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密码]《爱情诱圣女》

作者：凯琍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雨水滴滴答答，像个抽噎不停的孩子，今天，秋雨恋又不能上学了。

严格说来，气喘并不算是什么急迫的毛病，却是个紧紧缠在身上的坏东西，不知何时就要伸出魔掌来掐住她的呼吸。

但既然医生每星期都会来看诊两次，秋家夫妇也就安心的把女儿放在家里，忙着用很多的钱赚更多的钱，于是他们有了管家、司机、仆人，只是少了点热闹的气氛。

从懂事以来，雨恋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的景致。书本是她唯一可以结交的朋友，她的功课也一向优秀，却因出席率不够而休学了一次，明天又要转学到新的学校，从高二从新念起。

在这飘雨的早晨，她随手写着一些梦话般文字，她还没从昨夜的梦境走出来，在这些寂寞的日子里，只有作梦可以带给她自由、带给她飞翔。

而这个属于她的梦从小就跟着她不放，梦中有个男子以低沉的声音，频频对她呼喊：“这咒语只有你才能解开，快回来，快回来我身边！”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她总会被那声音的渴求说服，“你究竟要我做什么？我根本不懂怎么解开咒语呀！”

“你还不懂吗？你该懂得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个谜底。”

“抱歉，我……”每当她要伸手去触摸，那声音却又消失无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雨恋不断思索这个问题，她看了很多哲学、宗教、心理学、前世来生的书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她试着把这些想法写在笔记本上，或许有一天，她能完成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

“叩叩！”房外突然传来敲响，雨恋淡淡说了声，“请进。”

快快收回满脑子的幻想吧！她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的，因为她很明白那结果，她只会被人当作是一个可怜的傻子。

“雨恋，我回来了。”石绣樱走进房里，手中拿着一只无尾熊玩偶。

“奶奶？”雨恋非常诧异，奶奶不是还在澳洲吗？接过玩偶，她微笑的说了声，“谢谢，好可爱！”

“今天又没去上学呀？”石绣樱坐到床边，摸了摸孙女的脸颊，“一阵子不见，看你好像越来越苍白了。”

“人家也不想这样的。”雨恋坐起身子，好奇道：“奶奶要回来怎么都没通知大家？您这次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别急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石绣樱对这孙女十分心疼，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该是无忧无虑的青春年华，老天却让她只能躺在床上听雨。

“雨恋，下个月你就要满十八了吧？”

“咦！奶奶记得我的生日？”爸妈只会开支票给她，只有奶奶会亲自挑选礼物，不知今年奶奶会送她什么？

“当然记得。”石绣樱拿出一张相片，“来，你看看。”

“这是谁？”相片中是一个年轻男孩，看来很聪明，却也很冷漠，那双眼眸像是冬天的夜空，冰凉而深邃。

“他……他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子。”石绣樱颊上微微染红了，“这次我在澳洲遇到老朋友，才知道他有一个孙子，就跟你一样大，他叫做战治平。”

“哦～～是吗？”雨恋点个头，好奇特的姓氏，战？

“奶奶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你……可不可以和他见见面，做个好朋友？”

雨恋一怔，说笑似的问：“奶奶，您这该不是在给我相亲吧？”

石绣樱却没有说笑的意思，“如果真的是相亲，你愿意吗？”

“我相信奶奶不会勉强我什么，您一定有您的用意，告诉我原因吧！”雨恋从小就深得奶奶宠爱，她知道奶奶是明理而聪慧的。

石绣樱拍了拍孙女的手，“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你想听吗？”

“奶奶要说故事？人家想听、想听！”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期，雨恋期盼得很。

石绣樱悠悠诉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当奶奶跟你一样年轻的时候，在一间严格的女校就读，那附近有一间同样严格的男校，我认识了其中一个男孩，也展开了我的初恋。后来，我们发现两家是政治上的对手，在那年县长选举时，那男孩的父亲胜利了，而我的父亲只好下台，转向商界发展，从此我的家人就不准我再跟那男孩见面了。”

啊！花自飘零水自流……雨恋听得有些发痴了，因为奶奶的眼神好蒙眬、好遥远，仿佛那段往事就浮在面前，一伸手还碰得到当时的空气。

“那时，我们还差点殉情，相约要一起去跳水自杀，但我们两人都失约了，他的家人把他带出国，而我则被带到南部去念书。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说不定现在就没有你爸爸，也没有你的存在了。”

“殉情？”雨恋被这两个字吓着了，“奶奶，您怎么会这么傻？”

“年轻的时候，爱情就是一切，没有了爱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石绣樱淡淡的笑着，“说真的，那时如果不是有家人监视，说不定我还真会动手割腕呢！”

雨恋无法了解那样的心情，她想像不出自己会为了谁而牺牲生命，或是有谁会为了她而结束人生，那感觉离她都还太远太远了。

“奶奶，那男孩就是您的老朋友吗？”雨恋不想再谈殉情了，这教她打从心底发冷起来。

石绣樱深吸一口气，“是的，你说对了。后来，我们各分东西，断断续续还有联络，直到彼此都结婚生子，也就失去了音讯。上个月我在澳洲遇见他，才知道他的夫人去世三年了，他还是一样潇洒、一样温柔，没想到我们的孙子孙女年纪相仿，因此我们希望你们可以认识，就算是……实现我们当初的梦吧！”

原来奶奶有过这样的一段往事，雨恋的心都酸了，“这是我的荣幸，我很愿意。”

“真的吗？你不觉得勉强吗？”石绣樱惊喜的问。

“奶奶要给我介绍朋友，我怎么会拒绝呢？但我不能保证对方会喜欢我，他看起来很凶的样子。”雨恋说着还吐了吐舌。

石绣樱摇头连连，“不！他一定会喜欢你的，他长得就像培伦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脸凶样，但其实他又温柔又深情，你只要真正认识了他就知道。”

“那爷爷呢？奶奶不爱爷爷吗？”雨恋突然想到这一点，在她的印象中，过世多年的爷爷是个严肃寡言的人，不像奶奶这么亲切慈祥，但雨恋还是为爷爷感到遗憾。

石绣樱又叹了一口气，“我对你爷爷是恩情也是亲情，对培伦才是爱情。这么说，会不会太难懂了？”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女孩，能懂得这人生的许多种感情吗？

雨恋眼中闪着领悟的光芒，眨眨眼说：“奶奶，你多说说你跟战爷爷的故事，让我多听一点或许就会懂吧！”

“好，奶奶今天就跟你慢慢说……”

窗外，不知何时雨停了，雨恋就在这故事的尾音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风华高中，二年三班。

“快点，梦幻部队要集合了！”队长童维真以大嗓门唤着其他成员，“不要再慢吞吞的穷蘑菇了！”

咦？秋雨恋看着那几个女孩聚在一块儿，不禁迷惑地问：“她们在做什么？”她昨天才转到这学校来，对同学还不甚了解。

“还不是自成小团体，”黄香萍不屑的说：“我们班就属她们那个小团体最没品味，居然说她们都是从小作着相同的梦长大的，简直就要笑掉我的大门牙了！”

梦？这可不是一个讯息吗？秋雨恋好奇的追根究柢，“是她们都作一样的梦，还是各人作各人的梦？”

“哪知道啊！反正她们都是作白日梦的高手，在我们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比得过她们几个。走！我再带你去参观别的地方。”

虽然被黄香萍拉着，秋雨恋却不自禁转头看着那群女孩，天！她是怎么了？她竟觉得自己对那群女孩很有亲切感呢！

是因为她终于找到跟她一样的人，长年被一个怪异的梦境牵引吗？

等一下，她一定要去找她们聊聊，或许能解开她心底的疑惑呢！

“那是谁啊？”楚伶雅忍不住回头望着走远的人影，“怎么我对她好有亲切感呢？”她的个性阿沙力得很，与任何人都能做好朋友。

“对耶！好像我们早八百年前就认识一样。”温暖暖喃喃的低语，她其实几乎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跟自闭儿差不多，完全不能接受外人，直到与这群梦幻部队认识后，她才开始对其他人交心。

“是呀！那感觉就好像我们七个当初聚在一起的情况一样耶～～”副队长范心华讲出大家心里真正的感觉。

“会不会……我们有新的队员了？”小个子曾静猜测道。

“咦？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样耶！我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沉心爱搂着曾静笑道，她就像个男孩一般，喜欢保护弱小族群。

“你们说得没错，她确实会加入我们，我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磁场。”队长童维真斩钉截铁的说：“而且，我有预感，我们最近可能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事！”

“为什么？”其他人都紧张起来。

“因为我的梦在变！”童维真脸色苍白的说，她一想到最近的梦，心里就觉得毛毛的。

“我也是！”

“我也是耶！”

几个女孩七嘴八舌的指出自己的切身情况。

童维真看了大伙一眼，试着找出她梦中的回忆，“这次在我的梦里，有个男人的身影，他一直在对我说：“我一直在传达暗号给你，你却还是无法解读它，唉！我好想告诉你所有的事，但……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天哪！”范心华以手捧心，她的心脏一直不太好，“跟我梦里说的话一模一样耶！”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也听过类似的话，那个人在我的梦里一直说个不停，我都快会背了。”曾静的胆子最小，她试着以双手掩耳，“有时我连清醒着，还是能听到他在对我说话。”

“他说的暗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无法解读？还有，如果我们答应他保守秘密，是不是|Qī|shu|ωang|就可以知道他想对我们说的事呢？”向来最有冒险犯难精神的童维真语出惊人的说：“不如……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怎么试？”范心华好奇的问。

“我们就依年龄大小来排顺序，然后一个个在我们自己的梦中告诉那个人，我们愿意保守秘密。”

“等等！”秋雨恋忍不住走上前，“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加入你们。”

“没问题。”其他几名女孩异口同声的说：“欢迎你的加入！”

秋雨恋看了众人一眼，“我……应该最年长，因为我曾休学一年，所以，就由我来打头阵，只是，你们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童维真解释道：“我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觉得这个梦一直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所以，我建议在梦中告诉那人说我们能保守秘密，等第二天，再由进入梦中寻找秘密的人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秋雨恋点点头，“我明白了，今晚我会照做，明天我再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九个女孩一起伸出右手，紧叠在一块儿，“让我们试试吧！”

解梦，就从这第一步开始。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并没有完全依照既定的剧本走呵！

※※※

初秋的黄昏，细雨纷飞，石绣樱到学校接孙女秋雨恋，由私家轿车送至国宾大饭店门口。

雨恋看奶奶不断的照镜子检查仪容，不由得笑起来，“奶奶，您别紧张好不好？”

“我哪有紧张？你别笑话奶奶了！”石绣樱害羞地咳嗽一声，又替孙女拨拨头发、抚平裙摆，“等会儿你可要注意礼貌，又要端庄又要大方，知道吗？”

“是，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一定让您美梦成真。”

雨恋只希望完成奶奶的愿望，心想还是赶快结束这场“黄昏的约会”吧！她迫不及待想回家上床，她不知今晚自己会梦见什么？但她已下定决心要面对谜底了。

稍后，当她们两人走进餐厅，战家祖孙俩已坐在窗旁的位子等待了。

雨恋一眼就认出来，这位战爷爷和他孙子长得好像，都是那种令人望之生惧的典型，真难想像战爷爷会做出那些浪漫的事情，像是摘花、写情诗、收集星沙之类的事，此刻，她简直有点怀疑起奶奶的故事来了。

“绣樱，你来了！”宛如咒语一般，战培伦那彷如冰霜的表情霎时融为一江春水，立刻起身微笑欢迎，并要孙子也跟着照做。

战治平跟着站起来，淡淡的点了头，算是致意。

雨恋立刻感觉到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孩，一点都不欢迎她跟奶奶的出现。

“培伦，这是我孙女，她的名字叫秋雨恋。”石绣樱为他们介绍道：“这是战爷爷跟他孙子战治平。”

“战爷爷好，还有……治平你好。”雨恋决定做个开朗的人，先跟对方打招呼。

然而，战治平还是那副酷样，硬是不肯吭声。

“这孩子比较不懂人际相处，你们别介意。”战培伦满脸歉意，望着石绣樱的模样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当初你还不是一样？”石绣樱一点也不在意。

寒暄过后，大家都坐定下来，点了饮料请服务生送上。

雨恋静静的观察着身边的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想法，让她觉得很有趣，毕竟，她的生活并不常如此热闹。

在两位老人的眼光中，战治平和秋雨恋就是他们梦想的化身。

雨恋喝了口伯爵奶茶，微笑道：“你们这样盯着我们，好像在看着我们，却又好像不是。”

战培伦又叹息了，“啊！她就像你一样敏感。”

战治平喝了口蓝山咖啡，却望向窗外的人工瀑布，仿佛他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石绣樱则道：“他就像你一样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作为别人回忆的模特儿，对雨恋并不算很难受，相反地，能让两位老人家重温旧梦，她觉得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对了！”战培伦提议道：“雨恋念高二是吧？治平现在是高三，你们两个有时间的话，就找机会一起温书，或是出去看看电影。”

“好呀！”石绣樱立即附和道：“雨恋身体不太好，出门得要有人照顾着，但在室内活动就没问题，你们可以聊天、画图、听音乐，做一切你们喜欢的事情。”

雨恋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她凭直觉反应，坐在对面的战治平可能大有意见。

“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你们一起到我们家来，我把我的老唱片放给你们听听。”战培伦做出结论道。

雨恋默不作声，看着战治平的眼神从远处收回，紧紧盯在他祖父的脸上，果然，这傲气的男孩要开始发作了。

“爷爷！”战治平第一次开口。

雨恋听得心头一颤，怎么……他的声音和她梦中的男子好像？有可能是她的错觉吗？但这声音她可是从小听到大，不可能认错的！

战培伦早看出孙子的不满，用眼神暗示他不得造反，“怎么样？你还想弹吉他给雨恋听是吗？”

但战治平显然很有自己的意志，而且非常强烈，“您要我出席这场荒谬的会面，我可以勉强答应，但您要把这两个人带进我们家，我做不到！”

“我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战培伦的火爆口气更甚于他孙子。

战治平立刻反击道：“您有没有想过奶奶的心情？就算她过世，不在我们身边了，但她就得忍受这种伤害和侮辱吗？”

“你在胡扯什么？快道歉！”

“我才不道歉，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奶奶生前早就告诉我了，就因为您一直忘不了初恋情人，奶奶的一生幸福都被您毁掉了！”

“治平！”战培伦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差没拿起拐杖打在孙子身上了。

战治平倏然站起，对着石绣樱和秋雨恋说：“我是不可能接受你们的，请放弃这种无谓的想像。”语毕，他转身大步离去，那神情仿佛他刚离开了一群可鄙的人。

战培伦几乎气得要心脏病发，即使他并没有心脏病，也就快有了。

石绣樱低垂着脸，她从不晓得，自己的存在竟造成另一个女人的哀伤。

现场只有雨恋仍置身于暴风圈外，她当然不忍心看两位老人家黯然神伤，因此，她展开了天使一般的笑容说：“爷爷、奶奶，你们不要想太多，治平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更何况，与其烦恼我们这些晚辈的问题，你们还不如把握现在的时间，好好弥补以前失去的记忆。”

“雨恋，你……刚刚叫我爷爷？”战培伦没忽略掉这个称呼。

“是呀！”雨恋点头道：“您不喜欢吗？”

“喜欢，我当然喜欢！”战培伦紧皱的眉头立刻舒缓了。

雨恋又转向奶奶说：“奶奶，别担心了，您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对的事喔！您只是被爷爷很深刻地记忆在心底而已，有这样的福气跟缘分，让我觉得很羡慕呢！”

石绣樱抬起头，眼中含泪，“你这孩子……为什么这样可爱呢？”

“因为我是奶奶的孙女呀！”雨恋在奶奶颊边亲了一下，“放心，我愿意跟治平好好相处，我相信日子久了，他也会了解你们的。”

“雨恋！”石绣樱简直感动得要哭了。

“好了，我先走了，今天我还得上英文课呢！”雨恋拿了皮包站起来，“爷爷，奶奶就交给您了，要在午夜前送她回家，不然魔法可会消失的喔！”

“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战培伦有如忠贞的骑士般承诺道。

当雨恋转过身离开餐厅，战培伦不由得一叹，“绣樱，你有一个很好的孙女，比较起来，我孙子就太不懂事了。”

“培伦，你没听雨恋说了吗？别为他们年轻人烦心了。”石绣樱决定不辜负孙女的一番心意。

“要是他们可以成为男女朋友，那不知该有多好。”

“是呀！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悠扬的音乐中，话语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听不见，以岁月佐茶、以回忆助兴，初恋再次降临在这个黄昏。

※※※

雨恋一走出饭店，发现小雨已经停了，本想招手叫计程车的，但眼角一瞄，那站在路边行道树下的男孩，不正是战治平吗？

雨恋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走上前跟他谈谈，希望他能放宽心胸看待这件事，而且，她也想多听他说些话，她好想知道为何他的声音会像是她梦中的男子！

“治平，我们可以聊聊天吗？”她以最温和的声音问。

战治平原本凝望着远方，耳边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当他诧异地转过头，却看见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你以为你跟我很熟吗？你凭什么喊我的名字？”反正现在爷爷不在，他也犯不着忌讳什么。

“认识就是有缘嘛！”雨恋并不以为意，“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边走边聊好不好？”

“我没空！”他转身大步迈开。

“等等！”雨恋快步追上，“你冷静一点，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奶奶跟你爷爷一直没有联络，他们是在彼此配偶都过世后才重逢的，实际上并未做出任何背叛的行为。”

“用不着实际上的，光是心理上的就够了！我奶奶的人生就这么被牺牲了！”他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记忆中，奶奶的微笑总是带着哀愁，让他一想起来就心痛。

在这条美丽的中山北路上，不时有落叶缓缓飘过眼前，而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追着、辩着，看来就像一对吵嘴的小情侣。

雨恋暗笑自己傻，她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遐想？想来是她生命中的情节太单调，才会觉得就连这番辩论也变得浪漫起来。不管怎样，她非要把话说清楚不可，在梦里的那声音、那请求，会不会就是要她解除这个咒语呢？

“被牺牲的人不只是你奶奶，还有我爷爷，他也是娶了一个不爱他的妻子。要说有错的话，该是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环境，造成了你爷爷和我奶奶的分手，然后又连累了他们的伴侣，这也不是他们所愿意的。”

战治平不是不懂得这些道理，“可是我无法忘记，我奶奶临终前对我说的话，她是抱着怎样的遗憾离开的，你根本不会了解！”

“你……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光顾着你自己的伤口发疼，就不管别人的心情也很难受呢？你爷爷和我奶奶都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何妨让他们拥有最后的快乐？难道……一定要他们带着遗憾走完人生，你才会觉得他们对得起你？”

该死！这女孩怎么还不放弃？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战治平差点就要被她洗脑了！

“我不想听了，你离我远一点！”他干脆奔跑起来，在他十八年来的生命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孩逼得要逃开。

“你……你别跑呀！”雨恋一心只想着要追上他，忘了自己是不能这么激动的。

情绪一超过承载的界限，外在的平衡就随之崩解，突然她的胸口一疼、脑袋一昏，眼前便完全黑了下来。

战治平听见跌倒的声音，迟疑了半晌才转过头去，他心忖，这女孩也太娇弱了吧？刚才不是还说得振振有辞的，怎么没跑几步就不行了？

“喂！你站起来呀！”他站在原地，瞪着跌在小巷前的她。

再给她十秒钟好了，他在心底默默数着，看她要演戏到什么时候？但说时迟那时快，一辆机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就那样撞上了无力闪躲的雨恋。

“不！”战治平飞奔向前，但一切都太迟了。

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轻轻飘舞在耀眼的阳光中，战治平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撞上半空，然后和落叶一起坠落在地上。

那一幕，让战治平终生无法忘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马偕医院，加护病房。

当秋士仪和杨舒晴两夫妇从公司赶到医院，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器、插着点滴管，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舒晴挽着丈夫的手臂，双脚已经发软。

“雨恋在路上被一辆机车撞到，送来医院时已经意识不清了……”石绣樱拿手帕擦着泪水，却不断有更多的泪水奔流而出。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是交代过姚管家，不管到哪儿都不能放雨恋一个人，难道当时没有半个人在她身边吗？”秋士仪质问道。

战治平脸色铁青，“当时……我在她身旁。”

这时医生正好走进病房，战培伦于是说：“大家先冷静点，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秋士仪和杨舒晴这才发现，房里还有一老一少、看来像是祖孙的两位陌生人，但他们没有机会多问，注意力完全放到医生身上。

医生拿着病历表说明，“病人气喘发作，加上剧烈脑震荡，昏迷程度很严重，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还不得而知，或许明天就会醒来，或许一个月后才会醒来，也或许……就在昏迷中结束生命现象。”

这无疑是最严厉、最可怕的宣判，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只能痴痴的等待下去。

“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也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叹了口气，离开病房。

病房里一片愁云惨雾，战治平对此毫无知觉，他只是专注凝视着雨恋，暗暗低语着，“她会醒过来的，我一定要等到她醒过来。”

是的，他和她的辩论还没有结束，他不准她说走就走。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在梦的另一端，雨恋竟开始了另一段的人生……

昏迷中，她只听得那男性的嗓音又传了过来，“我一直在呼唤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明白，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为我解开这个咒语吗？”

“我……”她有种预感，只要她一答应，便会面临生离死别的抉择，但她不愿再逃避了，于是她肯定答道：“我……愿意回到你身边！”

“你真的愿意？那你一定要切记这个谜底，就是……”

是什么呢？她听得不清楚呀！但那声音是如此真诚、如此迫切，她不由得点了头，接着，她的眼前便被一片柔和的光芒所围绕，再也无法分辨任何事物……

“雨恋公主，您快醒醒呀！我求求您！”

朦胧中，雨恋感觉有人用力的摇着她的肩膀，摇得让她都想吐了，她不禁睁开眼说：“别摇我了，我好晕……”

“公主，您看得到我吗？您可别这样吓我！”

出现在雨恋眼前的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她穿着一套湖水绿的衣裙，全身缀着米白色的缎带，说不上来是什么款式，又像中国古装又像希腊古典服饰。

“我看得到你，别这么激动，擦擦眼泪吧！”雨恋向来习惯先关心别人。

“雨恋公主，您真的没事了？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呀！”那小姑娘又哭又笑，像是她自己起死回生、重返人间似的。

“嗯……也不算完全没事，因为我不认得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公主？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雨恋以她一贯的温柔娴雅问道，显然她是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国度，看来只好稍安勿躁，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公主不认得我？也不记得您自己是谁？”小姑娘看来一副又想昏倒的模样。

“是呀！真抱歉。”雨恋躺靠在舒服的枕上，脑袋总算没那么晕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说说这些故事给我听吗？”

“公主，您……您变得好温柔呀！”小姑娘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自己掌嘴道：“请息怒！小绿不是故意乱说话的！小绿实在是太紧张了。”

“小绿！你怎么打起自己来了？我真有这么凶吗？”雨恋很意外自己会带给别人这种感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怕她呢！

不管公主到底是怎么了，小绿决定当机立断，“先别管我了，公主，您先听我说，今天是您和冬国王子的结婚典礼，您先前在宴会上似乎喝多了，我要扶您回房时，您却突然撞向墙柱，把所有的人都吓着了，我本来要去请御医过来，但姚总管说不可声张，我们只好把您先抱回房里，姚总管现在应该去找人帮忙了。”

“冬国？是指冬天的冬吗？”雨恋觉得这倒是挺有趣的。

“公主，您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小绿脸色苍白得要命，“这下该怎么办？等王子进来时，您该怎么办？”

“所以说，我想你最好把握时间，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吧！”雨恋仍然在微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异世界，她竟理所当然地就接受了，即使心中曾有些许的慌乱，也很快就消退，随之而来的却是万分的期待。

“是！”小绿用力压榨着脑袋，勉强把事情挤出个头绪，“我们春夏秋冬四国本来都还算相安无事，但有规定彼此不得通婚，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有一对情侣殉情而死，而且都是秋国和冬国的男女，因此引发了许多家庭的悲剧。到了第十二对情侣殉情之后，秋冬两国的祭司同时占卜，声明必须由王族的人通婚，才能遏止这个诅咒继续下去。”

好神奇、好哀怨的故事，有情人为何无法成为眷属？雨恋立刻被这故事触动了心弦。

“您本来不愿意嫁过来，还一直以死相逼，但国王和皇后坚持把您迷昏了送来，您是到今天早上才醒过来的，没想到刚才典礼一结束，您喝多了酒又要寻短见，我这样说明您懂了吗？”小绿解释得自己都要头晕了。

“嗯～～大概了解。”雨恋点点头，又提出一个重要问题，“我为什么不愿意嫁过来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因为冬雪严王子他……”小绿正要开口，却有一个男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改天再讨论这问题吧！现在我并不想听。”

