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学分，重修！》

作者：凯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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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什么？你要重修大一国文？！”

“嘘……”石采薇警告好友降低音量，“拜托你小声一点，我已经够丢脸了！”

尽管是在喧闹的泡沫红茶店，于凤的大嗓门仍吸引了不少注意，而且这里的客人以学生为多，大家一看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唉……”于凤啧啧称奇、连连叹息，“我们都认证十几年了，你还是有办法让我吓一大跳，我想我需要多花点时间了解你。”

她俩从小学开始同班，已有十六年的交情，虽然现在忙着不一样的事，每个月至少要见一次面，比月经有没有来还重要。

“少损我了行不行？”采薇的心情糟透了，眼看同学们顺利毕业，只有她必须留校暑修，万一没过就得念大五了。

“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成绩虽然不怎么样，勉强也可以过关呀！”

于凤高中毕业后并未升学，自己开了家二手服装店，因为她本来就不爱念书，做生意串门子反而是她的专长。

“我大一的时候太爱玩了嘛！国文、英文都没过，然后大二、大三又在谈恋爱，心想等大四再重修就好了，没想到英文低空飞过，国文却踩到地雷！”

采薇向来不是个用功的学生，选读商学院也是听爸妈建议，总之有个大学文凭即可，她胸无大志，但求安逸过日。

“现在怎么办？你不是发出一堆求职信，等着要上班了吗？”于凤知道老友的计划，一定得进大公司、大企业，才有机会找到Mr。Right。

“没办法，只有把握最后的暑假，如果暑修考不过，我就注定要念五年大学了。”想当初她重考大学已经多人家一年，现在都二十三岁了，为何老天还不让她毕业？

于凤喝口冰凉的珍珠奶茶，“说到国文嘛！我真的没什么好帮你的，我连注音符号都背不起来，请你自己保重。”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跟老外说英文比背古文轻松多了。”当今年轻人喜欢的是上网、听音乐、旅行交友，谁会用到那些诗词八股文？

“总之，接下来最好别找你唱歌、联谊、跳舞，对吧？”于凤有一大箩筐爱玩的朋友，恋爱纪录也比采薇辉煌得多。

“讨厌！人家也想认识好男人呀！！”采薇已经半年没交男友，原本想趁求职期间多发展，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下全化作泡影了。

“说真的，大学肆业听起来很逊耶！”于凤不想看到好友白费心力，“不管你是苦读还是作弊，劝你收心一阵子，免得后悔终生。”

采薇何尝不明白这道理？撇撇嘴妥协道：“好咀！每个月除了跟你见面，其他时间我都会乖乖念书。”

“可怜的孩子。”于凤拿起菜单，豪气干云、痛下决心，“今天老板娘我就先请客，预祝你顺利大学毕业！”

“多谢凤姐！”采薇立刻转优为喜，吱喳喳的说：“人家想吃甜不辣、水晶饺、炸花枝、竹笋包、栗子丰羹，还有大杯梅子绿茶，这样就可以了。”

“小意思，包在我身上！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留级念大五，我们就一年别见面，免得打扰你用功。”于凤这招可狠，即使采薇重考那年也没用过。

“别这么残忍嘛！”采薇光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她唯一的知己就是于凤，怎可剥夺她爱现和诉苦的权利？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皮绷紧一点。”于凤招来服务生，爽快点完菜，还追加了两份薯条。

“是、是，草民一定不敢辜负大人的期望。”采薇自己也明白，万一还关过不了就很难看了。

两人达成共识，继续Women'sTalk，非把本月心情全抒发不可。

七月一日，大学生放暑假已经十天了，除了运动场上人声鼎沸，教室、图书馆、系所办公室都冷冷清清的。

早上八点，第一批暑修学生走进教室，发现累积不少灰尘，必须先拿卫生纸擦净桌椅，也整理一下散漫的心情。

晴朗夏日多美好，应该是属于海滩、恋情、玩乐的季节，有谁愿意在这时抱书苦读？更何况他们是被当才重修，怪不得情绪低迷、气氛感伤。

“靠！母牛！这么早上课，有没有搞错？”采薇一边咒骂，一边脏车赶到校门，随便找个空位塞进去，再以跑百米的速度奔向教室。

途中，她好像撞倒了一个慢吞吞的男人，心想管他的，本小姐也不过四十八公斤，如果这样就受伤还算男人吗？

“当！当！当当！”钟声响起，学生们准时就座，毕竟这是重修，谁有胆子迟到？万一惹毛老师就完蛋了。

采薇气喘吁吁从后门进入，找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以免碰到认识的学弟妹，这可是件糗到家的蠢事。

过了两分钟，老师从前门走进，看来有点悲惨，因为他的眼镜破了。

无论学生们如何惊讶，却没人敢开口追问，如果老师喜欢戴破眼镜，他们最好当作没看见，反正老师爱怎样就怎样，他是本堂课的神。

“各位同学早，我的名字叫康哲维，担任国文科老师。”他在黑板上写下工整字体，看来就是一板一眼的古早人。

“我们都知道这是暑修的课程，时间比较紧凑，上完二十堂课后举行考试，另外要交报告一篇、作文两篇，请你们参考这份课程表，如果能够达成，相信你们会得到满意的成绩。”

康哲维已不是第一次上重修课，面对这些国文程度低落的学生，他选择用“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方式，让学生们有法可循，认真一点便可及格。

拿到课程表，学生们纷纷点头，在心中给这位老师打了满分，既然游戏规则都订出来了，只要比照办理就没问题。

可惜，石采薇并不这么觉得，课程中有八堂古文、六堂诗词、四堂戏曲、四堂书法，光看就让她头大，这些玩意她一点都不懂。

“好，我们现在开始点名。”康哲维拿出学生名单，语气不疾不徐，“谢小慈、洪丽妹、廖建祥、陈嵩仁、叶其纬……”

采薇的名字在倒数第三个，她一听到便举手回答，“有！”

康哲维停下点名，仔细看清这名女学生，直到众人觉得不对劲，老师怎么不继续点名？是否有什么问题？

受到众人瞩目，采薇浑身不自在，老师干嘛猛盯着她瞧？

终于，康哲维的一句话消除了疑云，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简直扼要的说：“以后走路小心点。”

“耶！”学生们一点就通，原来老师的眼镜会破掉，是因为被石采薇撞倒，这不可好玩了，石采薇有可能过关吗？

采薇脸上一红，难道刚才她撞到的就是老师？当他转过头去写黑板，那背影确实一模一样耶！惨了、惨了，坏的开始就是失败的一半，不知力挽狂澜还来得及吗？

两个小时后，康哲维结束清晰简明的课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只见许多学生阵亡倒在桌上，除了国文对他们太陌生，也因为这堂课时间太早，在蝉鸣、微风和阳光的薰陶下，教人怎能不昏昏欲睡、如梦似醒？

康哲维早已习惯这画面，学生之所以重修不是没道理的，即使公开答案让他们背熟，也不见得会考到及格分数。

采薇原本趴在桌上流口水，突然被下课钟声吵醒，心想她不能再堕落下去，她必须改变命运、奋发向上！

慌忙背起书包，她狂奔在走廊上，“老师、老师，等等我！”

康哲维转过身，摸摸眼镜，“你在叫我？”

“是呀！”采薇硬露出笑容，双手合十析求，“对不起，我不应该撞到你、役扶你起来、书你跌破眼镜，请让我赔罪好不好？”

“没关系。”康哲维并不放在心上，“你自己小心点就好了。”

“不行，我一定要赔偿你的眼镜，否则我会愧疚而死。”她在心里加了句，我会被留级的愧疚感淹死。

“事情没这么严重，你不用破费。”他这副眼镜戴了十年多，也该是汰旧换新的时候。

看他转身要走，采薇怎能让他溜出手掌心？急中生智，拿矿泉水往脸上泼，装出哽咽声音，“老师，你不要走嘛！”

康哲维皱起眉头，这女孩怎么说哭就哭？现在的年轻人会不会太情绪化了？难怪优郁症等文明病大行其道。

采薇一边擦泪一边哭诉，“我有个同学因为眼镜破掉，不肯立刻去配新的，才会骑车撞上安全岛，没说再见就离开了人间，我真的好难过喔！”

“原来如此。”戴着破眼镜竟然这么危险，他这才发觉自己双眼酸涩，确实有必要立即更换。

“老师，不管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坚持要看到你配上新眼镜，这样我才能放心。”她在心里又加了句，我才能放心自己不用留级。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自己付钱就行了。”

康哲维被她说服了，看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想她真是个善良的女孩，虽然行动莽撞了点，却是个坦率认错的好孩子。

“真的？”采薇破涕为笑，擦去眼角的矿泉水，“老师，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眼镜行，就在学校后门而已，我现在就带你去！”

“谢谢。”受到她的心情感染，他也轻展微笑。

“老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才要感谢你，让我的生命不再有遗憾！”她或许没啥本事，馅媚逢迎倒是很在行。

“后来你那个同学真的过世了？”

“对呀！我们还送他一副新眼镜，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得清楚些。”

“你们这么做很有同学爱。”他听了颇为感动。

“人间处处有温情，我们当然要助人最乐。”助己更爽，她嘿嘿偷笑。

一路上气氛融洽，两人不像初次见面，有种早已熟悉的感觉。

哈哈！人生终究是有希望的，采薇心想，只要跟老师打好关系、国文及格、顺利毕业，那么进大公司找好老公的日子就不远啦！

“这个不行，太土了！”

“那个也不行，太俗了！”

“全部都不行，太没品味了！”

眼镜行里，采薇正在大发雷霆、河东狮吼，因为康哲维的眼光烂到极点，她有再好的演技都要被他逼出原形了！

“这位太太，你别激动……”女店员好心劝道。

“我不是他的太太，我是他的学生！”采薇对此发出严正声明，又转过头去教训康哲维，“老师，你以为现在是六十年代？虽然复古风盛行，也要有创意、有美感呀！你的头型、脸型、眼型都没问题，为什么偏偏要打扮成老头子？就算你真的是老头子也要装年轻嘛！”

女店员在一旁苦笑，心想一般都是太太对丈夫发脾气，哪有学生敢对老师这么嚣张？看来这世界真是反了。

康哲维发现自己无能之至，面对这个太有主见、太过权威的女孩，他只有听话受教的份。

“来，我帮你选好了，试试看。”采薇对自己的品味超有信心，果然他一戴上就显得神采奕奕，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这不是太阳眼镜吗？”尽管视线模糊，康哲维仍分辨得出来。

“这才酷啊！”她替他拨开太整齐的头发，“镜片的颜色很淡，不会影响你的视觉，qi書網-奇书但会影响大家对你的感觉，帅呆了！”

“噢！”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心想变帅有什么用？不过看她那么兴高采烈，仿佛这真是一件很棒的事。

“OK！就这么决定。”采薇向一位男店员招呼，“先生，麻烦给我八百度的抛弃式隐形眼镜。”

“为什么要买隐形眼镜？”他从没试过那玩意。

她看他的表情仿佛他是智障儿童，“你的眼镜要明天晚上才能配好，难道你今明两天不用走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妈？”

“可是……我不敢戴隐形眼镜。”教他把东西塞进眼睛，光想都觉得可怕。

采薇忍不住捧腹大笑，“别逗了！老师，你长这么大了，还跟我开玩笑？”简直就像小孩不敢打针，笑死人了！

“我是说真的。”他从不爱开玩笑。

“别怕、别怕，我保证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就像不负责任的护士阿姨，只会在口头上安抚小孩。

“小姐，那就麻烦你了。”男店员将隐形眼镜交给采薇，含笑等着看好戏。

康哲维眼睁睁看她洗手、拆开包装、取出薄薄一片，然后朝他而来……

“来，把眼睛睁开，交给我，别眨眼、别乱动、别闪、别躲！”平常她戴彩色隐形眼镜只要两秒钟，面对这家伙却花了二十分钟，而且才戴上一眼，瞧他哭得泪眼婆娑，活像打了几百针！

“我不想再试了……”他的语气如同不想吃药的小孩。

“那怎么行？独眼龙走路很危险的，乖，很快就好罗！”采薇这回眼明手快，趁着他犹豫不决，迅速搞定他的另一眼。

“呼！”长长的叹息来自两位店员，他们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

望着镜中的自己，康哲维不太习惯这画面，毕竟戴眼镜十几年了，现在鼻梁上空空的，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老师没戴眼镜的样子很可爱耶！”采薇这并非敷衍之词，事实证明少女漫画的情节是正确的，书呆子摘掉眼镜后总是教人惊艳。

不过惊艳归惊艳，她对老头子兴趣缺缺，他们在床上一定很没用，不管外表多帅都是白搭。

“谢谢你。”他精神为之一振，忘记刚才流了满脸泪。

“甭客气，谁教我那么粗心大意，撞到老师大人都没发现。”采薇做好人做到底，随手拿来笔纸，“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络。”

“噢！”他收下纸条，小心放进皮夹。

“老师那我先走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把我当掉。”说穿了还是要套个人情，以免造成深仇大恨。

“只要你认真上课、考试及格、按时交作业，我不会随便当人的。”他根本没猜到她的疑虑，总之他秉公行事、一丝不苟。

“谢谢老师！”做好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她可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在和谐气氛中说再见，以为这是生活中一段小插曲，却没想到……世事多变、冤家路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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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深人静，采薇告别线上游戏，瘫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四下学期她找了两个兼职，勤俭刻苦的存了一笔钱，本想在工作前出国度假，却因重修国文而告吹，只好当这是最后的暑假，每天吃饱玩、玩饱睡、睡饱吃，良性循环。

“叮叮当、叮叮当……”俏皮的手机铃声传来，她在睡意朦胧中接起，“喂！”

哪只猪到现在还没睡呀？”

会打她手机的都是朋友，大家说话都随便惯了，更何况在这半夜时分，八成是找她唱歌或聊天的吧！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你是谁？”她何时认识这么有礼貌的朋友？“打错了吧？”

“我是康哲维，请问你是石采薇同学吗？”

睡意全然消失，她跳起来大叫，“老师！”

他的语气充满歉疚，“我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不是真的无法解决，我也不会贸然打来找你。”

“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许多天灾人祸的画面浮现她脑海。

他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本来我十点就要睡觉了，但是我一直拿不下隐形眼镜，生理食盐水也用完了，我又没办法出门，没戴眼镜我几乎是瞎子。”

“哦喔！我的天呀！”采薇虽觉好笑，也忍不住同情他，“老师你住哪里？

让我肋你一指之力吧！”

“我住在学校的教职员宿舍，门号077。”

“没问题，我立刻赶到！”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万一书他失明，可不是国文重修就能解决的。

