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足仙子》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陷落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咽。

念去去﹑

千里波烟﹐

暮霭沉沉楚天阔。

--柳永．雨霖铃

大红花烛，对对喜字，龙凤绣被，说明了这是间喜气洋溢的新房。

唐雨悠坐在床边发愁，沉重的凤冠使她头疼，繁复的新娘礼服让她全身僵硬，终于，她用力扯开领口，“我受不住了，我要把这些玩意都脱下来，”

“小姐，万万不可啊！”一旁的丫环梅素琴连忙劝阻，说着，却拍了自己的脸蛋一下，“不对、不对，我竟忘了该叫您夫人！”

从小姐变成夫人，霎时间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多悲惨又多荒谬的过程啊！雨悠无声的叹口气，不知自己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梅素琴倚在窗前望呀望的，终于盼到了良辰吉时。“夫人，我看老爷人就在走廊上，那我们先告退了。”

“怎么？妳们不陪我？”雨悠伸出手，却没人握住她。

听到这孩子气的话，梅素琴和另外两个丫环都轻笑起来，“夫人，您别说笑了，这可是洞房花烛夜，当然要让您和老爷独处啰！”

“可……可是……”有谁明白她是百般的不愿呀！

“祝老爷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丫环们的俏脸微微发红，带着一串嬉笑声消失在门外，转眼屋内就只剩下新娘子。

昏暗的寂静中，雨悠听得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在这天人交战的时刻，她不禁要从头想起，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陷落的……

云南大理城，曾是南昭国和大理国的首都，历经过无数战火洗礼，只有那灵鹫山上仍是白雪皑皑，叶榆水面依然碧波荡漾。

“那儿就是点苍派的发源地，不晓得曾有多少侠客传奇……”唐雨悠沉浸在思古幽情和万物之美中，不由得发出声声赞叹，“活着真是太幸福了，能看到如此纯净自然的风光，这辈子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然而，在这达达行进的马车中，除了雨悠的自言自语外，就只有低缓的呼吸声，因为她的贴身丫环早已酣睡，梦里不知云游到哪儿了。

转个大弯，巍峨耸立的城门就在眼前，雨悠像个孩子兴奋地喊道：“小琴，我看到城门了，妳醒醒啊！“

听到自家小姐的呼喊，梅素琴终于睁开睡眼，“咦……我们到了吗？”

“就快了，妳看看，那城墙多雄伟、多霸气！”雨悠揭开帘子，心中又是一阵无尽的感动，彷佛自己就身在百年之前、就呼吸着古代的空气。

梅素琴对那些景致没啥兴趣，连忙替主子整理仪容，“小姐，您的发辫都让风给吹乱了，快把帘子放下吧！”

雨悠才不依呢！她满怀憧憬的望向这天地，“大理、大理……西南丝绸之路的重镇，人说有风花雪月四大奇景……在这座古城中，将会有什么故事等着我呢？”

梅素琴在心底叹口气，想着，小姐温柔善良又美丽，老爷、夫人和少爷们都对她万般宠溺，任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女孩子家念太多书却不是件好事，小姐的脑袋里装了一堆古怪念头，还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因此，她只得跟着小姐长途旅行，累得全身骨头都快分家了。

进城后，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前进，雨悠好奇地观望街上人潮，觉得这也稀奇、那也好玩。“小琴，妳看这是卖什么膏药的？那风水照壁该是白族的传统建筑吧？还有书上写的五华楼在哪儿，我怎么找不着？“

“我的好小姐，求您别乱动，让我好好梳头吧！”梅素琴手忙脚乱的，就怕自己扯痛了小姐乌黑的长发。

“没办法，我真是太高兴了嘛！”雨悠总算肯乖乖坐好，“想不到我第一次独自出门，这身子还能撑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梅素琴听了一笑，“因为小姐平常就广结善缘、累积福分，当然是好心有好报啦！”

“我哪有妳说的那么好？你们几个就爱哄我！”雨悠知道大家都宠她、疼她，这或许是上天赐给她的补偿吧！

主仆俩说说笑笑，不觉中已遥望到景家宅院。不愧为大理第一巨贾，庄严气派自是不在话下，让雨悠又是看得目不转睛。

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分常在人们最不期待的时候降临，这回也不例外。就在唐家车队即将抵达时，很巧的景家老爷也回府了。

一早就外出洽商，直至傍晚才能返家，景瀚平俐落地翻下马交代随从道：﹁让牠多吃点上等粮草，今天牠可跑了不少路。﹂

“是！”周逸群将主子的爱马“旋天”牵进马厩。

总管周岳衡这时刚好站在门前，拱手道：“老爷，您辛苦了。”

景瀚平点个头，视线转向前方，“是谁来了？”远远的他就看见那队行列，却不知怎会朝向自己的家门？

“启禀老爷，是唐家姑娘到了。”

“唐家？”景瀚平脑中都是数目、契约和日期，对这两字毫无印象。

周岳衡以最简洁的方式说明，“就是咱们舅太爷的堂弟媳妇的表侄女啊！”

找来这么远的亲戚做啥？看景瀚平不明所以的皱起眉头，周岳衡才解释道：“老爷您也同定是忙坏了，才会忘了这件大事。过年前，舅太爷曾捎过口信来！说咱们孟琦小姐若真想学琴棋书画和针线活儿，就得找唐家小姐来指导个大半年才行，当时老爷您也是挺赞同的啊！”

景瀚平终于想起确实是有这回事，听说唐家小姐才艺双全、名满桂林，许多大户人家的闺女都争着请她做夫子。

“那我也该见见她。”基于尊师重道的出发点，景瀚平决定亲自迎接。

“是。”这本是不需劳动老爷出马的，但既然时机巧合，周岳衡心想，又可表达自家诚意，所以就说：“唐家姑娘一定很意外，我们可是万分期待她的莅临。”

“孟琦过一、两年也该嫁人了，早晚得把这事办好。”景瀚平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子，足足小了他十七岁，爹娘过世前曾嘱咐他继承家业，他自然是责无旁贷。

说到孟琦这孩子，天真活泼、单纯无邪，不知怎地就是脑子钝了点，不管他们请来多高明的师傅，总教不会她最基本的女红，更别提什么诗书音律、柴米油盐了。

眼看她今年已满十三岁，早在五年前就定好了亲家，不久之后就得为人妻子，却还像个宝里宝气的孩子，教他这做大哥的怎能不忧心仲仲？

“到了、到了。“马车一停下，周岳衡就上前打赏随从，“你们一路伺候小姐辛苦了，来来来，拿个见面礼。”

“谢谢您老！”唐家的仆人们收了红包，各个喜上眉梢，看来景家待人宽厚、礼节有数，难怪老爷和夫人会放心的让小姐来访。

当那珠帘一揭，身着素白短衫、淡紫凤尾裙的梅素琴先行下车，景家众人看她打扮典雅、举止端庄，以为她就是唐家小姐。

周岳衡立即问候道：“在下景家总管周岳衡，在此见过雨悠小姐，欢迎欢迎！”

“周总管！真对不起，您认错人了。”梅素琴屈膝行礼，不疾不徐的回答，“我家小姐还没下来，请稍候。”

景瀚平看这丫环已是气质不凡，心想，主人应是更加才貌出众、品学兼备，能请到这位夫子真是孟琦的一幅气。

“小姐有请。”梅素琴揭开珠串帘，就在这彩霞满天的时刻，就在众人的赞叹声中，雨悠缓缓地下车。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尤其是那双明眸波光流转，美得有灵气而生动，恍若天上仙子降临人间，以慈爱的微笑凝望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景家乃大理第一富商，仆役们的见闻自然高人一等，但面对如此的绝色佳丽，还是让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这些惊艳目光都在意料中，雨悠并不以为傲，因为万物总难完美，有光就有影，上天自有其安排。

景瀚平是第一个恢复镇定的人，“咳！”他咳嗽一声，提醒属下们不可失礼。

周岳衡连忙回过神，拱手作揖道：“在下是景家总管周岳衡，多谢雨悠小姐您不辞远途而来。”

雨悠回礼道：“周总管您客气了，大理风光颇负盛名，辛苦是值得的。”

“承蒙您看得起，希望您把这儿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周岳衡替两人引介，“唐小姐，这位是我家老爷。老爷，这位是唐雨悠小姐。”

雨悠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连老爷都出动了，景家迎客的阵势可真大啊！但这位老爷看起来实在不大像老爷，反而像少爷呢！

雨悠微一欠身，柔声道：“雨悠向景老爷请安。”

多细嫩的声音，如微风吹过林梢，如水面掀起涟漪，景瀚平意识到自己的恍惚，赶紧正色道：“请不必多礼，欢迎妳来作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雨悠第一次来到贵宝地，本想立刻就认识大家，但这几天舟车劳顿，我想还是先稍作休息，待明日再做打算。”

“那当然，请。”景瀚平侧身，礼让她先行。

“多谢。”雨悠浅浅一笑，迈出下车后的第一步。

这小小一步却让所有的人皱起眉，因为她出见然是跛着脚走路的！这么美、这么雅的一位大家闺秀，怎能有如此的缺憾呢？

雨悠不改表情，仍是那样温柔含笑，她早猜到人们诧异的注视，那或许是同情、感慨和怜惜，甚至可能是不悦、刺眼和轻蔑。但无所谓，她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很感谢老天爷让她诞生于人间，从小就备受爹娘呵护，七位兄长都把她当作宝，不过是有个小小缺陷而已嘛！

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前一样，她将听到一些客气而礼貌的安慰，但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已大错特错。

“妳受伤了。”景瀚平立刻下了结论，没有任何犹豫地伸手将她抱起。

强壮的臂膀、宽阔的胸膛，男性的气息骤然将雨悠包围，这并非她第一次躺在男人的怀里，但她已不是个小女娃，对方也不是她的爹爹或哥哥们。

平静的心湖吹起强风，她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没受伤，我只是……”跛脚而已啊！难道他们没看过跛脚的人走路吗？

景瀚平压根没听到她的抗议，坚定的大步向前，直接走向景家客房“竹阁”。

“小姐！小姐！”梅素琴和唐家的仆人们都大惊失色，频频呼唤却澄清不了误会，因为谁也说不出“跛脚”两字，他们不愿如此形容自己敬爱的小姐。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不安，景瀚平开口道：“我对医术小有研究，妳不用担心。”

“不是这样的……”雨悠只觉哭笑不得、骑虎难下。

为了接待贵客，景家上上下下都忙于准备，当他们在朦胧的夕阳余晖中，看到老爷抱着一位姑娘走来，各个瞪直了眼不敢置信，毕见他们从未看过如此奇景，老爷这三十年来不都是清心寡欲、无动于衷的吗？

不过仔细一瞧，那位姑娘当真是娇美动人、楚楚可怜，也难怪老爷会有所动摇了。

“老爷好！”每个仆人都恭恭敬敬的弯腰招呼，恨不得自己头上多长双眼睛，好将那位姑娘多看几眼。

经过曲折长廊、典雅建筑，景瀚平在“竹阁”前停步，看到一排仆人守在门口，他正式宣布道：“这位唐小姐是我的贵客，你们要尽心伺候她。”

“是！”所有的人都行礼回答。

“请……请多指教。”雨悠点头响应，心想，这位老爷脚步飞快，像在腾云驾雾似的，让她连说明的机会都没有，又不能在此时纠正他，否则就太不给主人面子了。

景瀚平将雨悠抱进屋里，直接来到巧心布置的闺房，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到床上

后才回头吩咐，“先把药箱取来，请王大夫尽快赶到。”

“是。”周岳衡接令行事，交代仆人们办事去，自己则退出房外。

刚才还被一群人围观，忽然间只剩下她和他，她发现这状况颇为暧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太亲近了。

“老爷……”雨悠叫得有点拗口，看他年纪又没多老，怎么每个人都称他老爷？

景瀚平神色凝重的望向她的左腿，“妳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我从马背上跌下来，就变这样了。”她可没撒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当初还有许多人可做见证呢！

“妳不好好坐在车里，怎么擅自骑马？”

听他的语气颇有责备之意，简直当她是三岁小孩，但天可怜见，她这辈子可从没想过要骑马，光看到那庞然大物就让她双腿发软。

“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我爹抱着我上马，没人希望发生这事呀！”

“妳爹也太莽撞了……”他总算听出不对劲的地方，赫然睁大双眼，透着不信和震惊，“妳三岁的时候？这么说来……”

她眼里透露着捉弄的趣味，“老爷，我不过是跛了脚，没丢掉小命已经很好了。”

“跛……跛脚？”他几乎说不出这两个字！总觉得放在她身上太残酷，她是这样柔美、这样高雅，怎么会是个跛子呢？

﹁是啊！﹂雨悠很高兴自己终于说服了他。

她怎能微笑？怎能展眉？他实在不明白。这姑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却可能潜藏着他无法想象的坚强意志。

“多谢老爷的关照，我……”她思索着适当的遣词用字，“我还真是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后，明天应该可以会见孟琦小姐了。”

这说法够含蓄也够明显了吧？虽说他是主人、她是客人，但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毕竟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景瀚平再迟钝都听得出她的“送客“之意，站起身道：“那我不打扰妳了。”

“雨悠送老爷。”她才想下床，却被他双手握住肩膀，好大的一双手啊！

多么娇小的身子！他发现自己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她，但是，当然他并无此意。

“请留步。“他轻轻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

一打开门，周岳衡正好走进厅房，“老爷，药|奇+_+书*_*网|箱取来了，王大夫也在路上了。﹂

景瀚平沉声答道：“都不用了，让唐小姐好好歇息。”

怎么不用了？周岳衡虽然一愣，却没有追究原因，光看主子的脸色就知道不需多问，总之照着去做就是了。

夜色降临，府里点起灯火盏盏，又是个结束，也是个开始。

“竹阁”外种满了湘竹，不时风吹沙沙、虫鸣悠悠，来到景家的第一夜，唐雨悠睡得很甜、很沉，她有预感，不久她就会爱上这地方。

※※※

一早，唐雨悠津津有味的用膳，桌上全是些新奇的玩意，她喊不出名字，只觉得样样都好吃、处处是惊喜。

“这云南料理真有趣，得找厨子来问问清楚才是。”雨悠坐在窗边上边欣赏风光，一边提笔作画，她想为最近的所见所闻做下记录。

才打好了底稿，梅素琴从厅堂走进来说：“小姐，景老爷带景小姐到了门口，是不是请他们进厅里来？”

雨悠放下笔！﹁那当然，快快有请。”

就要见到她第一位正式的学生，她也不禁兴奋起来，但对于那位不太老的景老爷，她却觉得有些别扭，那男人固执得让人吃不消。

走到厅堂前，她深吸口气，等待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没多久，景瀚平牵着一个身穿红衣白裙的小女孩走进来，两人看来与其说像是兄妹，不如说更像是父女。

景孟琦的眼里写着无限惊喜，她从没看过这么纤细、这么娇美的人儿，她甚至怕自己若大声点说话就会把老师给吓着呢！

“唐小姐，这就是舍妹景孟琦，请妳多多指教。”景瀚平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这孩子笨得离谱，必要时打骂一番也无妨，免得她还没嫁出去就被婆家给休了。”

“老爷！别说人家坏话嘛！”孟琦扯着大哥的袖子，乱不好意思的。

看来琦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那红扑扑的双颊和粉嫩嫩的肌肤令人一见就有好感。雨悠稍微蹲下身向她招呼，“孟琦妳好，我叫唐雨悠，雨天的雨，悠然的悠，妳不妨喊我雨悠阿姨吧！”

“阿姨？哪有那幺老气？”孟琦立刻噘起小嘴，“应该是雨悠姊姊吧？妳的样子好象仙女呢！”

雨悠轻轻一笑，心想，这小丫头喊她阿姨就嫌老气，怎么却喊自己的哥哥叫老爷呢？

孟琦看着雨悠都看呆了，傻呼呼的说：“雨悠姊姊，妳笑起来更美了，能娶到妳的人一定很有福气，不像我又丑又笨，才不会有人想要我。”

“谁说的？女大十八变，再过一、两年，妳就是个清秀佳人了。”

“真的吗？”孟琦从未听过别人这样说她。

“我是妳的老师，不可以怀疑老师说的话。”雨悠点了点孟琦的小鼻子，转个话题道：“我给妳准备了好多礼物，妳想不想看？”

“真的吗？”孟琦心想，自己一定是在作梦，以前的老师都是又古板、又严厉，所谓的要送礼物给她，就是指藤条和打骂。

“当然是真的，以后别再这么问了。”雨悠转向梅素琴道：“小琴，麻烦妳到房里帮我拿来。”

“是。”梅素琴从房里取出一只木盒，谨慎的放到桌上，“小姐，我替您打开。”

雨悠走到桌边，细数盒中宝物，“孟琦，妳看看，这里有玉梳、簪鬟、耳坠、面镜、发网、丝线、胭脂、花粉，我一定要好好的帮妳打扮打扮。”

“雨悠姊姊妳……妳……”孟琦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玩意，她只是睁大了眼，不知该如何解释，雨悠姊姊走起路来怎么会是这样子？

因为孟琦诧异的反应，雨悠才发觉自己又忘了说明这件小事了。“哦！对了，我是跛脚。”真糟糕，她老以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孟琦又惊讶又难过，眨一眨眼，居然掉下豆大泪珠。

“妳这傻孩子，哭什么呢？”雨悠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背，这还是第一次，有个陌生人为她的残疾而哭泣。

感觉到雨悠的温柔，孟琦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哽咽得没办法好好说话，“雨悠姊姊这么美、这么好……不应该有这种缺憾的……像我这么笨、这么蠢，让我断手断脚都不要紧，可怎么会是雨悠姊姊……”

“别说傻话，我会生气的！”雨悠拿出手绢替她拭泪，认真地道：﹁妳该珍惜自己、重视自己，别让关心妳的人难过。”

“这不公平，我觉得老天爷对雨悠姊姊好不公平喔……”

“谁说的？”雨悠含笑道：“我有双眼可读圣贤书、可赏万里江山，有双手可填词作画、可弹琴刺绣，只是跑不动、走不快而已，我很感激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呢！”

孟琦抬起头，擦擦泪水，“可我有双手双脚！却什么都不会呢！”

“天生我才必有用，妳就像尚未雕琢的璞玉，就等着有心人来发掘。”

孟琦才停住眼泪，这下又胆战心惊起来，﹁要……要雕琢呀？那会不会很痛？要拿锯子在我身上磨吗？﹂

﹁呵呵……﹂雨悠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当真是可爱得紧。

不知何时，景瀚平已经安静的离开，他没有留下的必要，她们就像是上辈子失散的姊妹，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心情。

看来，孟琦这丫头有救了，她对唐雨悠又敬又爱，应该会用心学习做个好姑娘，而他所该做的就是默默的守护。

至于初见唐小姐的那份悸动，就交给时间缓缓平抚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暧昧

笙歌散尽游人去，

始觉春，

空垂下帘栊，

双燕归来细雨中。

--欧阳修．采桑子

午后，“竹阁”传出阵阵琴音，那旋律清美悲切，宛然便是《湘妃怨》。

“乾坤楼”里，景瀚平正在书房处理公事，不由得停笔聆听，几乎有些出神。

他对自己的妹子很了解，弹琴者绝非孟琦，想必是唐雨悠所奏。真不愧是桂林才女，时而如沧海龙吟，时而如凤惊鹤舞，在他心海掀起阵阵波涛。

这时，周岳衡敲门走进来，鞠躬道：“启禀老爷，舅太爷和石公子来访，小的已经请他们到大厅稍候了。”

“我马上就到，你先去请孟琦和唐小姐。”景瀚平并不意外，既然唐雨悠是舅公引介而来的，舅公自然会急着想招呼人家。

没多久，景瀚平走进大厅会客，拱手作揖，“难得舅太爷大驾光临，想必是来探望唐小姐的吧？”

“好说好说。”裘常新喝了口清芳沱茶，“唐老爷子千交代万叮咛的，我可不能让人家闺女受委屈啊！”

一旁，身为景家未来女婿的石仲禹也道：“景老爷，您可晓得唐家七兄弟交游满天下，我也是受了唐家老七所托，才特地来探消息的。”

“是吗？”景瀚平仍是平静语调，“两位大可放心，舍妹孟琦很喜欢唐小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

“我就是怕孟琦欺负唐小姐呢！”石仲禹摇摇头，对自己的未婚妻信心全无。

“老爷们，两位小姐到了。”周逸群来到门口通报。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雨悠和孟琦手牵着手走来，经过上午那场哭泣和安慰，她们的距离顿时从千里之遥变成了相知相怜。

孟琦一进厅里就大声嚷嚷，“舅太爷，您好久没来看我了！”

“雨悠见过舅太爷。”雨悠跟着喊道。她眼裘常新的关系太远，甚至没个正式的称呼，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以往只听爹娘说他是个老好人，不过颇为惧内。

“舅太爷可忙得很，好不容易才匀出空档呢！”裘常新摸摸孟琦的头，又拍拍雨悠的手，一派笑容可掬，“看到妳们像姊妹一样亲热，我就放心多了，我本来还怕雨悠会被孟琦戏耍呢！”

“谁说的？”孟琦抱紧雨悠的手臂，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雨悠姊姊，让她连家都不想回！”

“小丫头！口气这么大。”石仲禹站在一旁，神态挑衅。

“我才不小，我已经十三岁了！”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孟琦心底就有一股气。

“不会吧？我看妳从八岁起就没长大，还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想到当年自己跟父亲前来提亲，石仲禹就忍不住发笑，那时他可被这小鬼给吓着了，因为孟琦玩爆竹玩得脸都熏黑了，害他以为自己要娶的是个番婆呢！

孟琦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每回都要提起这件模事，她早就不痛不痒了。

“要是后悔了就赶紧退婚，省得你以后怨我！”

“孟琦！”雨悠心底一惊，没想到孟琦说话这么冲，女孩子家怎可如此无礼？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未来夫婿呢！

裘常新哈哈大笑，“雨悠，妳别管他们，这两个冤家是不打不相亲、不吵不相爱，就由他们去吧！”

“谁要跟他相亲相爱了？”孟琦双手扠在腰上，完全不同意这论调。

石仲禹啧啧有声，语重心长，“若非我心地善良，看妳可怜没人要，我才大发慈悲将妳收留，否则，妳早就进尼姑庵里去了！”

孟琦可火了，指着他就骂，“石仲禹！你这王八蛋、臭乌龟、坏胚子……”

石仲禹忘了自己刚满十八岁，也跟着开骂起来，“妳以为我会骂输妳呀？景孟琦，妳是丑小鸭、笨丫头、胡涂蛋……”

“闭嘴。”景瀚平只说了短短两字，语气平缓，表情漠然，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孟琦和石仲禹都乖乖闭嘴了。

气氛万分僵硬，雨悠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难道他们当这是家常便饭？这跟她所习惯的和乐气氛实在有天壤之别。

“你们别吓着了客人。”裘常新干笑几声道：“我刚看到园里的茶花开了不少，我们就到后园凉亭去品茗吧！”

裘常新的提议立刻获得赞同，于是大家礼让一番，便一块儿走出大厅。

石仲禹和景孟琦走在最前面，两人像在比赛似的，她走得快，他就走得更快，最后干脆用跑的！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真是的！”雨悠叹为观止，难以想象这两个孩子将成为夫妻。

“雨悠，妳别介意，我们是早就看惯了，就由他们去吧！”裘常新转个话题问：“怎么样？妳刚到景家还习惯吗？”

“托舅太爷的一福，一切都很好。”雨悠身为客人，又是晚辈，自然只有这标准答案。

景瀚平刻意放慢了脚步，一半是为了裘常新，另一半是为了雨悠，这两人都不能走快，他既身为主人，就有义务多加照顾。

裘常新闲话家常，问起唐家的情况，雨悠一一回答，但花园里露水湿重、路滑难行，她稍不留神就踩空了脚，景瀚平及时将她扶住，“当心点！”

“谢谢景老爷。”雨悠缩到一旁去，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触，她总觉得这位景老爷时时盯着她，让她有种压迫感。

裘常新特别提醒道：“云南有句俗语：“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再加上大理这儿“入夜即入冬”，妳得多小心天候变化。”

“多谢舅太爷指点。”雨悠开始注意脚下地形，却躲不过再次失去重心的命运，幸好有双强壮的手臂将她接住。

这是景瀚平第二次救了她，他不想再看到第三次，干脆将她横抱起来。

腾空而起的感觉并不有趣，雨悠慌忙道：“老爷，您不用这样……”

景瀚平没回答她，转向裘常新说：“舅太爷，您脚下留神点，等我抱唐姑娘到凉亭去，再回头过来抱您。”

“啥？你要抱我？”表常新虽得用拐杖，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倒不必！我可是老当益壮，不输当年的。”

景瀚平点个头，大步走向前，没多久就把雨悠护送到凉亭，那儿已备好茶水糕点，五、六个仆人都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昨晚他们才听说老爷抱唐小姐进屋，是因为误会唐小姐受了伤；后来周总管又私下告诫众仆役，唐小姐从小就跛了脚，大家要多细心伺候，不得损及唐小姐的自尊。

可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唐小姐明明可以自己走的，老爷居然还紧紧抱着人家？分明是有心有意、毫不避嫌嘛！

不管仆人们如何目瞪口呆，景瀚平脸上毫无变化，小心翼翼地将雨悠放下，随口道：“还不给唐小姐倒茶？”

“是！”一旁的丫环赶紧遵命行事。

“谢谢。”雨悠强忍尴尬，还得维持从容风度。

“雨悠姊姊真好命，人家也要老爷抱！”孟琦蹦蹦跳跳的跑来，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别作梦了，人家唐姑娘跟妳可不同。”石仲禹没好气的说：“除了我，还有谁那么倒霉，得要负责妳这小鬼头！”

“哼！你这粗人想抱我，还得看我肯不肯呢！”孟琦继续跟他斗嘴，乐此不疲。

最晚到的人当然是裘常新，但他老人家脸不红、气不喘，反而笑呵呵的说：“年轻人真有活力，佩服佩服！”