这……低沉的嗓音好熟悉呀？仿佛就是她梦中那男主角的声音！

雨恋抬头一看，那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全身穿着雪白长衣的男人。他有一双银蓝色的眼眸，视线所及之处净是寒意逼人，宛如冬神的化身。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到了战治平，如果他也来到这个世界，一定就像这副造型吧！

小绿吓得双腿发软，一转身就跪地求饶，“参见王子，请……请王子息怒……”

该来的一起都来了，这时又有一群人蜂涌而进，但一见冬雪严在场，众人都跟着跪下，“属下拜见王子！”

“姚总管，有什么事吗？带了这么多人手！”冬雪严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姚总管咳嗽一声道：“启禀王子，听说公主身体不适，我这才带人来帮忙的。”

“身体不适？”冬雪严转向床上的雨恋，“告诉我，你有哪儿不舒服？”

“我……我没事……”在他那种瞪视之下，就算有病也不敢呻吟了，雨恋的视力很好，没有远视、近视或散光，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听到了吧？”冬雪严淡淡的赏了两个字，“出去。”

“是！”众人偷偷望了雨恋一眼，像是同情又像是安慰，接着便默默的离开房内。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雨恋仍斜卧在大床上，看冬雪严似乎不想说话，她不禁巡视起室内的摆设，想看看自己到底来到了怎样的一个神话王国？

宽敞典雅的房里，地上铺着微泛冷光的黑石，纯白围帐从天花板上垂落，水蓝长毯和雾银摆饰给人一种冷静之感，只有墙边那座火炉还熊熊透出一阵温暖。

多奇妙，这里真的充满了冬天的气息，雨恋不禁缩紧了肩膀，眼神移向水晶做的大桌，她好想喝点什么热的东西。

冬雪严受到了明显的冷落，而这让他感到非常不悦。他的妻子该对他表现出敬畏顺从，不该是这种冷静悠闲的态度！

“请问，这可不可以喝？”她伸出小手指向一个白玉碗，那里面看起来像是红豆汤之类的东西。

这女孩在玩什么把戏？冬雪严紧盯住她，想看出她心中盘算的主意。

雨恋看他闷不作声，严峻表情怪吓人的，她心想，求人不如求己，干脆就自己端起来品尝，嗯～～果然甜甜热热的，让她全身为之舒畅起来。

“铿锵！”可惜，她还没尝到第二口，那碗热汤就被打在地上了。

雨恋抬起头，不解地望着那面容阴沉的男子，为什么他非要打断她的幸福不可？照理说她现在的身分是公主，怎么会连喝碗汤的权利都没有？

“你够了没？”他一开口，她却觉得这应该是她的台词才对。

“当然不够……”她可怜兮兮地寻找其他目标，希望还能有些热气蒸腾的东西。

果然是个刁钻的丫头！冬雪严冷哼道：“你在秋国或许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现在你已经跟我完婚，成为我冬国的王子妃，这里不容你撒野！”

“我……我有吗……”只不过想找吃的，难道就很不文雅、很不检点吗？

“婚礼之前，你是怎么抗拒、怎么寻死的，我都管不着，但你一早就在宫中大闹，宴会上又喝得大醉，你是存心想给我难堪！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好惹，为了让咒语永远消失，除非你死，我是不可能让你逃走的！”

哦！原来如此，雨恋总算明白，在她跑到这位公主体内前，显然这位公主惹了不少祸，才会落得这番天怒人怨的下场。

或许……在这位公主撞柱的时候，魂魄也跟着消失无踪了，否则，怎么会变成她处在这个时空内呢？所谓“灵魂出窍”和“灵魂附身”，大概就是指她现在的情况吧！

以前她常看一些前世今生的书，没想到也会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这种灵魂之间的旅行真有趣呢！

搞什么！她……她竟然在发呆？冬雪严死命瞪着这女孩，她胆敢无视于他的怒气雷霆，她真以为自己是多么娇贵傲气的公主吗？

他挥出拳头一击，桌面全化为碎片，“你到底听清楚了没？以后不容你做出任何有损王子妃的行为，你必须跟着我过一辈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而且，你必须生下我们的继承人，这就是你今后的命运，你最好别想改变任何一点。”

“唉……”雨恋看着满桌食物毁于瞬间，除了叹息真是无话可说。

“你到底在装模作样什么？说话呀！传说中的秋公主不正是以泼辣的性格闻名的吗？”冬雪严被她激到了极点，几乎要失去了自制。

泼辣？雨恋从没听过这种形容词会放在自己身上，从小因为气喘的毛病，她的身心都不能过于激动或紧张，否则，随时会让她呼吸不过来，如此长年累月下来，养成了她平静无谓的个性，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稍微情绪化一点呢！

“我……”她一开口，发现额头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是红色的，“我流血了，而且我好冷、好渴，我可不可以……喝点热汤？”此刻这就是她唯一的请求了。

看样子这位公主刚才是撞了一个大包，否则，她怎么会有一种力量不断流失的虚弱感？晕眩得就像她被那辆机车撞上之后的感觉。

冬雪严死命盯住那道血丝，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就是显得格外艳红，见鬼了！这位公主就一定非得这么找麻烦不可？才新婚之夜就给他弄到头破血流？

强忍住怒气，他找出药箱亲自给她止血、疗伤，虽然可以传御医进来，但他可不想惊动宫中大小，省得又传出什么荒谬的谣言。

“谢谢……”他的动作好轻柔，雨恋不觉微笑起来，她总是很有礼貌的。

冬雪严的双手一停，对她这“正常”的反应却觉得很“不正常”，难道她是想用美人计来对待他，然后再乘机脱逃，让他成为最大的笑柄？哼！他是不会上这种当的！

转移开视线，他飞快缠好白布，又从怀中取出一壶水果酒，这是他最喜欢的饮料，常随身带在身上，“拿去。”

“太好了……”她颤抖着想接过来，却因为过于虚弱，差点把那银壶弄翻了。

“笨得要死！”他及时接住，忍不住咒骂起来，“给我张开嘴！”

雨恋乖乖的听话，让他扶着她喂了好几口。

冬雪严抱得满怀暖玉温香，却要不断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他迟早要碰这女人的，就当这是事前演习，千万别一时冲动把她推开或踢走，他必须习惯她的存在。

“好甜，好好喝。”她相信自己可以睡个好觉了。

“给我撑着点，不准你在新婚之夜就死了！”他沉声警告道。

“是，遵命，我会多活一些时间的……”她笑了笑，伸出舌尖舔着唇角。

这可让他看不下去了，这绝对是诱惑！他会讨厌女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女人就是造成这世界堕落的最大原因！

“咳咳！”她突然咳嗽起来，毕竟，她不习惯这醺然的酒意。

看她立刻染红了双颊，他只好随手放下银壶，勉强帮忙拍拍她的背，“喝个酒也会咳到，你可真会惹麻烦！”

雨恋抓住床边的柱子，心想，这位王子是怎么回事？他想在这一晚就杀了她吗？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就可以直接把她拍到墙角去了，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呢？

“好痛……请你轻一点！”她不得不开口抗议。

“我是很轻啊！”他停住动作，莫名其妙的瞪着她。

算了，雨恋并不想跟他争辩，反正她恢复了呼吸，她还活着就好了。水果酒虽然好喝，后劲却是十足，她很快就被催眠进入了梦乡。

“你说话呀你！”他还想严肃的训诫她一番，但低头一看，却发现她已闭上双眼，让他差点以为她死了，把手放到她胸前，幸好她还有心跳。

这丫头！真会让他心惊胆跳，看她呼吸安稳得很，暂停呼吸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不过，她怎么这么软？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他发现自己竟揉捏起她的双峰，这触感乱陌生、乱诡异的，又像是棉花又像是小猫咪，很难形容的感觉。

“喂！你真的睡着了？”他把她放到枕上，很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

雨恋被酒意所袭，丝毫反应都没有，只见她双颊微微发红，有一半是被他拍红的。

他冷哼了一声，眼看四下无人，干脆把她全身都摸过一遍，越摸越是不可思议，这么嫩的皮肤能挡风吗？这么小的双脚能走路吗？

够了！他恍然停下动作，他到底在做什么呀？简直可耻！

女人果然是碰不得的，冬雪严赶紧收回手，拉起锦被将她整个盖住，才跳上床背对着她，所幸这床大得很，他不会有碰到她的危险。

从今以后，他就不能一个人睡觉了，这全都是为了那要命的咒语，身为王子，他不得不背负起这个责任。至于传宗接代的事情等他能够勉强自己的时候再说，但天晓得那要花多久的时间？

新婚之夜，难得良辰，两人却是同床异梦。

这回雨恋的梦境变得不一样了，竟是有个声音不断在喊她，“雨恋，快醒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睁开眼，我永远也不会离开！”

那语调好急切、好沉痛，而且……还好像是战治平的声音，她也不知为何就是认了出来。奇怪的是，他为何呼唤着她？他又怎么会在乎她呢？

如此梦中之梦，究竟何为虚幻、何为现实？只怕界线早已消失无踪……

※※※

当雨恋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梦中，并未回到现实世界。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小绿，正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她，“公主，您睡醒了吗？”

“嗯～～”雨恋揉揉眼睛，迷蒙道：“早安。”

一向爱赖床又有起床气的公主，竟然变得如此和颜悦色？小绿吓得是惶恐不已，颤抖道：“公主，您这次……受伤得可能太严重了，请……请让我替您清理伤口、打扮一番，等会儿您还要跟王子一起去晋见国王和皇后。”

“哦！”雨恋坐起身子，温和的道：“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小绿连忙澄清。

昨晚那些食物残痕已被扫除，不知仆人们何时换上了新的水晶桌，而且还摆着热腾腾的食物，在这早晨明净的阳光中，雨恋终于可以慰劳一下自己的肚子了。

一边吃一边让小绿服务，雨恋也不忘要探听几句，“小绿，我问你，我以前真的很凶、很坏吗？”

小绿哪敢照实回答？“不、不会呀！”

“你就诚实跟我说吧！我到底做过哪些事？不然我都想不起来了。”

“其实……公主只是性子比较急、比较直，也不是真的很坏心眼，但有些人总爱夸大其实，所以……您在诸国之间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谢谢你婉转的说明。”雨恋擦了擦嘴，总算心满意足，“那你再告诉我，这冬国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冬国……又名雪之国，一年四季都是雪景，在室内都得升起火炉，这里出产很多玉石矿产，也是兵器军事最为发展的国家。”小绿忙着给公主梳头，差点想不起来该如何回答。

“那我为什么不想嫁过来呢？”雨恋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同样的那张脸，只不过她的头发变成了落叶似的浅棕色，她的黑眸中还闪着琥珀般的光泽，多有趣的改变，她真像是秋天的化身呢！

“因为……因为……”小绿的舌头快打结了，“您之前好像比较喜欢夏国的王子，而且，听说冬雪严王子很冷漠、很高傲，所以您一直坚持拒绝这件婚事。”

“是吗？”雨恋对这处境并不觉惊慌，相反地，她竟浮现了一丝丝雀跃。

离开了那单调乏味的生活，现在她有另一种身分，来到四季之国，又有咒语又有婚约，这|Qī|shu|ωang|是多么传奇性的人生呀！

仔细想想，她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唯一会让她牵挂的，大概只有最疼她的奶奶，还有战爷爷跟那个战治平。

对了！昨晚那梦中的声音明明就是战治平在呼唤她，真奇怪，那个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的男孩，为何会在梦中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雨恋想着想着出神了，好不容易才听到小绿说：“好了，公主，您还满意吗？”

雨恋回神一看，落地镜里的她，绾起了一头美丽棕发，身上珊瑚红的轻纱，耳边珍珠白的小花，将她妆点得像个出尘仙子，她从不知道自己能有如此风貌。

简直……简直就像个公主，当她这么惊叹着，才想起自己真是一位公主了。

“谢谢，我好喜欢。”雨恋不禁拉了拉小绿的手，由衷感谢着。

小绿受宠若惊，“公主请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走出寝房，她俩一起来到走廊上，雨恋第一次看到屋外的景致，那雪白的山峦连绵无际，有如一片银色世界，幽然得让她不禁叹息了。

空气是冷冽的，呼吸也成白烟，却是一种绝对的澄净、肃穆的美丽。

比较起来，俊男就不是那么吸引她的注意力，反正好看的男人在电视上看多了，但亲眼看见雪地风景，却是可望不可求的呢！

冬雪严就站在门前，却发现自己再次被忽略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全国不知有多少女孩为他痴迷，偏偏就是他的王子妃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瞧她安睡至天明，又用过早点，看来气色是比昨晚好多了，却偏偏惹起他的无名火，因为他可是一夜难眠，他一点都不习惯跟别人同床共寝。

愤怒的走上前，他一把握起她的小手，“走！”

雨恋突然被他握住手，只觉得非常讶异，“原来你是有体温的？”她还以为冬国的人都像雪那么冰冷呢！

“少跟我废话！”难不成这丫头是个白痴？他是人当然有体温了！他懒得跟她多说，只管大步往前走。

“拜托你走慢一点……”雨恋以为自己会喘不过气，没想到她的呼吸竟还算顺畅，是否在这个异次元的世界里，气喘这毛病根本就不存在呢？

冬雪严终于放慢脚步，却是要回头警告她，“等会儿见到我父王母后，你最好别想闹事，以免自取其辱！”

雨恋只是淡淡的一笑，“放心吧！”

放心？听她说得轻松，冬雪严却不这么认为，还是如临大敌、全身戒备。

进入银色明亮的大殿，雨恋对四周雕刻惊艳不已，那真是用雪雕的艺术品吗？为何完全不见融化痕迹，反而栩栩如生，流转着生命的光彩。

“发什么呆？快行礼。”冬雪严必须凑到她耳边，才能唤回她的注意力。

“哦！”雨恋眨眨眼，看见宝座上盛装的国王和皇后，他们跟冬雪严一样，都有着银蓝色的双眸，带给人一种冷淡而遥远的感觉。

“雨恋见过父王和母后，给两位请安。”其实她也不知开口该说什么，只是心想表现得礼貌一点就是了，因此，又低下身鞠躬行礼。

冬王和冬后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内心却是大为诧异，传闻这位秋公主任性骄纵，对她自己的父母也不知敬重，怎么今日所见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冬雪严闷哼一声，也跟着弯腰行礼，“父王、母后。”

“平身。”冬后宫慈妤轻声道：“秋公主，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睡得很好，谢谢母后的关心，您请直接喊我雨恋吧！”雨恋甜甜笑着，她觉得母后这名词喊起来好有趣，因为她在家里喊“妈妈”的机会并不多，来到这个异想的世界，她真希望可以像个女儿般的撒娇。

冬王冬易寒这会儿也感兴趣了，慈祥的问道：“雨恋，你从秋国来到冬国，还喜欢这地方吗？”

“喜欢！”雨恋用力点头，睁大了眼睛说：“我没想到这里是这么美丽，白色的山峰看起来圣洁无比，还有这些雕刻真是太精巧、太神奇了。”

冬王摸了摸冬后的手，唇边隐隐带着笑意，“其实这些雕刻是出自皇后的设计，而由我亲手完成的。”

“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神仙吧？凡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作品？”雨恋又惊又叹，心想这必定是个神话的国度，否则，这巧夺天工该要如何解释？

“呵呵……”宫慈妤忍不住轻笑起来，“这孩子很讨人喜欢呢！”

冬雪严默默站在一旁，深深感到被冷落了，怪哉！这位公主怎么没花多少力气就收服了父王和母后，这跟他所想像的情况完全不同。

于是他咳嗽一声，将主题拉回自己身上，“父王、母后，儿臣即将出发整治冬河，未来十天内请父王和母后保重身体。”

“咦？你要出远门？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雨恋眼中盛满了期待，她真希望能好好游览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冬雪严马上怒瞪着她，“当然不！”他可没想带着一个麻烦在身上。

宫慈妤却有不同的意见，“雪严，你才新婚第一天就要离开，还是带着你的妻子一同前往吧！”

“母后我……”他该如何说明自己没那么多时间伤神？

冬易寒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他们都一心盼望国家早有继承人，倘若雪严冷落了雨恋，他们可就有得盼的了。

冬易寒于是开口道：“就这么决定，你要带雨恋去游山玩水一番！”

“父王和母后说得对，我应该要多认识冬国，我一定会喜欢上冬国的，因为这也将是我归属的国家呀！”雨恋立即应和，轻轻松松就扯出正大光明的理由。

三比一的局面，冬雪严屈居劣势，只得咬牙道：“儿臣明白了。”

“如此甚好，你们一路小心。”宫慈妤和蔼道。

冬易寒又加了句，“那父王和母后就不送了。”免得还要看儿子的脸色，太累了。

“儿臣就此告辞，走！”冬雪严握起雨恋的手，转身就将她拉出大殿，不让她有任何机会继续笼络人心。

“谢父王、谢母后！”雨恋只来得及吐出这句话，身影就消失在长廊转弯处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望着儿子和媳妇的背影，冬易寒询问起妻子的意见，“我说小妤呀！雪严似乎不是很喜欢雨恋？”

“傻瓜！”宫慈妤神秘的笑着，“你几时看过雪严握过女孩子的手了？今天他可是一直握着雨恋的手不放呢！”

“这么说来，我们的孙儿应该很快就有希望了？”雪严从小就不喜欢接近女孩，冬易寒觉得这儿子一点都不像他。

宫慈妤眼中若有所思，“如果那女孩能够融化雪山，或许会有奇迹出现的。”

“要融化雪山？那可难了！”冬易寒摇头连连，想像不出那会是什么光景。

王子和王子妃一同出宫，此事非同小可，姚总管忙进忙出的，唯恐有任何疏失，总算准备妥当，他才来到寝宫前报告，“秋公主，请您上车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谢谢，真是辛苦你们了。”雨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让这么多人为她奔波忙乱，要当个公主显然需要过人的任性才行。

姚总管听得暗暗一惊，看来小绿并未夸大其实，眼前这位秋公主确实是转了性，跟原本的样子大大不同了，至于原因是什么，他实在想不出来，只得慢慢观察了。

“公主您别跟他客气，我们快上车吧！”小绿从一旁跳出来说。

“好啊！”雨恋十分期待，这一定会是很棒的经验，在现实世界中，她只能待在家中、学校或轿车里，搭马车去旅行可是前所未闻呢！

走出宫门，雨恋不由得拉起毛皮领子，这冬国的天气还真是严寒呀！尽管阳光从云层中透出，却怎么也融不了这冰冷的空气。

“公主，请上车。”小绿指着那扇拉开的车门。

“嗯！”看到马儿突然喷气，雨恋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这匹白马的眼睛好大，瞪着她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小绿呵呵一笑，“公主您别紧张，马儿有人拉着，不会对您怎样的。”

“它这样瞪着我，让我有点儿怕！”雨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马，那视线对上了就像逃不掉似的，这种美丽动物的气势还真的很惊人。

冬雪严这时正好骑马出现，撞见了这一幕景象，没想到她竟会怕马？这公主不是据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吗？说要游山玩水，却连上马车都不敢？哼！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得照顾这丫头，他的心头就突然冒起一阵怒火。

雨恋深吸一口气，正要准备步上阶梯，没想到一阵黑色旋风疾至，鹰爪一般的大手抓起她的腰身，转眼间就将她掳到一个宽阔的胸前。

“公、公主……”事情发生得太快，小绿喊都来不及喊。

“我带她先走！”冬雪严以得意的语调下令，“你们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来？”

愣在原地的众人这才有如大梦初醒，纷纷上马搭车跟随其后，要是跟丢了他们可就不好受了。

马匹晃动得厉害，雨恋眼前一片恍惚，好不容易才找回神志说：“请……请让我下马。”她担心自己随时就要气喘病发作，不！该说是心脏病发作才是。

“由我亲自护送，你还敢有什么意见？”他拉起马缰，越发加快速度。

“我快掉下去了，我怕！”她不得不招认。

“怕的话就抱紧我！”既然抓到她的弱点，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狂风咆哮，寒意刺骨，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依靠他、信任他，仿佛宇宙的洪流中，只剩两人一起面对、一起前进。

冬雪严拉起虎皮披风将她围住，不时望向她那紧闭双眼的脸蛋，瞧她缩着身子像只猫儿似的，他就益发兴起想捉弄她的念头。

“你不是想看看冬国的山水，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好奇心让雨恋勉强睁开眼，“有……有什么好看的吗？”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风这么强，她得紧抱住他的身躯，才敢探出披风之外看个究竟。

可她不看还好，一看竟是一处险要的悬崖，右边是刀刻般的峻岭，左边是斧凿般的深渊，路边碎石落下去都是没有声音的，在这样可怕的地方，他不减缓速度也就罢了，居然还快马加鞭，分明是要把她吓死！

“拜托，你放慢一点……”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我可是抄近路，还特地带你来看这个奇景，父王和母后的命令我怎能不从？”他挑起眉，摆明了就是要戏耍她。

雨恋无奈的一叹，这男人知不知道他在玩命？活着是很重要的，但他简直不想活了！

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她只能告诉自己，不看不心惊，还是闭上眼求心安吧！

看她不作反应，他自己也觉得没趣，继续驾马往前奔驰，没过多久，他拉起马缰停下来，“看！那就是冬河了。”这回他是诚心要让她看美景的。

“冬河？”她揉着眼，把头发拨到耳后，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从这高处望去，那蜿蜒的、银色的冬河，正在阳光下闪烁波光，就像一条彩带落在人间，却不知是哪位仙女忘了带走的？

“好美～～”她不由惊叹道。

“美虽美，它可是一条残忍的河流，每年都要发威个好几次，今年我一定要驯服它，让它知道自己也该收敛了！”冬雪严发下豪语道。

雨恋仰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看来又像孩子又像霸主似的，她不知该说这是什么感觉？

“祝你成功。”她微笑道。

他皱起眉头，他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是他的束缚、他的负担，他可不会忘了这点，“你这一趟跟着我，就别给我找麻烦！”

“是。”她颇识时务，在不该强出头的时候，她绝对会乖乖的缩起头。

看她回答得温驯，眼眸中却净是悠闲神态，一点都没有受惊的样子，这让他大大不满起来，抬起她的脸蛋质问：“你根本就不怕我，对吗？”

“这……这是我的义务之一吗？”冬国的规矩可真怪。

“如果我说是的话呢？”

“那……”她转了转眼珠子，硬挤出无辜的表情撒娇着说：“你好可怕，人家好怕好怕你喔！请问这样可以吗？”

他深深的觉得自己被耍了，“还不够！”

“呃～～”她的诧异很快化为惊恐，因为冬雪严驾马急驰起来，一跃竟跃过了深不可测的山谷。

这景象太过刺激吓人，生死仿佛就在一瞬间，还没抵达对岸前，雨恋没吭半声就昏在他怀里了。

※※※

当秋雨恋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冬雪严的怀里，大概是因为她没力气抱着他，他干脆就拿腰带把她绑起来了。

“放开我～～”她虚弱地说。

“竟然吓到昏过去，真可笑！”他直视着前方，看都不看她，“就这样绑着才好，免得你掉下去了，我还得弯腰把你捡起来。”

雨恋无话可说，这位神经王子显然对她有偏见，而且一定要用傲慢的态度表现出来，那她又能怎么办呢？不过就是“寄人怀下”，继续昏昏睡去了。

一路奔腾，冬雪严偶尔望向怀中的人儿，她倒是睡得挺香甜的，这张脸看久了也没那么讨厌，相反地还有点可爱起来，或许用不着几年的时间，他就能勉强自己跟她生个孩子了。

“嗯……”雨恋在睡梦低吟了一声，那柔细的声音让冬雪严听得心头一惊，这丫头怎么又变得更可爱了十倍有余？说不定几年的时间可以缩短为几个月呢！

出发队伍行进了一整天，冬国的白昼特别短，黄昏时分很快降临，正好他们也抵达了冬河畔的行宫，这之后的十天内，他们都要住在此处。

雨恋早已腰酸背疼到了极点，却一直咬牙撑着，就是不想给冬雪严机会笑她是“麻烦”，但是当他抱她下马时，她发软的身子还是泄漏了这个秘密。

“天！”她哀喊了一声，贴在他胸前不能动弹。

“女人就是麻烦！”看她连站都站不好，冬雪严索性横抱起她走进馆内，任所有人睁大了眼看着他们，没想到王子和公主竟然如此恩爱？

“谢谢你。”当他将她放在大床上，她低低的道了声谢。

“哼！没用的家伙！”他拨拨她的头发，嘴角微微扬起，这样抱着她一整天下来，他发现自己没那么讨厌碰到女人了。

咦！他这是在微笑吗？雨恋有点不敢确定，像这样冰山一样的男子，微笑起来却有如春风呢！

冬雪严自己也觉得别扭，这种态度一点都不像是他，于是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管你！”

