这种问题?”赵沛然被儿子的无礼给吓着了,他不记得有这样教过儿子啊! 唐晴萱倒是无所谓,微笑回答:“我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那就好。”只要老爸别诱拐未成年少女,剩下的他管不着。 “你们父子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谈,我先去休息喽!”唐晴萱提起行李箱,问都不问,直接走向客房。 赵书维暗自觉得意外,怎么她竟不向他示好?以前那些女人都会扑上来,左一句“你们父子长得好像喔!”右一句“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做给你吃!”明明不熟还装熟,乱恶心的。 或许她只是跟老爸玩玩,并不贪图女主人宝座,听说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怎么想“婚”,不如把握青春多谈几场恋爱。这样也好,省得他又遭受“继母式轰炸”。 “来来,我们自己聊。”赵沛然拉儿子坐到沙发上,东摸西摸,心疼道:“你好像变瘦了,是不是没按时吃饭?张叔和张婶没好好照顾你吗?” 张叔和张婶就住在附近,从赵书维有记忆以来,他们每天都会来扫地煮饭、洗衣洗车、浇花除草,最近几年才开始周休二日。 赵书维很习惯这样的生活,既有人帮忙料理家务,又能享受独处的自由。 “怎么没有?他们煮的饭可以喂饱一支军队。”赵书维看了父亲几眼,故意刺激他说:“不是我变瘦了,而是你变胖了。” “你好讨厌!人家才没有!” 赵沛然最怕的有三件事:秃头、皱纹和肥胖。即使年过五十,他绝不认老,他永远是匹野马,驰骋在辽阔草原上,以蓝天为屋、大地为床,谁也别想驯服他的天真浪漫,即使时光之神也不例外。 “你在美国天天吃牛排、薯条和意大利面,不胖才怪。”调侃老爸是赵书维的乐趣之一,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越来越不像父子,反而像朋友或兄弟。 赵沛然拉起运动衫,拍拍仍平坦的肚子。“哼!我明明就不胖,只是肌肉稍微退化,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胖不胖无所谓,反正你还交得到女朋友,证明你宝刀未老。” “就是说嘛~~”赵沛然对此颇为自豪。“男人除了外表英挺帅气,更要靠浑然天成的魅力,你老爸我就是最佳代表。” “是是。”赵书维不介意让父亲的自尊多膨胀一些。 “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赵沛然笑得神秘兮兮。“我结婚了。” 赵书维听了只是摇头。“又在开玩笑,你干脆说我就快有弟弟或妹妹好了。” 他知道父亲一向随心所欲,约了A女吃饭才吃到一半,发现更具魅力的B女就上前搭讪,最后却开车载C女回家过夜。奇怪的是,尽管赵沛然如此任性妄为,仍有许多女人前仆后继,以为自己将是他最后的恋人。 “我才五十三岁,要给你添几个弟妹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回我是认真的,我在拉斯韦加斯结婚了!”赵沛然打开运动背包,拿出在赌城签下的结婚证书,兴奋的对儿子献宝。“你瞧,还有美国的法律认定耶!” 不会吧!这是真的假的?赵书维用力瞪住证书,想看出其中破绽。十几年来,老爸爱玩归爱玩,从没做过如此疯狂的事,谁竟有本事驯服这匹野马? “SunnyTang是谁?” “就是刚才那位美女呀!以后你要叫她妈咪喔!” 赵书维霍然站起,高声质问:“她足足比你年轻三十岁,比我还小四岁耶!” “年龄算什么问题?”赵沛然从不考虑这种小事。 “如果你只是跟她谈恋爱,那当然不成问题,反正不关我的事,但现在你们结婚了,她变成我的继母,那问题可就大了!”他不介意父亲留连花丛,但是娶一个年轻女人做他的后母?这太离奇也太突然,他完全不能接受! “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难道老爸还不能娶老婆?”赵沛然呜咽几声,开始数落儿子。“人家婚都已经结了,你偏要用世俗的眼光约束我,不让我得到幸福,你这分明是小孩子气,要我做你一个人的把拔,不准我把爱分给别人……” “你说够了没?”赵书维必须强忍脾气,才能不挥拳相向。到底是谁小孩子气?这老头子说哭就哭,没去从政还真可惜。 “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对我却这种态度,你妈在天之灵看了也会骂你不孝,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赵沛然唱作俱佳、声泪俱下,可惜赵书维不吃这一套-- “你再闹下去的话,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眼看儿子不为所动,赵沛然干脆比他更狠,摆出高姿态。“断就断嘛~~反正你不肯祝福我,我不如像你妈一样,离你而去算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妈是被意外带走,你根本是有预谋的!”赵书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父亲,这老小子的心机有多重他最明白了。 “我不管啦!以后你就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要浪迹天涯、老死异乡,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心。” 赵沛然说着闹着还嘤嘤哭泣,也不知是真哭或假哭,反正一点都不像“雄鹰电子”的创始人,要是让公司那些元老员工看到,恐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赵书维心烦意乱,终于宣告投降,叹口气说:“既然婚结都结了,等离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赵沛然立即停止抽泣,眼神一亮,嘴角一扬。“你愿意承认我们的婚姻了?我就知道你最乖巧、最孝顺了,刚才你只是闹个小脾气,把拔会原谅你的。” “是我原谅你,不是你原谅我。” “都一样啦!”赵沛然露出得意笑容,顺便提出条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对晴萱温柔一点,她从小身体不好,受不了太大刺激。” “我最多把她当邻居看,别指望我会多亲切。”赵书维只是被迫妥协,绝无可能主动示好。 赵沛然对儿子可是信心满满。“保持绅士风范即可,我相信你不会失礼的,好歹你也是我儿子,怎么可能差劲到哪里去?” “我真不想承认我跟你有关系。”万一这消息传出去,他在员工和亲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他的继母不只年龄比他小,还是个打扮夸张的怪女孩,大家一定把这当笑话看,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 “血浓于水,你这辈子注定跟我黏在一起,别抗拒命运的安排……”赵沛然说着要给儿子一个温情拥抱,却又扑了个空,赵书维早就闪到一旁去。“喔?想玩躲猫猫是吧?看我的厉害!” “你都几岁的人了?拜托你成熟点!” 父子俩一前一后,就在客厅里追跑起来,彷佛又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的母亲还在,总含笑看他们父子玩游戏,那是多么温柔慈爱的眼光…… “早啊!” 周六上午,睡眼惺忪的赵书维走出房门,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在他家厨房,还笑容满面的对他打招呼。 那笑容太过明亮炫目,彷佛他们分离多年后重逢,充满感激感动和感慨,赵书维愣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这女人是他老爸的老婆,但绝对不是他第二个母亲。 “昨晚睡得好吗?”唐晴萱刻意忽略他惊讶的表情,态度自然而轻松。“你爸还没醒呢!因为时差的关系,他睡得像个小婴儿。” “妳怎么没有时差的问题?”他对她的身分仍有怀疑,那张结婚证书说不定是伪造的,老爸的个性不能以常理推断,也许背后藏着天大秘密。 晴萱只是耸耸肩,不当一回事。“要调整时差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不去管它,太阳出来就起床,太阳下山就休息,这才像地球人嘛!” 赵书维冷冷看她一眼,丝毫不觉得她像地球人,任何会戴着小白兔帽的女人,脑袋构造一定与众不同。以前老爸的女友大多走高雅或性感路线,从没看过这种“搞怪”类型,若非老爸品味改变了,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要不要来点桂圆红枣粥?我自己做的喔!” “不用了。”他对她的手艺不怎么有信心,冰箱里满是张婶准备的食物,拿出来微波一下即可。 晴萱也不多勉强,根据她所得到的讯息,要融化这座冰山并不容易,太过热情只有反效果。 只是,无论餐桌再怎么大,两人坐得再怎么远,仍在同一屋檐下。安静才没多久,赵书维开口打破沉默-- “妳年纪还轻,为什么不找个适当的对象?挑上我爸有什么好处?” 晴萱抬起头,把兔子耳朵甩到脑后,对他的质问毫不惊讶,她可是有备而来的。 “你爸虽然年纪比较大,心态却比你年轻多了,而你虽然外表年轻,感觉却像个老头子。” 她说得一针见血,他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空有二十七岁的躯壳,却是个保守恋家的旧式男人。 “别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是怎样的人不关妳的事。”他以眼神警告她少大放厥词。 “我现在是你妈了,怎么能不管你呢?”她真喜欢这感觉,她有个现成的大孩子呢! 他可不打算就此屈居下风,立刻反击。“妳永远不会是我妈,请不要想太多。坦白说,妳贪图的是我们家的财产吧?” 谁知她并不生气,还俏皮一笑。“也许你猜对了哟!” 这女人不是普通角色。他很快就察觉到她跟以前那些花瓶不同,除了年轻美貌还有智商可言,简直是老爸最上等的选择,当然,她那另类的打扮不算在内。 “我爸名下只有存款和几栋房子,雄鹰电子已经由我继承,妳占不了多少便宜。” 他自认说得合情合理,谁知她另有对策。“世事难料,我跟你爸如果生了孩子,不就可以分享公司继承权?” “妳说真的”他差点被鱼丸梗到,一半是惊讶,一半是佩服,这女人脑子转得好快。 她先欣赏一下他的惊慌,才慢条斯理地说:“开玩笑的啦!我才不想生孩子,太困难了。” “我爸才五十三岁,其实也不是很困难。”他居然受到她影响,认真地思考起来,倘若他有了弟弟或妹妹,那将是怎样的画面?多诡异! 她对他的想法提出纠正。“我是说对我而言,麻烦多多。” “妳怕身材走样?”他以为她像那些过度爱美的女人,为了保持身材不愿生育。 “女人想生孩子有一百个原因,不想生孩子也有一百个原因,你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嘴角明明在微笑,眼中却流露脆弱,他不得不再次投降,他对女人一向没辙,对复杂的女人更无法理解。 算了,总之就把她当邻居看,做点表面功夫即可。 “如果你问完了,可以换我问了吧?”唐晴萱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可以。”有来有往,公平交易。 她嘴角泛起一抹甜笑,嗓音也变得温柔许多。“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伟大慈祥的母亲只有一个,这莫名其妙的女人怎有资格取代? 呵呵!就知道他会反应激烈,她做出惋惜的表情,内心却在偷笑。“那……叫我阿姨总行吧?” “也不行!”她年纪比他还小,叫她阿姨多奇怪。 “赵太太如何?” “我只会叫妳唐小姐。”他才不承认她跟老爸的婚姻,在他看来如同儿戏! “你这人真无趣,跟你爸一点都不像。”她摇摇头,替他的人生觉得可惜,缺乏幽默感的男人需要多磨练。 赵书维胸口又中了一枝冷箭,没错,凡是认识他们父子俩的人,都觉得老爸比他风趣得多,而他也无话可说,谁教他就是个枯燥乏味的男人。 “我没义务讨好妳。”自尊受伤之余,他只能冷冷回应。 “放心,我这个做妈的,一定会好好教育你。”早在听到他的“生平事迹”时,她就对他充满兴趣、跃跃欲试,是否他将成为她最初和最后的恋人? “省省吧!”赵书维哼了一声,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动于衷。 晴萱暗自摇头,这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将他“外销”了,随她想怎样就怎样,谈场纯爱也好、玩弄虐待也好,就是不准虚掷青春。 赵沛然当然了解儿子对女人的戒心有多强,因此提议先买张结婚证书,让唐晴萱以“继母”的身分出现,让赵书维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 晴萱对此觉得好玩极了,她是个随时没有明天的人,为何不在今天多享受生命? 吃完早餐,赵书维看她拿出一个小小药瓶,里面不知是维他命或快乐丸?总之她吞了两颗,喝了开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小问题。“我爸说妳身体不好,是怎么回事?” 万一她发作起来,他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否则闹出人命就不妙了。 “他怎么连这也告诉你了?”她皱起秀眉,不太高兴。 他一怔,问道:“很严重吗?” 沈静片刻,她的眼神飘到窗外,看着远方的某一点,悠然道:“我生下来就有白血病,输血的时候又染上艾滋病,大概没几年好活了……” 听到这话,赵书维不禁愕然,如此双重打击,谁能坚强面对?他真后悔问了这问题,答案太残忍也太痛苦了。 “抱歉……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妳自己要多保重……”他实在不善于安慰别人,尤其是这么悲惨的情况。 谁知她却表情一变,噗哧一笑。“哈哈!骗你的啦!” 她不只捧腹大笑,甚至泛出了泪水,开心得不得了。 “妳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太过分了!”他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恨不得掐住她的颈子。这女人比他老爸更恶劣,不只演戏成精,还爱捉弄人心,不可原谅! 她可不怕他发飙,还理所当然地说:“没办法,谁教你一脸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想捉弄你嘛~~” “我再也不想跟妳说话了。”本以为他能把她当成邻居,和平相处,但现在看来,他只能把她当作隐形人,视若无睹。 她拿下小兔子毛线帽,凑到他面前问:“维维生气啦?我跟你陪罪好不好?” “不准那样叫我!”除了他老爸跟过世的母亲,谁都没资格。 瞧他大动肝火,她倒是挺乐的,绕在他身旁闹他,可惜他不为所动,硬是不吭声,直到大门口传来电铃声--“叮咚!” 星期六早上,会是谁来访?他眉毛一挑,她则显得平静-- “他们还真准时。” “他们是谁?”他有种不祥预感,这女人莫非找了亲朋好友来凑热闹,以炫耀她嫁进豪门的显赫战功? “你知不知道,这个家很不像个家?”她自问自答,神态悠然。“既没风格又没品味,需要女主人精心改造,所以我订了一点小道具,让我来点石成金吧!” 一开门,有四个货运工人站在那儿,领头的展开笑容问:“赵太太妳好,我们可以开始卸货了吗?”这位年轻漂亮的太太买了六位数的东西,立刻成为贵宾级客户。 “当然可以,请动手吧!”晴萱作出邀请手势。 看到一大货车的家具、地毯、摆饰,即将进驻自己熟悉的家,赵书维只觉前途黯淡,真希望有谁能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恶梦…… 第二章 美好的周六,本是赵书维享受阅读的大好时光,却因不想跟“继母”共处一个屋檐下,只好委屈自己“移驾”,另觅悠闲场所。 然而,不管大饭店、小巷弄都是人满为患,从最热门的连锁餐厅到最冷僻的艺术咖啡馆,无一幸免。 晚上十点,赵书维终于打道回府,只有家才是最安静、最温暖的窝,他再也不想做“流浪儿”了。 无奈,一进门却得看“晚娘”的脸孔,只见唐晴萱身穿一件缀满亮珠的围裙,脚踩一双大头狗拖鞋,头上夹着五颜六色的发夹,活像从卡通影片走出来的人物。 这种惊人的品味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他倒退一步,几乎想夺门而出,可是外面寒风刺骨,他真的好想回家喔~~ 只是,这个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多了“赵太太”的精心布置,呈现一种慵懒的地中海氛围。他突然觉得走错了地方,这应该是希腊吧? 晴萱的心情颇佳,笑咪咪地对他招呼。“维维,你去约会啊?这么早回来?” “妳还在?我爸呢?”他宁可面对空洞的房子,也不想看到她的脸。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肚子饿了才起来找吃的。”她指向桌上热腾腾的食物。“我给他做了菠萝炒饭和蘑菇浓汤,你要不要来一点?” “我不饿。”他觉得她这人矛盾极了,打扮得怪里怪气,却又有“贤妻良母”的一面。 她也不勉强他,盖上锅盖保温,直接转向客房。“那我要去睡喽!” “等等,妳为什么不跟我爸同房?”他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关系,有哪对新婚夫妻会分房而睡?这摆明了有问题,而且是大有问题! “你忘了我有艾滋病?”她在门口停下,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妳这人说话前后不一,谁知道妳说真的假的?” “没错,我就喜欢让人伤脑筋,请你自己判断吧!”她对他做个鬼脸,轻关上门。 赵书维只有摇头的分,这个“继母”又神秘又另类,教人完全摸不着边,搞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人。 他走到桌旁打开锅盖,看来她做的菜还不赖,色彩缤纷,香气四溢,但他可不想就此被收买,太便宜她了。 过没多久,赵沛然走出房门,肚子饿得咕噜叫,看到儿子就喊道:“我快饿死了,有什么可以救救我?” “餐桌上有你老婆做的菜。”赵书维宁可饿死也不吃,虽然他的晚餐是无聊的汉堡加薯条,但泡壶咖啡应该能冲淡那枯燥味。 “太棒了!”赵沛然狂风扫落叶般的大嚼起来,嘴里塞满食物却还能说话。“晴萱真是个伟大的魔法师,连哈利波特也比不上!” 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女孩,就是要这种“特异人士”才能降服他儿子,否则普通女人一下就被打回票,就算自动送上门也是白搭。 “卖花的说花香,无聊。”赵书维刻意忽略那诱人香味,以咖啡浓香对抗。 “对了,我决定去南极拍照,我跟几个老朋友约定了,要在进棺材之前去看看极光。”赵沛然不想打扰小两口培养感情,决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你干脆去月球好了。”赵书维没好气地回答。 赵沛然差点被食物噎到,对儿子呛声道:“我要去很久耶!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有感情一点?万一我在途中发生什么事,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面!” “生离死别很正常,看开点。”赵书维反过来安慰父亲。“别忘了把你老婆带走,不准丢下来给我。” “晴萱身体那么娇弱,我怎么能让她去南极?”别傻了,那他岂不白费心机? “她到底有什么毛病?”赵书维再次质疑。 赵沛然放下碗筷,一双大眼眨呀眨的,故作天真迷糊状。“其实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贫血、低血压、血液循环不良之类的吧!” “那根本就不严重,她却骗我说她得了血友病和艾滋病!”赵书维仍气愤不已,那女人演技真厉害,以后不知还有什么伎俩。 “她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希望你多关心她。”赵沛然想笑又不敢笑,这个唐晴萱果然有创意!如果可能,他真希望留下来看好戏,当个大呼过瘾的观众。 赵书维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相信这鬼话。“少来了!反正你要把她带走,我不接收你制造的麻烦。” “她才不是麻烦,她是我老婆,她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对?” “你名下的房子多得是,叫她选一间搬过去。” “不行,她一个人住太寂寞了。”赵沛然专程带她回来,可不是要让她独守空闺的。 “给她找佣人、管家、司机、秘书,这样总行了吧?” “那都不是她的家人,她需要家人照顾!” 终于抓到重点了,赵书维冷笑着问:“那你告诉我,她的家人在哪儿?” 赵沛然立刻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嘛……我听说她好像……离家出走了……” 除了这一点儿小麻烦,晴萱可说是最适合儿子的对象,他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就像当年他对妻子一见钟情。这种事不是立刻决定就是永无机会,他深信不疑。 “老爸!”赵书维气炸了,差点没打碎最喜欢的咖啡杯。“你以前爱捡猫捡狗,我都可以帮你找人送养,但是捡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你有没有想到后果多严重?万一她的家人找上门来,说我们绑架他们女儿,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赵沛然早知会被儿子臭骂,抱住脑袋噘起嘴说:“晴萱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且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体谅她一下嘛!” “我管她有啥苦衷,我又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叫她自己想办法,我绝对不蹚这浑水!”赵书维心意已决,没得商量。 “拜托啦~~她不会咬你、抓你,也不会乱吼乱叫,更不会随地大小便,她比猫狗还容易照顾,你真的不用花什么心思。” “我要去睡了。”多说无益,只是浪费时间。 “维维、维维~~”赵沛然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走远,终于颓然放下双手,嘴角却缓缓浮上一抹奸笑,自言自语道:“傻小子,想跟老爸耍脾气还早得很咧!这回非让你栽跟头不可,等着瞧吧!” 当晚,赵书维睡得很不好,恶梦连连,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但愿这不会是什么恶兆,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等明天再说吧! 星期天早上,赵书维在房门底下发现-张纸条,上面是老爸的字迹-- 亲爱的维维:我出发前往南极了,不知能否安然回家,如果你还把我当老爸,就帮我好好照顾睛萱,希望我们有再见的机会。 “这个臭老头!就会给我惹麻烦!”他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这下他非得亲自赶走那个女人,否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他会抓狂的!天晓得他最wωw奇Qisuu書com网讨厌的动物就是女人,尤其是老爸带回来的女人! 走出房,他闻到来自厨房的香味,引人饥肠辘辘,美中不足的是,里头那忙碌着的背影,正是阴魂不散的唐晴萱! 赵书维第一次觉得周休二日是种酷刑,或许他该考虑带书去公司消磨时间,但警卫看到他不知会作何感想?恐怕大家都会当他是工作狂,连假日都没娱乐,多可悲。 “早安!”晴萱手上拿着锅铲,微笑地对他招呼。“你爸刚走,要不要追上去跟他道别一下?” 陉了,她怎么每天都笑得这么灿烂?赵书维虽然不愿承认,却又闷闷地想着。这种感觉就像冬日阳光,满天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用不着。”他懒洋洋地打开冰箱,准备自己微波食物来吃。 “太冷淡了吧?做儿子的怎么可以对老爸这么无情?” 这女人凭什么对他说教?她当真以为她是他妈?他瞪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 “妳听着,我不承认妳和我爸的婚姻,也不可能把妳当成继母,请妳在最短的时间内搬出我家。” “哇~~好严肃的语气,我真的被吓到了。”晴萱把刚炒好的菜端上桌,依然面带笑容。“可是这栋房子已经变成我的了,要搬走的人应该是你喔!” “什么?”他手中的保鲜盒差点掉到地上。 “不信你看,这就是你爸送我的结婚礼物。”她像变魔术一般,从围裙口袋拿出土地和房屋所有权状,持有人已改成她的名字。 可恶!赵书维千想万想,就是没料到老爸会有这一招,太强也太狠了,让他拿这个“继母”没辙,想赶也赶不走。 瞧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虽万分同情却无可奈何。“真不好意思,让你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我是不介意你留下来一起住,就看你自己决定喽!” “笑话!