裘常新是看着景瀚平长大的，从来就没见这木头小子心动过，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显然唐家两老该能放下心，他给雨悠找到了乘龙快婿呢！

就在这同时，周逸群--景瀚平的随身侍从，站在一旁咕哝道：“老爷也真够礼貌的了，还抱着人家走过来……”

而梅素琴--雨悠的贴身丫头，则是双手揪着裙襬，喃喃自语，“又来了，小姐一定紧张得快崩溃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低微，却还是让对方听见了，两人视线交会，开始打量彼此。

或许，他们有机会为自己的主人做点什么……

清风徐徐，花开满园，如此大好的春日中，大家开始吃喝玩乐、谈天说地，石仲禹原本就才学渊博，碰到了唐雨悠却大为佩服，孟琦则在其中搅和搞笑。

景瀚平一直平静以对，就像他平常威严的态度，但他还是逃不过裘常新的“法眼”……没错，从头到尾景瀚平都在盯着唐雨悠呢！

除了裘常新之外，周逸群和梅素琴也发现了这情况，两人开始轻声嘀咕，“不好意思，请问妳家小姐订亲了没有？”

“我家小姐一点都不想嫁人，至今二十二岁未曾订过亲。”梅素琴转了转眼珠子，“那……请问你家老爷娶妻了没有？”

“我家老爷尚未娶妻，也对女人没啥兴趣的样子。”不只周逸群，全家人都很担心，“他三十岁还不成亲，外头都有人在说闲话了。”

“依你所见，我家小姐看起来如何？”梅素琴不想操之过急，说不定人家会嫌弃小姐有缺陷呢！

“唐小姐气质高雅、个性温柔，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对象。”

“那是当然啰！”梅素琴对小姐信、心十足，“可是……你家老爷不会介意我家小姐的……小小遗憾吗？”

“放心吧！妳没瞧我家老爷直盯着妳家小姐？我家老爷可是很固执的喔！”周逸群有种直觉，老爷这回是扯不掉月老的红线了。

“那好，若有机会，还请周大哥多多促成。”她听说他是周总管之子，又是景老爷的随从，应该很有影响力才是。

“别叫我周大哥，叫我阿群就得了。”

“那你不妨叫我小琴，以后请多多指教。”

就在凉亭内举杯同乐时！凉亭外也达成了友好协议，开始进行“送作堆”计画。

※※※

当晚，在裘常新和石仲禹告辞后，景家兄妹也一起送雨悠回房。

小径上月光隐隐，透过树缝洒落在人间，显得这夜温柔又迷离，孟琦跑在前面，又逗池鱼、又抓萤火虫的玩得不亦乐乎。

景瀚平放慢脚步走在雨悠身后，那存在感之强大、之扰人，让她忍不住要开口。“景老爷，您别这么盯着我，我绝对不会再跌倒了。”

他听了却皱起浓眉，“妳是客人，我身为主人，当然有保护妳的责任。”

“话虽如此，可是……”她该如何说明呢？被他凝视的感觉简直令她难以呼吸！

心慌之余，她又乱了脚步，而他再次不假思索地搂住她的肩膀，“小心！”

“抱歉，我……我……”这下她真无话可说了，谁教她笨拙得要命呢！

他收紧双臂，嗓音低沉，“用不着说抱歉，这不是妳的错。”

雨悠眨眨大眼，心中忐忑不安又难以形容，幸好这时他们已来到“竹阁”人口，他才打消了要抱她的念头。

孟琦蹦跳跑来，根本没察觉到那奇妙气氛，径自笑嘻嘻地道：“雨悠姊姊晚安。”

“孟琦晚安。”雨悠迟疑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景老爷晚安。”

“妳也早点休息。”景瀚平放开两悠的肩膀，让梅素琴扶她入房。

转过身，孟琦拉住哥哥的手，晃呀晃的，一路晃回她的厢房。

她轻快地哼着小调，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问：“老爷，我喜欢雨悠姊姊，您喜不喜欢雨悠姊姊？”

景瀚平没回答，沉思片刻才点了点头。

“太好了！”孟琦开心得跳起来，“那雨悠姊姊会一直陪着我们，对不对？”

景瀚平还是没回答，却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自那天起，石仲禹常常用上门拜访，一半是为了“教育”未来的娇妻，一半则是为了“监督”景瀚平和唐雨悠的发展，好一五一十的回报给裘常新。

他对裘太爷的计谋颇为赞成，毕竟景老爷孤独太久了，这未免有违人性，眼看唐姑娘又柔美、又有才气，这回就算月老不搭线，他们也该来掀风作浪一番才对。

孟琦不知未婚夫的任务，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冤家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报到？

雨悠对此并不反对，因为每次石仲禹一出现，就会让孟琦特别有精神，就算是玩闹的成分居多，也总比打瞌睡强多了。

这天上午，她们从最基本的握笔、磨墨开始学习，雨悠先示范了一次才问：“有没有问题？可以自己试试看吗？”

“嗯……大概……也许……可能……”孟琦听讲得很认真，吸收得却不怎么样。

石仲禹却在一旁说风凉话，“小丫头，妳可别又把夫子给气跑了。”

“我才不会呢！”孟琦气得牙痒痒的，正气凛然地答道：“我可是很用心的，雨悠姊姊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妳这话确实没错，可唐姑娘要求妳做的，妳都只能做到百分之一。”石仲禹摇头又叹息的，“要想赶上桂林才女，恐怕妳下下辈子也没办法。”

孟琦鼓起双颊，正要破口大骂，雨悠赶紧居中斡旋，“石公子此话言重了，孟琦的用心我们都看得见，若能以鼓励代替责骂，她必定会进步许多的。”

“就是说嘛！还是雨悠姊姊公正无私上孟琦这才转怒为笑，故意抬杠道：“石秀才，你或许书读得不少，文章写得不错，但要做夫子，还差得远呢！”

石仲禹随即不甘示弱的回嘴，“那是唐姑娘身不由己、误上贼船，说来，我还真同情她呀！”

看这小俩口吵吵闹闹的模样，雨悠不禁轻笑起来，原来男女之间也有这种相处方式，只能说是人各有所好吧！

就在此时，景瀚平无声无息的出现，让雨悠平静的心情再起波纹，可她既然身在景家，就非得看见他不可，唉--

“老爷！”孟琦飞奔上前，像个讨赏的小娃儿，“我今天学了握笔和磨墨，您瞧我落笔多有力、多强劲啊！”

景瀚平点点头，对那幼儿涂鸦似的书法不予置评，总之，妹子有兴趣、有意愿就好，开始总是不能要求太多。

“老爷，您再看我……”

孟琦还有好多话要说，但景瀚平却摸摸她的头提醒道：“应该让唐小姐休息一下，别累坏了她。”

石仲禹随即接口，“说得好！那我们来泡茶吧！”

梅素琴微一欠身，“我去请厨娘准备，请稍候。”

没多久，桌上摆出三道茶宴，用具精巧、配料繁多，雨悠充满好奇的问：“这是什么特别的茶？”

石仲禹连忙推辞，“我跟孟琦吵架吵得嘴都干了，景老爷，您来介绍吧！”

景瀚平于是开口解释，“这三道茶头苦、二甜、三回味，是白族招待贵客所用的。”

“怎么说呢？”雨悠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学。

景瀚平一边冲泡、一边说明，“第一道茶是苦茶，用小陶罐烧烤大理特产的沱茶，等到香气弥漫时，再冲入开水。这道茶以浓酿为佳，清香宜人。

“第二道茶叫甜茶，是用大理特产的乳扇、核桃仁和红糖为佐料，再用大理名茶“感通茶”来冲泡。这道茶香甜可口又不腻，可以喝个过瘾。

“第三道茶叫回味茶，是用蜂蜜加入少许花椒、姜、桂皮为佐料，然后冲入、苍山雪绿茶。就完成了。这道茶甜蜜中带有麻辣味，喝完以后回味无穷。”

这世间果然处处都是学问，雨悠连连点头，细细品味，“真有意思！”

石仲禹很满意的看着这一幕，看来裘太爷的安排极好，唐姑娘因为跛脚决定终生不婚，正好配上忙于家业而无心情爱的景瀚平。

至于孟琦呢？她早就饿得发慌，埋头就吃，桌上那些凉豌豆粉、破酥包子和玉米窝窝头，都是她最爱吃的玩意儿。

等她终于吃过瘾了，抬起头，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为什么仲禹哥哥老看着雨悠姊姊呢？是不是他也觉得雨悠姊姊好美、好雅、好动人？

不知怎地！她竟为此忧伤了起来，这对天性开朗的她是很希罕的，因为她总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可现在她却不能再只做个孩子了。

上完了课，石仲禹便起身告辞，景瀚平交代孟琦送客，两人一块儿走在花园中，却不像平时吵吵闹闹。

“怎么静着不说话？是不是舌头被猫咬掉啦？”石仲禹拍拍孟琦的肩膀问。

“我问你喔……”她几乎要把手绢给扯断了才扭扭捏捏的问：“如果……如果我有雨悠姊姊的一半好，你觉得怎么样？”

石仲禹仰头哈哈一笑，“那我就该谢天谢地、烧香拜佛、沿街放鞭炮了。”

“哼！”她早知他会这么回答，但这不是她想听的啊！

“怎么了？”他拿扇子敲敲她的脸，“突然有此妄想，是不是麻雀想变凤凰了？”

“不要你管，”她猛然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石仲禹站在原地，满心疑惑，“这怪丫头哪条筋不对劲了……”

孟琦冲回自己的厢房“晓院”，用力关上门，狠狠倒在床上痛哭一场；心里一方面暗气石仲禹说话刻薄、用情不专，又恨自己愚蠢笨拙、一无是处。

那晚，奶妈卢宛君送来的饭菜被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因为她居然毫无胃口。

就像个木头人，她呆呆地坐在窗前，一滴滴垂着泪，风吹也不管、雨淋也不躲，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更难过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懂得了“哀愁”两字。

※※※

一早，风静雨停，花瓣上沾着露珠，就像泪水般晶莹剔透。

才刚进“晓院”，卢宛君就发觉事情不对劲，平常孟琦小姐总是嘻嘻哈哈的喊着“奶娘！！奶娘！”，今天却安安静静地躲在被窝里吭也不吭一声。

“我的好小姐，妳怎么还不起来吃早点？有炒乳饼、酸辣鱼和桂圆甜汤喔！”卢宛君最了解孟琦的喜好，却不见她有任何动静。

于是，卢宛君皱起层上前探视，“小姐？小姐？”

“奶娘，妳别吵了嘛……”孟琦转过身，头痛得要命。

“哎呀！”卢宛君大叫一声，“怎么这么烫？！小姐，妳发高烧了，我得快去找大夫！”

“别……别去……”孟琦的呼唤得不到响应，卢宛君已冲向门外。

不到半刻钟，王大夫来了，景瀚平来了，雨悠也来了，所有的人都紧张的望着她。

“我没事！”孟琦嘎声坚持着，但景瀚平的表情严厉、不容反驳，她不得已只好伸出手让王大夫替她把脉。

王大夫很快就做出诊断，以毛笔写下处方。“景小姐只是受了点风寒，你们准备马鞭草、青蒿和羌活，以水煎药，代茶饮用即可。”

“谢谢大夫。”周岳衡连连答谢，并送大夫出门，奉上银两。

“老爷，我这就去煎药。”卢宛君也跟着离开，只剩景瀚平和雨悠守在房里。

完了完了，孟琦暗自心想，大哥一定要开始发飙了，但愿雨悠姊姊能救她一命。

果然，景瀚平双手抱在胸前，沉声道：“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染了风寒？奶娘还说妳开着窗户，分明是故意要教自己生病的！”

孟琦无话可说，只有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希望以此打动大哥，但是想当然耳，景瀚平从来不吃这一套。

“罚妳五天不得出房门，看妳还敢不敢这么胡闹？”

“哇呜呜……”孟琦这回不是装哭，泪水一颗一颗坠落，又心痛、又心酸。

“不准哭！”景瀚平最讨厌人家哭哭啼啼的，“妳以为哭就有用吗？现在爹娘都不在了，我要是不好好管束妳，怎么对得起他们？”

瞧他们兄妹俩一个痛骂、一个痛哭，雨悠真的看不下去了，只得开口恳求道：“老爷，您就别责怪孟琦了，让我来劝劝她好吗？”

她不是不知道有些话是女人之间才能说清楚的，咬一咬牙，他终于答应了。“对她用不着太客气，替我好好训她一顿！”

“我会的。老爷请慢走，别气坏了身子。”雨悠轻声缓语的送走了他，才将房门关上，转身面对那泪眼蒙眬的小孟琦。

“傻丫头，哭肿眼睛就不可爱了，石公子会心疼的。”

听到未婚夫的名字，孟琦哭得更厉害了，“他……他才不会心疼，因为……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怎么会呢？”雨悠拿手绢替她拭泪，“你们不是处得挺好的？他不过是比较爱捉弄妳而已，妳没看他三天两头就来找妳吗？”

“雨悠姊姊……妳不知道……他来不是为了找我……”说到这儿，孟琦觉得胸口窒闷难当，她从不晓得自己这么在意那家伙。

“不找妳又找谁呢？难道找老爷啊？”那多荒谬，雨悠自己都觉得好笑。

孟琦嘴唇颤抖，声音哽咽，“我看得出来……他……他喜欢的是妳……”

雨悠一听就皱起眉，“妳胡说什么？我可要生气了。”

“不要！不要生我的气﹗”孟琦握住两悠的手，小脸上泪如雨下，“雨悠姊姊妳那么美、那么好……每个人都会喜欢妳，这本来就是很自然的，我一点怨言都没有……只要仲禹哥哥开心，我也开心，他同妳才是天生一对……”

“孟琦！”雨悠叹口气，让这傻丫头贴在她肩上流泪，苦心劝道：“我相信仲禹是喜欢妳的！不然他早退了这门亲事，也不会一直等着妳长大。”

孟琦却听不进去，连连摇头，“我这么笨……连写字都写不好，哪配得上他？还是雨悠姊姊妳最可人，仲禹哥哥……跟妳站在一起才好看……”

“妳别看不起自己，妳善良、活泼、讨人喜欢，又肯为别人着想，仲禹不是瞎子，他一定了解妳的优点。”

“可是……仲禹哥哥常看着妳，他明明就是喜欢妳的……”孟琦还是执着于此。

“我怎么从来没发觉？是妳多心了吧！”雨悠拍拍孟琦的肩膀，“要是他听说妳病了，很快就会来看妳的，到时妳再仔细问他好不好？”

孟琦一听，整张脸都红透了。“我才不呢！教我问这种问题，不如关我一辈子！”

“关住的是妳的人，还是妳的心呢？就怕妳把自己的心锁上了，那才真是痛苦。”

这话让孟琦安静了一会儿，咬咬下唇，“他……他真的会来看我吗？”

雨悠摸了摸这傻孩子的脸，“相信我，等妳洗过脸、梳好头发以后，不多久就

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那……那两悠姊姊……妳帮我打扮一下好吗？”若那冤家真的来了，她可不想一脸憔悴的面对他。

“没问题！一切都会雨过天青的，放心吧！”

事到如今，孟琦只有选择相信她的老师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爱之深责之切

倚门立，

寄语薄情郎，

粉香和泪泣。

--牛峤．望江怨

正如雨悠所料，得到孟琦生病的消息，石仲禹立刻快马来到景家，这五年来，他的未婚妻可健康得很，连伤风都不曾有过，这回真把他给吓着了。

听到急速的敲击声，雨悠上前开门，脸上没有任何诧异，“石公子，你来了。”

“唐姑娘。”石仲禹随便打个招呼，立刻冲到床边探望孟琦，“妳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孟琦眨眨泪眼，“你……你怎么来了？”而且还紧张万分的样子呢！

“废话，妳生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妳？”石仲禹越说越心急，忍不住破口大骂，“妳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昨天看妳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接到妳生病的消息，妳非得这样耍我才开心是不是？”

爱之深责之切，雨悠选在这时悄悄离开，她确定孟琦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孟琦被石仲禹这么一骂，眼泪又扑簌落下，这天她几乎流光了一辈子的泪。

看未婚妻哭得可怜，石仲禹闭上眼又睁开眼，怒火瞬间已化为无限疼惜，“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大声说话的，我只是被妳吓坏了。”

孟琦拉拉他的袖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气我好不好？”

难得看她撒娇，石仲禹不禁微笑起来，捏捏她的脸说：“我气妳又能气多久？谁教妳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说什么我也要守着妳、护着妳才行。”

听他这么说，或许……或许她还是有丝希望的，于是，她鼓起勇气说：“我……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我。”

“是！老婆大人。”他握住她的双手，诚挚的应答。

“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心想，两人都订亲五年了，怎幺她这时才问他喜不喜欢她？莫非是她长大了，懂得爱情，想要承诺了？

他的迟疑被她误会成另一种意思，忍不住又泪眼蒙眬，“你不用勉强自己……婚约的事我可以叫老爷做主……让我进尼姑庵去就是了。”

“那怎么行？！”他用力将她抱紧，贴在她的耳边问：“妳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娘子，要是妳做了尼姑，我不就要当和尚了？”

“你可以再找更好的……像雨悠姊姊一样聪明又漂亮的……”

“没错，唐姑娘是聪明又漂亮。”他清楚的听到她的叹息，不忍再捉弄她的心情，终于坦承道：“所以，我希望能撮合她和妳哥哥，妳说好不好？”

“什么？”孟琦作梦也没想过这答案。

他稍微放开她，轻轻抹去她的泪痕，“我问妳，如果雨悠姊姊变成妳的嫂子，那妳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啦！”她才雀跃片刻，又落入了哀伤情绪，“可是、可是……你不是也喜欢雨悠姊姊吗？”

“小傻瓜，就算是天仙下凡，我都不会动心的。”

“为……为什么？”她不懂，她觉得雨悠姊姊就是仙女，有谁会不喜欢仙女呢？

他捧起她粉红的小脸，抚过那乌黑发丝，“那是因为……我的心老早就给了一个好吃懒做的爱哭鬼啦！”

“你是说……！我？”她指着自己！还是不敢相信这事实。

他哈哈一笑，眉宇间满是得意，“怎么？妳承认自己好吃懒做又爱哭？”

“讨厌，你就会欺负人家！”说着，她又哇哇大哭，投进他温暖的怀抱，但这回她掉的是快乐的泪水，一颗心飞舞得像蝴蝶翩翩。

“唉--”石仲禹长叹一声，柔柔的吻过她的额头，“我怎么会娶到这么爱哭的老婆？爱吃醋又爱乱想，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只能爱妳一个人啰！”

孟琦不说话了，原来这就是爱情，好苦又好甜，却都深深地印在她的心上。

※※※

石仲禹直到夜深才离开，临走前叮咛再三，并允诺这几天都会来访。

雨悠独自来到“晓园”，发现孟琦这孩子正坐在床边，吃吃笑得像个傻瓜，显然是情不自禁、喜上眉梢。

“怎么样？我说的话应验了没！”

孟琦跑下床，双手抱住雨悠，“真的应验了！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喔！”她连说了三个开心，就是找不出别的话来形容。

雨悠拉着她坐到桌前，“那以后还敢不敢吹风淋雨，让自己生病？”

“不敢了！”孟琦抓抓后脑，嘿嘿笑着，“一次就够了，我可不喜欢病慵慵的感觉。”

“那就好。”雨悠这下就放心了，对景老爷也有个交代。

孟琦握住老师的手，忽然慎重的请求道：“雨悠姊姊，我……我想多学点东西，我想配得上仲禹哥哥。”

难得这孩子如此上进，雨悠自然一口答应，“妳说，妳想学些什么？只要妳想学，我一定尽全力教妳。”

孟琦的眼珠子转呀转的，终于下定决心说：“我……我要学画！”

“好啊！”雨悠答应得很干脆，“可是不能中途反悔喔！”

孟琦立刻举起右手，表情认真无比，“我发誓，要是我偷懒、装傻、打瞌睡，就罚我让仲禹哥哥欺负一百次！”

“这算什么誓言？算我服了妳。”雨悠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呵呵……”孟琦吐吐舌头，转个话题问：“雨悠姊|奇+_+书*_*网|姊，妳……妳有没有喜欢过人？”

“我？”雨悠再次摇头。

孟琦睁大了眼，无法相信。“为什么？我以为喜欢雨悠姊姊的人应该会很多，难道这些人里面都没有妳喜欢的吗？”

雨悠理所当然的回答，“妳别忘了我是跛脚，那些公子哥只想娶我做妾，我宁愿在家做我的小姐，我爹娘和哥哥们都太疼我了，舍不得让我嫁出去受委屈。”

孟琦的小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在她简单胥的脑袋中从没想过这种事。“要成亲的话，自然是一夫一妻，我才不让仲禹哥哥纳妾呢！”

“妳这么爱吃醋，我看石公子是不敢的。”雨悠乘机幽了她一默。

“别笑人家嘛，”孟琦靠在她肩上撒娇，又问：“雨悠姊姊，虽然妳在家里过得很快乐，可是……妳不会遗憾自己没谈过恋爱吗？”

“世事总难尽如人意，我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很感激，不会再多要求什么了。”或许是饱读诗书、或许是天性淡然，她很早就看开了一切。

“雨悠姊姊妳好成熟喔！”就跟我大哥一样，孟琦在心里加了一句。

“成熟也不一定都是好的，像妳这样单纯开朗，才让我羡慕呢！”

“啊--我好象突然长大了很多。”孟琦握住雨悠的手，诚恳地道：“雨悠姊姊，不管怎么样，妳答应我，永远都要当我的好姊姊喔！”

雨悠听了一笑，“遵命，我的小太后！”

两个相差九岁的女孩，一个优雅婉约，一个活泼可爱，却因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而在这天地之间找到了知音。

两天后，孟琦的病情完全好转，因为得到心上人的表白，她甚至变得气色更好、精神更佳。

午后，景瀚平拨出时间来到“晓园”，看到妹妹却只是苦笑，“妳这丫头说下雨就下雨，说放晴就放晴，真是没定性。”

孟琦拉拉他的手，眼笑眉也笑的，“老爷不喜欢孟琦健康快乐的样子吗？”

“谁晓得妳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他可没忘了正事，瞇起眼问：“妳究竟有没有好好跟唐小姐学习？”

“当然有啦！我正在画画儿呢！”她跳下床，拿出自己大笔挥毫的习作。

看到那黑压压一片的鬼画符，景瀚平暗自叹口气，告诉自己得有耐心，毕竟世上天才少有，蠢材倒是处处可见。

孟琦又拿出一张婊好的山水画，得意昂扬地道：“这是雨悠姊姊送我的，比我自个儿画的要好看一万倍呢！”

幸好这丫头还有点审美观，看得出凤凰和麻雀的差别。景瀚平接过那幅画，仔细研赏了一番，果然是不负盛名的才女，那气度和境界都高人一等。

“老爷，我们带雨悠姊姊去玩耍吧！”孟琦突然这么提议。

“玩耍？”景瀚平挑眉问。

她用力点头，表情正经，“是啊！雨悠姊姊来大理这么久了，我们都没带她去游山玩水，这怎么好意思？”

“是吗？不是妳自己爱玩才这么说吧？”他摸摸妹子的头，带着点戏谑问。

“才不是呢！人家是真的想让她看看大理的风光嘛！”孟琦在心里又多加了一句：如果雨悠姊姊爱上了这儿，说不定就有机会住下来了。

“这回算妳有理！明天我们就出发吧！”

“那……您罚我禁足的事，可以暂停一天吗？”孟琦满心期待的问。

他这才想起自己曾宣布这禁令，但刚才又应允她要明日出发，两相权衡之下，他作出决定，“就暂停一天，看妳表现如何，倘若又惹麻烦，加倍处罚。”

“真的？谢谢老爷！”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目的，她可真是乐坏了。“老爷，我不跟您说了，我要找雨悠姊姊去，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孟琦满面笑容的飞奔而去，景瀚平只有摇头的份，两天前那个又发烧、又掉泪的丫头不知跑哪儿去了？

※※※

第二天，天际蔚蓝，水波碧绿，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石仲禹一早就来景家报到，“听说有得玩是吧？那我自然不能缺席了。”

“我记得我并没有邀请你。”景瀚平慢条斯理的说：“我怎么有种感觉，这趟旅程的策画者好象就是你？”

石仲禹拍拍后脑勺，大笑道：“好说好说，我和孟琦不过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罢了。”

“说得对！”孟琦得意的高吟，“我们就是那地上的连枝树、天上的比翼鸟！”

石仲禹却泼她的冷水，“傻瓜，以为自己学了几句就可以卖弄啦？告诉妳，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是很蠢的。”

“你算哪门子的关公呀？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哼！”孟琦也不甘示弱，其实她还是喜欢这热闹的相处，老是甜言蜜语也乱让人害羞的。

雨悠不加入这“战局”，她只希望快点启程，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这片云南风光。

上了马车，石仲禹和景孟琦坐在同一边，两人叽哩呱啦的闹个没完，一会儿猜谜语、一会儿说笑话，比较起来，另一边的景瀚平和雨悠就安静许多。

雨悠望向窗外风景，不时发出衷心的赞叹，景瀚平则以平淡的语调为她介绍，两人就像最尽职的客人和主人，各自安守本分行事。

眼看情况发展不利，石仲禹对孟琦咬耳朵道：“他们也未免太拘谨了吧？跟平常没两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孟琦皱眉问。

“随机应变，见风转舵，反正妳跟着我搭腔就对了。”

“嗯！”孟琦对他是万分信任。

车行到一半，忽然紧急煞车，孟琦顺势投入石仲禹的怀抱，小俩口亲亲热热、卿卿我我的，根本不把这小意外当回事。

雨悠身形一晃，景瀚平连忙握住她的双肩，“没事吧？”

雨悠不着痕迹的挣脱了，“谢谢，我还好。”