等他走出寝房，小绿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公主，您今天辛苦了，身子还好吗？”

“我……”坦白说，她连腰都挺不直了，“我还好。”

“王子的脾气真是难以预料，请让我伺候您沐浴吧！”小绿吐吐舌，她现在已经很能确定，“新”公主是不会随便发脾气的。

“嗯～～谢谢。”沐浴的诱惑实在太大，她硬撑起身子走下床。

浸浴在宽大的浴池里，雨恋终于放松了身心，也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小绿，有关那十二对殉情的情侣，你可不可以说仔细一点给我听？”

她会来到这世界一定有原因的，她相信自己该面对的就是这个诅咒，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总不会是让她来融化冬雪严那座冰山吧？

“这个嘛……”小绿一下垮了脸，不知从何说起。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说出来让我听听看好吗？”雨恋并不催促，只是温和道。

看公主这么亲切，小绿心头热热的，决定豁出去了，“不瞒公主，其实……我姊姊也是殉情而死的。”

雨恋睁大了眼睛，“天！你一定很难过，你爸妈他们都还好吗？”

公主竟然如此关忧她和她的家人，小绿听着不禁红了眼眶，“谢谢公主的关心，我们……我们都勉强撑下来了，只是常梦见姊姊，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告诉我们。”

“小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姊姊为什么非得牺牲自己的生命？我实在不懂他们怎么会选择这条路？”生命如此可贵，为何有人舍得轻生？

“我也不懂，他们……他们都说是因为诅咒。”

“诅咒，是谁下的咒语？这总有原因吧？”雨恋想也想不出一个答案，只好又问：“你愿意把你姊姊的情况告诉我吗？”

“我们家住在冬河畔，世代都经营渡船的行业，我姊姊爱上了一个冬国的渔夫，我们两家人都不赞成他们的感情，没想到……在涨潮的一个夜里，他俩竟相约……跳河死了。”提起往事，小绿仍然哽咽感伤。

“为何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呢？”雨恋掩嘴惊呼，她完全不懂，两人能相爱是多么难得，谁会忍心拆散他们？

“这是秋冬两国的法律，本国人不得和外国人通婚，否则就是死罪一条，但谁晓得他们会用生命去换取这项自由？”小绿不由得又叹息了。

“可是，现在我和冬王子不也成婚了？”

小绿摇摇头，“那是王族为了各种目的才能通婚，至于我们一般平民都是不能犯法的，现在秋冬两国的国境管得更严了，所有交易都得在官员监视下进行，以禁止有两国的男女相恋。”

“这是什么法律，没道理！”雨恋听得都要发火了。

“公主别激动，您该起来了，我来替您换装、梳头。”小绿拉起雨恋，轻轻笑道：“我们平凡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无奈的。”

“我一定要想想办法！”走出浴池，雨恋更加下定了决心。

“您别为这件事挂心了，我会不安的。”小绿不愿带给公主任何困扰。

雨恋勉强沉住气，她得先冷静下来，情绪化是没有用的，她该想个好法子才对。

小绿忙了好一阵子，当雨恋换过新装，仆人们也送进晚膳，小绿便告退道：“公主，我先下去了。”

“你去哪儿？你不陪我吃饭？”留她一个人，不是孤伶伶的？

这问题逗得小绿噗哧一笑，“我有我吃饭的地方，公主您得伺候王子吃饭呢！”

“咦？这是冬国的规矩吗？”好个男尊女卑的风俗！

“是呀！您请慢用，晚安。”

小绿前脚刚一走，冬雪严后脚就踏进寝房，随手脱去了披风，大剌剌地坐到桌前，瞪着她的模样像是在指责她。

怎么？难道是怪她没尽好做妻子的本分吗？雨恋心想也罢，入境随俗，先伺候他也无妨，她自己就晚点吃好了。

虽然她向来笨手笨脚的，但盛汤、夹菜、倒酒这些小事，倒也还不算太难，没多久便张罗好了，“请用。”

他应该满意了吧？她生平第一次“伺候”别人，以前在家因为她常生病，可是连一样家事都没做过呢！

他高深莫测的表情还是没变，张开了嘴说：“喂我吃。”

啊？有必要伺候到这种地步吗？小绿刚才没说得太仔细，但凭着直觉，她实在不认为这是冬国的习俗，八成是这男人自己定下的规矩。

光看他眼中那捉弄的光彩就知道了，唉～～男人！

“还不快点？”他冷冷的瞪住她，这女人竟然还敢有所迟疑，怎么能做好他的妻子？不该是他受她影响，而该是她全心崇拜着他才对的！

“是。”她不怎么信任自己的双手，所谓熟能生巧，但她可生疏得很呢！

果然，不一会儿，酒洒了、汤倒了，菜也掉了，她把冬雪严弄成一个小丑了。

“对不起……”她想笑又不敢笑的，谁教他自己好逸恶劳，这会儿可遭殃了吧？

“你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他抓起她的肩膀，就像老鹰抓着小兔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我！”

“别生气，人家不是故意的……”她眨眨眼，秋水般的眼眸波光流动。

冬雪严心头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觉得她好迷人、好漂亮？要命了，她一定是对他下了什么咒语，否则，他才不可能出现这种古怪的反应！

放开她的肩膀，他猛然站起身来，“你这笨蛋，我用不着你伺候！”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决定去吹吹夜风，让脑袋清醒过来，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情况，他只要自己不讨厌她就好，却不是要自己喜欢上她的！

“等等，请你告诉我，身为王子妃的我，是否该做些什么？”他应该就是她梦中的男子，他不是一直希望她能解开某种咒语吗？

“用不着！”冬雪严斥喝道：“你只要别惹是生非就够了！”

他对她连看都不想多看，唯恐自己会沾惹到什么毛病似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雨恋悠悠的叹了口气，这位任性王子和战治平好像，都是那种从小受宠、不知人间疾苦，又自负、自傲、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

难道他不是她梦中的人吗？那么她到这里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耸耸肩，她自己吃起了晚餐，虽然有点无聊却也还算平静。

咒语……咒语……她到底要怎么解开这咒语呢？若不解开咒语，她恐怕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若解开了咒语，这异世界的奇妙却又让她留恋。

以前看小说、漫画、电影时，主角若闯进了另一个世界，总是有任务在身，还有各种奇遇，不知她自己这出戏会怎么演下去呢？

临睡前，雨恋就带着这份幻想进入了梦境，如同她所预料的，战治平又在梦里呼唤她了，“你快醒来，你睡也该睡够了吧？你快睁开眼睛来看着我！”

“我也没办法呀……”雨恋回答得很无奈，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原来的世界。

唉！有没有搞错？当初她求他回头，他怎么都不肯，现在才要来吵她闹她，男人这种动物真是莫名其妙。

夜深寂静，冬雪严骑马游荡了一整个晚上，望着夜空点点繁星，听着夜风低低吹过，好不容易才让那荡漾心情平复下来。

当他回到寝室，望着妻子熟睡的容颜，却又不禁痴痴发呆起来，咬着牙爬上床背对她，握紧了拳头就是不肯碰到她一丝一毫。

冬河的寒风凛冽袭来，即使火炉旺盛燃烧也难以抵御，雨恋不自觉转过身，往那温暖的来源依靠。

没多久，冬雪严发现背上有种柔嫩的触感，那是雨恋的脸颊、小手和双脚，她冷得像北风一样，渴望在他的怀里找到庇护之所。

他僵硬住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动也不动地平躺着，任由她摸索上他的胸前，把脸贴在他肩上，呼吸就吐在他的耳畔。

完了，他绝对是被下咒了，他暗暗想着，否则，他怎会毫无反抗之力？

一早醒来，雨恋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冬雪严上哪儿过夜去了？不过她睡得还挺好的，有种回到家的安心感。

“雨恋公主，您醒啦？”小绿这时刚好走进，“我来替您梳妆打扮吧！”

“谢谢。”雨恋翻开被下床，“王子呢？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王子很早就跟官员们出发了，应该是巡视河川去了吧！”

这也好，两人还是少碰面，也就少有摩擦，他那脾气可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雨恋点点头走到镜前，她发觉自己气色挺好的，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呼吸也不曾感到困难，这实在不像是她，难道老天让她有所改变了吗？

“小绿，我问你，我……我的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常生病呢？”

“公主的身体一向很好，除了偶尔着凉之外，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呀！”小绿很肯定地说。

“真的？你没骗我？”雨恋惊喜交加，上天竟会赐给她如此珍贵的礼物！

“我怎么敢骗公主？当然是真的了！”小绿看公主笑得开怀，却不明白这怎么回事，只是身体很好而已，就值得公主如此欣喜若狂吗？

“谢谢、谢谢，”雨恋勉强镇定下来，心想这一定是有意义的，她必须用这样的身体去做一些什么回报才是。

“公主，您还好吗？”小绿非常迷惘，公主怎么又沉思起来了？

“我……我想出宫去，这里最有权力的人是谁？我该找谁才对？”雨恋下定了决心，她要好好去探险一番。

“我想应该是姚总管吧！”

“快带我去见他！”

“是！”小绿被雨恋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得也兴奋起来。

片刻之后，姚总管便出现在寝房前，恭敬问道：“请问王子妃有何指教？”

“我想出宫去走走，你可以找人带我去吗？”

姚总管微微皱起眉头，“请问王子妃想上哪儿去？”

“我……我这是第一次出国，我看到冬河的景色很美，希望可以到处游览一下。”雨恋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太激动，免得引人起疑。

“是，属下这就为王子妃安排。”姚总管接受了这个说法，心想这位秋公主是异乡人，可能是想开开眼界而已。

“谢谢你！”雨恋开心极了，像个小女孩般拍了拍双手。

姚总管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竟能换来王子妃这么灿烂的笑容，也因此他更加使劲卖力，为王子妃安排这趟“冬河之旅”。

没多久，雨恋和小绿就坐在马车上，展开了冒险的行程。

雨恋拉起帘幕往外欣赏，这条冬河远看已是蜿蜒美景，如此近看更让人惊叹不已，她睁大了眼睛几乎不忍眨眼，唯恐错过了任何一种风情。

“小绿，你说你老家是经营渡船的，如果搭船在这河面上游赏，一定很惬意吧？”

“是啊！每次我坐在船上的时候，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很漂亮呢！”

两人谈笑间，突然，河风送来了一阵哭泣声，低低切切，引人心痛。

雨恋立刻皱起眉，这时马车继续往前，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土坟，有七、八个人在坟前焚香哭号着，像是刚刚才办完了丧事。

“那是谁？他们在哭些什么？”她指着不远处问。

“啊～～”小绿掩嘴惊呼，“那是我姊姊爱上的那位渔夫家，在寻找尸体的时候，我们两家曾有碰头的机会。我认出来了，不就是那位渔夫的父母吗？丧礼不是早就结束了，为何他们还是那样哭泣着？难不成，难不成他们也梦见了……”

雨恋没有多想，探出窗外往前喊：“姚总管，麻烦你请马车夫停车。”

姚总管骑着另一匹马随侍在侧，这会儿赶紧叫马车夫拉起缰绳，“公主，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下来走走。”雨恋主动打开车门，又转向小绿说：“你陪我下来，带我去探望这户人家，好吗？”

“嗯～～好的！”小绿只迟疑片刻便答应了。

姚总管下马来，恭敬的问：“公主，您想看些什么？”

“我要去那儿。”雨恋一眼就看到河边的坟墓，有股力量正牵引着她前来，她从未有过如此感受，那像是命运一般的力量。

那户人家跪在坟前上香，不知从哪儿来了这么尊贵的人，各个都往后退让出路来。

“打扰了，可以让我向亡者致意一下吗？”雨恋轻轻开口道。

姚总管则引介说：“这位是秋雨恋公主，是我们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冬国的王子妃。”

“拜见公主！”所有人都低下头行礼。

“请让我为他们祈祷，好吗？”雨恋走上前，盈盈跪拜了三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大家根本不敢阻挠，这可是秋国的公主、冬国的王子妃，他们岂敢对如此尊贵的人说不？但最让他们诧异的还是，这位美丽的人儿怎么会如此哀伤，仿佛死去的就是她的亲人一般？

“告诉我，在亡者过世后，可曾有托梦给你们？”雨恋转向那些村民问，直觉地，她认为这一切都可能和梦有关。

一名老婆婆诧异道：“公主怎么会知道？我们全家老老少少，就是每天都受到梦境所扰啊！”

“请把情况仔细说给我听。”果然，梦境就是一个关键。

雨恋的态度温和而坚定，让人有一种信服的安全感，老婆婆于是鼓起勇气说：“过世的是我孙子，从我们把他下葬以后，他每晚都会出现在我们梦里，不断诉说他有多冷、多苦……不管我们烧了多少香都没用。听说另外十一对殉情的孩子也是如此，他们的亲人每晚都要梦到同样的情况，大家都快崩溃了……”

一旁有个小男孩也哭道：“哥哥变得好可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雨恋拍拍小男孩的肩膀，“别难过，那是因为哥哥太痛苦了，他对你们都没有恶意的。现在我了解了，请让我向他们说说话吧！”

这谜底是再清楚也不过了，她明白，她就是为此而来的，她必须让这些亡灵解脱，消除他们最后的遗憾，否则，这梦的咒语永远也不会消失。

转过身，雨恋跪在墓碑前，双手合十，轻声低语着，“请安息吧！我相信爱情应该是超越种族、超越国籍、超越一切规范的，我诚挚地祝福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希望、得到救赎。请不要再悲伤、不要再留恋了，或许你们的亲人还不懂得你们的爱情，但我会竭尽全力让你们在一起的，请原谅他们的无知吧！”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感应力，但此刻不费吹灰之力地，那些亡灵的情感就是传进了她的心中，让她不得不去倾听、去感受。

河边寒风吹来，仿佛在回应她的祷告，雨滴随风飘起，低低倾诉着那份悲苦。

斜风细雨中，所有人都安静无声，感受着这份天地之间的哀吟。

刚巧，冬雪严正带着属下视察冬河的涨退状况，当他发现前方有处骚动，立刻骑马上前探个究竟，一看竟是王室的马车，还有姚总管也在那儿！

“姚总管，你在这里做什么？”冬雪严喝令问。

“参见王子，属下是带王子妃出来游览，碰巧遇到受了殉情咒语的人家，王子妃正在为亡者祈祷。”姚总管看王子脸色严肃，赶忙解释道。

“什么？”这女孩哪儿不好去，冬国多的是地方让她寻幽访胜，为何偏偏她就是要自找麻烦？更奇怪的是，这四周的人怎么都一脸哀戚样？

冬雪严闻言随即下马，大步走到那坟墓前，但一看到雨恋的神情，他也不禁为之动容，暂停下脚步。

冬国的人几乎一生都不会落泪，除了刚出生的那一刻，或者是死去的时候，因此落泪对他们来说是很奇妙、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然而，此刻这位王子妃却为了殉情的亡灵，落下了闪烁缤纷的泪珠。

“请给我时间，我会努力的，我将……以我的生命发誓，我将完成这份上天赐给我的使命……你们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请暂时停止你们的哭泣吧！”泪水和雨水早已交织，雨恋抬起头望向远方，但愿能传达出这份决心。

风静、雨停，河面上一片平缓无波，所有人耳边仿佛都听到一声叹息，缓缓化为轻烟散去。

“这……这是什么预兆？”老婆婆失神地环顾四周。

“一定是哥哥听见了，公主会完成哥哥的心愿的……”小男孩呐呐道。

众人议论不已，雨恋悄悄站了起来，泪水早已湿透衣衫，回头一看，她发现冬雪严正以奇特的眼光看着她。

“请让他们安息，请把他们安葬在一起，我求你……”她的泪眼仍然湿润，雪光反射其中，流转着迷蒙却又清澈的色彩。

“你该回宫了。”冬雪严握起她的手，发现她冰冷得吓人。

“请答应我的请求，不！这是他们的请求……”

冬雪严不再多说，坚定的抱起她走向马车，这女孩若不是疯了就是被附身了，他向来不愿相信这些鬼怪之事，他不能让她再胡闹下去了。

不管咒语如何作祟，也不会轮到他冬雪严的妻子来解除。

※※※

快马奔驰，有如闪电划过草原，雪花飘飘，大地已是银白一片。

一回到行宫，冬雪严抱着雨恋下马，随即下令道：“快备好浴池，王子妃立刻要沐浴。”

“是！”仆人们马上行动。

“你答应我，求求你答应我……”雨恋仍呢喃着这个请求，此刻在她心中只有这个愿望，其他的事物都不再重要。

瞧她哭得、冻得都在发抖，还在那儿啰唆什么？冬雪严拿出怀中的梅酿酒，不由分说就用嘴喂她喝了下去，她需要这温暖，否则，她会支撑不下去的。

不管怎样，至少他达到了目的，让她停止了哭泣。

唇对唇带来的震撼太大，雨恋只能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这是吻吗？她的初吻就是这样的吗？还来不及多想什么，那酒精的浓烈已让她的脑子昏沉，喉咙里像是有一道火焰烧起，炽热得教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总算闭嘴了。”他冷笑一声，即刻抱她进入浴室，室内热气蒸腾、白雾环绕，水面上还飘着淡紫色的小花。

感觉到他的眼神火烫，雨恋有种不安的预感，但看到小绿和另外两个侍女在旁，让她总算松了一口气，“请你……放我下去，我自己来。”

冬雪严是如她所愿将她放下了，但他开口说的话却吓着了她，“你们都出去，我要亲自伺候王子妃。”

“是！”小绿和两个侍女都羞红了脸，不敢多说第二句话就溜了出去，唇边倒是都带着祝福的笑意。

雨恋听了差点没昏倒，她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只顾着她来到这儿要解除咒语，却忘了她还成了王子妃，而这个男人是有权力对她做任何事的。

冬雪严不打算给她时间多想，直接就拉开她身后的衣带，一件件除去了那些湿透的布料。刚才看她在雨中哭泣，虚弱得就像一片落叶，他全身都被某种情绪给霸占住了，现在他才明白那是恐惧和愤怒！她竟敢让他担心，凭着这点她就该死！

雨恋没力气挣脱，靠在他怀里任他放肆妄为，只能软软求饶道：“王子，拜托你别这样，我……我真的不行……”

“你是我的妃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他欣赏着她慌乱的表情，谁教她先前要用那种方式吓唬他？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呢！

“其实……我并不是这里的人，说了不知你能不能明白，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没法子再说下去了，因为，除了她自己全身赤裸，他也开始除去身上的衣物，没多久他们就裸裎相见了。天！这怎么成？她紧闭上眼不敢乱瞧了。

“以后不准再说这些胡言乱语，会引起人民臆测渲染的，你懂不懂得这种严重性？”他硬是抱起她走入浴池，一起坐在池边的大石上。

浸浴在热水里虽然舒服，雨恋却难以面对眼前景象，慌忙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是说真的，我就是为了解除咒语而来的。”

冬雪严听得更为火大，这女人果然是个白痴，又愚蠢又爱哭又神经，除了外表还算有点可爱之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他铁定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娶到这种笨蛋！

他暗自咒骂着，心想非得下猛药给她治一治才行。

“诅咒的事情已经弄得人心惶惶，你还想搞得天翻地覆是不是？”他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拿起香精为她净身，“你这傻丫头，你是想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雨恋缩着身子不敢说话，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周的艺术品上，这努力自然是失败了，她无法不去感觉在她身上游移的那双手，生平未曾尝试过这番亲匿，她怕自己全身都要变成粉红色的了。

哼！这下总算闭嘴了吧？冬雪严得意地想，不过，随着两人间的肌肤碰触，他的怒火也一点一滴消融了，反而为之迷惑起来，她……真是很软呀！好奇妙，女人怎么就像婴儿似的？但这曲线、这肌肤，却又诉说着不一样的语言，而那绝对跟天真无邪没有关系。

看她缩成一团，他却没打算让她太轻松，“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还不给我擦背？”

“哦～～”接过长巾，她一次又一次擦过那宽阔的背部，难以忽视他健美诱人的体格，若不是处在这种情况下，她该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才是。

浴池中央是一座白玉雕成的雪山，从峰顶不断流出热水，他们就在这人工的小瀑布下，逐渐洗净了一天的尘埃疲倦。

“够了。”他搂着她靠在他胸前，那银蓝的眼眸似乎不那么冰冷了，“看着我，告诉我说你会就此罢手。”

既然她这么乖巧、这么柔顺，他就原谅她这一次也无妨，而且瞧她连耳垂也红透了，这教训应该够严厉了，这下她一定不敢乱来了。

“不！我不能罢手，他们在呼唤着我，我必须为他们找到栖身之所。”尽管羞怯难当，雨恋仍然坚持这信念。

“混帐，你究竟在固执什么？”他大手一挥，水花泼溅在两人身上。

“你不懂，他们是带着遗憾死去的，现在他们还得不到安息，他们的灵魂无法离去，要让他们合葬在一起才可以！法律上更不该限制各国人民通婚，否则还会有悲剧发生的。”雨恋不得不说，她要为所有情人请命。

“不要说了，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些事！”超乎理智之外的事情，总让他恼怒。

“那……你为什么娶我？难道你不是为了想解除这咒语吗？”

娶她，只是为了解除咒语吗？这丫头问了一个好问题。

冬雪严沉吟半晌，大手抬起了她的小脸，低哑道：“或许，并不完全是……”

这秋水般的眼眸，这红叶般的嘴唇，早已让他多看了不只一次，尤其是昨晚两人同睡时，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忽略她的娇软、她的芳香。

这跟他预期的不同，没用上好几年或是好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变得没那么讨厌她了，但既然她是他的妻，这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必要忍耐，他也无法再忍耐。

“你……你什么意思？你别靠我那么近，你、你别过来呀……”雨恋快被他那银蓝的双眼给淹没了。

叹息之后，嘴唇和嘴唇之间再无距离了，除了发梢上的水珠偶尔滑过，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抵挡在他俩之间。

雨恋在小说里不知看过多少描述接吻的形容词，电视电影上也一再播映这最深刻的、最缠绵的动作，但……她从来都不晓得会是这样的。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却又不由自主闭上了眼，只为更专心、更投入在这个吻里，原来嘴唇除了说话吵架之外，还能有这么不同的沟通方法。

她没有挣扎、没有躲避，相反的，她相当合作，还抬起头任他深入品尝，其实她也幻想了好久好久，现在幻想终于成真，她却有种飘飘然如在梦中的感觉。

冬雪严没想到她如此温驯，这岂不是白费了他想威胁她的苦心？可恶，这不该是个让两人都欲罢不能的吻呀！

察觉到她就要不能呼吸，他才勉强放开了些，“这样说明你懂了吗？以后你就只能乖乖的做我的王子妃，乖乖等着替我生孩子，其他的事一概不准多管！”

说得也是，既然他能“勉强”自己碰她了，何妨就让她快快怀孕，到时看她顶着大肚子还能怎么作乱？哈！这真是个好主意。

“不，你不懂，这是我的使命……我一定得这么做……”雨恋依偎在他胸前喘息，真不敢相信自己能承受如此激烈的吻，她还以为自己的胸腔就要爆炸了。

“看来你需要更彻底的说明！”胆敢违逆他的意旨，这白痴公主简直不要命了，可知有多少女人等着让他多看一眼他都不屑。

他抱起她走出浴池，拉着大浴巾将两人围住，直接就走进寝房，里面当然没有人敢继续待着，每个仆人都低着头快步离开。

雨恋看出他是认真的，慌忙道：“拜托你讲讲道理……这跟我们讨论的事一点都不相关呀！”

“王子要和王子妃同寝，这不是最有道理的一件事吗？”他拉开浴巾，露出她窈窕的身躯，在火炉照耀中更显诱惑。

或许，他也不真的只为了泄怒，或许，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请给我多些时间……”光是接吻就那么激烈了，若要真的做那件事，她恐怕自己会承受不了的。

尽管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但能够拖得一时就是一时。

“那就答应我，再也不准管这些事。”他提出条件交换，虽然这很艰难，他必须握紧双拳才能压抑住满腔的渴望。

“不！我不能答应你，我一定要完成他们的心愿。”她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绝非错觉，这就是她来到这世界的意义。

该死的丫头，她就一定要这样惹怒他？好，那她就该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是你自找的，看来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把你留在床上了！”他一路吻过她的脸、她的颈，大手也从她的腰臀间抚上，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

雨恋僵硬住了，她的第一次不该是这样的，她需要爱语呢喃、需要浪漫情怀，她不希望会是一场惊恐的回忆。

雨恋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冬雪严以为她是投降了，但在发现她颤抖得厉害时，他抬头一看，那泪水让他停止了所有动作。