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爸,要是让他追上的话,非来场父子决斗不可。 “你若不想离开,我也没意见,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她好整以暇地摆好餐具、搭配餐巾,吃饭就是要如此悠哉快乐,谁知还有没有机会吃下一餐呢? “我当然不会搬走,我要住在我自己家。”他绝不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巨蟹男可是超级恋家的。 “那好,就请多多指教了!”她停了一下,露出贼笑,放柔语调说:“维维,你爸现在不在家,我们母子俩要相依为命喔!” “谁跟妳是母子俩?作梦!”好恶心的说法,害他鸡皮疙瘩掉满地。 看来这家伙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只好来硬的了!她双手插腰道:“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你后妈,现在我可是地主兼屋主,你则是寄人篱下,怎可不谦恭有礼、诚惶诚恐?” “我出钱跟妳买回来,尽管开价!”要他忍这口气,想都别想! “别傻了,你以为我会把结婚礼物卖掉吗?”笑话,她还没玩够本呢! “妳究竟想怎样?” 她那灵活的眼珠子先转了转,才志得意满地开口:“首先你得听我的话,吃我做的菜,不然我就赶你出门!”怎样?这台词够呛、够辣吧! 他这才发现,她做了一整桌的菜,看来色香味俱全。这并非很困难的要求,而且他肚子也饿了,更何况他现在是客人不是主人……一想到此,忽然觉得很悲哀。 不过,她该不会是以为抓住他的胃,就可以抓住他的心吧?这种笼络人心的伎俩,他绝对不能上当,不管有多好吃都要说难吃,没错,就这么办! “你考虑好了没?菜都快凉了。”晴萱不耐烦地问。这家伙果真像他爸所说的,想太多。 “吃就吃,大不了拉肚子。”他自暴自弃似的,捧起碗大吃特吃,一吃之下却惊觉--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想说谎都变得困难! 等他吃了一大半,她才懒洋洋地问:“口味还习惯吗?” “还可以。”事实上他超感动的,每天若能吃到如此佳肴该有多幸福,张叔和张婶的手艺不是不佳,但比起这位“后妈”就差多了。 “那就好。”她拿出药瓶,配着开水吞药。 “妳为什么要吃药?”他忍不住疑惑,她到底有啥毛病? “谁说这是药?”她反问道:“你看不出这是糖果吗?” “啊?”他怎么看都不像啊!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把糖果当成药;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把药当作糖果,这样你懂了吗?”这是她自己发明的方法,生活总不可能每天都放晴。 “完全不懂。”他怀疑她是外星人,怪怪的。 “孺子不可教也,真是没慧根。”奇妙的是,她偏偏对他有兴趣。从遇到赵沛然以来,她听过不知多少关于赵书维的事,彷佛认识已久又有种新鲜感。 “妳少得意,我才不想懂。”赵书维低头吃饭,一边挟菜一边嫌恶自己,他怎会这么容易投降?没志气的家伙! 她含笑望着他,对他那张扑克脸百看不腻。“今天要出门吗?” “不想。”到处漂泊的感觉太可悲,他还是喜欢窝在家。 “想住在这个家吗?” “要。”他绝不离开,一个男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即使沦为借宿客也一样。 “来,握个手,祝我们和平相处。” 她主动伸出手,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当两人的手碰触时,他只觉得她的手好冷,像没有温度似的,老爸说她血液循环不佳,果真是个冷血动物! “妳……”他没有多想就直接开口。“我来洗碗,妳去泡个热水澡吧!” “喔?你的心地很善良,妈妈最喜欢你这种孩子了!”她踮起脚尖,拨弄一下他的头发,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进房,留他去目瞪口呆、吓到不行。 果然,赵书维站在原地宛如化石,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被摸头了,现在竟被一个比他小、比他矮的女人这么做,莫非要他羞答答又喜孜孜地说谢谢夸奖?! 罢了、罢了,他告诉自己,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早点习惯就好。 奇妙的是,他的嘴角怎会忍不住上扬?这份藏不住的笑意是哪来的?难道早餐里面放了怪东西?他终于信了老爸说的话,唐晴萱很有可能是魔法师,而他正一步一步踏入她的魔咒…… 怀着复杂的心情洗过碗盘,赵书维抱了一堆书坐到庭院,像个退休老人,看书看累了就看看花草,顺便来杯现冲的咖啡,人生之乐莫过于此。 本以为这该是相安无事的周日,没想到唐晴萱会突然蹦出来,笑咪咪地问:“乖儿子,帮个忙好吗?” 不!别又来了!算他怕了她,千万别对他下咒,他喜欢自己原来的模样,一点都不想变成别人。 瞧他埋首书本,她干脆走到椅边,凑到他脸旁问:“你在看啥,那么认真?” 她的嗓音太近、法力太强,他立刻合上书本,站起身远离两步。“没、没什么好看的。” 相较于他的反应激烈,她倒是笑咪咪的。“别紧张,就算你看限制级的小说,我也不会没收的,毕竟你已经长大啦!” “我现在不想谈限制级的话题。”他发现她抱了一堆布料。“……找我有什么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看,我在做衣服,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还上网拍卖呢!”她的语气颇为自豪。 “喔!”难怪,他还在想谁会设计那么奇怪的东西?原来她就是主谋者。 “我帮你爸做了一套吸血鬼伯爵的款式,他跟你的身材差不多,你试穿一下。”她展开一袭银色披风,踮高脚尖想为他披上。 “我可以拒绝吗?”他面有难色,这跟他的Style差太远了。 她的笑脸立刻消失,阴森森地问道:“亲爱的儿子,你真想被妈赶走?” “我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终于深刻体会这道理。 十分钟后,赵书维以吸血鬼伯爵的造型出现,引发唐晴萱的连声叫好-- “哇~~哇~~我就知道效果会很优!而且吸血鬼最怕阳光了,可是你一点都不怕呢!” “我本来就不是吸血鬼。”他喜欢阳光,也喜欢大蒜,健康正常得很。 “等等,你的头发要往后梳,还要戴上假牙。”她将他拉坐到椅子上,随即动手整理,彷佛他是她的专属洋娃娃。 过了几分钟,赵书维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梳个大油头也就算了,但她怎能要求他戴上“撩牙”?这一来岂下成了狼人? 她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立刻拿出相机。“来,摆个最酷的Pose,我要拍照。” “为什么要拍照?”这种照片传出去的话,他还要做人吗? “给你爸看啊!这样我才知道他喜不喜欢,需不需要修改。”她的理由倒是一大箩筐,反正她占最大优势,摆明要玩他也行。 “我懂了。”赵书维没别的选择,日子总要继续下去,他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使虎落平阳被犬欺,仍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否则他就得浪迹天涯了。” 经由电子邮件的迅速传达,当晚赵沛然就看到了相片,害他几乎笑掉大牙,这个笨儿子被玩得真彻底,这才叫人不疯狂枉青春呀! 星期一上午,来帮佣的张家夫妇一进门,发现厨房里有位年轻小姐,立刻认定那是赵书维的女友,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好消息啦! 唐晴萱也下否认,笑脸迎人,热情招呼。 等到赵书维走出房门,准备吃早餐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几乎昏倒-- 只见张叔和张婶坐在唐晴萱对面,两人争先恐后地说出赵书维的喜好,好让这位将来的赵太太早点进入情况。 “原来他讨厌茄子,喜欢南瓜,喝咖啡一定要现煮的……”唐晴萱拿纸笔一一记录,为了作个称职的“继母”,她当然要多下点功夫。 “你们在干什么?”赵书维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穿哪个牌子的内裤也要曝光了。 张婶转过头,一开口就抱怨。“书维,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也不通知一声?害我们吓一大跳!” 赵书维立刻否认。“她才不是我女朋友!”吓到快口吐白沫的人可是他耶! 张叔摇头苦笑。“都已经同居了还这么害羞?” 张婶更是不以为然,拍桌嚷叫:“拜托!人家晴萱是女孩子,住到你家来算勇气可嘉,你这个男子汉也太矜持了吧?” 张家夫妇是看着赵书维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佣人和主人,感情上却像长辈和晚辈,平常没事就叨念他快找个对象,让他们能在有生之年参加他的婚礼。 “我……跟她……”赵书维顿时哑口无言。 晴萱在一旁欣赏好戏,明知内幕却不主动澄清,就是要等他说出那句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后母! 可惜,赵书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种事多可笑、多丢人! 气氛有点尴尬,张叔出面打圆场。“好啦~~我们都很清楚,你的个性比较木讷保守,会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 “既然是喜事一桩,就不用计较细节了。”张婶也下追问,转个话题。“今天的早餐是晴萱做的喔!我们都尝过了,棒得没话说。” 张叔替他拉开椅子。“快坐下来吃饭,我们顺便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赵书维暗自叹口气,应该不会有更惨的情况了吧! 张婶眉开眼笑地说:“其实呢,我们想回南部老家过年,又怕你没人照顾,既然现在你有这么贤慧的女朋友,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过年?哪时要过年?”赵书维一时还回不了神。 张婶不禁要念他几句。“你这木头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下礼拜就是农历春节了,你没注意街上多少人在办年货?” 赵书维从不注意这些生活小节,他只领悟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所以你们就要走了?” “难得回老家,我们想多放几天假,我算算……前后十天就够了。”张叔比出十根手指头,幸好还用不着脚趾头。 十天?整整十天?他得过着孤儿般的日子,还要受“后母”荼毒!昨天他扮演了吸血鬼、圣诞老人和麦当劳叔叔,其中痛苦谁能了解? 听到这话,唐晴萱先代为回答。“张叔、张婶,你们辛苦了一整年,当然要好好放个假,请你们放心,有我在这儿,书维不会饿着也不会冷着的。” “我一看就知道妳值得托付,把书维交给妳绝对没问题。”张婶拍拍她的手,把她当成女儿看。 “这年头像妳这种女孩不多了。”张叔也颇有同感,谁能容忍赵书维的木讷淡漠,绝对是与众不同、耐心过人的女孩。 赵书维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何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能赢得人心?莫非她做的菜里面加了迷魂汤?只不过几天的时间,老天爷却一步步推他掉落陷阱,先是老爸远走高飞,接着张叔、张婶又要回南部,似乎人人都在逼他接纳这个“继母”。 “等等!我有意见……”赵书维非得澄清立场,否则他将毫无立场。 “你跟我来。”在他开口之前,晴萱拉起他的手走向厨房,贴近他耳畔间:“你想说什么?要不要我说出实情?” “什么都不准说!”他被她吓了一大跳,左耳感觉好痒,好热,都是她突然靠近的关系。这女人怎可胡乱放电?没道德! “行,不过你也得配合我。”晴萱早料到他不愿张扬,因此她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将错就错,让误会变成真! “妳想怎样?” 赵书维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张婶已在饭厅那头呼唤。“小两口在说什么贴心话?书维你上班要迟到了,快准备出门吧!” “我要走了。”提起公文包,赵书维迫不及待想离开。 “等等,你忘了一件事。”晴萱唤住他,指向自己的脸颊。“亲一个!”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杀了他也办不到。 “好啦!我知道你最害羞了,那就让我来吧!”她拉下他的颈子,冷下防在他脸上一吻,还发出夸张的“啾!”一声。 张叔和张婶看得傻眼,现在的女人果真积极主动,男人要多加把劲啦! 接下来是怎么出门的,赵书维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不过一个“KissGoodbye”,却把他电得头晕脑胀、浑然忘我…… 第三章 “星期一症候群”从不曾发生在赵书维身上,他总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绝不把假日情绪带到工作日,该上班的时间就是要上班,怎能浑浑噩噩打混过日? 但他今天确实心神不宁、难以专注,就为了早上那个短短的吻颊,让他到现在还大受影响,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以前老爸的女友们也常抱他、亲他,但那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十三岁起他就有力量抗拒骚扰,不让那些恶心的女人得逞。 可为什么?唐晴萱又没有三头六臂,竟能对他做出亲密动作?莫非她在饭菜中放了春药,让他一点一点中毒,因而无力招架? 唐晴萱果然是个魔法师,现在他只想问该怎么解除魔咒? 糟了!万一他对“继母”动心,那岂不是乱伦?不只对不起老爸,还有可能父子决斗!不行、不行,他不能放任这惨剧上演,他必须坚强起来,以往从未有女人打动他的心,唐晴萱当然也不例外。 他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眼看下班时间即将到来,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既不想去餐厅吃饭,又不想回家面对“继母”,难不成他要搬去饭店住?那更悲惨,有家归不得。 叩!叩! 敲门声后,秘书蒋育承走了进来。 赵书维讨厌女人是出了名的,身旁的秘书、助理、干部都是男性,幸好这是间电子公司,从业人员大多为男性,还没闹出违反“两性平等法”的情况。 蒋育承走到桌前报告道:“董事长,有位唐小姐找你。” “什么?千万别放她进来!”赵书维冷汗直流,彷佛听到有恐龙接近。 蒋育承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声道:“她带了你小时候的相片,还说她是你的继母,我看还是让她进来吧!” 那女人简直是恶魔!赵书维忍住择拳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替我保密,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请放心。不过坦白说,我很高兴董事长终于交女朋友了。”蒋育承深感安慰。那位小姐竟然自称继母,把董事长当成儿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赵书维慌忙否认,这种说法对他是严重侮辱。 蒋育承只是含笑不语,年轻人谈恋爱难免害羞,尤其是赵书维平常就对女人敬而远之,现在突然陷入爱河当然不会承认。 “算了,先叫她进来吧!”赵书维也不想越描越黑,总之速战速决就对了。 “好的。”蒋育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没多久,办公室大门又被推开,唐晴萱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今天她的造型主题是“雪人”,除了全身衣装雪白,还有绒毛球装饰呢! “哈啰!”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如何?很有冬天的感觉吧?” 赵书维没心情跟她哈拉,劈头就问:“妳怎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莫非她闯进他房里翻箱倒柜?但他明明上了锁,莫非她破门而入? “你爸给我的呀!”她故作天真的微笑中带着狡诈。“我作为你妈,当然要在皮夹里放你的照片。” “那个混蛋!”他只能握拳咒骂,却打不到远在天边的老爸。 “坏小子,别在背后说你爸的坏话!”她四下看了看,喜上眉梢道:“原来我儿子这么能干,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呀!” “我在公司还要做人,还要带领员工,不准妳说妳是我妈。” “为什么?我这个妈让你很丢脸吗?你竟然不肯认我!”晴萱双手掩面,无限晞嘘,有如连续剧的悲情女主角,蹲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现在这是什么情形?这女人的演技如此高强,居然让赵书维浮现罪恶感,彷佛真的看到一个身世可怜的母亲,被忘恩负义的孩子抛在一边。 “呜呜~~”晴萱边吸鼻子边走向门口。“我要找人来替我评评理,找刚才那位蒋秘书好了,他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先生,才不像你这逆子,恨不得气死你妈……” “不,千万别那么做!”赵书维飞身一跳,及时挡在门口。“只要妳不说出去,我……我可以答应妳一个条件。” “话可是你说的喔!”她的心情说变就变,一下从阴霾转为晴朗,整个人跳了起来。“正好,我买了门票,妈咪带你去玩耍!” “什度门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作了很蠢的决定? “游乐园的星光门票啊!六点半以后进场都半价耶!我上网买的,很赞呗?”她喜孜孜地亮出两张票,期待他夸奖她聪明又节俭。 他呆了一下才问:“就这样?”她不狮子大开口,也不乘机敲竹杠? “不然呢?”她搬出一套教育理论。“你小时候一定很少去玩耍,长大以后才会变成无趣的男人,现在妈妈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好好好,要走就走,别碎碎念的。”比起昨天的“变装秀”,去游乐园根本不算什么,他该感激涕零才是。 “喔耶!”她跳起来要拥抱他,以表达无限欢欣。 “别靠近我!”他这回有所准备,不让她轻易得逞,否则又引发什么化学作用,可不是他这个“继子”所能承担的。 她嘟起小嘴抗议。“妈妈抱儿子有什么不对?小气鬼!” “我就是不喜欢。”他走向办公室大门,咳嗽一下顺便说:“蒋秘书和张叔、张婶一样,都以为妳是我的女朋友,我看暂时就瞒着他们好了。” “你宁可让人家以为我是你的马子,就是不肯承认我是你妈?” “没错。”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母亲,他也无法将她当成母亲。 “算了!做妈的有什么不能忍呢?”晴萱双手一摆,像母亲包容儿子的任性一般。 他懒得跟她抬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回家了。” “说走就走!”她跑上前挽住他的手,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既然我们现在的角色是情侣,就该演得象样一点,对吧?”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办公室,包括秘书蒋育承在内,员工们都睁大眼瞪着这一幕,向来清心寡欲的董事长居然动了凡心,看来这位小姐就是注定的“白雪公主”啦! 赵书维明知这一来必引起流言蜚语,不过交了女朋友总比有个小继母好一点,随便其它人爱怎么传就怎么传。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他竟胸口小鹿乱撞?该不会他中了爱神的箭,这分明是乱点鸳鸯谱嘛~~ 两人来到游乐园,已是华灯初上,举目望去仍满是找乐子的人们,赵书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对身旁的“大魔头”问道:“我们要玩什么?” “我想玩……那个!”晴萱伸手指向云霄飞车,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一边尖叫一边欢笑,典型的花钱找罪受。 “那就排队吧!”赵书维耸了耸肩,反正对他都一样,游戏只是游戏。 “真的可以吗?”她反而不敢确定,这发展会不会太顺利了?以往被视为绝对禁忌的事情,突然解禁了还真不习惯。 “有什么不可以?票是妳买的,说要来的人也是妳。”他看告示牌上写着“孕妇、高血压、心脏病患者不宜搭乘”,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可是……我从来没坐过云霄飞车。” “为什么?”他以为像她这么疯狂的人,一定都玩些极限游戏,毕竟她随便就当上人家的继母,还可顺便扮演女朋友,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双手压在胸口,舔着唇角说:“我怕心脏跳出来,太刺激了。” “年纪轻轻的,胆子这么小?”他忽生一股英雄气概,这几天总是被她踩在脚下,刚好趁此机会挫挫她的锐气。“我来帮妳训练!” 感染到他的热劲,她不觉就有了勇气,应声道:“Let'sGo!出发~~” 排队半小时后,两人如愿以偿搭上云霄飞车,系好安全带,缓缓出发,瞬间加速,感受上天下地的极限,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谢谢各位来宾,请由出口离开。”服务人员替乘客打开门,游客们有些大呼过瘾,有些重心下稳,但大部分都笑得很开怀。 “好久没玩了,虽然要排队,不过很值得。”赵书维伸展双臂,意犹未尽的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原本以为他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不料却见她脸色苍白地说:“抱歉……借我靠一下,我好像快站不住了。” “妳这么虚弱?没事吧?”他又想起她的健康状况,果真是有病在身吗? 她随口找个理由。“我的平衡感不太好,搭火车也会头晕……” “先坐下来。”他扶她坐到长椅上。“慢慢深呼吸,放轻松点。” “谢谢……”她无法再掩饰,靠在他肩上喘息。 瞧她失去平常嚣张的气焰、脆弱一如小绵羊,他忽然心跳加快,体温升高,觉得有责任要好好保护她,否则她好像随时会清失似的。 “妳需不需要吃药?”他想起她那瓶药,或许是救命丹。 “不,我想吃糖,前面有卖棉花糖耶!”她试着挤出微笑,看到排队的人群众多,在他来回的时间内,应该就够她恢复平静了。 “好,妳在这等着。”这位小姐的想法果真跟别人不同,他几百年没买过棉花糖了,但如果能让她觉得好一点,他甚至愿意买米老鼠气球! 赵书维一走开,晴萱立刻从背包拿出药瓶,迅速吞下其中两颗,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相信自己熬得过去,她可以的! 从小每次来到游乐园,她只能坐旋转木马或咖啡杯,云霄飞车是绝对被禁止的,家人们怕她受不了刺激,一点风险都不愿尝试。 过度的保护让她有如玻璃公主,碰触不到外界也不被真正了解,直到温室再也关不住她。就在手术前两周,她逃走了,选择放纵自我。 想象中,只要坐过云霄飞车,即使心脏真的会蹦出胸口,即使下一秒钟就要失去呼吸,她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不一会儿,赵书维拿了三支棉花糖回来,显得有点羞涩又有点好笑,解释道: “我不晓得妳要哪一种颜色,只好都买了。” 看到白的、粉红的、粉蓝的棉花糖,晴萱露出灿烂笑容说:“我都要!” 那笑容太过灿烂,甚至让赵书维心动了一下,不是轻轻缓缓的那种,而是深深重重的感觉,要命,这真是要命,他竟对自己的继母动心了! 一回家,赵书维立刻扶唐晴萱进房。“妳该好好休息。” “我没事,你别穷紧张。”她从小习惯被人关怀,却不太习惯他的关怀,他不是一向对人都冷淡疏远的吗?冰山融化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的。 “快躺下!”他相当坚持。“我去倒杯热水给妳。” “好吧。”不论他是出于同情或焦虑,她很高兴看他冷硬的脸庞稍有变化,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嘛! 没多久,赵书维端进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热水,还有人参精、枇杷膏、肠胃药、头痛药、感冒药,他也不知到底管不管用,反正都拿来让她选就是了。 晴萱一看就笑起来。“你以为我是垃圾桶,什么都能吞?” “妳到底好-点没?”他脸上一阵发烫,他也知道自己很蠢,却无法克制。 “好多了,你放心吧!”她端起水杯喝几口,哄着他说:“水能解百毒,这下我全身的毒素都排光啦!” 