“怎么停下来了？我去看看情况上石仲禹跳下车，对马夫问了几句，又跑回车门前说：“前面的路太窄，马车过不了，我们得骑马过去。”

“真的啊？”孟琦兴奋极了上刻跳下车，“仲禹哥哥，那你要载我喔！”

“放心，这一带我熟得很，妳这小麻烦还难不倒我。”石仲禹又转向雨悠道：“唐姑娘，景老爷的骑术比我强得多，妳就让他护送吧！”

雨悠光听到“骑马”两字便脸色发白，“我想……我还是别去好了……”

“雨悠姊姊，妳该不会是害怕骑马吧？”孟琦眨眨眼，明知故问。

何止害怕，根本是戒慎恐惧！雨悠苦笑了笑，“反正这儿的景致也挺好的，我就在车里等你们回来，到时你们再形容给我听吧！”

石仲禹鼓励道：“唐姑娘，妳不去一定会后悔的，这玉带云游路上景点极多，有清碧溪、七龙女池、凤眼洞和中和寺，我保证妳会流连忘返、满载而归！”

“就是说嘛！”孟琦加入劝说的行列，“雨悠姊姊不是说踏青写生最有趣吗？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回家后就能画出好山好水啦！”

“我真的不行……”雨悠还是摇头，她唯恐自己一去不回。

景瀚平想起雨悠曾说过，她的跛脚是因幼时坠马造成的，难怪她会有如此的反应，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吧！

景瀚平不发言的将雨悠扶下车，先跨上自己的爱马，才对她伸出手道：“来。”

“景老爷……”雨悠百般为难，拒绝了怕不给他面子，接受了又怕不给自己生路。

一旁，在周逸群的扶助下，梅素琴勇敢的尝试上马，挥手欢呼道：“小姐，您看我都办到了，您一定可以的！”

“雨悠姊姊，妳快点嘛！我等不及要上山了。”孟琦虽然动作笨拙，却还是顺利的爬上马，稳稳当当地靠在石仲禹的怀里。

眼看大家都准备出发了，景瀚平的眼神又是那样坚定不移，雨悠心想，自己除非跳崖，否则就只有上马一途了，这两个选择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终于，她将自己的手交给景瀚平，他随即以强劲的臂力拉起她，才一眨眼，她就坐在坐骑上，背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感觉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

“太好了，我们出发啰！”孟琦一个高喊，山谷之间传来响亮的回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进，由石仲禹和孟琦领先，周逸群和梅素琴居中，景瀚平和雨悠殿后，以最缓慢、最安全的速度前进。

雨悠左看右瞧的，唯恐有个闪失，“老爷……”

景瀚平右手执着马缰、左手搂在她腰际，“怕的话就抱紧我。”

她别无选择，什么矜持害羞全都被拋到脑后，这时，她只顾得了生命安危，要知道，这一跌可不只会摔断腿，还有可能粉身碎骨呢！

感觉到她正微微颤抖，他沉声道：“相信我，就算妳掉下去了，我也会把妳接住的。”

真的吗？他真的会誓死保护她吗？当她抬起头，看见他双眼直视前方，坚毅的脸上毫无惧色时，她总算安心了些。

“老爷，这马叫什么名字？”她发现身下这匹马高大强健，却出乎意料的温和。

“牠叫“旋天”，从小就由我照顾长大，牠的母亲是从云南买来的。”

“是吗？那牠跟我也算是同乡了，牠好乖呢！”就这么静静的、缓缓的行进，跟她儿时的回忆相差甚远。

事实上，景瀚平也有些诧异，尽管“旋天”性格稳重，却不容易跟人处熟，这还是牠第一次如此迅速的接受陌生人。

雨悠伸出小手摸了摸“旋天”的马鬃，“我爹说，我三岁的时候就是这么抓了马鬃一把，才会被马儿摔下背的。”

“妳可以轻轻的碰牠，我确定牠很喜欢妳。”

“嗯！”雨悠不再多说，把脸贴在景瀚平的胸前，聆听他稳定的心跳，感觉就像自己被爹爹或哥哥们抱在怀里，却又有种不同之处，可哪里不同，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路上峰回路转、山势陡峭，众人终于抵达中和寺，景瀚平将唐雨悠抱下马，直到这时她才敢睁开眼，环顾四周竟是云雾缭绕、有若仙境。

寺前有座供人休憩的凉亭，众人便在此地稍作停留，梅素琴取出厨娘准备的佳肴，有雕梅、炒乳饼、纳豆酸菜、辣子鱼和什锦凉米线，让大伙儿大快朵颐一番。

孟琦早就饿得发慌，塞得满嘴都是，“奶娘的手艺真没话说，好吃、好吃！”

“妳别光顾吃，妳知不知道，这中和寺是因位于中和峰而得名，在唐朝南昭国时代就建立了。”石仲禹解释给未婚妻听，免得她身为大理人却不知本地典故。

“那又如何？”孟琦对此不大感兴趣，她只喜欢追云捉雾，一吃饱就跑来跑去，“雨悠姊姊，妳看这儿多美！”

石仲禹拉住孟琦的肩膀，“傻丫头，跌下去可不是好玩的，还不快给我过来？”

“哎哟！那你带我到上面去玩嘛！”孟琦玩性特强，非要再登高望远不可。

拗不过未婚妻的哀求，石仲禹只得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高处，“景老爷、唐姑娘，我们到那儿走走，等会儿再回来。”

周逸群见状也开口道：“老爷，我把马儿牵到一旁去休息。”

梅素琴当然跟着他，好让小姐有机会跟景老爷独处。

雨悠并未注意到这点，她被眼前的美景征服了，目不转睛的看着一切，她想起云南意即“彩云之南”，正如同李白诗中所说的“拨云寻古道，倚树听流泉”。

景瀚平站在她身旁，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不动，无声却胜有声。

“哈啾！”毫无预兆的，她打了个喷嚏，虽用手绢遮起，却还是清楚传到他耳里。

“冷吗？”山上风大，他怕她穿得太单薄。

她才摇头，却又打了个喷嚏，“哈啾！”

于是他脱下披风，轻轻围在她的肩上，“小心着凉。”

“谢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那双大手似乎停留得久了点。

他的披风好大、好暖，可惜她笨手笨脚的，连带子都绑不好！还要他动手帮忙。披风因为过长而垂落在地，她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会弄脏的。”

“无所谓。”他将她包得紧紧密密的，不让一丝寒风有机可趁。

气氛变得很古怪，人称才女的她绞尽脑汁，却只想出一句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话，“呃……大理真是个好地方。”

他点个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沉默。

老天！这男人总让她心情紧张，连惯有的优雅从容都拋下了她，更奇怪的是，为何此刻只有他俩独处，孟琦和小琴都跑哪儿去了？

“我……我想到前面看看。”她才踏出几步，就被万丈断崖的气势给压倒了，顿觉全身发软、两眼发昏，那“刺激性”的画面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

他看出她的不对劲，上前将她拥住，让她靠在他怀里喘息。

“吓着妳了？”他不喜欢看到她这么苍白的脸色，尤其是她的双手还在颤抖，他立刻握住那双小手，传达温暖和力量。

雨悠的脑袋有些恍惚，只闪过一个问题，“刚刚……我们就是走在这么……险峻的路上吗？”

见他点头，她更为失神，老天！她真没想到自己禁得起如此的挑战。

“抱歉，我……我真没用。”她虚弱极了，就算想收回手都没力气。

“我说过了，妳用不着抱歉。”他不认为她有什么好自责的。

“哦……”那她该说什么呢？奇怪，她从未如此手足无措，通常她跟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谈天，为何就是对这位景老爷无话可说？

忽然，她发现自己还贴在他胸前，赶忙退开了一些，站到栏杆旁寻求依靠。

景瀚平也不吭声，默默地走到她身后，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随时都会在。

两人陷入极端的沉静中，她听到背后他的呼吸声，却是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感觉。云朵就在伸手可及之处，飘过脸上的时候还有些清凉！她心中有个预感，她会常怀念起这一刻。

“老爷！雨悠姊姊！”孟琦清脆的声音从远而近，终于来到凉亨前，“我们回来了，山上有好多花，我采了一束给妳呢！”

“谢谢，好可爱。”雨悠以双手接过，看这小野花多美、多有朝气，如果她化成了花朵，不知能否在这高山上盛开？

望着雨悠沉思的侧面，景瀚平突然宣布道：“我们该回去了。”

“别这样嘛！人家还想多玩一会儿。”孟琦立刻抗议。

石仲禹看出雨悠脸色苍白，心想，景老爷应该是体恤唐姑娘，便对孟琦劝道：“天色快暗了，再不回去会很难走的，下次我一早就带妳来玩，行了吧？”

“好耶！”孟琦这人是有得玩就好商量。

回程中，雨悠同样闭上了眼睛，但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疲倦。一整天奔波下来，她受够怕，也耗尽了力气，靠在景老爷怀里又那么舒适，她怎能不酣然入睡呢？

景瀚平特地放慢速度，“旋天”也很合作，踏着平稳的步伐，似乎马儿和主人都怕吵醒睡梦中的佳人。

到了该下马时，“旋天”还舔了雨悠的头发一下，景瀚平看了轻声问：“你真的很喜欢她，对吗？”

“旋天”不像平常高兴时仰头长啸，只用那双富有感情的黑眸看着主人。

“乖！”景瀚平拍拍马背，转身抱雨悠上车，完全不假手他人。

石仲禹牵着孟琦上车，只见她嘻嘻一笑，贴在他耳边说：“雨悠姊姊睡着了呢！”

“唐姑娘累了，有老爷照顾着。”石仲禹捏捏未婚妻的脸颊，“妳这小丫头也快睡吧！很快就要天黑了，妳不怕有鬼怪出现？”

“有老爷跟仲禹哥哥在，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孟琦虽然这么说着，却忍不住打起呵欠，没多久就倒进石仲禹的怀里了。

景瀚平将雨悠抱上车，不时替她添衣盖被，那关怀之情显而易见。

石仲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为了不让景瀚平尴尬，他干脆闭眼假寐。

到了景家，孟琦迷迷糊糊的醒来，“仲禹哥哥再见……你要记得再带我上山去玩喔……”

石仲禹苦笑道：“我就只有这用处是吧？妳这可恶的丫头！”

孟琦嘻嘻一笑，跟着奶妈卢宛君回“晓园”，却忘了马车上还有另外两个人。

当景瀚平抱着雨悠下车时，所有的仆人都暗自震惊，却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周岳衡咳嗽一声上前询问：“老爷，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你们别出声。”景瀚平只有这命令，顺手替雨悠揽紧了披风，抱着她一步步走向“竹阁”。

主子有令，大家都屏气凝神、蹑手蹑脚，突然有匹马嘶喊起来，周逸群吓得半死，双手抱紧马嘴，还被马儿咬了一口，却是有苦难言，即使痛得掉泪也不能哭出声。

在绝对的宁静中，景瀚平将雨悠抱进房里，转身对梅素琴吩咐，“到门口守着，别让他们吵醒了雨悠。”

“是。”梅素琴细声回答，注意到景老爷喊了小姐的名字，而不是客气的称呼唐小姐。

就这样，整座景府安静得有如无人之境，不管想说什么都得闭嘴，只有比手画脚、挤眉弄眼，尽管如此，仆人们却都暗自窃喜、眉开眼笑，因为他们确定景家就快要有当家夫人了。

景瀚平坐在床边守了很久，确定雨悠真的沉睡了，才悄悄离开“竹阁”。

这一夜，“乾坤楼”里的灯一直亮着，显然有人睡得很好，有人却失眠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喜讯

采芳人杳，

顿觉游情少，

客里看春多草草，

总被诗愁分了

--张炎．清平乐

当雨悠醒来时，只觉浑身俱散，头晕不已。

“小姐，您还好吗？”梅素琴在一旁伺候，为她端来清茶。

“我不大舒服……全身都好酸好重……”雨悠勉强坐起身，接过茶碗喝了几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吗？”

“都已过了午膳时间，小姐您昨天真是累坏了。”梅素琴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谈起，“对了，昨晚是景老爷抱您回府的喔！”

雨悠一听，瞬间彻底清醒，睁大眼问：“真的？”

梅素琴暗自观察小姐的反应，抿嘴笑道：“景老爷非常关心小姐，不只从马车上抱您回房，还守在床边好久好久，就怕您随时醒来需要照应。”

“天啊……”雨悠觉得头更晕了，她怎会让这种不合礼仪的事情发生？

梅素琴怕小姐不好意思，转个话题说：“小姐您这腰酸背疼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起来的，不如去泡泡温泉吧，”

“温泉？”雨悠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是呀！我听阿群说，景家后院有处天然温泉，常泡的话对身体很有好处喔！”

雨悠歪头一笑，提出重点发问，“阿群？妳跟他很熟吗！”

“小姐，您说到哪儿去了？”梅素琴慌得跺脚，脸上已是粉红一片，“人家是跟您说正经的，泡温泉可以延年益寿、增长精力，您到底要不要去嘛？”

“好好好。”雨悠心想，这也无妨，便依了梅素琴的意思，“就麻烦妳请阿群安排一下，找个方便的时间让我泡温泉。”

“是！我等会儿就去找他二梅素琴笑得好甜，“那我先给您准备点吃的。”

“嗯！谢谢。”雨悠点点头．又陷入昨日的回忆中。怎么想她都觉得奇怪，自己竟然熟睡成那样，连躺在人家怀里、让人家抱进房都不知道。

或许是生平第二次骑马、或许是高山上云雾环绕，让她失去了平日的修养，但愿景老爷不会认为她是个莽撞的姑娘。

一整个下午，雨悠都躺在房里休息，今天就暂且不上课了，而孟琦也是累得昏睡终日，谁教她们平时都不常活动筋骨呢？

傍晚时分，梅素琴安排妥当后，便领着雨悠来到后院。“小姐，这就是温泉入口处。”

雨悠全身都酸疼不已，不禁催促道：“我们赶快进去吧！”

主仆俩走进假山环绕的浴池，四周满是深绿色的树影婆娑，只有天井处透进一道夕阳余晖，在平缓的水面上闪烁发光。

梅素琴开始帮雨悠宽衣，直到剩下一件白色亵衣，雨悠才慢慢坐进水中。

“小姐，水温还好吗？”梅素琴替她绾起长发问。

雨悠满足的叹了口气，“很舒服，记得向阿群说声谢谢。”

“没问题。”梅素琴心中有些惭愧，但愿小姐不会责怪他们的一片好心，“那……那我在门口替您守着。”

“嗯！”雨悠闭上双眼，任由那温暖水波将她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蒙眬地睁开眼，看见天井上已是黑暗一片，还有几颗点点星光，这真是个惬意的夜晚。

四周陷入昏暗，雨悠想呼唤梅素琴来点灯，却发现浴池的另一边有灯火接近。

“是小琴吗？快把灯拿来，我看不到呢！”

没有声音传来，但灯火却越来越近了，终于，那隐约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景老爷？！”她蓦然瞪大双眼，恨不能立即昏过去，好避开这尴尬的场面。

景瀚平提着油灯，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别叫，妳想让所有的人都听见吗？谁让妳来这儿的？就妳一个人？”

“我……我……”尽管水温仍暖，她却无法制止颤抖，只能以双手环抱住自己，试着冷静地解释，“我叫小琴跟阿群提过，请他找个方便的时间让我泡浴。”

“大概是阿群弄错了，这时辰是我专用的。”他将油灯放到地上，浴池里就显得没那么明亮，也才让她不那么紧张。

“怎、怎么会这样？”她慌得想哭，她一辈子都没遇过这种事。

“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现在妳该先起来穿衣。”他好意的提醒道。

他说得对，她必须立刻离开，但问题又来了，“我不知道小琴把我的衣裳放哪儿了，请你……去喊小琴来好吗？”

“门口没人。”他很简单的回答她。

“不会吧……”她的镇定就快瓦解了。

他四处寻觅，最后找到一只竹篮，“妳的衣裳在这儿，妳可以自己穿上吗？放心，我还懂得什么叫非礼勿视。”

“谢谢老爷。”她该信任他的，即使在这种非常时刻，他还是谨守君子风度，带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然而，仅借着一盏油灯的微弱照明，雨悠连爬出浴池都显得有困难，更别提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一件件穿好那些复杂的衣裳。

景瀚平不发一语地背对着她，缓缓调节自己的呼吸，当他听见她跌倒在地的声音时，便再也忍不住担忧之情而转过身。

“妳没事吧？”他伸出双臂将她抱起，却还得紧闭双眼，告诉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我……好痛……”她又委屈、又可怜的说。一抬头，看他仍闭着双眼，不禁深深感动起来，他真是个好人，以前她不该对他有偏见的。

温香软玉在抱，他心头急震如雷，深吸口气强忍下来，“妳会着凉的，我来帮妳。”

顾不得羞怯和矜持，她看他飞快地拾起衣物，虽然两人都不太懂穿法，至少还能为她遮盖躯体。

直至此时，他才睁开双眼，“好了，我不是专业的丫环，妳就将就点吧！”

“老爷，真对不起……我又麻烦您了……”

“别说那些无用的话，妳走得动吗？”

她诚实的摇摇头，一来是因为泡过温泉全身发软，二来是因为刚才跌跤腿疼，她现在可变成一个毫无行动能力的小娃娃。

这考验要到何时才能结束？他叹口气，弯下身就横抱起她，大步走向门口。

“老爷，您……您生气了？”她察言观色，觉得他的神情颇为不耐。

“没有。”她不会懂的，只有同为男人才能明白他此刻的燥热难安。

一路上，很奇妙的，他们竟然没有遇上任何人，这让雨悠稍微放心些，把脸贴在他肩上打盹起来，被他抱着似乎已成习惯，她甚至可以说睡就睡了。

来到“竹阁”，景瀚平推门而入，自然而然地抱她进房，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并为她盖上锦被。

“老爷！谢谢您。”要不是有他在，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定定的望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只伸手抚过她散落的发，哑着声开口，“明晚到烟波园的凉亭来，我有话要跟妳谈。”

“不能现在说吗？”她好象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我等妳来。”他收回手，握紧拳，竭尽所能才转头离开。

雨悠还是迷惘不已，但他已经走出房内。

唉！不管了，这一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她累极了，根本无法清楚的思考，只有任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梦境中。

※※※

晓园--

书房中，雨悠正在给孟琦上课。

三月正值大好春光，园中花开处处，有报春、杜鹃、木兰和山茶等，衬着那巍峨的点苍山，形成一幅远近呼应的画面。

雨悠站在窗前，一边赏花、一边讲解，“山水画要掌握画山、树、石、水，还要互相配合、彼此衬托。”

“是！”孟琦摊开宣纸，调好各色颜料，准备要大笔挥毫了。

“先从淡墨起，再渐用浓墨、焦墨。”雨悠逐一说明，“在山坡中可置屋舍，水中可置小艇，这就有了生气。”

“遵命！”孟琦边听边画，用心揣摩，慢慢从一片空白画出连绵山峰-自己看了都颇为得意，“我觉得我进步多了呢！”

“嗯……”雨悠点个头，却没怎么注意去看。

孟琦舔着毛笔，继续大气魄、大架构的创作，“我还想在这小房子旁边画上两个小人儿，一个是我上个是仲禹哥哥，那该怎么画才好呢？”

抬起头，她发现雨悠正望着窗外发呆。这可真奇了，坏学生不发呆反而是好老师发呆，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雨悠姊姊、雨悠姊姊？”孟琦连喊了好几声，总算唤回雨悠的注意力，“妳在想什么？想得都出神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茶花开了没？”

“早就开啦！”孟琦跑上前指着花坛，“妳看，多美、多香，老爷说它们会从立春开到立夏喔！我也想把它们画下来呢！”

“真好，我们桂林的茶花就没这么漂亮。”也许是这里空气清净、也许是这里人心单纯，雨悠觉得万物看起来似乎也都明朗许多。

孟琦乘机游说：“雨悠姊姊，那妳就一直住在大理，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雨悠微笑着摇头，“那怎么行？我家在桂林，总得回家的。”

“把这里当作妳家嘛！如果妳想念妳的家人，就请他们过来玩耍啊！”

“说这什么话？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雨悠摸摸她的小脸，像个长姊般宠爱着她。

孟琦可不服气了，“虽然我呆头呆脑的，但我的预感从小就很灵，我就觉得雨悠姊姊会住下来，永远欣赏这盛开的大理茶花。”

“是吗？”雨悠仍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梅素琴端着补品走进来。“雨悠小姐、孟琦小姐，这是冬虫燕饺鸭和蜜汁地参，是景老爷交代要给两位补补身子的。”

“哇--好香哪！”孟琦一看到美食就没辙，当下弃笔从“吃”。

雨悠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梅素琴见状问道：“小姐，您不吃吗？”

“等一等。”雨悠想起昨晚温泉旁的事件，又想到今晚的凉亭之约，对景老爷交代的补品就没了胃口。

“小姐……您还好吧？”昨晚梅素琴借口说是阿群找她去吃茶，才会耽误了守在温泉门口的任务，虽然小姐没有多加责怪，她自己却是不安得很。

“我没事。”雨悠拍拍她的手，“妳去忙妳的，或找阿群聊天去吧！”

“我哪敢？小姐，您别让我更愧疚了。”梅素琴连忙摇头。

“没关系，他若是真有心，我会为妳做主的。”雨悠也不是不懂，素琴已十六岁，早就该订门亲事了。

“小姐……谢谢您！”梅素琴突然红了眼眶，她当真不是故意要出卖小姐的，但愿老天保佑，赐给小姐人生中最大的幸一幅吧！

雨悠并未发现梅素琴的反应，她心事重重的望向窗外，那美丽的茶花依然迎风开展，不知她是否能看到来年的茶花？

※※※

明月如霜，夜风如水，唐雨悠在梅素琴的陪伴下，缓步来到“烟波园”的凉亭中。

桌上已备好茶水点心，还有一束刚摘下的茶花，景瀚平静静地站在那儿，双眼炯炯发亮，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看得雨悠心里毛毛的。

“景老爷。”她微微欠身，“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妳先坐下。”他搂住她的肩膀，彷佛这举动很自然，却差点把她吓昏，接着，他又吩咐道：“阿群，你带小琴到园口守着。”

“是！”周逸群眉开眼笑的转向梅素琴道：“小琴妹妹，请跟我来。”

梅素琴慌忙的低下头，不敢让小姐看出她早已知情，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小姐着想，希望小姐能了解她的苦衷。

怪了，景老爷为何叫他们退下？雨悠强自镇定，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深，刚才一路上素琴都默然不语，莫非其中藏着什么秘密不能让她知道？

景瀚平表面上无动于衷，为她斟了杯普洱茶，“来，喝点热的。”

“谢谢。”她接过喝了几口，环顾四周的寂静安详，月色柔美如梦，虽说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却不懂他怎会约她在月下聊天？

他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开口喊道：“老爷……”

他对这称呼早有反感，“别再喊我老爷了，叫我的名字。”

“呃？”这好吗？不太合礼数吧？

瞧她一脸迷惘，彷佛不知自己对他下了什么咒语，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小妖女！他不想多作延迟，直接拉起她的小手，“妳……妳嫁给我吧！”

“嫁给你？”她愣了半晌，直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做妾？”

她这是什么回答？他胸中怒气猛窜，将她的双手握得好紧，低吼道：“不准妳胡说！怎会是做妾？我当然要娶妳为妻！”

“可我是个跛脚呢！”他要娶她已经够奇怪了！作为正室更加令她不可思议。

“跛脚又怎样？那一点都不要紧。”他既然下定决心，今生就不会有所更改，“我见着了妳的身子，就该对妳负责。”

雨悠恍然大悟，原来他想娶她是因为昨天那场意外！这是她所听过最荒唐、最迂腐、最可笑的理由！

“如果我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撞见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那我是不是也得委身下嫁、夫唱妇随？”

他把这假设当真，神色严肃至极，“不，我会先杀了他，再娶妳为妻。”

唉！这古板的大男人，跟他多说道理无用，雨悠只得劝道！“昨天只是场意外，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他的死脑筋在这时却挺灵活的，立刻反问：“妳的意思是……如果还有别人在场，妳就赖不掉了？”

“这是威胁吗？”她真不敢相信，他该是清高的、正派的，难道她看错人了？

“不，只是策略。”他为她斟满茶，主动端到她唇边，仿佛两人已经送入洞房，正在花烛前喝交杯酒。

雨悠当然避开了，甚至站起身来，郑重地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成亲、也不嫁人，请你就此罢休！”

“一句话，办不到！”他也跟着站起，眼中的决心坚定如山，“今生今世，我景瀚平非妳唐雨悠莫娶，妳就等着瞧吧！”

雨悠在心中咒骂，这算哪门子的求婚？还不如说是逼婚、强娶，明明就是花好月圆，却一点浪漫情调都没有！

然而！当淑女当了二十二年，她还是忍下了骂人的冲动，极为勉强的微笑道：“景老爷，我想您今晚是喝多了，才会变得有点不可理喻。为了我们两家深厚的友谊，我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您说好吗？”

“不好。”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轰！怒火瞬间爆发，再这样下去，她多年修练的好脾气可要崩溃了。

就在这四目交接、旗鼓相当的时刻，忽然传来孟琦那稚气的嗓音，“老爷、雨悠姊姊，你们在这赏月啊？怎么都不找我来？”

雨悠心头一惊，不知刚才孟琦是否听到了？如果听到了，那又是听到些什么内容？

孟琦蹦跳上凉亭的台阶，发觉气氛寂静得诡异，她歪着头对这两人打量许久，终于提出问题，“老爷、雨悠姊姊，你们……在谈情说爱吗？”

这问题突兀又尖锐，雨悠的小脸立刻刷白；景瀚平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才不是！”雨悠不得不抗议，这太过分了！

孟琦对此充耳不闻，只把老爷的表示当圣旨，满脸羡慕的说：“好好喔！仲禹哥哥都不会跟我谈情说爱，只会跟我吵架斗嘴，一点都不好玩！”