“你……哭什么？”如此璀璨的泪水，比星光还迷蒙、比露珠还晶莹，教他突然心疼了起来。

她哽咽得几乎无法言语，“我……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要逃避你，可是我好怕好怕……我希望我们可以认识多一点以后再这样……求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的，但现在真的不行……”

瞧这丫头竟哭成了泪人儿，这招非常原始，也非常有用！冬雪严转过身瞪着天花板，无论如何是硬不下心肠了。

他从没哭过，也不喜欢看别人哭，更受不了让他的妻子哭。

感觉她缩着肩膀转过身，他却又把她拉回怀里，这让她立刻又僵硬了，以为他终究还是要定了她。然而，她却听到他这么说：“睡吧！”

“你不生气？”她眯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他不针对问题回答，抓起浴巾替她擦起头发，“你最好就别给我着凉，否则我饶不了你！”

“谢谢……我一定会努力，我很快就可以……可以接受你的……”她脸红有若枫叶，拉起被单遮住自己。

“说得好像我有多欲求不满似的！”她以为他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吗？在成亲以前，他可是连碰都不想碰女人的，谁晓得会被她挑起这十八年来潜藏的欲望？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抬头，眼对眼的，让她又垂下了视线，怯怯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快给我闭上眼睛！”他沉声命令，唯恐她那眼眸夺走了他的决心。

这夜，王子和公主同床而眠，却仍旧什么事也没发生，不！不该说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还没发生到最后……

隔天一早，雨恋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等小绿替她换装梳发之后，早膳也准备好了，冬雪严直接走进来坐到她身旁。

雨恋不懂，他要跟她一起用餐吗？但他不是嫌她笨手笨脚吗？

看她还傻愣愣的，他严厉的开口道：“发什么呆？还不快伺候我吃饭！”

这丫头老是少根筋，教他怎么放心得下？可恶！他没想要这么在乎他的妻子呀！

“哦～～好！”雨恋垂着头不敢看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深沉莫测的表情，一方面是因为昨晚那亲密的回忆。

如此一口一口喂着他进食，她不禁就想到那个热吻，尤其是他拉起她的手，舔过她指上的汤渍，更让她微微颤抖起来。

“你……”她不知说什么好，想收回手又被他给瞪住了。

冬雪严只是静静凝望着她，昨夜是她让他受尽了煎熬，今天是该给她一点教训的，于是他细细舔过她每一根手指，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雨恋老早就羞红了脸，但看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好不容易伺候他吃完了，她才迟疑问道：“你今天要去巡视冬河吗？”

“没错，你得跟着我去。”他决定了，他不能放着她一个人，他不要一整天都牵挂着她，那还不如把她带在身边，就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咦！为什么？”那她就不能偷溜出去，还要受他的监视，多麻烦。

“叫你跟着就跟着，别多问！”他被激得额前青筋突现，这丫头简直欠人教训，他愿意带着她可是她的荣幸，她应该是感激都来不及了，还敢多问这句为什么？

“哦～～”她咬咬唇，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连哼数声，抬起她的下巴，“你不是说还不能接受我？现在我们朝夕相处，日久就能生情，我这么做你有什么不满？”

“没、没有……”她岂敢？她没胆！

“算你聪明！”握起她的手，他立刻拉着她走出寝房，姚总管早在行宫外等待，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

冬雪严先上了马车，随即向雨恋伸手，“上来！”

抬头看着这张脸、这双冷冽的眼眸，如此握住他的手，仿佛就是要把自己交给他了，雨恋突然迟疑起来，他就是她等了这么久的人吗？

“快点！”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雨恋没时间多想，被他双手一把拉上，却用力过猛跌进了他怀里，害得她赶紧退缩开来，故意左右张望问：“不带小绿一起去吗？”

“不，就你跟我，我们要好好的培养感情。”他笑得非常冷。

雨恋勉强微笑以对，心中却只有不安的感觉。

一路上，马车夫以平稳的速度前进，冬雪严将地图放在膝上，一面观察一面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知在思量什么。

他有正事要办，女人只会惹来麻烦，把她当花瓶一样看待就好，他根本不想管她，只不过……她到底擦了什么香水？老是隐隐约约困扰着他，真烦！

雨恋看着他的侧面，倒是对他升起了一丝敬意，他确实是认真想治好这水患的。

“冬河为什么常闹水灾呢？”她不禁问。

难得她会问这种正常问题，他斜看了她一眼，怀疑她是否能了解，但还是开恩似的说明道：“冬国有干湿两季，水量并不平均，加上冬河蜿蜒不直，水位不是过低就是过高，无法均衡分布。”

“哦！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突发奇想道：“如果雪山能够融化的话，那充沛的水量从山上冲下，不知道是否能把冬河改直呢？”

“你怎么会想到这件事？”他瞪大了眼，不知这是她随口的猜测，还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随便乱猜而已。”她被他严肃的脸色给吓着了。

“果然……”他吐口气，心想她应该没那么聪明才是。

“对了，昨天我说的事情，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什么事？让你慢慢接受我的事吗？”他故意转移话题。

“不是啦！”雨恋脸颊微红，“我是说，让那些殉情的情侣合葬，还有，不准和外国人通婚的法律也该废除了，这根本一点都不合理！”

“才来冬国没多久，你的意见倒挺多的。”他挑挑双眉，轻斥道：“国有国法，冬国人就该葬在冬国，死了也是属于冬国的灵魂。”

“可是……”爱情本来就不该有国界的。

“够了，别说了！”他抚过她的脸颊，柔声警告，“别让我对你发脾气。”

唉！跟这男人再说下去也没用，雨恋很快放弃了这个企图，她必须在更有利、更有胜算的时候提出，现在的他是听不进她的话的。

如果真能日久生情，到时候他会不会变成一个唯妻是从的男人呢？这想法说来很荒谬，却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看她兀自出神，冬雪严竟有种不安感受，像是她随时就要消失了，于是他拉了拉她的头发，“你这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我没想什么呀！”她嘟嘟嘴，决定试着亲近他一些，“你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下，现在我们在冬河的哪一段呢？”

他心想也好，就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别整天都想着什么咒语和殉情的事，那实在不适合她这个笨蛋去烦恼。

“我们在上游，你看，就是这里。”

两人一起低头看着地图，呼吸不免接近，气息不免混合，雨恋从没试过美人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还有多长才能走完冬河呢？”她的手指碰着了他的手指，某种暧昧的气息正在迅速发酵。

真的这么有兴趣？冬雪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丫头似乎平静过了头，怎么不像昨天那样又吵又闹？她到底在计画什么天大的阴谋？

“冬河可长得很，要一整天才能走完。我们就快到结冰的中游地段了，你看。”他指向窗外，那是一片白蒙蒙的世界。

“在哪儿？我看不到呀！”她藉机靠近他身旁，这招似乎很假仙，无奈她经验不足，只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看看效果如何再说了。

她动来动去像只小麻雀似的，那香味惹得他心神不宁，干脆把她抱到腿上，“就是那处长满了芦苇的地方，看到了吧？”

沿着黑色的河岸，那白色苇草在风中扬舞，一大片的有如浪花起伏，雨恋不禁赞叹道：“我看到了，好漂亮！”

一回头，她发现自己跟他靠得好近，脸颊和脸颊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想起自己刚才那计画，这时该是最好的机会，但她的勇气却突然全部融解了。

没办法，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十八岁少女呀！

看她红着脸想坐回原位，他却比较喜欢让她留在他怀中，于是他拉回她的肩膀，轻轻地就要吻上她的唇，他想知道昨晚那神奇的滋味是否一样美好？

谁教她不让他做完，还要他忍耐了一整夜，她活该欠他许多热吻的。

“不、不要啦……”她的推拒反而助长了他的欲望。

“不准你对我说不要，你是我的。”他不只说说而已，非得要用行动证实，封住她粉嫩的双唇，再也不愿离开了。

事情的发展就如同她所预期，冬雪严似乎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但她真要这么做吗？怕是赢得了他的心，却也要付出自己的心了。

这吻不是处罚的，也不是激烈的，而是缓缓轻探的，像在彼此打招呼，先认得了味道、熟悉了环境，一点一滴找到了最热切的沟通方法。

冬雪严明白自己焦躁难安的原因了，原来他就是要吻她才会好起来，这女人怎么变成了他的解药？不！或该说是毒药，竟然教他上瘾了！

“拜托……停一下……”她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空隙挣脱，急促地喘息着。

“你好甜。”他还意犹未尽，沿着她的唇型轻舔，想要记住她的一切。

雨恋头晕目眩的，“你别亲我了，我不能呼吸了。”

“你不喜欢我亲你？”他自问自答着，“我才不管你，我就是喜欢亲你，管你喜不喜欢的！”

是啊！管她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冬国王子、是她的丈夫，他高兴吻她就吻她，她就只要乖乖的让他吻就好了，这结论让他非常之龙心大悦。

“咦？”这真是那位冷酷又专制的王子吗？怎么变成了调皮又无理的小孩子？亲吻的魔力也太强大了吧？

看她一脸呆滞，他只是得意的微笑，“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冰河！”

她又被吓得僵住了，他微笑的次数太多，已经接近危险程度，她不能确定再这样玩火下去，被燃烧成灰的人将是他或是她自己？

“停车！”冬雪严往前一喊，车夫立即拉起缰绳，侍卫则必恭必敬的打开车门。

一踏在厚实的土地上，只觉细雪纷飞、寒风袭面，雨恋不禁双手抱住身子，这举动看在冬雪严眼中，故意搂住了她的肩膀说：“这么怕冷怎么可以？你得给我生出不怕冷的小孩才行！”

“求你别说了……”姚总管和侍卫们都在笑，雨恋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两人走在黑色的土壤上，冬雪严指着前方道：“看到了没？那就是冬国的最高峰雪山，一年到头都飘着雪花。”

“从来都不融化的吗？”雨恋觉得好不可思议。

“从来都不！”他像在发誓一样，“你这辈子休想看到的！”

听他说得斩钉截铁，雨恋却有不同的想法，事情应该有各种可能性才对，她相信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解开这个死结。

不过，想要改变这男人固执的观念，恐怕比让雪山融化更困难。

来到河边，看着那段结冰的河床，还有纷纷降落的白雪，就像每个孩子的梦想之地，雨恋不禁钦羡道：“要是能在上面滑来滑去，一定很愉快吧？”

他用鄙夷而诧异的眼光瞪着她，“你不会滑冰？每个冬国人生下来就会滑冰的。”

“我……我承认我很没用，可以吗？”他可真不会体谅别人，算她败给他。

听到她自己承认没用，冬雪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姚总管比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送上两双草鞋。

“身为冬国的王子妃，你不可以丢我的脸。”他蹲下身，亲自为她穿上草鞋。

“你要做什么？”她不懂，他为何给她穿上这种奇怪的草鞋？转神一想，他该不会是想让她当场摔个魂飞魄散吧？

“不要，我不要啦！”任凭雨恋如何抗议，他还是坚决牵着她的手，两人穿着草鞋滑进那片冰河上。

“迈开脚步，往前使力。”他说得轻松又惬意，她可是快紧张死了。

从小就跟运动无缘的她，连体育课也有免上的特权，谁想到会在这世界里变成滑冰好手？运动细胞被使用的次数那么少，她自然笨得像刚学走步的婴孩了。

“原来你这么蠢？”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丫头光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小嘴，行动起来却像只小乌龟！

“求你饶了我，快带我上岸啦！”雨恋可不是开玩笑，她随时说跌就会跌的。

“不行，我得好好训练你。”他对她的表现很不高兴，牵起她发抖的双手，自己往后滑动，出力领着她向前。

一圈、两圈、三圈，时而转弯、时而煞车，雨恋以为自己在飞，她没想过会是这般感受，而望着他天真的笑容，就像一位雪地的王子，带她在这冰上世界遨游。

“不行了，我会飞起来的……”她头都晕了。

“握紧我的手，千万别放开！”他还是带她不断转圈，他就要让她知道滑冰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

好景不常，最后她还是连累了他，两人一起跌往芦苇草丛，所幸冬雪严将她及时抱住，让她毫发无伤地依靠在他怀里。

“呼～～”雨恋几乎不能喘息，胸口像在燃烧似的，但这感觉却又棒极了！

“都是你害的！”他捧起她的脸，正经八百地问：“你为什么笨成这样，你说！”

“笨是天生的，没办法，可是我……我觉得好好玩喔！”她呵呵笑了起来，即使是在儿时，她也不曾如此尽情游戏过呢！

“还笑？要不是我，你可能会一路滑到大海去。”

“是，都是托你的福！”

她正想站起来，他却又将她拉回，就躺在芦苇环绕的土地上，就望着澄净无边的天空，他吻了她。

她绾起的长发垂落了，她冰冷的脸颊发热了，全都是因为这深吻、这浓情。

当她的喘息达到极限，他才抚着她的樱唇问：“我越来越喜欢亲你了，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让我亲你？”

怪了，他怎么在乎起她的想法来了呢？之前的结论又被自己推翻了，现在他非要她也喜欢才成，难不成他是被她传染了傻病？

“不……才不喜欢呢！”雨恋可是很有少女矜持的。

“这怎么行？那要多亲几次！”他大男人的尊严可不容挑战。

几番热吻过后，他又放开她问：“好了，现在我再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亲你？”

“我说喜欢……可以了吧？”她怕自己都要昏倒了。

他扬起笑意，以赏赐的口吻道：“是吗？那就多亲几次！”

“你讨厌啦！”她说是这么说，却又自然而然闭上了眼睛。

“哈哈……”他不知多久没有大笑了，原来快乐如此容易，他怎么会忘了？又怎么会在这时想起？原来这都是因为他的妻子！

姚总管和侍卫们站在岸上等待，发现王子和公主突然消失在芦苇中，让他们担心得想立刻冲上前去，但很快地又传来欢闹声，众人不由得对望而笑，看来这对新婚夫妻正忙着呢！

※※※

回到行宫，冬雪严和雨恋一下马车，立即发现了两位意外的访客，正痴痴站在大门口等着他们归来。

“又是那两个家伙，烦！”冬雪严低低咒骂了一句。

雨恋睁大了眼望着这两个人，那男子有一头金色灿烂的发，一双绿色草原的眼，仿佛太阳神的化身，令人为之炫目。

而那女子的眼是紫罗兰色的，头发则是耀眼的粉红色，全身缀满各色花朵，简直就像芭比娃娃！

眼看他们奔跑而来，张大了双手就想热切拥抱，但冬雪严却及时将雨恋抱起，“雨恋，我来给你介绍，这两位是春风柔公主和夏日焰王子。”

“哦～～你们好。”雨恋傻傻的点了头，这两人真有春风和夏日的感觉呢！

眼见防势森严，夏日焰只得煞住脚步，忿忿的放下双手，“好不容易见到面，却是这种欢迎方式？太不够意思了吧！”

“秋公主怎么如此娇弱？竟要冬王子抱着才能走？不觉得太夸张了点？”春风柔说的话可一点都不柔。

冬雪严淡漠以对，“请两位不要忘记，我们已经成婚，丈夫抱着妻子不需要理由。”

此话一出，夏日焰和春风柔都垮下面孔，要不是被父王和母后挡着，他们早就各自奔来阻挡这场婚礼了。

两人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总算找到治河的借口出国，兴匆匆的出发来到这冷死人的冬河行宫，却看见冬雪严和秋雨恋衣衫凌乱、眼神迷蒙，仿佛刚在草地上翻滚过的样子，这教人怎能不为之扼腕呢？

“我们要先去沐浴，请两位先进大厅等候，晚宴稍晚就会展开。”冬雪严懒得多说，抱着妻子走进行宫大门。

夏日焰和春风柔对望一眼，“我们是同一阵线的，要好好合作，对吧？”

“没错！这次没有收获绝对不甘休！”

半个时辰后，冬雪严牵着雨恋的手，一起出席了这场迎宾晚宴，他们穿上皇族的传统服饰，同样的银白闪烁、晶玉剔透。

“冬王子，你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好有王者的气质喔！”

“秋公主，我实在想不出任何言词能够形容你的美丽！”

这两句话让雨恋很快了解到，春公主显然对冬雪严有意，而夏王子却对她垂青，多么诡异的这四人组合，看来宴无好宴，果是场“鸿门宴”了。

“两位请坐，不必多礼。”冬雪严摆一摆手，拉着雨恋坐到他身侧。

他绝对不能让春风柔有机会接近，就是这位可怕的公主让他从小就讨厌女人的。

讨厌女人？他恍然想起自己本是讨厌女人的，但为何他现在却搂抱着自己的妻子？这傻丫头也是个女人呀！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讨厌她……

“他们在向我们敬酒了……”雨恋拉拉他的袖子，不懂他怎么出神起来。

冬雪严立刻恢复镇定，举杯道：“为我们四国的和平干杯！”

说是干杯，雨恋只啜饮了一小口，她自认没有成为酒国英雄的本事。

“不喝完是不行的，我替你喝。”冬雪严拿过她的杯子，二话不说就全部饮尽，望着她水亮的双眸，就是不醉也醺然。

雨恋说不出他是怎么了？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仿佛在场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似的。

照理说贵客来访，自然要以盛情华宴招待，冬雪严和秋雨恋身为主人，没有冷落客人的权利，但冬雪严摆明了就是不想理会妻子以外的人。

“还不快伺候我？”他捏了捏雨恋的小脸。

“好疼！”她没想到在贵客面前也逃不了这差事，私底下为他服务也就算了，这种公开场合还要玩办家家酒，真是服了他。

“谁准你发呆了？专心点！”

情势比人强，她只好乖乖的为他斟酒、夹菜，还得挽起袖子才能喂他吃到东西，这高大的男人自己也不会弯腰低头，简直傲气得无可救药。

幸好，经过了早上的训练，她现在操作得还算顺手，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糗。

看到此情此景，夏日焰和春风柔都是面无血色，有如窗外的白雪莹莹，他们心知肚明，这冬雪严分明是在演戏给他们看，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夏王子，别气馁！”春风柔低低对旁边的夏日焰说。

“春公主，我们一起加油！”有人站在同一战线上，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冬雪严吃了几口，又叉起半尾虾给雨恋，“来，张开嘴，好不好吃？”

“好吃。”其实味同嚼蜡，在如此受注目的情况下，有什么东西会好吃的？

“咳！”夏日焰看不下去他们的对手戏，出声开口道：“冬王子，我和春公主这次来是为了……”

“两位这次前来，应该是为了整治冬河的事情吧？”冬雪严替他把话说完。

其实，春夏两国派使臣来也就够了，这种小事根本不劳王子和公主亲自出马，冬雪严自然明白这两人不怀好意。

“是啊是啊！”春公主赶紧附和道：“我们都很关心的。”

“多谢两位不辞辛苦而来，若有招待不及之处，还请不吝指教。”冬雪严这句话说得客套，但以他那威严的语气说出来，让两位贵客根本没胆“指教”什么。

“咳！”夏日焰命随从拿出了精致的盆栽，“秋公主，我给你带来了夏国的花朵，只要你放在暖房里就可以让它常保美丽。”

那花火红艳丽，果然有夏天的气息，雨恋惊喜道：“好美，真是谢谢你。”

“若你喜欢，我明天再叫人专程多送一些来。”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她可不是什么杨贵妃，还要命人快马送荔枝。

“为了你，这点小事算什么？”夏日焰拍拍胸口，笑得非常豪爽。

雨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正要接过那盆花，冬雪严却一把抓过去，交给身旁的侍女，“多谢夏王子的好意，我这就让人拿去暖房照顾。”

咦！她连多看一眼都不行吗？雨恋这才想起小绿曾说过，“秋公主”以前比较喜欢的是夏王子，难道冬雪严就是在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既然春公主和夏王子都如此关心冬河的情况，我就请地方官来为两位说明一番。”冬雪严做了个手势，姚总管便请三位地方官员走进大厅。

“臣等见过冬王子、秋公主、夏王子、春公主……”

“不用多礼，快开始吧！”冬雪严下令道。

于是，晚宴就在严肃的治水方案中度过，春风柔和夏日焰强忍着不打瞌睡，只能暗暗为失去良机而懊恼。

雨恋听得不怎么明白，她还得忙着伺候她的丈夫，也没有空暇好好去了解那些资料。但她脑里总忘不了那个念头，若是能让雪山融化，或许冬河将会改变流向，那么这多年来的水患也可以解除了。

不过，想让雪山融化啊……或许真需要奇迹吧！

冬雪严倒是专心倾听，还不时转头问道：“春公主、夏王子，这样解说你们可有问题？尽管提出来！”

“没有！没有问题！”夏日焰赶紧摇手。

“已经非常清楚了。”春风柔努力挤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请他们退下去吧！”冬雪严这话深得人心，春风柔和夏日焰都连连点头。

“秋公主，请你务必拨空来夏国游览一番！”

“冬王子，此刻春国樱花满地，请你来看看好吗？”

夏日焰和春风柔几乎是同时开口邀请的，眼看超级碍眼的家伙离开了，他们怎能不把握良机呢？

冬雪严客气而冷淡地说：“多谢春公主的好意，但最近我治水繁忙，无暇前往。”

雨恋却是盈盈笑道：“多谢夏王子的好意，我很想到贵国去看看呢！”

此话一出，夏日焰自然喜上眉梢，冬雪严却紧握住妻子的手说：“我这么忙，你不陪在我身边，想到哪儿去呢？”

好痛！他是想把她的手折断吗？雨恋暗自叫苦，表面却还得平静以对，“当然是等我们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前往啊！”

“那可能要等很久很久的。”冬雪严眼中明白表示着：一辈子也不让你去！

“我等！我等！”夏日焰连忙表达诚意。

“这件事就等日后再说吧！”冬雪严摆明了不想多谈，雨恋的小手终于获得松绑，却还麻麻痛痛的使不上力。

呼～～可怕的男人！她这才明白自己嫁给了一个“变脸王”，变脸之快无人能比。

刚好，最后的甜点被送上来，化解了众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好可爱！”雨恋赞叹着，在厨师们的巧思设计下，蒸蛋上还冒着腾腾白雾，她正想好好品尝，她的丈夫却不肯给她这机会。

“你一定累了吧？”他以手背抚过她的脸颊问。

“呃～～是呀！”在他那命令式的注视之下，她心想自己最好配合著回答。

“夏王子、春公主，雨恋说她累了，很抱歉我们先失陪了。”

“咦？夜还长得很啊！”夏日焰和春风柔伸手想拉、开口想唤，却什么也抓不着，只见冬雪严一抱起雨恋就离开了大厅。

一阵凝重的沉默之后，大厅里的对话再次响起，“来，我们两个喝酒吧！”

“好，今晚就该喝到烂醉，不然，我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这一夜，每个人都怀着不同心情，那不是星星们所了解的，也不是芦苇草所明白的，只有冬河仍是那样川流不息、悠悠低唱。

一回寝房，冬雪严将雨恋放到床边，自己大剌剌地倒在床上，开口就命令道：“替我宽衣、脱鞋。”

“咦？”情况这么严重？看来有人真的在发火了。

“还不快点！”他眼中灿着寒光，不容她对他的话质疑。

见风就该转舵，还是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吧！雨恋耸耸肩，开始这项严苛的作业，先是他那双黑色马靴，厚重得吓死人，她费了好久的工夫才拉动；解决完之后又摸索上他的衣领，这些服饰对她又陌生又古怪，她实在搞不清该如何解开。

感觉到她柔软的小手抚在他胸前，让他心跳越来越不听话，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你到底在摸什么？”

“我没脱过这种衣服，我不会嘛！”她可是完全无辜的。

这纯真的傻丫头，教他怎么也发不了火，只得耐心指导起来，“从这儿，解开，拉掉，继续。”

其实，他自己来还比她动手快得多，但他就是喜欢叫她为他服务，尽管她那样碰着、探着，会要了他理智的命，但这玩火的感觉又教他沉浸其中。

“好了，终于成功了。”她拍拍手，拉开他上身的衣裳，但她开心了没多久，就慌忙转过头去。

他好美，就像大理石雕像一般，那线条、那肌肉、那色泽，都性感得罪恶。

“还没结束吧？”他懒懒问着，这处罚不该是他受折磨，反该是让她为难才对的。

“你……我……”她可是个清纯少女呀！一时之间进步不了太多的。

“过来！”他拉过她的手，将她压在身下，牢牢瞪着她问：“你给我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夏日焰那家伙？”

“他？他人挺好的，不是吗？”她故意装傻笑道。

“就这样？”他可不容她打马虎眼，她是他的王子妃，她必须只看着他一人！

在这双冰蓝眼眸的瞪视下，她似乎不得不诚实点，“其实我对他并不怎么了解。”

“怎么可能，他喜欢你、追求你，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连我都曾听闻过这风声。”不想还好，一想起来，他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有吗？我不记得了。”