“谢谢！你一个女孩半夜出门很危险，我请我朋友去接你好了。”他一向考虑得很周详，不让事情有意外发展。

“行！！”她背出自家地址，顺便交代，“你先闭上眼休息，别再蹂躏你的眼睛了。”

“我知道，再次谢谢你。”康哲维松了口气，他确定在这世上只有她救得了他，任何人都无法像她一样快狠准。

关了手机，采薇迅速穿上牛仔裤和T恤，走出房门，发现老爸在看足球转播，至于老妈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他们的生活作息相差天高地远，能做夫妻三十年真是个奇迹。

“爸，我要出去一下。”

“唱歌、跳舞，还是打保龄球？”石信扬叼根烟斗，满脸慈爱看着独生女。

“都不是，我去救人。”采薇打开鞋柜，花了点时间挑选，“有位老兄戴了隐形眼镜拿不下来，我再不杀过去就要出人命了。”

“这么悲惨？”石信扬摇摇头，“自己注意安全。”

他们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向来采取自由教育，虽说采薇的个性有点迷糊，但她从小就是个快乐的孩子，这也是他们对她唯一的期待。

“遵命！”采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爸，你跟老妈的时差这么多，你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制造”我的？”

其实她爸妈都是普通人，只不过老妈是气功老师，老爸是爵士乐钢琴师，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另一个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嗯……让我想想。”石信扬吐了个完美烟圈，回忆美好往事，“应该是在清晨五、六点的时候，你妈正准备去运动，我正准备上床睡觉，刚好有机会碰面，就趁着良辰吉时把你“制造”出来了。”

“我想也是。”否则她可能还没投胎出生呢！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采薇打开屋门，“老爸，晚安罗！”

“玩得开心点。”石信扬目送女儿离家，默默祝福她青春灿烂、人生无悔。

走下楼，采薇看到一辆银色吉普车，有个穿运动服的男人站在那儿，挥手向她招呼，“嗨！你是石采薇吗？我是康哲维的朋友，我叫汪启祥。”

“真的假的？你们是不是网友？从来没见过面那种？”采薇实在很难相信，这男人看来像个篮球选手，跟康老师完全是两种典型。

汪启祥露齿而笑，“路上再聊吧！老康已经快挂了。”

“没问题！”采薇直接上车，等着听有趣故事，光是老康这称呼就粉好笑了。

汪启祥开车的技术一流，车速虽快但毫不颠簸，还能一边谈天说地，“我十八岁那年就去当兵，老康正好是我们班长，在他春风化雨的教育下，我们几十个文盲都能用中文写情书。”

“他的确很有班长的样子。”采薇没当过兵，但听过一堆男生的从军事迹，班长和士兵之间就像师生，感情好的话更如同兄弟。

“从退伍到现在，每年老康生日我们都会帮他庆生，报答他当初夙夜匪懈、孜孜不倦的灌输我们国文造诣。要不是有老康，恐怕我连合约都看不懂。”

“哦！敢问兄台在做什么大事业？”

他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没什么，买卖运动器材而已，不过我们组了一支业余棒球队，老康有空的时候会来当裁判。”

“佩服、佩服！”她举起双手投降，“想必没脊人会怀疑他的判决。”

“对了，老康说你是他的学生，你怎么有办法让他戴上隐形眼镜？”汪启祥颇为好奇，暗自猜测这女孩是否能改变老康的人生？

“其实都是我的错。”采薇三言两语说明过程，并加了句，“万一我害康老师出什么意外，我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老康心地善良，不会那么倒楣的。”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来到教职员宿舍前，汪启祥相当熟悉地形，带领她迅速走到门口，一按电铃门就开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康哲维没机会把话说完，汪启祥和石采薇的惊呼已盖过他的声音，瞧他双眼血红，仿佛刚被挖出眼白，更别提那满面泪痕的惨状了！

“废话少说，快让我拯救你的眼睛。”采薇从背包里取出人工泪液，“还不蹲下来？你这么高我怎么碰得到？”

康哲维别无选择，半蹲下来就像求婚一样，采薇替他点过泪液后，又拿出湿纸巾擦净手指，立刻把握黄金时间，摘下那两片该死的隐形眼镜！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康哲维的感受却有天壤之别，之前的痛苦不堪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模糊。

汪启祥在旁看得愣住了，心想老康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乖乖听命、毫不反抗？这女孩一定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汪大哥，你扶老师坐到椅子上，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采薇一边收拾一边吩咐，似乎这里就是她家，无需多加客套。

“说得对！”汪启祥回过神来，立刻照办，“老康，你走好，别撞到桌角了。”

康哲维自觉像个病人，眼痛头晕，浑身乏力，差点要了这条老命。

采薇见状想了想，做出决定，“老师，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过来，帮你戴新的隐形眼镜，否则你一整天都不能行动。等晚上七点拿眼镜回来，我帮你拿掉隐形眼镜，你就不用受酷刑了。”

“这样太麻烦你了。”康哲维不习惯如此依赖别人。

“一开始就是我惹的祸，你不让我补偿才糟糕呢！”

“老康，你就别推辞了，如果没有人帮忙，我看你八成会跌死在家里。”汪启祥可不想收到通知来收尸。

“好吧！”康哲维不得不妥协。

“你一定很累了，我带你进去刷牙洗脸，然后你赶快上床睡觉。”汪启祥心想大家都是男人，当兵时该看的都看过了，如果让采薇“伺候”可没那么容易。

至于明天早上会有什么好戏？他暗自窃喜，却又不能流露。

当那两个男人走进浴室，采薇站在门口吹吹夜风，看这四周环境还不赖，有花园、树木、喷泉，学校为了留住人才，大概花了不少钱。

抬起头，月光正好从叶缝中洒落，打动了她二十三岁的心，这气氛多适合谈情说爱，可惜她的男人运不佳，碰到的都是最差的那几种。

唉！下次恋爱何时会来？命运之神可有听到她的心愿？

“石采薇同学，真的很谢谢你。”康哲维在汪启祥的扶持下，走出浴室再次慎重道谢。

“老师，你别再说那两个字了，我受之有愧。”采薇一转头，抛开浪漫憧憬。

“快去睡觉，明天早上我九点会到，到时别爬不起来。”

“我还是要谢谢你。”康哲维点个头，转向卧房走去，汪启祥在旁连声叮咛，才没让他硬生生撞墙。

一切搞定后，汪启祥走向采薇，“我可以叫你采薇吗？”

“当然！”她落落大方回答。

“我送你回去。”

“谢罗！”她随口问起，“你说你在卖运动器材，有没有冲浪板？我超想要的，可是好贵！”

他亲切的给她建议，“如果你是初学者，我有中古货借你练习，等你技术好一点，再用分期付款买新的，我一定算你便宜。”

昏暗中，康哲维躺在床上，依稀听到那两人的谈话，心想他们都是年轻人，自然有许多话题可谈，至于他这老男人还是趁早休息吧！

早上八点半，王恰华教完第一班气功学生，以她宏亮的声音叫醒女儿，“石采薇！你妈妈看到你写的纸条，奉命把你从床上挖起来——”

采薇的耳膜受到强力冲击，直达脑部中枢神经，猛然从梦中醒来，“谢谢亲爱的老妈，我可不可以再睡一下？”

“中原标准时间，八点三十二分零七秒，请你自己做主！”王怡华尽到母亲职责，转身走向客厅料理家务。除了每天上午两堂、下午两堂气功课程，她最爱的就是布置家居、烹煮美食。

采薇挣扎着爬下床，有如蚕宝宝脱皮，过程缓慢但目标坚定，她非得去拯救那个失明人呀！

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蜕变成功，洗过脸、梳好头、换了衣服走出门，叹息道：“妈啊！除了生机饮食，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采薇第一百万次怀疑老爸、老妈怎么会结婚？一个抽烟、喝酒、吃披萨；一个素食、健康、无农药，这两人真是绝配中的绝配。

王恰华背出今日菜单，“五谷饭、精力汤、生菜沙拉、苜蓿芽手卷，施主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拉倒。”

“那就来杯神奇精力汤吧！”这是此刻她最需要的。

王恰华倒了一大杯给女儿，“我要去教第二班了，你自己看着办。”

“请慢走。”采薇咕嘟嘟喝下，不管味道多诡异，她跟它拼了！

正要出门前，王恰华想到一个小问题，“忘了问你，大学毕业了没？”

采薇呛出一口绿汁，擦擦嘴说：“快了，再两个月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书，我保证十月份会去上班。”

“别紧张，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王恰华并非有意催促，她和丈夫早有共识，让女儿自由发展，自己决定人生路。

“那当然，我很有主见的。”采薇硬装出肯定的语气。

王恰华点个头，转身离开，留下沉思的女儿，不管怎样，非得先搞定国文呀！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采薇迅速骑车来到学校，问子几个人才找到教职员宿舍，她的方向感从来没好过，更何况昨晚摸黑来到，半点印象也没有。

“叮咚！”按下门铃，她下太肯定号码是否正确。

康哲维立即开门，依稀看到一个苗条人影，“请问是石采薇同学吗？”

“是的！”她在他面前挥手，“猜猜这是几根手指？”

“应该不会多于十根，请进。”从八点起床后，他不断东猜西摸，够累的了。

“没有眼镜真是辛苦，我来帮你恢复光明吧！”采薇取出工具，下达命令，“蹲下，睁开眼，别乱动。”

不到十秒钟，康哲维重见天日，看到她清秀的脸孔、爽朗的笑容，突然间觉得她像个天使，或许是忽然恢复视力，才让他有这般错觉吧！

“谢谢。”他眨眨眼，抹去泪滴，这几天他哭的分量比十年还多。

“免客气。”她环绕四周，怪叫，“老师，你家里怎么全都是书？不怕地震的时候被砸死？”

昨晚事态紧急，她没来得及看清楚，这才发现屋里有三面书墙，除了落地窗之外别无空隙，这男人果真是个书呆。

“不知下觉就买了这么多，就算被砸死也是应该的。”他自己环绕四周，坐拥书城的感觉非常美好。

“你老婆不会怪你花太多钱？”要是她，铁定跟他没完没了。

“我没结婚，没关系。”

“哦！”怎么他表情怪怪的？该不会说到他的伤心事了？于是她转个话题问：“老师，到晚上七点以前，你要做什么？”

“应该会念点书、写点东西。”除了上课，他最常做的就是这两件事。

“拜托，今天是礼拜六耶！”她露出无法苟同的表情。

“那有什么差别？”不都一样？

她发出猪叫声表示抗议，学得奇像让他失笑，“你很有表演天分。”

“好说、好说，大家都这么说。”言归正传，她可不是来卖笑的，“老师，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他原本就打算报答她，自当尽力而为。

“是这样的……我的国文程度很差，可以请你帮我加强一下吗？”昨天的国文课里，她听到的都不懂、懂的都听不到，这样下去休想毕业，更无颜见家中爹娘。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来上课。”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拯救所有国文智障。

“耶！万岁！”采薇以为这下赚到了，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她睡着了，睡得很熟、很甜，仿佛作了什么美梦。

康哲维看着石采薇的睡相，已经超过半个小时，难以相信她会睡得毫无防备，也难以相信他会看得忘了时间。

不过，他忽然想到，等她醒来一定肩膀僵硬、脖子酸疼，他最好抱她上床去，让她睡得更舒适。

当他横抱起她，发现她比想像中轻盈，有如一只小猫窝在他怀里，随时会撒娇的咪咪叫。不，她可能会发出猪叫声，但仍是一只可爱的小猪。

这一觉直到傍晚六点，石采薇睡得饱饱醒来，浑身充满活力，肚子也叫得很大声，“嗯！该吃饭了！”

仔细一瞧，这是谁的房间？没有玩偶、海报、大衣柜，只有国画、盆栽、大书柜，她怎么会在这种老人院？

“石采薇同学，你醒了吗？”康哲维敲敲房门。

“醒了、醒了！”原来她上课上到睡着，还劳动老师搬她上床，丢脸！

整理一下头发，她推门而出，嘿嘿笑道：“老师，我不小心睡着了，真抱歉。”

“没关系，想必是我讲课太无聊了，下次再替你加qi書網-奇书强。”康哲维看看窗外天色，已是夕阳满天，“你肚子饿了没？我请你吃饭，然后去拿眼镜。”

“好哇！”正如她所愿，如她肚子所愿。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途中有说有笑，康哲维深觉不可思议，他竟然能和年轻女孩相处融洽，这是过去不曾发生的。

“你想吃什么？”他对食物没什么偏好，填饱肚子就行。

“小米粥、锅贴、韭菜盒，还有酸辣汤！”她指向一家北方面食馆，“这间是五星级的老店，我保证！”

“就照你的意思。”他以为她会选择比较花俏或昂贵的餐厅，没想到她走的是平民路线。

两人走进店里，由采薇负责点菜，康哲维欣然接受，他并非那种大男人，到每个地方都要做主。

享用美食之余，他心想难得和学生相处，不妨多了解时下的年轻人。于是他从简单的问题开始，“你几岁？满二十了没？”

“拜托，我都二十三了，老师你真会说话。”她听了内心窃喜，果然娃娃脸还是有好处，年纪再大都能装可爱。

“你不是才大一要升大二？”在他印象中，重修国文的都是大一新生，因为刚上大学玩过头才被当。

“没有啦！”采薇不好意思的承认，“我其实早该毕业了，只差国文没过，所以这次暑修很重要，否则就得留级念大五了。”

他稍微皱起眉头，不太满意这状况，“你一定要多用功。”

他的回答让采薇暗自泄气，怎么他就不会说要放水或通融？看来，这男人不管当老师或裁判都一样公正。

“毕业后你想做什么？”他又继续问。

“找家大公司混水摸鱼，希望钓到金龟婿，做个贵妇人罗！！”采薇并不隐瞒自己的“志向”，反正她本来就没啥抱负。

康哲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当今年轻人的投机取巧，已到毫无理想的地步。

“老师，那你为什么要做老师呀？”她喝完酸辣汤，歪着头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就长得像老师的样子？”

“我喜欢念书，也喜欢教书，很自然就变成老师了。”

“除了老师，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沉思一下，坦白说：“我想不出来。”

她大表佩服，“还真专心一志呢！跟我完全不一样，我超没耐心的，做什么都三分熟，只好想办法找人养我。”

“也许你还没发现自己的目标，大器晚成。”他提醒自己应该宽容些，并非每个人都能顺利找到目标。

采薇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到时看着办，顺其自然罗！”

“我想这就是你的优点，凡事开朗面对。”