景瀚平摸摸小妹的头，又拉着雨悠的手坐下来。

雨悠差点尖叫出声，但是碍于孟琦在场，不好发作，只得暗自收回手，感觉自己的手不似平时冰冷，都是被景老爷握得发热了。

“雨悠姊姊，那妳要不要做我嫂嫂啊？”孟琦一开口又是个烫手问题。

雨悠虚弱的苦笑，“孟琦，妳别开玩笑了。”

“我才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妳做我的嫂嫂好不好嘛？”孟琦恨不得大哥明天就把雨悠姊姊娶进门，那她就永远有个好姊姊了！

雨悠再也无法招架，站起身找借口说：“我有点累……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嫂嫂晚安！”孟琦还是笑咪咪的，等雨悠缓缓走远了，她才回头“嘱咐”道：“老爷，您一定要让雨悠姊姊做我嫂嫂喔！”

景瀚平仍然无言，却郑重地点了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心神不宁

去年燕子天涯，

今年燕子谁家，

三月休听夜雨，

如今不是摧花去。

--张炎．清平乐

心神不宁的过了一整夜，雨悠起床时觉得头疼得很。

梅素琴在旁伺候，动作格外细心，昨晚小姐是独自回房的，她这丫环算是失了职，但小姐并未过问，只希望能早早休息，可一整晚她都听到小姐的叹息声。

“我的脸色真差……”雨悠对镜自揽，又是一声叹息。

“小姐，您没睡好？”梅素琴假装不太在意的问。

雨悠静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是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找大夫来？”

“不用了。”雨悠摇摇头，“大概是昨晚吹了夜风！头有点昏而已。”

说来也真巧，当她们主仆俩走出卧房时，就见卢宛君端着菜篮进来，搁在桌上说：“唐小姐，这是刚做好的天麻烩鸡腰，周总管特别交代的，说要给您补一补。”

“谢谢。”雨悠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继而细想，周总管怎么会知道她精神不佳？这分明就是景老爷的意思，他早料到她会烦恼一整夜。

为此，她又没了胃口。

“唐小姐，您多吃点，我先下去了。”卢宛君是景家的老厨娘和老奶妈，她真高兴看到老爷有了好对象。

梅素琴盛好了一碗，却见雨悠动也不动，“小姐，您不吃点吗？”

“不了，我胸口好问。”雨悠站起身，本想到“晓园”找孟琦去，却又想到孟琦会直喊她嫂嫂，唉！这下她真是无处可去了。

梅素琴在这时提出了建议，“小姐，一早阿群就来找我，景老爷请您到“乾坤楼”去，说是有批画要请您鉴赏。”

“哦？”雨悠皱起眉，不知这是不是个陷阱？

“听说有唐朝流传下来的名家画作，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呢！”梅素琴知道小姐就爱这些古老玩意，才特别告诉景老爷用此一计。

果然，雨悠听得枰然心动，也就管不了那些个顾忌了，心想，反正大白天的，景老爷应该不敢太过无礼，就算无礼，也只是口头上的，他这人的操行她绝对信得过。

那天晚上在浴池里，他不就表现得像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只是，不想还好，一日一想起，她彷佛又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跌落在景瀚平强壮的臂弯中……

梅素琴发现两悠不对劲，“小姐，您怎么了？脸红红的呢！”

“没、没事，我们走吧！”雨悠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梅素琴也不多问，心想，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只求小姐别怨她和其它人串通，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姐的终生幸福着想啊！

主仆俩步出“竹阁”，一路上，只见所有的人都是笑容甜蜜，亲亲热热的喊着，“唐姑娘好！”

“好！”雨悠一一应答，却不懂大家怎么都满面春风的？

来到“乾坤楼”前，只见木雕大门是敞开的，似乎正在欢迎雨悠的来到，这让两悠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被古画吸引进去。

宽阔的大理石桌上，摊开了一幅又一幅的古画，包含山水、人物、花草，以及书法，雨悠立即上前赏视，甚至忘了要跟景老爷打招呼。

景瀚平也不介意，转向梅素琴道：“这茶冷了，妳去换一壶来。”

“是，我这就去。”梅素琴端起茶盘往外走，还顺手将大门关上。

雨悠连关门的声音也没听见，一双大眼只顾得了桌上宝物。

景瀚平走到她身旁，双手放在背后，“怎么样？妳看是真迹吗？”

雨悠猛一抬头，才想起还有他的存在，“嗯……吴道子用色较为简淡，傅彩于焦墨痕中，略施微染，这幅人物画十之八九应该是真的。”

“那就好，我没看走眼。”

奇怪，景老爷似乎忘了昨晚说过的话！瞧他此刻的态度就跟往常一样，雨悠也因此宽心了些。“从哪儿买来的？可还有货源？”

他听出她渴慕的心情，含笑道：“妳若喜欢就送妳。”

“那怎么行？这……这太贵重了。”虽说如此，她的手指却忍不住抚过画布，她真是爱极了这些作品。

他耸耸肩，“无所谓，我的就是妳的。”

又来了！雨悠暗自叹口气，看来景老爷还没恢复正常。算了，她也不想跟他计较，还是仔细来欣赏这些名家的手笔吧！

她转过身拿起一幅画，喃喃自语道：“啊……这该是徐熙的【鹤竹图】，以墨为主，墨迹和色彩互不掩盖，清秀淡雅、朴素自然，不愧是江南绝笔……”

就在这满心欢喜的时分，景瀚平从背后揽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耳边说：“妳喜欢珍珠、玛瑙，还是黄金？我要请人给妳打造首饰，好在我们成亲那天用上。”

雨悠完全怔住了，他这是在说什么？又是在做什么？他应该是个不欺暗室的君子，怎会有如此不当的举动？

“老爷，请您自重！”她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

“别乱动，否则妳手上的画就要毁了。”

他这话点醒了她，应该先把画放回桌上，于是她乖乖照做，而后才转身指责，“景老爷，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跟您成亲的，请您务必谅解，不要再让我为难，否则我只好收拾行李回桂林去。”

他静静地听她说完，只答了几个字，“妳回不去的。”

“怎么回不去？我只要写封信，我哥哥们就会来接我，就是我要自己回去也成，我带了十几个仆人来呢！”

他还是那冷静模样，淡淡的说：“有我在，妳就别想写信、别想使唤任何人，只要我一下令，我可以把妳关在这里一辈子。”

雨悠气坏了！他根本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嘛！跟这种人有理也说不清。

“我这就走！”她推开他，转身要奔向门口。

无奈，她连半步都还没踏出，就被他整个人抱到桌上，而他自己则压在她身上，两人之间的心跳清晰可闻，呼吸彼此交融。

雨悠震惊至极，扯着喉咙大叫，“放开我！”

“妳冷静点，妳就要把底下的画弄皱了。”他捉住她的弱点，大大的加以利用。

果然，她想起自己正躺在百年古画上，立刻停止了挣扎，唯恐损及这些文化珍宝。

“我求你别胡闹了，这些画很名贵的耶！”qi书+奇书-齐书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当年大画家们的心血。

他却根本不当一回事，“昼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只要妳，其它无所谓。”

“不管你究竟想怎样，拜托你先让我下来！”她心疼极了，她可不想成为摧毁古迹的罪人呀！

“妳乖乖的别动，这些画就会没事。”他以手指抚上她的唇，眼神迷离。

“好好，不动就不动！只要能保住它们就行了。”

看她又紧张、又认真的表情，他轻轻一笑，低头就捕捉住她的红唇，开始了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雨悠只能颤抖，却不敢擅自妄动，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背后是谁的大作，万一是赵孟俯的怎么办？还是元四家之一的倪瓒？天哪！她不敢想象下去了，她怎会处在这种前后夹攻的局面呢？

他知道她不会反抗，先细细舔过她的双唇，才缓缓探入她的小嘴，那样小心、那样谨慎，就像她对待那些古画一般，他也把她当作稀世珍宝。

雨悠嘤咛一声，小手贴在他的胸一刖想要阻挡，却躲不过他的需索、他的力量，很快的她就尝到了两人交流的味道，那好奇妙、好不可思议，她真不敢相信他怎么做得出来，印象中，他总是既古板又无味的呀！

他将她整个人横放在大桌上，就当她是幅山水画，仔细鉴赏她的美丽。

她不能动弹也不能抗拒，感觉到他的大掌逐渐往上移，解开了她领口上的扣子不说，还要亲吻她雪般的肌肤，来回抚弄、流连忘返。

“老爷……您这太过分了……”她昏眩得难受，呜咽道：“如此欺侮……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君子？”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妳误会了。”他的嗓音沙哑而魅惑，像是另一个人。

听听这什么鬼话？雨悠气得喘息不已，却让他注意到她起伏的双峰，情不自禁的把脸埋进其中，深深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不要……不要这样……”她快被吓坏了，他怎能任意轻薄，她又怎会有所反应？

“这不能怪我，都是因为妳太美了。”他把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目光也越来越神秘，雨悠有种大限已至的预感，她可能就要失去自己保存了二十二年的清白！

“放心，我会负责的，妳将是唯一的景夫人。”他看出她的惶恐，想以无数个温柔的细吻安抚她，却惹得她浑身窜过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骚动。

“叩叩！”忽然传来敲门声，适时解救了雨悠的贞操。

景瀚平一脸惋惜的帮把她的衣衫整好后，才沉声道：“进来。”

梅素琴一走进书房，手上茶盘一几刻摔落在地，只见她惊慌失措的尖声大喊，“景老爷！您怎么可以对我家小姐无礼？”

“什么？”周逸群“刚好”在外头，冲进来一看，“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来自唐家的十多位仆人“碰巧”也经过此地，众人闻风而至，顿时哭天喊地，“小姐啊！您没事吧？这教我们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现场一片混乱，景瀚平仍然拥抱着雨悠，还有闲情逸致为她整理发丝，似乎对这状况丝毫不感意外。

雨悠试着想开口，“你们别吵，我……我要立刻回桂林去……”

景瀚平却捏捏她的脸颊，“想都别想。”

他这时的神情带点调皮，像个小男孩，让两悠觉得自己仿佛不曾认识他，“你以为你是谁呀？”

就在这时，更精采的戏码即将上演，只听见周岳衡大声嚷嚷，一把推开众人，让重要人物登场，“启禀老爷，舅太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雨悠忽然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裘常新拄着拐杖，却健步如飞，伸手一指，“景瀚平！你胆敢调戏唐家小姐，有损人家清白，你该当何罪？”

景瀚平毫无歉意的说：“抱歉，我一时意乱情迷，我会负起责任，娶她为妻的。”

裘常新冷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良心，不然我怎么跟你过世的爹娘交代？”

“还请舅太爷做主，让我和雨悠早日成亲。”

“就算要成亲，也得唐老爷和唐夫人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接他们过来。”裘常新转头一看，喊道：“阿群，你即刻启程前往桂林，把我这封信交给他们。”

信……哪来的信？雨悠感到莫名其妙，舅太爷怎么才一来，就写好了信？

周逸群双手接过信封，恭敬的领命，“是！小的这就去办。”

眼看大事已定，裘常新顺便清理现场，“好啦！大伙儿都干活去，别在这里看热闹，很快就要办喜事了，你们可有得忙啰！”

“是！”众人纷纷退下，把舞台留给主角们。

就在这时，雨悠的眼光往旁一飘，赫然看见梅素琴和周逸群互相拍手，似乎在庆祝什么似的笑个不停，再仔细瞧瞧她自家的仆人们！好些人也都忍不住地偷偷窃笑。

这下她完全明白了，她被卖啦！

※※※

“小姐请息怒！”

包括梅素琴在内，来自唐家的十五个仆人都跪在地上，各个神情忧虑、惶惶不安，就因为他们一向爱戴的小姐发怒了。

“我没生气，我只是失望。”雨悠长长的叹口气，纤纤素手托着脸颊，清灵的双眸中有着无限感慨。

“这都是我们的错，小姐，您吃点东西吧！我们求求您。”夜已深，小姐不吃不喝都大半天了，柔弱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饿坏了又怎么样？有谁会真正的关心我？”

看小姐皱起秀眉、咬紧下唇，那哀凄面容更让众人难以承受。

梅素琴几乎把头磕到地上了，嗓音哽咽的说：“小姐您别这么说，我们对您都是忠心耿耿，您……您要有个什么病痛，我们会良心有愧的！”

“说什么良心？你们……你们心目中还有我这个小姐吗？”一想到他们勾结外人、联合哄骗，硬是把她推销出去，她心中就满是被出卖的伤痛。

“小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着想，请您原谅！”

“别说了，我好累，想一个人静静。”

虽然小姐这么说，但他们怎么能放心的离开？此时此刻，屋外风吹、屋内寂静，只有竹影映照在窗上，默默地诉说着夜的深沉。

彷佛为了要打破这僵局，景瀚平推门而入，就像他已是“竹阁”的主人，事实上也是，因为他拥有景家所有的财产。

雨悠脸色一变，却见景瀚平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左右为难，不知该听景老爷的话，还是留下来陪伴小姐？

梅素琴一咬牙，带头应答，“是！”事到如今，只能盼望景老爷给小姐幸福了。

既然有人做主，其它人也就跟着离开，临走前还忍不住叮咛道：“小姐，您多少要吃点东西，别弄坏了身子。”

“小姐，我们明天再来看您，请千万保重自己。”

大家都是看着雨悠小姐长大的，唐家上上下下都对她呵护备至！她虽身有缺憾，却从不骄纵，对他们下人总是亲切有加，才会赢得他们的忠诚与爱戴。

但愿这步棋下得对，能为小姐带来美满姻缘，否则他们可就赔了“小姐”又折兵，对老爷和夫人更是无法交代。

待屋内只剩下两人，景瀚平才开口，“听说妳在生闷气，还不肯吃饭？”

雨悠理都不想理他，转过头去，看那窗外竹影婆娑、月华如霜，却是个让人气恼难安的夜晚。

景瀚平倒也不介意，打开门指向走廊，“妳看我带什么来了。”

雨悠视线缓缓一转，霎时睁大眼，那儿有十来具打开的铁箱，里面装的全是古书、字画、瓷器和雕像，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是从哪儿来的？

“妳乖乖吃饭，我就把这些都送妳。”

“我才不要！”她又不是小孩，有糖吃就高兴、就乖乖听话了。

“是吗？”景瀚平拿起一尊唐三彩女俑像，意兴阑珊地道：“既然妳不要，这些废物留着也没用，不如把它们都砸了，省得看了碍眼。”他说到做到，双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重掷于地。

雨悠受不住这威吓，连忙上前求情，“别摔、别摔！我听话就是了。”

“真的？妳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直到妳爹娘来看妳？”他乘机勒索，毫不心虚。

“我肯！”她被逼得都快掉泪了，“你快把这俑像放下，小心点别碰着了，这可是千金难得的宝贝呀！”

得到她的亲口承诺，他严峻的脸上才有笑意，“这些饭菜都冷了，我叫人给妳换掉。”

“用不着了。”她气都气饱了，哪能吃得了多少？

“不行，冷饭冷菜会伤胃。”他自有主张，双手一拍，就见周岳衡领着仆人们走进来，每个人都端着热腾腾的佳肴，显然早有准备。

雨悠见状，更是暗自气恼，看来这男人摸清了她的性子，才敢如此安排。

周岳衡满脸是笑，殷勤地道：“老爷、夫人，请慢用。”

“嗯！”景瀚平也不否认，随口应了一声。

雨悠听得差点晕倒，怎么景家上上下下都和这男人同出一气？该不会他们都把景瀚平的话当真了！以为她就是景家未来的夫人吧？

等仆人都离去后，景瀚平举箸为她夹菜，“发什么呆？快吃。”

雨悠捧起碗，不知自己吃下了什么，只觉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他一手为她添菜，一手抚过她的长发，像是理所当然的说：“等妳爹娘到了，我们就可以办喜事了。”

“喜事？谁的喜事？”她还有点恍惚，心想，孟琦这么怏就要出嫁了吗？

“可怜的孩子，妳当真被我吓傻了是不是？”他摸摸她的脸蛋，微笑道：“自然是我跟妳的喜事，我已经交代周总管去筹备了。”

雨悠这才猛然惊醒，放下碗筷坚决的道：“我不嫁！”

“是吗？”他也不当一回事，随口应了声，从铁箱里拿出一套书，“这些玩意放着只是占地方，还是烧了算了。”

雨悠双眼发亮，立刻将那套书夺了过来，“别冲动！这套【琵琶记】是徽派版画的印本，栩栩如生、刻镂入微，不是一般可见的小说呀！”

他早知她会有如此的表现，意静神闲地问：“那妳嫁不嫁我？”

“我……我……”就为一套书而断送终生，这到底合不合算？

“罢了！”他故作无所谓，随便拿出三卷【尔雅】，漫不经心的说：“听说褒姒喜欢听撕绸缎的声音，不知道妳会不会喜欢撕书的声音？”

经典在前，她终于忍不住的尖叫起来，“这该不会是北宋国子监的刻本吧？我的老天，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千万别撕，对它们温柔点，这可是国宝级图书呀！”她捂着隐隐作疼的心口。

景瀚平心中暗笑，表面上仍然平淡，“嫁给我，妳想怎么宝贝它们都行。”

“这……”天人交战、左右为难，她终于退让道：“要等我爹娘到了才能决定。”

“那好。”他也不得寸进尺，拉她坐回桌边，“妳一边吃饭，我一边拿这些骨董给妳看，反正这日后都是妳的，就当先清点一次也好。”

雨悠叹口气，真不知自己怎么会被逼到如此的地步，可当他开始一一介绍时，她又欣喜得无以复加，如此复杂的心情还是生平第一遭尝到。

“骗人！你怎么会有散氏盘？这铸有铭文三百五十七字，记载西周时期的一桩土地纠纷，它可是青铜所制，浮雕细腻，我哥哥们都打听不到，原来在你这儿！”

“妳别光顾着感叹，妳这碗汤才喝了一半，不喝完我就不给妳看。”

“好嘛！好嘛！”她赶紧喝下最后半碗，又忙问：“那你有没有毛公鼎还是子犯和钟？人家连作梦都想看呢！”

景瀚平看她忽而忧郁、忽而欢喜的表情，难得镇定的她会有如此变化，就像雕像突然活了过来，整个人显得更美也更动人了。

他就像她，深爱这些书本字画骨董，但他更爱眼前灵动俏丽的人儿啊！

※※※

在景瀚平的“利诱威胁”下，唐雨悠“平静”地度过了五天，唯一的烦恼就是仆人都喊她夫人，孟琦更是亲热的叫她嫂嫂。

在这种内外夹攻、进退两难的局势下，雨悠只能天天往景家宝库躲，那儿不只奇观处处、宝物多多，更是唯一可以让她得到清静的地方。

“这……这扇画莫非是唐寅的【山居客至】？”雨悠揪着胸口，就快承受不住这满溢的快乐，如痴如醉的低吟道：“红树黄花野老家，日高山犬吠篱笆，合村会议无他事，定是人来借看花……”

啊--人能活着多么可贵，能饱览古今精品又是多么幸福，在这此一刻！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危急、自由不保。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她背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我就知道妳在这儿。”

那声音的主人自然是景瀚平，他的“密探”太多，随时都能掌控她的行踪。

雨悠连问候都省了，跟他这种小人相处，不需要客气什么。

他静静地走到她的身旁，为她戴上一只玉镯，她这才好奇的问：“好漂亮，这是哪个时代的宝物？”

他神秘一笑，“该有百年以上了，妳看质地怎么样？”

“这玉晶莹剔透，色泽均匀，浮雕花纹又这么精细，当然是上品了！”

他点点头，“那妳喜欢吗？”

“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她举起皓腕，看着那青绿的玉镯在阳光中更显温润，不禁要感慨世间多绝色、艺术无穷尽。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我们景家从第一代的主母就戴着这玉镯，难怪放在妳手上格外好看。”

“什么？！”她随即会意过来，飞快地要把王镯取下。

他不让她有这机会，一把将她双手反抓到背后，冷冷淡淡的说：“妳要是敢取下这玉镯，我就烧了这座宝库。”

烧了这座宝库？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两害权衡取其轻，她只得噘噘嘴，“戴着就戴着，不过，我只是先帮你保管而已喔！”

“那当然，等我们的儿子娶了媳妇，妳就可以还我了。”

瞧他痴人说梦，当真可笑之至！雨悠懒得浪费唇舌，目前就先让他得意片刻，等她爹娘到了，非要他好看不可！

“我都快等不及了。”他忽然叹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妳爹娘再不来，我就要直接娶妳过门了。”

“不行！没有家人的赞成和祝福，我绝对不嫁！”这是她最后的挡箭牌，就算是拖字诀也好，她可不能就此投降。

“好好，就依妳的意思。”他抬起她的小脸，眼中闪烁着奇妙的光芒，“反正妳的身子早就被我看过也摸过了！妳是非我莫嫁。”

他说的这什么混帐话？活像个采花大盗！她气得跺脚，使劲踩在他的脚上，可惜她力小如棉，他一点都不当回事，反而低头吻住她的樱唇。

“嗯……”她想躲也躲不了，他那吸吮的力道太强，一下子就吻肿了她的双唇，甚至想探入她口中彻底品尝，简直就像头饥饿的野兽。

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他这样？在稳重有礼的外表下，隐隐燃着烈火炽焰，让人一碰就要灼伤，直呼着烫，却又闪躲无处，只能随着高温发烧，直到灰飞湮灭。

唉--其实这问题她也无从解答，谁教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呢？

“不要了……算我求你了……”她呼吸困难，不得不求饶。

他喘息粗哑！终于肯离开她花瓣似的嘴唇！但那双强壮臂膀仍将她抱得好紧，让她的身子夹在他有力的双腿间，仿佛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体内。

讨厌！她贴在他胸前想着，这男人全身都烫得要命！这宝库里又缺少凉风阵阵，这么一来，她也变得热呼呼的，而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清爽的感觉了！

“拜托你放开我啦……”不自觉的，她抱怨的嗓音变得又娇又柔。

他的黑眸如夜空，窜着流星般的光芒，不知正想着什么可怕的事，她虽然猜不着，却仍直觉地感到害羞，因为……他看来就像要把她给吃了！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我可以把妳锁在这里，没有人会多问一句。”

“你胡说什么？”她真不敢相信！他除了是个小人外，还是个疯子！

他似乎是当真的，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人人都知道妳爱极了这些骨董，就说妳想住在这儿也很合理。”

“别……别吓我！”她的小手不禁抓紧他的领口，“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妳怎么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妳太天真了。”他的大掌抚在她脸上，惹出一波波的酥痒，害她都要颤抖起来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好无辜、好可怜，落在一个丧心病狂的男人手上。

偏偏他就爱煞了她这模样，甜美得教他饥渴，于是他大胆要求，“我……我要妳……抱我、碰我、亲我。”

这绝对是噩梦！雨悠内心大喊，恳求老天爷快让她醒来吧！

无奈她依然身在他怀中，呼吸着他的气息、贴靠着他的躯体，这真实的感觉不可能是梦，而他嚣张的要求也还在她脑中回荡着。

“快！”他性急的在她耳边催促着、诱惑着，“还是妳想在这宝库住下，不分白昼黑夜都做我的囚犯？”

“你可恶！”她脸红如霞，犹豫片刻才妥协，“你……你先闭上眼睛啦！”

他依言照做，闭上眼等待她的垂青，就在他的耐心即将用完时，终于感觉到她的小手放在他脸上，那么小心又那么轻柔，似乎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是这样，别停下来。”他仍闭着眼，只开口鼓励道。

她以手指划过他的眉毛、鼻梁和嘴唇，虽是迟疑不决，却效果惊人，令他贪婪地咬住她的小指，含在口中来回舔弄，如此的亲昵举动让她心慌意乱，“别这样！会痒的……”

“亲我，立刻！”他饶过她发红的小指，微启双唇等待她。

她才跎起脚尖，就发现自己被他抱起，腾空而飞，只好用双手抱住他的颈子，怯生生的、慢吞吞的移向他的嘴唇。

他动也不动，任凭她摩拳着他，那很甜，但还不够，“伸出妳的舌头。”

她气恼的呜咽一声，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舌尖舔在他坚毅的唇形上，过没多久就被他吸进嘴里，他要她也尝尝他的味道和他的燥热。

除了这吻，他的手掌也探到她的俏臀上，时而轻柔、时而粗重的抚弄着。

“你不可以！”她扭动身子要逃，但他的双臂只轻松一带，就将她压在一张后魏时期的象牙床上，上面还铺着用冰蚕茧丝织成的茵席。

“妳该知道这些也是古物，当心别弄坏了它们。”他才说了两句简单的威胁，就让她乖乖躺好，动也不敢动一下。

雨悠左右顾盼，识出其中珍贵之处，“韦应物有诗云：“湘箪玲珑透象床”，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也画有茵席，想不到如今我就躺在上面……”

她的感动无以形容，而那表情在他看来真是可爱极了。

“傻孩子，妳就当这是场梦吧！”他的唇舌在她身上徘徊不去，尽管他决定在新婚之夜才能洞房，可那股煎熬逼得他想先解解渴。

她哪知他在想些什么啊！才一回过神，就见他大手袭来，过了没多久，屋里便传出惊呼和低吟、呜咽和喘息。

那天，雨悠从午后进入宝库，直到夜深才被抱出！所有的人都认为理所当然，因为，夫人既然喜欢古老玩意！老爷陪着她欣赏也是应该的。

至于为何夫人会腿软无力，还得让老爷抱回房去，那一定是夫人欣喜过度，光顾着看宝物却忘了要用晚膳，才会造成体力不支的状况。

总之，老爷跟夫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他们是老爷跟夫人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狡猾

杨花点点是春心心，

替风前，

万花吹泪。

--张炎﹒西子妆慢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了这天，雨悠即将得救，因为她亲爱的家人就要抵达。