“说谎！”那冰蓝的火焰几乎跃出他眼眶，可恶可恶，他整晚都怒火中烧、食不知味，她怎么还能如此冷静当作没事样？

这该怎么解释呢？雨恋揪着两道秀眉，略带迟疑，“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能了解吗？”

“你又在胡扯什么？”他不喜欢听到超出他脑袋理解之外的事情，尤其从她这张小嘴说出来，就是格外让他心烦意乱。

早知道他会这么反应的，她只得改口，“好，那我换个方法说，成亲那天晚上我的头撞伤了，以前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样可以吗？”

“原来如此。”他嘴角扬了一下，“难怪你这么傻呼呼的，就像个孩子似的。”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那夏日焰根本没什么好记得的，想不到这么容易就从她脑子里除去了，这答案让冬雪严相当的满意。

拜托，真正孩子气的人不知是谁？雨恋懒得跟他计较，宽大为怀道：“没问题了？”

“我是没问题了，可是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喜欢春风柔？”他不太高兴，怎能只有他想知道她的心情，她却对他的心情毫无兴趣？

“我……有必要问吗？”看他脸色不对，她还是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顺从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喜欢春风柔公主呢？”

“不喜欢。”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哦！”她早知道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好不好？

“再多问几句。”他挺享受这种被质问的感觉。

“啊？”还要问什么呀？“那……那请问你喜欢夏日焰王子吗？”

“我讨厌他。”他非常干脆地说。

“那……请问……”难道要问他喜欢他父王和母后吗？当他靠她这么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很难正常的思考。

“请问你……你喜欢我吗？”

空气瞬间凝结，糟糕！她刚才问了什么蠢问题呀？那银蓝的眸子越来越近，那低哑的呼吸越来越热……怎么办？怎么办？好像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慌忙道：“你可以不用回答的……”

来不及了，冬雪严以一个深吻回答了这问题。

谜底终于揭晓了！原来，整晚心浮气躁的原因就是为了她；原来，讨厌女人的毛病也是为了她而痊愈；原来，他是喜欢着她的呀！这认知让他欣喜若狂，他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而且正好就是他的妻子！

被那样热烈吻着，雨恋朦胧的想道，她大约知道答案了，这位任性到极点的王子，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至于她自己呢？她对他应该是……并不讨厌吧？

长夜静寂，年少的身体很快点燃，欲望的浪潮在床上翻涌着，上一波还没退去，下一波又将卷来，激起了呻吟的浪花、喘息的泡沫。

从嘴唇一路被吻到胸前，她恍惚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嗯～～你要做什么？”为何要脱去她的衣裳呢？

“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望着她白嫩窈窕的身子，他认为这份喜欢已到了极点，不再是言语就能表达的了。

被他那样定定的望着，她出于本能往后退缩，连忙摇头挥手说：“不用了，我已经很了解了，真的！”

“不，你不了解，我可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要让你彻底明白！”

他果然以行动证明，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拿她当易碎的瓷娃娃似的，那份小心翼翼让她不得不受感动。

活了将近十八年，没有波澜、没有激动，她将自己的平静维持得很好，如今解放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吗？而这男人，这眼眸如星空的男人，一心一意就只要她，若能把自己交给他，该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伸出手穿过他的黑发，她轻叹道：“说不定，我是为了你而来到这儿的……”

“说不定？”他的十指穿过了她的秀发，自负地说：“你当然是为了我，你是老天为了我而创造的，你的身、心、灵魂都是我的。”

眨眨眼，她眨去所有疑虑，“既然如此，请好好爱我。”

她那脆弱的神情让他着迷了，不禁柔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

恍若这是宇宙诞生的第一天，他们是唯一睁开眼睛的两个人，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除了相爱之外别无他法。

从额头亲吻到脚趾，他将她全身都识遍了，也拉着她颤抖的小手抚过他的身体，在她耳边呢喃道：“你感觉到了吗？我在流汗……”

“你好像在发烧似的……”她被那热度烫着了，却又收不回手。

“不是发烧，我是发疯了！”他的笑容带着天真又带着魅惑，那是一种教人无法抗拒的神采。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雨恋感觉到他的触近，咬了咬唇说：“你……你温柔一点。”

来到这结合的瞬间，某种命定的归属感席卷了他们，这一定不是偶然的，这一定是有意义的，在这悠悠低吟的冬河畔，在这深深叹息的夜风里，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才让他俩找到这份完整？

“可以接受我吗？”他强忍着冲动，硬是停住动作。

“可以，再等一会儿，我可以完全接受你的……”她颤抖着展开自己。

不忍让她受苦，他本想毅然退出，但她抱住了他的手臂，“别离开我，别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雨恋！我的雨恋！”他胸膛剧烈起伏，发了狂似的吻遍她的脸蛋。

眼角的泪滴被吻去了，初次的疼痛被吻去了，接下来的，是逐渐合拍的心跳，以及迅速窜升的火苗。

烛火将灭未灭，反射出墙上交叠的影子，软纱似飘非飘，轻拂过床上缠绵的两人。

“你快乐吗？你感觉到我所感觉到的快乐吗？”

唉！就是快乐也不能教她直接说出来吧？男人真不懂得女人心。

“我不知道啦……”这样被他凝视着，害她突然害羞了起来，“轻一点！我怕……我怕我发出声音。”

他却慷慨凛然伸出手臂，“咬住我的手，或是我的肩膀，想喊得多大声，就咬得多用力，我不怕痛的！”

雨恋没时间犹豫了，另一波狂乱正等着她，唯有攀住他的身体、咬住他的手臂，才能随之高高攀升，而后又深深陷落。

望着这张认真的脸庞，她知道自己愿意追随他到天涯海角。

最终的解脱之后，冬雪严压在她身上不舍离去，而她仍恍惚、仍昏沉，只记得要不断呼吸新鲜空气，此刻，冰凉的夜风和他们的体热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他一一吻过她的指尖，“这样说明你清楚了吗？”

“什么……说明……”她迷糊了。

“我喜欢你。”他喘口气，含笑道：“我刚刚所做的，都是在回答你的问题，都是在说我喜欢你……”

“原来如此，我……完全了解了。”她主动亲吻过他的唇，她喜欢他那朵笑。

“那就好，以后还有任何疑问的话，我一定尽心尽力为你解答。”

夜更深了，他们歇息在彼此的怀里，任睡神阖上他们的眼睛，雨恋以为这一夜应该是结束了，但在梦中，却还有另一个男人在等着她……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清亮的阳光终于唤醒了雨恋，不知这是什么时辰了？看天这么亮，说不定快中午了呢！

在昨晚的梦境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不断呼唤她，但很奇怪的，他的面貌变得模糊不清，而且他的名字也被她遗忘了，为何她想不起来他是谁呢？原本她不是记得很清楚的吗？似乎有什么力量，让她过去的那部分渐渐剥落了。

正当雨恋深思不解时，小绿的声音远远从门口传来，“王子、公主，请问是否要用膳了？夏王子和春公主正在大厅上等着。”

雨恋正想开口，她背后却有个声音先回答了，“晚点再说，别来打扰我们。”

“是。”小绿恭恭敬敬退下，嘴角含着隐隐的笑意。

一转头，雨恋发现冬雪严正专注凝望着她，这让她才恍然想起，昨夜他们做了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们……拥有了彼此。

冬雪严劈头就问：“你醒了？有没有哪儿疼、哪儿酸？”

他真是如此关心她？多奇妙又多温馨的这感觉，她心头暖暖的，指着自己的腰臀之间说：“呃～～这里有一点儿酸……”

“来。”他将她抱近，手指按揉在她那柔滑的曲线上，轻重得当的韵律很快让雨恋放松了下来，没想到他有一双巧手，而且愿意这样伺候她。

过了好一阵子，他以略带干哑的声音问道：“还酸吗？”

“不会了。”她甜甜笑了，“谢谢。”

“好，那再来一次。”他翻过她的身子，从她的耳垂开始侵犯。

要知道，他隐忍了十八年的渴求，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若非念在她承受不住的份上，他压根儿就不会让她有时间入睡的。

“什么？”雨恋差点没吓昏，“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竟敢怀疑我说的话？”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相信他？看来他得彻底让她明白，他是个多么言而有信的丈夫。

“可是夏日焰王子和春风柔公主还在等着我们……”

“管他们去死！”他说话又粗鲁又凶狠，但他的手和唇并不如此，相反的，温柔深情得让她快崩溃了。

“我不喜欢这样……”昨晚是在晕黄烛光中互相摸索，今晨却是阳光清澈，外头还有客人等着，教她怎能不羞怯抗拒？

他却以她的害羞为乐，咬着她的手指说：“你忘了我们昨晚做了什么事吗？看来我得唤起你的记忆才行。”

这男人怎能有如此邪气的眼神？跟刚才那深情的模样判若两人，糟糕，她似乎嫁给了一位双面郎君呢！

“用、用不着了……”她的拒绝消失在他的吻中，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只让她重温了记忆，又创造了一些崭新的、绝妙的记忆。

结果，当他们迟迟出现在大厅时，桌上的美食佳肴早已冷了，姚总管赶忙又命仆人送上热腾腾的食物。

冬雪严神色自若地搂着妻子，雨恋却盯着自己的双脚，根本抬不起头来见人。

夏日焰和春风柔等了将近一上午，早就满心狐疑，他们不知讨论了多久，就是不肯相信这对新婚夫妻竟是如此的恩爱。

“秋公主玉体欠安是吗？”

“还是冬王子忙于治水太累了？”

他们殷切等待著“礼貌性”的回答，就算是“敷衍性”的也可以，但万万没想到冬雪严给了“直接性”的回答。

只见他在她颊上轻轻一吻，含笑道：“因为我们不想下床，就是这样。”

雨恋满脸通红瞪住他，“那是你，不是我！”

“哈哈……”冬雪严爽朗大笑。

夏日焰和春风柔却为之一怔，红润的脸色瞬间刷白，完全被打击到无力回应。

“反正我饿了，快喂我吃东西。”冬雪严拉着妻子坐下，摆出做丈夫的威严，还故意凑在她耳边说：“你也不想想，我花了多少力气？”

“别说了！”雨恋拿他没办法，把食物切成小块，只希望快堵住他的嘴。

“你也吃。”他盛了汤给她喝，那专注看着她的样子，仿佛她才是最好吃的东西。

夏日焰和春风柔受到彻底漠视，实乃生平少有待遇，眼看人家你侬我侬，他们怎能不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

“咳！冬王子，我们今天是不是要一起去巡视冬河？”

夏日焰连喊了好几声，冬雪严却置若罔闻，直到雨恋皱着眉提醒他，“你别闹了，快回答他吧！”

冬雪严转过头，冷冷说了句，“随便你们。”

“我们一定跟上，绝对不会落后的！”春公主马上挤出甜蜜微笑。

用过早膳，马车已在宫外等候，他们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行程中，他们由当地官员陪同，搭着宽敞马车从中游巡视到下游，这么长的路途上按理说应该有机会下手，但冬雪严一直没放开雨恋的手，夏日焰和春风柔只能呆呆望着他们交握的手，心想，要是能让这两人分开多好呀！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干脆放弃算了。”春风柔叹息道。

“不行，既入宝山怎可空手而回，我们还是要拚一拚！”夏日焰坚决道。

春风柔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冬王子，你还记得这块红玉吗？这是你送给我的，我一直都戴在身上喔！”

冬雪严总算转移视线，盯着春风柔颈上那块红玉，然后耸耸肩说：“那是去年由使臣送到贵国，为表友好之意而致赠的。”

雨恋倒是颇感兴趣，“好美！不知道冬国都产些什么玉石呢？”

冬雪严没有立刻回答，从自己颈后解下项炼，然后为雨恋戴上说：“最美的就是这白玉，只有历代王妃能够配戴，母后老早就转交给我，要我给你戴上，都是我不好，到现在才想起来。”

“天！”雨恋摸着那柔细光滑的白玉，只能轻声赞叹。

春风柔差点没要吐血，夏日焰则拍拍她的肩膀，投给她安慰的微笑，“这块红玉非常适合你，真的。”

“谢谢。”春风柔强忍着不要发作，以免坏了自己的形象。

尽管刺激连连，夏日焰和春风柔还是不愿放弃，就算当跟屁虫也要跟到底！

午膳时间，随从们早已提早抵达准备，在一处草地上搭好棚子，让王子和公主们享用风味特别的野餐。

不用多说，冬雪严又要雨恋伺候他用餐，简直不把对面两位贵客放在眼里。

又要喂人又要被喂，雨恋有点忙不过来，一不注意项炼竟掉到了胸前，冬雪严一发现就沉着脸说：“小心点，绝对不可以弄丢的！”

有这么严重吗？这男人的脾气就像孩子似的，时暗时阴没个准则，雨恋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招惹到他的，眼前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柔克刚啰！

“好好，对不起嘛！”她放下杯盘，想把项炼重新戴好。

“转过身去，我来。”冬雪严挽起她的长发，细心将细绳绑在她颈后。

当雨恋露出了白皙的肩膀，那凝脂般的肌肤让夏日焰看得目不转睛，但某个红色印记却教他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吻痕！”夏日焰指给了春风柔看，又重重的叹息道：“我们两个人的出现，根本只是为他们的感情加温！”

“不，这是为什么？”春风柔哭丧着脸，几乎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我想回国了，你呢？”

“我也待不下去了，我们一起走吧！”

眼看人家甜甜蜜蜜，这两位情场败将再也无心逗留，午膳一结束，夏日焰和春风柔便提出要返国的决定，对此冬雪严脸上毫无诧异之色，他早知道这两人沉不住气，没戏唱了当然只得打道回府。

不过，他还是义务性地说了些客套话，“春公主和夏王子为何要匆忙离去？可是我们有待客不周之处？”

“是呀！这样太可惜了，你们还没有好好参观冬国呢！”雨恋也觉得不好意思。

“不，我和春公主一路上已经玩得很开心了。”夏日焰风度十足，诚挚道：“看到你们恩爱的样子，我们很为你们高兴。”

“冬王子、秋公主，祝福你们。”春风柔也希望在意中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谢谢。”冬雪严这才微微笑了，“欢迎两位日后随时来访。”

回到行宫后，夏日焰和春风柔便准备妥当要离开，而冬雪严和秋雨恋也一路送到国境边缘。

“一路顺风！”

过了守卫的兵营处，夏日焰和春风柔眼看就要分开，应该挥挥手说再见，但这几天来培养出了一股革命同志般的感情，让他们居然有些依依不舍。

沉默了半晌，夏日焰忍不住说：“春公主，我看你还是很没精神的样子，你要不要到我国去散散心？”

“你们夏国有什么好玩的呢？”春风柔以手指卷着头发，漫不经心的问。

“有蓝天白云、有艳阳高照，还有沙滩海风，由我负责开船带你出去玩！”夏日焰拍拍胸膛，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

“夏王子，你人真好。”春风柔吸了吸鼻子，感动得都要哭了呢！

“春公主，你也很温柔呀！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夏日焰发现这位少女另有一种娇憨的可爱，为何以往他都不曾看清她呢？

破碎的心仿佛又能愈合，爱情有时是残忍的，有时却是仁慈的，就像此时，春天与夏天之间再无距离了。

晚风飘荡，扬起了雨恋浅棕色的发丝，而冬雪严很喜欢这样，因为他的颈间正享受着她秀发的轻拂。

“他们真的走了。”送走了春风柔和夏日焰，雨恋突然觉得像少了什么，四季应该是在一起的，不是吗？

“走了才好，越远越好。”他低下头，吻在她芬芳的发间。

冬河悄悄，春夏两国的马车都已远离，只留下一片纷乱足迹，却又让细雪逐渐掩盖，仿佛之前发生的并不真正存在过。雨恋发觉只要站在冬河畔，她的感受力就特别敏锐，远方隐隐传来一种召唤，不知要告诉她什么秘密似的。

冬雪严并不喜欢她出神的模样，握住她的肩膀问：“你在想什么？”

雨恋愣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问话，抬头道：“你……你不想到春国或夏国去看看？感受一下别的季节，那一定也是很美的。”

“我才不想，我就喜欢冬天。”他回答得干脆俐落，却又皱起了眉头，“怎么？难不成你想到夏国去玩？你后悔了，你不喜欢冬国了，你不要我了？”

“我、我没这样说。”他翻脸就像翻书，她简直哑口无言、难以招架。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个明白！”

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愿她不会被这大军给打得落花流水。

“我只是觉得……一年中就该有四季交替，就像……像一天中有黎明、正午、黄昏和夜晚一样，否则总是少了点什么，你不觉得吗？”

“我才不觉得！我就喜欢冬天，我就喜欢夜晚，你这小脑袋别给我想一堆有的没的，你就要跟我喜欢一样的东西，听到了没有？”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拥有她的真实感，明明就抱过她了，真正成为夫妻了，但他总觉得她是抓不住的，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声声如雷贯耳，她如何能不听得清清楚楚呢？虽然被震得无力开口，她也不忘点头回应，怕他又要敲大锣来吵昏她了。

他可是没那么容易敷衍的，“跟着我说一遍，我喜欢冬国，我哪儿也不去。”

这似乎太强人所难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呀！但情势逼人，她只得勉强道：“我喜欢冬国，我哪儿也不去。”如果老天如此安排的话，她又在心中加了一句。

“哼！”他稍微满意了些，一把将她抱上马，“要是你敢离开冬国一步，我非追你到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那会是多么遥远的地方？雨恋的心思不知不觉又飘开了，梦想总是存在于他方，而此时此刻又算是什么呢？

“又在想什么了？快给我回魂！”他拉起马缰，非常不悦地吼道。

马儿的振动和他的怒吼，并没有让她吓着，反而淡淡的笑了，“你刚说要追我到天涯海角，你真的会追来吗？”

“你不相信我？哼！到时你就知道了。”他答得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而今戏言身后事，是否将有成真的一天？雨恋不愿再去追究了，沉浸在眼前的幸福里，她甘心得什么都不想看清。

“驾！”冬雪严掉过马头，转向回宫的路线，侍卫和官员们都远远跟在后头，不敢打扰这对神仙眷侣。

风大马快，雨恋得抓紧他的衣领，但她不怕，她觉得很安全，她在梦境和真实的边界中，找到了一个暂时避风港。

这“暂时”能有多长，她并不管，她只管这辈子能有这么一刻。

“再抱紧我一点！”冬雪严扬起笑容。

“嗯！”她温顺答道，但愿也能抱紧这幸福。

草原无尽，天地间只剩两人，心跳和呼吸逐渐合拍，而雪山仍是安然寂静，望着这人间流转的一切。

※※※

既然春风柔和夏日焰双双离去，冬雪严更加变本加厉，硬是把这趟巡视冬河之旅，当成了蜜月旅行一样，无论到哪儿都要带着雨恋。

他发现自己必须随时看到她、碰到她，否则，他就会深深的感到不安。

白天两人总要一起出门，即使开会他也要她陪在身边，不管她是否听得快睡着了，或是望着河面痴痴出神，他就是那样坚持着。

雨恋有点迷惘又有点好奇，她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她从未尝试过如此亲密的关系，过往平静的日子离她离得好远，现在她都没时间去回想了，即使偶尔想起了，也记不太清楚那原来的世界。

是因为来到了这异世界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冬雪严？竟使她忘了从前？

会议进行中，冬雪严注意到身旁的人儿连连点头，这丫头又在神游太虚了。

“困了？过来！”他把她搂进怀里，让她贴在他胸前安睡。

雨恋“嗯”了一声，抗拒不了睡意，缓缓闭上眼睛，真不知他是打哪儿来的体力？昨晚他们几乎没睡多少时间，好一个疯狂又难缠的男人。

在场大大小小的官员对此都肃静以对，就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只等着王子安置好王子妃。

这几天下来，他们已习惯王子带着王子妃同行的画面。以前曾有传言说王子不喜欢女人，他们不知是真是假，但王子应该是喜欢王子妃的，那温柔呵护的神情，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抬头，冬雪严又恢复冷淡口气道：“继续。”

“是！”报告的官员刻意放低了声音，唯恐吵醒了刚入睡的王子妃。

梦里，雨恋又听到阵阵的呼唤，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一切都在流动中、改变中，她抓不着边际，眼看就要被淹没了。

然而，迷蒙中醒来，有一双温暖的银蓝色眼眸望着她，那是冬雪严的眼眸，何时从冰冷变成了温暖，而且让她感到如此安心？

“醒了？”他摸摸她的脸问，她这才发现他们在马车里，轻轻缓缓地往前行进着。

看她还一脸呆呆的，他喝了口雪水喂进她嘴里，“这是我叫人从雪山顶上带下来的，是由最纯净、最柔细的雪花所融化的。”

好甘甜、好清澈的口感，雨恋顿时清醒了过来，“雪花，真有这种花吗？”

“当然有，可比夏国那些俗艳的红花美多了。”他还念念不忘那笔旧仇，非得趁着她不注意时，叫人把那盆烂花给砸了。

她被他逗笑了，“你好幼稚！”

“回宫去我就拿给你看，等你看了就知道！”他眼眸一转，激出火焰，“你刚刚说我幼稚？你以为你在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糟糕！伴君如伴虎，她忘了他是个骄横霸道的王子，也是个贪得无餍的爱人，她实在不该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以为他会因为爱她而万般宠溺。

“唉！幼稚也没什么不好……”她拚命思索着该如何解套，说来却是太过牵强，“就是天真可爱的意思嘛！”

“别胡扯了你！以为我是这么好敷衍的吗？”抓起她飘垂的腰带，他把那丝绢放到她唇边，“来，咬着。”

“为什么？”好端端的竟要她咬着这布料？

“随你，待会儿要是发出声音，你不觉得害羞就算了。”

“发出什么声音？”她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眼看她的丈夫拉起她的罗裙，举起她的双腿，那姿态摆明了就是要……

“这、这是马车上，你不可以……”雨恋慌得花容失色，又不敢大声抗议。

“说错了话就要付出代价，可惜你碰到的是个王子，什么金银财宝都不缺，你除了拿自己赔给我，也没其他的办法了。”让她窝在怀里大半天了，他早就被逗惹得心痒痒的，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想要她想得难受极了！

当那十根手指上下探险，雨恋不由得咬住丝绢，哽咽道：“你疯了是不是？要是他们停下车来怎么办？我求你别闹了！”

冬雪严不回答她，反而探出窗外命令，“继续给我往前进，等我说停才能停！”

看来他是认真的，她还是赶紧赔罪的好，“雪严，我跟你道歉就是了，你别生气了，晚上我伺候你吃饭、伺候你洗澡，拜托你别在这里……”

“雪严？”他眉头挑起，眼灿如星，“再喊一次。”

“呃～～雪严……”被他盯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那眼神太深沉，她像受了催眠似地喊着：“雪严、雪严……”

“雨恋，我的雨恋！”他深吸一口气，疯狂吻在她脸上、身上，“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多想爱你？我自己都觉得害怕，我就是没了命也不能没有你！”

“别说这种可怕的话……”她听得又感动又惊吓的。

“给我，全部都给我，一点都不能有保留，我要你融化在我的怀里。”将她压在身下，他恨不得整个吞了她，让她再也离不开。

这是个陷阱，用柔情编织的陷阱，一跌进去就是无底深渊，雨恋抗拒不了坠落的速度，只有攀附在他肩上，任他撷取、任他贪求。

小小的空间里，汗水和喘息萦绕着，欲望一触即发，谁也抑制不了爱火蔓延。

终于，她是咬着他的肩膀，颤抖在最后的快感中，紧接着，倦意汹涌而来，昏沉让她得无法承受，叹息了一声倒在他胸前，“你……你满意了吧？”

“乖孩子，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他吻过她卷翘的睫毛，忍不住笑意道。

“以后我再也不敢说错话了。”代价真的很昂贵！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新婚甜蜜，一刻也分离不得，这天，他们乘船在冬河上悠游着，任由河水带他们往前漂流，傍晚阳光轻拂在他们身上，是种难得的温暖和惬意。

冬雪严放下了木桨，把头枕在雨恋的腿上，细细感受她的柔软、呼吸她的气息。

“你睡着了？”雨恋摸过他乌黑的长发问。

“不，我没睡着，我只是在作梦。”他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笑了笑，“没睡着也会作梦？说不定……真是一场梦。”是的，这一定是梦，不然怎么会如此幸福？如此美好？

“不管是作梦还是醒着，反正你要一直陪着我就是了。”他的脸摩挲着她的大腿，像个孩子般撒娇着。

雨恋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刻真能持续到永久吗？会不会因为太美丽了，所以无常而短暂？在这幸福的时刻，她却还是舍弃不了担忧。

“说话呀！我喜欢听你说话。”他拉拉她的手，“还有，继续摸我，不要停。”