“感恩、感恩！老师说得对极了！”她又学起猪叫，逗得他发笑。

吃过饭，付过钱，两人前往眼镜行，店员们乖乖站在一旁，胆仰石采薇的功力，迅速摘下康哲维的隐形眼镜，然后奉上配好的新眼镜，让他戴起来像另一个人。

“好帅喔！”采薇半是恭维半是诚心，这男人颇有开发的潜力，害她心跳了一下下，真的只有一下下而已。

“是吗？”他不禁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有女人说他帅。

“老师，你如果肯改变造型，我保证你变成万人迷。”当然，她绝对是万人之外的那一个，她石采薇怎么能被老男人迷倒？

“那倒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他转向店员结帐，并夸赞道：“你们的技术很好，麻烦帮我再配一副同样的，以防万一。”

“先生考虑得真周到，明天就可取货，谢谢光临！”多添了笔业绩，店员眉开眼笑。

走出眼镜行，康哲维对采薇说：“国文课再见，有问题随时找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我也这么希望，有空再请教老师罗！”她对他挥挥手，“走路小心，别再被人撞倒了，Bye！”

说完再见，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不知怎地浮现一股惆怅，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他竟对她毫无留恋，连回眸一看都省了？

这是女人的虚荣还是心动的欷吁？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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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么？你要用美人计？”

“求求你小声点……”采薇把电话拿远些，免得被于凤的大嗓门震破耳朵。

电话那端，于凤仍处于震惊状态，“为了毕业证书，你连这种诡计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走火人魔啦？”

“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好不好？”为了安抚好友的情绪，采薇娇声娇气的说：“人家也是无可奈何，谁教我没有聪明智慧，只有年轻貌美呢？”

“你少跟我演戏！”于凤可没那么容易敷衍，“好歹你也混了四年，我就不信你的脑袋都是浆糊！”

“国文对我就像希腊文，上课听不懂，自己念也念不来。”

“找个家教不就得了？花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出卖身体？”于凤最瞧不起那种女人，有手有脚就该自立自强。

事至如此，采薇只得透露心意，“你不知道，其实我们国文老师满可爱的，我想就当作大学最后的回忆，跟他来一段师生恋，顺便把文凭拿到手嘛！”

“耶？我好像闻到了恋爱的气息？”于凤终于想通，直接挑明，“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春心荡漾？”

“或许吧！反正我不讨厌他，也满想诱惑他，看看会有什么结果？”采薇一边擦指甲油，一边以免持听筒说话，这下方便多了。

“你这什么心态？摆明了跟人家玩玩？”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以前又没跟老师谈过恋爱。”

“悲情的康老师，不晓得他会有什么下场。”感慨归感慨，于凤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你打算怎么下手？”

采薇想得很简单，反正女追男易如反掌，“先以课业为主，拜托他给我加强辅导，一边念书一边恋爱多方便。”

“天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于凤对老友不怎么有信心，“你就别赔了夫人又折兵，考试没过，心却给他了。”

“我才没那么傻，我最爱的人就是我自己，谁想让我伤心都免谈！”自从第一任男友以来，采薇总是主动提分手，对方只能无奈接受。

“世事无绝对，到时别来找我哭诉。”

“安啦！”采薇擦好指甲油，自信满满，“我想要的男人岂有落跑的可能？

说不定钓起一尾大鱼，还有多的可以分你喔！”

“省省吧！我已经懒得谈感情了，浪费时间。”于凤从国中开始交男友，什么风花雪月、爱恨情仇都试过，现在是心如止水的境界。

“话别说得太早，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也许我会是你的介绍人呢！”

两个女孩继续挖苦对方、嘲笑对方，这就是她们的青春、她们的友情。

又是国文课，又是意志与睡魔拉踞的时候，采薇这回输得很惨，下课钟响也叫下醒她。当同学们二离去，最后的关门声才让她惊醒，擦干口水，马力全开，追逐她的猎物去。

托中文系同学的福，她已摸清康哲维的每日行程，这家伙严谨得像个机械人，若下需开会或上课，铁定待在研究室，吃饭都叫同一家便当，晚上九点回宿舍，隔天五点晨泳慢跑，直到七点又开始同样一天。

“老师、老师！等等我呀！！”这家伙走路的速度真快，追得她差点甩开高跟鞋。最近她一改俏皮打扮，变得女人味十足，不知他可有发觉？

康哲维正好打开研究室门，发觉背后有个气喘不已的女孩，“咦？石采薇同学，你有什么事？”

她的肺都快爆炸了，大大吸几口气才说：“我、我有些课业上的问题，请问老师……愿不愿意指导我？”

“这是我的职责。”他看了看手表，“嗯……我等一不要开会，下午两点约在我研究室，可以吗？”

她脸上泛出苹果般光彩，“我会准时到的，谢谢老师！”

看她轻飘飘飞走，像只小蝴蝶，他只能说年轻真好，一件小事就能快乐。

至于他自己，只求平静过日，不愿再起涟漪。

美好的夏日午后，安详的研究室里，康哲维认真讲解，石采薇强打精神，拼命不让双眼闭上、不让口水流出，否则如何演出诱惑戏码？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他注意到她的倦容。

“因为昨天比较晚睡，不好意思。”她忍住打呵欠的冲动，“老师，这些古代人是不是有忧郁症？每篇诗词都哀声叹气的，看了很烦耶！”

他莞尔一笑，“古人的情感比较内敛，也没有心理医生，只好寄托在作品里。”

“老师，那你有写什么作品吗？”她不禁猜测，他是否也将心情寄托在文字里？

“年轻的时候写过一些散文和短诗，现在以学术论文为主。”

“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看？”她相当好奇，这古板男人会有什么感触？

“我写的东西很无聊，你不会有兴趣的。”他谦虚的说。

“好吧！不勉强。”反正她也只是随便说说，一扯完这些芝麻小事，她转人正题，“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可以。”他对这女孩有份亲切感，除了师生关系，不妨做个朋友。

“上次汪大哥送我回家，他说每次给你介绍女朋友，你都没啥兴趣，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是同性恋，我也一样尊敬你喔！”

他先是一惊，继而微笑，“我没有同性恋的倾向，只是单身比较轻松。”

“老师，你不觉得寂寞吗？”她认识的男人都不甘寂寞，怎么可能有例外？

“有这么多书作伴，我很满足。”他习惯和寂寞共处，不想再碰感情。

这男人的防备有如铜墙铁壁，她却不信世上有不倒的长城，继续追问：“如果有女生倒追你，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不可能的，我有自知之明。”他又古板又无趣，谁要他这老男人？

“谁说的？”她不服气的回嘴，“我偏偏就很喜欢老师呀！”

他并没有被她的话吓着，做出合理解释，“你所说的喜欢，应该是像喜欢叔叔或爸爸，我可以了解。”有些学生毕业后仍跟他保持联络，情谊亦师亦友，他相当珍惜。

“才怪！我把老师当作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她站起身，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瞧瞧这角度多完美，他们多适合接吻。

他一时无法思考，愣愣的问：“石采薇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诱惑，“我想要你，完整的你，包括你的心和你的身体。”

她虽非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三围可圈可点、笑容甜美可爱，从小到大追求者超过百位，面对如此可口佳肴，只要是男人都该动心。

康哲维终于领悟她的用意，推掉她的双手，开门请她离开，“除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我以为我们可以仿朋友，但显然我错了。”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难以接受事实，她居然踢到铁板了！

“现在我对你只有怜悯的感觉。”他的眼神冷漠，不像平常那般亲切。

“你好过分！你严重侮辱我！”她双颊红烫，老羞成怒。

“请你尊重自己，我不想跟你翻脸。”他主动推她出门，并声明道：“除了课业的问题，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我！”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康哲维只是静静关上研究室门，关上一切，关上心。

“叩叩！”石信扬轻敲女儿的房门，“采薇，你妈说你今天都没吃饭，怎么了？”

等了两分钟，房里没有回音，他才又开口，“如果你想自杀，先签一份器官捐赠同意书，好歹也让你爹娘对得起世人。”

“笑话，我才不会为那种人自杀呢！”采薇终于开了门，一脸的气愤不平。

石信扬故作诧异，“是谁惹你生气？快告诉我。”

虽然说出来有点丢脸，她对老爸仍无保留、托盘而出，“你说这家伙可不可恶？我是看他可怜，自己送上门，他却赶我出去！”

“确实满欠扁的。”石信扬点点头，“不过——说到男人这种生物，有点贱又不会太贱，你得欲擒故纵、似有若无，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哼！我的男朋友都是主动来追求，从没遇过这种自闭症！”

石信扬看过她历届的男友，全都长得一个模样，年少轻狂，自许情圣，拿恋爱当儿戏。他们夫妻俩从不介人，既然这是女儿的人生，理当由她做决定。

他想都没想就问：“这次的对象是不是比较成熟？”

“咦，你怎么知道？”采薇睁大了眼。

“男人的第七感，行不行？”石信扬的嘴角勾起笑容，“感情这种事没啥道理，当初你妈之所以吸引我，就是她那不苟言笑的态度，别人当她是武侠小说里的侠女，我却觉得她与众不同，心甘情愿追了她三年，终于改变她想出家的念头。”

“三年？算你猛！”采薇自叹不如，“可我没那么多时间好浪费，三个月还不行我就要闪人了。”

他当然明白时代不同，拍拍女儿的肩膀说：“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好办法，只是别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到底该怎么办呢？”她双手捧颊，极为少见的叹息了。

看女儿为恋爱烦恼，他心中颇感安慰，就是要如此难得才会特别珍惜，以前那些蜜蜂蝴蝶都像过客，不过是生命中的小小插曲。

“建议你先投其所奸，像老爸当初报名学气功，一边打呵欠一边追你妈。”想起那三年，真是又煎熬又甜蜜的时光。

“我也有这打算，虽然困难度很高。”尤其得克服国文，难上加难。

“等有机会再向他表白，不要一下就吓跑人家，反正日久生情，即使是木头人也会动心的。”

“好吧！”采薇仍然下太开心，“有一天让我征服了他，非要叫他给我下跪！”

“你妈是女王，你是公主，果然母女同心。”石信扬哈哈大笑，暗地同情那可怜的男人，希望将来有机会认识。

“老爸，说真的，老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快告诉我！”

“老男人和年轻男人不同，他们对感情特别闷骚、特别小心，但是爆发的时候不输给小伙子，我就曾经看过一个朋友……”

谈到恋爱这回事，他们完全不像父亲和女儿，反而像是交换秘密的死党，无论时空如何变换，爱情永远让人津津乐道。

夏日炎炎正好眠，这是对于放暑假的学生而言，至于必须暑修的学生，热情阳光对他们有如地狱之火，只是另一项酷刑。

今天不用上国文课，采薇却一早跑到学校，守在康哲维的研究室前，没错，她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这是她刚学到的成语。

等呀等、盼呀盼，几乎望眼欲穿，终于发现康哲维的身影，这次绝对不让他溜了！

“老师，对不起！”奔跑上前，她做出九十度鞠躬，“希望您原谅我上次的无礼，我决定认真跟您学习，请您多多指教。”

今天她穿着白衬衫、灰长裙，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完全是副好学生的模样，和之前的清凉打扮大为不同。

康哲维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以前的事就别提了，你的小考成绩不太理想，有必要加强。”

他之所以特别注意她，实在是因为她考得太差，全班唯一的不及格。

采薇脸上微红，她也知道自己的程度，唯有再次鞠躬，“请老师帮帮我！”

“进来再说。”他替她打开门，心中毫无芥蒂，希望她顺利取得学分，毕竟这关系到她的前途。

两人坐到桌旁，拿出考卷，他一题一题讲解，而她动作笔记，不敢漏失，真正像个用功的好孩子。

“如果没问题的话，你重做一次看看。”他拿出空白考卷，让她测验实力。

“是！”她深吸口气，准备大展身手。

然而，不到十分钟，采薇再次败给睡魔的咒语，昨晚她费心准备今日打扮，并努力思索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根本没空合眼休息。

康哲维原本在批阅作文，一转头发现她竟然睡着了，经过仔细观察，确定她睡得不省人事、难以自拔。

现在该怎么办？他的研究室又没有床，只得委屈她睡沙发上了。于是他轻轻抱她躺到沙发，自己坐在一旁看书，静静度过这奇妙时光。

转眼已是黄昏时分，采薇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睁开眼却大惊失色，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又做蠢事了！

坐起身，她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康哲维并不以为意，“没关系，我刚好看完一本书，我想你应该是累了，先回家休息吧！”

“我不要回家。”她嘟起嘴，像个倔强的小女孩。

“为什么？你应该好好休息，有精神再继续用功。”

“上次我做出那么丢脸的事，老师一定很看不起我，所以我才改变形象，希望老师对我另眼相看，没想到我又睡着了，我真没用……”她愈说愈伤心，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满腹委屈都在此刻流露。

“你怎么哭了？”他简直手足无措，“我没有看不起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你曾帮过我很大的忙。”

“可是你讨厌我呀！”她抬起头抗议。

“我没说讨厌你，我只是……纯粹把你当学生看。”他早抱定独身念头，更别提什么师生恋，从未出现在他计划中。

“你不把我当成女人对不对？”她哭得更厉害、更激动了，“我幼稚、我肤浅，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你千万别这么说自己。”他要递给她面纸，偏偏她又不收，他情急之下只好帮她擦泪，发觉那泪滴好温热、好汹涌。

他绞尽脑汁想安慰她，却不擅长处理这场面，勉强开口说：“我相信你是个好女孩，你会碰到更适合的对象，应该是我配不上你。”

“你骗人！你直接说讨厌我就好了，用不着敷衍我！”在男女战争中，她可是第一次受挫，全因这不解风情的男人，教她怎能不恨得牙痒痒的？

“我说过，我并不讨厌你。”相反的，他觉得她很亲切、很容易相处，只要她别对他“期待”过高。

“那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她可怜兮兮的问。

“当作朋友的话，算是喜欢吧！”他也不知该如何定义。

“那你抱我，就算是同情我也好，请你抱抱我。”她需要他的体温、他的手臂，紧紧将她拥抱。

他只犹豫了两秒，随即照着她的话做，因为她是那样无助、那样娇弱，仿佛随时又要落泪，他不想再看到那画面，教人心疼极了。

他的拥抱轻轻柔柔的，像个长辈或是朋友，但她要的不只这样，她渴望更多热情、更加激动。

感觉她的靠近，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放开她，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老师，你是否觉得我很任性？”她的脸贴在他胸前，低声问。

“呃……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让他难以思考。

她噘着嘴抱怨，“我是独生女，我爸妈都好疼我，追我的男生一大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冷落我。”

“哦……我很抱歉。”他可以想像，她应该是个天之骄女，受宠如公主。

听到他老实回答，她突然一笑，“你是该抱歉，你重度伤害我的自尊。”

“你现在好一点了吗！”他很高兴她笑了，他真不知怎么逗人开心。

“没有、没有、半点都没有！我要继续哭，你才会对我温柔。”

她的语气天真浪漫，他拿她没办法，承认道：“我是你的老师，只能把你当成学生，请你谅解我的处境。”