他岂会听下出她说笑的语气?讪讪的不知该回答什么,眼光移到桌上的相框。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相片中的四人有血缘关系,拥有同样明亮的眼神。 “他们是妳的家人?” 她的嗓音变柔了。“嗯,这是我爸、我妈和我弟,这奇Qisuu.сom书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妳真幸福。”不像他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姊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是有压力的,我的身高才一六五,在我家算是发育不良,依照我爸妈的体型,我至少要有一八○,我弟继承了我那部分,他是个超过两百公分的巨人,篮球打得吓吓叫。” 她嘴里抱怨弟弟四肢过于发达,但其实他心地善良、老实憨厚,让她打从心底疼爱。 “两百公分?妳爸妈真会养孩子。”他觉得自己一七八已经够高了,没想到她弟弟如此高大。 “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她忽然想跟他多聊些,今晚是多么不一样,她坐了云霄飞车却还活着,那就该做点疯狂的事。 他摇摇头,他不善于猜谜。 三这名字是我外公取的,晴代表雨过天晴,所以我的英文名叫Sunny,萱则是指萱草,代表母亲随时在我身边。我出生后没多久,我妈因为血崩而紧急手术,我则是呼吸衰竭住进加护病房,那天我爸等于死过了两次。”或许她是下该出生的,她曾有过这想法,只是从未说出口,那对爱她的父母太伤了。 “的确是很可怕的经验。”如果是他,可能要吓出心脏病。 “我弟小我六岁,当初我妈怀他的时候,全家都大力反对,只有我傻呼呼地赞成,下晓得到底有多危险。” “我要是妳爸也会反对。”想起过世的母亲,他愿付出一切去挽回。 她一脸笑吟吟的,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可惜反对无效!我妈看起来很温柔,其实比谁都固执,当地顺利生下我弟,我爸的头发大概白了一半。” “那妳不就是全家最关心的对象?妳妈证明了她的意志力,妳弟长得像头蛮牛,就只有妳从小健康欠隹?”他可以想象,她绝对是家中的小天使兼小恶魔,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忍不住要保护她。 晴萱呆了一下,看不出他的推理能力挺强的!于是她收起脆弱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是些小毛病,他们太神经质了。” “所以妳才离开?”他想起老爸说她离家出走的事,或许是这原因。 “才不是呢!”她吸吸鼻子,假装委屈诉苦。“因为他们逼我去参加选美,光宗耀祖,但是我生性保守,不敢穿比基尼现身,才会暂时闪避风头,等我超过参赛年龄,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又在瞎掰。”他已经分辨得出她何时认真、何时说笑。多奇妙,才相处几天的时间,他却有种能了解她的感觉。 “我不跟你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她翻身过去要睡觉,再说下去她怕泄漏秘密,甚至情绪崩溃。 “在妳想回家以前,就把这当自己家。”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却又找不到收回的理由。 是呀,为什么要收回那句话?她住在这儿有什么不好?下久前他仍享受独居的自由,此刻却不只接受了她的存在,甚至期盼能留她多久就留多久。 俗话说人心难测,但他怕是自己的心最难测,说变就变,无能为力。 沉默片刻后,他替她盖好被、关上灯,没注意到她肩膀一颤。那是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其实她好想家,好想爸妈和弟弟,可是她不能回头,她要把这场梦作完…… 这晚,赵书维翻出最喜欢的历史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而且发生在他内心深处,无法忽略也无法压抑…… 第二天早上,唐晴萱恢复了精神,一边哼歌一边准备早餐,赵书维起床一见到她,立刻皱眉问道:“妳不是不舒服吗?多休息一下,我自己弄就好。” “傻瓜!你不了解,做妈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让孩子吃得饱饱的。”她没忘记,他七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她只愿能给他多些温暖,就像他昨晚说的,她要把这当自己家。 看她笑容愉悦,他不忍阻挡,转问道:“张叔和张婶呢?” “他们一早来打过招呼,已经搭车回南部了。”她端上健康又美味的菜色。“快吃,别发呆。” 在她温柔的坚持下,他乖乖吃完早餐,临走前叮咛她。“别弄得自己太累,多保重。”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紧张什么?我会等你回家的,放心吧!没安全感的小孩。”她看得出来,在他冷淡外表下有颗善良的心,不愧是她选定的恋爱对象,值得与他一搏。 “我会早点回来的。”他只能这么回答,想为她做点什么却没有主意。 上班时间内,他仍像往常一样工作,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不在焉,而是在某人的身上,某个他不该牵肠挂肚的人。 他的个性原本就恋家,下班后不泡夜店也不逛大街,直接回家吃饭看书睡觉,现在有人在家等他,他更觉归心似箭。 “咳!”下班前五分钟,他清清喉咙,对秘书蒋育承提出了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 “不该爱的人?例如别人的老婆吗?”蒋育承脸色稍变,谨慎藏好心中的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董事长提起私事,而且一提就是劲爆话题。 “嗯,情况很类似。”更巧的是,那个别人正是他老爸。 “这叫不伦之恋,现在很流行的样子。”蒋育承想到那位白雪般的小姐,难道她是别人的老婆?董事长就是为此烦恼吗? “不伦……”赵书维喃喃念着这两字,心想岂止不伦,根本是乱伦! “我的建议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了解对方的心意,是否有意愿跟你一起改变,不用管什么伦理道德,如果你们的感情够坚定,一样可以追求幸福。” 蒋育承这么说是有私心的,董事长好不容易才找到对象,万一失去这次机会,不晓得要再等几十年,只怕到时更难有所行动,感情还是要趁年轻时去闯一闯! “你说得有道理。”赵书维再三点头,若有所思。 “加油!”蒋育承给他最深的祝福。 当晚赵书维回到家,迎面而来的是草莓造型的唐晴萱。说来也真怪,自从为她动心后,看她穿什么怪衣服都觉可爱,倘若是第一次见面,恐怕他不只要退避三舍,还会逃之夭夭。 “欢迎回家~~要先吃晚饭还是先吃草莓?”晴萱故意邪气地问道,她知道拘谨的他一定会选择晚饭, 他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草莓要怎么吃?”该先洗净还是剥皮?从头或从脚开始?也许从那张小嘴最适合。 她瞪着他彷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最后做出结论。“你发烧了,你生病了!快躺到床上,我去叫救护车。” 没错,除非脑袋出问题,否则他不可能说这种俏皮话,太不像他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他喉咙干干的,为自己的想象而脸红。 “呼~~”她大大喘口气。“这次算我被你打败,你了不起!” “我先去洗澡,再用晚餐。”是的,他得用力刷洗,洗掉那些奇妙的念头。 “这程序还差不多。” 餐桌上仍是让人舍不得停筷的菜色,但赵书维心中有话,必须边吃边说:“聊聊妳跟我爸认识的过程吧!我很想知道。” “我们是在赌城认识的,一见钟情,闪电结婚,够浪漫吧?”晴萱随口回答,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因为她一见钟情的对象是照片中的赵书维,虽然他长得一副古板书生样,但她就是很想亲自会会他。 他压根儿不相信有这种事。“可以再说详细一点吗?” “所谓的命中注定,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想你是不会了解的。”否则她干么大老远飞来见他?还绕了一大圈,装作是他继母,以卸下他对女人的心防。 他确实不了解,这超过他的理解范围。“可是你们才刚结婚,他就丢下妳去南极,还把我这么大的继子托给妳照顾,难道妳一点都不介意?” “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对方的一切。” 算她厉害,他摇头无言,彻底投降。 “那你呢?”她也想知道他的感情观。“你最深刻的恋爱是什么时候?” “我没谈过恋爱。有些女人会接近我,但是我不想接受。”以前他并不觉得遗憾,没有爱情的生活一样可过。 “说不定你适合跟男人谈恋爱喔!”她吐吐舌说。 “在书店里,有男人向我搭讪过,可惜我也没兴趣。”聊聊书还可以,若要聊到床上免谈,他冲动不起来。 她的耐性都快被磨光了。“你这人还真难搞!到底要怎样的对象才能让你动心?、” 他沉默了几秒。“我在想……或许继母是个不错的选择。” “啥?,”她有没有听错?, “我的外表一直都太正经,内心却可能有极端差异,需要非常不可思议的对象,才能让我动心。”这就是他自我分析的结果,换言之,他是个人格分裂的家伙。 晴萱哑口无言了,这傻瓜说得真有道理,可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爱上继母可是非常严重的事喔!他能冒险到什么程度?她要不要跟他赌一下呢? 一个能和父亲争夺女人的男人,是否也能和老天争夺爱人的生命?她突然有点恍惚了,她的希望就在他身上吗? “总之,妳不要做我的继母,也不要做我爸的老婆,如果你们真的结过婚,那就快离婚吧!” “为什么?”她被挑起兴趣,他凭什么叫她弃夫?他真有如此勇猛? “因为……你们不适合。”他想起秘书蒋育承的叮咛,先稳扎稳打比较好,毕竟他不明白她的心意,是否也跟他一样心神荡漾着? “我们适合与否,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她对他有点生气,喜欢她就直说嘛!突然转弯是什么意思?不够意思! “晚餐吃完了,我想吃草莓。”他想起今晚安排的顺序,她那身草莓裙装似乎很可口。 “在冰箱,自己去拿。”她倒是没想那么多,闷哼一声,转头不看他。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却什么也没拿,关上门走向她,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想吃的是这颗草莓。” 承认吧!他对自己说,压抑不是办法,解放才是正道,一整个晚上的迂回转折,都为了这颗“人形草莓”,除了一亲芳泽别无所求。 “啊?”她呆呆坐在椅上,整个人被他拉起,没有预告没有准备,就那样被他封住了嘴唇,那比草莓更红艳的双唇,比任何美食都要吸引他。 我的天~~她昏沉沉地想着,他确实在吃她,一口又一口,一遍又一遍,反复品味,或许没什么经验技巧,但他是个美食主义者,很懂得如何品尝佳肴。 十分钟后,她轻轻推开他,这比搭云霄飞车更让人晕眩:心跳也完全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吻我?”她双眼迷蒙,双唇粉嫩。 “不知道,大概是疯了。”不,不是大概,他很确定,自己已经疯了。 这家伙太逊了!这种理由既不浪漫也不坦白,她要的是勇敢将她夺走的骑士,而非吻过之后说不出爱语的胆小鬼。 “我要告诉你爸!”她给他一巴掌,转身走进房间。 赵书维站在原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又热又烫,但那还比不上他的心,火烧得难受,原来当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就是这种火山爆发的感觉。 这晚,两人没有任何睡意,辗转反侧,想去敲对方的门,想等对方来敲门,直到黎明阳光照进屋内,那敲门声响仍未传来,只有幽幽的叹息。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唐晴萱穿了一身黑,活像个黑寡妇,连早餐都没准备,对赵书维严重警告。“小子,你给我听好,你胆敢再对我乱来的话,我就不顾母子之情,把你赶出这个家门!” 赵书维失眠了整夜,一醒来竟得面对这种指责,心情立刻荡到谷底,反嘴道:“昨天我只是一时冲动,妳以为我真的对妳有意思?” “最好是这样,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她转身进房,用力关上房门,表达她强烈的不满。 搞什么东西?弄了半天他只是一时冲动?”个对女人从没兴趣的男人也会一时冲动?男人果然是野兽! 赵书维就这样空着肚子上班去,交代秘书帮他买个三明治,自己再冲壶热咖啡,他又不是没有她就不能活。 蒋育承买来综合三明治,顺便提醒道:“董事长,明晚就是除夕了,你记得明天不用来上班,除了警卫,全公司都放假一星期。” “喔!”赵书维点点头,他还真忘了这回事。 “希望过年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蒋育承由衷盼望董事长有幸福归宿,一个单身男子过年总是冷清了点。 “谢谢。”赵书维咬下一口三明治,不是不好吃,只是少了点什么,即使喝咖啡也吞不太下。 由于是年假前一天,公司里弥漫假期的气氛,赵书维不免也受到感染,但他想的是明天开始要自己找吃的,不晓得街上还有多少商家开着?依照目前的情况,唐晴萱恐怕不准他靠近她十公尺内。 滴哩哩-- 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只有几个亲友知道,该不会是老爸打来的吧?他忽觉生气又觉愧疚。 生气的是老爸将晴萱丢下不管,愧疚的是他竟动了老爸的老婆。 “喂?哪位?”接起手机,他仍保持冷静。 “书维,好久不见,”那是个活泼而明朗的音调。“我是茱莉亚!” “喔!妳好。”原来是茱莉亚,他们在网络读书会上认识,彼此都对阅读很有兴趣,这一年多来,不是互相介绍好书,就是去听她筹办的演讲。 “晚上有空吗?我办的演讲会,你一定要来喔!” 茱莉亚在一家文化基金会担任执行长,虽是继承家族企业,但她做得有声有色,让人不得不赞她一声能干。 “由谁主讲?”赵书维有点心动,又想到晴萱可能会做好晚饭,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茱莉亚提出三位作家的大名,都是赵书维欣赏的名家,不去就太可惜了。 “怎样,来不来?”茱莉亚相信他一定会答应。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看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他猜晴萱不会在家等他,她现在应该只想对他下毒。 “OK!” 两人就此敲定约会,从认识以来,总是茱莉亚主动邀约,但赵书维并不觉得受到打扰,她是个很懂进退的女子,情侣做不成也可以是朋友。 同样身为企业第二代,他们的想法、背景、价值观都很类似,甚至有共通的兴趣,这种巧合不是到处都会发生。他曾经想过,若真为了养儿育女,他该选择茱莉亚这样的对象,在许多方面都与他相辅相成。 幸好老爸只要求他谈恋爱,倒是不曾用繁衍后代的理由逼他结婚,因此他还能继续单身下去。 下班后,赵书维直接开车来到文化基金会。 一见到赵书维,茱莉亚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哈啰~~农历年有什么计划?明天就放假了耶!” “在家看看书吧!” 她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这个爱书胜过一切的男人,总让她抓不住心思,只好采取迂回战术,从做朋友慢慢进展喽! 两人听完演讲,已是晚上十点,茱莉亚提议一起去喝杯咖啡,这跟他们以往的约会形式一样,赵书维并没有拒绝,只是精神无法集中,讨论起来也不起劲。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可怜的小王子,早点让你回家吧!”菜莉亚打趣地说:“不过我要向你借一套童话书,就是上次你父亲从俄国带回来的手绘本,我真想亲眼看看。” “没问题。”他也很欣赏那一套作品,充满历史感和童真趣味。 夜已深,赵书维开车载茱莉亚回家。仔细想想,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家,情况发展得理所当然,或许他该把握机会更进一步。但是为什么?他心跳镇定、呼吸平静,毫无恋爱的征状,这真是他所想要的吗? 怀着矛盾的心思,赵书维打开了家门,眼前却是让人惊愕的场面,只见唐晴萱拿着扫把和锅铲,劈头就骂-- “赵书维,你跑到哪里鬼混了?我辛辛苦苦做好饭等你,你居然搞到半夜才回来,也不打一通电话,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她是?”茱莉亚睁大眼,问赵书维。 晴萱这才发现“继子”带了女人回家,连忙准起笑脸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约会,请继续,不要在意我的存在。” 一看到茱莉亚,晴萱心中立刻打起退堂鼓,这位小姐跟她是完全不同典型,高雅大方又有气质,或许她该安静地走开,让赵书维好好跟对方发展。 晴萱转身正要走进房间,菜莉亚却喊住她问:“不好意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妳?” 由于常办大型活动,茱莉亚的人脉相当广,对豪门世家更是熟悉,她记得唐家有位千金,长得就像这位小姐,但听说她从小健康不好,还到美国去求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以前当过模特儿,可能妳在某杂志看过我,嘿嘿!”晴萱内心一怔,她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请容我再冒昧请问,妳跟书维是什么关系?”茱莉亚可以不管她真实的身分,却不能忽略她在赵家有如女主人般的地位,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 被这一问,晴萱更是进退不得,她从来都不愿介入别人的感情,就算她超想跟赵书维谈恋爱,但是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姊姊妹妹之间要互挺,而不是互抢啊! “妳别误会,我是先认识他爸爸才认识他的,哎……我看由他来说明比较好。” 赵书雄的回答却让雨徊女人都目瞪口呆,只见他神色自若地说:“茱莉亚,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你……你怎么……?”晴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底却有种甜甜的滋味,这表示他选择了她吗? 茱莉亚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很快收拾起失落的情绪。“喔~~我懂了,那我就不跟你借书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嗯,再见。”赵书维也不挽留,目送茱莉亚离去。 大门一被关上,晴萱立刻高声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看不出她对你有好感?” “我是看不出来。” 难道他是睁眼瞎子?虽然有点难受,她仍指向门口说:“大傻瓜!你要真有心的话,现在就追上去跟她解释,一切还来得及。” “我对她无心,何必自找麻烦?”他已有决定,是该厘清友情和爱情的时候了。 “你这男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等哪天你尝到被甩的滋味时,你就知道有多痛苦了。”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她真想给他几拳,太嚣张了嘛!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何说她是他的女友?究竟是推托之词或意有所指?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嗅出一股微妙气氛,冰山是否就快被阳光融化了? 赵书维不想再谈茱莉亚的事,反正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转开话题问:“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妳答应过张叔、张婶,不会让我饿着的。” 晴萱斜睨他一眼,决定暂时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男女之间的暧昧最是有趣,她很乐意多陪他玩玩,看谁先沈不住气。 “早上我没煮饭,你该不会记恨吧?” “我的心里是不介意,但我的肠胃却在抗议。” 她哼了一声,打开餐桌上的锅盖,原来她早已备好美食,就等着他回家。 “别以为我给你吃的就是原谅你,要是你再做出昨晚那种事,我绝对会狠狠打你一顿屁股。”对她来说,恋爱程序是很重要的,一定要从告白开始,才能拥抱接吻,然后……自行想象。 “喔!”他随口应了一声,没直接响应。 经过今晚,他对自己的感情更确定了,合情合理的对象他没感觉,不该爱上的女人他却爱上了,那就认命接受吧! 像是约好了似的,他们不再讨论有关“爱情”的话题,因为那太危险也太敏感,况且农历年即将到来,正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时机。 “明天我要去大采购,你做司机。” “好。”他吃得满嘴都是,只能以单音回答。 “年货大街一定超多人的,你的体力应付得了吧?” “行。”他又盛了碗热汤,就算有毒也好喝。 她被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吓着了。“你一整天都没吃饭?瞧你像难民似的。” “嗯……”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他得了一种严重挑食的毛病,只要不是她做的东西,吃起来全都像垃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唯一办法就是把她留在身边,虽然他没追过女人,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这是最后一次,那就值得了。 “这种冬瓜糖不行,口感不够脆,给我来点象样的。” 面对百般挑剔的唐晴萱,老板已经无力招架,垂下双肩说:“我说这位太太,妳的嘴真挑,最好的货色妳都要嫌弃,我还能卖什么?关门大吉算了。” 站在一边的赵书维忍不住想笑,晴萱的演技确实高竿,唬得对方一愣一愣。 他们俩扮成一对夫妻,丈夫管付钱,妻子管杀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尝遍了人家店里的东西,还要斤斤计较、东挑西拣,把老板从笑容满面搞到快掉眼泪。 “好了好了,凑合着点,外婆要是不高兴,由我负责。”赵书维把她教的台词稳稳当当背出来。 灰心丧志的老板一听,如同在黑暗中见到光明,总算有个公正的第三者出现了。“这位先生你就明理多了,别说我不够意思,多送你们半斤,多谢光临!” “真的?”赵书维掏出钞票,一脸不好意思。“谢谢。” 老板都已经打包好了,晴萱仍在唠叨:“万一外婆不爱吃,岂不是白花了钱?你这人就是太心软,讲都讲不听。” “年终奖金总是得花的,别计较那么多。” “说得对、说得对,先生、太太,慢走。”老板恨不得快送走这对黑白无常。 走出店家,晴萱仍坚持己见。“我没盖你,我外婆超挑嘴的,不够道地的东西,叫她多尝一口都不可能。” “妳的手艺就是被她练出来的?” “那才不!我外婆只吃不做,是标准的贵妇,我是跟我爸妈学的,尤其是我爸的标准之严,连饭店大厨都怕他三分,我们去吃饭就像阅兵似的,服务生都要列队听我爸发落呢!” 从她言谈中,他很容易猜到,她来自一个富足的大家庭,似乎还跟饭店业有关,如果他想查,很快就能查出她的背景,但他更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妳又是怎么学会做衣服的?” “我一出生就有整屋子的洋娃娃,我妈都会做衣服给他们穿,我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做,反正我没别的一技之长,只会做吃的和穿的,我妈说这样也好,至少让我可以嫁人啦!” 他喜欢看她呱啦呱啦说话的样子,眼中闪着光芒,有种教人无法转移视线的风采。 “能娶妳做老婆,不只吃穿不愁,花钱也不会吃亏,的确很值得。” “那还用说?”她可不谦虚。“追求我的人多如蝗虫,要不是有我爸、我弟挡着,只怕我们家的门都要被撞破了。” 他低沈一笑,牵住她的小手。“人多,小心走丢了。”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万一你不见了,我会去找广播协寻走失儿童。” “小时候我确实走失过,我妈在警察局找到我,抱着我大哭一场。”他想起那时他才念幼儿园,父亲成天忙于工作,母亲是他最亲的依靠,也因此当母亲病逝后,他格外不能接受事实。 晴萱听了更握紧他的手。