她身上有一种娴雅温柔的气质，只要依偎在她身旁，就能感受她所散发出来的祥和宁静，而他早就爱上了这感觉。

“是，我的王子大人。”柔柔抚过他的眉、他的耳、他的颈，雨恋半笑半嗔地问：“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任性？”

“拜托，要是我不喜欢的人，我才懒得对他们任性！”

“那么说来，这是我的荣幸了？”

“你知道就好。”他一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对此隆恩，她只能感激接受了。

微风吹来，带着水气和草香，河面悠悠，只有蝉鸣蛙叫，他们的小船不知会飘到哪儿去？如果能这么流浪下去，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知一开口就要打破这迷咒，但她还是得说：“关于那殉情的咒语，我们真的得为他们做些什么……”

“别提那件事。”他很快打断她，“你说什么都好，我就是不要听那件事。”

“你～～”唉！这和她预料的不一样，他根本不会因为她而改变想法。

“怎么样？想到什么别的要告诉我了吗？”他仍是那样毫无防备的笑，让她看得心都软了，糟糕，似乎是她被他迷住了呢！

“有件事让我觉得好奇怪，”雨恋揉了揉太阳穴，“我对原来的世界，好像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只要记得你在这儿就行了。”冬雪严还是不太相信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他很乐意听到她说忘了以前的事情。

“可是，我……我常梦见有人在呼唤我。”那声音之固执，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是谁？男人还是女人？”他大大的不悦了，坐起身握住她的双肩。

“是个……男人的声音。”她诚实回答道。

这答案让他顿时怒火攻心，“你就躺在我怀里，竟敢梦见别的男人？”

“唉！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作梦而已。”连作梦都不行吗？他管得还真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平常一定在想着别的男人，否则，他怎么会在梦里一再呼唤你？”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她心里头分明有别人！

“我没想着谁呀！只不过……他的声音跟你很像，有时我都还会搞混呢！”

居然还把他跟别的男人搞混？冬雪严生平未曾受过如此侮辱，“你给我搞清楚，我乃冬国王子冬雪严，你得记住我的长相、我的声音、我的一切！”

“你怎么这么激动？”她眼中盛着无辜和迷惘，“人家下回不把心事告诉你了。”

“不激动行吗？”他重重哼了一声，“非要让你牢牢记得我不可！”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就吻上她的小嘴，用尽全心全力，要在她记忆中烙下痕迹，再也不准她说这种迷糊话了。

等雨恋挣扎着躲开，拚命呼吸着空气时，他还不肯对她轻饶，舔着她的耳垂问：“还有什么细节想不起来的吗？尽管提出问题，我一定让你温故知新。”

“没有……没有了……”她哪敢有所质疑？

“很好。”他眯起眼睛，又前前后后想过了一回，“不过，为了避免你有忘记我的可能性，从现在起我们每天都得好好温习，一定要让你梦里的男人变成我才行！”

什么？他已经占据了她的白天黑夜，就连她的梦也不肯放过？

“眼睛别瞪那么大，脸上别露出期待的表情，尤其是对别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抬头让他们看到你，听清楚了没有？”

雨恋哑口无言，霎时间恍然了悟，她是碰上了一个超级大无赖！

※※※

一返抵行宫，冬雪严就像回到了孩提时代，指定要雨恋伺候他洗澡、穿衣、吃饭，当然，还有上床。

年少的夜无法太早平息，他们相拥坐在火炉前，聆听彼此的心跳、夜风的呢喃和柴枝不时的哔剥声。

姚总管替雨恋找到了很多草皮书，让她看得津津有味，她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深感兴趣，书本可以告诉她许多事，而且她隐约记得，自己原本就是很爱看书的。

当她聚精会神研读一本神话故事时，冬雪严突然抢过她手中的书，“别看了。”

“还给我！”她正看到精采处呢！

“你就光看书，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这是在对书嫉妒吗？雨恋笑了一笑，“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好看吗？”他受伤了，他可是许多少女倾慕的对象，难道秋国的审美观不同，所以他在她眼中并不好看？

他问得认真，雨恋反而害羞起来，教她怎么说出其实他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男人？

她不回答，他倒是又开口了，“我就觉得你好好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闭上眼睛，我只要一直看着你就好了。”

这傻子，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碰碰他的鼻尖问：“你不会看得烦了吗？”

“烦，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一本正经地说：“倒是你，我觉得你都没有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我没想什么呀！”要是说出咒语那件事，怕又要惹得他心情大变，干脆还是先按下不表，等有更好的机会再提了。

“没想什么？你脑袋是生好看的而已吗？”他万分怀疑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这么笨？又这么可爱？”

“这个嘛～～”雨恋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对她有这么两极化的感觉？

“来，笑一个。”捧起她的脸，他要求道。

“哦！”这并不是很难，或许他很喜欢她的微笑吧？

“吐吐舌头。”

“呃？”奇怪归奇怪，她还是照做了。

“把球捡回来！”他从怀中丢出一颗水晶球。

“你当我是小狗啊？”她终于发作了。

“哈哈……”他将她抱紧，先是朗声大笑，却又突然叹息，“怎么办？我好爱你！真可恶！”

雨恋这时总算明白，她是被一个外表冷漠、内心天真的孩子给爱上了，平常看他理智得彻底又绝对，没想到一旦爱上了，却把他那些非理性的因子都激发出来了。

她还想不出该回答什么，莫名其妙地，他又跟自己赌气起来，“明天我自己出宫去巡视，我不带你去了。”

“哦！”那也好，她可以平静一下。

他被她的反应激怒了，“为什么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她不认为自己具有那种唠叨的特质。

握住她的肩膀，他郑重声明道：“你当然该问的，你要缠着我、黏着我，求我要带着你，教我绝对不可留下你一个人！”

“是这样吗？”她都被他搞糊涂了，只得乖乖照说：“你要带着我，绝对不可留下我一个人。”

“这才是我的好妻子！”他满意地抱住她，喃喃说着一些情人间的蠢话：“这是命运的安排，你注定是我的、我的、我的……”

“好好，我是你的。”随他怎么说吧！但她并不相信有谁会是谁的。

她的口气敷衍，他随即发现不对，“你怎么不说我也是你的？”

“你就是你，怎么可能是任何人的？我没那么强的占有欲。”

“秋雨恋！”他马上又肝火上升了，“我都已经说了我是你的，你就得接受我是你的，快说出来！”

“好好……你是我的。”硬叫人家要他，好强悍的推销员！

“这还差不多！”他恍然又想起一件天大的事，“对了，你还没说你爱我呢！你到底在害羞什么，还不赶快说出来？”

“这……”天！谁来救救她呀？

这一夜，不知何时才会盼到黎明，而爱的逼供仍是绵绵无终止。

※※※

梦是要醒的，假期也是要结束的，十天的巡视之后，他们即将启程回宫。

在这些日子里，只要雨恋提到殉情的咒语，冬雪严不是装作没听见就是狠狠吻住她，但现在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必须极力争取！

一早醒来，她就不断对他恳求，“让我再去那儿看看好吗？我只是关心他们而已，我不会做任何事情的。”

“不准！”冬雪严不知严厉的说了多少次。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雨恋还是得不到他的应允，只好又开口道：“求求你，叫车夫转到那坟前去吧！”

“你再提到这件事，我就拿布绑住你的嘴！”他几乎就要发火了，这丫头一点都不懂得他的用心良苦。

“为什么？你答应我嘛！”她实在没辙了，只能缠住他的手臂撒娇，“这么小小的请求而已，难道你不爱我吗？”

虽然这招很蠢、很呆，但除了以爱要胁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傻瓜，我就是因为爱你。”他抱紧她的身子，深深皱起双眉，“你不懂，祭司说过，要解除咒语，除了要你和我成婚之外，还要……让雪山融化。”

“雪山融化？”多巧，她也曾有这样的念头呢！

“这么多年来，雪山从来不曾融化过。”他顿了一下，沉重的道：“我有种预感，那会是一场灾难。”

“灾难也可能是重生的开始呀！”她却有不同的想法。

“我不要冒这个风险！”天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惶恐，他就是不要！

“你再这么顽固，我就要哭了。”既然爱也要胁不了他，那么眼泪呢？是否可以溶解他铁般的决心？

当她以那泪光闪烁的眼眸望着他，分明就是在撕扯他脆弱的心，教他怎么也狠不下心，只有仰天长叹口气，“只看一眼，不准惹麻烦，听清楚了没？”

“是！”她破涕为笑，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又哭又笑的，我真拿你没办法！”他叹口气，希望自己不会为这一天而后悔。

车夫一得到命令，转向来到冬河畔，他们很快找到目标，那户人家似乎也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王子、公主，我们一直盼着你们来呢！”老婆婆率着全家人一起迎接。

下了车，雨恋立刻上前关怀的问：“你们还好吗？最近情况怎么样？”

冬雪严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雨恋身旁，他明白自己的忍耐度有限。

老婆婆回答道：“梦里是还常看见他们两人，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责怪我们，只是要求要将他们葬在一起。”

小男孩则天真地说：“哥哥现在的脸没那么可怕了，我还敢在梦中跟他说话呢！他告诉我说，他想跟那位姊姊永远在一起。”

“我了解，这是他们最后的遗愿。”雨恋深吸一口气，凛然道：“我答应你们，我奇#書*網收集整理一定会努力去完成他们的心愿。”

“谢谢公主！谢谢您！”老婆婆感动得直想跪下。

雨恋扶起老人家的手，“这是我该做的，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除这咒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完成它的。”

这话让冬雪严听得心头发冷，老天究竟要她付出什么代价？他连想都不敢想。

“走！”他拉起妻子的手，直接走向马车。

“公主，您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呀？您可别忘了我们！”老婆婆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贵人身上了。

“我会再来的，我保证！”雨恋连连回头，却被冬雪严的大手拉得更快更急。

雪花缤纷中，她仿佛还听到那哀求的声音、那哀伤的低泣，让她不禁要对自己发誓，她一定要再回到这冬河畔。

上了马车，雨恋转向冬雪严说：“他们需要我，真的！是命运带我来到这里，要我解除这咒语的！”

“我不管，你是我的，他们一点都不重要！”是的，她是他的，才不管什么咒语、什么命运，他想要的都会到手，谁也别想从他手中夺走她！

“你不能看着这些人继续受苦……”她没法子说话了，他以深吻阻止了她的发言。

他不要听那些古怪的废话，他不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他只知道他爱她，他不能失去她！难道她感受不到，他正以一颗颤抖的心在吻她？

直到雨恋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才稍微放开她，严厉警告道：“你再胡闹下去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她还是不肯放弃。

“闭嘴！”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起伏的胸膛说明了他仍怒火难消。

回程中，冬雪严一直铁着脸不说话，雨恋也只能望向窗外细雪，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来解开这僵局。她确定冬雪严是爱她的，但他的爱不会让他盲从软弱，相反的，他爱得非常顽固坚持。

雪地上，一层雪污了，又有另一层雪覆盖上，如此冰冻千年的大地，何时才能有溶解的一天？怕不是她这番心意就能化得开的。

一回到皇宫前，众人列队热烈迎接，姚总管更殷勤道：“启禀王子和公主，国王和皇后正在大殿等着呢！”

“等会儿再说！”冬雪严拉着雨恋走进寝宫，遣走所有宫女和侍卫，直接抱她上床，压住她挣扎的身子。

雨恋不解地问：“你做什么？我们不是该去向父王和母后问安吗？”

“你哪儿也不能去，你就给我守在这里！”他唇角扬起一抹邪气的笑，“我要让你怀孕，以后你就只管生孩子的事，什么都不准过问！”

“你疯了？你怎么能视若无睹，你不是冬国的王子吗？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不敢相信，难道他不是爱国爱民的吗？

“你才忘了自己是谁，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人，你只能以我为第一优先考量！”他听不进她的话，他也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除了深深吻住她的红唇，他的大手更撕裂了她的衣裳，迫不及待要以行动证明他的决心。狂焰烈潮，在这雪日之中袭来，更显出火烫和冷冽的对比。

“别这样，我不要在这种情况下……”雨恋闪躲着他的吻，双手不断打在他肩上，她对这狂怒的男人感到陌生。

冬雪严冷笑一声，解开自己的腰带，索性将她双手绑在床头铁柱，这么一来，她就更不能挣脱了。

“你是我的，就算要把你绑在床上过日子，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他心中只有这个信念，为此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愣愣的望着他，不禁要问自己真的认识他吗？她曾见识过天真又任性的他，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疯狂失控的他！

尽管嘴里说得严厉残忍，他的双唇、双手仍是爱恋着她，从头到脚品尝她的美丽。

“你不讲道理！”雨恋颤抖得脚趾都卷曲了，一股痉挛似的快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这夺走了呼吸的美妙滋味，根本就是有罪的！

“答应我，你会就此罢手，你只要做我的妻子就够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在这神志所剩无几的时候，他怎能以此做为威胁？这场战争太不公平了！

“是吗？”他故意延迟那解脱的时刻，将两人都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你干脆不要我好了，反正我不需要你在乎……”泪珠沾在她眼睫上，随时就要滑落粉颊。

那泪滴有如花瓣上的露珠，他忍不住以舌尖舔去，“傻瓜，这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办不到。”

身与身的纠缠越发激烈，带领两人一起向欲望投降，而后，他贴在她胸前喘着气，宣布道：“从今天起你不准出宫，直到你怀孕为止……我再带你去见父王和母后。”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这都是为了你好。”他沉着声音说：“不，就算是我自私、是我贪心，我绝对不让你卷入这件事！”

雨恋已经无话可说，此时此刻，教她还能说些什么？关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即使偶尔拍拍翅膀、跳跃轻盈，却怎么也飞不出这监牢。

从那天起，雨恋哪儿也去不成了，冬雪严不准她出宫、不准她见人，只准她乖乖等着他回来。

每天早上，冬雪严在临走前，还会抚着她的长发说：“别想找人帮你，不管是谁，我都会严惩。”

“你！”他明知她不忍拖累别人的，才会故意这样威胁。

“你该知道怎么做才对。”他温柔地吻过她额前，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去。

她本想出声将他唤回，但望着他坚定的背影，还有门外守护的大批侍卫，她终究还是颓然垂下了双手。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雨恋想得脑袋都疼了，还是无计可施。

午后，雨恋依靠在窗边沉思，小绿不免担忧问道：“公主，您怎么闷闷不乐的？连送来的午膳也不肯吃。”

“我想出宫去，你说有什么办法吗？”

小绿皱起眉头，嗫嚅道：“王子派人在外监视着，姚总管也不敢自作主张，我看……恐怕是不可能了。”

“唉！干脆我绝食抗议好了。”看看她丈夫会不会心疼？哼！

“公主，您别这样，您千万要保重自己呀！”小绿可慌着了。

雨恋微笑安抚道：“别紧张，我还会再想办法的。”

两人对谈之际，外头传来姚总管的声音，“皇后驾到！”

是皇后？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雨恋立刻站起身，小绿则退到一旁，两人都行礼迎接宫慈妤的到来。

宫慈妤优雅走进厅里，做了个手势道：“不用多礼，平身吧！”

“谢母后。”雨恋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期盼光芒，“请问母后找雨恋有什么事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我确实是有事而来的。”宫慈妤转向侍女和侍卫们说：“你们都先下去，让我跟雨恋好好聊聊。”

“是！”所有人行过礼后，都转身离去。

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宫慈妤才坐到椅上问：“这几天没看见你，我听姚总管说是雪严把你关在这里，是不是真的？”

“其实，并没有关起来那么严重，雪严……他只是不希望我出宫去。”雨恋无意造成他们母子的冲突，因此尽量婉转地说明。

“到底怎么了？雪严在紧张些什么？我看他这几天都心情沉重，你们两人是不是闹别扭了？”宫慈妤对儿子的脾气也不是不知道的。

“启禀母后，其实……都是因为那殉情的咒语。”雨恋决心说出这真相，她深吸口气道：“因为我希望能将殉情的情侣们合葬在一块，并且废除不准和外国人通婚的法律，但雪严非常不愿意我这么做。”

“咦？”宫慈妤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雨恋赶紧再做说明，“母后，请您一定要明了，咒语不是雪严跟我成婚就能解除的，那些家属们每天都被梦境困扰，那些亡灵到现在还不能安息，除非重新将他们合葬，否则，这些噩梦是不会停止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些话虽然言之有理，宫慈妤却不能立刻轻信。

“我曾两次见过殉情者的家属，这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您若不相信，也可以派人去调查，雨恋绝对不敢骗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宫慈妤陷入了沉思。

“咒语若无法解除，我怕在第十三个月……还是会有殉情者出现，又会让许多人伤心，而且不修法的话，以后还是会有相同情况发生，那都不是我们所乐见的。”

事关重大，宫慈妤自然晓得严重性，或许那些古老的规矩是该有所改革了。

“你别心急，事缓则圆，让我想一想，回去后我会和国王商量的。”

“谢母后！”雨恋欣喜得几乎想跪下来。

宫慈妤沉思了半晌，又提醒道：“既然雪严反对这件事，就先别让他知道，明天早上你们一起来请安，到时我会有所安排的。”

“是！”雨恋自然听从了这吩咐。

“对了，你怎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关心？”宫慈妤又不解地问起来。

“这……”雨恋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梦境、使命之类的话，只好尽可能“合理”地说：“雨恋在秋国的时候，就非常注意这些殉情的案例，而且我的侍女她姊姊也是殉情而死，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帮忙解决，我不想再看到这种悲剧发生了。”

“我看得出来，你很善良。”宫慈妤微一微笑，“不过，你也别太忧心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多吃点补品调养一下。”

“谢母后关心，雨恋会照顾自己的。”

“跟雪严好好相处，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宫慈妤拍了拍儿媳的肩膀，露出一朵身为母亲的微笑。

雨恋自然懂得这意思，不禁脸颊微红，“是。”

宫慈妤离去后，雨恋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下，不管她能不能得到自由，至少这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眼看栏杆外夕阳满天、昏鸦飞过，冬雪严应该快回来了，她必须先镇定下自己的心情，否则，一定会被他看出破绽的。

无论如何，她只希望这么做不会伤害了她所爱的人。

※※※

这晚，冬雪严回来迟了，雨恋倚在窗前左等右等的，脑子里又东想西想的，不觉中就趴在餐桌上睡了。

当冬雪严走进寝房，小绿慌得跳了起来，连忙要叫醒雨恋，但他以手势制止了，悄悄走到妻子身后，轻轻将她抱起。

“都退下去吧！”他压低音量说。

“是。”小绿和两位侍女都欠身告退。

冬雪严将她放到床上，嘴角不由扬起微笑，这丫头竟然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

好大的胆子，该对她重重处罚才是！

看她睡得安详，他不由得抚上她的脸，默默在心中倾诉：不要去别的地方了，我的爱人，就在我身边，就在这里，让我爱你。

搂住她柔软的身子，他再也没什么多求，突然间，雨恋喃喃低语起来，那梦话太过含糊不清，他不禁低头侧耳倾听。

“你别再叫我了！我……我不想回去那个世界了，你再等下去也没用……”

冷汗从额前滑下，冬雪严连想像都不敢想像，在她梦中究竟是谁在呼唤她，而那人究竟要她回到怎样的世界去？

每次听到她说些奇怪的话，他总是故意不去相信、不去了解，但她连在梦中都会这么呓语，难道梦中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真的有个人在呼唤她回去？

不！他不能让她被唤回，老天既然安排她来到这里，她就该是完全属于他的，就算是梦也不能让给别人！

“雨恋，快醒来，我在这儿！你快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唯恐她会在睡梦中离他而去。

是谁在喊她？怎么有两个相似的声音一起在喊她？好奇怪，时空和梦境是否重叠了？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到底有没有一个出口呢？

雨恋迷糊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脸孔，“雪严，是你啊！”

“当然是我，否则还会有谁？”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忘逼问道：“你梦到什么了？是谁在你梦里？”

“我也不知道！”她昏沉沉的揉着双眼回想，“每次只要作梦，就会有个男人的声音喊着我……”

“他喊你做什么？他想怎样？”冬雪严不容许有别的男人侵占他妻子的梦境。

“他总是叫我醒来、叫我回去，他的声音跟你很像，但我听得出来是另一个人，以前我记得他是谁的，现在我却想不起他的名字。”雨恋皱起眉头，她怎么会把原来的世界都忘光了呢？她只记得要解开咒语的任务，剩下的记忆却都破碎了。

“想都不要想！”他在她脸上落下无数亲吻，“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注定就是要留在这里，你只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好了，你快说好！”

“你怎么了？我又没说要走。”承受着他雪花一般的亲吻，她虚软得都快发抖了，“别……你要把我吻昏了……”

“这是我的咒语，我要对你下咒，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我。”从脸颊、头发吻到肩膀，他决心要用咒语遍布她全身。

“你疯了！”才一睡醒就遭受这种“攻击”，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疯了，他快被这不安给逼疯了！晚餐也不吃，围帐也没放下，他就急着要占有她，像要藉此向命运证明，她整个人都是他的。

“轻点，你要把我压坏了！”承受着他的重量、他的汗水，像在碱碱的大海里漂流，却是一处热烫的大海呀！

冬雪严一抬头，甩开额前汗湿的黑发，仰起腰身来回侵占，又凶巴巴地问：“在你梦里，你是怎么回答那个男人的？”

“我……我是不会回去的。”还回得去吗？她是被他这样紧紧环抱着呀！

他唇边总算有抹笑意，“很好，除了这样，你还得告诉他，你爱的是我，你选择的是冬国，你永远都不会离开的，懂不懂？”

“懂了！”雨恋怎能不懂？他的说明方式太激烈了。

明明就是彻底占有着她，但他还是不甘心，含住了她的小耳垂，非要听到她敏感婉转的呻吟，才能稍稍纾解他受挫的心情。

“不要了啦！”她慌忙想逃开，这般快乐已经接近痛苦了。

他却压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有闪躲的机会，“岂有此理，你怎么可以梦见别的男人？我非要你只认得我一个不可！”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眼波流转，又可怜又哀怨的。

“可恶，以后不准你作梦了！”没错，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抓住她。

“那……哪有可能？”难道他不让她睡觉吗？

这夜，他确实没让她有时间入梦，无论在她梦中是谁等待着，那个男人将只会得到失望。

※※※

一早，雨恋被一串串的轻吻“吵醒”了，在她背后躺着一位“大法师”，又想用亲吻来对她“下咒”了。

“哎哟！好痒喔～～”她低笑着。

“你说，我是谁？”翻过她的身子，他立刻逼问道。

“你是雪严，我的夫君呀！”她软软地说。

“答得好！”他万分赞赏，“难得你这么听话，今天我带你出去走走，不过要先向父王和母后问安，免得他们老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哦！”雨恋不敢多说什么，唯恐多说多错。

“开心点，我说要带你出去，你应该要感激涕零的！”捏捏她的小脸，他又恢复了满满信心，就不信这么严密守着她，还会被什么咒话给捉弄。

人定胜天，他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的。

雨恋只是含笑望着他，开始一件一件为他着装，总算两人都打扮妥当，手牵手来到大殿上，向冬易寒和宫慈妤请安。

一进大门，冬雪严立刻发现情况不对，因为除了父王和母后之外、祭司和宰相也都出现了，这一定是有什么重大原因。

他紧紧握住雨恋的手，猜到这可能是她闹出来的好事。该死！他不是跟姚总管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她的，怎么还是给出纰漏了？

雨恋被他握得发疼，却只能垂下头假装没事。

冬易寒看出儿子脸色铁青，咳嗽一声说：“雪严，今天找你们来是有要事商量，你应该也知道关于殉情的咒语，实在还是没有完全解决。”

冬雪严肃然不语，宫慈妤则说：“我们请祭司再解释一次吧！”

“是。”祭司拿出卜卦的玉石，严肃道：“欲解殉情咒语，除了秋冬两国最尊贵的王族通婚之外，还必须安慰亡者在天之灵，使其得以安息，否则在第十三个月，仍会有第十三对情侣殉情。”

冬雪严听得脸色更沉，宫慈妤假装没看见，转向宰相说：“宰相大人，请你也把你的见解说出来。”

“是。”宰相欠身行礼后才说：“关于鬼神灵魂之事，微臣无法了解，但就开放通婚之事，微臣认为是势在必行，男女间两情相悦乃天经地义，与其严禁不如疏通，才不至于造成更多悲剧。”

“你们都忘了国法吗？”冬雪严总算开口道。

“法令可以修改，时代正在变化，祖先们的环境和我们不同，雪严，你该是可以了解的，不是吗？”在妻子的劝说下，冬易寒也有了这番体认。

冬雪严早就非常了解，但他就是不安、就是惶恐，他预感到这会让他失去很重要的东西。这对他不公平，他等了十八年才等到所爱的人呀！

看他冷汗流下，雨恋碰了碰他的手心，以眼神问着他怎么了？

他回神凝望着她，内心挣扎不已，天平这一端是他的爱妻，那一端却是他的职责，无论决定如何都只会让这天平粉碎而已！

“我了解了。”为国为民，身为王子他只能妥协。

“太好了。”宫慈妤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不能耽搁，这已是第十三个月，只剩下十五天的时间，必须在这个月底有所结果。”