“等我毕业了，我们就不是老师和学生，到时你会不会考虑跟我交往？我是说像情侣那样子的喔！”

“这个……我没想那么多。”他仍偏好独身生活，简单平静。

“你连考虑一下都不愿意？我就那么讨人厌吗？呜呜……”她说着又泪眼汪汪，靠在他肩上哽咽起来。

他被她惹得心慌意乱，连忙答应，“好，好，我会考虑。”既然只是考虑，应该不算什么承诺吧？

“真的？”她抬起脸蛋，鼻子和双眼都红通通的，“你不能要我喔！”

“我一定会慎重考虑，请放心。”

她这才破涕为笑，“决定了！我要好好用功，你要努力替我加强，不可以故意把我当掉，害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我一向公私分明。”这点他能保证。

听到了满意答案，她却又扭捏起来，“我是不是很赖皮呀？又要你帮我补习，又要你考虑跟我交往，好像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或许……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坦率的女孩并不多见，有种新鲜活泼的魅力。

“可爱？你觉得我可爱？”她大眼眨呀眨的，“人家好高兴喔！”

“除了可爱，也要有智慧，希望你在课业上多加油。”

“那样我不就太完美了？红颜薄命，才子早天，我才没那么笨，我偏要做个傻呼呼的小公主！”她自有一套理论，傻人有傻福。

“说得也是。”他点点头，“小公主，这名词很适合你。”

“现在小公主要做你的候补女友，可不可以？”她满脸期待问。

“嗯……等你通过考试，我们再来讨论这间题。”他终究是她的老师，不想看她荒废学业，功亏一篑。

“Yes，Sir！”她举手对他致敬，肚皮突然咕噜叫起来。

暖昧气氛转为轻松，他打开门说：“要念书也要有体力，走，我请你吃饭。”

“您真是我的恩师，希望有机会以身相许！”

“女孩子说话要含蓄点，你太直接了。”

“不这样怎么突破你的心防？你知不知道你很难追耶！”

“算我拿你没办法，外面人多别乱说话。”

“也许我该录影威胁你喔！呵呵！”

两人说说笑笑，不只是老师和学生，也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夏虫唧唧、晚风习习，正是陷入爱河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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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八月中，暑假进入尾声，暑修课程也将举行重头戏：大考。

自从那次“哭诉”事件，采薇便享有特权，随时进出康哲维的宿舍和研究室，扛着加强课业的旗帜，实行她征服老师的野心。

眼看只剩一个礼拜就要大考，她当然跟前跟后、随侍在旁。

康哲维逐渐习惯身旁有个她，一起念书、吃饭、聊天，但他从未做出逾矩行为，自认仍符合师生本分。

采薇也不敢造次，免得他古板个性一发作，随时把她丢到门外。

只不过，偶尔她仍要在口头上占他便宜，“老师，晚餐想吃什么？排骨面、咖哩饭、温州馄饨，还是我？”

“都可以。”康哲维没注意听，“你决定就好。”

“那就决定吃我罗！”

“啊？”他从文件中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她做出精辟解释，“我刚刚问你要吃什么，你说由我决定，我就帮你做了最佳选择：吃我、吃我、吃我！”

“别开玩笑了。”他耳根发红，不太能接受年轻女孩的调戏。

“哼哼！等我变成你的女朋友，非要让你求我！”

对她调皮的发言，康哲维只有苦笑，正好电话铃声响起，他才能躲开这话题，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电话是汪启祥打来的，原来今天是康哲维生日，他自己都忘了，反而大家准备好替他庆生，千万交代他准时到达。

“好，我知道了。”康哲维挂上电话，转向采薇说：“抱歉，今天晚上我有事，你先回家吧！”

“是谁打来的电话？约你去哪里？跟谁见面？男的女的？快说！”她的口气像个多疑的小妻子。

他又诧异又想笑，“是汪启祥找我，你上次见过他。”

“汪大哥？那一定还有你以前的军中兄弟，你们今天要聚会，我不能去吗？”

她面露无限期待，多想被承认是他的女友。

“你可能会觉得无聊，他们很粗鲁的。”

“你不想带我出去对不对？你不让我见你的朋友，因为我是个国文不及格的大笨蛋！”她总觉得是自己缠着他，这时更有种委屈自卑之感。

“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这意思。”女孩子的心思真多，他想都没想到。

“算了、算了！”她好气他，更气自己，气得直跺脚，“你不让我跟就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你的谁，让你朋友看到只是丢你的脸！”

“采薇！”他第一次不连名带姓喊她，语气出乎意料的凝重。

“我知道我不识好歹、无理取闹，我马上就走人，你也不用管我！”她抓起背包转过身，打开宿舍大门。

他抢在她之前握住门把，神情严肃，“我不想听你说自暴自弃的话，你明明是个好女孩，不准看轻自己。”

“可你不喜欢我，你害我伤心嘛！”她噘着唇、噙着泪，情绪就要崩溃。

他不想看到她哭，无奈叹口气，伸出手将她拥抱，“傻瓜！我如果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闯进我的生活？”

对自己承认吧！随着相处时间，他再也不能忽视，她的身影荡漾在他心湖，激起无法静止的涟漪。

她以为这是梦，因为她听到他说“喜欢”，这一定是梦！

当他紧紧抱着她，那体温和呼吸太清楚，她才能相信这是真的。

“哇！”的一声，她凄凄切切哭了起来，像个笨孩子得奇Qisuu.сom书到赞美，像个坏学生上台领奖，那感动太过强烈，不得不喜极而泣。

“别哭、别哭。”他轻柔抚过她的背，“你要快点毕业，做我真正的女朋友，好不好？”

“你好坏！都不跟我说清楚，害我以为自己一厢情愿……”

“抱歉，我也是不知不觉发现的，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又是个迟钝的男人。”

“你是很迟钝没错！”她撒娇的打他一下，“要不是我脸皮超厚、个性超强，怎么可能把你追到手？”

“辛苦你了。”他必须承认，若非她主动接近，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谈感情。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慰劳我？”她靠在他的肩头，抓紧他的领带。

他变得呼吸困难，“呃……等你考试过关，随你要求好了。”

她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哼哼！终于被我等到这句话了，看我到时怎么处罚你、压榨你、蹂躏你？”

“希望公主手下留情。”他实在诚惶诚恐。

“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她的警告意味浓厚，捏捏他紧张的脸颊，“算了，先让我打扮一下，要见你的朋友可不能失礼。”

看她拿出化妆包打点自己，他忍不住提醒，“不用太漂亮，他们都是些粗人。”

她俏皮的做个鬼脸，“你怕有人爱上我啊？那是很正常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开始随时盯紧我喔！”

“是！”他欣然从命，眼光再也无法离开她。

来到饭店前，采薇突然有点怯场，“我看我还是别去好了。”

“来都来了，怎能让你饿肚子回家？”他拉起她的手，是种亲昵也是种承诺。

“可是……”她提出心中最大疑问，“我要以什么身分跟你朋友见面？”

“放心，我会慎重帮你们介绍。”他早有打算，毫无顾虑。

看他诚恳的表情，她终于放心，随他走进饭店，手牵手多甜蜜。

庆生会在宴客厅举行，一打开门，场面雄壮威武，众人起立致敬，“班长好！”

“大家好，请就座。”康哲维在服役两年中，带过五十几位士兵，每年总在此时为他庆生，这份友情他深深珍惜。

“是！”众人才刚坐下，却又纷纷站起，原因无他，只因班长背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尽管内心慌张，采薇仍挤出微笑，落落大方的说：“大家好，我叫石采薇，我是康老师的学生。”

康哲维楼住她的肩膀，以肯定的语气宜布，“暑假结束以后，她就不是我的学生，而是我的女朋友。”

“哇啊！”惊叫声不绝于耳、此起彼落，差点震破玻璃杯。

班长交了女朋友已经够霹雳，对象竟然还是自己的学生，这简直像佛教徒上教堂、基督徒喊阿拉、回教徒敲木鱼，不可思议！

采薇没想到他会直接公开，教她又开心又感动。

“恭喜班长、贺喜班长！”汪启祥端了两杯酒给这对情侣，并宣布道：“大家一起举杯，祝福我们的班长和嫂子！”

在汪启祥的指挥下，全体官兵同时举杯，齐声恭贺，“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爱到最高点，心中有大嫂！”

“谢谢大家。”康哲维一饮而尽，“真的谢谢大家！”

采薇脸颊红透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这盛情。

敬过酒、贺过喜，众人终于坐下，各式佳肴上桌，弟兄们除了大吃大喝，更要排队跟采薇说几句话，“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跟班长恩爱到永远！”

“她不能喝太多，让我来。”康哲维替她挡了不知多少杯，直到他也脸红起来，然而一轮过去又是一轮，人人都想敬第二杯。

“班长！我一定要跟你喝一杯，今天看到你带嫂子出现，我真的太太太高兴了，比我自己的孩子出生还感动！”

“他不能喝太多，让我来。”采薇的酒量深不可测，大家这才发觉她虽有天使外表，却可能有魔鬼内涵。

汪启祥睁大眼问：“嫂子，你喝这么多可以吗？我现在倒的是高粱耶！”

“你是不是加了水？一点劲都没有！”采薇兴致一来，登高一呼，“现在开始酒拳大赛！赢的人可以亲班长喔！”

康哲维坐在采薇身旁，看她像个快乐小公主，接受臣于们的祝贺和挑战，那神情得意、巧笑倩兮，立刻迷倒了所有弟兄。

宴会厅里有台伴唱机，大家轮番上阵、高歌祝寿，汪启祥还替康哲维点了首歌，“班长，你的招牌歌来了，快献唱一首！”

“班长、班长、班长！”在众人热情的欢呼中，康哲维有如大明星登台，其实他只会这么一首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拿起麦克风，他不太好意思的开口，“我的歌声不好，请大家多包涵。”

“报告班长！请放心，我们有合音部队和掌声部队，One，Two，Three，Go！”由汪启祥带头，现场每个人都随之唱起，“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既然有全体同袍支持，康哲维也就忘了自己五音不全，展开生涩的歌喉。

采薇听过许多男人唱歌，不管在公开场合或私下约会，她以为自己见识过最动人的演出，没想到看他此刻唱歌的样子，竟让她从心深处温暖起来。

康哲维唱得全神专注，额头都流下汗水，最后更感性的说：“谢谢大家今天为我庆生，这是我三十年来最快乐的生日，有这么多好朋友团聚在一起，还能唱歌给我喜欢的女孩听，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采薇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这家伙真会说话，说得她喉中都哽咽了。

“安可、安可！”

“献吻、献吻！”

“酒拳公主要亲金曲天王！”

众人怂恿下，采薇走到康哲维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上一吻。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大家颇有默契，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在这大合唱中，采薇的心深深被打动，下一次恋爱真的来了，就在她二十三岁的这个夜晚，瞬间已成永恒。

晚上十一点，计程车停在石家门口，康哲维扶采薇下车，担优的问：“你爸妈看你醉成这样，不会骂你吗？要不要我陪你进去，向你爸妈道歉？”

“放心，他们是全世界最开明的爸妈。”她得靠着他才能站好，“而且，我要你变成我的男朋友以后，才让你跟他们见面。”

“好，都听你的。”他摸摸她的发，“不过你要多努力。”

她靠在他肩头，恋恋不舍，“老师，大考还有一个礼拜，拿到毕业证书还有两个礼拜，我想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见面好了。”

“为什么？”他怕是自己让她厌倦，毕竟他不比年轻男孩。

“每次跟你在一起，我只想着偷袭你，根本没心情念书。”她捏捏他的耳朵，微笑说：“今下天我突然长大了，我要为你着想，不让人家说你闲话，所以我得先毕业，才能正式做你女朋友。”

他心头一阵温暖，“我很高兴你这么体贴。”

“可是两个礼拜没见面，我会寂寞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每天打电话给你？”他对风花雪月的事并不擅长，更不晓得该如何讨女人欢心。

“那是当然要的，除此之外，我还要……”她闭上双眼，“你亲我一下！”

他迟疑了整整一分钟，“你确定？”

“不要拉倒，最讨厌你了！”她气嘟嘟的睁开眼，心想都已经表白了感情，她主动献吻还被拒绝，这算什么嘛！今晚在饭店时也是她亲他的脸，太不公平了！

看她转身要走，他赶紧将她抱住，“对不起，我太笨了。”

她在他怀中挣扎，“笨蛋、笨蛋、大笨蛋！”

她突然大喊，他担心吵到左右邻居，而且再不把握时机就糟了，于是他略带僵硬的吻上她，仅仅是嘴唇的相触，却让一切静止下来。

为什么呢？采薇迷糊的想，她明明有许多接吻的经验，这次却会激动的颤抖？

是否这就是真正的恋爱，而不再是征服的游戏？

屋内，石信扬正好在找乐谱，从窗口看到这一幕，赶紧挖起床上的妻子，“老婆，快来看好戏，有男人送我们女儿回来！”

王怡华揉揉惺松睡眼，“这不是常有的事？”

石信扬指出细微之处，“这个男人不一样，你注意看，他没有毛手毛脚，乘机占便宜，反而是采薇一直不放开他。”

“嗯……难得看到这么绅士的男人。”王怡华发觉这是株奇葩。

“这阵子让采薇烦恼的男人，可能就是这位绅士。”石信扬做出大胆推论，“说不定他会成为我们的女婿。”

“是吗？我突然有点同情他。”王怡华苦笑一下。

楼下那对刚诞生的情侣，并未发现被人注视，仍陶醉在他们的初吻，月光如水，夜风如纱，在这良辰美景中，除了恋爱没别的选择。

早上七点，一通电话叫醒了石采薇，她不敢赖床、不敢延迟，只因那是康哲维来电，为了喊她起床念书。

“早。”康哲维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冷静，“醒了吗？”

“嗯！人家好想睡喔！”采薇发出娇吟，仿佛看到他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咳嗽一下，正经道：“你该起床念书了，不能偷懒。”

“是，亲爱的老师！”她故意打个喷嚏，“哎哟，好冷喔！”

“怎么会冷？这几天气温都很高。”八月天，暑气正热。

“因为我是裸睡，刚起床没盖好被子，才会觉得有点冷嘛！”她内心暗笑，确定这答案会让他全身紧绷。

没错，他变得口干舌燥，连发出声音都有困难。

“老师，你有没有想我？”这几天她埋头苦读、闭关造车，全是为了他呀！

“有。”他虽不会说谎，也不会甜言蜜语。

“就这么一个字？”她叹口气，转问：“等我拿到毕业证书，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由你决定好了。”他心想自己真不浪漫，是个差劲的男朋友，怎能挽留她年轻的心？

“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喔！”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决定先做好准备。