“那我得替你妈看好你,你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从小备受家人呵护的她,实在难以想象七岁就失去母亲的他,对于母亲的思念有多深、多浓,但愿她能给他一些温暖和安慰,别让他再出现迷惘的表情,那是小男孩才有的迷惘,他心中有部分仍未长大,仍在找寻回家的路。 年货大街上人潮汹涌,像逃难似的横冲直撞,一不注意就会被拆散,或许人生也是这样子,在时空的交错流逝中,许多想把握的事却不一定抓得住…… 他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有种此刻只有我俩的感觉,彷佛可以走到天长地久、没有终点。 “其实过年也不错。”赵书维忽然有感而发。 “你才知道。”她更握紧他的手,是怕冷也是怕走散了。 今年她没跟心爱的家人一起过,她选择作一个恋爱的梦,无论是长是短,至少她爱过了。 除夕夜,唐晴萱忙得团团转,赵书维在旁看得啧啧称奇,原来做菜可以这样精雕细琢、处处讲究,果真是门高深学问。 “别光晾在那儿,帮帮忙,我们今晚吃围炉火锅。”她指挥他摆好餐巾和餐具,那是一整组的,她早准备好要在今晚用上。 “才两个人也得围炉?”他以为像平常一样即可。 “在我家每年都会这么做,年夜饭就是团圆饭,非得吃火锅不可。” “妳可以回家过年,不用管我。”今晚她的家人一定格外思念她,虽然他也很需要她,却不希望她带着失落的心情度过。 “傻瓜,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成了孤儿?”她可没忘记,要代替他母亲看好他。 “过年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每天都在过日子,不是吗? “你单身习惯了,要有个家庭才对。”她像个老妈子叨念他。“谁教你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要再找一个可不简单,谁受得了你这闷葫芦?” “不管怎样,妳打个电话回家吧!” 晴萱不直接回答,反而谈起别的。“我准备了鸳鸯锅,有两种口味,麻辣锅和巧克力锅,很酷喔!” 他仍不肯放弃这话题。“妳家人会担心妳的,打通电话有这么困难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时候太多的担心会变成压力,就好像你爸一直希望你谈恋爱,你明知他是出于善意,却不一定承担得起。” 他听得出她心底的为难,恐怕比她的家人更沉重,明知自己是被爱的,却无法响应或安抚对方,那种无力感该有多痛苦。 他的压力来自老爸,但也只是希望他谈恋爱,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压力。他不知她有何难言之隐,他不愿再让她感伤,等她想开一些再说吧! “抱歉,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妳。”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意。”她马上又振作起精神。“过年嘛~~不准皱眉叹气,要开开心心的!” “是。”他很乐意遵命。 团圆饭终于开动了,他们面对面而坐,满桌的佳肴散发热气,他有种自己已成家的错觉,就只差桌旁少了几个孩子围绕。 “发什么呆?快吃呀!”她替他盛了碗汤。 “好吃,真好吃。”他只说得出这种平凡的赞美,当食物美味到一种程度,当心情满足到一种境界,反而无法用华丽的词藻形容。 “知道厉害了吧?”晴萱光看他大快朵颐就饱了,做菜的人不一定爱吃,更重要的是看着别人吃,那种成就感无可比拟。 “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已被她降服,而且心甘情愿。 吃到一半,她拿给他一个红包。“来,这是你的压岁钱。” 他差点没跌下椅子。“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我不需要!”他从国小毕业就不玩这套了。 ;沓没结婚的人就算小孩,我是你妈,当然要给你红包。” “歪理。”他完全被她打败,什么都能掰,干脆先收下来,明天再回包给她,就说是儿子包给母亲大人的,行了吧? “还有新年礼物。”她像个魔术师,又变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喜气洋洋又符合冬天的感觉。 “啊?我没准备妳的分。”他既惊喜又歉疚,他实在单身太久,都忘了可以送礼来表达对彼此的感情。 “孩子的健康就是爸妈最大的礼物。”她替他围上围巾,左右端详,做出评语:“很适合你。” 在两人见面前她就开始编织了,一边看着他的照片,一边想象他围上的模样。 ……坦样好了,在我的藏书里面,妳喜欢哪些都送给妳。”他不回报不行,太过意不去了。 “话别说得太满。”她脑子里满是鬼主意,贼笑道:“如果我说我要你的日记本呢?” “呃……”他无言以对,虽然他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日记是多么隐私的东西,他还没做好让她一探究竟的准备,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完全打开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放心,我会向你讨回礼的。”如果她说,她要他的爱情初体验,这是否太过分了点?, 吃过团圆饭,晴萱不准他上床睡觉,宣布他们今天非得熬夜,目送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来到,还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呢! 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大碗爆米花,看超大电视屏幕上播出的影片。 没想到他们部属于“复古派”的人,而且是奥黛丽赫本的影迷,举凡“罗马假期”、“龙凤配”、“甜姐儿”、“第凡内早餐”、“窈窕淑女”皆如数家珍。 “她是我的偶像,美丽优雅又有气质。”晴萱托着脸颊,发出赞叹。 赵书维颇有同感。“妳的侧面看起来满像她的。” ru具的?我会骄傲的喔!”她抬起下巴,小嘴翘得好可爱。 老天爷,在这广大的世界,到哪里才找得到这样的可人儿?他忽然一阵激动,再不能控制,他非得说出来,否则他要爆炸了。 “妳……妳跟我爸的婚姻是骗人的吧?”他不希望自己爱上继母,那很麻烦,超级麻烦。 她扬起秀眉。“你干么那么在意?你以为我真会侵占你的财产?” “我自己有本事,不怕妳来捣蛋,我只是想知道,妳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不是味道,他不要老爸做他的情敌。 她给的回答很抽象。“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个名词就能解释清楚的,比如说家人、情侣、夫妻,描述起来很简单,但真的有那种感情吗?” “我不想讨论哲学问题,我要问的是,妳……心里有人吗?” 好个暧昧的问题,看来有人要摊牌了!她曲起膝盖,抱住双脚,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有心上人,那又怎样?如果没有心上人,那又怎样?” “算了,是我白问了,其实那不重要,妳要打我也可以,但我就是想这么做!”他握住她的肩膀,意图再明显不过。 “做什么?”她噘起唇,问得好多余。 时针指着十一点五十九分,他们从今晚吻到了明天。 第五章 大年初一,凌晨零点零一分,赵书维轻轻放开唐晴萱,她看起来并不惊讶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说:“我们从去年亲到今年,跨年耶!” “妳不是说过要打我一顿?”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至少也该抗拒一下,然而她只是软软让他抱着、吻着,甚至轻轻响应了他。 “喔!对,差点忘了。”她在他臀上一拍,惊呼一声。“声音好清脆!” 这明明是“轻薄”而非责罚,他哭笑不得,却有所领悟,贴在她耳边问:“妳心里的人是我,对不对?” “我什么都没说,你别瞎猜,看电影、看电影!”她推开他一些,视线转向屏幕,现在正演到高潮呢! 他哪有心情看电影?他胸口澎湃如海、汹涌似潮,这是他生命中关键的时候,一开始就不能结束。 “好,妳不说,那我就继续做,直到妳真的打我一顿。” “你怎么这样?我要奥黛丽赫本,我不要你啦!”她缩到沙发一角,被他逼得无路可逃,嘴上抗议,眼中却在笑。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演出爱情戏,现实中的男女主角更有精采戏码。 随着时针滴答前进,沙发成了床,抱枕变为枕头,围巾圈着两人的颈子,爆米花洒了一地,电影演完了,两人也结合了。 “冷不冷?”他吻着她的红发问。 “不冷。”拜托,他烫得像张电毯,还调到最高温呢! “快不快乐?”他终于提出重点。 “大概、也许、可能、还好……” 男主角非常不高兴。“我这么尽心尽力,妳却在敷衍我?” 调皮的女主角笑道:“夸奖你的话,怕你太得意,批评你的话,怕你太伤心,我只好黑白不分,走中间路线喽!” “妳这女人,从刚认识我就很想捏妳!”他当真捏起她的脸颊,力道还不轻。 眼看大男人的自尊受损,开始动手不动嘴,她立刻投降,歌功颂德-- “好啦好啦~~你是超人,你是铁人,十项全能,上天下海,翻山越岭,小女子我真是飘飘欲仙,快乐得不得了!” 明知她是应付了事,他仍感安慰。“这还差不多。” “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你相信吗?”这回换她捏他的耳朵,瞧他有多少福气可消受。 “我相信,因为妳是个魔法师,妳当然可以预知未来。” 她以为他在逗她。“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认为妳有魔法,否则我怎么会变成另一个人?”这原因绝对出在她身上,他这辈子从来没失控过,现在却觉得什么都敢做。 “变成怎样的人?” “一个爱上继母也不在乎的人,够疯狂吧?” “傻瓜~~”她抱上他的颈子,甜甜笑道:“幸好我不是你的继母,否则被你爱上就麻烦了。” “妳终于肯说真话了,我差点被妳折磨到精神衰弱。”他暗自松口气,若真要跟老爸决斗,他虽有胜算仍觉不忍。 “谁教你那么讨厌女人?是你爸提议的,我得装成你继母才能接近你。” “老爸就爱设计我,现在我该向他道谢或报复?” “当然要感谢他喽!” “是是,娘子妳说什么都对。”他在她额上一吻,心满意足,感觉随时可成婚。 “谁是你的娘子?从继母变娘子,落差太大了吧?”她稍微推开他,诧异万分,这男人变化就在一夜之间,而且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人生本来就充满惊喜,很戏剧化的。”他终于信了书里那些离奇情节,当爱情发生的时候,任何没道理的事都会变得有道理。 “不跟你扯了。”她不愿往那方向发展,转个话题。“快天亮了,早餐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有妳做餐后甜点。” “大爷,你很嚣张喔!你以为自己有多强呀?”她露出更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也会说这么煽情的俏皮话?”点都不像他! “现在的我无所不能。”他立刻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用这么认真啦~~”她惊呼一声,随即被他封住双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抹晨曦溜进屋内,赵书维打开落地窗,屋外已是旭日东升,他们一起迎接黎明,迎接相爱的第一天。 恋人们的心目中,有道玻璃墙和外界隔着,虽然看得到却感受不到,他们自有另成一格的时空单位,一天也可以像一辈子。 赵书维从来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爱上一个女人,有如上天写好的剧本,没有道理、没有原因,只因她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浴池里,两人互相倚偎,舍不得离开一分一秒,就像没有明天似的。在未曾相遇之前,他们的生命是多么浪费,相爱后必须加倍珍惜。 “妳在见到我以前,就已经听说很多我的事了?” “嗯……”她替他擦去脸上水滴,软软的声音搔着他的耳朵。“你爸真的很爱你,我们谈话的内容几乎都是你,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你好多年了。” 他咬住她的手指抗议。“不公平,你们俩暗自串通,事先就交换好情报,我却对妳一无所知。” 她轻笑几声。“别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呀!” “妳真的还不想回家?”其实他不在乎从头认识她,只怕她心中仍有牵挂。 她的视线转移到窗外,那片天空的另一边,或许家人正苦苦地在找她,只是她还贪恋着一点缠绵、一点厮守,还不能这样说走就走。“哪壶不开提哪壶?别再扮演我的监护人了。” “我说真的,不管妳跟他们有什么不愉快,迟早要回家解决。”照他推测,她应该是受不了家人的过度关心,但那应该是可以解决的,不是吗? “让我再放几天假好不好?亲爱的爹地!”她忍不住要拿他跟她父亲比较,固执的态度一模一样,难道她跟母亲都注定被这种男人吸引? “我若是妳爸,一定很担心妳。”这种女儿多教人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你别想太多,有我在这,你怎么还能想到别的事?” “好贪心的女人,妳要我全神贯注在妳身上?” “难道我不够资格吗?”她昂起下巴问。 “妳不是不够资格。”他故弄玄虚,沈吟半晌才说:“但还差了那么一点。” “哪一点?” “嗯……妳做我老婆的话,就算十全十美了。”生平初次求婚,他不确定是否太突然,但这是内心的声音,他无法阻挡自己说出来。 这回换她沉默,搞得他浑身紧张,许久才听到她回答:“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你就想到要结婚,会不会太认真了?”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怎么妳不是吗?” “若我说我是玩玩的,你信不信?”她想试探他的心态,虽然希望不大。 “不信!”他紧拥住她,态度坚定。“妳是我的宝贝,妳的身心都是我的,我也一样,我这一生的爱情都要献给妳。” 果然,他一点都不如她所期待,情深爱浓,毫无保留。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从没想到你这么会说情话……”教她怎能不感动、不感激?感动的是他深情以对,感激的是老天垂怜,让她有机会爱人和被爱。 若非她有难言苦衷,她一定缠着他不放,下辈子还要相爱,而且要她爱他比较多,因为这辈子她只怕是要欠着他了。 他不知她内心的想法,展开笑容道:“妳没想到的地方还多得很,我会一点一滴地说服妳,让妳知道我有多认真。” 浴池的水凉了,他将她抱起,走向大床,他们有另一种取暖的方式。 晴萱眨了眨眼,眨去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滴,她没有时间感伤,她要用全心全意来记得,这瞬间永恒的时光…… 爱得再浓烈,仍无法摆脱现实纠葛,有颗石子敲破了玻璃墙,恋人们的小世界刮起了风。 叮咚!叮咚! 大年初四,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情说爱。 会是谁呢?也许是老爸回来了。赵书维心底猜测着,才稍微打开门缝,一个高头大马的男孩就撞开门,直接冲向唐晴萱,在赵书维能反应过来前,那男孩已高高地将晴萱抱起,并激动大喊:“姊~~” 姊?原来这惊人的大男孩是晴萱的弟弟,赵书维现在才了解,为何晴萱认为自己是个矮子,比起这位两百公分的巨人,每个人都像魔戒里的哈比人。 “威迪?”晴萱像只小猫被抱起。“你轻一点,你快把我压扁了!” “姊,我好想妳!妳不见以后,我连打篮球都没力了,妳真有够过分的!”唐威迪只有个头比人大,内心仍是爱撒娇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得够远了。 唐威迪放下姊姊,老老实实回答:“我同学的阿姨的邻居的房客,前几天在年货大街看到妳,所以我就沿路找过来了。” :具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不起。”晴萱只能甘拜下风,这张人际网络怎么断也断不了。 “爸在外面,要不要我去叫他?” “爸也来了?”晴萱的表情就像老鼠看到猫,如果她在这世上有克星可言,无疑就是她那严厉又慈祥的父亲。 唐宏升一向说他有三个孩子,分别是老婆、女儿和儿子,他最宠爱的是老婆,最窝心的是儿子,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了。因为晴萱不只鬼灵精怪、不按牌理出牌,还有那从小就教人挂意的病情…… “令尊也来了?我去请他进来。”赵书维自认有必要见奇Qisuu.сom书唐先生,他和晴萱已是一对热恋情侣,理该拜会一下未来的岳父。 赵书维还没走出门,晴萱忙唤住他。“你别去,他很凶的!” 说人人到,唐宏升正好走进来,语气低沈问:“知道我凶还敢乱跑?” 看到父亲不怒而威的脸孔,晴萱低头不语,唐威迪则上前邀功-- “爸!我很厉害吧?我就说找得到姊姊,果然被我找到了!” “你做得很好。”唐宏升对儿子说话,视线却放在女儿身上。 哇~~这一家子还真是高人一等,赵书维抬起头招呼。“你好,我叫赵书维。” 身高一九○的唐宏升环起双手,望着才一七八的赵书维问:“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这里只有你们两人住?” “我……”赵书维第一次感受到做父亲的威严,因为赵沛然从来没摆过这种架势。 眼看父亲即将发威,唐晴萱站到赵书维面前,摆出守护的姿态。“他是我儿子!” 如此霹雳发言,唐宏升却面不改色,冷笑-声。“妳干脆说他是妳孙子好了。” “我是说真的,我跟他爸结婚了,我们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唐宏升仍不为所动。“妳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可笑的谎话?” 唐威迪倒是挺乐的。“哈哈~~我姊居然做妈了,还有这么大的儿子,真有趣!那我不就成了你舅舅?快叫几声uncle来听听!” 唐宏升并不欣赏这种笑话。“不要再胡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情侣,就这么简单。”赵书维立即挺身而出,他不可能让晴萱独自面对。 “你……”晴萱正想说些什么,书维一低头吻住她的唇,给她一个又热又长的吻,以证明他们的爱有多浓烈。 唐宏升和唐威迪无话可说,情侣本有权利接吻到天荒地老,他们只得安静等待。 “这样你们相信了吧?”激吻过后,赵书维放开晴萱,转向唐家父子说。 唐宏升不对他回应,反问女儿。“如果妳决定不回家,直接告诉我。” “我……”晴萱的神情透着无奈。“我当然要回家。” “妳回家后,我们一样可以谈恋爱,这不是问题。”赵书维不明白的是,她的神情为何飘忽不定?为何不敢看他的眼? 晴萱也不回答他,只对父亲说:“爸,你们是开车来的吧?你们先到车上等我好吗?给我一点时间。” 唐宏升点个头,他确定女儿会妥善处理,于是便拍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先离开赵家。 “到底怎么回事?”赵书维心中有一千零一个问号,晴萱离家出走虽然不对,但他们相遇、相恋也是事实,莫非有什么阻碍挡在其中? 她回避他探索的眼神,叹口气说:“你先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坐到沙发上,距离是那么近,感觉却是那么远,彷佛有什么连结被切断了,他抓不着她的心。 她咳嗽几下,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你也知道,我是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 “妳怕妳家人骂妳?我陪妳一起回去解释,他们总不会因此不让妳交男朋友,没这道理。” 面对他一厢情愿的想象,她却必须戳破他的美梦。“其实……我就快结婚了,我只是想在结婚之前,让自己疯狂一下,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我以为你是最佳人选。” “妳说什么?”他整个人呆住,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很早就订婚了,对方英俊多金又浪漫,但是我贪玩,不想就这么定下来。”想好说词对她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向他开口,尤其是在那些美好温存之后。 “妳当这是游戏?”一切都是预谋、都是陷阱,他只是个代用品? “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总之我暂时脱轨了,生活总得回到正轨。” 他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难以呼吸又椎心刺骨。“告诉我……这几天对妳而言算是什么?” “我会记得你,但希望你忘了我。”她知道,这像在他心上插了一把利刃,他正血流不止、痛苦不堪,然而她不能心软、不能犹豫,她必须将他逼到绝境。 他彷佛第一次见到她,陌生而疏远。“不可能!妳说得容易,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时间会帮助你的,说不定茱莉亚还在等你。”她缓缓站起身,从头到脚都是虚软的:心跳却急得像要休克。“我先走了,行李……我会请人来搬走。” “晴萱!”他无法就此放下,他要说出内心的话,否则他将后悔一辈子。“我不管妳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妳订了婚,甚至结了婚,我都不在乎,只要妳说妳愿意跟我在一起,即使对方是我老爸我都敢挑战!” 多么激昂的发言,晴萱的眼眶发热了,这不正是她幻想中的台词?自从情窦初开以来,她一直盼望有这天,她的白马王子将会出现,对她说什么都别怕,他将挥剑斩去所有荆棘,他们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感谢老天垂怜,即使下一秒钟就要死去,她也了无遗憾,因为她被深深爱过。 “谢谢你这么说。”她强忍住泪水,逼自己说出更残酷的话。“可是我不想闹家庭革命,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我想没这个必要。” “有些人认识十年也未必有我们这样的感情,我可以说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确定妳就是我在寻找的那个人。”二十七年来,他不曾如此肯定过,不会有错的,他要的就是她。 晴萱几乎要落泪了,她所渴求的爱情全在他眼里,然而她不能直视、不能响应,她只能冷酷以对。“别再说了,让我们好聚好散,拜托你!” “至少给我机会,让我追求妳,不要说断就断,这条线要拉起并不容易,世界那么大,我们能遇到彼此,已经是个奇迹。”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恳求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注定会相逢的情人。 她握紧双手,直到指甲掐进掌心,揪痛了她的感情线。“你太夸张了,分分合合本来就很正常,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对象。” “告诉我……妳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他不懂气温怎会陡降?”切都太反常了。 “我想我是满喜欢你的,但没有喜欢到要改变一切的地步。”她故意耸个肩、扬起眉。“你看过麦迪逊之桥这部电影吗?男女主角邂逅之后,可以让感情放纵一下,最终仍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他不相信,他不愿相信,他们明明就是相爱的,这绝对不是他单方的错觉,可是她的声音那么清楚,她的言语那么沉重,在他耳畔来回飘响、无法忽略。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妳曾经……爱过我吗?” “说爱……太沉重了,我担不起,抱歉。”她转过头,打开大门,快步离开。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逐渐远了,汽车接着发动,疾驶而去,四周落入静默,彷佛全世界都没了声音,时空就此停顿,只有绝望被留下。 赵书维刚刚目睹了一场凶杀案,某个东西在他面前被扼杀、被埋葬,那是他对爱情的渴望。 唐晴萱一坐进车,司机迅速开车离开,唐宏升让女儿靠在他肩上,他的外套立刻吸取了她的泪水,那么汹涌、那么急迫,完全无法克制。 “姊?妳怎么哭了?”唐威迪急忙拿来一盒面纸。 “别担心,她是喜极而泣,她终于做到她想做的事,她爱过了。” 唐宏升很了解女儿的心事,她天性浪漫又敏感,本该像只蝴蝶飞舞在花园中,二十三年来却没有资格谈恋爱,全因她健康的问题,让她裹足不前,不愿耽误别人。 这次她离家出走,只留给双亲一张纸条-- 亲爱的爸妈:在手术以前,请让我感受一次什么叫爱情,这是女儿一生的请求,叫威迪别担心,我爱过就回来了。 唐威迪听不太懂。