“那么通婚修法一事，便请宰相大人开始进行，至于合葬立墓一事，则有劳祭司安排法会。”看宰相和祭司都点头答应，冬易寒又转向儿子询问：“雪严，这整件事的统筹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儿臣遵命。”如果一定要失去、一定要毁坏，至少他要自己来了断，眼睁睁的看着那幸福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看到这样的结果，雨恋应该感到欣慰的，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淡淡的离愁，仿佛在这些事情都完成之后，她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宫慈妤望着儿子和儿媳，慈蔼的道：“你们先退下吧！雪严，记得带雨恋多去走走，别让她闷坏了。”

“是。”他声音干哑地回答。

离开大殿后，冬雪严遣走了随从和仆人，拉着秋雨恋来到花园中，劈口就问：“是你提的主意，对不对？”

“抱歉，昨天是我跟母后谈起了这件事。”雨恋不敢辩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得这么坚持？”握住她的肩膀，他简直想直接掐死她算了，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这是在逼他们两人走上绝路！

“我已经说过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解除咒语，我一定得这么做才行的。”她停顿了一下，怯怯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可是我……”

“你这可恶的丫头！”他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的逼问着，“等解除了咒语之后呢？你就不需要留下来了，你就要离开我了吗？”

“你……你就是在担心这件事吗？”她恍然明白他极力反对的原因了。

“都是你不好，老是说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谁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回到哪里去？”他不想坦承自己的危机意识，却又深受影响、无法自拔。

温柔的心情如雪溶解，雨恋伸手抚过他的黑发，甜甜地说：“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你……你……”他突然结巴着说不出话了。

“等过了三十年、五十年，你会不会对我厌倦？说不定……到时我还是会把汤洒在你身上，你会不会嫌我笨手笨脚的？”

“你本来就笨得要命！”他大口喘着气，胸口热烫得难受，“你要是不留在我身边的话，根本就没有人能忍耐你的愚蠢！”

“这意思是说，你愿意一直忍耐下去了？”她在心底偷笑着，她的丈夫真是不可爱得好可爱喔！

“废话！还不是看你可怜！”他故意冷哼一声。

“真谢谢你的仁慈。”谢谢老天、谢谢命运，带领她来到此时、此地，遇到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恋情。

“太感动了是吧？不准哭，眼泪不准掉下来！”捧起她的脸，他专制地命令道。

“是，我都听你的。”再也逃不开、放不下了，这份深深的依恋呀！

不愿听到她的哽咽，他只好封住了她的唇，反覆吻去她的泪意，但愿老天垂怜，念在他这份满腔浓情的份上，不要带走他最重要、最心爱的人儿。

泪眼迷离中，雨恋正被狂暴的幸福所拥抱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即使现在就要让她死去，她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

在冬易寒及宫慈妤的授意下，冬雪严开始运作整件事情。

快马传书通知后，秋冬两国的使臣即刻召开会议，一同讨论修法、定法的可能性，并请来十二对殉情者的家属，当面签署合葬的同意文件。

家属们长期受到梦境困扰，早已身心俱疲，现在只要有法子、有希望，他们什么都愿意答应。

至于春夏两国，因为春风柔和夏日焰陷入热恋，为了完成王子和公主的终身大事，这两国早已着手修法，很快就可以让本国和外国的人民通婚。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是太顺利了，仿佛有种神秘力量在推动着，冬雪严反而感觉不安起来。

他对雨恋已解除禁令，允许她自由行动，但她哪儿也不想去，总是静静等在他开会外的地方，陪着他到下一个工作地点。

只是和他一起坐马车，一起从这儿到那儿，却是她最想停留的地方。

“你怎么不去游山玩水？你不是说很喜欢冬国的吗？”他抚过她的唇问。

她摇了摇头，“跟你在一起，什么风景都是好看的。”

这丫头！该不会她也像他一样，感受到了那份离别的预兆吧？所以她才会像他一样，只想把握时间多相处一会、多相爱一刻……

深吸口气，他把她搂进怀里，抬头望着窗外天空，他怎么会有一种眼眶热热的感觉？不可能的，他是冬国王子，他是雪！

雨恋依偎在他胸前，玩弄着他的领子，又像轻描淡写，又像若有含义地问：“如果我先离开你的话，你会不会哭？”

“你又在胡说什么？”他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眼看这头野兽又要开始抓狂了，她赶紧换个说法，“我是说，等我们都很老很老了，如果我活得没你长，我可能就先离开你了，到时你会不会抱着我哭？”

“才不会！我连出生的时候都没哭，这是我母后说的。”他非常以此自豪，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掉泪的。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那你还能活到现在？”

“告诉你，我就是雪山的化身，我是怎样都不会融化的！”他半开玩笑地说。

“瞧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她却有点不服气，“如果我先离开你的话，你会不会马上跟着我来？就像那些殉情的情侣，要走也要一起走。”

“我当然不会做那种蠢事！”他冷哼一声。

“是吗？”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如果她真的非得离开，至少他还能坚强活下去。

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爱上一个人呀！在这世上，她唯一的不舍是他，唯一的眷恋也是他，而他可会懂她，可会原谅她？

“你又在想什么了？”他不喜欢她沉思的模样，总让他捉摸不着。

“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故意吐舌挑衅，其实她唯一的秘密就是爱他而已。

“你对我不可以有秘密，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不要搔我痒！你讨厌！”

年少的心性，总时而低落、时而高昂，趁着青春怎能不热恋、不狂爱？

阵阵的嬉闹声传出马车外，侍卫和侍女们都不由相望而笑，在这片冰雪大地上，唯有笑容能够带来温暖。

至于什么才能让冰雪融化呢？那……还有待时间说明。

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冬雪严却不怎么高兴。

天知道为什么，他变成了一个老爱胡思乱想的男人，这跟过去自信满满的他大不相同，反正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在这些事物的表面之下，仿佛有什么阴谋在进行着，而且，还是针对他的雨恋而来的！

每想到此，他既说不出自己的臆测，只能更牢牢抱着她，就是不想让任何事物介入他们之中。

寒夜是相拥最好的理由，取暖则是欢爱最棒的借口，即使寝宫内很温暖、大床上很火烫，他们还是依靠着彼此不肯放开。

夜深人静，他们常常聊到黎明前夕，甚至还会秉烛夜游、骑马出宫，仿佛预料到这青春就要结束，这相爱的日子不会太长。

这晚，冬雪严把雨恋抱在腿上，拉起被单笼罩住两人，就像一个小小天地，他们自成一个世界，忘了还有其他事物存在。

炉火旺盛燃烧着，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镶出了温柔的金色轮廓，冬雪严抚着妻子的发丝，突然有种诗情涌上心头。

“你有秋天的味道，像刚晒过的稻谷，我只要闻着你的味道就会安心。”

多像诗人的口吻，雨恋望着自己的丈夫轻笑，这可是恋爱中人的专利，诗意随时就会上心头，“是吗？你也有冬天的味道，却是像暴风雪一样。”

“我本来就是雪的化身。”他并不以为意，改以质询的语气问：“对了，我问你，现在你记不记得我的脸？”

“你的脸？记得啊！”她点点头，“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起来的。”

“可恶！”他大大懊恼了起来，“我却记不得你的脸，今天在宫外，我想记起你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真是气死我了！”

“哦～～那……你想怎么样呢？”她并不生气，反而对他这表现觉得有趣。

“我要仔细看清你的脸，直到我全部都记得，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

他是说真的，动也不动地盯着她，反而让她害羞了起来，“你别看我了，你的眼睛怪吓人的！”

“我的眼睛哪里吓人了？难道你不喜欢我的眼睛？”

“你现在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雨恋挣扎着要逃出他的怀抱，却被他顽皮的大手逗得咯咯笑。

两人嬉闹不断，他却叹息了起来，“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怎么会呢？我们有一辈子呀！”

“一辈子？那会是多久多久？”他对这问题产生了兴趣，遥想着那未来，“等我们白了头发、掉了牙齿，是不是就算一辈子了？”

“或许，就等我们闭上眼睛，一起躺在这床上的时候。”雨恋却有不同的想法。

“那不是睡觉作梦而已吗？”

“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啊！”她含笑解释道：“当一辈子过完了，我们都闭上眼睛，仿佛我们只是睡着了，那却是一场最漫长的梦境，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梦？如果醒不来的话，在梦里我们要怎么在一起？我要怎么找到你？”他突然陷入了焦虑，那是恋爱专有的、毫无意义的忧虑。

她却早有答案，“喊我的名字，追寻我的脚步，只要你爱我，你就会找到我。”

“我会的，我一定不放过你！”

又是一个多情的吻，几乎要让人溺毙其中，等两人都平静了些，雨恋才抚着他的脸问：“你曾看过四季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喜欢冬天。”

“你不懂，四季是很美的，春风、夏日、秋月、冬雪，各有各的风姿婉约，不同的植物在不同的时节成长，我真希望四季能够降临在这个世界。”虽然她对过往岁月的记忆已经朦胧，但她仍记得那四季的奇妙变化。

“没那必要！”他颇不以为然，“不准再多想了，这不该是你这肩膀所能承担的！”

“我只是这么希望而已嘛！”

“想那些做什么，你只要想着我就好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与其让她想那些古怪的东西，不如要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他要她为他呻吟、为他沉醉，唯有那时的她才是完全属于他的。

当挑逗变成了折磨，雨恋不禁哽咽道：“你欺负人家……”

“天，我是在讨好你！”他何其无辜，他是如此的尽心尽力呢！

“不要了，我不要你了！”

“不要也不行，我要做到你说要！”

既有显著目标，他理当全力以赴，捧起她红透的脸颊，吻上她娇喘的小嘴，在探索她香甜的同时，身下也完全占有她的温暖。

没有闪躲的可能，只有全部承受下来，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超越满分的情人。

“要不要我？快说！”他转换阵地，吸吮她细致的颈子。

“要……要昏了……”

“昏给我看吧！那将会是最高的赞美。”他扬起得意的笑，带领她展翅飞翔。

昏过去的那霎时，雨恋只觉得自己又落进了梦境，浓浓的满足和困倦席卷了她，让她再也无力抵抗。

看着怀中昏睡的人儿，他吻过她的发丝，“作个好梦，这次要梦见我，知道吗？”

夜半，雨恋睡梦正甜，冬雪严却朦胧听见她又在说梦话，“你别喊我了，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回去了……”

看来他的妻子还没学乖，又躺在他的怀里梦见别的男人了，冬雪严的睡意全消，战斗力倒是全面升高。

雨恋皱起眉头，有一双大手骚扰得她不能成眠，“别吵人家……咦？你该不会又要了吧？我、我要睡觉啦！”

“你睡你的，别管我。”拨开她的手，他坚持要给她教训。

“这怎么可能？你这疯子！”

人不轻狂枉少年，这夜，他们确实把握了青春时光。

※※※

在第十三个月结束前一天，“情人墓”宣告完工，明天就是情人们合葬的时候了。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河面，冬雪严和雨恋来到墓前，而侍卫们远远守在一边，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雨恋伸手抚过雪花石刻造的纪念碑，那碑文上面写着，“情无生死，爱无别离。”

是的，付出过的情，不会因生死而稍减，相爱过的两人，不会被时空所分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这写得真好，不是吗？”

他伸出手臂，将她的脸贴到他胸前，“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不要看。”

“你不是说喜欢看我的脸？怎么又不要看了呢？”双手环住他的身躯，她觉得自己就像朵攀在大树上的小花，但愿可以一直这么依赖着他。

他声音闷闷的，“你明知道的，我不要看你伤心的样子。”

“我才不伤心呢！我很快乐，我要跟你说谢谢。”

捧起她被寒风吹红的脸，他故作愤怒道：“光会说有什么用？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恩惠，你得用一辈子弥补我。”

“好啊！一辈子就一辈子啊～～”她甜笑得像蜂蜜似的。

“傻瓜！”他低骂一声，柔柔吻上她那迷人的小嘴。

就在双唇交会之际，天边突然闪过一道银雷，没多久，隐隐雷声传来，点点细雨随之飘下，刚才还是平静的河面，现在却已是涟漪万千。

冬雪严拉起披风，将雨恋包在怀里，“你会着凉的，我们走吧！”

“再待一会儿，再让我感受一会儿。”她软语求道。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就是无法拒绝她，“只能再一会儿，等我说得走就得走！”

这冬河，曾经安详曾经狂暴，带给了两岸丰沛水源，却也淹没了十二对有情人。

不知是怎样的力量传达，让雨恋清楚感受到那无奈、那呜咽，当那些跳水的人在死亡之前，经历过了多少的挣扎和痛苦，此刻都再次涌现在她心中。

风雨中，唯有他俩伫立，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拥抱，直到冬雪严感觉到怀中人儿在颤抖，他才毅然抱起她走向马车。

“够了，不准你再胡闹了！”

雨恋但笑不语，她不打算让他晓得，她刚刚经历了些什么，他不会相信，也不能相信，那只会让他徒增烦恼而已。

侍卫开了车门，两人搭上了马车，一路快马飞赶回宫。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瞧你受冻成这样！”他把她的双手握在掌里，拚命为她呵气取暖。

她还是不言不语，剔透的大眼望着他，想要仔细把他瞧清楚。

“看什么看？没看过我这么好看的男人是吧？”他恼火道。

她钻进他怀里，像只无辜可怜的小猫，定定的瞅着他看，眨也不眨眼的。有时不说话也是一种说话，若他能听得懂的话。

“唉～～”从成亲以来，他叹的气比过去十八年还多。

这就教他消了气，多好，她暗自想着，他们的时间不该拿来发怒争吵，该用在恩爱缠绵上面才是。

回到宫里，冬雪严即刻命人炖煮热汤，侍女们应了声连忙去准备，他则把雨恋抱回床上，用一层一层锦被盖着，就是唯恐她着凉受寒。

“冷不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那满头大汗的模样，反而才像是病人。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她从被里伸出双手，立刻得到他结实的拥抱。

“你这丫头，今天怪怪的。”他忍不住要这么说。

“哪有？”话还没说完，她却咳嗽起来，这时刚好小绿送上热汤，“公主请慢用，还有些烫呢！”

“谢谢。”雨恋向小绿微笑道。

“快喝汤，别说话了。”冬雪严拿起汤匙，舀了一匙亲自喂她喝下。

小绿带着笑意退下，她深信公主是幸福的，但她不明白，为何公主眼中浮现一抹伤感？那就像……就像姊姊在跳河前的眼神一样。

不！不会的，小绿连忙对自己说，她一定是看错了，她不该这么想的。

寝房里只剩下两人，还有热汤的白气腾腾，雨恋爱娇着说：“这么烫怎么喝？你帮人家吹吹嘛！”

“有王子伺候你，你还敢挑剔？”他语气严厉，却还是轻轻为她把汤吹凉。

看她总算一口一口喝下，他的身体才觉得稍微温暖了些，唉！怎么她受凉却是他在发冷呢？

“我喝一半了，另一半给你喝吧！”她都撑着了，把汤推给他。

“要我喝？那你得答应我不能生病。”他提出条件交换，等她点了头，他才一大口咕嘟喝完了。

“我当然不能着凉，我明天还要去看情人墓的合葬仪式呢！”

一提到这件事，他的脸色就为之沉重，放下汤碗说：“不，我不准你去！”

“为什么？”她嘟起嘴，缠着他说：“你该明白，明天是多么重要的仪式，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我这颗心才能放下的。”

“每次碰到这些事，你的反应不是哭就是颤抖，你这样会让我吓着的！”

“是吗？”她好奇地问：“堂堂冬王子也会有吓着的时候？”

“你别想激我！我是不会上当的。”都到这种地步了，他没想保住什么自尊心，“反正我就是害怕，我不要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雨恋不得不感动了，这位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王子，何时变成这么坦率又这么可爱？得此人生至爱，也不枉她来这世界走上一遭了。

伸手拥住他的颈子，她试图藏住哽咽道：“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好了。”

“那才不够！”他在她发间低吼着，“你要发誓，你绝对不会离开我！”

“如果我能，我绝对不想离开你。”真的，她真的这么想。

“你怎能这样说？你对我不公平！”将她压到床上，他像只受伤的野兽，非要在对手身上咬出同样的伤痕。

雨恋任由他撒野放肆，以一种爱的慈悲全然包容着。

等到他发泄完了怒气，才呐呐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怎会把这雪白的肌肤咬成了粉红色的？甚至还有好几处瘀血的地方，这都是他做的好事吗？

“我……我……”他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我没那么脆弱，别担心。”她拉起他的大手，贴在她柔嫩的胸前，“不过，你把我弄伤的地方，你得负责帮我治疗。”

“我……我会的。”他一低头，吻上她花瓣似的嘴唇，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安愤怒，都因此而消融不见了。

她就是他的阳光，他突然明白了这点，她以一种秋阳似的温柔化解了他，尽管他并不曾真正体验过秋阳的照射，但他相信那感觉一定就是这样的。

仿佛这是最后一夜，冬雪严以无比的缠绵爱着雨恋。

窗外风雨肆虐，窗内却是温暖安详，被窝里的两人根本忘了还有世界，他们只看得到彼此的存在。

“爱我吗？”

“爱你……”如何能不爱呢？

“永远不离开我吗？”

“永远都不离开你……”如果上天允许的话，她默默加了这一句。

听到她肯定的诺言，他没有任何要求了，拥抱着妻子沉沉入睡，奇#書*網收集整理愿时光停留在这一夜，再也不要醒来。

※※※

终于，第十三个月的最后一天，踏着轻盈的脚步降临了。

一反昨夜的雷雨交加，这早晨的阳光比平常更为耀眼，透过厚重的云层亲吻着大地，像在宣告着风雨之后的新生。

一早，小绿忙着给秋雨恋梳头，格外慎重打扮妆点，穿上了传统的皇族服饰，白绸上缝着银线，发间缀着珍珠小花，显得圣洁而出尘。

“公主，您真美，真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女……”小绿衷心赞美着，却又暗暗觉得不太对，这么脱俗的仙女，会不会又走回画里呢？

雨恋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是愣愣的出神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心中百感交集，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

突然间，雨恋颈上的白玉掉到了地上，那红绳竟无缘无故断了，小绿惊呼一声，连忙找了根同样的细绳为她系上。

“小绿，别告诉王子，知道吗？”雨恋特别吩咐道，这件事绝不能让冬雪严知道，否则，他一定就不让她出门了。

小绿点点头，却是忐忑不安，“这……这不会是什么预兆吧？”

雨恋心中一凛，却勉强微笑说：“不会的，这块白玉本来就重，这么细的绳子当然撑不住，换条新的就是了。”

小绿突然跪下来，哽咽道：“公主，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帮我姊姊完成了心愿。”

“你快起来！”雨恋扶起了小绿的肩膀，“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完成这件任务，我还要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公主，您别这么说，昨晚我又梦见了姊姊，她的表情看来很幸福，我诚心诚意祝福您能跟王子白头偕老。”

“我也很希望。”雨恋那微笑中带着哀伤，更让小绿忧心起来。

这时，冬雪严刚好走进来，小绿行了个礼，安静退到房外，唯恐自己会露出破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竟有一种即将分离的预感。

“要出发了吗？”雨恋抬头望向丈夫。

冬雪严握起妻子的手说：“你脸色不太好，你真的一定要去？”

“放心，我只会站在旁边看着，而且……还有你陪着我，不是吗？”她站起身，主动投入他怀中。

他伸手圈住她的身子，这原本只是个轻柔的拥抱，他却忍不住加重了力道，一心只想把她揉入体内，两人再也不要分开。

“雪严，你抱得我都疼了！”她细声抗议着。

“再说一次，说你爱我，说你不会离开我。”他哑声要求着。

泪雾迷蒙了视线，她如何能不了解他的痛楚？其实在这拥抱里，他比她还要疼呀！悄悄眨去了泪滴，她深吸口气说：“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他所需要的正是她的承诺，让他能够相信，这一切担忧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当两人走出寝宫，一整排马车队伍早已在外等候，此事攸关重大，皇室、贵族、大臣们都一起前往。除此之外，许多民众也都自动前往，为这历史性的一刻作见证。

众人搭上马车，一路上只见雪融满地，这阳光的威力还真不小。

冬雪严握着秋雨恋的手，两人只是肩靠着肩，默默感受彼此的心跳。

很快来到冬河畔的“情人墓”，这座美丽的陵墓就建于秋冬两国交界处，遥对着冬国的雪山以及秋国的枫山。

在场已有大批民众围观，国王冬易寒和皇后宫慈妤也亲临，率同文武百官观礼。

弹奏过安魂弦乐之后，由祭司主持法会，口中喃喃有词，召唤亡灵前来，瘦长的身形不时发生痉挛，黑色的眼中似是藏着许多痛苦。

在这同时，雨恋也诚挚低语着，“请安息，请放心，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悲剧发生了，你们的牺牲换来了爱情的自由，跨越了国境的疆界。”

泪水早在她不注意时落下，这完全是无法控制的反应，除了以泪水为这些灵魂涤净悲伤，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向亡灵致哀！”祭司一声令下，所有人一同鞠躬行礼，由冬易寒代表上香，场面极其哀凄肃穆。

“开墓！”祭司又下令道，十二具棺材便被抬至大墓中，不知为何，那墓挖得相当宽阔，即使放下了十二具棺材，中间的空地还是绰绰有余，像是还能多放两具似的。

“闭墓！”铁铲挖起了泥土往墓中洒去，这些棺木从此将不见天日，许多红色花朵洒在黑土上，彷若鲜血一般的艳丽。

突然间，阳光没了，天全黑了，乌云拢聚，雷声隐隐，仿佛世间再无希望，末日就在眼前。

眼见如此异象，众人都跪倒在地，衷心向老天祈祷，恳求让这一刻安然过去。

这究竟怎么回事？冬雪严虽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或许真有一股超越他所想像的力量！

但不管如何，他绝不能让他所爱的人受到牵连，于是他紧搂了她的肩膀，“雨恋，别哭了，我们这就回宫。”

“我没事，让我再多待一会儿，求你……”泪水奔流不止，就像这雨滴纷纷从天而降，唯有如此才能洗刷那遗憾的心情。

宫慈妤也发现雨恋的不对劲，“雪严，你快带雨恋回去，她的脸色好苍白！”

冬雪严正要行动，突然传来轰隆巨响，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闪电打在“情人墓”上方，竟然将刚刚合葬的墓地打成两半，那正是中间多余的空地，这似乎……似乎还要第十三对情侣的棺木才能填满！

众人惊叫出声，这现象实在太过震骇，教人不得不往恐怖的方向想去。

承受不住过多的情感，雨恋那瘦弱的身子颤抖着，终于在风雨中倒下了，就在这一刻，她胸前的白玉也化为碎片，仿佛为主人做了替身而牺牲自己。

“雨恋！”冬雪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快步奔上马车，“快驾马，回宫！”

宫慈妤拉住丈夫的手臂，惊慌道：“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冬易寒握住妻子的手，“我……我也不敢想像……但愿老天保佑！”

祭司倒在神坛前，一抹血丝从唇边流出，随从连忙将他扶起，但没有人看出他眼中的哀愁，只有他自己明白，在刚才那一刻的闪亮中，他究竟看到了怎样惊人的结局。

众人目送着王子和王子妃离去，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了。

※※※

风雨齐奏中，车夫手上的马鞭落了又起、起了又落，四马奋力奔驰，已将近极限。

冬雪严仍然嫌慢，嘶声喊道：“快点！给我再快点！”

“是！”两名车夫同时答道，事实上他们也心急如焚，任谁都不愿看到王子妃倒下，而且还是在刚才那天打雷劈之后。

一回头，冬雪严抱紧了妻子，因她那快闭上的眼睛而暂停了心跳，不，她不可能就此离开他的！

胸膛如火燃烧，额上青筋浮现，他瞪大了双眼，“雨恋，你得撑着，你得为了我撑下去，别闭上眼睛，你快看着我！”

雨恋眨眨眼，轻喘着气微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就好像冬天的星空一样。”

“喜欢的话，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不，我把我的眼睛也摘下来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他做得到，他什么都做得到，只求老天将她留下。

“说什么傻话？”她颤抖着抚过他的脸，“我喜欢你的眼睛，是因为……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留着这双眼睛还有什么意义？你得永远跟我在一起，我的眼睛才有理由留下、才有理由睁开！”