她装出性感小野猫的嗓音，“我要……你当人家的棉被，起床的时候就不会冷电话那端安静了十秒钟，而后传来沙哑的回答，“好。”

“真的？！”她吓一大跳，没想到他会答应，“你是不是在哄我？如果你临阵脱逃，我会很生气哟！”

“我说到做到，你放心。”他自认该配合她的节奏，或许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速战速决、爽快俐落。

“哇！人家好期待喔！”不知他在床上是保守或狂野、拘谨或放浪？世上男人多为里外不一，她真想见识他的另一面。

前提是你得用功念书，顺利毕业。”

“那种小事包在我身上吧！现在我有强壮无比的动力，我一定会考上状元、荣登金榜的，哈哈哈！”采薇忍不住发出得意的笑。

“那我不吵你了，晚上再打给你。”他负责监督她早睡早起，因为考试在早上八点举行，必须先让她习惯这生活作息。

“亲一个，啾！”她的心情好极了，挂上电话，跳下床铺，赤身裸体的跳起舞。

瞧瞧镜里的自己，身材姣好、皮肤光滑，能碰到她的男人该有多幸运！康哲维呀康哲维，你可真是修了一百年的福气呢！

五分钟后，采薇一边哼歌一边走出房，向老妈招呼，“美丽善良的妈咪，可不可以赏我一顿早饭吃？”

“薏仁浆、山药饼、水果沙拉、紫米饭团，随你爱吃不吃。”

王恰华发现女儿不对劲好几天了，除了睡眠时间大改，连性情也像变了个人，这种可爱温柔的态度是怎么搞的？莫非老公预料的没错，那位绅士将成为他们的女婿？

“看起来好好吃，我要开动罗！”采薇心情大好，食指大动，看啥都顺眼。

王怡华坐在女儿对面，仔细研究了老半天，眯起眼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噗！”采薇嘴边喷出白色液体，“妈呀！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懂得各种避孕的方法，你别当我是傻瓜。”

王恰华擦去桌上的薏仁浆，“我记得我怀孕的时候，气色就像你一样好。”

“除了怀孕会让女人容光焕发，恋爱也有可能啊！”采薇提醒母亲说。

“你不是从小学就一直在恋爱？我从来没看过你变这么多。”王怡华记得很清楚，有一堆小男生常为她打架。

“那是我年幼无知，玩玩游戏罢了。”采薇握起拳头，“从现在起，我要谈成人的恋爱，精神和肉体合而为一，留下美好青春的回忆。”

听到女儿的回答，王怡华稍微释怀，“你还是没变，还是个笨蛋。”

“哪有？人家长大很多了！”采薇不服气的说。

“等你真正失恋过，再说这句话也不迟。”知女莫若母，王恰华相当了解，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知珍惜，唯有失去才能体会。

“在你认识老爸以前，难道你曾失恋过？”

“你说呢？”王恰华留不耐人寻味的回答，转身走出门。

采薇坐在餐桌旁，忽然沉思了起来，从未尝过失恋滋味的她，会不会碰上那悲惨的结局？如果要失恋才能长大，她能否选择不要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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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铃声一响，学生们都就定位，手中握紧了笔，准备向这场考试宣战。

监考老师并非康哲维，而是一位穿黑色套装的女老师，看来随时会揪出学生的小辫子，谁也别想在她面前作弊搞鬼。

采薇并不觉得诧异，她早知康哲维会请人代班，他在电话中说过，“为了保持公正，我还是回避一下。”

她没啥意见，反正她胸有成竹，第一次这么认真念书，才不想用作弊过关呢！

女老师来回走动、仔细察看，经过采薇身旁停了下来，看见她写得满满的考卷，不禁证赏点个头，重修生里也有好孩子。

女老师所不知道的是，采薇为了得到“毕业礼物”，可以说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要她背下整本电话簿也没问题！

“当！当！当当！”铃声响起，采薇第一个交卷，不管其他同学抓头苦思，她已经做到最好，没啥需要留恋的。

打了通电话，她要立刻通知她“内定”的男友，“老师，我考完了，看到成绩不要太感动喔！”

康哲维听不懂她的话，“感动？这什么意思？”

“保证让你刮目相看、抱头痛哭、自叹不如。”她有百分百的信心。

“我会期待的。”

“别忘了送上我的毕业礼物，我正痴痴等着呢！”

“我知道，我一定认真准备。”他这几天不眠不休，全为了给她最好的。

几天后，采薇接到学校通知，立即冲到系上办公室，从主任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石采薇同学，恭喜你毕业。”

“谢谢主任！”虽然没有毕业典礼，却是她人生的一大步。

主任点头微笑，“从现在起，你不是本校学生，而是本校校友，希望昨日你以本校为荣，明日本校以你为荣。”

“是！”采薇深深鞠躬，决定要成为第一个毕业后就钓到老师的学生！

离开办公室后，她飞奔向康哲维的研究室，不管他在里面做什么，开了门就闯进去，大喊，“老师，我毕业了！”

康哲维原本站在窗边，这时转过头来，惊喜的问：“你真的办到了？”

“不信你看！上面有我的照片，主任刚刚才发给我的。”她秀给他看，得意昂扬，仿佛她得了诺贝尔奖似的。

他凝望了证书一会儿，终于握住她的肩膀，“既然你拿到毕业证书，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了。”

“所以呢？”她满怀期待问。

“我就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该不会是她也想去的那个地方吧？

“到了你就知道。”他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不管是否会被人遇见，所有束缚都已松绑，今天他整个人豁出去了！

两人一出校门，康哲维拦下计程车，还没坐进车里他就吩咐，“蔷薇饭店。”

“好的。”凭着多年经验，司机先生很了解客人的意思，当然能多快就多快。

采薇脸上一红，凑在他耳边说：“现在是白天耶！”

“抱歉，你会介意吗？”他怕自己过于冲动，没问她的意见就擅自决定。

“我是不会介意啦……”她抱住他的手腕，“没想到老师真的要给我礼物，人家现在心跳得好快，你有没有听到？”

感觉到她的胸部贴近，他的体温迅速上升，“其实我也很紧张。”

“我们这样好像笨蛋情侣喔！”她吐舌一笑，性感得教他忘了呼吸，差点想在车上就对她非礼，但他毕竟是个拘谨的男人，有第三者就无法乱来。

“到了。”司机先生踩下煞车，内心小小得意，又刷新了自己的纪录。

“不用找了，谢谢！”康哲维给了一张大钞，迅速拉采薇下车，直接走进饭店柜台，劈口就说：“我的预约号码是16S，麻烦给我钥匙。”

“好的，请稍候。”服务小姐早习惯客人的催促，立即从电脑找出预约纪录，“您已经刷卡付款，明天中午退房即可。”

预约号码？刷卡付款？明天中午？采薇脑中突然接到这些讯息，才发现身旁这男人不可小觑，简直是新时代的模范呢！

接过钥匙，康哲维带采薇走向电梯，仿佛他对地形相当熟悉，想都没想就按下七楼按键，双眼直瞪着红色光点往上升，巴不得它能再快个几秒钟。

“老师……”她伸手环过他的脖子，凝视他问：“你是不是常带女人来这里？”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很熟练的样子？”难道他里外不一到了极点，连她都看走眼了？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左右张望，“因为……你说要我好好准备礼物，我就问了一些朋友该怎么办？启祥建议我来这家饭店，昨天他还带我来实地探查，确定房间是你可能会喜欢的那型。”说到最后，他还是微微脸红了，这种举动多愚蠢！

她呵呵轻笑，“原来如此，你真用心，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呃？”

电梯门开了，但他们没有马上走出电梯，因为她主动吻住他，让这热火从此无法熄灭，“老师，你好像很急……”

“不是好像，我是真的很急！”他右手牵她走向房间，左手操控钥匙仍游刃有余，为了将她放到那张大床上，现在他绝对是个超人！

“哇！好漂亮，正是我喜欢的气氛！”她却不急着开始，四处环绕，由衷赞叹，“巴洛克风格，水晶吊灯，蕾丝窗纱，还有罗马式浴池！”

康哲维强忍住冲动，“很高兴你会喜欢。”

“老师，我要你说。”她忽然转过头，握住他的双手，“你现在对我是不是很渴望？”

这问题让他迟疑了一下，毕竟他从未说过如此露骨的话，但在她诱惑眼神注视下，他忍不住开口，“是的，我很渴望跟你在一起，这段日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你梦到什么情节？”她睁大眼问。

“我想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这坦白对他已是极限，真要说出那些梦境，可能会让他高烧而死。

“你很邪恶耶！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先解开他的领带，一颗一颗打开扣子，随之落下轻吻，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没想到老师的身材这么优，不愧是每天运动的好男儿，肌肉结实而不过度发达，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呀！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一阵奇妙的呻吟，原来是她的挑逗过于刺激，害他忍不住抗议，“你、你别做得太过分，我会失去控制……”

哇！好可爱喔！她在心中大喊，表面却故作沉着，“老师，你的身体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如果没办法的话，改天再继续也可以。”

“我怎么可能再等下去？”他低吼一声，将她推倒在床。

“大野狼！”她纯真的嗓音透着诱惑，“如果你一定要吃掉小红帽的话，拜托你一口一口的吃，不要太粗鲁好不好？”

看她解开上衣，露出红色内在美，他随即受到催眠，自以为是童话中的大野狼，却是只善良的大野狼，极尽温柔的吃掉小红帽。

情节高潮迭起，就在小红帽被吃到最彻底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大野狼！你真以为我是小红帽吗？你太好骗了，其实我是猎人，看我一枪毙了你，送你上天堂！”

究竟是谁吃了谁、毙了谁？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一起上了天堂……

“老师，你好温柔喔！谢谢你。”

激情之后必要感恩，采薇非常了解这道理，虽说他的技巧不够熟练，持久度也只算普通，但他真的很温柔，无时无刻在乎她的感受，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骄宠。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达到高潮却很满足，因为她被珍惜着、怜爱着。

康哲维轻抚过她背部的线条，“我怕我做得不够好，坦白说我经验不多。”

她摇摇头，伸手堵住他的唇，“你怎么可以对自己没信心？你是我碰过最体贴女人的男人，我觉得好幸福！”

他的表情似乎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指一一亲吻，“我也是。”

气氛如此唯美浪漫，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师，其实我很懒得去上班耶！干脆你娶我、养我，好不好？”

这是句玩笑话，她以为他会骂她没出息，却意外听到他说，“好。”

“你说什么？”她眨眨眼，发现这并非梦境。

“我说好，我们结婚吧！”他再次强调。

“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现在已经不是了。”多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刻。

“我不会煮饭、不会做家事……”

“这些小事我都会。”他又不是要找女佣。

“我们年纪相差很多……”

“我不介意，希望你也不介意。”他只怕她太年轻、定不下心。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思索了片刻，试着表达自己的感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你不在我身边就不能安心，似乎只有结婚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采薇马上就融化了，“老师，你好纯情喔！”

“你愿意嫁给我吗？”

“让我考虑三天，再给你答案。”她又不是第一次被求婚，就算感动也有理性。

“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是会等下去。”除了她，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冲动。

“大傻瓜！”她心疼的亲亲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千方百计把你追到手，还把你拐上床，结果才说不跟你结婚……”

“别这么说，不管能和你在一起多久，我都会感谢老天。”

“真的？距离明天中午结帐，还有十五个小时，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有多少吧！”她必须多检验几次，这男人是否有进步的空间、开发的潜能？

他全力以赴，将三十年来所有的纯情，完完整整奉献给她……

“什么？你跟康老师上床了？”

开口之前，采薇早有准备，双手掩耳，逃过于凤的尖叫，“哎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切都照我原定计划，只是在毕业后才发生，那就不算师生恋了，有点无聊。”

“你这没良心的女人！”于凤必须发出良心警告，“你可别玩弄人家的感情，我看康老师应该是认真的。”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阿凤，你真是太聪明了。”

“有话快说，那单纯的家伙怎么了？”

采薇靠近好友身旁，低声吐露讯息，于凤随即又大奇Qisuu.сom书呼小叫，“他居然说要跟你结婚？不会吧！”这什么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

“没办法，他说没有我在身边，他就不能安心嘛！”采薇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天生就是这么罪恶的女人，让那么老实的男人无法离开我。”

“少臭美了！你是怎么回答的？该不会答应了吧？”于凤对这女人不太有信心，从小到大她都任性得要命，但婚姻可不是玩玩就算了。

所幸，采薇还没被冲昏头，“我要他给我三天考虑，所以才找你出来商量。”

“为了康老师的幸福着想，请你大发善心拒绝他。”

“为啥？”采薇不解的问：“我觉得老师是个不错的对象，工作稳定、个性正直、感情专注，不是正好配我吗？”

于凤指出事实真相，“你别忘了你花钱如流水、脾气起伏不定、恋爱三分钟热度，你跟他结婚等于是送他下地狱。”

“反正他心甘情愿，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我是魔鬼和天使的化身，才让他鬼迷心窍呀！”采薇又开始自我陶醉，幻想自己是红颜祸水。

“别再发神经了，总之你要想清楚，别到时才后悔。”于凤才摇摇头，旋即眯眼问：“话说回来，他的表现如何？”

“诚意有余，技巧不足。”采薇咬着吸管，贼笑道：“不管怎么说，总是块料，只要由我日夜操练，将来一定成材。”

“把他当情人就好，何必当老公？自找麻烦。”

“我如果上了班，目标也是要找个老公，既然现在有个好男人要娶我，干脆就一起解决，省得我还要抛头露脸去工作。”采薇只想过惬意的生活，什么理想抱负都离她太远，最好一辈子都有人养她。

于凤露出嫌恶的表情，“你真是女人之耻，不，该说是人类之耻。”

“人各有志，别拿你的标准放在我身上。”采薇被骂得毫无感觉，爸妈常说她是只快乐的小猪，没错，谁要当痛苦的莎士比亚？吃饱了撑着！

“可怜的康老师，不知他会有什么下场？”于凤仿佛看到黑寡妇吃掉公蜘蛛，这就是物竞天择的世界。

“你先不用替他着想，到时我结婚一大堆事情，你得当召集人、设计师、美容师，还有我的伴娘！”

“这位小姐，我们很熟吗？”于凤做出碰到陌生人的表情。

“阿凤！！”采薇亲热的呼喊，冷酷的提醒，“难道你忘了十三岁那年，天真无邪的我们曾约定过，谁先结婚就要帮对方搞定婚礼？”

“咦？有这回事？想必我得了少年痴呆症……”

两个女人斗嘴个没完，就在这嬉闹过程中，康哲维的命运已被转向另一个世界。

傍晚，石家一家三人难得碰面，平常总因生活作息不同而错过彼此，今天让他们聚会的理由自然非同小可。

“伯父、伯母，请让采薇跟我结婚，我恳求你们。”