“夫人，老爷说，老爷和夫人都快到了。”梅素琴自己说着也觉得拗口，便改道：“夫人，我的意思是，景老爷说唐老爷和唐夫人就快到了。”

“好了好了上堆老爷夫人的听得我头疼。”雨悠心中已有准备，等爹娘一到，就要请他们做主，赶紧将她接回桂林去。

“今天您想做什么打扮呢？我给您梳个桃心髻好吗？”

“都行、都行。”雨悠根本无心于这些小事，只思考着该如何向家人“申冤”。

“包在我身上吧！”梅素琴格外费神的为小姐打扮，她确定今天将是小姐的大日子，当然得如花般盛开，教人过目不忘啰！

当她们主仆俩走出“竹阁”，缓步来到大厅！才发现裘常新和石仲禹也在，他们早就风闻唐家人即将来到，又听说唐家七兄弟团结力量大，就不知景瀚平将如何应战？如此绝妙好戏怎能缺少观众呢？

石仲禹一见雨悠就直接道：“恭喜唐姑娘！贺喜唐姑娘！”

“石公子，你别开玩笑了。”雨悠就快维持不了优雅风范，内心只想尖叫--与其对她说恭喜，不如说节哀顺变更合适！

“仲禹，你别闹雨悠了，她会害羞的。”裘常新毫不严厉的斥责一句，又自问自答道：“这回我给唐老爷和唐夫人立了大功，不知他们会包给我多大的红包？还是招待我到桂林游山玩水？希望老婆会让我去才好……”

唉--这是什么状况？

雨悠正觉得心烦意乱，景瀚平又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睡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虽然雨悠心里如此应着，无奈她还是有那么点淑女气质，只是随意点个头当作回答。

“嫂嫂好象对老爷不大满意，老爷，您可要加把劲呀！”一旁孟琦的童言童语引起大家一阵轰笑，就只有雨悠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总管周岳衡奔至门口说：“老爷、夫人，唐家的车队到了！”不管被雨悠纠正过几次，周岳衡还是这么喊她。

景瀚平率众出门迎接，一看到岳父、岳母便拜道：“唐老爷、唐夫人，在下景瀚平，欢迎你们远程来到大理。”

“雨悠呢？咱们家雨悠呢？”唐世璋和罗碗嫣爱女心切，如今三个月不见，他们一下车就东张西望的要找人。

“爹！娘！”雨悠投入父母怀中，满心的委屈都得到了安慰。

至于唐家七兄弟呢？他们各骑着壮硕的关中马！肩上围着黑底金边的披风，一字黑压压的排开，颇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想当初两悠诞生的时候，连最小的唐老七都十二岁了，他们七兄弟根本不把雨悠当妹妹，而是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那年雨悠从马上坠落，他们七兄弟也在场，恨不得能飞身相救，却都晚了一步。从此以后，他们对雨悠是百依百顺！不管她喜欢怎样稀奇的玩意，他们都愿意重金搜购，只要能博取雨悠一笑，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听说景家继承人要迎娶他们的小雨悠，当然得先通过他们的重重考验。至于唐世璋和罗婉嫣，只消安抚女儿的心情，根本用不着出面。

景瀚平早已感受到七双锐利视线，无惧地抬起头、挺起胸面对，表明他不卑不亢的态度。

唐老大率先劈口问道：“小子，你是哪号人物？报上名来！”

“在下景瀚平，世居云南大理，经商为业，年已三十，尚未娶妻。”

唐老二语气平淡，“你该知道我妹妹为何来此吧？”

“唐小姐不辞辛苦前来，为的是教导舍妹诗书礼仪。”

唐老三脸色阴沉道：“可是我们听裘太爷说，你竟然非礼了我妹妹？”

“实乃小弟情不自禁，还请兄长们海涵。”

唐老四瞇起冷冽双眼，“你以为道歉就够了？任何人都不准对我妹妹始乱终弃！”

“若得诸位同意，我会娶她。”

唐老五怒吼起来，“你休想教她做妾，她可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

“她会是我的正室。”

唐老六冷哼一声，“你娶了她做正室，接着是不是要再纳个三妻四妾？”

“我终生都不会纳妾。”

话说到这儿，唐家七兄弟几乎哑口无言，最后，唐老七终于想出了最高一招，“景瀚平，你敢对着你过世的爹娘发誓？”

“我敢。”景瀚平毫不迟疑地双手握拳道：“还请各位做证。”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跟着景瀚平走到景家祠堂前，只见他双膝跪下，眉目严肃的朗声道：“我景瀚平乃景家第十一代继承人，在此对景家列祖列宗起誓，今生今世我只娶唐雨悠为妻，绝不再纳妻妾，倘有违反誓言，愿受祖宗责罚，五雷轰顶，无怨无悔！”

裘常新暗暗叫好，这招有担当又有魄力，只怕唐家不要这个女婿也不行了。

孟琦在一旁看了，悄声对未婚夫说：“你要不要也发个誓？”

石仲禹一脸苦笑，“饶了我吧，光妳一个就够我受了，我哪敢再自找苦吃？”

景瀚平立誓之后，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向唐家七兄弟问：“不知七位兄长们可满意？能否让我以大礼迎娶雨悠入门？”

笑意缓缓爬上七人紧抿的嘴角，唐老大第一个拍上景瀚平的肩膀，爽快地答应，“好啦！这下没话可说了，我的好兄弟，雨悠就交给你了！”

唐老二数着手上的佛珠，“也许是天意，也许是缘分，本想把雨悠留在我们唐家一辈子，看来老天自有安排。”

唐老三则诚恳的建议，“雨悠她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了点，你有时候要让让她，要是行不通，就压压她，别让她那温柔的微笑给骗了。”

唐老四屈指一算！微笑道：“当初我为雨悠卜卦，就说她位属西南，果然是要在大理落地生根了。”

“妹婿，我不大会说那些文诌诌的话，可我真是……他妈的高兴！”唐老五哈哈一笑，他就是那种直肠子的老实人。

“以后我们会常来探望你们，最好别让我们听到雨悠有任何抱怨！”唐老六生意做得最好，协议达成后仍不忘提出警告。

“我没想到……这趟云南之行……能替雨悠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简直就像我自己的女儿要出嫁似的……”唐老七生性心软，说着，还掩面而泣、不能自己。

七只强壮的手臂重重地拍在景瀚平身上，差点没把他拍得吐出血来，不过，他还是强自忍住、微笑以对，如果一定要先经过地狱才能娶得佳人，他甘之如饴。

唐世璋和罗婉嫣相视而笑，两人对这桩婚事都是求之不得，既然七个儿子全首肯了，他们只要顺水推舟、做做姿态就成了。

在场一片欢欣和乐，却见雨悠脸色苍白地颤抖道：“我……我不嫁人的……”

很可惜，除了她的贴身丫环梅素琴，没有任何人听到她的宣布。众人继续热络的交谈，互道恭喜，还研究起该怎么称呼彼此。

“你们听清楚了！”雨悠以生平最尖锐的声音喊道：“我不嫁！”

说完，雨悠便头也不回的跑回“竹阁”，那几乎是她自跛脚以来最快的速度，连梅素琴都有点跟不上，可见这位准新娘有多么忿忿不平。

大家都为之愕然，景瀚平第一个就想追上去，却被岳母罗琬嫣拉住说：“好女婿，你不必去自找骂挨，让我跟雨悠的爹去劝劝她吧！”

罗世璋摸摸胡子，沉吟道：“雨悠生性温柔、极少动怒上发作起来就难以收拾，还是别以硬碰硬，要动之以情才是上策。”

“爹、娘！多谢你们的体谅！”景瀚平总算心安了，深深一鞠躬。

“就冲着你喊我们这声爹娘，怎么样也要把你收为半子才行。”罗世璋握起妻子的小手，“夫人，为了女儿和女婿的大好将来，我们就快去灭火吧！”

“是的，老爷。”罗婉嫣挽住丈夫的手臂，笑得好甜蜜。

当唐家两老散步着前往“竹阁”时，景瀚平望着他们恩爱的背影，但愿自己和雨悠也能携手一起走过人生路。

“兄弟！”突然有人拍上他的肩膀，原来是作风海派的唐老大，“人生难得几回乐，走，咱们喝酒去！”

“是，小弟遵命。”景瀚平相当乐于与他们共饮，这些都是疼爱雨悠、照顾两悠的人，对他来说，也就等于是自己的亲人。

※※※

“竹阁”外的风仍然沙沙，“竹阁”里的人则是泪眼模糊、有苦难言。

唐世璋和罗琬嫣一进厅堂，梅素琴正好从卧房走出来，为难的说：“老爷、夫人，小姐她……她不想见客，她说要独自静静。”

“我们哪是客人？我们是她的爹娘呀！”罗婉嫣拍拍梅素琴的手，吩咐道：“我们带来了很多家乡食物，妳去准备几样清淡的小菜，等雨悠累了，就让她吃点东西。”

“是！”梅素琴一弯腰，转身出门。

于是，唐世璋和罗琬嫣走进卧房，只见他们心爱的女儿正站在窗前叹息，似有数不尽的愁绪、填不满的遗憾。

“雨悠。”罗碗嫣首先上前，“怎么了？妳就快成亲了，那不是件好事吗？”

看女儿默不作声，唐世璋则解释道：“妳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来提亲过，我们都没轻易答应，如果对方不能给妳幸福，我们怎么舍得让妳受苦？”

雨悠拉住爹娘的手，“难道……现在你们就不要雨悠了？”她记得爹娘和哥哥们都说过，他们要保护她、宠爱她一辈子的。

唐世璋拍拍她的肩膀，“乖女儿，实在是这姻缘难得、天生注定，我们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爹娘都被那家伙骗了！雨悠有满腹的委屈要说：“你们都不知道，他拿那些骨董字画威胁我，要是我不肯好好吃饭睡觉，他就要砸了它们给我看呢！”

雨悠这是抱怨、是诉苦，罗琬嫣却听得大为感动，“他又疼爱妳、又明白妳，可说是妳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妳千万要珍惜呀！”

“爹、娘，你们不懂！”雨悠急得脸都红了，“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所谓日久生情，念在瀚平对妳一片痴心的份上，何妨给他，也给妳自己一个机会呢？”罗琬嫣是感情上的过来人，深知被爱的女人有多幸运。

唐世璋则点出其中的严重性，“更何况！瀚平已经对列祖列宗发过誓，必定要娶妳为妻，妳愿意看他惨遭五雷轰顶吗？”

果然，这让两悠稍微迟疑了，“我……我不知道……”

除此之外，她更说不出自己曾被景瀚平拥抱、解救，甚至亲吻、抚摸的事，万一让爹娘知道了，只怕更会逼她立刻出嫁。

唐家夫妻明白女儿向来善良，便抓住了这点大加发挥。

“要是妳不嫁给他，说不定他这辈子就要孤独以终了。”

“我们两家向来交情甚笃，我和瀚平的爹娘也是旧识，他们景家要是落得无以承继香火，妳教爹怎么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

“你们别说了！”雨悠慌得直扭手绢，“我听得都心乱了。”

“好好，不说就不说。”罗琬嫣不想操之过急，还是慢慢劝导为上，“我让小琴去准备了些桂林名产，我们先到厅里去坐着吧！”

“真的？”雨悠的愁容一转，期待地问：“有我爱吃的桂花薄饼吗？”

唐世璋呵呵一笑，“当然有啦！我们带了十几箱食物，够妳在大理吃上好几年了。”

“爹真的要把女儿拋在大理，不带我回家啦？”说到这，雨悠抱住父亲的胳臂，又是一脸哀怨。

“放心吧！妳七个哥哥到处经商，还怕他们不常来探望妳吗？爹娘忙完妳的婚事后，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从此四处游山玩水，自然也要来看看妳过得多幸福。”

雨悠嘟着嘴，还是不大满意，但在双亲的安慰呵护下，她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些，对那家乡菜的滋味又是怀念、又是感触。

“大理和桂林相隔也没多远，妳想回家随时都行，我看瀚平这么重视妳，又这么尊重妳七个哥哥，一定会陪妳回来桂林的。”

“是啊！况且瀚平的爹娘都过世了，妳的责任只要持家稳当，还是可以随性的画妳的图、弹妳的琴，这等福分可不是每个妻子都能享有的。”

雨悠默默地听着爹娘的劝告，也不禁恢复了些理智，凭良心说，景瀚平并不是什么粗俗恶人，甚至还颇有风雅品味，只是他手段强烈、用机深沉，才让她心有不甘。

既然爹娘和兄长们都对他万分欣赏，或许他也真有可取之处，就拿他在宗祠前立誓来说，那铿锵语调、那断然决心，多少也打动了雨悠的抗拒。

虽说她一心想要返乡，但等到爹娘百年之后，哥哥们各自有妻儿家庭，她一个人落得孤单无助，不也是景况堪怜吗？

啊--她不要再想了，她头好晕，就像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大理、大理……西南丝绸之路的重镇，人说有风花雪月四大奇景……当初她怎能料到，在这座历史古城中，有这么一个故事等她写下结局。

※※※

大事底定，唐家一行人就此住下，共同迎接qi书+奇书-齐书雨悠的大喜之日。

尽管时间匆促，景家仍慎重做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六大礼。既然唐家人都客居在景家，两家之间毫无距离，种种礼仪也就顺利完成。

五月五日，隆重的婚宴在大厅举行，除了唐家的亲戚远道而来，大理当地的名门望族也都到齐，为这场引人注目的婚姻祝福。

唐家七兄弟全喝得大醉，要知道，自从雨悠坠马跛脚，他们为了最挂意、最宝贝的妹子，不知打听了多少可能的好对象，也不知拒绝了多少好人家的提亲，就是找不到真正能接受雨悠、珍惜雨悠的人。

当初他们会放心的让雨悠独自出远门，也是因为裘太爷提及景瀚平这号人物，或许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机会促成这两人的缘分，而今果然愿望成真，教他们七兄弟如何不满怀欣慰、感慨万千呢？

“雨悠……雨悠……妳还是别嫁了，跟我们回桂林去，七哥舍不得妳啊……”唐老七喝多了又开始掉泪，唏哩哗啦的有如涌泉。

唐老大连忙阻止他，“说什么傻话？都到这地步了才来反悔？不成！”

唐老二灵光一闪，提议道：“那不我们七个轮流住在这儿，一人住个五十二天，也差不多能好好照顾雨悠了。”

唐老三却反问，“你们这么不相信妹婿？我对他可有信心得很！”

唐老四双手一击，大笑道：“干脆我们全都搬来大理，在景家旁再盖一处住所，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好啊！我好想抱抱雨悠的女儿，她一定跟雨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就让我们七个舅舅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唐老五连生了五个都是儿子，恨不能有个小娇娃。

唐老六认真的考虑起来，“说来云南物产丰富、山川壮丽，也是有不少生意可做，在此落地生根还挺合算的。”

“哥哥们！”雨悠又想笑、又想哭的，握住那些温热的大手，哽咽道：“你们别再为我费神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们捧在掌心的妹妹，而是个……必须独当一面的女主人了……”

唐老七一听，哭得更大声，“不要！不要！妳、水远是我们最可爱、最贴心的妹妹，不管妳嫁做人妻或身为人母，我们、水远都要把妳当作三岁的小娃娃来疼！”

“七哥，你别这样……你们只要偶尔想想我，拿起我的画像看看，那我就很满足了……”雨悠眨眨眼，硬生生的眨去泪光。

其它六人大开泪水之库，一起环抱着雨悠痛哭不已，而看到这八个乖孩子哭成一团，唐世璋和罗琬嫣也忍不住加入阵容。

“从妳三岁那年跌下马来，爹就没有一天不自责、不懊悔的，都是我耽误了妳这一生的幸福……如今看见妳寻到了好归宿，我心上这颗大石才能放下……”

“娘就妳这么一个女儿，可以让我打扮、让我娇宠，还会对我们撒娇、闹脾气……每到妳的生辰，娘都会请画师给妳画像，就是为了记得妳的模样……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妳都长大成人要出嫁了……”

“爹、娘……女儿在家时没有好好尽孝道，来不及为你们做些什么……”

“别这么说，妳向来善解人意，每次爹娘有个什么争执，总是妳在其中相劝，否则我们早就闹得全家鸡犬不宁了。”

“妳可是我们唐家的骄傲，哥哥们在外都会向人夸耀，说我们的妹妹有多聪慧、多善良……我们七个兄弟都不爱弹琴作画，老天爷把全家的天分都放在妳身上，这安排多值得、多应该，”

景瀚平完全不予劝导，就任他们一家人尽情抒发，他明白这都是其情流露，何必横加阻止？直到宴罢人散，他才上前相劝。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好不容易喊完所有的人，他深深鞠躬道：“我得一一送客，请你们替我护送雨悠回房好吗？”

“没问题！这是我们送雨悠的最后一程，不过，我们应该要高兴点，因为这是送她进洞房，是喜事！”唐老大率先答应。

“那就有请各位长辈帮忙了。”景瀚平心底很清楚，这群“亲卫队”比任何人都有用，如此一来，雨悠插翅也难飞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雨悠不情不愿的走向“乾坤楼”……不，它已经改名为“百合楼”，就是祝福这场婚姻百年好合之意。

一路上，唐家两老和七兄弟们有感慨、有怀念、有叮咛，也有期许。

唐世璋首先开口说：“雨悠，瀚平对妳一片真诚，妳别老是给他脸色看，多少也对他温柔点吧！”

唐老三点点头，遥想未来，“说不定你们很快就有孩子了，到时我们全部来喝

满月酒，就像当年我们喝妳的满月酒一样，只是前后相差了二十二年……”

唐老六则是回想过去，“记得那时我们成天找新玩意，就是要讨雨悠开心。城里的铺子都让我们踏遍了，还去求路上的小孩把玩具卖给我们，想来真是……”

唐老二学佛甚久，对世事看得比较开，“大家相处的日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能做一家人都是缘分。”

唐老四则提出卜卦的结果，“我研究过瀚平的生辰八字，他跟雨悠确实是天作之合，再也没有比他更匹配的人选了。”

唐老大则作出结论，“倘若只有我们七兄弟，长大后一定各谋发展，分散在五湖四海，幸好雨悠让我们有相同的牵挂，以后云南大理就是我们第二个家了。”

雨悠静静地听着亲人们说话，只愿这短短的路程不要有终点，就这样被亲情暖暖的包围着、被回忆柔柔地环绕着。

然而，不管她的跛脚走得多慢，终究还是来到“百合楼”门口，众人停下步伐，这就是终点了，他们不能再送雨悠了。

“爹、娘……你们当真不带我走？”雨悠还是觉得志下心难安。

罗琬嫣慈祥地笑道：“傻女儿，这是妳的新婚之夜，难道妳要逃婚不成？别教我们到这时候还为妳担心。”

是的，那就坚强点吧！雨悠告诉自己，至少要让家人放心，于是，她缓缓下跪，诚挚地道：“雨悠在此谢过爹娘和兄长的教养，但愿爹娘身体健康，兄长万事如意。”

“好妹妹……”唐老七呜咽一声，强忍住泪水，“我、我不哭了，我要哈哈大笑……”

唐老五拍拍七弟的肩膀，“好，我陪你一起笑，为了雨悠而笑，哈哈哈！”

如此的大喜之日，笑声本该是欢畅惬意的，在他们之间却显得离情依依，不只七兄弟大笑，雨悠也笑了起来，抹去泪滴说：“谢谢……谢谢哥哥们……”

罗琬嫣拉起女儿，特别嘱咐道：“小琴，妳们好好替小姐打扮，知道吗？”

梅素琴欠身回答，“是的，请夫人放心。”

“答应我们，一定要幸福！”七兄弟同时端正站好，做出最后的请求。

“是！”两悠也振作起精神回答。

看过众人最后一眼，雨悠转身进房，脚步稳定，从此以后，她不能再让家人牵挂、担忧，她必须是个幸福的新嫁娘，唯有如此，才能报答海般亲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洞房

悲莫悲生离别，

乐莫乐新相识；

儿女古今情，

富贵非吾事，

归与白鸥盟。

--辛弃疾．水调歌头

人初静，月正明，丫环们都离开了，只留雨悠坐在床畔，细数往事多少，只能说这真是命中注定吧！

远远的，有个脚步声接近了，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她的夫君！没多久就要来揭开她的盖头。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哪想得到会有这天呢？

推开门，景瀚平每一步都走得慎重，唯恐这是场梦，而他的仙子随时都有可能飞去。

当那红色头巾被掀开时，雨悠清楚听到了他的喘息声，那是惊艳，也是满足，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老爷，您喝酒了？”她皱起眉，对那浓浓的酒味感到刺鼻。

“都说过多少次了，别喊我老爷，叫我的名字。”他为她拿下凤冠，轻轻搁在案上，正想继续解开她的衣领，却见她站起身走到屋后。

“老爷，您得洗把脸，您臭得要命。”雨悠总是理智胜于情感，当下就作出决定，她得好好照顾这个喝醉酒的男人。

景瀚平站在原地，看她端来了银质脸盆，把长巾弄湿了又拧干，仔仔细细擦过他脸上的每一处。当她确定他没那么臭了，就开始为他宽衣、脱鞋，换上干净的白色长衫，才扶他到床上躺好。

“老爷，您快歇着吧！明天您醒来后可能会有点头疼，到时我再煮药茶给您喝，我娘都是这样照顾我爹的。”雨悠替他盖好被子，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要不是看她那么认真的模样，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这跟他想象中的新婚之夜相差太多，他要的是个妻子，不是母亲。

“老爷，您还好吗？”她看他目光闪烁，不知想着什么。

“我不大好，我心跳得厉害、发烧得严重。”他拉起她的手，让她在他身上游移，感受他明显的变化。

“老爷，您生病了？”她惊觉他的确烫得吓人，“我去给您找大夫！”

见她转身要走！他一把将她抱到床上，锁在自己的胸膛里，哑声道：“用不着了。”

“怎么用不着？”她还是傻愣愣的问着，“您的声音都哑了呢！”

他答也不答，缓缓解开她的衣领、松开她的发髻，逐一显露出她美丽的身子。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事到如今，雨悠再也无法无动于衷，想起他在宝库里曾对她做过的事，她甚至不自觉的发热起来。

眼看自己像颗粽子般被剥光，雨悠不禁以双手抱住胸前，尽管她多少明白男女之事，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景瀚平向来是个行动胜于言语的男人，即使在欢爱中也一样沉默，却强悍的让人无法消受。

雨悠不得不开口，“老爷……老爷……您轻一点！”

他冷哼了声，严重警告道：“叫我的名字！”

“瀚平……你别那样……”她感觉他放轻了力道，却出奇的让她酥痒无助。

“我一直想对妳这么做……这么做……还有这么做！”他含着她的耳垂，双手来回挑弄，双腿还压在她身上，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听着他露骨的呢喃，她脸红心跳的要求，“你快点结束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早有打算，“今夜我绝不让妳有闲暇入睡！”

她吓得心惊胆跳，伸手摸上他的脸，“你……你真的是景老爷吗？”！

“别人都可以喊我老爷，就妳不准。”他低低一笑，握住她的手亲吻，“我身为当家的，自然得威严些，其实我还有另一面个性！只有妳才看得到。”

他说得有若恩宠，她却听得头皮发麻，原来他外表上是个成熟稳重的男子，私底下却调皮纵性的像个孩子。

“好了，解说完毕，别浪费时间。”他捧起她的脸蛋，要求她完全的专注，“妳现在是我的妻了，妳是我的、我的、我的！”

这一连串宣言让她昏乱，没想到他竟说得出这么幼稚的话！

一低头，他封住她微张的樱唇，又霸道、又温柔的吸吮着，直到她发出求饶的嘤咛，他才转移阵地往下发展，情欲的野火顿时蔓烧无边际。

“那里不可以……不可以碰的……”不管她如何抗议、如何问躲，他总有办法将她制服，如愿以偿地探遍她的娇嫩之美。

“乖，抱着我。”他将她的双手放在他颈后，“受不住就张嘴咬我，千万别放开。”

她还不懂他想做什么，但没多久，她就体验到了，那果然让她受不了，一张嘴就咬住他，但即使在他肩上留下齿痕，也比不上她体内的那股烧灼。

“你欺负我……”从小就备受呵护的她，何曾有过这种痛楚？就连儿时那次坠马，也没有此时的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他来回抚弄着她的肌肤，细细吻在她的颊上，“这是无法避免的，妳必须接受我，不管妳有多受不了。”

“哪有这样的？”她呜咽了几声，握起小拳头打向他的胸膛，却又疼得喊道：“你骨头好硬，我手痛！”

她这模样实在太可爱了，他得强忍住笑，“好，都是我的错，妳就为我忍耐着点。”

“我不要！我才不要！”她的小姐脾气一来，推开他就要躺到旁边去。

“小傻瓜，妳爱打爱闹都行，就是不准离开我。”他以强健的双腿压住她，从背后缓缓挑逗，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你走开啦……”她晃动着白嫩的臀部，想闪躲他的侵占，却惹得他更“火”大。

“老天，妳这小妖女！”他呼吸粗重，根本停不下这快感。

雨悠被“折磨”得都不像自己了，一下子发出怪声、一下子连连颤抖，只能抱怨道：“已经好久了，人家累了、困了……”

“妳想睡就先睡，别管我。”他故作大方，继续他的美梦成真。

“你故意的！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她皱起秀眉、噘起小嘴，那娇俏模样更让他爱煞！原本他当她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如今见到她真正的喜怒嗔笑！他飘渺的心情才有踏实之感。

内心的温柔一涌而出！他无法自己的将她抱住，“妳真好看，微笑也好看，生气也好看，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你胡说什么？”她脸一红，被他称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又感动、又感恩，誓言道：“我一辈子都要这样看着妳，就算有一天妳头发白了，我还是要说……妳真好看。”