“你呀……就爱威胁我……”她咳嗽起来，脸色更为苍白。

“别说话，别花力气，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以后都不威胁你了，以后都让你威胁我，让我喂你吃饭、让我给你梳头、让我……让我爱你……”双手穿过她的秀发，他对此是多么依恋、多么怜惜，这发长如情长，而他俩都是长发的人啊！

“谢谢，我很高兴……能和你相爱……”够了，已经太够了，她没有任何遗憾。

“不，我们还没到老，我们还太年轻，我们该要有更多朝朝暮暮的！”他这句话，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命运抗议。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抵达皇宫，当冬雪严抱起雨恋下车，御医早已在寝宫前等候，但诊断过王子妃的脉象之后，所有御医都只能摇头叹息。

“请王子饶恕，臣等无能为力。”回天乏术，没有人能跟上苍拚斗生死。

“你们这么多人竟救不活我的雨恋？”冬雪严眼中满布红丝，喝令道：“都给我拖下去斩了！”

“别……”雨恋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低喘着气说：“雪严，你别怪他们……时辰快到了，让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滚，你们统统给我滚！”冬雪严不愿让任何人打扰。

医生和仆人们带着哀伤的神情，只能默默低头离去，因为他们明白，这将是他们看到王子妃的最后一眼了。

房里只剩两人，握起雨恋冰凉的小手，他不断为她呵气取暖，“你冷不冷？”

“不冷，我在你怀里，我很温暖……”她微一微笑，贴在他胸前聆听他的心跳，这证明着生命脉动的心跳，多让她依恋、多让她不舍。

“这世界没有任何地方比我怀里更温暖了，所以你哪儿也不准去，你就要永远待在我怀里，你快答应我，你快说好！”

“对……对不起。”她却只能如此回答。

冬雪严被这三个字震得血液都要冻结了，“你说什么？你敢违抗我的命令？你是我的王妃，你一辈子都得跟着我，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不，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你休想我会放你一个人走！”

“对不起……”她还是只能说这三个字，更多的泪水纷落如雨。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三个字！”她的泪水滴在他掌上，他把手掌凑近唇边轻轻一吻，“为什么？眼泪的味道就像鲜血，是碱的、热的……你在流泪，还是流血？”

“从我身上流失的只是生命，不是灵魂，即使我死去了，我仍在爱着你……”即使这只是场梦，却是她所拥有过最美好的梦了。

“我不懂，我不想懂这些灵魂的事情，我只要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我只要你天天陪在我身边，你听见了没？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不会离开我！”

“是我不好，是我骗了你……”其实她早知会有这个结果，但她没有退路、没有选择，这是她来到梦中所背负的使命。

“我才不听！”冬雪严重重摇头，把脸贴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你是我的人，你的心要为我而跳，没有我的允许，这心跳不能停下来，你听到了没？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胸前的湿热让雨恋疑惑起来，“这……这是你的泪？”抚上他的脸，她不敢相信从他那银蓝的眼中，会有这炙热如火的泪水流出。

是的，雪山融化了，出生以来都不曾掉泪的冬雪严，为了他所爱的人流下了眼泪。

“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他哽咽着说：“我都哭了，你还想离开我？”

雨恋柔柔吻过他的泪滴，郑重的承诺道：“你对我有情，我岂能对你无义？我发誓，来世我还是要爱你……”

“我等不到来世，我要你今生就爱我！”

“相信我，我们会重逢的，到时……我们将一起走过四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弱，冬雪严再也听不到那心跳了。

当她闭上那美丽的眼睛，一切都安静下来！嗓音断了，眼泪也干了。

风停雨歇，大地悄然无声，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眨眼，冬雪严才领悟到，他失去了他的灵魂、他的爱。

出乎意外的，他没有大叫、没有痛喊，一股巨大的悲哀竟化成了平静。

他轻轻将妻子放到床上，为她整理好头发、衣服和项炼，用这双眼再看她最后一眼。多美的她，没有流血，没有惨白的脸，她就好像还活着一样，只是睡着了，只是作梦去了，暂时听不到他、感觉不到他而已。

吻过了她的唇，他轻问道：“世界上真有四季吗？你可得带着我去瞧瞧！”

雨恋唇边的笑意，似乎正在回答他的问题。

从怀中掏出短剑，他将那冰冷的刀锋抵在胸前，笑得既温柔又坚定，“我知道你一作梦就会梦见别人，我可不允许！别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走，别以为你逃得过我的纠缠，我这就去找你！”

刀进、刀出！血如红花，盛开凄艳。

凭借着最后的力量，冬雪严挣扎着躺到床上，握住妻子的小手，一起闭上了眼睛，一起陷入了长眠。

在他们唇边，都是幸福的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在这第十三个月，咒语终于解除了，在“情人墓”里又多了一对殉情的男女，但这将是最后一场悲剧。

春国的人们看着风起，“落叶，是落叶在飞！看那叶红如花，美得不可思议……”

夏国的人们望着天空，伸出了颤抖的手，“这是飘雪了！雪花多么缤纷……”

秋国的人们对着满山花开惊叹：“春天降临在这片土地上了……”

冬国的人们诧异地指着山顶，“雪山融化了！冰也化了，冬河畅通了……”

相传，四季就是这样而来的，从此之后，春夏秋冬周游各国，在爱意蔓延中流动着，再也不分你我、不分国境。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关于四季，关于爱。

马偕医院，加护病房。

这天是雨恋的十八岁生日，蛋糕和香槟都准备好了，却没有寿星来吹熄蜡烛。

当所有人都抱着失望离去后，战治平还是选择留下来，继续等待那毫无可能的奇迹。

夜半人静，窗边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战治平正专心念着一本水利工程的理论书，他早已把高中的课程念完，剩下的只是申请大学而已。

突然，窗帘被夜风扬起，台灯熄灭了半秒钟，立刻又恢复了明亮，战治平不禁望向床上的雨恋，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昏迷了一整个月的她随时都会醒来。

雨恋依旧熟睡着，尽管已不需呼吸管，仍靠着点滴维持生命。

“你还没睡够吗？作了那么久的梦，也该醒来了吧？”不由自主地，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对她说话。

他所得到的反应是，看到那闪烁的泪水，从雨恋的眼角缓缓流出。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当他夜半守着她的时候，常会发现她静静的掉泪，却又不明白她的悲伤从何而来。

“别哭了，求你快点醒来，我一定要等到你醒来，否则，我是不会罢休的。”

就像是要回应他的请求，她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动也不敢动地盯着她，唯恐这是自己的错觉。

仿佛蝴蝶挥动羽翼，即将破蛹而出，雨恋的双眼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眨动了几下，台灯的光芒映入她眼帘，让她慢慢适应了光线的存在。

当她完全睁开了双眼，看见一个男孩坐在她身旁，正用一种又期待又感动的神情望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其实看得不怎么清楚，却觉得心头痛痛的，这男孩的眼神，怎会带给她一种怀念又感伤的感觉？

“雨恋，你……你认得我吗？”战治平握住她的手，深怕她随时就又要离去。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想，脑中许多记忆交错、许多面孔来去，但她很肯定，眼前这男孩是熟悉的、是可信赖的，甚至……是让她哀伤又快乐的。

“你是……治平？”这名字很自然就溜出了她的双唇。

“是的！”只是听到她喊他的名字，他胸口那股窒闷却完全舒缓了。

雨恋又眨了眨眼，“我怎么哭了？”

他拿手帕擦去她的泪痕，解释说：“你睡了很久，作了很长的梦，可能是在梦中有什么事让你很难过吧！”

她仍是恍恍惚惚的，却能确定地说：“可是……可是看到你，我好像就平静多了。”

“我……我也是。”

静夜缓缓将他们包围，交握的手不再分开，只是默默望着彼此，细细感受这一刻的安详，就像他们长久以来都是如此凝视对方的。

“当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常在梦里喊我？”

叫他坦承回答很困难，但要否认更不容易，“我是希望你能早点醒来。”

“我想，是你把我喊醒了呢！”她虚弱地微微笑了。

他像是被下了什么咒语，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呼吸，只为了她眼中和嘴角的暖意，哦～～老天！这法力可不要如此强大才好吧？

“总之，”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就别再一睡不醒了。”

“反正你会把我叫醒的，不是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是……是的。”他喉咙中挤不出其他字词。

雨恋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这才安心闭上了眼睛，她不必害怕在梦中漂流了，因为有他会守着她、喊着她，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

第二天，战治平联络了其他人来到医院，昨晚是他和雨恋的梦境，他自私到不愿和别人分享，他对自己的行为只觉诧异却不愧疚。

当秋士仪、杨舒晴和石绣樱、战培伦一进门，就看到雨恋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柔柔唤着，“爸、妈、奶奶、爷爷。”

光是这声呼唤就让秋家夫妻俩红了眼眶，从来不知道这小小的一件事，就是天大的福分和恩惠，为何以往他们从来不曾发现？

“再……再喊一次。”

“爸、妈、奶奶、爷爷，大家好！”雨恋非常有元气地喊着。

杨舒晴揪着胸口，喘息道：“雨恋，别再吓唬我们了，这阵日子你爸爸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就连染发剂也掩不住的。”

“还有你妈妈的皱纹也都跑出来了，多少保养品都遮不了。”

“奶奶不知拜了多少间大庙小庙……”石绣樱早已喜极而泣，“你再不醒来的话，奶奶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太好了，真是妈祖保佑，我们一定得去还愿！”战培伦也不禁抹了抹眼角。

眼看这些亲人哭成一团，雨恋笑问：“你们怎么都哭了？快擦擦眼泪。”

战治平默默站在一旁，觉得自己的存在并无必要，但他又离不开这有她的地方，仿佛他已等待她几百年了，就等着她回眸过来，对他轻轻一笑。

雨恋安抚着亲人，偶尔抬起头来，发现他凝视的目光，果真对他微笑了，那让他心中更加波涛汹涌。

有种即将被淹没的预感，十八年来从不曾如此感受过，但他不能忘记奶奶的哀伤呀！他不是下定了决心，只要她清醒过来，他就该一走了之的吗？

决心和命运互相拉扯着，终有一天要分出高下，而他这裁判在比赛终场前，却已明白了谁胜谁负。

※※※

自从雨恋清醒之后，战培伦常带着孙子战治平到秋家来访问，在名义上，战治平是来替她温习功课，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告诉自己，是对她有一份责任吧！当时如果他及时将她扶起，她就不会被机车撞上，也不会昏迷了一个月，但现在她已恢复健康，为何他还是无法就此离去？

秋士仪和杨舒晴亲切地接待战家祖孙俩，现在他们夫妻俩周日都不出门了，只专心在家陪女儿。

“战爷爷请进，奶奶正等着和你一起去听戏呢！”秋士仪转身就上楼去叫母亲。

“治平你来啦！我去叫雨恋出来，你等等！”杨舒晴也赶紧去喊女儿。

石绣樱早已打扮得当，拿了皮包便和战培伦一起出门，而雨恋也刚午睡醒来，走出房门对战治平微微一笑。

只是这么一笑，战治平就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秋士仪提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要不要去花园念书？”

“好主意！就这么决定了。”杨舒晴立刻附和。

雨恋和战治平没有机会表示意见，这对热心过头的父母就把他们拉到花园温室里，只见桌上摆满了茶点和饮料，说是温书还不如说是约会比较恰当。

“雨恋，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好好请教治平喔！”

“我们先出去逛逛街，晚上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脚步声走远了，在这深秋的周日午后，只剩两人坐在阳光充沛的玻璃温室中，满园清香、花开缤纷，他们却是相对默默无言。

雨恋替他倒好茶，又加了奶精和蜂蜜，看他仍然僵硬不动，活像座雪山似的，她只得咳嗽了几声，“咳！咳！”

“冷吗？”他急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其实她并不觉得冷，只是想让他开口而已。

他对自己的行为有点懊恼，连忙解释道：“你得明白，我并没有接受你，我不会忘记你是我奶奶情敌的孙女。”

“我明白。”他是这样常常提醒着她，她如何能不谨记在心呢？

“那就好。”仿佛为了要让自己安心，他又强调说：“我只是对你有一份责任感，都是我的疏失才让你发生车祸，所以……所以我不能不管你，这样你了解了没？”

“我了解。”她都不知听过几百次了，真奇怪，他到底想说服她或是他自己呢？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茶香和植物香融合在一起，还有小瀑布的淙淙水声，战治平喝了口奶茶，发觉这正是他喜欢的口味，又香又浓又适温，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记得了他的喜好？

雨恋双手托颊，歪着头问：“在这世界上，不知道有没有一种花叫做雪花？”

“雪？你想去看雪？”他认真地思索起来，“等放寒假时，我带你去日本看雪，还是你想去欧洲？你一定不会滑雪，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我可是有教练执照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嗯～～如果你现在就想看雪，那我叫人用冰柜空运送过来，用显微镜就可以看清雪花的模样了。”

当他发现自己说得太多时，是因为她正盈盈对着他笑。

该死！他怎么会这么自告奋勇，好像他还比她更期盼似的！

拿起茶杯，他想假装没事样，但一听到她说：“你真好。”他差点没喷出茶来，这种形容词绝非他想听到的呀！

雨恋欣赏着他每种表情的变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同情，可怜的他跟冬雪严根本是同一个人，但他好像还不知道的样子。

他非得澄清不可，“请你搞清楚，我只是对你有一份……”

“责任感。”她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你知道就好！”总算挣回了男性的颜面，他又犹豫了片刻，“有件事说来很奇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就常梦见你。”

说出这秘密似乎有损他的冷静自持，竟让他脸上微微发红了。

“是吗？”她并不觉得惊讶。

“梦里都是一些片段的画面，你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笑，总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像是什么咒语或解开谜底之类的。我有一种感觉，你应该知道这原因。”

还有件事他没说出来，梦中他常抱着她、吻着她，这实在太诡异也太丢脸了！

“我？”她故做诧异地指着自己，“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对梦中发生的事，她一点一滴都记得，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就让梦中的归梦中、现实的归现实，她仍是一个平凡的十八岁女孩，而且有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正守着她，这不就很够了吗？

“当你昏迷的时候，在梦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你怎么会流了那么多眼泪？你并不像你看起来那么单纯可爱，快承认吧！”

“我看起来真的很单纯、很可爱吗？”她立刻喜欢上这形容词。

“这不是重点！”他怎会又不小心泄漏了一个秘密？

“哦～～”她失望地垂下头。

看她皱起秀眉、噘起小嘴，他霎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老天，他完蛋了！

“你怎么了？”反而是她关心起他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我没事。”做个深呼吸，他命令自己不得乱了阵脚，“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在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我的梦境有什么关连？”

对他的咄咄逼人，她天真无邪地回答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或许你是因为常看到我，所以就梦到我了，你怎么会问起我来呢？而在我昏迷的时候，可能我是作了一些怪梦，但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战治平无话可说，难道一切都只是他的想像？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如此庄周梦蝶的离奇之感，已经超出他的思考能力之外了。

看他沉思不解，雨恋喝了口花茶，淡淡的又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他一愣，耸耸肩回答，“我最喜欢冬天，那你呢？”

“我呀？我都喜欢，只要心中有爱，只要还能活着，四季都是好时节。”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侧面看起来非常安详、非常平和，但她的眼神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看着一个他看不见的国度。

战治平心口一阵疼痛，忍不住握起她的手，“雨恋、雨恋！”

听到他的呼唤，她回眸问道：“嗯？”

“没、没事。”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慌乱，“刚才，我以为你就要消失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可能是被你那次的昏迷吓着了，我总是很怕你会离开我。”

“哦～～你……你为什么怕我离开你呢？”这男孩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战治平脑中瞬间爆炸，惨了！他是做了什么荒唐事？他怎么会握着这女孩的手，又对她说那种恶心到极点的话？

“我……我……”呼吸再呼吸，心跳再心跳，他咬着牙吐出话来，“你别问我为什么，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想放开你，就当我是中了邪或是被诅咒好了，总之……总之你永远都要跟我在一起，你听到了没？”

雨恋轻轻笑了起来，“你好奇怪，你在胡说什么呀？”嘴里虽是这样骂着，她眼中却是浓浓的温柔。

“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咒语？唉！”抓着头发，他对自己又无奈又苦恼。

“咒语？大概是爱的咒语吧！”她看着他有如看着一个孩子，满是宠溺。

爱？战治平浑身一颤，他明明不想听进这个字的，又觉得只有这个字能说明他现在的心境，可是……可是……老天爷怎会让他爱上这个最不该爱上的女孩？

“难道……你不是爱我的吗？”雨恋哀怨得像是要哭了。

糟糕！他是看不得她哭的，天晓得为什么，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绝对不能使她悲伤哭泣！为了不让那泪珠儿滚落，他慌忙答道：“我……我爱你！”

“是喔？”她眨眨眼，泪水神奇似地消失了，嘴角却噙着顽皮的笑，“你怎么会爱我呢？你对我不是责任感而已吗？”

该死！这女孩分明是在耍他，他却傻傻地任她耍，这噩梦要到何时才会醒来？还是他自己选择流连梦中，不愿清醒？无论是梦是真，那界线早已模糊，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确实是着了魔、中了邪，受到这爱的咒语所蛊惑。

“怎么不说话？你到底爱不爱我嘛？”雨恋的心情很好，捉弄所爱的人总是乐趣无穷，谁教他一点儿都不记得她呢？活该要让他受点罪的。

“秋雨恋，这是你自找的！”自制力完全粉碎，他不由分说就堵住了她的樱唇，再也不让她有机会戏耍他了。

“不要嘛～～”雨恋抗议地娇吟一声，小手搭在他肩上，却不推开他的亲近。

在这吻中，温室里的植物都舒展开来，柔柔吐出花瓣、枝叶、果实，因为四季早已降临，为这人间至爱做出见证。

“太好了！我终于完成了！”望着笔记本上满满的文字，雨恋感到欣喜不已。

又是个因为气喘而不能上学的假期，但今天是特别值得纪念的，因为，她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四季之谜”。

从小因为体弱多病，她最常做的就是看书、听音乐、幻想许多奇妙的事物，在这些寂寞的日子里，只有作梦可以带给她自由、带给她飞翔。

最奇妙的是，有个梦境从小就跟着她不放，梦中那男子以低沉的声音，总是不断的喊着，“这咒语只有你能解开，快回来，快回来我身边！”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雨恋不禁被那声音的渴求所说服。

“你还不懂吗？你该懂得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谜底。”

“抱歉，我……”每当她要伸手去触摸，那声音却又被黑暗所淹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雨恋不断的思索着这个问题，也看了很多书，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而今，她干脆把自己的幻想写成小说，不知投稿的话是否会被采用呢？

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女主角，说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也算是一份期待吧！希望上天能听到她的祈祷，让她平凡的生命有所变化、增添色彩。

“叩叩！”房外突然传来敲响，雨恋把笔记本藏到枕下，又躺回枕头上，淡淡说了声，“请进。”

“雨恋，我回来了。”石绣樱推门走进房里，手中拿着一具英格兰娃娃。

“奶奶？”雨恋非常诧异，奶奶不是还在英国吗？接过了玩偶，她微笑说了声，“谢谢，好可爱！”

“今天又没去上学呀？”石绣樱坐到床边，摸了摸孙女的脸颊，“看你好像越来越苍白了。”

“人家也不想这样的。”雨恋坐起身子，好奇的道：“奶奶，您这次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别急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石绣樱拿出一张相片，“来，你看看。”

雨恋接了过来，相片里是一个年轻男孩，看来很聪明却很冷漠，让她最诧异的是，他就像她梦中的男子、故事中的男主角，有一种冬天的、似曾相识的气质。

“这……这是谁？”她的手几乎颤抖，不会吧？她小说里的序幕就要揭开了？

“他！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子。”石绣樱的声音里添了些甜蜜，“我在英国遇到一位老朋友，才知道他有个孙子跟你一样大。”

“是吗？”雨恋望着那张照片无法转移视线，难道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真的要赐给她那样奇妙精采的人生？

“奶奶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你……可不可以和他见见面，做个好朋友？”

雨恋一怔，说笑似的问：“奶奶，您不会是在给我相亲吧？”

石绣樱却没有说笑的意思，“如果真的是相亲，你愿意吗？”

“我相信奶奶不会勉强我什么，您一定有您的用意，告诉我原因吧！”其实，雨恋只想满口答应，但她还是先按捺下激动的情绪，深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很久很久以前，当奶奶跟你一样年轻的时候，在一间严格的女校就读，附近有一间同样严格的男校，命运让我认识了一个男孩，那是我们两人的初恋。但我们两家是政治上的对手，在那年市长选举时，那男孩的父亲胜利了，而我的父亲只好下台，转向商界发展，我的家人从此再也不许我跟那男孩见面。”

“那男孩就是您的老朋友吗？”雨恋立刻就猜着了。

石绣樱点了点头，“后来，我们断断续续有联络，直到彼此都结婚生子了，也就失去了音讯。上个星期我在英国遇见他，才知道他的夫人去世三年了，没想到我们的孙子孙女年纪相仿，因此，我们希望你们可以认识，就算是……实现我们当初的梦吧！”

原来奶奶有过这样的一段往事，雨恋心头都酸了，却也柔了。

因为她明白，接下来就是她自己的故事、她自己的回忆，而她很乐意去迎接这份安排，就像破茧成蝶，她等待了这么久，梦想终要成真了。

“这是我的荣幸，我很愿意。”

窗外，不知何时雨停了，四季仍然流转，故事继续下去，梦中之梦，梦醒了还是梦，人生本是梦的延伸，而梦正是故事的缘起……

※※※

第二天黄昏，细雨纷飞，石绣樱到学校接了孙女秋雨恋，由私家轿车送至国宾大饭店门口。

雨恋看奶奶不断的照镜子检查仪容，不由得笑了起来，“奶奶，您别紧张好不好？”

“我哪有紧张？你别笑话奶奶了！”石绣樱害羞地咳嗽一声，又替孙女拨拨头发、抚平裙摆，“等会儿你可要注意礼貌，又要端庄又要大方，知道吗？”

“是，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一定让您美梦成真。”因为这也是她自己的梦呀！

稍后，当她们两人走进餐厅，战家祖孙俩已坐在窗旁的位子等待了。

雨恋一眼就认了出来，战治平就跟她想像中的一样，宛如冬神的化身，她的心底好激动，他可知道四季的故事？可记得他们的前世今生？

“绣樱，你来了！”战培伦立刻起身微笑欢迎，并要孙子也跟着照做。

战治平跟着站起来，淡淡的点了个头，算是致意。

“培伦，这是我孙女，她的名字叫秋雨恋。”石绣樱为他们介绍道：“这是战爷爷跟他孙子战治平。”

“战爷爷好，还有……治平你好。”雨恋决定作个开朗的人，先跟对方打招呼。

战治平还是那副酷样，硬是不肯吭声，就如同雨恋所预料的反应。

“这孩子比较不懂人际相处，你们别介意。”战培伦满脸歉意。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当初你还不是一样？”石绣樱一点也不在意。

寒暄过后，大家都坐定下来，点了饮料请服务生送上。

“雨恋跟你年轻的时候真像。”战培伦望着雨恋，眼中满是怀念。

“治平跟你年轻的时候才像呢！”石绣樱发出深长的感慨，“瞧瞧他们两个，就像看到当年的我们，都还是那么天真单纯。”

“对了！”战培伦提议道：“雨恋念高二是吧？治平现在是高三，你们两个有时间的话，就找机会一起温书，或是出去看看电影。”

“好呀！”石绣樱立即附和道：“雨恋身体不太好，出门得要有人照顾着，但在室内就没问题，你们可以聊天、画图、听音乐，做一切你们喜欢的事情。”

“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到我们家来，我把我的老唱片放给你们听。”战培伦做出结论道。

太好了，一切就像她小说中的情节，雨恋屏息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当战治平的眼神从远处收回，紧紧盯在他祖父的脸上，果然，这傲气的男孩要开始发作了。

“爷爷！”战治平第一次开口。

战培伦早看出孙子的不满，用眼神暗示他不得造反，“怎么样？你还想弹吉他给雨恋听是吗？”

来了、来了！该是这男孩翻脸的时候了，雨恋胸口扑通扑通跳着。

但只见战治平冷冷的一笑，挑起双眉，“好呀！我很乐意，这是我的荣幸。”

咦！怎么跟她的小说中完全不一样呢？雨恋听得心头一颤，脑中飞快想着：这男孩该不会是要替他奶奶报仇，所以要先得到她的心再来抛弃她？哎呀呀！复仇小说老是这样写的，但怎么会由她来当最佳女主角呢？

回家后，她得赶快整理出女主角的各种招式才行，反正见招拆招、过河拆桥，就不信他比得上她这个熟读爱情小说的作梦美少女。

两人的眼光交会，立即碰击出难以言喻的火花，雨恋暗暗决定，她是跟他耗上了，这场命运的剧本，就看是由谁来写出结局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