康哲维一进门就鞠躬求婚，让石信扬和王恰华顿时傻子眼，他们听女儿说要带男朋友来家里，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情况！

“先别急，坐下来再说。”石信扬招呼康哲维人座，这男人跟女儿以前的男友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王恰华则吩咐在旁看好戏的采薇，“傻笑什么？去拿水果和饮料过来，我都准备好了放在餐桌上。”

“好滴！”采薇忍不住低笑，觉得这场面乱有趣的。

康哲维坐在石家夫妇对面，紧张得直冒汗，但为了求得佳人，他必须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于是他拿出文件夹，一一摆在桌上，“这是我的履历表、身分证、教师证、健康报告、学位证书，还有我的银行存摺，请你们过目一下。”

采薇这时端来饮料和水果，笑问：“老师，你是来应征工作还是申请信用卡呀？”

“老师？”王怡华立刻抓住重心。

采薇坐到男友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说：“爸、妈，跟你们介绍一下，他的名字叫康哲维，是我们学校的国文老师，我最近重修国文才认识他，不过他一直等到我毕业才正式跟我交往，并没有搞师生恋喔！”

“你们认识到现在多久了？”石信扬继续问。

采薇灵活的大眼转了转，“满久的，快三个月了。”

王怡华和石信扬对看一眼，不愧是他们的女儿，凡事操之过急、好高鹜远，不知怎会被她拐到这个好男人。

“伯父、伯母，请听我说……”康哲维选在这时开口，“我是家中长子，从小就沉默寡言，除了念书考试，生活一片空白，五年前我从军中退伍，我爸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听从他们建议和女方订婚，但是在结婚前三天，女方突然消失无踪。”

“难不成是婚姻诈骗？”采薇睁大眼问，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世如此坎坷。

“不，女方的家人也找不到她，后来我才知道，女方有个男友因吸毒被捕，在她男友坐牢的时候，她的家人要求她找个正常对象，也就是被蒙在鼓里的我。”

“这已经构成婚姻诈骗了，你应该告死他们！”采薇气得咬牙切齿。

康哲维只是摇头，“我跟她毕竟有过一段缘分，怎能做得那么绝？当她男友服完刑期，两人立刻相约私奔，换句话说，女方是被逼着和我订婚，她从来没爱过我。”

听到这里，王恰华和石信扬同时叹息了，他们看得出康哲维个性善良，只可惜好男人不一定有好女人爱。

“那女人是白痴呀？谁都看得出来你才是好货色！”采薇仍然愤慨不已，“要是让我碰到她，非赏她两巴掌不可！”

“总之，我受到很大挫折，从此不谈感情，直到采薇的出现。”他拿出一张小抄，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抱歉，我怕自己词不达意，先整理了一点心得向你们报出口。”

采薇又感动又好笑，“你以为这是考试？真可爱！”

“你别老插嘴。”王恰华提醒女儿，“让康先生好好说他要说的话。”

在石家三人的注视中，康哲维尽量平稳的念出心得，“虽然我和采薇相差七岁，个性也截然不同，但我们有缘相遇、相识，从师生关系变成了男女朋友，我从没想过这会发生在我身上。严格说来，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恋爱，过去那次订婚的经验，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计划，只是按照旁人的期待去做。

“认识还不到三个月，采薇带给我太多欢笑和惊喜，让我重新检视自己的生活，我发现我不能单身一辈子，我仍期待爱以及被爱，如果说采薇是地球，我就是月亮，我必须绕着她公转，我不想脱离这轨道，我希望永远守在她身边。”

他放下小抄，发现满屋宁静，采薇突然抱住康哲维，略带哽咽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一百次、一万次！”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古板如他也能做出情诗，可见爱的力量多伟大，她的一颗芳心完全被征服了！

他有点脸红，摸摸她的发，“别这样，我正在跟你爸妈说话。”

“人家太感动了嘛！”

“我知道，你先乖乖的。”他推开她的怀抱，但搂住了她的肩膀。

“好呗！今天就听你的。”她夺走他手中小抄，决定当作纪念品。

王怡华和石信扬并非不受感动，但他们不忍心让康哲维受到二度伤害，即使他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他们仍要秉持良心行事。

“康先生，我们对你的诚意毫无怀疑，也相信你有能力给采薇幸福，但是……”王怡华看老公一眼，暗示他接下去说。

石信扬不得不坦承道：“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就被长辈宠坏了，不只没有优点，还有一大堆缺点，你确定你不会反悔？”

康哲维尚未回答，采薇先呛声，“爸、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我是你们的宝贝女儿耶！我哪有那么差劲？”

“采薇，不可以对父母没礼貌。”康哲维安抚采薇说：“你放心，我了解你爸妈的意思，或许你没有一般人认同的优点，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完全的你。”

采薇这才转怒为笑，“爸、妈，你们听到了没？就算我半个优点都没有，还是有办法让他爱上我。”

“伯父、伯母，请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接受采薇的一切，我也愿意签婚前同意书，除非她主动离开我，否则我绝对不放弃她。”

采薇听了更为满意，这么说来，只有她能提分手，他却不准甩掉她？太好了！

感情的事从来都没有道理，王恰华苦笑一下，“其实我们是求之不得，但真的太委屈你了。”

石信扬也深感愧疚，“如果采薇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别跟小孩子计较，吵赢了也没意义。”

采薇对此相当下满，“爸，妈，你们这什么态度？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难道我是滞销品，还是劣制品？”

“退货还来得及喔！”

“好好考虑一下，别让自己的权益睡着了。”

王恰华和石信扬继续开女儿玩笑，康哲维则静静望着这一幕，像在保护一个美梦，舍不得醒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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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结婚典礼当天，来宾大多是学校师生，没有人想过康哲维和石采薇会闪电结婚，即使收到喜帖已经半个月，每张脸上仍带着惊吓表情。

康哲维的同事们齐聚讨论，“看不出康老师会跟学生谈恋爱，这真是在校长夫人外遇之后最大的新闻了。”

“听说他们在暑修的时候才认识，那阵子学校没什么人，或许有外星球的力量干扰也不一定。”

石采薇的同学们也议论纷纷，“以前采薇最爱参加联谊、认识男生，怎么会突然嫁给国文老师？”

“就连传出外文系男生有一半是同性恋都没这么劲爆，我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最后，众人的结论是，“一定是场误会，一定有了孩子，一定很快离婚。”

尽管谣言如此沸腾，当新郎和新娘绕场敬酒，大家仍站起来恭贺，永浴爱河、白头偕老、只羡鸳鸯不羡仙！”

场面话大家都会说，毕竟身为文明人，怎可不懂皮笑肉不笑？

比较起来，康哲维的军中兄弟显得诚心许多，主动的负责布置、招待、联络，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此外，最高兴的人当然是新郎、新娘的父母亲。

看到长子成婚，康慕凡和沈翊娟感慨万干，五年前那场闹剧结束后，无论他们如何鼓励、劝告，甚至动怒、下令，哲维都不愿再谈起感情。

当他们逐渐放弃希望，转向老二，老三的新家庭忙碌，突然听哲维说他找到了新娘，这可乐坏了整个家族，倾尽全力来筹备婚礼。

第一次和长媳见面，康慕凡和沈翊娟备好重礼，抱着补偿的心情，要比上次更珍贵、更用心，从头到脚让新娘子喜气洋洋。

采薇的表现让他们大感安慰，虽然她是年轻了点，对亲戚们却很热络，一张小嘴甜滋滋的，挂着天真的笑容，即使做错也讨人喜欢。

双方亲友一见如故，谦虚自己，推崇对方，当然没啥问题。

当新郎和新娘退席换衣，石信扬找到适当机会，对亲家公，亲家母致歉，“采薇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希望你们让她多磨练、多学习。”

“千万别这么说。”康慕凡为彼此倒茶，客气道：“哲维的个性太封闭，思想太古板，如果采薇嫌弃他也是正常的。”

“是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们等他打开心房不知等得多难过。”想起当年沉痛经历，沈翊娟仍觉愧对儿子。

王怡华安慰大家，“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尽量帮忙就好了，今天是值得庆贺的一天，让我们以茶代酒，祝福他们！”

“说得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要全力支持他们。”

“祝福我们的儿女，平安、健康、快乐。”

四张脸上都有些感慨的痕迹，直到另一句话让他们爆出笑声，“对了！我还要祝他们早生贵子，才知道做爸妈的有多辛苦！”

新婚生活甜蜜无比，康哲维终于了解何谓幸福。

每天睡觉前、起床后，都有可爱的妻子躺在他身旁，看她熟睡的脸，已是莫大享受。在他出门前、回家后，都有她温暖的笑容陪伴左右，光是如此就让他深受感动。

一到周末，他放下手边工作，带她到郊外散心，“抱歉，结婚时间太仓促，没办法带你去度蜜月，只好等寒假了。”

“我原谅你，不过一定要带我去埃及玩喔！”采薇从野餐盒拿出草莓，一颗一颗喂老公吃下。

康哲维则是替她剥葡萄皮，“为什么选择埃及？想看金字塔还是尼罗河？”

“人家从小就有个心愿，希望在沙漠中遇到王子，然后被抓去做女奴嘛！”

“女奴？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做女王。”

“放心，他用武力逼我做女奴，我就用美色逼他做男奴，呵呵！”

“真搞不懂你这小脑袋。”他提出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对了，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到现在还叫我老师？”

“因为叫老师比较刺激，有种打破禁忌的感觉！”

“哦！”她的回答只更让他迷惘，他娶到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或许是年纪的差距，或许是个性的不同；他常感到惊奇不已。

在性爱方面，采薇常带给他新鲜的点子，例如她会心血来潮的说：“老师，今天我回我爸妈家，拿了一样好东西要给你看喔！”

“什么东西？”他猜可能是她儿时的照片，或是某些纪念品。

“先闭上眼，等我秀给你看。”

“哦！”他坐到客厅沙发，乖乖闭眼等候。

没过几分钟，采薇走到丈夫面前，催眠似的说：“等我从五数到一，你才能睁开眼睛，然后你就会看到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五、四、三、二、一！”

睁开眼，他看到的仍是采薇，但她穿着高中制服，白上衣、蓝短裙、红领结。

“这、这怎么回事？”他忽然觉得脑部缺氧。

“喜欢吗？”她像个模特儿，搔首弄姿、眼波生媚，“很有师生恋的感觉，对不对？”

“你真调皮！”他实在拿她没办法。

“调皮的学生忘了写作业，请给我爱的处罚。”她拉起短裙，翘起臀部，“拜托老师轻轻的打，不要太用力喔！”

他几乎喷出鼻血，因为她根本没穿内裤，“采薇！”

“老师生气啦？”她爬上他大腿，舌尖舔着唇，“用身体交换分数真的不可以吗？可是人家脑袋很笨，只有这样做才能毕业呀！”

“我……我快被你逼疯了……”他如何能拒绝这番“求情”？立刻投降缴械，抱住她尽情热吻，两人就在沙发上缠绵起来。

正当高温蔓延、电流交错，他却从她胸前抬起头，“对了，我买了一盒隐形眼镜，麻烦你帮我戴上。”

“为什么？你不是很怕戴这种玩意？”

“呃……因为……”他欲言又止，神情尴尬。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闪躲，“戴眼镜亲你不太方便，不戴眼镜看不清楚，所以我才想到这方法。”

她又惊又喜的笑了起来，“老师你好色喔！又想亲人家、又想看清楚，我发现你很贪心耶！”

他不太好意思的承认，“我是很贪心，但只有对你才这样。”

“老师！”她忍不住给他一个抱抱，“我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快乐的男人！”

“我已经是了。”当然，他很高兴听她这么说。

“你太天真了，还有很多你无法想像的快乐呢……”她露出邪恶微笑，双手在他身上游移，发挥令人心跳的魔力。

“采薇……”他是又期待又伯受伤害，“今天你要带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那都已经去过了，多无聊！让我们勇敢的航向外太空吧！”

浩瀚宇宙，璀璨银河，全来自行星间不断的撞击、爆炸，这道理还不简单？

阿凤二手服装店里，两位店员热络的招呼客人，至于老板娘因为有访客，正在楼上的套房里“谈正经事”。

“新婚生活很愉快吧？瞧你的皮肤都在发亮！”于凤此言不假，一个月不见，石采薇变得更美丽、更性感，让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没办法，谁教我幸福得要命？不用保养就闪闪动人。”采薇拿出化妆镜对照，自己也觉得满意。

“我看你这好吃懒做的家伙，一定没尽到家庭主妇的责任。”于凤的语气酸透了，像她这种独立的女人，最讨厌看到贵妇人、少奶奶。

采薇优雅的喝口花茶，气定神闲回答，“谁说的？煮饭、洗衣、打扫，我样样都做到了。”

“说谎也不打草稿！”根据于凤对好友多年的了解，除非天塌下来才有可能。

“真的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其中必有隐情，快招！”于凤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采薇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爸妈超怕我被休掉，早上我爸从钢琴酒吧下班，买好早餐放在宿舍门口，打手机叫我起床，然后我就叫醒老师，伺候他吃早餐、目送他上课，中午我回娘家吃我妈做的午餐，顺便打包晚餐和水果，等老师回来再弄给他吃。”

果然，于凤听了怒发冲冠，“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不只这样呢！我公公、婆婆更怕我抛弃老师，三天两头就来宿舍洗衣服、拖地板，我叫他们不要做都不行，真是不好意思。”

于凤已接近口吐白沫的程度，“你这禽兽，到底是不是人啊？”

采薇还没说完，“我公婆以前是卖小吃的，每次来都带好多卤味、小笼包、酸梅汤、虾仁羹，吃不完只好分给其他老师，没想到大受欢迎，我也跟着人气高涨喔！”

“够了，给我闭嘴！”于凤斥声质问：“难道你不怕变胖？”

两人原本都很在意体重，现在采薇却另有妙招，“每天早上和晚上，我都会训练老师做各种不可能的姿势，如此消耗体力，当然不会变胖罗！”

“我不想再听了，你给我滚。”于凤大受刺激，黯然送客。

眼看情势不对，采薇握住老友的肩膀，连忙哀求，“别这样，你是人家唯一的朋友，我只敢跟你炫耀，对别人都很谦虚耶！”

“这算什么友情？”于凤自嘲一笑，“可悲的康老师，是不是快被你榨干了？”

“不会啦！他每天都去慢跑、游泳，身材保持得很好，体力也不输年轻人。”

采薇双手托颊，笑得好灿烂，“而且他满有潜力的，不会排斥奇怪的做法喔！”