“我……我才不给你看呢！”他若强硬，她还能抗拒，但他这柔情却让人心都软了。

“妳休想躲我！”看她把脸藏进被里，他也跟着钻入被窝，两人就此不曾探头出来，只听得隐隐的娇吟喘息。

大红喜烛烧至天亮才灭，龙凤绣被内是纠缠不休、是万种风情、是恩爱如梦。

※※※

再怎么漫长的夜晚，终有结束的时候，当晨光洒进屋内，床上的人儿才悠然醒来，迷蒙地迎向这崭新的一天。

这是梦吗？唐雨悠心中自问，她怎会睡在景老爷的怀里，而且两人都不着片缕？这都不打紧，最令人困扰的是他好重、好热，她根本承受不了。

他粗壮的双腿压在她的腿间，结实的手臂靠在她的腰际和胸旁，就像有四根巨柱定在她身上，更别提他那燥热的呼吸，让她清爽的肌肤都黏腻了起来。

看他仍睡得深沉，她迟疑万分地唤道：“老爷……”拜托快放了她吧！

景瀚平自美梦中醒来，本该是心情愉快，听到她的呼唤却瞇起眼，嗓音平静却威吓，“妳刚才叫我什么？”

“瀚平……”她想起来了，昨晚她被他用很多方式“警告”过，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夫君，两人独处时一定要喊他的名字。

“嗯！”他很满意的点头，为了表示赞赏，特别在她颊上印下一吻。

“请你别……”她想都没想就躲开他的亲近，还皱起两道弯弯的秀眉说：“别这么抱着我好吗？我很难受。”

这话显然是颗火种，轻易地在他眼中燃起怒焰，雨悠还来不及弄懂是怎么回事，就发觉自己被他搂得死紧，他似乎是故意要处罚她的。

紧接着，他恶狠狠的吻上她的唇，百般厮磨、来回吮弄，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很快就吻肿了她的双唇；但这还不够，他要她也探进他嘴里，直到两人的味道合而为一。

当她因为呼吸困难而颤抖时，他才勉强放开她，瞧见她脸红如霞、星眸半闭的模样，终于让他稍稍平衡了点。哼！谁教她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这完全是她该受的！

“看妳还敢不敢嫌我？”

这男人好可怕，一大早就要发狂，她颇为识相的摇了头，又发现窗外天色明亮，应该早过了用膳时间，于是推开他说：“已经天亮很久了，我们该起床的。”

他立刻将她拉回，“新婚第一日，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那你……你想怎样？”她隐约有些不安，他那双眼亮得诡异。

不出所料，他对她粲然一笑，“昨夜都是我在强求，今天就让妳为所欲为吧！”

她杏眼圆睁，“那是你想怎样，不是我想怎样！”

“夫妻同心，何必计较那么多？”他将她雪白的双臂拉至两旁，拿自己的身体贴在她身上，开始某种奇妙而荡漾的旋律。

“你好热、好烫……别贴着我呀……”她向来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哪受得了他这浑身大汗的躯体？

“我偏偏就喜欢这样，拿妳当手帕来擦汗！”他兴致一来，拿脸在她胸前乱抹，没多久就弄得她黏腻极了。

“讨厌！”雨悠的胸前满是他的汗水，滑溜在肌肤上又温暖、又奇妙。

他看了心跳难抑、狂潮汹涌，“我帮妳舔干。”

“不要……”躲不过他贪婪的唇舌，她只能皱眉低吟，任他落下无数湿热的吻。

昨夜已是纵情连连，今日他更是需索无度，初尝云雨的她根本难以承受，一会儿对他打骂、一会儿向他恳求，他总是柔声抚慰，却不肯暂停片刻，打算占有她所有的甜蜜。

“你轻点、慢点……我腿酸了……”她真怕了他，怎会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小可怜，来，躺在我身上。”他换个姿势，让她稍作休息。

“还没结束吗？”她意外地发现他仍乐此不疲。

“就快了！”他呼吸粗重，含着她细致的指尖挑逗。

“你每次都这样说，你骗我……”她从昨晚就听了十几次，可没有一回是当真的。

“是，我是个大骗子。”他倒是坦白招认，“事实上，我只想把妳绑在床上，让妳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谁也救不了妳！”

惨了惨了，雨悠暗自叫苦，这男人除了固执，还有种疯狂，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看得到，为何老天就要让她如此“幸运”呢？

“来吧！”他将她转过身，面对面的宣布，“直到我无能为力前，我会一直努力的！”

情欲横流，炽焰张狂，这是水深，也是火热，除了被淹没或被烧尽，没有别种逃脱方法。在完全陷落之前，雨悠只能想着……拜托谁来救救她呀？爹、娘、哥哥们，她就快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午后，众人聚在景家大厅品茗闲聊，偷得浮生半日闲。虽说昨夜大家都喝多了，但过午总要起床用膳，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晏起。

当景瀚平抱着唐雨悠走向厅堂，所有的人都站起来盯住他们，尤其是唐家七兄弟，更是双眼发直、眉头猛皱。

“为什么你得抱着雨悠？”唐老大先问。

“她不能走。”

“为什么她不能走？”唐老二再问。

“她腿酸。”

“为什么她腿酸？。”唐老三又问。

“因为我让她太累了。”景瀚平沉着脸，怒气已在爆发边缘，虽说七位兄长爱妹心切，也不该干涉他们夫妻俩的私生活。

“为什么……”这问题没再问下去，毕竟唐家七兄弟都已娶妻生子，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原因，只得抓抓后脑闪一边去。

倒是孟琦一脸好奇，连连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老爷会让嫂嫂太累？”

众人面面相觑、无以应答，石仲禹拉起她的小手，含笑劝哄，“我的好小姐，等我们成亲之后我再告诉妳，成不成？”

“为什么要成亲之后才能告诉我？现在不能说清楚吗？”孟琦挣脱了未婚夫，跑到雨悠面前，“嫂嫂！妳可是我的夫子，妳告诉我为什么嘛！”

雨悠老早就红透了脸，被这么一问，更是左右为难、进退不得，只能把脸埋进丈夫的怀里，“拜托你放我下来！”

景瀚平将妻子放到座椅上，简单几句就打发了妹子，“孟琦，妳嫂子都快饿坏了，先让她吃点东西吧！”

“什么？”孟琦连忙将点心端上前，眼巴巴的讨好着，“嫂嫂，老爷竟然让妳饿着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代他向妳道歉，妳可千万别休了他呀！”

孟琦这话让众人哄堂大笑，连雨悠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尝了几味点心，算是对自己的肠胃有了交代。

用膳过后，景瀚平提议道：“爹娘和各位哥哥既然来到大理，请让瀚平做个向导，将本地风光介绍给大家。”

“好棒、好棒！”孟琦双手猛拍，双脚猛跳，“我要去蝴蝶泉看蝴蝶，还要去小普陀拜观音！”

石仲禹捏捏未婚妻的脸颊，“我们是要款待客人，不是要伺候妳这小祖宗的。”

唐世璋和罗琬嫣相视一笑，虽然他们的女婿看起来沉闷了点，但景家小姑天真活泼，而景家姑婿风趣亲切，雨悠在此肯定不会无聊的。

屋外，周逸群已经为众人备好马匹，除了唐家七兄弟的坐骑，还有两辆马车，以及景瀚平的爱驹“旋天”。

“旋天”一看到雨悠，先是仰天高叫，而后直直地望着她，彷佛有许多话想告诉她。

唐老三颇为识马，上前观察，“这匹马还真通人性，瞧这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

唐老五虽然不爱念书，记忆力却是最佳，“我看牠有点眼熟，不知在哪儿见过。”

“哥哥们，我先上马了上景瀚平翻身上马，对雨悠伸出手，“来。”

“嗯！”有了上次的经验，雨悠对马的恐惧降低不少，再加上丈夫那肯定的眼神，她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顺利地坐到他怀中。

“旋天”站立得精神抖擞，主动以马鬃摩挲了雨悠一下，把她逗得都笑了。

唐家众人瞪着这一幕，不自禁发出惊呼声，他们作梦也想不到雨悠竟有这番勇气！他们花费了许多年都做不到的事，妹婿却在三个月内成功了！

爱哭的唐老七这下又是泪涕纵横！“从此后……雨悠不用怕会坠马……因为瀚平会接住她、保护她……当年的遗憾终于被补上了……”

唐老大拍拍七弟的肩膀，“老天自有安排，我们妹子本来就该拥有这幸福的。”

“爹、娘、哥哥们！”雨悠安然坐在丈夫胸前，清脆地喊道：“你们怏准备出发，否则我不等你们了。”

“就来啦！”唐家人振臂一挥，跟上这批队伍。

五月天！晴空万里，山水如画，人间难得几回聚首，何不放声高歌、尽兴游乐。

※※※

日落日出，月圆月缺，不觉已过了一个月，雨悠发现自己挺习惯婚姻生活的。

婚后第二天晚上，景瀚平就将家中帐本和宝库钥匙交给她，“这些由妳保管，此后任何人要用钱都得向妳取款，包括我也是。”

“可是……”她没想到他如此信任她。

看她有所迟疑，他立即抓紧她的肩膀，“我扛这个家都十几年了，妳别想贪图清闲，一定得帮我分忧解劳，否则我一个人做得都快累死了！”

“这……是！”她被他那坏脾气的口吻逗笑了。

他这才松口气，双臂拥她入怀，“为了奖励妳不畏艰难、勇于承担，我这就为妳尽心尽力、死而后矣！”

“那……那倒是不必了……”她怎会不明白他上下其手的用意！只可惜她的抗议总被他当作助兴之乐，没多久，床上又是翻云覆雨、浪涛狂乱。

“瀚平……你还不累吗？”她全身都要散了。

“累？我的字典里没那个字！”他唇角一扬，神清气爽，浑身是劲。

在这写意的日子里，除了常会腰酸背痛外，她也找不出什么怨言了。

如今，二哥和四哥陪伴爹娘四处烧香拜佛去，大哥、三哥和六哥则回桂林照顾老家，五哥和七哥还留在云南采买原料兼游山玩水。

至于家中，孟琦学画有成、作品众多，还要求未婚夫挂在书房内，好让他那些文人雅士的朋友瞧瞧，他未婚妻是多么有天分的才女。

石仲禹受迫于“恶势力”，只得乖乖照做，每当客人迷惑地问起，“府上怎么会有如此……独特的作品？”

他就耸耸肩、撇撇嘴，“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才华洋溢、天资过人，我自然以她为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让大家开开眼界了。”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客人们一听就懂，连连安慰。

“好说好说，或许日后将会成为传家之宝呢！”石仲禹总爱幽默自己几句，“各位若想求画或赐字，可千万别客气啊！”

“石公子请见谅！在下小小家中容不下这番大作……”大伙儿也跟着说说笑笑，却很钦佩石仲禹爱妻之举，这可不是寻常人办得到的。

此外，雨悠也没忘了梅素琴的大事，稍微提点周总管几句，就得到了满意的结局。如今，周逸群和梅素琴恩恩爱爱的一起伺候老爷和夫人，更加忠心耿耿。

如此一帆风顺、无忧无虑，让雨悠都有点不安起来，果然，景瀚平宣布将要在家设宴，让她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这天晚上，夫妻俩独处在房内，雨悠缓缓为丈夫更衣，尽管她做得还不大顺手，他却非常喜欢由她服务。

“对了！我在昆明那儿有好些生意上的朋友，明天就会抵达大理，他们替我带来了云烟、灵芝、挑花刺绣和斑铜工艺品，我们得好好款待他们。”

“哦！”雨悠原本也不以为意，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我应该不用出席吧？”

“妳当然得出席，我要让他们瞧瞧我的娇妻上他言语之间满是得意洋洋，谁教他正值新婚，春风满面呢？

“可是……这对你不大好……”

“怎么不好？”他随口问着，没多想什么。

“你忘了，我是跛脚啊……”

“那又怎样？”他还以为她在说笑，却见她神情落寞，才明白她是当真的。这傻瓜，她竟不了解自己有多珍贵，也不知道他多以她为做？

雨悠走到窗前，夜风清朗，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愁思。

景瀚平从背后抱住她，“别看轻妳自己，那也等于看轻了我，因为我就是选择了这样的妳，也接受全部的妳。”

她只轻描淡写的说：“我不是看轻自己，我只是看清楚了世人。”

他也轻描淡写的问：“世人与妳我何干？”

“你不懂。”从小她就安于天命，以为自己将会平淡终老，没想到最后还是嫁做人妻，如此一来，关系复杂、变量增加，她宁静的小天地就要被打乱了。而他四肢健全、耳聪目明，又是景家的唯一继承人，得天独厚的他怎能了解遗憾二字？

“我就是不懂。”他收紧双臂，贴在她耳畔道：“妳是我的妻子，妳只要讨我开心、让我满意就够了，管别人怎么想。”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但我不希望他们认为你……你……”她说不出口，那对她太残忍，对他也太沉重。

“得了、得了！”他一把将她抱起，直接上床，“我跟妳有理讲不通。”

“你怎么这样？我话还没说完呢！”雨悠最讨厌跟他争辩了，每次他都用肢体动作来作结论，不公平！

景瀚平在这时总装聋作哑，两三下就将娇妻剥光，再次赞叹她有多美好、他有多聿运，并以绝对怜惜的粗鲁来疼爱她。

为什么说是绝对怜惜的粗鲁呢？因为她的抗拒颇为麻烦，他得先把她的双手绑在床柱上，才能为所欲为的对她轻怜蜜爱。

“你又来了！你可恶！”她真是受够了，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发现她的腰带挺好用的，就常拿来绑住她，这简直是虐待嘛！

景瀚平对她的责骂充耳不闻，从她的红唇开始品味，反复流连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不管她如何扭动、如何哀求，他非得先把她吃够了才行。

“拜托你放开我，我答应你出席就是了……”从头到脚都被看得仔细、尝得彻底的结局，每每教她面红耳赤。

“这是两回事，谁教妳混为一谈了？妳是我的妻子，妳就得出席宴会，也得乖乖的让我拥抱！”他也不警告一声就进入，忽强忽弱地占有着。

雨悠被震荡得无法自己，“你什么都要，你好贪心……”

“这妳倒是说对了！”他笑得张狂，还举起她的双腿放在他肩上。

这动作让她既羞怯又惶恐，羞怯的是他如此居高临上，对她一览无遗，惶恐的却是她的双腿左右不一，怕他看了心生厌恶。

怎知，他却轻轻吻上她的足踝，“好柔美的小脚，一点儿硬皮也没有，可见妳有多千金、多娇贵，妳爹娘和兄长们都舍不得让妳多走一步路，对吧？”

“他们……他们疼我嘛--”她迟疑半晌又问：“你不觉得我的脚很丑？”

他摇摇头，“我的脚比妳丑多了，又是老茧、又是粗皮，因为小时候我最讨厌穿鞋，老是赤脚跑来跑去的。”

她呵呵一笑，没想到他曾是个调皮的孩子，然而，她心中还是志下心，“是……我的左脚比右脚小，看起来怪怪的。”

“会吗？”他咬了她的左脚一下，“我怎么不觉得？”

“瀚平……”她感动得差点要掉泪。

“少说废话，妳竟然还有心神聊天，那就表示我没能让妳飘飘欲仙，这真是太藐视我了！”说罢，他使劲展开攻击，非要让她完全投降不可。

“你真是的！”刚才还柔情万分，谁知他立刻又发起狂来。

被笼罩在这狂风情浪中，她无力也无暇再多说什么，只能随之攀升、飞翔，直到天际的彩云轻轻将他们送回人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宴客

歌管酬寒食，

奈蝶怨，良宵岑寂。

正满湖岁月摇花，

怎生去得？

──周密﹒曲游春

第二天傍晚，景家门前陆续有贵客抵达，周岳衡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迎接来宾，一会儿指挥仆人，身为总管就是大小事都得包办。

雨悠选择在晚宴时现身，虽然有梅素琴搀扶着，她的左脚似乎比平常更无力，每一步都走得艰辛，但她的丈夫正伸手等着她，她不能让他们景家蒙羞。

于是，她放开梅素琴的手，独力走向景瀚平，带着颤抖对他微笑。

景瀚平的神情一如平常，没有特别的担忧，也没有特别的关怀，就当这大厅只有他俩，其它人的目光都只是火烛。

他拥住妻子的细腰，朗声道：“我景瀚平很荣幸向各位介绍，这是我的新婚妻子，也是景家的夫人--桂林才女唐雨悠。”

“恭喜景老爷！恭喜景夫人！”宾客中有些早有耳闻、有些却啧啧称奇！怎么大理首富会娶了个残障夫人？

如此美丽的可人儿，一出场就在众夫人中挑起忌妒之心，但她们一发现雨悠是个跛脚，那忌妒之心却化成了震惊和同情，纷纷上前问候。

“景夫人来到大理还习惯吗？”

“哎呀！景夫人也太苗条了，得多吃点补品才是。”

“多谢各位夫人的关心。”雨悠欠身答道：“雨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或许有不合礼俗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女人心本是微妙的，瞧雨悠说话轻声细语、态度谦和有礼，这些名媛淑女对她就更添了一分怜惜。

眼看事情还算顺利，雨悠稍微安心了些，但就在这时，裘常新挽着妻子高剑虹来到，雨悠又开始全身僵硬，因为瀚平曾对她说过，只有高剑虹才是最难缠的人物。

裘常新对老婆的脾气最了解，一路上频频叮咛，“看在瀚平过世爹娘的份上！妳就多多照顾雨悠，算我求妳了。”

高剑虹出身白族世家，生性高傲不易妥协，且身为这些夫人团的头头，她自有一套审核标准，“全看我高兴与否，你少管我。”

裘常新叹口气，“我怎会娶了一位白族公主？当初一见面，妳可没告诉我啊！”

高剑虹捏住丈夫的耳朵，“还不是因为你偷了我的绣花白节鞋，应验了我们长老的卜卦，否则，你以为我愿意委屈自己呀？”

夫妻俩都七老八十了，吵起嘴还是像打情骂俏，让旁人看了都是羡慕又好笑。

不出裘常新所料，高剑虹一入席就语惊四座，“景夫人，妳……可是跛脚？”

一时之间，大厅里鸦雀无声，无人动筷或举杯！屏气凝神的等着景夫人的回答。

雨悠很高兴有人这么问，让她有说明自己的机会，“是，我从三岁那年意外坠马，就一直是这样了。”

“是吗？”其实高剑虹口直心快，也不把这当一回事，又闲聊似的问：“这手绢真美，妳是请哪家师傅做的？是来自桂林，还是大理？”

雨悠羞怯地笑了笑，“这……这是我自己缝的，若您不嫌弃就送您吧！”

高剑虹又诧异她的手工之细，又感激她的大方相送，心中一暖就开口说：“我年纪比妳大得多，足可做妳的母亲了，不如就收妳为干女儿吧！”

“咦？”雨悠倒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

高剑虹脸色一沉，“怎么，妳不愿意？”

如此作风，多么爽快淋漓，这该就是白族风范吧！于是雨悠深深一拜，“多谢裘夫人的美意，雨悠倍感荣幸。”

高剑虹这才展开笑颜，“我膝下五个孩子全是男的，妳就叫我一声干娘吧！”

“是，干娘。”雨悠喊得又甜又软，让人听了心花朵朵开。

高剑虹拍拍雨悠的小手，宣布道：“今天起，妳就会有五个干哥哥，他们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却肝胆相照、义薄云天，在大理绝对没人敢欺负妳。”

景瀚平一听，想阻止却迟了一步，“雨悠已经有七位兄长了，现在还要多加五个，这一打人我怎么应付得了？”

“哈哈……”高剑虹大笑起来，“难得景老爷如此慌乱，看得我真是愉快！”

裘常新也跟进道：“他们的婚事可是我一手促成的，那我也要做雨悠的干爹。”

“双喜临门，我们干一杯吧！”立刻有人提议。

“干杯！祝福景老爷和景夫人！”气氛一热，宾客们都心情愉悦。

既然有了高剑虹和裘常新的肯定，雨悠很自然的被加入团体，这早在景瀚平的预料中，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他娶的可是仙女，凡人岂有不臣服之理？

※※※

大理花开终年，教人感觉不出季节的交替，如此又过了三个月，雨悠所设想的情况却从未发生，她没什么不满，只是万分疑惑。

白天时，景瀚平总是板着一张脸，身为景家老爷，他必须是个有威严、有魄力的主人；但每到夜晚，或两人独处时，他就换上另一张脸，像个孩子似的缠着她、逗着她。

他对她极好，甚至是太好了，常带她出入重大场合，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这份恩情让她不得不为他多着想、多打算。

“瀚平，你没想过要纳妾吗？”这是雨悠第一百零一次发问。

又来了！景瀚平放下笔，叹口气，心想，这女人非要找个替死鬼用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免他一天到晚黏着她吗？

他强忍住脾气反问：“我都在祖宗面一刖发过誓了，妳教我怎么违反誓言？”

“何必那么当真？就算你违反誓言，也没人会说话的。”她不认为这是问题。

“偏偏我就是当真的！”他忍不住要大吼，到底要怎样她才能听懂？他这辈子非她莫娶、非她不爱，难道她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你这样很傻耶！”她试着为他理性分析，“如果你肯纳妾，生育子女的机会就能增加，也可以公然带她们出入，不致招引异样眼光，这不是很好吗？”

她之所以如此“宽宏大量”，实在是因为他对她太好，远超出她对婚姻的想象，她才愿意“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无奈，景瀚平压根不想接受她的“好意”，甚至还破口大骂起来，“妳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一定要找个倒霉鬼来挡在我们之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他都不珍惜她的慷慨大方呢？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妳，在妳活着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纳妾，如果妳比我早死，我也不会续弦，这样妳听清楚了没？”

“清楚了……”生死不渝，多惊人的宣言，她岂敢在这时耳背？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心中的不平到了极点，“今晚我到书房睡，没有人会打扰妳，好让妳静下来想想！”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她吓得全身一头，想必全家都听到了这声响，也都猜得出他们夫妻俩吵架了？

但莫名其妙的，她唇边却有丝笑意，天晓得她在高兴什么，可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并不如预期中的糟糕呢！

新婚以来，雨悠第一次孤枕独眠！忽然发现这床大得离谱，蚕丝被也变得不够温暖，真是怪了，只不过少了个人陪在身边，怎么夜就变得好漫长呢？

左思右想了一整夜，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事非得有个解决不可。

一早，梅素琴敲门后走进房，神秘兮兮地问：“夫人，老爷他昨晚不在这儿？”

雨悠正坐在镜前，缓缓放下梳子，“嗯！”

梅素琴点点头，“阿群跟我说，老爷今天不上饭厅用膳，要他等会儿送到书房去。”

“由我送去吧！”雨悠站起身，已做好心理准备。

“夫人，您不要紧吧？”梅素琴不免有些担忧，虽说夫妻吵架正常得很，但老爷的脾气看起来固执得很，可不是温和的夫人所能应付的。

“放心。”雨悠倩然一笑，所谓柔能克刚，她相信自己有这本事。

“夫人慢走。”梅素琴轻轻一鞠躬，她觉得近来夫人更美、更坚强了。

没多久，雨悠站在书房门前，等着那熟悉的嗓音说：“进来。”

打开门，她看到自已的丈夫正趴在桌上，那神情似乎苦恼万分上发现来者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他的妻子，他立刻端坐起身，随手抓本书研读。

“该吃饭了。”雨悠将餐盘放在桌上上一拿出饭菜。

“先搁着就好。”他一夜没得好睡，瞧她却容光焕发，真是太不公平了。

屋里一片死寂，如此相对无言，不似以往祥和，却是种暗自折磨，终于，雨悠开口了，“我有事想问你。”

“嗯！”他假意专注在书页中，却连拿反了也没发现。

她心想，还是别纠正他，直接提出问题，“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丢下书本，狠狠地瞪住她，“废话！我不爱妳干嘛跟妳成亲？”

“哦！说得也是。”雨悠点点头，这三个字让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他娶她为妻、不纳小妾，还以她为荣、带她出入应酬，都是因为他爱她。

她竟然嫁了一个爱她的丈夫，这更远离了她对自己人生的规画，现在她还没想出该怎么应付，总之，有了答案就慢慢推敲吧！

看她转头要走，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妳的反应就这样？妳没别的话要说？”

“没有。”她只是来澄清疑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景瀚平发出懊恼的低吟，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的妻子聪慧过人、才华洋溢，但在感情方面却比他那笨拙的妹子还迟钝！

“那妳呢？妳爱我吗？”非常不愿意的，他咬牙问了这个问题。

她迟疑着未敢作答，毕竟这是个重要的问题，但“碰巧”她又从来没想过，最后只好老实承认，“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想撞豆腐自杀。

“抱歉。”她心想，他应该会像以前一样，说妳不必抱歉，这不是妳的错。

但这回他却没那么好脾气，反倒猛摇着她的肩膀吼道：“妳当然应该抱歉，我们都成亲半年了，妳居然还敢说妳不知道？就算我再有耐性，也要被妳磨光了！”

雨悠为之愕然，这男人怎么说发作就发作？之前他的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吗？还是因为他爱她，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他，才让他老羞成怒、愤恨交加？

看她一脸无辜、无助、无知，他再也难耐冲动，“跟我来！”

“要去哪儿呀？”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紧，甚至有点疼了。

看她走得慢，他索性将她抱起，大步奔向后院，原来他的目的地是温泉浴池。

“老爷，您这么早就要沐浴了吗？”

他没回答，将她放到浴池旁，径自将大门锁上，一脸不怀好意的走向她。

“老爷，您到底想怎样？”不对劲，他看起来非常不对劲，她开始看懂他眼中的光芒了，此刻他是危险又吓人的。

景瀚平终于停下脚步，不发一语地扯去她的衣衫，动作粗鲁却立见效果，没多久，她就近乎全裸，当寒风从天井吹进时，她抱住自己双肩，“好冷！”