“什么叫爱过了?已经过去了吗?” “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懂。”唐宏升拍拍女儿的背。“想哭就尽量哭,别忍着。” 晴萱依照父亲的话,尽情地哭了许久,但那些泪水真能洗去哀伤、洗去心痛吗? 最无奈的是,亲手伤害赵书维的人,竟然是她自己!若非她自私的贪求爱情,怎会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本来就没有资格去爱,现在她连活着都是罪恶…… “姊,妳要不要吃药?”唐威迪不免担心,她哭得这么严重,会不会发病? “现在吃药可能没用,时间才能帮助她。” “喔……”唐威迪确实不懂,那需要多少时间才够呢? 第六章 年假结束,世界恢复正常,该上班的就得上班,该收心的也得收心。 一早,张叔和张婶搭夜车从南部回来,带了小山高的农产品,要送给赵书维和唐晴萱这对小情侣,却没料到迎接他们的,已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咦?晴萱呢?”一进门,他们就问了这句。 “她的家人把她接走了。”赵书维这两天来只喝咖啡过日子,满脸胡渣也不想刮,声音粗哑有如干枯落叶,眼中找不到一丝往日神采。 这怎么回事?张叔和张婶一愣,本以为新的一年可以帮忙办喜事,怎会说变就变,还变得天翻地覆? 张叔不是没看到赵书维的惨样,但他仍抱着乐观态度说:“呃……跟家人团聚一下也是应该的,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他们夫妻俩失望了,只见赵书维摇摇头,说:“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张婶比较心急,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赵书维不想多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瞧他那落寞神情、颓丧语气,张叔和张婶也不忍逼问,有些事确实不是局外人所能了解,更别说给予什么帮忙了。 才没几天,屋内没多大变化,只是少了唐晴萱,显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气,他们来这帮佣二十多年了,上一次看赵家这么黯淡的模样,是在赵书维的母亲去世时。 张叔想让气氛好转些,以过来人的身分鼓励他。“女人心海底针,也许过阵子,她就回心转意啦!” 赵书维没有回答,女人心真的就像针,他已被刺得伤痕累累,甚至快麻木没感觉了。 “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吧!”张婶开始准备早餐,不管怎样,他总要好好照顾身体,有健康才能谈感情,不是吗? 不一会儿,桌上满是热腾腾的菜肴,赵书维却没有任何食欲。“放着就好,我等一下再吃。” 张叔和张婶也明白多说无益,他们只能默默关怀,但愿时间是解答也是良药。 时间到了,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赵书维仍打起精神梳洗换衣,新春刚开工,负责人必须出现,否则公司还要开下去吗? 秘书蒋育承一看到董事长,吓了一跳问:“董事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赵书维淡淡地说:“给我一壶咖啡,不加糖。” “好的。”蒋育承口头答应:心中却暗想,董事长似乎更需要打点滴和输血! 稍后,蒋育承端上咖啡,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董事长之前提到的那件事,不晓得有圆满结果了吗?” “不用再提了,过去的都过去了。”赵书维甚至不想知道她是谁:她的家庭、她的人生,都已经与他无关了,既然她选择了结束,他也可以选择放弃。 “是,抱歉。”蒋育承内心一阵感慨,果然董事长是为此伤神。唉~~为何这么优秀俊朗的年轻人,却得不到爱神的眷顾呢? 下班后,赵书维不想回家,宁可在街头游荡,像个没有灵魂的躯体,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走进了书店,原来习惯还是存在的,无论他的心在不在。 他随意浏览书架,最新出版的好书却吸引不了他的目光,逛了许久仍一无所获,最后他走到柜台前,听到自己说:“我想买日记本。” 服务员指向左方的陈列架。“这边有很多款式,请您慢慢参考。” “谢谢。”赵书维打量了一下,选了本最简单的日记。 回到家,打开日记本,他也不晓得要写什么,拿起笔却忽然有了灵感,什么也不用想,直接写下他的心情-- 那天,我生命中的晴天被带走了…… 若取名为失恋日记或许很老套,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当初,晴萱曾开玩笑说要他的日记做礼物,那时他颇为难,不好意思公开,如果重来一次,是否他能将这份心意传达给她?“如果”是个乐观又悲观的字眼,他却忍不住一次次地猜测…… 日出日落,地球仍继续运转,生活也必须过下去。 两个月后,赵书维参加了一场演讲会,这是除了公司和家里以外,他第一次接触人群和外界,这是蒋育承强力推荐他来的,连书本和入场券都帮他准备妥当。 主办单位请了三位名作家来谈情感问题,吸引许多书迷参与,作家们在座谈会上妙语如珠,时而戏谵时而严肃,有教人大笑的地方,也有教人掉泪的桥段。 赵书维既没哭也没笑,他这两样功能都还没恢复,只有耳朵可以听、眼睛可以看。 散场时,众多书迷围著作家索取签名,赵书维准备离开,背后却传来一个呼唤-- “书维?好久不见!” 他转身一看,那是位穿白色套装的淑女,亲切的笑容似曾相识,他想了一下才认出来。“菜莉亚?” “真巧,你也来了。” “是啊。”他微微一笑,这对他已不再困难,表面做得到,不用发自内心。 “觉得今天的演讲怎样?这不是我办的,我只是来观察市场,快告诉我你的专业评论。” 两人交谈的感觉跟过去一样,融洽轻松,拥有许多共通话题,没时间沉默。不过女人总是好奇的,茱莉亚忍不住问起-- “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那涟漪就跟他紧皱的眉头一样深邃。“我想……她应该已经结婚了,但新郎不是我。” 茱莉亚睁大双眼。“不会吧?我从来没听说这消息。”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最近很少看报章杂志,尽量不让自己看到她结婚的报导。” 根据他推测,晴萱应该是位富家千金,结婚这等大事当然会被报导,因此他更不想得知她的身分,那会使他的生活平静些,既然情况无奈,无知才是幸福。 “你不知道她是唐家的大小姐?”她苦笑一下,恋爱中的男人真有如此盲目? “唐家?妳是说擎宇集团?”他立刻就想到了,擎宇集团在业界赫赫有名,只是唐家的行事风格低调,极少在公众场合曝光,都由公关部门对外联系。 “是啊~~虽然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很清楚,她确实是唐晴萱,我还找出几年前的杂志,肯定是她没错!她干爹刘永翔是娱乐圈的大人物,让唐晴萱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在女性杂志上当模特儿,并未说明她就是唐家大小姐,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喔!”茱莉亚略显得意地说着。举凡艺文、社交、企业界的人物信息 ,全都清楚存在她脑中,否则怎么做文教基金会的执行长? 赵书维几乎什么书都看,唯独对女性或服装杂志兴致缺缺,难怪他对唐晴萱毫无印象,但事到如今那也不重要了,他只能无奈地猜,或许她大小姐家教太严、生活太闷,找上他算是一个不小挑战。 “反正……她说她已经订婚了,她对我只是玩玩。” 茱莉亚可不如此认为。“不,这一定是个误会,根据我的情报搜索网,唐晴萱从未订婚,而且上个月才去美国,因为健康问题去求医。” “她到底有什么问题?”赵书维胸口一紧,没想到她居然需要出国就医,但或许这就是关键的线索,阴霾中终于出现一道阳光。“妳还知道些什么?请全部都告诉我。” “听说是先天性的疾病,所以她没上过学,一直在家自修,但是她很聪明,多才多艺,可惜唐家的人对她太保护了,不让外界欣赏她的才华,她可以说是温室中的公主吧!坦白说,就我的观察,唐家人并不打算让她出嫁,那可能超过她的体力负荷,他们只希望她在家做个大小姐。” 自从上次那一面之缘,茱莉亚对唐晴萱颇感兴趣,越神秘的人物越引发她的好奇,因此她特别作了一番调查,结论却是红颜薄命,一点都不值得羡慕。 “原来如此。”迷雾渐渐拨开了,他终于看到片段真相,也找到合理解释。 一开始,晴萱之所以离家出走,确实是家人过度关心,而她之所以对他说谎,说什么她只是玩玩、已经订婚,应该是她担心自己的病情,不愿他投入太多感情。 “我们不都是侦探小说迷吗?你应该推理得出来,她会离开你,是因为爱你喔!”茱莉亚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一个女人做好饭等男人回家,若非母亲就是妻子的心情。 他正有同样想法,握起她的手,无限感激。“谢谢妳,真的很谢谢妳!” 茱莉亚面带微笑,却将手轻轻收回。“抱歉,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步。” 门口走进一位英挺的男士、茱莉亚上前迎接,两人颇有默契,立刻牵起手,看来非常相配。 赵书维既觉得轻松也有些怅然,之前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她,在这时代,人人都很想得开,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机会唾手可得,就看彼此是否把握。 现在该是他下台一鞠躬的时候了,因为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女主角了! 正巧,当天晚上,赵书维一回家,灯还没开,就受到猛烈的巨熊拥抱,原来是刚刚回国的赵沛然-- “亲爱的维维,我回来啦!” 赵书维打开灯,平静推开父亲。“原来你还没死,我以为你进化成企鹅了。” “好冷淡的态度喔!我可是飞越千山万水才回到你身边,你怎么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赵沛然气得直跺脚,儿子可以为女人玩角色扮演,对他这老爸却是一张冰山脸。 “废话少说,先给我解释清楚,唐晴萱到底是何方人物?” 赵沛然眨着无辜双眼。“她是我老婆,也是你妈呀~~” “想点新鲜的台词,我已经知道那张结婚证书是买来的,而且她是擎宇集团的千金,大年初四那天,她的家人就把她接走了!” “那你还问我干么?”赵沛然毫不诧异,只是耸耸肩,他早料到会东窗事发,儿子居然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才发现,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 “你给我说清楚,她为什么用这种方法接近我?” “傻孩子,这还用问?少女情怀总是诗,她想谈个恋爱咩!”他完全能了解,爱就是人生的原动力,不管有钱没钱、男女老少都一样。 “这种事你不是比我更在行?” 赵沛然连连摇头。“不行,我的心很脆弱的,万一爱上她,又要离开她,我会受不了。” “老狐狸,你别扯开话题!”赵书维把话题拉回主轴。“为什么她那么快离开?她是存心捉弄我吗?” “抱歉,我答应过她不能说出来。” “你不说?报纸就会注销逆子杀父的新闻。”赵书维立即掐住父亲的头子,今天非要逼出实情不可。 “救命啊~~”赵沛然可不想就此魂归西天,边咳嗽边挣扎。“我说、我说就是了。” “算你识相。” “我只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到底多严重我也不清楚。” 先天性心脏病?对赵书维而言,这原本是个陌生遥远的字眼,却发生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正视它。 “继续说。”不管怎样,他必须了解前因后果。 赵沛然回想起当初,仍觉一切都是缘分安排。“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她站在阿拉丁饭店前发呆,双手交握在胸口,似乎在祈祷什么,我觉得很好奇,就向她搭讪。她说她离家出走了,因为在动手术之前,她想要找寻阿拉丁,为她实现三个愿望,她想坐云霄飞车,想谈恋爱,还想做个母亲。她二十三岁了没谈过恋爱,可不是没人追喔~~是被她家人挡着,她自己也打不开心结,总觉得自己没资格耽误对方,毕竟她身体不好咩!” 赵书维点个头,又一片迷云被拨开了,难怪她在游乐园有那种反应,当时她根本是冒着生命危险,而他却一无所知,现在想起来才流下冷汗。 赵沛然得意笑道:“我就想到我那宝贝儿子,枯燥乏味,讨厌女人,不正是最佳对象吗?于是我拿出你的照片,她一看就出了神,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我们使了点小计谋,让她以你的继母身分住进来,这也算是替她实现想做母亲的愿望。” “为什么是我?你以为我真是铁石心肠?” “难道你不是吗?该不会你爱上晴萱了吧?”赵沛然眼底嘴角都在笑,儿子终于从木头人变成正常人,活着就该有喜怒哀乐、笑中带泪嘛! “我……我……”赵书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对。 儿子分明是欲盖弥彰,赵沛然窃喜在心,表面仍故作镇定,故意唱反调说:“反正你们认识没多久,就算动心也只是一时的,我劝你还是找个身体健康的女人,不要一时冲动、后悔终生啊~~” 赵书维抓起父亲的领子。“你现在才告诉我有什么用!都是你把她推给我,害我跟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难道我能说放下就放下、说忘掉就忘掉?” “事情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谈个小恋爱,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别太傻了。” “如果你早知道妈会那么早过世,你就不跟她结婚了吗?” 谈到妻子,赵沛然收起嘻笑表情,严肃道:“你怎能怀疑我对你妈的爱?就算我只能跟她相爱一天,我也没有任何犹豫,我感恩都来不及了。” 赵书维放下老爸的衣领,叹口气说:“笨蛋大概是会遗传的,没错,我也一样,我爱晴萱,这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爱情!” 赵沛然含笑望着儿子。“你终于说出口了,不枉我一番苦心逼问。” 激将法既然奏效,赵书维也不再闪躲自己的心意。“算你厉害,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事,却被你逼得原形毕露。” “也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看到晴萱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你的真命天女,所以才千方百计让你们碰头,果然如我所料,天雷勾动地火喽~~” “真多谢你牵起这条红线。”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上去就是了。”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公主,满地荆棘也得杀上前。 赵沛然一听大乐,拍拍儿子的肩膀。“帅呆了!不愧是我儿子,有遗传到我的真性情喔!对了,看看这次我给你买的书,可能派得上用场。” 赵书维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箱书,是赵沛然四处搜刮来的“参考书”,都跟先天性心脏病有关。 “谢了。”他立刻拿起一本翻阅,赵沛然也不再多说,留儿子慢慢吸收消化。 夜更深了,灯光仍未熄灭,万籁俱寂,只有书页被翻动的声音,赵书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先天性心脏病有二十多种类型,发病率约为千分之七到千分之八,每年世界上诞生十万至十五万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 父母双亲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下一代罹患心脏病的再发率,高于兄弟姊妹中患有心脏病,若定母亲患有心脏病,更提高下一代罹患心脏病的再发率…… 心室中膈缺损是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约占百分之二十五,造成心杂音以及心脏负担增加。破洞小者可能完全没有症状,破洞较大者合,造成心脏扩大,肺血流量增加,容易肺部感染,呼吸加快,胃口降低,发育迟缓,甚至心脏衰竭……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真相浮现,赵书维的眉头皱得更深、更紧,拿书的手甚至有些发抖,终于他放下了书本,走到窗前凝望夜空,那些眨眼的星就像母亲的眼,是否能替他指引一个方向? 第七章 经过层层人脉和调查,赵书维得知唐晴萱的所有资料,她在美国所做的手术相当成功,回国后只需定期复诊,若有状况才要再开刀,以现今医学的角度,她得的并非绝症。 或许她无法怀孕生子、无法健康长寿,但她绝对可以爱人及被爱,这是每个人的天赋本能,不是只有一般人才能拥有,她实在太看不起自己了。 赵书维选择在医院和晴萱重逢,给她来个措手不及也无路可逃,该面对的就面对吧! 来到心脏科门诊区前,赵书维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唐威迪,他的身高如鹤立鸡群,想要不注意都难。 “你好!”赵书维拾起头打招呼。 唐威迪的视线落下,回忆了一下,口直心快地说:“咦?你不就是亲我姊的那个人?” “没错,我叫赵书维,很高兴又和你见面了。”赵书维伸出手,主动向他握手,果然是打篮球的高手,手掌又粗大又有力。 唐威迪一脸惊讶,又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想找你姊,请问她在哪里?” 唐威迪同时想到两件事,父亲说姊姊最好不要再见这位赵先生,但母亲又说姊姊很爱赵先生,不应该就此断了缘分,这下他该听爸的还是妈的话? 思索了一会儿,唐威迪决定吐实。“我爸妈正在跟医生谈话,我负责看着我姊,她在后面的小花园里。” “谢谢你告诉我。” “希望你有办法,让我姊别再哭了,她最近很爱哭。”唐威迪隐约有种感觉,姊姊是为了赵先生才哭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应该是最好的解答。 “我一定尽力。”赵书维胸口一阵疼痛,这段分开的日子里,不知晴萱承受了多少煎熬,她不该推开他的手,他注定是守护她的骑士。 花园中开满春天的花朵,枝头上已有新绿抽芽,但赵书维眼中只看到树下的人儿。她不只瘦了,整个人都憔悴了,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沉重心事,再也无法绽开笑容。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唐晴萱转过头,赫然睁大眼,这不会是梦吧?若是美梦,不应该发生在医院,若是恶梦,不应该有他出现,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久不见,妳好吗?”他就站在她面前,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拥抱她。 “你……你来做什么?”她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他,他该是属于回忆中的人才对呀! 他伸手贴在自己左胸前。“我来做健康检查,最近心脏怪怪的。” 这话中有话,聪明如她岂会听不出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真相以前,我很气妳,知道真相以后,我更气妳。”他剥开温和的面具,不仅节节逼近、咄咄逼人,双眼更像要喷出火来。“妳以为我会这样就放弃妳?妳把我当成什么?妳瞧不起我?” 她被他的气势吓着,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树干上。“我……我只想谈个小恋爱,你干么这么生气?” “妳怕我认真起来是不是?告诉妳,我不管妳是白血病、艾滋病或心脏病,我就是要妳做我老婆,妳以为我会被吓跑,偏偏我固执得让妳想不到!” “赵书维……你脑袋有毛病啊?”她向来辩才无碍,现在却几乎词穷,只想得出最愚蠢的骂人法。 “妳才脑袋有毛病!妳去美国动手术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如果我有癌症,难道妳也会离我而去?妳是这种无情的人吗?妳对我也是这种想法吗?”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恨不得用力摇晃她的脑袋,摇去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然而一碰到她纤弱的身子,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一辈子再也不放开她。 “你别欺人太甚!”她被逼得无路可退,终于大吼起来-- “我从小就活在阴影中,这不是我第一次动手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样说你还不懂?我一辈子都得这样过,甚至有可能死在手术楼上,我随时处在生死边缘,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不想耽误别人的幸福--” 他的回答却是理性思考后的结论。“妳觉得,妳因为心脏病而死亡的机率,跟我二十八年来只爱上一个女人的机率,究竟哪个比较高、比较重要?” 她一时无言以对,如果他爱上一个女人的机率是那么低,也许再过十几二十年都没机会恋爱,而她活到那时候的机率应该比较高,所以……所以…… 不,她不能就此被他说服,这太没原则也太好商量了,难道他忘了她曾那样伤害他?她是全天下最没有资格被他爱的女人。 “那不关我的事,反正我不会接受你的,请你放弃吧!” “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请妳接受我吧!”他故意学她说话,嘴角得意笑着。 “你……”她快要不认识他了,这真是那座冰山?原来之前他不谈恋爱、不碰女人,都是为了在她面前一次爆发吗? 沉默半晌,她发现他脖子上有个东西很眼熟,故意嫌弃道:“你围那条围巾干么?天气又不冷,这样很蠢耶!” “对了,妳不提我差点忘了,我要送妳一个礼物,当作是这条围巾的回礼。”他准备了一个小礼盒,这时才拿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她立刻拒绝,摇头连连。 他故意说得很可怜。“可是我只能送给妳,这是我的日记本,恐怕也没别人想看。” “我……我绝对不收这份礼!”算她怕了他,这男人比想象中更难缠,不只顽固还有创意,有哪个女人能不被他融化? “既然如此,那妳就丢掉啊!垃圾桶在那里,我想妳应该还走得动。”他做出威胁的表情,双手比出手枪的手势,指着她说:“别以为我这样就算了,我一定会再来找妳的,千万别在那之前就给我挂了。” 说完后,他甩甩头,潇洒地离开现场,相信他已给她留下最深印象。老爸说得没错,面对不知自己身价有多高的女人,有时候就是要给她用力刺激一下,她才会发现自己是颗绝世美钻。 晴萱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双手抱住日记本,根本走不到垃圾桶,她怎能丢掉?怎能放下?胸口满满的爱与痛,都快教她窒息了…… 这时,唐晴萱的父母,杨雨馨和唐宏升,正好站在角落。他们已听到足够的讯息,可以推论出前后情节,男主角锲而不舍,女主角顽强抵抗,就看谁的意志力比较强。 杨雨馨在老公耳边低语:“你觉得这个女婿怎么样?” “妳已经当他是女婿了?!”唐宏升不敢置信,老婆怎么一下就动摇了? “我们女儿这么搞怪,很难找到对象的,难得出现一个还不把握?” “晴萱只要做我们的掌上明珠就够了,有没有对象不重要。” “做十年的千金大小姐,还不如做一天真正的女人,你不会懂的。”杨雨馨捏了老公一把,在爱上他以前,她也不懂这道理。 “先看看他的表现,我不放心。”唐宏升务实地说:“谈场小恋爱没什么,照顾晴萱一辈子可不简单。” “要不要来打个赌?” “不要,输了赢了我都没好处。”当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输了她是应该的,赢了她也不能怎样,这么多年来他早有领悟。 但是那个年轻人能有一样的领悟吗?他很怀疑。 周日上午,赵书维带着礼物拜访唐家,擒贼先擒王,直捣黄龙,没什么可怕。 管家曾素月一听到来客说的话,立刻转向客厅大喊-- “先生、太大,有一位赵先生说要找小姐,而且……而且他说他是小姐的男朋友!” 不是她这管家不够镇定,而是这消息太震撼了!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小姐是朵国宝级兰花,培植在温室中从不轻易开放,什么时候居然交了男朋友,难道先生太太都不担心吗? “这家伙!”唐宏升重重放下报纸。“我去跟他谈。” 杨雨馨拉住丈夫的手臂。“别把人家吓着了,点到为止就好。” “我自有分寸。”唐宏升搂一下妻子的肩膀,随即大步走向门口。 赵书维站在那儿,手中捧着鲜花,脚边放着礼盒,一脸笑容可掬。