“别用那种天真笑脸说那种色情的话！”于凤虽然更早有经验，但合得来的不多，万一在临死前还没有过高潮怎么办？

“人家就是天生娃娃脸，没办法跟成熟美艳的阿凤比嘛！”采薇拉着好友的手，一副撒娇耍赖状。

于凤早习惯这位大小姐，嚣张的时候很嚣张、温柔的时候很温柔，完全随她心情起伏，遇到忠厚老实的康哲维，算她好运又好命！

“既然过得这么幸福，没事干嘛来找我？”

采薇自有一套理论，“所谓小别胜新婚，也不能天天腻在一起，既然今天我要跟你碰面，就恩准他和朋友聚会，你说我是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太太？”

“随你高兴怎么说。”于凤才懒得跟她抬杠。

“阿凤，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好不好？你上一个不是已经分很久了？”

“用不着！我对男人没兴趣了。”

“说什么蠢话？只有我一个人幸福怎么行？这样我们就不是同一国的，我感觉好孤单喔！难道你不觉得吗？”

“石采薇，看来你是太久没被扁了！”于凤握起双拳，准备打醒这败家女。

“救命呀！”采薇一边尖叫一边逃胞，两个女人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回到小学一年级的智商及行为。

同一时间，汪启祥开车来找康哲维，一见面就说：“班长，你看起来满疲倦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会吗？我觉得还好。”康哲维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胡子没刮干净？

“开玩笑的啦！”汪启祥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弟兄们都很担心，交代我带补药酒来，早晚各喝一杯，保证你到四十岁还是一尾活龙。”

“哦！谢谢你们的好意。”康哲维接过那瓶怪怪的酒，不晓得怎么处理。

“咦！”汪启祥打量起四周环境，“你们搬来新宿舍才多久？怎么一点都不像你住的地方？完全被嫂子同化了嘛！”

以往朴素的风格，一改为清新的色彩，除了城墙一般的书本，已看不出康哲维的调调，还摆上了许多可爱娃娃。

“我对装潢没什么概念，都听采薇的意见。”康哲维耸耸肩，并不为意。

结婚前，他向学校提出申请，从“单身”宿舍搬到“附眷”单位，立刻获得校方批准，校长先生甚至亲自带他参观，语重心长的说：“康老师，结婚是一件好事，但维持婚姻并不容易，你不要太投入工作，每天都要回家睡觉，知不知道？”

当时康哲维不太明白校长的意思，只点头说：“是，我一定努力维持婚姻。”

“那就好，别像我觉醒得太晚，什么都来不及了。”看校长露出沦桑苦笑，康哲维才领悟到自己可能踩在别人的伤口。

后来他又听说，校长从“附眷”搬回单身，等于和康哲维交换了住处。

正当康哲维想到这件事，汪启祥又发现一件奇事，哇哇大叫，“老康，你居然穿有图案的T恤？还挑染了头发？”

康哲维背出老婆的金言玉语，“这是采薇买的，她说穿这样比较有朝气，还有头发也是她染的，她说我的发型太笨重，染点铜色才好看。”

“结婚真有这么了不起？”若非亲眼见证，汪启祥实在难以相信，过去只穿素色衬衫、十年发型不变的康哲维，竟会有改头换面的这天。

康哲维招呼好友坐下，开始泡茶，“我想不只是结婚的关系，应该说是我恋爱了。”

“恋爱？”听这两字从老康嘴里说出，汪启祥怎样都不能习惯。

“谁教我是初恋，会有三百六十度改变也是应该的。”

“初恋？”汪启祥赶紧喝口茶压压惊。

“以前我那个未婚妻，你们也认识的，我跟她之间并不算爱情，只是照着别人的剧本演戏，自欺欺人而已。”

汪启祥对当年的事印象深刻，老康的前未婚妻叫温若婷，跟石采薇是完全不同的典型，看起来秀秀气气、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会跟吸毒的男友远走高飞。

事情发生在婚礼前三天，闹得风风雨雨，原本全队弟兄要替班长讨口气，不管是温家、温若婷或那个吸毒男，都是他们意图报复的对象，康哲维却不准任何人出手。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我已经忘了，你们也别提醒我。”那时他是这么说的。

结果这五年来，老康除了学术研究别无发展，包括玩乐、旅游、恋爱，都在他禁忌的范围中，每天只来回于学校和宿舍，像个自我放逐的僧侣。

若非有庆生的借口，他们也不知能否请出老康，因此当石采薇出现那天，全部弟兄都乐疯了，比自己交女朋友还兴奋。

人生真无法预料，汪启祥心想，谁猜得到老康就这么霹雳结婚了？

“那……嫂子知道她是你的初恋吗？”

“知道，她很高兴。”康哲维从没想过要隐瞒。

“唉！亲爱的班长，你会不会太老实了？稍微留一手会怎样？”汪启祥怎么说都有过几次经验，当然比康哲维明白女人心。

“有什么关系？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是她的，我喜欢这样，彻底绝对。”

汪启祥明白老康的个性，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懂在虚实之间稍作模糊，才让他受一次伤就封闭五年，要是不小心又跌倒了怎么办？

“细水长流比较好，你不认为吗？”

出乎意料的，康哲维慎重回答，“不行，那是古早人的想法，采薇比我年轻七岁，如果我跟不上她的脚步，很快她就会离开我了。”

“拜托，你们都结婚了，你怎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事实上，是我一心急着结婚，想用婚姻套住采薇，我怕又像上次那样，让她有时间多做考虑，可能就不会选择我了。”

汪启祥震惊万分，“老康，你的自信跑哪儿去了？一点都不像你！”

“恋爱就是这样，有快乐也有烦恼，我已经认命了。”康哲维幽幽然的说：“得知我幸，不得我命，我只希望她多留在我身边几年。”

“说这什么话？”活像个怨男！

“如果她想离开我这老头，我不会阻止，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但我不会再恋爱了，我一生只要爱一次。”

汪启祥听得头皮发麻，仿佛看到历史重演的那天，老康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悲惨？地球上大概没有比他更纯情、更白痴的男人了吧？

康哲维看好友脸色不对，改口说：“你的茶都冷了，我重泡壶。”

汪启祥对自己摇头，不会的，不会有那种蠢事发生的，现在老康一定是幸福过头了，才会说些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话。

“阿祥，你跟上个女朋友分手多久了？要不要我叫采薇帮你介绍？”

“由你对我说这种台词，实在太没天理了！”汪启祥总算恢复精神，“想当初，我们逼你去泡妹妹，你打死都不妥协。”

“那时我可能荷尔蒙失调吧！”康哲维也懂得开玩笑了。

两人边聊边笑，直到往事都如风，吹散在岁月的长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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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刚回到家，采薇已迫不及待投入丈夫怀抱，“亲爱的，我们有六个小时没见面了，你是不是想死我了？”

“当然……”没那么严重，他心想。

“真的？可是我一次都没想到你耶！”

“什么？”这太严重了！他霎时心惊肉跳。

“我只顾着跟阿凤说我有多幸福、多满足，都忘记要想你了。”

“哦！”幸好，这还能接受。

愚蠢的对话不需列载，总之两人甜甜蜜蜜，从门口转战到床上，继续他们快乐的折磨，温柔的处罚。

当一切平静下来，采薇捏捏老公的脸，“老实说，你以前有几个嘿咻的对象？”

“一定得说吗？”他颇有为难之处。

“如果你爱我，就不准瞒着我。”

看她祭出爱的权杖，他不得不再次臣服，“好吧！第一次是在我当兵的时候，有天晚上被弟兄们灌醉，隔天早上醒在宾馆……对方是风尘女子，我也没问她的名字。”

“耶？你的童贞竟然给了那种女人？”跟一般纯情少男不一样耶！

“其实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人满亲切的，还包给我一个红包。”

“哇哈哈！”采薇笑得肚子都痛了，脑中浮现那画面，觉得真是蠢毙了！

他听她笑了十分钟，才尴尬的问：“你笑够了没？小心呼吸不过来。”

她擦去狂笑的泪水，“你有没有再去找她？”

他坦白摇头，“我怕得病。”而且不想跟陌生人亲热。

“后来呢？第二个对象是谁？”

“等我退伍后，就认识了前任未婚妻。”

“所以，我是你第三个对象罗？”这结论莫名让她有些沮丧。

“没错。”

“哼！”她转过头，自己生起闷气。

“你怎么了？”他搂住她的肩膀。

“我生气、我嫉妒、我不满！”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人家想拥有你的一切，不要你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希望你心里只记得我一个人！”

他花了点时间才听懂她的话，原来他娶了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妻子，醋坛子还不足以形容她，必须以醋海才能说明！

“过去并不重要，从现在到未来，我都是你的。”

他的回答只让她消了一半的气，“那你说，比起你以前那个未婚妻，我是不是更美丽动人一万倍？”

她孩子气的口吻，让他莞尔一笑，“报告小公主，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还不够！”毕竟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采薇也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嚣张的。

“那我该怎么做？可否给我一点提示？”

她的眼睛转来转去，终于指向他命令，“我要你……唱歌！”

“我唱歌不好听，我的音感很差。”他虽然爱听音乐，却是不折不扣的音痴。

“上次你不是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只会这首招牌歌。”怕她听腻了。

“有什么关系？我爱听就行。”

“好！”既然佳人爱听，他也只好献丑，低低缓缓唱出，“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采薇闭眼聆听，不管他唱得多荒腔走板，那确实代表了他的心。

当他唱完，她才睁开眼问：“老师，为什么你的招牌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旋律优美，而且，我很欣赏它的歌词。”他擦去额头汗水，解释道：“我这个人就像月亮，个性被动又安静，之所以有阴晴圆缺，是因为地球和太阳的光影作用，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默默的不被发现。”

“满有道理耶！你这闷葫芦！”她深有同感，却又下怀好意的问：“如果哪天我要你公开献唱，你敢不敢？”

他立即求饶，“叫我做其他一百件事都可以，就是别叫我唱歌。”

“放心，我只要你唱给我一个人听。”这份独占的爱，她才不愿跟别人分享。

两人继续傻气的台词，直到星星闭上眼睛、月亮睡在云朵里，即使到梦中，他们也要相爱。

一月底，阵阵寒流来袭，冷得人心都快冻结了。

午后三点，采薇带着“甜蜜下午茶”走向研究室，打算去给康哲维一个惊喜，毕竟她是人家养的“闲妻”，多少得表现感恩之意。

“叩叩！”没人应门，奇怪，这时候老师又没课，难道跑去图书馆了？没关系，反正她有钥匙，随手一转就得了。

出乎意料的，当采薇打开门，竟看到一个陌生女子靠在康哲维肩上，两人虽然立刻分开，却被采薇尽收眼中。

“砰！”手中野餐盒掉落在地，采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康哲维，难道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抱歉，我想我先走好了。”

女子匆忙想离开，但是采薇挡住她的路，呛声问：“你是谁？为什么诱拐我老公？”

“我没有……我只是来找他商量事情……”那女子脸白如纸，说话结结巴巴的。

采薇死瞪住她，“别以为我这么好骗，我明明看到你黏在我老公身上，你不知道破坏别人家庭是会下地狱的吗？”

康哲维介入两个女人之间，“采薇，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的该走了，对不起……”

那女子乘机逃开，采薇正想追上前，却被康哲维拉住手，“你先听我说，别让她为难。”

眼看敌人溜之大吉，采薇已经够不爽了，转身咒骂，“你还护着那臭女人，你太过分了，你不要脸！”

康哲维先关上门，握住妻子的肩膀说：“她是我以前的未婚妻，她今天来找我借钱，她已经离婚了又带个孩子，我总不能看她流落街头。”

“什么？”采薇听了更火大，“你为什么要拿钱给那种女人？她过去欺骗你、背叛你，现在又利用你，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对她没有怨恨，只有同情。”

“光是同情就可以搂搂抱抱？你当我这个老婆是隐形人？”

“当然不是这样……”他努力做出解释，“因为她在哭，我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她就靠到我肩上，纯粹是安慰的性质。”

“如果她要你吻她，你也会照做？”

“怎么可能？我现在有了你，我谁都不要。”

“我才不相信！万一她下次又有困难，你是不是又要借她钱，又要安慰她？”

想到刚才那一幕，如果再让她看到，怕要气得脑溢血。

“她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康哲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

“我听她在放屁！”采薇骂得气急败坏，“从没看过你这种笨蛋，信不信她会像吸血虫一样吸光你的钱？”

“我相信她不会的，她的本性并不坏。”

“我管她本性有多坏，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怎么可以把我的钱送给别人？”

她气得口不择言。

这话让他皱起眉头，“你口口声声都是钱，难道你是为了钱才跟我结婚？”

“废话！不然谁会看上你这个老头子？”她才不肯承认她早已爱上他，偏要嘴硬的说：“告诉你，我就是懒得工作、懒得赚钱，我只要一张长期饭票！”

“采薇，告诉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拒绝相信这个谎言，他明明感受到她的好，那绝非演戏或敷衍。

“你太好骗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只会笨笨的让女人利用，总有一天你的钱会被吸光，我才不要你这种没用的男人，我要离家出走！”

从小，她要的东西就是完整无缺，若有瑕疵，她宁可丢掉！

他整张脸都刷白了，“你要离开我？你是认真的？”

怒火却烧红了她的脸，一脚踢开野餐盒，冷笑道：“康哲维，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随便找也有比你更好的男人，现在我正式宣布，你被三振出局了！”

转过身，她奔跑出门，跑进冷冷雨中，不再回头、不再留恋，就当这是场噩梦。

被留下的康哲维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生了根无法动弹，他可有资格追上去？他可还能对她唱情歌？如果她对他如此唾弃、嫌恶，他可能勇敢的挽回吗？

他发现，自己一点力量都没有……

“才结婚三个月，你就要离家出走？”

咖啡厅里，于凤的高分贝吸引来旁人的注意，但采薇一点也不介意，边啜泣边诉苦，“你不知道，老师他伤透了我的心……居然跟他前未婚妻藕断丝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说穿了她就是吃醋、嫉妒。

“不愧是国文老师的妻子，你的国文程度进步很多。”于凤衷心佩服。

“这不重要好不好？重要的是他背叛了我！”采薇扭着面纸，像是在扭仇人的脖于。

“怎么个背叛法？说来听听。”于凤才不相信康老师会偷腥，除非天降红雨，但此刻窗外仍是绵绵小雨，没有转红的迹象。

“他给她钱，让她靠在他肩上，还说她很可怜。”愈说愈火大。

“那又怎样？”于凤觉得这正是康哲维的作风：念旧、心软、不懂拒绝。

采薇却因此气愤填膺、怒发冲冠，“那女人曾经冷酷无情的甩了他，现在是投无路才来找他要钱，脸皮厚得要命！至于老师更过分，把我们的钱白白送给人家，根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种蠢事他也做得出来！”

于风皱眉问：“你们的钱？据我所知，结婚前和结婚后你都没赚钱呀！”