“很快就不会了。”他随意拉开自己的衣物，远远丢到一旁。

“老爷，您怪怪的……”尽管两人早有肌肤之亲，可如此赤裸地站在他面前，还是让她羞怯难当，不由自主的想遮掩自己。

他双眸如火，紧盯在她窈窕的娇躯上！深吸口气，以强壮的双臂将她抱进池中，让两人一起被温暖的水流包围。

浴池里有一阶阶的石梯，越往中间越深不可测，向来雨悠都只在池畔泡浴，今天景瀚平却打算让她有更深入体会。

她很快就发现他的意图，忙道：“我不会游水的……”

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乘机要求，“那妳说妳爱我。”

“这……”他不是认真的吧？

“不说？”他作势要拉开她的双手，让她独自在这深水中挣扎。

少了他这高山一般的依靠，眼看她就快小命不保、香消玉殒，只得紧紧抱住他说：“好嘛！好嘛！”

“说。”他再次命令，那语气彷佛没得商量。

“为什么一定得说？”她不懂，这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别问那么多，要说不说，自己选择。”

他这分明是要她选择“要活不活”，既然她爹娘尚在人世，万万不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会儿她只好乖乖的说：“我……我爱你。”

他严峻的表情被点亮了，就像鸟云散开、阳光乍现，他乐不可支的吻着她、舔着她、摩挲着她，“我就知道妳是爱我的，我就知道！”

雨悠无处可躲，完全承受着他的兴奋和狂喜，原来他是个希望被爱的男人，如此一来，不管她爱不爱他，至少得哄着他一阵子。

当他终于平静下来，手指缠着她的发丝，沉声道：“再说一次。”

“说什么？”她脸上满是他湿热的吻，她真想洗把脸。

“说妳爱我啊！”他不太满意地提醒。

“哦！”她点个头，语调平淡无奇，“我爱你。”

尽管如此，他还是发了疯似的吻她、舔她、摩挲她，几乎是又替她洗了一次脸。除此，他还顺势而下，大肆挑逗，极度煽情，捉弄得她喘息不已。

“你该不会是想……”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亢奋。

“明白了就别多问，合作点，叫多大声都没人会听见。”他最喜奇+shu$网收集整理爱她那细致荡漾的嗓音，每每让他狂性大发、欲望勃发。

雨悠闪躲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大白天的，你不能这样说做就做……”

“少啰唆！”他几个跨步，将她压在池畔，“为了庆祝我爱妳，妳也爱我，今儿个我们就爱到高兴为止，”

爱到高兴为止？谁知道大爷他要怎样才能高兴呀？她可没那个力气奉陪。

“你这样我就不说爱你了。”这是她唯一能用上的威胁。

“不说？”他可聪明得很，“那我就教妳游水，让妳成为水上的凌波仙子。”

呜呼哀哉！她怎会到现在才了解，这男人根本软硬不吃，只吃爱不爱那一套。

“我爱你。”见风转舵，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好，那妳叫给我听，证明给我看。”他拉开她修长的双腿，轻揉细捻，直到两人在水中合而为一。

这倒不是很困难的要求，在他猛烈的侵占中，她自然而然就表现出来了，而在这阳光耀眼的白昼里，他更深刻地拥有她全部的美丽。

“瀚平，你可别放开我……”水气弥漫，水花喷洒，她又发昏、又发软。

“没问题！”他真爱极了她如此紧抱着他，“以后妳再说要我纳妾，我就带妳来游水，让妳的脑子清醒清醒！”

“人家不敢了啦……”她可是很爱惜生命的。

“我的雨悠，我最爱的雨悠……”他捧起她的纤腰，迅速的猛起猛落，“妳要是明白我有多爱妳，我怕妳就不敢爱我了呢！”

她再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这番震荡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又因为泡了太久的温泉，她终于体力不支的昏倒在他怀里。

他将妻子从水中抱起，眼中痴狂不减，喃喃道：“可若妳不爱我，只怕我这颗心就要迷路、就要无家可归了……”

一整个上午，景家人都找不到老爷和夫人，不过，既然他们是一块儿失踪的，而且有人撞见他们曾前往温泉，那就不需劳师动众、多费心力了。

偶尔让老爷和夫人偷个闲，或许景家就快要有小少爷和小千金了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情丝荡然

燕约莺期，

恼芳情偏在，

翠深红隙，

漠漠香尘隔，

沸十里，乱丝丛笛。

──周密﹒曲游春

你侬我侬的日子过得很快，有如天际的彩云幻化，一眨眼就换了姿态。

十月底，景瀚平即将前往丽池，收购天麻、鸡纵、冬虫夏草等原料，这趟原本不需他亲自出访，但碰巧当地亲友要办喜事，因此他决定当面祝贺。

这趟行程需费十五天时间，尽管他舍不得离开雨悠，可更舍不得让她长途跋涉，于是就把她当尊神像般收藏在家里。

出发的这天，小雨绵绵，寒风飕飕，总是离人天气惹愁绪。

一早，雨悠就起床为丈夫收拾行囊，心里只盘点着什么该带、什么得用，完全不顾床上那陷入深思的男人。

“我不在的时候，妳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拜托，她都几岁了？这还要他交代？尽管她这么想，还是点头应了声，“嗯！”

“我让阿群留下，有事妳就叫他送信来，我随时会回来保护妳。”

“哦！”她真不懂他怎会如此多心？既然他老爱东管西管，就由他高兴吧！

“这一去要半个月，妳会不会想我？”

她很认真的想了一想，“有空的话，大概会吧！”家里大小事情那么多，她要作画、要练琴，还要给孟琦上课，应该没什么闲暇好胡思乱想。

“唐雨悠！”他咬牙切齿的从床上跳起来吼道：“好歹妳也做做样子，就当是讨我开心行不行？”

“好好。”她真拿他没辙，换了个口气说：“瀚平，你要早去早回，可别让我挂心，我一定会很想你的。”

“这还差不多。”他捧起她的脸蛋，密密地落下细吻。

雨悠悄然闭上双眼，她对此已渐渐习惯，如果他非要亲得她满脸湿印，不妨就静下心来接受，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挺温馨的。

等他终于停下，她才睁开眼问：“行了吗？那我去洗脸。”

“不准！”他几乎被她气昏了，“这是我给妳的送别之吻，妳怎么可以洗掉？”

“好好，至少让我整理一下仪容，拜托。”两人相处越久，她就越肯定他是个外表成熟、内在稚气的男人。

看她站在镜前，梳梳头发、沾沾胭脂，那模样又恬静、又文雅，他情不自禁地从背后抱住她，他知道自己将会很想念、很想念她。

“怎么了？”她不明白他的离情依依，不过是半个月而已。

“我不放心妳。”说不出为什么，他竟有种此去就不能再见面的预感。

雨悠耸耸肩，“那我陪你去。”

他闷闷的摇了摇头，“不行，丽江处处都是山地，又有金沙江和澜沧江，如此跋山涉水的，妳去了只是吃苦。”

“那你到底想怎样？”她已经快没耐心了。

“唉--”难得他也会叹息，“妳别管我，就让我自寻烦恼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抱着她不放，这教她怎么做事呢？因此，她使出唯一能让他快乐的法子，开口道：“瀚平，我爱你。”

“真的？妳真的爱我？”就算她是哄他也好，这谎言听起来多美丽啊！

“我真的爱你。”话说多了就会顺，现在她撒谎也不会眨眼了。

就这么简单，景瀚平恢复了好心情，终于肯让妻子为他更衣，并拎起妻子为他收好的行囊，准备离家到遥远的地方去。

他突然想起一件小事，“对了，丽江那儿有些白族的木雕品，还有纳西族的东巴教经典，要不要我帮妳搜购一些回来？”

“要，要！”雨悠简直高兴得快飞起来了，“你一定要帮人家多找找、多看看！”

看妻子如此欢欣，他颇不是滋味，“妳就只有这时候才开心。”

“嗯--”她拉拉他的手臂，又撒娇、又诉苦的说：“你最了解人家的嘛！别那么爱计较，拜托帮我带一点点回来啦！”

就算知道她是为了宝物而求情，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打动了，“是！我的小仙女。”

夫妻俩走出“百合楼”，景家大门口已备好马车，“旋天”也在行列之中，看起来精神特别焕发，牠向来都陪景瀚平四处奔走，这回也不例外。

孟琦知道大哥即将远行，早就有所预谋，“老爷，我写了张清单，您得给我买礼物回来，我等您喔！”

景瀚平收下单子，捏捏妹子的脸，“真有妳的！那我有什么好处？”

孟琦自然有标准答案，贼贼一笑说：“我答应您，我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嫂嫂，那您就可以放心去做事啦！”

石仲禹也赶来送景瀚平一程，这时插嘴道：“景老爷，孟琦会照顾嫂子，我会照顾孟琦，这下您用不着牵挂了。”

“那倒是，就拜托你了。”景瀚平拍拍妹婿的肩膀，“等过了年，也该谈谈你们的婚事，以后这小麻烦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孟琦脸一红，“讨厌！我才不嫁给这鲁男子呢！”

石仲禹两手一摆，也颇不在乎的说：“妳这野丫头还有得挑吗？别太嘴硬，老天爷可是什么都听得到喔，”

“呿！”孟琦看看天边的乌云，真的有点担心，“你就爱吓唬我！”

“快在心里默念、我要嫁给石仲禹一百次。，老天爷就会原谅妳的。”石仲禹装出严肃神情，却见未婚妻真的立刻闭眼默念，让他又想偷笑、又觉感动。

抬起头，只见一阵风、一阵雨，满城中落花飞絮，这终究是个送别的场景。

雨悠撑伞走上前，摸了摸马儿的脸，柔声叮咛，“旋天，你可得把老爷平安的带回来，知道吗？”

“旋天”双眸灵动，彷若心有会意，温驯的点了点头。

景瀚平从背后揽住妻子的细腰，在她耳畔哑声要求，“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妳痴痴的等着我的样子，就像妳等了一百年似的。”

“好，我会痴痴等着你的。”这男人就是爱缠绵俳恻，真拿他没办法！雨悠微笑了笑，那时她并未料到，这临别对话将成为预言。

车队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发，众人纷纷挥手告别，直到那车影消失在雨的帘幕中，再也看不到远去的人们。

※※※

彷佛才一睡醒，十五夜的梦境就过去了，雨悠并没有特意数日子上起床，却想到今天该是丈夫的归期。除此之外，她也发现自己的月事晚了，这或许能给他一个惊喜，毕竟他是那么“尽心尽力”，也该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梳洗过后，雨悠缓步来到大厅，孟琦一见她就高喊，“嫂嫂，妳知道吗？今天是老爷要回来的日子耶！”

“嗯！”雨悠点点头。

“妳记得？”孟琦不是不诧异的，“我还以为妳忘了，想吓妳一跳呢！”

雨悠嫣然一笑，也说不上为何自己会记得，只不过偶尔午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宽敞的床上，忽然会涌上淡淡的寂寞。

也许，她是有那么一点点思念丈夫吧！

“不知道老爷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回来？嘿嘿嘿！”孟琦可期待得很，到时她可要拿给未婚夫见识见识。

孟琦的话让雨悠沉思了，“孟琦，我问妳……我对老爷是不是太冷淡了点？”

“是呀！”孟琦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常发现老爷看着嫂嫂，就没发现嫂嫂看着老爷，哪像我跟仲禹哥哥，两双眼睛可都是黏在一起的！”

这答案教雨悠心中一沉，老爷对她怜爱有加，连孟琦都看得出来，她怎能做个无情无义的人？这次他回来后，她必定要对他加倍温柔，就算得常说那句“我爱你”也没问题，只要能让他开心就好。

经过石仲禹的调教，孟琦的心眼可多着呢！她故意危言耸听的说：“嫂嫂，妳是不是开始同情老爷了？看在他那么痴心、那么可怜的份上，妳就对他好一点嘛！我想老爷一定常常暗自叹息，不知如何才能让妳感动呢！”

“我……我知道了。”雨悠口气沉重，像是自己负了全天下的人。

“那老爷这趟回来可就开心了，说不定还会多赏我一些礼物，呵呵，”孟琦又开始作白日梦，想象着未婚夫对她大为敬佩的模样。

姑嫂俩正聊得起劲，总管周岳衡突然闯进来，颤抖着说：“启禀夫人、小姐，五舅爷和七舅爷到了，他们……他们说……”

“你慢慢说，别紧张。”雨悠从未看过周总管如此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说……进城的路上有山贼，怕老爷遭人抢了……”

雨悠和孟琦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唐老五和唐老七奔进来，一开口就问：“妹妹，有没有瀚平的消息？”

“没有，他没捎信回来。”雨悠这时也才觉得奇怪，瀚平应该会有音讯的。

唐老五喘口气解释道：“我们刚从昆明那儿回来，听说最近金沙江边盗贼猖狂，常放火抢劫，我们就怕有个万一，才特地来探望你们。”

雨悠心头一震，却仍冷静地回答，“老爷预定在今天返家。”

“所以说……”向来最爱操心的唐老七推测道：“如果妹婿今天平安回来，当然就什么事都没有，可如果他今天没回来，那……那就……”

周总管脸色一变，“阿群，快带人手出城去，尽量打探消息！”

“是！”周逸群谨接父命，为了老爷也为了夫人，他必须带回好消息。

孟琦傻傻的坐在那儿，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喃喃道：“不会吧？老爷不会那么倒霉的，他说过要带礼物回来给我的……”

雨悠抱住孟琦的肩膀安慰说：“妳别胡思乱想，老爷说到就会做到。”

孟琦慌得泪珠都在打转了，“嫂嫂，我不要礼物了，我只要老爷回来！”

“妳别怕，我确定、旋天。会带老爷回来，而且是平安无事的回来。”她知道那匹马是通灵性的，临走前，她曾和“旋天”有过约定，她衷心相信这约定。

唐老五和唐老七见状，只能向上苍祈求，千万别让妹妹的人生再有缺憾。

※※※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三天过去了，景瀚平却了无音信。

表面上，雨悠仍显平静，照常主掌家中一切事务，并安抚孟琦和所有的仆人，但内心里，她知道自己就快撑不下去，如果真的有不幸消息，只怕她会随时崩溃。

唐老五和唐老七会同石仲禹率领家仆四处打探，却都带回落空希望。

裘常新和高剑虹也发动影响力，促使官府出兵抓办山贼，虽然擒拿了许多犯人，也解救了不少人质，却始终没有查出景瀚平的下落。

细雨飘零，寒风凄凉，不见游子返乡，唐家顿时陷入愁云惨雾中，当时轻言离别，没想到别时容易见时难。

这天傍晚，城门前人影稀少，周逸群驾着马车停在一旁，梅素琴则为两悠撑伞，一起默默等待归人。

“夫人，我给您添件外衣吧！”此地落雨即成冬，梅素琴担心夫人会受风寒。

雨悠却像没听见似的，动也不动的凝望前方。

雨势渐大，乌云笼罩，彷佛暴风将至，周逸群于是劝道：“夫人，我看这风雨太强，一时间不会停止，请您上车回府吧！”

雨悠还是无动于衷，突然天边划过一道巨雷，她奋力的冲向雨中，直到因为跛脚而跌倒，可她依旧用双手爬在地上，无论如何也要往前一步。

“夫人！”周逸群和梅素琴同时惊叫，奔上前扶助。

“别管我……”雨悠挣扎着、喘息着，“我要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夫人，我求您别这样！”梅素琴已是泪流满面，“您得保重自己，老爷和夫人都还健在，孟琦小姐尚未出嫁，您要为唐家和景家撑下去呀！”

周逸群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打起伞为她俩遮雨，却阻挡不了风雨的肆虐，三人全身都已湿透，在这凄清夜色中更觉冰冷。

雨悠全身发抖，早就失去知觉，只剩一双瞪大的眼，痴痴望向那路的尽头。

当初他曾说过要她痴痴的等他回来，而今她果真痴等，是否就能等到他的出现？！如果这还不够，她愿以泪交换，流入小河、流入江水、流入汪洋，直到他能平安归来。

于是，在她脸上泪水交织着雨水，源源不断，似是要与满天雨云相争，在这世上绝对不可能有谁哭得比她伤痛，就算化成了石头，她也要哭到天地动容。

或许老天爷看到了这一幕，终于大发慈悲的赐与答案，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雨悠却听到了马蹄声，那让她振作起最后力气，推开了梅素琴往前跛行。

“是他！一定是、旋天。把他带回来了……”不顾秀发凌乱、不管步履蹒跚，她心中只有一个意念，临行一刖她曾对“旋天”交代过，那匹马儿绝对会信守承诺。

“夫人！”看到雨悠这模样，周逸群和梅素琴都悲伤得不知该如何阻止。

雨悠从小可说是金枝玉叶，婚后又受丈夫娇宠，何时有过这种落魄境况？但她毫不在意，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所谓风雨故人来，该要落叶归根的总会回来。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雨悠的心跳也越来越急，但见满天雨丝、树摇草拔，恍若万物都已灭亡，再也没有任何生机。

难道老天真要她流尽泪水吗？于是，她缓缓跪下，任由风雨打击，眼眶刺痛至极，可就是不止日闭上眼睛，她愿以热泪融化冰两，只求再有机会见到丈夫，再有福分说声爱他。

“夫人，您别这样对待自己了，”梅素琴终于追上，从背后拥住两悠，“我求求您，快跟我们回去吧！”

周逸群将马车拉至两人身边，也嘎声苦劝，“夫人，请您上车！”

雨悠忘了寒冷、忘了疼痛，只记得那天的约定，“我必须在这儿等着，否则“旋天”会找不到路，老爷就不能回家……”

“可是风雨这么强，您怎么撑得下去？”梅素琴仔细一看，夫人的手脚都破皮流血了，夫人这辈子除了幼时坠马之外，何曾如此受伤憔悴过？

雨悠坚定的摇头，“妳不懂……“旋天”一定在找我，牠撑得下去，我也撑得下去……”只因天涯犹有未归人，她将等到生命的尽头。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一剎那，雨悠清楚地听到马儿的鸣叫，紧接着就出现“旋天”疲惫的身影，牠背上还驮负着一具人体，却不知是不是景瀚平？不知人是不是还活着？

周逸群飞奔上前，将“旋天”背上的人抱起，赫然发现，“老爷！这是老爷啊！”

“夫人，您说的话应验了！”梅素琴也认出来了，又哭又笑的喊着，“谢天谢地，老爷终于回来了！”

雨悠站在原地，并不急看丈夫的情况，反而伸手拥抱“旋天”，人马之间默默沟通心意，“谢谢……谢谢你遵守了约定……”

“旋天”低鸣着、点头着，彷佛也听得懂人话。

狂风乱雨不曾停息，闪电巨雷狂妄怒吼，然而，天地不再无情。生命中曾有的缺憾，因为宽容、因为真爱，在此时得到了救赎。

※※※

夜已深，景家仍骚动不安，为的就是给他们老爷最好的照顾。

“茶煮好了没？快端来！”

“大夫呢？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给请来！”

“几条棉袄哪够用？拿蚕丝被来！”

大伙儿忙进忙出的，心中却都落实了，眼看夫人等到了老爷回来，这肯定是菩萨保佑，怜惜夫人的一片真诚，才让他们老爷大难不死、安然而归。

周逸群和几个长工则守在马厩，小心翼翼的为“旋天”净身、疗伤，又准备了最上等的粮草、最清澈的井水，把牠当主子一样伺候，就恨自己不会说马语。

周逸群擦去眼泪，细心地为牠梳毛，感恩道：“好马儿，你这回可立了大功，我们都要跟你说谢谢，你听懂了吗？”

“旋天”似懂非懂，摇摇头，水滴全落在众人身上，但没人怪牠，反而都笑了。

而在“百合楼”里，雨悠守在丈夫身边，亲自为他更衣、盖被、喂汤，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等王大夫来看诊时，她才依依不舍的让开位子。

王大夫稍作把脉，便有结论，“夫人，景老爷这是疲倦过度，受寒发烧，太久没有进食，好好疗养一阵子就会没事的。”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周岳衡欣慰得连连鞠躬，又请大夫开出滋养药方，让厨房那儿赶紧煎药炖汤。

大夫一走，雨悠又坐回床边，伸手梳过景瀚平的头发，觉得他有些陌生、有些熟悉，心里仍有些无法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夫人，您该吃点东西，我怕您会累倒了。”梅素琴端了一碗鱼汤劝道。

“好，我吃、我吃。”雨悠接过汤碗，也不管多烫就喝下喉。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必须为他而站挺。

梅素琴看夫人的模样依旧娇弱！却不知从哪儿涌出的力量，她心想，夫人真是变了很多，或许恋爱中的女人就会坚强起来吧！

夜长漫漫，风雨未减，但孤寂不再来袭，只因所爱就在身旁，人间便是仙境。

第三天，景瀚平总算出汗降温，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正对着他低语，“瀚平，你听得到吗？你好点了没有？”

“雨悠？是不是雨悠？”他在昏沉中总听到这温柔的呼唤。

雨悠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唯恐他发烧过头失去了意识！“是的！我是雨悠，我是你的妻子，你还记得吗？”

他眨一眨眼，终于仔细看了清楚，除了雨悠，还有好多人，但他只能感觉到雨悠的存在，她是他近乎绝望时唯一的希望。

他发觉自己虚弱无力，声音低沉，“我……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旋天。把你背回来的，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你们。”

浑沌的记忆逐渐明朗，他说起事发当初，“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旋天”突然吵闹不安！我只得带牠去溜达一下……没想到一回头全是大火，我被浓烟呛伤……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山贼来袭！官府已经派人围剿了。”雨悠深吸口气，眨去感激的泪水，““旋天”一定是有所感应，急忙要带你走，还一路跋涉送你回来。”

景瀚平至此才了解一切，“原来如此……”

孟琦上前握住大哥的手臂，嘤嘤啜泣，“老爷，您知道吗？这三天来，嫂嫂不分日夜的照顾您，要是您再不醒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丫头……我怎么能放下你们？”景瀚平振作起精神笑了笑。

“啊--”唐老五大大地感慨一声，“好妹婿，幸好你没让我妹妹变成寡妇，否则我们就算追到地狱也要把你给追回来！”

唐老七差点又要哭了，“我可被你吓死了，心想，我们雨悠该不会这么苦命吧？”

“五哥、七哥……我岂敢对不起你们……”

“快别说话了，我喂你喝汤。”雨悠一匙一匙的舀起汤药，细心地送到丈夫唇边。

周岳衡见状，含笑道：“既然老爷有夫人照顾着，还请各位先去休息用膳，待晚些再来探望老爷。”

“说得是，让他们好好独处吧！”石仲禹率先走出房，拉起未婚妻的小手说：“以后我要是失踪了，妳会不会像妳嫂嫂那样去等我？”

经过这次的体验，孟琦心中早有答案，“你休想有那种机会，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绝对要当个跟屁虫，怎么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啊？”石仲禹做出一张苦瓜脸，“妳是说，我这辈子都逃不过妳的手掌心，一天到晚都得面对妳这小麻烦？”

“这可是你三生有幸、祖宗保佑，还不快谢过本姑娘？”

小俩口继续斗嘴下去，既然放松了心情，两人就有说不完的情话绵绵。

而唐老五和唐老七漫步在园中，两兄弟讨论的却是另一件事。

“妹妹因为坠马而留下缺憾，如今妹婿却被马儿救回，也算是老天爷的弥补吧！”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妹妹求爹别处罚那匹闯祸的马，二哥和四哥也说该为妹妹积德，我相信这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抬头遥望天边，乌云早已散去，只见阳光重新露脸，照亮了这有情、有爱、有牵挂的红尘人世。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弥补

危桥靖倚，

千年事，

都消一醉。

谩依依，

愁落鹃声万里。

──张炎﹒西子妆

房里只剩下两人，景瀚平慢慢喝过汤药，坐卧在柔软的枕垫上，雨悠则静静地守在一旁，两人互相凝望，却不知说什么好。

重逢的心情太复杂、太激动，不是言语所能形容，或许只有动作可表达。

雨悠伸手抚过他的脸，胡碴好刺、脸颊好瘦，想到他曾受过的苦，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幽幽开口，“抱我！”

他当然乐于遵命，却又有所迟疑，“我该先沐浴的，我身上全是汗……”他记得她最爱清爽，总难容忍他的满身大汗。

“我不能等！”她抱住他的颈子，嗓音哽咽，“若你不紧紧抱住我……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你还活着……”

经过分别之后，她才明了拥抱是如此幸福，并非唾手可得，倘若这双臂膀离开了她，这天地茫茫她该何去何从？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这怀抱更珍贵了。

“我可怜的小雨悠，”他在她脸上尝到泪水的味道，这可是为他而涌现的？

捧起她的脸，这不是梦，她真的为他流泪了，这教他心疼如绞，连声哄道：“别哭、别哭了，妳这样比什么都让我难过。”

“我好怕你离开我……好怕等不到一个答案……”这些日子来的恐惧担忧，她都不敢让人看出，而今在他面前，才能尽情倾吐。

“傻瓜，我怎么舍得留下妳一个人，我当然要回到妳身边。”

“吻我……我要你吻我……”抬起头，她主动献上樱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要求，他几乎傻了，迟疑片刻才封住她的唇，立刻感受到她的热切、她的甜蜜，燃起了他体内那熊熊火焰。老天垂怜，使他有机会再次拥抱她、深爱她，这缘分他将紧握不放，不让两人再有分离的时候。

雨悠响应着他的探索，什么矜持都不顾，此刻她只想完全付出。

景瀚平又惊又喜，颤抖着脱去她的衣裳，百般疯狂只为她，万种怜爱也为她。

“瀚平……瀚平……”她抚上他的背部，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唯有被他深深占有，才能让她这颗不安的心有所依靠。

“妳是要我的，对不对？”他从未感觉如此被需求，过去彷佛都是他在强迫她，此刻他却能欣赏她投入的模样。

“要你……我要你、水远都这样抱着我……”她甚至吮着他的手指，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的恳求，“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怎能离开妳？我早就被妳收服了。”他全身为之沸腾，更加卖力的冲刺。