“唐先生你好。” “年轻人,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唐宏升瞇起眼,仔细打量这家伙,比起前两次见面,他显得更勇敢、更自信了。 “我们两情相悦,肌肤相亲,本来就是一对。”赵书维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开门见山,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生命太宝贵,不该蹉跎。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不只是亲她,还跟她发生关系?”唐宏升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爱得这么彻底,倘若她心脏一时受不了,死在这小子的怀中,这笔帐要怎么算? 赵书维坦然面对唐宏升的视线,他相信自己经得起严格审查。“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有心脏病,但根据我的了解:心脏病患也可以拥有性生活,只要小心谨慎,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唐宏升深吸几口气,压住不满和不爽。“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因为那时你什么都不晓得。但你不过是我女儿选上的恋爱对象,谈过了就好,适可而止。” “为什么要停止?如果我的爱能让她快乐,为什么不继续?”赵书维不认为有这种道理。 “这是为了你好,你的条件不错,想找对象也不难,用不着自找麻烦。”唐宏升说着有点感慨,若非晴萱健康不佳,其实和这年轻人还挺登对的,他何苦将送上门的女婿赶跑? “你把自己的女儿当成麻烦?”赵书维故意刺激他。 “当然不是!”唐宏升厉声驳斥,咬咬牙才又说:“但我希望你明白,依照晴萱的身体状况,可能无法胜任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我喜欢的是她本人,并不是她有什么功能。” 唐宏升静默了整整一分钟,才吐出话来。“谢谢你这么说。” 妈的,他居然被感动了,其实他的想法也一样,爱一个人不因对方能做什么,只因那个人是那个人,这就足够了。晴萱没有错,她为何不能恋爱、不能结婚,就因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这不公平! 赵书维深深一鞠躬。“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谢谢你们生下了晴萱,否则我一辈子也谈不了恋爱,找不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是认真的?你承担得起吗?”他这做父亲的不禁百感交集,他早就想对全世界的男人说:我女儿是最可爱的、最宝贵的,你们这些小伙子懂不懂? “请给我机会表现,我说得到做得到。” “万一你反悔了,晴萱该怎么办?她说不定会因为失去你而死。”他不能眼睁睁看女儿受伤,她已经受够病痛折磨了,怎能再承受精神创伤? “我的母亲在我七岁那年过世,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一样希望她能做我的母亲。”赵书维的回答很简单,这也是他午夜梦回、想起母亲时,从未改变的心情。 唐宏升再次被震撼了,这年轻人说得对,若因会失去就不敢爱人,人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干脆大家都替感情买保险算了。 唐宏升思索了片刻,终于做出决定。“你先进来再说。” “是。”赵书维暗自松口气,他通过第一关了。 两个男人进了屋,来到客厅,杨雨馨已备好茶点,亲自款待。“你叫书维对吧?介不介意我直接喊你的名字?” “当然不介意,我很高兴。”看来他得到一张赞成票了。 “来,坐下来喝杯茶。”杨雨馨仔细端详他,像个慈祥的长辈,开口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在做什么工作?平常有什么兴趣?” “过年后我应该算二十八岁了,家父是雄鹰电子的创办人,我在三年多前继承家业,平常兴趣就是看书,各种领域都会研究一下。”赵书维不卑不亢地介绍自己,他知道对擎宇集团来说,雄鹰电子只是个小企业,但他仍以父亲为荣,也以自己为傲。 杨雨馨对女婿越看越满意,两人相谈甚欢,唐宏升坐在一旁闷不吭声,他对这年轻人仍持保留态度,就算赵书维说得信誓旦旦,仍要以时间证明是否可靠。 唐威迪正好练完球回来,惊讶万分的指着“贵客”-- “咦?你不是那个、那个……”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好?赵先生、赵大哥……或者未来姊夫? “哈啰~~威迪。”赵书维站起来向他招呼。“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赵大哥吧!” “赵大哥!”唐威迪从善如流,顺便问个关键问题。“你今天来找我姊啊?” “没错,我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不管她爱听不听。” “哇~~我必须要说一声,你真的好猛喔!” 唐威迪自从懂事以来,就被爸妈施以严格教育,他必须要保护姊姊、照顾姊姊,任何情况下都不准惹她生气。虽然姊姊也是很疼他、爱他,但他从来不敢对她大声说话,生怕她受不了刺激而病发,想到上次赵书维那样跟姊姊大吵特吵,他实在吓得皮皮挫。 彷佛听到有人呼唤似的,女主角终于现身了,唐晴萱从二楼走下来,像个天使飘落人间,至少在赵书维眼中是这样的,她美得不可思议。 看到他,晴萱完全无法掩饰震惊的表情,睁大眼问:“爸,妈,你们怎么让他进来?” 唐宏升闷哼一声。“事情是妳引起的,要问也该问妳自己。” 相较于丈夫的严肃口气,杨雨馨的态度就此较和缓。“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人家还带了礼物,难道要我们赶他出去?” 赵书维站起来,走到晴萱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认识妳的家人,因为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唐家四人都呆住了,这个赵书维已明白一切,仍执意要跟晴萱结婚?真不晓得他哪里来的信心? “YA~~我就快有姊夫了!”唐威迪第一个恢复过来,其实很多人想追姊姊,但不是被父亲吓走,就是被姊姊赶走,他早已看不下去,他想要有个陪他玩要、陪他念书的姊夫呀! “你想太多了。”晴萱先瞪弟弟一眼,转向赵书维开炮。“你有毛病啊你?就跟你说我只是玩玩而已,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如果妳只是玩玩而已,妳怎么会把第一次给我?” 晴萱脸上一红,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率,那好,她也不跟他客气,要开讲就开讲吧! “那是我刚好月经快结束,拜托你有点常识,不要以为流血就是处女,现在随便做个手术就可瞒天过海,我碰过的男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我知道妳想把我吓跑,可惜我的胆量没那么小,就算妳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但我绝对不是,告诉妳,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个头!少在这边装情圣,你从来没谈过恋爱,这是你的初恋,所以你一时放不开,过几年你就忘光了,我保证!” “有胆妳就跟我赌赌看啊!看是妳会先死掉,还是我会先变心?妳敢不敢?” 两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不把旁边的人放在眼底,只有彼此唇枪舌剑、攻心喊话。 “把客厅留给他们吧!”杨雨馨忍住笑意,对丈夫和儿子说:“我们到后院去走走。” 唐威迪却看得目不转睛,像个忠实戏迷。“不要~~我想待在这,他们的对话好精采!” “别做电灯泡,你个头太高,目标太明显了。”雨馨轻松拉起儿子的手[奇][书][网],三人静静走向后院,至于客厅里,唐晴萱和赵书维继续奋战,不论有没有观众都卖力演出。 威迪不断往屋内看去,对爸妈做实时报导-- “他们还在吵耶!我怕姊会受不了,等一下昏倒怎么办?” 两分钟过去了,威迪大惊失措。“糟糕,姊哭了,我要不要进去?” 三分钟过去了,威迪目瞪口呆。“那位赵大哥抱住姊姊,帮她擦泪……他在亲她!” “够了,你不要再偷窥他们了。”唐宏升转过儿子的肩膀,顺便告诫一番。“你以后交女朋友的时候,千万别惹人家哭,这是最要不得的事。” “你以前就常惹我哭,你都忘了?”杨雨馨可没忘。 “我……”唐宏升一时语塞,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怎么她还放在心上? “哈哈哈!”唐威迪所认识最可怕的人就是父亲,非常乐于看到父亲被母亲修理。 唐宏升拉起儿子的领口。“笑什么?跟我去干活!” “救命啊~~我不想做农夫啦!”唐威迪从小被父亲操练,从木工、养鱼到种田,无一幸免。 尽管擎宇集团在百大企业中名列前茅,董事长一家却是最务实的典范,后院就包括了果园、菜圃和鱼池,不仅能自给自足,还有健身效果。 眼看丈夫和儿子打闹逃跑,杨雨馨微笑以对,她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女儿的幸福拼图已找到最后一片,赵书维就是那个让她生命完整的人。 第八章 那天起,赵书维下班后就往唐家跑,和大家一起吃团圆晚饭,唐宏升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有唐晴萱尚未接受,他得找个合理借口。 果然,唐晴萱一看这位不速之客就质问:“你为什么天天来我家?你是吃饱了撑着?” “我的学生在这,我责任重大。”赵书维很快就发现,做唐威迪的家教老师,比做唐晴萱的男友要简单许多。 “喔耶~~”唐威迪欢呼起来。“我有新老师了!希望这次会撑久一点!” 十七岁的唐威迪几乎是无忧无虑的,他是篮球校队队长,个性活泼开朗,男同学女同学都喜欢他。唯一的烦恼就是功课差了点,几乎每次都要补考,唐家夫妇期盼他能通过特别推荐,进入体育系就读,但在那之前,唐威迪至少得高中毕业。 唐晴萱虽然聪明,但从来没上过学,不知怎么教导弟弟,这对赵书维却是轻而易举,念书是他最拿手的绝活,尤其是记重点、猜考题,只要有技巧应付就行了,人生有很多学问要在生活中学习,他相信威迪在这方面绝对没问题。 晴萱当然知道这是借口。“骗人!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你的道行修得还不够,滚回去练个十年再来吧!” “妳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弟弟?就算妳不给自己机会,也要给威迪机会吧?”赵书维装作正气凛然,天晓得他哪来的天分,越来越能跟她抗衡了。 “你们别吵了,”杨雨馨适时介入,温柔而坚定。“威迪该做功课了,请老师到书房。” “谢谢阿姨。”赵书维对杨雨馨有说不尽的感谢。 “爸!你看他们~~”晴萱转向父亲求援,这个家难道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唐宏升不表意见,假装埋首报纸,其实他仍在观察赵书维,这个年轻人能持续多久?能保护晴萱吗?做父亲的要交棒给女婿前,总有许多考虑。 “姊~~拜托妳成全我吧!”唐威迪拉着家教老师,赶紧闪入书房,以免明天作业交不出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在赵书维的指导下,唐威迪独立完成作业,对赵书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师,我看你干脆住下来好了,方便我随时问你问题。” “等我成为你姊夫的时候,叫我入赘也行,随你问到天荒地老。”赵书维连迂回暗示都免了,他明白对唐威迪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来直往。 果然,唐威迪快人快语:“我一定帮你!” “谢谢。”赵书维在心中盘算着,岳母大人早已默许,现在小舅子也投赞成票了,只剩岳父大人仍在观望,未来老婆仍在抗拒。 家教时间结束后,杨雨馨招呼“老师”到客厅喝杯茶。“赵老师,辛苦了。” 赵书维忙道:“阿姨,妳不要叫我赵老师,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书维,谢谢你。”杨雨馨忽然感慨起来。“我以前总觉得晴萱身体不好,威迪脑袋不好,都是我这做妈的错,聿好有你出现,” “阿姨千万别这么想,每个孩子都是宝藏,只是要找到方法去挖掘。”他抓抓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很羡慕晴萱和威迪,他们有妳这么温柔的妈妈。” “我听晴萱说令堂很早就去世了。”她一想到这就心疼,这年轻人已经失去一次至亲,如果晴萱真有缘分跟他在一起,未来他还有可能要送走挚爱,这对他似乎不太公平。 “嗯……” 杨雨馨脑中浮现一个好点子。“如果你做我们家的女婿,你就可以叫我妈了。” “我求之不得。” “那你叫叫看。”太好了,至少她能弥补他一些缺憾。 “妈。”赵书维一阵鼻酸,他已经二十年没喊过这个字,而杨雨馨真的给予他一种母亲的感觉,彷佛他只是个小孩,想怎样撒娇都可以。 “乖~~”她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暖。 母子情深的时刻,晴萱忽然介入大喊:“妈!妳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 赵书维皱起眉说:“别对妈这么大声说话,妳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喊得还真自然,别作梦了,我妈才不让给你!”晴萱很清楚他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但这么一来,他不就更有理由留下,更离不开他们家了? 杨雨馨拍拍小两口的肩膀。“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孩子,别吵架,妈去弄点心给你们吃。” “好~~”晴萱和书维异口同声说完,忍不住看向对方,这也未免太有默契了吧? 杨雨馨带着笑意离开,赵书维才羡慕地说:“妳妈人很好。” 晴萱忍不住白他一眼。“所以咧?你把她当成你妈了?” “等我们结婚后,妳妈也就是我妈,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你去找个健康的女人结婚,一样有岳母让你叫妈,你快去呀你!”她握起拳头打在他胸前,如果她有力气的话,恨不得加踢他一脚,快快飞出她的视线范围。 她硬要把他推开,他却文风不动。“我千挑万选就是看上妳,别的女人我偏偏没感觉,妳最好早点觉悟,我非妳不娶。” “你这笨蛋!别的女人可以替你生孩子,可以和你白头偕老,那都是我做不到的,你非要我说出来是不是?没错,我没资格得到幸福,所以我亲手结束这个梦,这样说你高兴了吧?”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比发病的时候更痛苦,这是无药可医的心痛。 “妳这傻瓜!我爱妳只因为妳是妳,跟妳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没关系。”他恨不得将她吻个彻底,吻去她所有焦虑自卑的想法,那太可笑,为何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值得? “我不想听这种话,恶心!”她不要因此动心、不要动摇,她只要孤独的宁静。 “我还有更恶心的话,妳绝对想象不到。” “赵书维,你一定要把我逼疯吗?”他可知道,她抗拒得多疲惫、多无奈? “唐晴萱,恋爱本来就是很疯狂的事,别怕,有我陪妳一起发疯,不要做个胆小鬼。” 晴萱不敢迎视他的眼,那深情如浪潮的眼,只怕多看一眼就要被淹没。她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这种胆小鬼的行径她一向屑,但在此时此刻除了逃走别无办法,她已被逼到绝境! 经过几个日夜的反复思量,唐晴萱做了个决定,她不吃药也不治疗了,干脆提早结束生命,让赵书维松开这情网。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热爱家人和生活,但命运不让她好过,偏要她时常走在钢索上,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深渊,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左右为难,不如早点解脱。 当初她不该去圆那个恋爱梦的,她太自私、太天真了,以为爱过了就好,结果却剪不断、理还乱,完全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不要赵书维守着她,他该有更好的对象,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对方,她宁愿祝福他。 “晴萱,”杨雨馨是第一个发现女儿异状的人。“妳有没有按时吃药?” “妈,我不想活了,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晴萱坐在窗旁,感受微风的吹拂、阳光的沐浴,如果就这样蒸发了、消失了,不是很惬意吗? 杨雨馨大惊失色。“妳在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我活着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只要我死了,那个人就不会再缠着我。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失去我,他还有可能熬过去,如果十年后才失去我,连我自己都舍不得离开。” 杨雨馨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对妳这么深情,妳怎么能叫他放弃?” “等我死了,他自然会放弃,我也省得拖累妳跟爸,你们为我做的太多,我却无法回报什么……”她注定做不成孝顺的女儿,注定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妳的健康快乐就是爸妈最好的礼物呀!” “但是我不健康,我也不快乐,我是一个应该被退回的礼物。”如果她不曾被生下,也就没有缘起缘灭,一切干净利落。 “晴萱,我拜托妳别这样,先把今天的药吃了好不好?” “我已经厌倦吃药了,我想看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自然而然地衰竭死去,不是比药物治疗更好吗?地球上人那么多,缺我一个又怎样?” 杨雨馨说服不了女儿,只得尽快连络医生,问清楚将药加入食物的方法,但晴萱早就料到这点,她连午餐都拒绝吃。 眼看情况不对,杨雨馨又打了电话给丈夫,等唐宏升一回到家,她立刻上前说:“怎么办?晴萱的心情很差,不仅不吃药,还说不想活了。” 唐宏升立即联想到--“是不是赵书维那小子刺激她的?” 杨雨馨为赵书维着想,不愿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是她自己想不开,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只是拖累大家,你也知道,她的个性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这优孩子-”唐宏升丢下公文包,又摇头又叹气。“她在哪?我去看看,” “在房里,你别说得太严厉。” “我知道,她最近心情很矛盾,想爱又不敢爱。” “连我都觉得对书维不好意思,更何况是她?”杨雨馨一想到就不忍,眼泪只能暗地流。 “妳夹在其中辛苦了,有时我会想,妳嫁给我是不是个错?我好像没有让妳很幸福。”唐宏升握住妻子的手,他发觉她最近常失眠,半夜起床沈思许久,不知是否偷偷地在哭? 丈夫的柔情让她的泪滴夺眶而出。“怎么突然说到这个?如果我没有嫁给你,我永远找不到幸福,幸福不需要什么都很完美,只要有爱就够了。” “妳说得对。”他轻轻将妻子拥入怀中,“但愿晴萱也能明白这道理。” 晚上七点,赵书维来到唐家,一进门却不见唐家夫妇,饭厅里只有唐威迪捧着碗筷,一边吃饭一边念书,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了。 “威迪,你爸妈呢?” “他们在我姊房里,唉~~”威迪大大叹口气,既没心情吃饭也没心情念书。 “发生什么事了?”赵书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姊又不想活了,大概每年发生一次,当地心情很差很差的时候,就会想放弃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道理很简单啊!如果我是她,每天都吃药、常常看医生、还要动手术,却连打个篮球都不行,我可能早就不想活了。” “但是你们都这么爱她,包括我也是,这还不足以让她想活下去吗?” 唐威迪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事情若发生在我身上,我才能回答这问题吧!” “嗯,有道理。”赵书维发现唐威迪的另一个优点,他的想法直率,切入重点,虽然比较不会念书,但他有种洞悉人心的本能。 唐威迪敲敲自己的额头。“我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会有一番成就的,我相信,”赵书维暗自决定要帮助他,找出他的优点加以发挥,没有人生下来就十全十美,经过后天的琢磨,璞玉更能散发光辉。 匡啷! 两人的交谈被一阵巨响打断,那声音来自二楼,显然是唐晴萱的房间,赵书维再也按捺不住-- “我去看看。” “我也去!”唐威迪抛开书本,他一个字也念不下去。 打开房门,他们看到一幅混乱场面,桌上的摆饰都被扔到地上,而刚才正是缝纫机被摔落的声音。 “妳一定要吃药!”从下午到现在,唐宏升已经劝了三个小时,就算有再多耐性也被磨光了。 “我不吃!”晴萱坚持到底。不管父亲摔破多少她心爱的物品,她已抛开一切,不会因此动摇。 杨雨馨夹在他们父女中间,劝谁都劝不听。“这样吵下去有什么用?只会让晴萱更虚弱而已。” 唐宏升就是压抑不住满腔情绪。“她不顾我们做爸妈的心情,居然用这种方法伤害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让她多呼吸一口气,我们找了多少医生、想了多少办法?结果她竟先放弃了自己?!” “你们不要管我!我根本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我害妈差点失血过多而死,还要你们每个人照顾我、担心我,这样下去根本没有意义!”说到最后,晴萱已泪流满面。 唐宏升听了更是激动,完全不能接受。“妳明知道妳妈有多爱妳,妳怎能这样说?当时她不能亲自给妳喂奶,她有多难过妳了解吗?” “我被爱得很痛苦,我不要了!” “啪!”终于,晴萱被打了一巴掌,但并非来自她的家人,而是赵书维。 所有人都傻眼了,普天之下谁敢打唐家大小姐?恐怕也只有这个赵书维了。 “妳太任性了!”赵书维不只打,还要骂。“妳口口声声叫别人不要管妳,只是想减轻妳的罪恶感,妳明知道他们做不到,却还要逼他们放弃妳,这不叫任性叫什么?没错,我无法体会妳所受的苦,但是相对的,妳也不能明白当我们看妳受苦却无能为力,那种脆弱惶恐的感觉!” 气氛僵持中,唐威迪站到姊姊面前,以人高马大的姿态保护她。“不管怎样,你都不该打我姊的,她身体不好,万一病发怎么办?” 赵书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唐威迪,握住晴萱的肩膀继续说:“当我第一次知道妳的病情,我脑中唯一的想法是,我要怎样才能让妳快乐?生命都是有限的,现实更是残忍的,我们只有互相关怀、互相依赖,才能走到人生尽头,并让这一生了无遗憾。妳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无以回报吗?那妳就说妳很幸福,那就是妳响应被爱的方式,发自内心的给我笑容!” 晴萱的泪水已干:心中有某个地方在瓦解。 除了言语之外,赵书维以眼神对她传达,但愿她听得懂、看得出,对所有爱她的人来说,她不需要有什么功能或成就,即使她认为是浪费,他也觉得是美好的浪费。 晴萱无法抗拒他的眼,那如海深的眼,拥有最宽阔的怀抱,多少眼泪都可包容。 是否她太沈浸于自艾自怜,却忘了爱的真谛?爱之所以纯粹,正因它是无条件的,而她该做的就是拥抱所爱,毫无芥蒂、毫无迟疑。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短暂,不更要敞开心胸,让爱走进来吗? 唐威迪唯恐赵大哥又要做什么,正想上前介入其中,却被唐宏升拉住了,低声道:“不用紧张。” 僵持了几分钟后,晴萱突然蹲下身,大家本以为她头晕不舒服,谁知她是捡起地上的药罐,然后打开一瓶矿泉水,静静地把药吃下去了。 “姊?”唐威迪真不敢相信,赵大哥缔造了奇迹,以往说不定要强制送入医院,现在却只要赵大哥说几句奇妙的话就够了。 唐宏升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中既是安慰也是感慨,他终于可以放手了,女儿的幸福已有归宿,他这做父亲的应该为她高兴,当年守在加护病房前的煎熬,而今化成甜美的果实。 杨雨馨明白女儿的心情转变,立刻做出决定。