来到最后的高峰，两人汗水交流，唇舌相连，笼罩在爱欲编织的气息中，是满足也是眷恋，是疲倦也是解放。

“雨悠……我的雨悠……”他抚摸过她的长发，恋恋不舍。

她昏沉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了，就贴在他的怀里喘息，此刻，他们都需要休息，至于满腹的相思，就等醒来后再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斜阳西照，景瀚平终于被饥饿吵醒，起床吃了些点心，又端碗汤回到床上，以嘴对嘴喂着他的娘子。

尽管经过奔波、发烧和先前的“劳动”，现在他却觉得体力旺盛、精神百倍，或许是因为雨悠“反常”的表现，也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回到了有她的地方。

当雨悠迷糊醒来，慌忙地问：“你……你还好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放心，我好得很。”他轻轻吻在她颊上，低声问：“倒是妳，刚才我是不是把妳弄得太累了？”

累？雨悠眨眨眼，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蓦然，眼一刖浮现春色无边的画面，她才想起自己那份急迫，顿时烧红了脸蛋，不敢迎视他的双眸。

“妳怎么躲着我？妳看着我呀！”刚刚可都是她主动要求，他不过是乖乖任她摆布，难道她还不满意吗？

“抱歉……我刚才怪怪的……”她简直就像是在强逼他！

“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喜欢得很。”他捏捏她的脸颊，亲昵的说：“没想到妳这么担心我、需要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以后不会这样的……”一次就够了，她毕竟还是淑女，不能太放纵自己。

“别这么说，那我会很遗憾的-！他做出万分惋惜的表情。

她微笑了笑，手指在床上画着圈圈，像个初恋少女般害羞的说：“经过这件事以后，我发觉……我……我好象真的有点……爱上你了……”

所谓“相思始知海非深”，如今她才明了，她身上的缺憾已经因他而弥补。她曾以为自己是淡然的、无谓的，谁知爱情早在心中萌芽，直到几乎失去的时候才被发现。

本以为他会喜出望外、高声欢呼，不料，他听了却脸色一沉，“是吗？妳终于良心发现、有所顿悟了？”

他的语气好冷，害她肩膀一颤，“你怎么这么说？”

这可不是没有道理的，景瀚平双手按得咯吱啪啦响，瞇起深沉的双眼道：“当初我对妳一见钟情，费尽苦心才把妳娶进门，对妳是又敬又宠又爱，妳却到这时才跟我说，妳、好、像、真、的、有、点、爱、上、我、了？”

糟糕，雨悠心中暗叫不对劲，这男人超爱算旧帐的！之前她老是哄他说她爱他，如今又说自己似乎动心了，前后矛盾，当然会让他大大不满了。

“哼哼！”只见他嘴角扬起，“妳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否则我绝对不让妳走出这房门一步！”

“瀚平……你别冲动……别过来呀！”完了，就在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后，却要惨遭丈夫的绑手之刑，实在是一点都划不来呢！

看来只有供出那桩“惊喜”之事，或许他会看在孩子份上，愿意饶她一次。

只是，在这逼供的美妙时刻，却频频出现杀风景的状况，先是梅素琴的呼喊，“老爷、夫人，大舅爷、三舅爷和六舅爷都到了，请……请你们见客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着又是卢宛君来催促，“老爷、夫人，亲家公和亲家母也赶来了！还有二舅爷和四舅爷，他们着急得很哪！”

无三不成礼，周总管也来凑个热闹，“老爷、夫人，裘太爷和裘太夫人都在大厅等着，是不是请你们出面一下？”

忍无可忍，景瀚平终于跳下床对外大吼，“不管是谁来了，叫他们自个儿找事做，别来打扰我们夫妻团聚！”

门外霎时没了叫喊，蹑手蹑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后夜色逐渐降临，房里仍是暖意春生，景瀚平不需再担心牵挂，因为他知道，他天仙般的妻子终于动了凡心，将与他这平凡的男人共度一生。

※※※

年华韶光，纵然倏忽，回到了遥远遥远的从前。

话说罗琬嫣自从十六岁嫁与唐世璋，一连七胎都是儿子，让他们夫妻俩好生失望，虽然请算命先生给儿子们取了雄伟正气的名字，却总是随性喊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

而这七个儿子也以此为号，四处游历交友，人们甚至都忘了他们的本名为何。

自从唐老七呱呱坠地后，已经无消无息过了十二年，唐世璋和罗琬嫣早放弃希望，幸好儿子们还算团结一心、兄友弟恭，他们也认定自己的福分仅此而已。

谁知道一趟云南行回来，三十八岁的罗琬嫣竟怀了身孕，让他们夫妻俩又重燃希望，打探各种偏方就是想生个女儿。

受到双亲的影响，七兄弟们也殷切盼望能有个小妹妹。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在一个小雨绵绵的清晨，唐府诞生了一位小千金。

小女婴满月那天，唐家热热闹闹的办了场满月酒席，这可是前面七个儿子从未有过的场面，但他们七兄弟都不介意，反正他们也不记得那么小的事情了。

唐雨悠天资聪慧，才一、两岁就能言善道，把他们全家人哄得都醉了。

“爹爹抱抱！娘娘亲亲！”

这还只是小把戏，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收服人心，当她展开天真笑颜，不只唐家夫妻和七兄弟，整个唐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爱上了她。

千金女出生在富贵家，如此娇宠的小生命，任谁都想不到会有悲剧上演。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是个春日灿烂的午后，唐世璋刚买进一批蒙古汗马，招来七个儿子帮忙试马，像是小孩得到了新玩具，每个人都跃跃欲试、争先恐后。

刚满三岁的雨悠听到屋外的笑闹声，缠着母亲要去看个清楚，于是，罗琬嫣抱着女儿走到门前。“雨悠快看，爹爹和哥哥们在骑马呢！”

雨悠眨着好奇的双眸，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动物，既不懂害怕，也不知危险，只兴奋的说：“我也要！我也要！”

罗琬嫣摇摇头，“不行，等妳长大一点再说。”

“娘娘……”雨悠使出最常用的撒娇手段，皱着一张可怜无辜的小脸说：“雨悠想骑马……好不好……好不好嘛？”

罗琬嫣虽然心疼，却还是坚持反对，“妳会跌下来，会痛痛的。”

唐世璋这时正好骑着一匹名为“洛神”的牝马停在妻儿面前笑道：“夫人带雨悠出来晒太阳吗？”

“小公主吵着说要骑马，我真拿她没办法上罗琬嫣苦笑道。

“小公主想骑马？就让这个做爹的来效劳吧！”唐世璋一跃下马，上一刖抱起雨悠，“小公主要乖乖听话啊！”

“雨悠听话、雨悠乖！”雨悠当然如此应答。

罗琬嫣还是有点不放心，“老爷，孩子还这么小，你得留神点！”

“放心吧！我骑了大半天，这匹马很温驯的。”唐世璋再次上马，果然“洛神”毫无排斥小女孩的表现。

而唐家七兄弟见状，纷纷喊道：“小公主骑马出巡了，吾等将领随伺在旁保护！”

雨悠笑得好快乐、好灿烂，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爹娘和最棒的哥哥们。然而，就在她人生幸福的最高峰上，她忍不住握紧眼前的马鬃，以免随时要从这云端上摔落。

“洛神”突然受此一惊，前脚高高跨起，甩掉了背上的唐世璋和雨悠。

原本的欢乐化为凄厉叫喊，七兄弟跳马直奔上前，众仆役奋不顾身的抢救，却都迟了那么一步，雨悠注定就此从天堂坠落。

当晚，唐家被环绕在忧伤的气氛中，因为他们最珍爱的小雨悠受伤了，至今仍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甚至因为伤重而发起高烧。

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被找了来，饶是如此，他们也无力可回天。

“小姐的腿……这辈子可能是没救了……”

罗婉嫣一听，哭倒在丈夫怀里，而身为人父的唐世璋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唐老大抓住了大夫领口，横眉竖目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救不了我妹妹的腿？”

唐老三握住大哥的手臂，“大哥，别为难人家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唐老七早就哭红了双眼，哽咽抽泣，“怎么会！怎么会发生在雨悠身上？我宁可是自己摔得断手断脚……”

唐老五拍拍七弟的肩膀，“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相信雨悠还会站起来的！”

唐世璋的胸膛不断起伏，怒道：“把、洛神。那匹马给我宰了。”

这时，雨悠刚好朦胧醒来，听到父亲少有的怒吼声，紧张的挥舞小手说：“是雨悠不乖……爹爹别生气……”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唐世璋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说：“雨悠最乖了，爹爹没生妳的气，爹爹是气那匹坏马。”

“没有……马儿没有不乖……都是雨悠不乖……”雨悠连连摇头，“爹爹不要生气……”

学佛多年的唐老二劝道：“爹，我们若杀了那匹马，只是替雨悠造孽，老天反而不会垂怜我们。不如卖了牠，让牠自求生路吧！”

“二哥说得对，我们该为雨悠积德行善，日后必定会有好报的。”老四学的是老庄之道，也主张不宜杀生。

唐世璋已经没有主意，随便点个头就当答应了。

雨悠看见这情况，才放心的闭上眼，“爹、娘……我要睡了……哥哥明天再陪我玩……”

她年纪太小，不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仍然睡得那样天真无邪，而众人望着她的睡颜，只能向上苍祈祷，但愿有一天她的缺憾能得到弥补……

※※※

三个月后，唐雨悠慢慢恢复健康，却还是成天躺在床上，没办法下床行动，她每天都在问：“娘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耍啊？”

罗碗嫣的泪早已流干，强笑道：“雨悠想去哪里？娘抱妳。”

“不要，我要自己走！”雨悠心想，自己早就会走路了，她不要老是给娘抱着。

但是，当她推开锦被下床，却发现自己左腿虚软无力，碰到地上还会一阵阵的痛，这让她皱起了淡淡的双眉，“我……我怎么走不动？”

罗婉嫣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能抱着女儿深深叹息。

这时，唐老七刚好进房，手里拿着奇+shu$网收集整理纸鸢要送给两悠，却见母亲抱着妹妹坐在地上，急忙上前问：“娘，雨悠怎么了？”

“老七，你替娘回答……”罗婉嫣还是落泪了，“雨悠问我说……她怎么走不动？”

唐老七才一眨眼，泪水也随之滴落，“雨悠，我的好妹妹，我的心肝宝贝……是因为老天不长眼，才会让妳不能走路的……”

雨悠嘟起小嘴，“七哥哥，我还会痛痛呢！”

“七哥也是……我这里好痛好痛！”唐老七抓着自己的胸口，恨不能回到那一天，说什么他也不会让雨悠上马。

“七哥哥别哭，娘娘别哭嘛！”雨悠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努力以四肢爬行在地上，“你们看，我还能爬呢！”

她这是想安慰母亲和七哥，怎料他们却哭得更凶了。

唐世璋带几个儿子出外搜购上等药材，这时正好返家，听到哭声，迅速赶至，唯恐又发生了任何意外，那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

当他们冲进房里，罗碗嫣和唐老七早哭成了泪人儿，而雨悠呢？她睁大了一双迷惑的眼间：“爹爹，为什么他们都在哭？我爬得很好呀！”

唐世璋蹲下身含泪道：“雨悠乖，妳不用爬在地上，妳要去哪儿都有我们在。”

“没错；．”唐老大当场立誓，“人家说兄弟如手足，我们七兄弟就是妳的双手双脚，跛一条腿算什么？我们就要带妳行遍万里路，享尽世间的快乐幸一幅！”

唐老五跟进道：“雨悠用不着嫁出去吃苦，我们一辈子都会照顾她、保护她！”

唐世璋抱住罗琬嫣颤抖的身子，“夫人，要怪就怪我吧！我拿什么也弥补不了，我恨不得是自己摔断腿，我老了，留着这两条腿根本没有用。”

“老爷，你别这么说，这个家需要你啊！”罗琬嫣连忙擦干泪水，“我不哭了，我们夫妻俩要为两悠多活几十年才行。”

唐老二、唐老三和唐老四看到这情景，早就忍不住痛哭出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忍耐，凡是能为雨悠做到的都要尽力去做，至于流泪那种小事就交给老七负责，他们还得帮父亲扛起这个家呢！

谁知今日一番话下来！七兄弟们都哭得心碎了。

雨悠不懂哥哥们怎会嚎啕大哭，就连她自己也没这么爱哭呀！她小小的脑袋想不出原因，只想到该好好安慰他们，便站起身走到母亲身旁，向母亲要了一条手绢。

“娘娘……帕帕给我！”

看到女儿又能走路，虽然一跛一跛的、虽然缓慢吃力，罗琬嫣却感动得泪水盈眶，“乖，娘什么都给妳，只要妳能好起来。”

“娘娘还要哭吗？”雨悠可慌了，她要安慰这么多人啊？

“没、没有，娘只是眼睛进了沙子。”罗碗嫣连忙擦去泪痕，对女儿微笑。

唐世璋也忙说：“娘有爹照顾着，雨悠别担心。”

“嗯！”雨悠松口气，拿手绢走到哥哥们面前，一一擦过他们的脸颊，“大哥哥不哭……二哥哥不哭……三哥哥不哭……四哥哥不哭……五哥哥不哭……六哥哥不哭……七哥哥不哭……你们都别哭了，好不好？”

等这工作完成后，小小的她已经走不动了，干脆坐在地上喘气，“好累喔！我想睡了……哥哥抱！”

“雨悠乖，雨悠快怏睡，作个好梦喔！”唐老大将雨悠抱上床，七兄弟一起站在床边，看着唯一的妹妹安然入睡。

十四道泪水无声流下，再也不必多说什么，他们心中都已决定，此生将尽所有能力爱护她，只愿上苍垂怜，别再让这小女孩的人生有所缺憾。

※※※

至于那匹闯祸的“洛神”呢？牠被送至市集拍售，或许是命运安排、或许是老天捉弄，正巧遇上了来自云南大理的景家人。

那时景老爷和景夫人仍然健在，牵着独生子景瀚平的手闲逛在热闹的街上。

十一岁的景瀚平对每件事都觉得好奇、新鲜，原本赶着要多看些景点，却突然停下不爱穿鞋的双脚，皱眉道：“爹，那匹马好象很忧愁似的！”

“忧愁？”景老爷呵呵一笑！“你什么时候学了马话？”

“我们去看看吧！”景瀚平说着就跑上前。真的，不是他的错觉，这匹马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似乎有满腔的心事无处可诉。

景老爷和景夫人随后而至，他们夫妻俩都识马，一看便道：“这马毛色光亮、双眸有神，应该是匹好马。”

“爹、娘，我们带牠回家好不好？”景瀚平抬起头问。

景老爷极少听到儿子有所要求，当场答应，“既然瀚平看中了，那就买下了！”

“谢谢爹！”景瀚平摸了摸那匹马的鼻梁，总觉得牠眼中隐约有泪，不知牠碰上了什么悲伤的事？

最后，他们以相当廉价的价钱成交，卖马的小贩道：“这回算您赚到了，听说卖方只急着要出售，连价格都随便人开呢！”

“牠应该是匹千里马，只需要伯乐来发掘。”景夫人摸摸儿子的头，“瀚平，你是牠的贵人，就由你帮牠取个新名字吧！”

“嗯！”景瀚平寻思片刻便道：“我要叫牠“御风”！”

听到“御风”这名字，马儿嘶叫了一声，似乎也知道这是牠的新名字，那双忧郁的眼眸终于有了新光彩。

回到云南大理后，“御风”成了景家的车队马匹之一，六年后怀孕生下小马，景瀚平天天都跑到马厩探视，对“御风”和小马都关怀备至。

景老爷看儿子这么爱马、懂马，“瀚平，你十七岁生辰快到了，这匹新生的小马就当作你的坐骑吧！”

“谢谢爹，那我该给牠取个好名字。”景瀚平灵思一动，“就叫“旋天”如何？”

“好名字！”景老爷摸摸小马的脸，交代说：““旋天”，你可要一辈子做瀚平的好搭档，让瀚平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安然无恙。”

“我会亲自照顾牠，让牠永远跟着我。”景瀚平望着“旋天”，心中颇有灵犀，彷佛这缘分已被注定。

只是当时的他并未预料到，很久很久以后，长大的他将骑着“旋天”，载着一位跛脚的姑娘，走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上。

后记：二十八岁生日及其它

以下是关于我的二十八岁生日，以及其它无关的事，请参考一下啰！

Y君是我的一位男性朋友，最近他拜托我一件事，请我在小说后记中写下他的一段经历，让所有读者作为借镜。

基于种种原因（个人隐私，不便细诉），Y君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自己被传染了爱滋病，因此，他前往台北市昆明街100号的性病防治所，花费四百元做了快速抽血检验，可测出爱滋和梅毒用种抗体，之后他回家等候结果。

第二天他打了电话，服务小姐说结果还没出来，第三天他又打了电话，服务小姐沉吟片刻，Y君的心跳随之停止，终于，小姐回答没事，并未感染。

在这其中的过程，Y君不断打电话给我，欣说他的心情如何紧张、低落、绝望，从一开始他决定若真有爱滋病将要自杀，接着改为要出家当和尚，到最后变成要孤单过完一生，这对他而言都不是很好的选择，所以我还是祝福他能逃过一劫。

尽管检查结果Y君并没有爱滋抗体，但那只证明他在三个月前的性行为没有危险，至于一个月前的性行为，则可能因为潜伏期而无法得知。

Y君因此再度陷入恐慌，从网络上得知还有一种爱滋病毒检测，需花费用千五百元，他说，即使再贵都要做，否则他将陷入恐惧忧虑，无法自拔；因此，他又前往荣总做检查，得知结果也是正常之后，Y君才重获新生。

Y君说，经过这次的教训后，他要多做好事，回报老天的恩惠，并请我务必对读者朋友们说--

虽然这是很老套的话，但不管做什么都要保护自己，衡量自己是否承担得起后果，因为只有在即将失去生命时，我们才能了解生命有多可贵。

这世界对爱和性有太多种标准和解释，我个人也不能左下定论，但如果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生小孩，如果想保护自己也尊重别人，那么，戴上保险套绝对是正确的！

（关于爱滋病信息，请尽量上网查询，或致电性病防治所，从生理到心理、咨询和讨论都有包括，这些知识可免除许多悲剧发生。）

我走进一家福利中心，店员比顾客多，播音器放着老歌，安安静静的。

我的工作是写出最不实际的浪漫爱情小说，然而，我却是个标准的特价主义者，非特价品不买，非便宜货不爽。正当我用电眼搜寻架上猎物，突然有首歌让我停下脚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躲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我心茫然，环顾四周，不知是否有些中老年人已经没有了妈妈？已经不是宝贝？当他们听到这首歌，可会心头一痛？可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我知道自已有多无聊、多神经质，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想，当有一天我的头发斑白，当有一天我已经没有妈妈、已经不是宝贝，当有一天我在某处听到这首歌，人们会不会诧异的看着我这老婆婆哭得像个小娃娃？

妈妈、妈妈，请让我永远当个宝贝，请让我永远能躲进您的怀抱！

可我不该那幺残酷，让妈妈看宝贝先离开，那会粉碎了她的心。

所以，还是让我送走妈妈，让我有一天听到这首歌痛哭出声，让我忽然领悟自己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即使那会让我难过得几乎承受不住都无所谓，毕竟我曾是个宝，曾在我妈妈的怀中。

年轻的时候，我总爱想象自己在“历尽沧桑”后会是什幺心境、什么观感？甚至常常想要快点成熟、快点凋谢，然后去回亿以前的人事，那似乎很有美感。

像一些老电影或是老歌的故事，多么凄美浪漫，至少我年轻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是另一番感受--

啊！我还不知道呢！毕竟我才十六岁，到底三十岁、五十岁的我会是怎样的人呢？我多么好奇的想知道，到底要经历过哪些风浪？哪些悲欢？我才能懂得岁月予人的意义和变化？某海沧田是什么？残缺之美是什么？我仍疑惑着。

这是我十六岁的日记，而令看起来真可爱，也真感伤。当初我所想象的或多或少都实现了，我是经历过一些风浪和悲欢，也稍微懂得了桑海沧田和残缺乏美。

不过，我决定除了浪漫的回忆之外，还有未来的展望。

因为我还想活下去，还想体验更多、领会更深，还想看到故事的结局。

即使截稿在即，我仍然无法离开电视机。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五月二十五日的华航空难事件。

生命如此脆弱，世事总是无常，就在转瞬间，完整成了碎片、生离成了死别，只剩下叹息和眼泪，飘荡在冷冷的、深深的大海中。

电视屏幕中，家属跪在码头呼唤亲人，声声发自爱与痛，祈求能穿越海天茫茫，让迷途的灵魂找到路回家。

我的眼泪不停滑下，想起几年前我写过的一本小说，也是关于空艰的故事，当女主角在岸边哭喊男主角的名字，彷佛就要化成一座雕像，不同之处只是她眼中会有泪。

终于，女主角等到男主角奇迹般的出现，生命再次有了转机，爱情从此坚定不移。

我喜欢写快乐的结局，因为现实中已有太多悲伤，但很遗憾的，这次我无法为任何人写出快乐的结局，这命运的剧本谁也改变不了。

我无法预知意外何时会来临，只但愿当我离开时，能有宁静感恩的心情。

但愿我说过我有多么爱你，但愿我做过值得自己骄傲的事，但愿我真正活过这平凡而有味的人生。

五月三十一日，我和我的精神科医生有约。

“我改变不了自己的神经质，但我可以把它导向乐观和积极。”我是这么告诉医生的，带着感谢和自信。

去年的六月十九日，我走出台大医院精神科，天气好得乱七八糟，我却赫然发现自已有忧郁症，瞪大了眼看这世界继绩运转。

直到今天，治疗将近一年，我再次复诊领药，走出新装修的精神科大楼，大雨滂沱、人车拥挤，我却轻松自在的撑伞走过。

很高兴当初我有勇气去面对，找到问题症结，并决定自已要好起来；很骄傲加令我肯定自己、侃侃而谈，并愿意和所有人分享我的经历。

这趟旅程并非一帆风顺，也不算满载而归，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从此以后，我要把多愁善感当作天赋，把紧张焦虑当作恩赐，因为我的使命就是体会、领悟，以及传达。

没错，我超会钻牛角尖、超有敏锐神经，但我可以籍这些烦恼思索，我可以尽力去改善、去帮助，我更可以告诉每个朋友我是怎样的活着。

说了不怕你们笑，我相信我是个小天使，我来人间就是为了散播爱。

这听起来很像传教或催眠，可是当我这样相信的时候，我为流浪动物所流的泪都值得，我为种种挫折所受的苦都应该，因为我能从中找到力量，我能写出感受，我能爱。

但其实我也是个小恶魔，我会欺负我喜欢的人、捉弄我养的猫咪、编织狂野的爱情梦幻，而且擅长宽以待已、严以律人。

但我都接受，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或许日后有不同心境、不同思想，那都很好，只要我认真活着，一切都很好。

最近，空难、地震、干旱和水灾接连发生，就像个小娃儿生气了，躺在地上踢腿哭闹，惹得人心烦扰不已。

今年的生日，因为稿子未成、版税未领，我既没时间，也没预算到垦丁度假，虽有小小遗憾，却能用想象弥补。

是的，想象这阵风是来自垦丁的风，想象此时此刻垦丁的热闹缤纷、宁静开阔，就能使我有如置身垦丁，被那蓝蓝的天空和大海所拥抱。

从五月的最后一天走进六月的第一天，我但愿自己带着平静从容。

这些年来，自己的欲望逐渐淡薄，不想要也不需要房子、汽车和百万存款。

住在租来的房子也是种缘分，套句东坡的词“此心安处是吾乡”。老婆婆机车骑了八、九年，虽然慢了点却很安全，总能及时带我抵达目的地。至于钱够用就好，每有入帐就捐点小钱给慈善团体，这分享的快乐或许不是大富翁能感受的。

如果我有一个愿望可以被允诺，我祈祷世间万物都有归属，有情众生都能安歇。

二十七岁的最后一小时，我和两只猫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并不觉得寂寞或彷徨，只是有点倦意。

雨后，夜风显得清凉，附近有小孩的哭号，楼上有走动的声音，屋外路灯是橙色的，照着这夜像是黄昏。

许多感慨在心中，不需整理得太分明，终究是种淡淡怀念，过去不见得比现在好，未来不一定比现在差，总之，我是活在此刻，那就尽我的责任去好好活着。

令夜适合回忆、沉淀，以及想象、计昼，今夜适合所有的心情，因为今夜就是今夜。

哇-一十二点了！

刚刚在给朋友写信，一回头就过了五月三十一日，转眼我也二十八岁了。

算是个小小仪式吧！我就是想清醒的度过这一刻，告诉自已又多了一年的回忆和历练，但愿也多了一点智能和省思。

祝我生日快乐吗？倒也不必，我希望心底很宁静、很温柔，那就很棒很棒了。

谢谢我的肥编Angel，特地寄来一件浪漫的荷叶滚边上衣，只有妳最了解，其实我心中还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呢！（请注意∶2X8＝16）

谢谢小桦、小虹、雅惠和旺来，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妳们对我这么好，只有感激再感激啰！谢谢我的朋友Y君，每次戴上那条十字项链，我就会想起生命可贵、行善最乐。谢谢小QQ送我小熊笔筒，果然跟他本人长得很像，看到小熊就会想起他。

谢谢爸爸和妈妈决定把我生下来，谢谢天空和大地那样宽容的拥抱我。

感谢过一切，那么该睡了，尽管这是我的生日。

睡觉就睡觉，吃饭就吃饭，活差就活着，就这样。

白花苜蓿

英文名∶WHITECLOVER

学名：Trifoliumrepens

别名：白荷兰翘摇

花语：伴你今生

花的表情∶白花苜蓿的原生地在欧洲，早年被当做牧草之用而引进台湾，它生长在海拔1000～2200公尺的山区中，数量很庞大。它不但能产生氮气以改良土壤的酸度，更能做为蜜峰采蜜的花源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