“你们先出去吧!我帮晴萱梳洗一下,她可不喜欢自己哭肿双眼的样子,尤其是在三位男士面前。” 三个男人被请出房,站在走廊上,忽然静默无语,赵书维才像回魂似的懊恼起来。“糟糕,我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我是不晓得啦!”唐威迪摇摇头。“不过我确定一件事,赵大哥你真是我姊的克星。” “抱歉,晴萱被我们宠坏了,今后请你多多包容她。”直到这一刻,唐宏升才真正接受了赵书维,也能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他了,这样一个懂她又爱她的男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请别这么说。”赵书维简直受宠若惊。 “以后关于晴萱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唐宏升相信,赵书维会做出最好的决定,他对她不只是珍惜关爱,还有他们都做不到的理解。 唐威迪悄悄对赵书维比个胜利手势,两人会心一笑,现在局势很清楚,唐家人三比一,居于下风的唐晴萱很快就得举白旗了。 一场风波之后,赵书维俨然成了唐晴萱的准夫婿,来到唐家有如自己家,人人都欢迎他,连唐晴萱也不给他脸色看了,但他知道那只是妥协,她尚未真心接纳他,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周五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之主唐宏升宣布道:“书维,明天晴萱要回医院做检查,你陪她去。” “是!”赵书维立刻应答,有如被国王钦点的骑士。 “为什么?不是每次都是爸载我去?”晴萱差点没拍桌子,这摆明了是在作媒! “我明天有事。”唐宏升没看女儿,望向妻子。 杨雨馨握住丈夫的手臂,笑容娇羞。“我们要去约会,不好意思。” 他们哪天不约会偏要约明天?晴萱不用猜也知道是预谋。“家里不是有司机?请司机载我去就好啦!” “司机也要休假的,不能罔顾人家的权益呀!”杨雨馨提醒女儿。 “怎么这样?” 眼看姊姊就快发飙,唐威迪举手投降,先声夺人。“我对不起大家,我没驾照,而且我明天有篮球赛!” “算了,我搭出租车就好了。” “万一妳在路上有什么状况,妳以为陌生人应付得了吗?还是要有熟人照顾才行。”唐宏升绝对不准女儿冒任何风险,这是铁律中的铁律。 “熟人?”晴萱指着赵书维。“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没关系,我们跟他很熟,信得过他。”唐宏升站起身,伸手邀请妻子。“亲爱的,我有这个荣幸跟妳共舞吗?” “当然,我很乐意。”杨雨馨从小就学芭蕾,丈夫为了她也苦学成功,两人默契自不在话下,还常在慈善晚会中演出呢! 看爸妈双双离去,唐威迪嗅闻到一股神秘气氛,向来不太灵光的脑袋也开窍了,跳起来拍拍额头说:“啊~~对了!我跟同学约好了,篮球场上见,今天不用上课了,赵大哥再见!” 不一会儿,饭厅里只剩下唐晴萱和赵书维,应该显得格外宽敞的空间,却忽然连呼吸都拥挤起来。 他坐在她面前,含笑凝视她的一举一动。“明天是周末,做完检查以后,我们去约会。” “谁要跟你约会?”她想拔腿就跑,但他的眼神让她动弹不得,那是一双牵动人心的眼,怎么她到现在才发觉,他的眼像是宇宙最深邃处。 “妳不答应的话,我就绑架妳喔!” “你敢?” “妳爸妈都那么相信我,我要绑架妳也不是难事。”他像个拿到豪宅通行证的小偷,光明正大挑选他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已经跟他们报备过了,这个周末妳是属于我的。”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有事要忙,你很闲的话,请你早点回家睡觉。”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走到她面前,弯腰曲膝,轻松将她扛起,彷佛她只是一根扁担。 “你做什么?放开我!”唐晴萱从未以这种方式“移动”过,惊慌失措又不敢乱动,唯恐一不小心就亲吻地面,那可不是好玩的。 “我只是照妳爸妈说的话做,软硬兼施。” “你少发神经了!快来人啊~~有人要绑架我!”晴萱不顾一切尖叫,家中佣人却都带着微笑,目睹这场好戏上演,原来大家早收到主人命令,无论姑爷要对小姐做什么,全都当作没看见。 “你们要出去玩呀?路上小心。”管家曾素月送两人出门,还帮忙打开车门。 “小姐要玩得开心点。” “曾管家!妳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咦?有人在叫我吗?最近耳背得很严重,真是岁月不饶人。”曾素月先是左右张望,又捏了捏耳朵,一旁的佣人不禁笑倒在地。 “你们的新制服是我设计的,下次我要叫你们穿铁甲!” 任凭晴萱如何叫嚣,汽车已逐渐开远,唐家今晚仍是安详和乐,彷佛啥事也没发生过。 第九章 终于,在赵书维半逼半哄的追求下,唐晴萱伞推半就的成为他的情人,但她有附带条件-- “我们谈谈恋爱就好,其它的别提。” 她替他设想过,也许她能再活五年、十年,到时他仍是个潇洒的好男人,只要没结过婚、没小孩,就能找到理想对象。有他父亲赵沛然的例子,她相信,他进入中年后也会行情看涨,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赵书维并不知道她想得那么多,但他有耐心跟她周旋。“妳这是鸵鸟心态,没关系,我陪妳撑下去,等妳人老珠黄,就换妳向我求婚了。” “省省吧!”她活得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吗?不可能。 “妳要送我什么礼物?”最近她又开始编织了,他一猜就知道,她要给他个惊喜,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 “奇怪,我有说要送你吗?在我的拍卖网站上,有很多网友跟我订货,我是在工作!”她特地强调这点,绝对不是要在他生日那天送上的。 他在她颊上一吻,贴在她耳畔说:“是,唐晴萱大设计师,我喜欢看妳开心的样子,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 他如此坦承爱意,她反而害羞起来。“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差好多,你说,你日记里那些甜言蜜语,都是从哪里抄来的?” 他拉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只要是发自内心就很简单。妳知道,我以前讨厌女人,尤其是那些想当我后母的女人,对我用尽心机,我觉得很厌倦。可是妳不一样,妳只是单纯地在做妳自己,妳不一定要吸引我,却吸引了我,不一定要我爱妳,却让我爱上妳。”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充满了生命力,然而她的心跳却随时可能停止,他们终究会分离。 “我很麻烦的,不只个性搞怪,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哪天死在你怀里都不一定,你就不怕?” 他自有看法,侃侃而谈。“人生下来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没爱过人,到底算不算活着呢?也许我从碰到妳以后才算活着,妳这么想不就好了?我也可能活到七、八十岁,却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在一起,妳觉得哪一种人生才值得?” “讨厌!”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了。“你现在很会讲话耶!我都说不过你!” 他温柔为她擦去泪痕,一滴又一滴,直到她停止颤抖。“我很喜欢看书,书里有很多种生命的故事,我为自己选择了一种,我想要过有爱情的人生。” “没问题!”她突然大发豪情。“你想要的话,我全部都给你,我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男人,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 她所有的少女情怀、恋爱憧憬,都只奉献给他一个人,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别哭了,妳应该幸福的微笑。” 她乖乖听他的话做,那真的很简单,只要是发自内心。 又到周末,唐晴萱在房里进行“机密作业”,眼看情人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怎能放过给他惊喜的机会?她可是恋爱中的女人呀!满腔少女情怀都要奉献给他。 忽然,房外传来敲门声响,还有唐威迪的大嗓门。“姊、姊!” 晴萱跳下床、打开门。“怎么了?” 唐威迪脸色铁青地说:“赵大哥出事了,就在我们家附近。” 晴萱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做出事?他不是要来接她去游乐园?这次说好不玩云霄飞车,但要买三种颜色的棉花糖,还要两个人一起坐旋转木马的。 “他说对方的车子全毁,叫我过去帮忙,可能对方不是普通角色,我猜是一群流氓围堵他一个人。” 老天!那该是多严重的状况?晴萱脑中浮现一堆凶杀案件,现代社会中,似乎任何人都会因为停车这种小事而被杀,管他原本保健得多好、运动得多勤,好好一个人就这样上了报、没了命。 前阵子不是还有飚车族,随手拿西瓜刀砍人,毫无动机、毫无预警,只是发泄精力,万一赵书维碰到这种坏蛋怎么办?他体贴温柔英俊可爱笑容又迷人,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妳跟我来。”唐威迪走向仓库,抓起背包抄家伙,包括锄头、镰刀、锯子,并交代说:“姊,妳等一下在路口帮我看着,情况不对的话打这个电话,我有一票朋友会立刻赶来。” 看姊姊出神发呆,唐威迪又重复一次:“姊,妳听到了没?我的手机给妳,如果情况不对就按拨号键,我那一票朋友一定会来帮忙的。” 唐威迪抓起背包往外跑,晴萱才恢复过来,赶紧也跟在后头跑。她不能跑得太快,医生交代过,她的心脏可能负荷不了,但现在谁在乎呀?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会先离开人世,从未想过会是她送走他。 不!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搞错了,这剧本写得太差劲、太潦草了,她拒绝接受这种结局! 唐家姊弟跑到附近路口,已是气喘吁吁,只有短短几分钟,却让人感觉已到生命尽头。 “人呢?”唐威迪目光扫过周遭,锁定目标。“在那里!” 没错,赵书维就站在号志灯旁,不,该说他半蹲半跪着,竭尽可能地恳求--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一定买一台全新的送妳,小妹妹妳别哭了好不好?” 尽管他好言相劝,身穿运动劲装的小女孩仍大哭大叫。“我不要啦!呜呜~~爸爸送给人家的生日礼物,现在都破破烂烂的了~~” “赵大哥?”唐威迪用力闭上眼又睁开眼,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听到这声呼唤,赵书维如释重负,站起来挥手道:“威迪你来了,快帮我把这一排机车拾起来,这位小妹妹的脚踏车都被压扁了。” “这……这怎么回事?” 赵书维抓抓后脑,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到书局买了几本书,边走边看,不小心撞倒整排机车,更惨的是,这位小妹妹的脚踏车也在其中,我既要安抚她又要抬机车,只好找你来帮忙了。” “呼!我还以为你被坏人围剿,正打算来解救你说!”唐威迪大大松一口气,打开肩上的运动包,里面满是“凶器”。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赵书维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 唐威迪仔细盯着小妹妹瞧,几秒后露出笑容。“没关系,这个小女生关好是我同学的妹妹,我打电话叫我同学出面就行了。”他翻遍身上口袋却找不到手机。“赵大哥,借个电话打一下。” “拿去,真谢谢你了。”赵书维拿出手机,心头大石也随之放下。 打过电话后,唐威迪才想起一件大事。“对了,我的手机在我姊那儿,咦,人呢?” “怎么?晴萱也来了?”赵书维的“视线范围”比唐威迪低了二十几公分,很快发现地上有个人抱膝蹲着,那不正是唐晴萱? “晴萱!”他飞奔上前,发现她浑身发抖,莫非是发病了? 她抬起头,松开咬紧的嘴唇,只为了要送他几句话-- “笨蛋,长这么大了走路还不看路?你是存心要把我吓死?” “都是我的错!妳没事吧?”其实他是看到一本最新出版的书,被“心脏病患者也能有春天”的标题所吸引,一买下就迫不及待地翻阅,谁知道会演变成这结果。 唐威迪挺身而出。“姊,妳该骂的人是我,我看了太多黑道电影,以为赵大哥出事了,害妳吓了一大跳,如果我自己过来就不会这样了。” 赵书维立刻替他辩解。“威迪你是好心,这怎么能怪你?” “赵大哥我不能让你背黑锅,否则算什么男子汉?” 这两个相差十岁的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要扛起责任,可真是兄弟情深。 “够了!”晴萱打断他们的争执,翻翻白眼问道:“你们吵完了没?谁要背我回家?我腿都软了,没力气走路。” “我来!”赵书维和唐威迪同时说。 面对向她伸出的四只手臂,晴萱左右衡量了一番。“威迪你先回家探一下状况,看到爸妈就引他们到后院去,书维乘机背我回房,不然被发现的话可不得了。” “妳说得对,爸妈的反应一定很恐怖,我先去调虎离山了!”唐威迪一向唯姊命是从,随即飞奔回家。 于是,赵书维小心翼翼背起晴萱,感觉她轻得像阵风、软得像朵云,教他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唯恐她随时化作了云,随风而去。 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顺便抓抓他的头发。“喂~~是笨蛋喔?走路还会撞倒机车?” “没错,我是个大笨蛋……”刚才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如果她因此离开,只怕他的生命也无法再前进,他将活在无穷的悔恨中。 看他陷入自责的情绪,她却微笑起来。“如果你是笨蛋,我就是傻瓜,天生一对。” 是的,天生绝配,命中注定,躲也躲不了。 她终于解开心结了。无论是她或他先离开,两人中本来就会有一个要送走对方,无法比较的机率何必耿耿于怀?当地以为他真的发生意外时,她只懊悔自己不曾表白心意,与其去担心未来的不舍,更该珍惜现在的拥有,趁着还能爱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爱吧! “呃?”他以为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抱歉,过去这段时间我都在无理取闹,抗拒你也抗拒我自己。”她在他耳后轻轻吐息,悠悠倾诉。“但我不想再浪费生命了,请答应我一件事,让我们相爱好吗?” “我们早就开始相爱了。”这个请求让他全身发热,包括眼眶。 她安静了一会儿,感觉他颈上的脉搏加快,就像她的心跳一样。“谢谢你这么说,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要跟你求婚?” “如果妳害羞的话,我可以让妳跳过这个步骤,立刻跟妳说我愿意。” “赵书维!你可不可以矜持一点?”她佯装发怒,嘴角却忍不住笑。 “我再矜持下去的话,地球都快灭亡了,谁管妳那么多?快给我亲亲、抱抱。”他等不及了,在大门口就放下她,转身对她敞开双手。 “我们已经亲亲、抱抱很多次了。”她虽然这样说,仍投入他怀抱,像磁铁相吸,无法抵抗。 “这次不一样,因为妳决定要跟我结婚,要做我的老婆,要跟我相爱一辈子了!”他没想到会因祸得福,真要谢谢那位小妹妹,还有那本“心脏病患者的春天”,果然春天就在不远处! 不顾路人的注目,两人相拥热吻,彷佛世界只剩他们,其它人都是背景或路灯。 片刻后,晴萱稍微推开他,喘着气说:“等等,我心跳得好快,我怕受不了。” “一定没我的快。”他让她在他胸前聆听,多么震撼的声音。 “真的耶!”她惊喜的发现,听了好一会儿才说:“在心跳结束以前,不管是我的或你的,都要好好爱着对方喔~~” “遵命,我的公主。”他蹲下身,亲吻她的手背,就像骑士献上忠诚以及爱情。 此时,唐家的客厅里,有三个观众正趴在玻璃窗上,强忍住拍掌叫好的冲动,等一下说不定还有更精采的演出,还是屏气凝神地观赏吧! 盛夏,蝉声此起彼落,非要在这个夏天找到伴侣,为了延续下一代,用尽全力活在今朝。 炎热的午后,蝉儿仍高唱恋曲、不知疲惫,赵书维陪唐晴萱到医院做例行检查,结果一切都没问题。主治大夫罗牧谦像往常叮咛完后,又加了句:“对了,我建议你们多看一科。” “什么科?”赵书维边做笔记边问,他比晴萱更关心她的健康。 “妇产科。”罗牧谦毫不犹豫地回答。“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侣,既然如此,更应该注意是否有喜。” “罗医生!”晴萱脸上瞬间转红,她认识医生十几年了,私底下都叫他罗伯伯,听到这种话格外不好意思。 罗牧谦正色道:“我可是认真的,妳的身体状况妳自己明白,怀孕之前要做好风险评估。” “好的,我们这就去做检查。”赵书维也认为有此必要,任何小细节都不得疏忽,尽管他们的避孕措施做得很仔细,但天底下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走出诊疗室,晴萱挽着男友的手臂,幽幽叹了口气。“当初你爸问我有哪三个愿望,除了坐云霄飞车和谈恋爱,我还想做个母亲,但那是不可能的,在小孩出生以前,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赵书维搂住女友的肩膀,在她额上一吻。“妳这么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不用冒生命的危险,妳先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但我总觉得可惜,如果我能为你生个孩子该多好……” 这小傻瓜,她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现在他每天醒来,吃的、喝的都由她一手打点,晚上睡觉前也不能忘了她,因为枕头、棉被、娃娃都是她亲手缝制的,这份温暖的生日礼物,让他在作梦时都有她陪伴。 他故意开玩笑地说:“稍微替我着想吧!有妳这个孩子已经够我头大了,做完这次检查,我就要去妳家提亲了,拜托别让我买大送小,” “哼!”她捏一下他的脸颊。“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娶到我?我爸一定还会给你很多考验。” “我求之不得,我这人遇强则强,越困难的就越想挑战,所以才爱上妳这小坏东西。” 两人说说闹闹的,抱着纯粹做检查的心情来到妇产科,看见那些怀孕的太太,由先生陪同来产检,却也不免有些羡慕,他们的表情多么温柔,只是一个眼神或一抹微笑,充满了期待新生命的喜悦。 半小时后,一位娇小的中年女士,也就是妇产科的刘希珍医师,拿着检查报告对他们宣布:“恭喜两位,准妈妈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这句恭喜的话却像一记如来神掌,将赵书维和唐晴萱打得眼冒金星,愣在当场无法反应。 “怎么了?如果是还没结婚的话,赶快准备就好啦!”刘希珍以为他们是因此担忧,因为资料显示唐小姐仍是单身。 只见赵书维的脸色苍白,唐晴萱的眼神惶恐,两人紧握的手不禁颤抖。 怪了,这对小情侣到底有什么问题?刘希珍的视线转到那迭厚重病历,翻着一页页的医疗纪录,她终于明白,唐晴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曾动过三次手术,复原良好,但那是指一般状态,怀孕的话就不一样了。 刘希珍脑中浮现了几个数据-- 孕妇若并发缺氧发绁及红血球增多症,导致胎儿死亡的机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在怀孕时接受心脏绕道手术,将有百分之二十发生死胎的危险率。即使平安生产,孩子也有可能得到先天性疾病,尤其是在心脏方面。 难怪他们不像别的准爸妈那般欢天喜地,因为这有可能不是喜事,而是恶耗! 刘希珍先将这些顾虑告诉他们,最后做结论说:“心脏科的罗医生跟我是老朋友了,我会找他一起深入研究,结合心脏科及产科的力量,让妳和孩子得到完善照顾。” “是……”晴萱终于找回神智,点头回答。 “我将尽快安排会诊,请你们等电话通知。”刘希珍飞快写下几项重点,为了这个特别的小生命,她现在就得找罗医生讨论,做好所有准备。 “谢谢医生。”晴萱对她深深一鞠躬,表达感激和敬意。 终于,阿拉丁听到我的愿望了,让我有机会成为母亲,但我可以吗?我有资格吗? 两人缓缓离开妇产科,赵书维仍不知该快乐或忧愁,他心乱如麻。 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耀眼、蝉声响亮,晴萱的脚步停了下来,忽然受到一种天赐般的启发,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望着赵书维的侧面,她对自己说,她能为这个男人做的,除了煮饭、织围巾、准备生日礼物、发自内心的微笑,她还可以为他生个孩子。 以往一直受到众人保护的她,现在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不想再退却、再被动,直接面对纠缠她多年的心脏病,这次她要打场胜仗。 于是,她伸手抚过情人的脸。那张她深爱的脸庞此刻似乎找不到方向,而她有个好主意-- “亲爱的,我们去游乐园好吗?” “……好。”赵书维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怎么开口的,他呆若木鸡。 来到游乐园,已是黄昏时分,一样人潮汹涌、欢笑熙攘,他们站在云霄飞车前,手牵着手静静凝望,回忆当初的疯狂刺激。 阳光在她眼里,彩霞在她脸上,感动在她心底。“从认识你以来,我真的好幸福。” “我……我也是。”他忽然喉中一阵哽咽,忍不住紧紧将她拥抱,就算她会喊痛也不管,他要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她闭上眼感受他的拥抱,这双臂膀多温暖、多有力,她愿意被他捏成碎片,那是她最渴望的归属。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总觉得随时死了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我想好好活下去,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要向病魔挑战,请相信我做得到,因为有你爱着我。” “我爱妳、爱妳!”他找不到不爱她的方法! 于是她对他展开笑容,这是她响应被爱的方式,她的幸福快乐都在笑容中。 游乐园的音乐飘在晚风中,但她不需要搭上云霄飞车,她的心已飞到比天更高的地方,因为那儿有爱,因此成了天堂。 回到家,唐晴萱向亲爱的家人宣布-- “爸、妈,我怀孕了。威迪,这次你真的可以做uncle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欢呼和恭贺,就像医生在告知赵书维和唐晴萱时,同样的震惊、甚至更深的忧虑,都浮现在唐宏升和杨雨馨的心中。 “好……”唐威迪差点喊出声音,发现情况不对,赶紧闭嘴,就算他再迟钝也知道,姊的身体应该不太适合怀孕吧? “妳确定?”唐宏升瞇起眼,想看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太突然了。 晴萱抚着仍平坦的小腹。“医生说已经一个月了。” 唐宏升没有第二个想法。“趁着孩子还小,快拿掉!” “不!我死也不放弃我的孩子!”晴萱瞪着父亲,彷佛他是个陌生人,尽管她早料到父亲可能反对,听他说出这话依旧让她心冷。 唐宏升望着天真的女儿,百感交集。“妳以为我不想抱孙子?可是妳比谁都明白,妳有可能在怀孕中发病,也有可能在生产时难产,即使顺利生下了孩子,妳能保证孩子是健康的吗?” “我知道我眼前有很多困难,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鼓励和帮助。”为什么还没开始就宣布投降?这不是她想过的人生,至少要努力试过,才能毫无遗憾。 “晴萱,听妳爸的话,尽快拿掉孩子。”杨雨馨一向疼惜女儿,这时却不得不扼杀她的梦想。 “妈!妳怎么也这么说?”晴萱不敢置信,母亲向来是最爱护孩子的,历经波折才生下他们姊弟俩,她应该最了解做母亲的心情呀! 杨雨馨看得出女儿的疑惑,主动说明:“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即使我自己的命保不住,我还是会生下妳跟威迪。” “那为什么……?”晴萱下解地问。 “万一小孩也有先天性心脏病怎么办?妳会一直对孩子愧疚,妳会责怪自己,为何没能给孩子健康的身体?”杨雨馨不敢想象那结果,看着孩子受苦,是做母亲最深的悲伤。 “妈!”晴萱被这话吓着了,上前紧抱住母亲。“难道妳是这样想的?妳觉得对不起我吗?” 杨雨馨忍住哽咽,轻摸女儿的肩膀。“我常常在想,也许我在怀孕期间忽略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才让妳一生下来就受那么多苦,这是我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 “妈妳太傻了!”晴萱贴在母亲肩膀摩挲,她真不敢相信母亲会这么想。“妳把我生下来绝对是正确的,我甚至敢说我活着非常有意义,我肯定我自己也肯定我的人生呀!” “妳从来没有怨过妈?怨我没给妳健康的身体?” 母亲的问题让晴萱心疼极了,她简直不知如何说明,她得到的是那么多,她怎能再有怨言? “妈妳听我说,我很感谢我能来到世间,遇到这么多爱我的人,正因为我有心脏病,我更能珍惜每一天,就算这孩子会有先天疾病,我相信那是一种机缘,更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是的,她不再为自己的病而否定一切,她宁愿深刻拥抱它,从中得到最大的领悟。 杨雨馨拨开女儿的刘海,望进她温暖的眼眸,颤声问:“妳真的……觉得自己幸福?” “拜托!那还用问吗?我有最可爱的家人、最疼我的男友,甚至还有机会做母亲,我再不觉得幸福的话,简直就是麻木不仁了。” 眼看妻子已被打动,唐宏升仍坚持己见,并提醒女儿。“妳要替书维想一想,万一他失去妳和孩子,他还活得下去吗?” “书维,你不会要我放弃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晴萱转向书维,对他充满信心。 望着她恳切的眼、温柔的笑,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也不忍拒绝。“我想我们应该听医生的建议……” “什么……建议?”晴萱的嘴唇在颤抖,她以为他是绝对支持她的。 他摸摸她的小脸,他愿付出一切留住她的笑,即使那要以他的眼泪作为代价。“医生说如果我们还没结婚,就得尽快准备,妳忘了吗?” “我愿意、我愿意!”她立刻投入他怀抱,一颗心像云霄飞车高低起伏,终于平安落地。 “不是我们说好就好,还得问妳爸妈的意思。”赵书维选在这时提亲,他相信没有更适合的时机了。“叔叔、阿姨,请你们答应晴萱跟我结婚。” “喔耶~~我赞成、我赞成!”唐威迪从头到尾没机会发言,现在终于有件值得衷心欢喜的事,就算他没有同意权也有鼓励权吧- 唐宏升沉着脸没有回答,赵书维继续说下去:“叔叔、阿姨,如果[奇][书][网]你们允许的话,我希望婚后能住在这里,晴萱需要你们的照顾,我一个人做不到那么完美。” 听到这话,晴萱立刻推开他,又是惊讶又是不信。“这怎么行?你父亲会怎么想?你可是他唯一的儿子,那个家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你最珍惜的回忆呀!” “我又不是永远不回去,我们可以常回去度周末。更何况,现在开始,有妳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笨蛋……”她捶着他的肩膀,是不舍也是疼惜。 “笨蛋配傻瓜,刚好一对。”他将她轻拥入怀,他早有决定,要守护她到人生终点,即使他必须无送走她,这段岁月将是他的黄金时代,分分秒秒都要爱得彻底。 唐威迪大呼不可思议。“赵大哥,你真的要入赘了?” “为了晴萱,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还记得我第一天来时所说的话吗?我们迟早会变成一家人的。” “太好了!我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要是姊嫁出去了,谁来跟我斗嘴?”唐威迪举双手赞成,他有姊夫可做一辈子的老师了。 杨雨馨终于也开口了。“书维,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否则以晴萱现在的情况,真的离开了这个家,我们只能为她祈祷,却什么都不能做。” 满室温馨和乐中,唐宏升却独排众议。“你们想结婚、想生孩子,是吧?告诉你们,我反对到底,这根本是不想活了!除非你们证明我错了,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健健康康地过好日子,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爸……”晴萱深吸口气,接下父亲的战帖,她明白这是他的期待。“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做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有多顽固,比你顽固一百倍以上!” “好,青出于蓝更甚于蓝,我等着瞧!”唐宏升长长叹口气。“如果妳死了,孩子也没了,书维失去了妻儿,那时我会说我是正确的,但我并不想赢得这场赌注,听懂了吗?” “是!我们会尽全力让您认输。” 赵书维和唐晴萱握住彼此的手,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赌注。 第十章 一收到儿子要结婚的消息,赵沛然立刻从撒哈拉沙漠赶回台湾,不管沙漠中多少绮丽风光,都比不上他儿子的结婚典礼! 一见面,他像小孩讨糖吃似的对儿子撒娇:“给我红包、给我红包!” “为什么?”赵书维不以为然。 “我是媒人啊!”赵沛然理直气壮。 赵书维不敢相信的瞪着他。“拜托,我就要结婚了,你是老爸,应该你给我红包吧?” “老爸算啥东西?老爸能保证你娶老婆吗?非得要有媒人才能牵起红线,所以你该感谢我这个媒人,劳苦功高,用心良苦,功不可没!” “是是,都是你的功劳,我打个金牌给你行不行?” 嘻笑之余,赵沛然的表情变得严肃,倒了一杯白兰地给儿子,感慨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父子俩很像,都要送走自己最爱的女人。” “嗯……但是我比你幸运。” “怎么说?”赵沛然颇有兴趣地问。 “妈是因为意外过世,事先无法预料,晴萱从小就有心脏病,现在又怀孕了,我跟她在一起,更能珍惜每个相爱的日子,就因为知道会失去,所以更要把握,不是吗?” 赵沛然望着儿子好一会儿,彷佛不认识他。“怎么你突然长大这么多?” “我爱看书不是白看的,很多道理在需要的时候就浮现了。” “好吧!告诉我,我可爱的媳妇会有什么风险?” “依照体能的分级,晴萱算是第二型的病人,患有心脏疾病,身体活动稍受限制,应该能平顺怀孕和生产,但要留意是否有心脏衰竭的征兆。若从第二型转为较严重的第三型,到时不只保不住孩子,她自己也可能熬不过去。” 赵沛然沈思不语,花了些时间来接受这事实,接着才问:F我可爱的孙子会有先天性心脏病吗?” “这只能问老天,我也很想知道。”赵书维仰天长叹一声。“医生说从怀孕的第三周起,胎儿的心脏血管系统就开始发育,第四周到第八周是关键期,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可能导致先天的心脏缺陷。” 赵沛然再怎么豁达也不免感慨。“所以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我们可以做的,还有乐观、祷告、祈福。” “恭喜你!你变成一个很棒的男人了。”赵沛然先是一愣,忍不住要跟儿子握手,之前那木头人、书呆子、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居然变成了今日的性情中人! “谢谢,不过说真的……等到真正分开的时候,我一定会非常非常舍不得。”在老爸面前,赵书维不需掩饰自己的脆弱,他比谁都了解那失去挚爱的哀恸。 “不管怎么样,你这块冰山终于融化了,就是因为碰到了晴萱,你不觉得自己很幸运吗?” “是的,我很幸运,这是毫无疑问的。” 父子俩彻夜长谈,回忆往事,遥想未来,在酒杯交碰的瞬间,有叹息也有微笑,唯一没有的,就是懊悔。 一场简单却梦幻的婚礼后,赵书维搬进了唐家,开始他独特的婚姻生活。 除了工作之外,他全心全意地照顾妻儿,不只博览群书、上网搜寻、参加讲座,还要自己做笔记、写日志,以便在看诊时跟医生讨论。 相较之下,唐晴萱就显得轻松许多,每天只是打打毛线、缝缝衣服,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一派度假惬意的模样,她认为快乐才是健康之道,不是吗? “亲爱的,你不要太紧张嘛!”她不只一次这样对他说。 “妳身旁每个人都紧张得要命,只有妳这大魔头没感觉,真逍遥呀!”他心想这多不公平,他越是爱她,越得受煎熬。 “过来我这儿。”她向他伸出双手。 她的微笑太迷人,他像中了魔咒,不由自主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她的心跳以及隆起的小腹。 “说你爱我,这比吃药做检查更有用,我的快乐指数会提高,血液运送养分更迅速,宝宝的心脏也会变得健康。” “只要我说爱妳,妳就会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天知道他快被自己的恐惧压垮了,多少个夜里流着冷汗醒过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贴在她胸前聆听,确定她仍有心跳,不会在梦中长眠。 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的黑发中,发现最近多了好几根白发,唉~~大笨蛋! “以前的我可能不敢保证,十年后的我会在哪里,还能爱人和被爱吗?但现在我信心十足,我相信我做得到,我的心脏会坚持跳动下去,因为有好多爱在帮我加油打气。” “所以妳可以给我承诺、给我保证?”他知道这是傻话,即使她说出来也不一定做得到,但他忍不住要问、忍不住要求,一个永远的誓约。 “我答应你绝不放弃,你也要陪我努力到最后喔!”她沿着他的脸庞抚摸,这张曾经严肃、曾经冷漠的脸,而今满是深情痴心,软她怎么舍得放开? “放心,我要让爸认输,证明我们是对的!” “没错,就是这样。”她终于看到他眼中的自信神采。“等孩子出生了,带我去坐云霄飞车、玩高空弹跳,还有滑翔翼!” 听到这话,他的反应却是吐舌皱眉。“饶了我吧!我不太喜欢那些激烈活动,我们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赏赏花,不是很好吗?” 她瞪着他彷佛想掐住他的脖子。“你这个老头子,我怎么会看上你的?我们的孩子最好不要像你,否则会被我踢出门!” “对了,我还有点建议,妳一定要让宝宝穿这种玩意吗?新生儿也是有自尊心的。”他拿起桌上的“婴儿服”,那居然是套恐龙装,除了脸部露出之外,其它都是鳞片和刺爪。 “你对我的品味有什么不满?把我送你的围巾还来!还有枕头和棉被都是我做的,你不喜欢就别上床!”她双手插腰,摆出晚娘面孔。 “妳这么做的话,只会让我更爱妳,真是够了!” “不够、不够,就是要你更爱我怎样……” 两人一搭一唱、一骂一笑,最后没了声音,融化在热吻中,处在他们之间的小宝宝,似乎也感受到爱的力量,小小的心脏随之跳动,一次比一次更踏实、更坚定…… 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又该是围炉的时候。 这一晚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厅里热闹得像座市场,吃喝玩乐什么花样都有,大伙儿偶尔挑剔冬瓜糖不够脆、鱿鱼丝没嚼劲,对于桌上的火锅却是赞不绝口,除了唐晴萱没人做得出如此佳肴。 厨房里,赵书维陪妻子准备甜点,今晚她是大厨,他是助理,专门监视她是否太过疲累。 从小她没上过学、朋友不多,格外喜欢家人团聚的感觉,一到过年就特别兴奋。前几天两人去逛年货大街,她又眼人家讨价还价、挑三拣四,完全看不出她的心脏有毛病,却把赵书维吓得冷汗直流。 晴萱边试尝甜汤边问丈夫:“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等不及,想在今晚跟我们一起围炉?” “孩子才七个半月大,别说这种可怕的话,我胆子很小的。”他可不期待如此意外的惊喜。 “可是今晚那么热闹,孩子一定很想出来见见大家。” “每年都有除夕夜,妳心急什么?还没睡着就在作梦,妳真的该休息了。”他拿下她手中的调羹,不准她继续忙碌,这些事交给管家就好了。 晴萱马上抗议。“除夕围炉怎么能睡?我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呀!” “别忘了,医生说妳不能太劳累,每天要睡满十个小时,想熬夜等生完以后再说。”他绝对不作妥协,为了守护她和孩子,唠叨和强势都是必要的。 “天呀,你比我老爸还像老爸!” 一番甜蜜战斗后,赵书维将妻子扶到床上,她抱住他的肩膀,对他说:“亲爱的,我真幸福……” “幸福得想睡了对不对?我唱催眠曲给妳听。”宝宝还没出生他就开始做奶爸了,因为他有个更难哄劝的老婆,于是他低低吟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实……” 晴萱爱煞他温柔的歌声,但或许是来到幸福的巅峰,让她有点头晕昏眩了,忽然她垂下了手臂、放松了手指,再也无力支撑他的肩膀。 “妳怎么了?还好吗?”他发现她眼神涣散,莫非是发病了? “我……”她不会忘记,在这瞬间的永恒,唯一找不到的就是遗憾。 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一声声激昂的呼唤-- “晴萱!晴萱!晴萱……”如同浪潮起伏,将她拥抱在大海的怀抱中,悠悠然的摇晃着,像个最安详的摇篮。 公主的梦,只愿不醒。 喔咿--喔咿-- 救护车的笛声划破了宁静的夜。 医院长廊上,家属们屏息等待,自从唐晴萱被送进急救室,已过了两个多小时,此刻正是午夜时分,大年初一就要降临。 心脏科的罗牧谦医生一走出门,直接对赵书维说:“病人的呼吸不顺,多次咳血,这表示心脏衰竭,输出量不足,随时可能会再休克,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一同会诊的妇产科医生刘希珍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剖腹?孩子才七个多月,应该等到足月再生产!” 罗牧谦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早产,现在的医学已能照护好新生儿,但孕妇一定要先开刀!” “你也知道,孕妇的麻醉及手术风险特别高,又要承担孩子的健康风险,如果你救得了孕妇,却可能要牺牲孩子!” 彷佛拔河一般,心脏科的罗医生和妇产科的刘医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而赵书维处在其中,整颗心被拉来扯去,一边是他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孩子,他该救哪一个? 这时一名护士冲出来,在罗牧谦身旁报告了几句话,罗牧谦脸色一沈,转向赵书维说:“病人已经有生命危险,这样下去母子都保不住了。你是病人的丈夫,由你做决定,请让我先做二尖办置换手术!” “不行,婴儿会受副作用产生病变的!”刘希珍相当明白,那些强烈的麻醉剂和凝血药,将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 “那就跟我一起开刀,一起做剖腹生产,我需要妳的合作!”罗牧谦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看病人白白送命。 所有关心晴萱的人都没了主意,这时不管做什么决定,结果都可能成为悲剧,最后赵书维开口了-- “请给我几分钟,让我跟晴萱说几句话。” 唐宏升对女婿百分之百的信任,他上前紧握住赵书维的手。“我相信你会做最好的决定,你是最了解她的人。” 杨雨馨抹去眼角泪滴。“记得告诉她,我们都很爱她。” 赵书维点了点头,换上隔离衣,走进满是血迹的急救室,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晴萱身上插了好几条管子,连呼吸都要依赖氧气罩,一旁的血袋如小山般堆起。 他在床边蹲下,喉中只有哽咽,老天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程度才够?如果可以,请都加诸在他身上,不要再让她受苦了! “书维,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孩子……”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开口前先声夺人。“我一直想为你做件事,就是生下我们的孩子,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万一保住孩子却失去妳,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他握起她冰凉的手,颤抖亲吻每根手指,但愿他能为她取暖、给她活力,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抱歉,都是因为我太任性,让你为难成这样,可是我不想再逃避了,自从怀孕后,我告诉自己,要面对我的病,要为你生下孩子,请允许我坚持下去……” “只要妳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他只求她的誓言,她的保证。 “我永远不离开你,因为我比你更舍不得,我对这世界还有好多眷恋……”她对他柔情一笑。“我们要像去年一样,一起看大年初一的日出,好吗?” “好……”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她,这一次也不例外。 “那你等等我,不用多久的时间,我会赶上日出的……” 几分钟后,赵书维从自动门后走出,向两位主治大夫说:“请准备开刀,我相信我的妻子和孩子……都会平安度过。” “谢谢你对我们的信心。”罗牧谦也明白,这决定对赵书维来说有多困难。 “我一定尽力!”刘希珍眼角一阵酸热,天下有情人都该成眷属,而且是白头偕老的眷属,不是吗? 手术灯亮起,漫长的等候正要展开…… 夜深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眠,还有许多颗担忧惶恐的心,正徘徊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等待上苍最后的发落。 本该是喜气的除夕夜,守夜的场景却转到了医院。病房内,唐晴萱为自己和孩子的生命而奋战,病房外,所有关爱她的人唯有真诚祈祷。 每张脸上都写着疲惫,每双眼内都流露不安,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害怕一出声就是呜咽。 赵书维独自站在窗口,一边对着夜空祈祷告,一边让冷风吹干泪滴,他不想让其它人看见他流泪,一哭起来只会打乱祈祷的真诚。 这绝对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他要陪晴萱继续奋斗下去。 天上有几颗迷蒙的星儿,他相信那是母亲慈爱的眼,因此他向母亲祈求,请保佑他的妻儿,请给他们多些时间相爱。 往事历历在目,从他们的相遇、分离到重逢,他记得她不同的样貌,却有一样的笑容,那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阳光,晴朗如她才能融解他的冰山。 只是不知那融化的结果,将是喜极而泣,或者泪流终生? 清晨五点,罗牧谦和刘希珍两位医师走出手术室,脸上清楚写着疲惫,一起走到赵书维面前。 罗牧谦先开了口-- “赵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意思是……?赵书维几乎要站不住,其它人听了也同时一震,莫非晴萱已经离他们而去? “请你把握时间,你太太有话要跟你说。”刘希珍移开了眼眸,无法正视这个深情的男人。 一旁的赵沛然眼眶又红了,没想到儿子就要面对生离死别,这份椎心之痛他也曾体验,若非他当初牵起红线,又怎会有今天的伤心送行? 唐威迪已经腿软了,他是很想做uncle,但更想再喊一声“姊姊”啊! “我的天……”杨雨馨靠在丈夫肩上,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支撑,她不能错过和女儿见最后一面…… 唐宏升的大手搂住妻子,对女婿说:“你先进去,我等着认输。” “是。”赵书维极力保持嗓音平稳,他还不打算放弃希望。“我们一定会赢。” 没一会儿,自动门吞没了赵书维的背影,罗牧谦才搔头苦笑道:“唐先生、唐太太,抱歉让你们吓了一跳,是晴萱要求我们这么做的,她说想给赵先生一个惊喜……” “请跟我来,新生儿加护病房在这边……”刘希珍实在不擅长演戏,现在终于解脱了。 突来的改变让众人诧异不已,结果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呢? 病床上,赵书维看到妻子被一袭白布盖着,只露出毫无血色的脸庞,原本隆起的肚子则变平了,他们的孩子不知在哪儿?是否好好地呼吸着? 他悄悄走近,静静跪在床边,柔柔亲吻过她的脸,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世上每天都有人面临生离死别,也许他所碰到的并不算什么,忧伤却如同大海将他吞没,他已无力挣扎,只能载浮载沈。 感觉到有人在碰她,晴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的丈夫,默默哭得像个小孩。 她给他一个温柔微笑,轻轻抹去他的泪滴。“亲爱的,对不起,因为我不想让别人通知你,我要亲自告诉你,我们的儿子诞生了,虽然早产,他有两千五百公克,还叫得像鬼哭神号,很不高兴被提早抓出来。” 赵书维的喉中哽咽,说不出只字词组,这可是他的幻听或幻觉? 晴萱则是好整以暇,欣赏他的痴呆状态,多可爱、多惹人疼哪! “妳、妳没事?妳好好的?”他先捏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作梦,然后又捏捏她的脸,确定她是否真的活着? “痛痛痛……”晴萱皱起小鼻子抱怨。“我才刚开刀又生孩子,你想测试麻醉药退了没是吗?” “为什么医生表现得一副……妳已经没希望的样子?”几乎暂停的心跳恢复了,血液渐渐传达到身体和四肢,让他又重新活过来了。 “人家不想让医生宣布好消息嘛~~这样你只会感激他们都不会感激我,而且我想看你痛哭流涕的样子,机会难得,此生难再呀!”她吐舌撒娇,嗓音柔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吐血。 “那是因为有沙子跑进我的眼睛!”他随手抹去泪滴,表情凶狠,口气威吓。“我不只想捏妳的脸,还想掐妳的脖子!” 她那无辜大眼眨呀眨的。“你不会这么狠心吧?我们约好要看大年初一的日出,为了这个约定,我可是努力到最后都没放弃希望,难道……你不想跟我白头偕老,做一对老公公和老婆婆?” 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算他有什么不满,全都化为绕指柔。 “唉~~大过年的,就不跟妳计较了。”他站起来拉开窗帘,扶她看黎明初升,一起迎接这崭新的开始,两人沐浴在金色阳光中,像是得到重生的祝福。 晴萱下了第一个决心。“亲爱的,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她先嘿嘿一笑,贼兮兮的。“明年还是去那家店买冬瓜糖吧!只要老板一斤降个十块钱,还有多送两包瓜子,我就跟他成交了。” 满天星辰都在她眼中,闪亮耀眼,他无法转移视线,捧住她的脸凝望,满心幸福。“妳这么做的话,只会让我更爱妳,难道妳不怕?” “不怕、不怕!你想要多爱我就尽管爱……我的心脏很强壮,绝对受得了。” 以吻为封印,以心为誓约,他们将相爱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是连星星都化为浮尘的时候…… 年货大街上人来人往,无非就是叫卖的和喊价的,大过年的不狂战一番不行。 “这位太太,妳杀够了吧?我的头都快被妳砍了!”店家老板已连续第三年被杀价,死都认得这个精明女子,年轻漂亮有啥用,挑剔得教人抓狂! 唐晴萱试吃了所有产品,迟迟不肯做决定,还气定神闲地说:“没好货就算了,建议你拿掉招牌,什么叫我第一名,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赵书维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父子俩傻笑相对,说不尽的甜蜜滋味。 自从孩子出生后,晴萱的体质有了三百六十度大改变,从肉脚变成强者、哀兵升为将军,连医生都说不出理由,只能说是爱的奇迹,为母则强,遇爱则发。 也因此,赵书维非常放心由她去叫价,不怕她一激动起来可能发病,现在的她已非昔日捧心西施,而是个充满朝气的女超人。 一番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后,老板吵不过晴萱,只好转向救兵。“这位先生,你嘛帮帮忙,说几句好话吧!” “喔~~”赵书维差点忘了自己也有台词。“老婆,今年的年终奖金很多,随便花花没关系啦!” “你说什么?”晴萱睁大眼,义愤填膺似的。“就算有钱也不能乱花,你不知道外婆的嘴有多刁,免费送她都不一定要吃呢!” 老板翻了翻白眼,无限感伤,委曲求全。“我投降了好呗?买一斤送一斤,等于是打半折了,再不成的话,我只好去报警说我被抢劫了。” “不好意思,让你做生意做得这么心痛。”赵书维拿出白花花的钞票。“明年我们一定会再来光顾,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先生你是明理人,幸好还有你这种客人,否则我早就关门大吉了。” 眼看老板都在打包了,晴萱仍振振有词。“有我做你老婆,真是你的福气,否则你早就被黑店吃了!” “先生、太太,慢走啊~~”老板先挥手送别,压低声音祈祷。“小朋友,希望你长大以后会像爸爸……” 赵书维一手牵着老婆,一手抱着儿子,走向他们幸福的家,已是夜幕低垂的时刻,天边有颗星子眨着眼,他知道那是母亲的眼,守护他一辈子的爱。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