“老师的钱就是我的钱，这还用说？我真被他气死了，为了那个女人，他竟敢跟我顶嘴，不像以前一样听我的话……”

“咳！康老师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宠物，OK？”于凤必须提醒好友，这位大小姐有点被宠坏了，婚前有爸妈靠、婚后有老公养，难怪不知天高地厚。

无奈忠言逆耳，采薇仍恨恨的说：“我才不管，反正我决定跟他离婚！”

“你冷静点，婚姻又不是儿戏，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很幼稚耶！”

“谁教他精神出轨？既然他同情那个坏女人、施舍那个臭女人，干脆就照顾那个贱女人一辈子好了！”

采薇愈说愈激烈，于凤听得刺耳，“大家都是女人，别互相攻击，或许她真的有困难，熬过这一时就好了。”

“那是她家的事，我不准她利用老师，如果是别人有困难也就算了，她以前深深伤害过老师，害我差点就追不到他耶！”

“你如果跟老师离婚，不就顺了那女人的心意？”于凤指出最不划算的地方。

“没关系，就随他们去双宿双飞，这种男人我不希罕！而且我还要让老师知道，没有我的生活有多难过，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还说什么他的现在和未来只有她，根本就是谎言连篇！

“嗯……听起来报复性很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更伤心的人会是你？”

根据于凤对人性的了解，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对这问题，采薇做出不屑的表情，“我还年轻，我可以找更好的男人！”

“但愿如此。”于凤端起杯，“祝你离开他还能快乐。”

“说得好，单身万岁，自由万岁！”采薇咕嘟嘟喝光啤酒，用力拍桌说：“从现在开始，我要尽情的参加联谊、交男朋友、大玩特玩！”

“这么快就要自暴自弃了？”于凤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这叫自立自强！等我找到更好的男人，就带去给老师看，让他自叹不如、举手投降。”采薇想像那一幕，不由得发出张狂的笑声。

“别冲动，你会后悔的。”

不管于凤怎么说，采薇心意已决，拿起手机猛打电话，“Moeca！好久没见面，找几个帅哥一起出来怎样？别管我有没有结婚，反正我无聊得要命，快救救我！”

于凤正想劝她几句，手机却突然响起，原来是奇#書*網收集整理店里的店员，紧张万分的说：“老板，欣渝说她要生了，今天不能来上班。”

“这么快？”事出突然，于凤没别的选择，“好，你叫她放心，由我代班。”

手机一关上，采薇站起来说：“阿凤，我先走了，你不用挽留我，今天我要玩到疯掉、死掉、烂掉！”

“喂！石采薇，别忘了你还没离婚，除了对自己负责，还得对你丈夫专一！”

于凤的忠言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摇摇头，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Moeca，我是阿凤，采薇已经去找你们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别让她玩得太过火，叫她早点回家……”

夜晚的黑幕总是让人放纵、让人沦陷，直到白昼的阳光揭开一切，发现竟是那样的空虚，荒唐。

睁开眼，采薇头痛欲裂，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并位于不明场所，“这是什么地方？”

好俗气喔！净是粉红、桃红、大红、酒红，构成了刺眼又低级的品味。

一转头，她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染了满头金发，身上还有刺青，从耳朵、鼻子、舌头到肚脐都穿了洞，显然以作怪为乐，不让人作呕不甘愿。

这种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生命，但此刻，她不得不用力瞪住他，因为他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全身光溜溜的！

“嗨！宝贝，睡得好吗？”男子揉着睡眼，展开笑容，嘴里有颗金牙。

自以为性感的家伙，她对他产生强烈的反感，“这位先生，我的名字不叫宝贝，请你解释一下，你怎么会睡在我旁边？”

“你都忘了？你昨晚好热情，我差点挺不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才不信这种鬼话，骗小女孩呀！

他对她做出“少来了”的表情，“不愧是性爱高手，花招百出，难怪你老公满足不了你，还要让你出来打猎寻欢。”

“我几时说过这种话？”就算心里曾经想过，她也绝不可能说出口。

“昨天晚上，我们一票人在KTV唱歌，你拿起麦克风就开始演讲，所有人都听到了，不信你去问Moeca，我是她男朋友的邻居的同学。”’“真有这回事？”酒后乱性，这下，她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

“后来你喝得太多，我开车要送你回家，半路上你说恶心想吐，我们就开进汽车旅馆，在床上尽情发挥罗！”

“怎么可能？不、不会的……”几年前或许她还爱玩，但后来听多了性病、暴力的传闻，她再也不曾当天见面就上床。

“拜托，我被你抓成这样，你也该负点责任吧！”他秀出背后抓痕，除了破皮还有血迹，显然苦乐参半、高潮起伏。

“你确定我们做了那件事？”酒精的力量太神奇，她脑中一片空白。

“嗯……大概三到五次，我也不太记得了。”

“你有没有戴保险套？”

“是你说不用的。”他还挺会推卸责任。

“你有没有性病？”

“上个女朋友很健康，应该没有吧！”他抓抓后脑，记忆力也不清楚了。

“够了，我要闪了。”她抓起衣服，迅速着装，不愿多留一秒钟。

走到门口，金发男喊住她，“等等！别这么急，留个电话给我，有空再出来玩。”

“下辈子都不可能。”她转身警告，“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笑得金牙都露出来了，“我又不是傻瓜，万一传到你老公耳里还得了？不过偷情的感觉够刺激，我随时都乐意奉陪喔！”

“下辈子也别作梦。”

她对他连多看一眼都觉恶心，快步冲出宾馆，拦下第一辆停下的计程车，“麻烦我要到……”她忽然哑口无言，从后照镜看到自己，口红残落、头发凌乱，不正是一夜乱情后的模样？

“小姐，你要去哪里？”司机是位中年女性，不经意的投过视线，“哎呀！你怎么哭啦？这里有面纸，你尽量用，别客气。”

“谢谢、谢谢……”

司机大姐把车停在路边，让采薇尽情哭个够才问：“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麻烦你，我……我要回家。”采薇说出宿舍地址，却不肯定那里仍是她的家吗？或者该说，她还有资格回到那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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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等了一整夜，康哲维等不到妻子回家。

手机打不通，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除了娘家、婆家，还包括她的好友、同学，但是连于凤也不知她在哪儿。

事情终于发生了吗？他的恶梦、他的忧虑，在此时完全笼罩了他。

“喀啦！”当房门开启的瞬间，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而后，他闻到酒的味道，那并不让他担心，毕竟她的酒量胜于他，只要她的理智还在……

“你没事吧？”瞧她双眼红肿，是谁让她掉泪？

“别碰我！”她甩开他的扶持，“我人不舒服。”

采薇走进浴室，随即传出呕吐声，他站在门外静静等候，他可以假装没事、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只要她仍愿意留下。

打开浴室门，她却直接宣布，“我要走了。”

他的心跳瞬间停止，他的世界从此黑暗，漂流在无垠宇宙中，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轨道。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不想，我也不能。”她没脸见他，只能瞪着地上。

他却以为她是连看他都不愿意，“我说过，我不会主动提分手，但如果你要离开我，你可以自己决定。”

早知是留不住她的，能拥有几个月快乐的时光，他就该满足了不是吗？

“很好。”她的声音干哑，“以后你也别找我，我也不过问你，随便你去找哪个未婚妻。”

“我对她真的不是……”

“我不想听！”因为听了，只会加深她的愧疚，“再见也不用说了，因为我们不会再见。”

她走进卧房，随手拿了些必需品，装进运动背包里，那画面让他心都碎了，难道她毫无留恋、毫无不舍？过往回忆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最后一次为她打开屋门，开口却只能说：“你多保重。”

“那已经不关你的事了。”她神色冷漠，企图武装自己的脆弱。

看她走出他的世界，他无力的靠在门边，记住这背影、这脚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将反覆想起、时时温习……

“爸、妈，我回来了。”

王恰华和石信扬坐在客厅里，夫妻俩整夜无眠，没想到会看到这结局。

采薇只带了一个背包，仿佛她未出嫁的那些日子，只是出门玩了一夜，什么也没发生就回家了。

坐到父母对面，采薇强自镇定，“还有地方给我住吧？”

“你知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王怡华终于开了口，“但你确定你要这么做？不后悔、不可惜？”

“没什么好说的。”采薇潇洒的耸耸肩，“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分手，只不过要办离婚比较麻烦。”

石信扬不忍看到这段婚姻如此结束，“采薇，你别立刻做决定，先在家里住一阵子，等想清楚再说好不好？”

“无所谓，等我找到更好的也不迟。”

王怡华摇头叹息，“你还是没长大，不懂得珍惜。”

“爸、妈，你们别管我了，我现在累得要命，我要去睡大头觉。”她故作轻松的口吻，企图掩饰自己慌乱的心情。

看女儿走进卧房，石信扬和王恰华百感交集，“是不是我们的教育方式出错了？让她变得什么都不在乎。”

“先别想这间题，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告诉亲家公、亲家母？”

“唉！！就说他们吵了一架，女儿先回来住一段时间，等情绪冷静后再做决定。”

“只好这样了，否则真不知如何开口！”石信扬拿起电话，拨通后等对方接起，在这段等候的时间里，铃声就像他的心跳般的紧张。

康慕凡和沈翊娟同样也是整夜无眠，倘若历史要再次上演，他们除了黯然接受还能怎样？毕竟这一切都是儿子的命。

电话被接起了，两对父母无奈的交换了讯息，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们的儿女才能懂得爱的真谛？

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节过了，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也过了，不管有没有情人，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叮咚！”于凤按下门铃，很快有人打开，那是采薇的母亲王恰华，“阿凤，你来啦！不好意思常麻烦你。”

“伯母别说这种话，我跟采薇跟姐妹一样，姐姐来看妹妹本来就是应该的。”

于凤不想看到伯母面露忧愁，特别兴高采烈的说。

“幸好采薇有你这个知己，我和她爸都很谢谢你。”王怡华邀请于凤坐下，简单扼要的说：“这几天她吃得很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不想勉强她做任何事，但看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当然，她是不想活啦？”于凤一开口就后悔了，赶紧又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叫她振作，让她重新活过来！”

“那就拜托你了。”王恰华从饭厅端出丰盛食物，“我已经不知道她要吃什么、不吃什么，总之，让她多吃点就好了。”

“看我的吧！一定叫她吃光光。”于凤心头一痛，采薇这家伙竟让父母担忧成这样，简直就是欠扁到极点！

一进房，于凤拉开落地窗帘，“大懒虫，给我醒醒！”

黑暗瞬间消失，阳光大把大把的洒进屋内，灿烂而温暖，那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人人都能享用，只看有没有那份心。

采薇不想见光，拉起被子遮住自己，“拜托，我头好痛……”

于凤才不让她守着悲伤守着泪，用力扯开被子，“笨女人，你又哭了是不是？

瞧你眼睛肿得跟篮球似的，我去弄热毛巾给你敷一下。”

走进浴室，于凤俐落动手，她不知来过这里多少次，早当这里是自己的另一个家。

采薇坐在床边，看微风吹起窗帘，感觉阳光照在身上，但为何她心中冰冷，仿佛世界末日？

“行了，闭上眼睛。”于凤拿出热毛巾，盖上她的双眼。

采薇乖乖听话，让热毛巾安抚她哭累的眼，“阿凤，如果我嫁的是你该有多好。”

“我可没那么苦命。”于凤吐吐舌头，“谁要你这种懒惰又无用的老婆？”

“说得也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胡闹、发脾气，终于自食其果。”

“哀怨够了没？再吵我揍人喔！”于凤拿开毛巾，重新热过，覆上她的后颈。

“谢谢你。”采薇衷心感激有这个好友，叹口气说出她最烦恼的事，“我上个月没来，这个月也没来，怎么办？”

“啊？”于凤差点跌倒，现在这是什么状况？肥皂连续剧还是老套爱情小说？

“我的月经一向很准时，我看我完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医生，不管什么结果都要弄清楚。”于凤个性直率，受下了疑云笼罩。

采薇却摇头拒绝，“我不敢去，我怕遇到熟人，更怕我真的怀孕……”

看好友泪眼婆娑，于凤只得妥协，“不然这样，我去买验孕器。”

“那会准吗？”她从没试过。

“大不了多买几种，如果全部中奖，就真的很有可能了。”

采薇擦去泪痕，犹豫半晌，“好吧！麻烦你了。”

“我已经很习惯被你麻烦了，不过，我是有条件的。”于凤指向托盘内的食物，“先把你妈煮的东西吃光，听到没？”

“是……亲爱的后母。”采薇不得不答应。

看她恢复点精神，于凤才安心出门，进行另类“Shopping”。

将近一个小时后，于凤鬼鬼祟祟回到石家，幸好怕父还在睡觉，伯母出去上课，否则看她这副神情，可能会以为她是小偷。

走进房，于凤把一堆验孕器往床上倒，“别说我不够义气，我可是跑遍大街小巷，才买到十二种不同的牌子，生平从来没这么糗过。”

这景象让采薇又感动又想笑，“谢谢……”

“大恩不言谢，多喝点果汁，快去上一号就知道结果了。”

“嗯……”采薇喝下母亲特制的果汁，和眼泪混在一起，有种甜蜜而苦涩的味道。

当采薇在浴室“自我检查”，于凤来回走动，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煎熬得要命。

十分钟后，采薇走出浴室，虚弱的笑道：“看来我中奖了，每一根结果都一样……”

“天呀！你都离开他了才发现怀孕？”

“很惨吧？更惨的是，我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开啥玩笑？当然是康老师的！”于凤对此毫无怀疑，“我知道你结婚以前很爱玩，但我相信你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我也这么希望。”

“到底怎么回事？”于凤瞪大了眼，难不成采薇犯的错比康老师更严重？

“记得那天我去找你哭诉，说我要跟老师离婚吗？”采薇从未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现在她已守不住这沉重的秘密，“后来我去找Moeca，跟他们到KTV唱歌玩乐，隔天早上我发现自己人在宾馆，身边还有个陌生男人……”

“一夜情？”于凤忍不住开骂，“如果你还没结婚也就算了，但那时候你是已婚的身分耶！夫妻吵架归吵架，老师他只是给对方钱，你却做出这种蠢事！”

“我知道我错了……”从事情发生以来，她一直希望有人能痛骂她一顿，让她心里好过一点。

“你怎么会这么笨？如果不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我真想揍你几拳！”

采薇默默泪流，她连抗辩的资格也没有，她活该承受这处罚。

“不管孩子的爹是谁，你胆敢堕胎，我就跟你绝交！”

“我知道，我会生下孩子，努力抚养长大。”

于凤在房里走来走去，终于做出决定，“我先找朋友问一下，明天我们去妇产科检查，无论你决定怎么做，不能对不起孩子，要全力保护孩子。”

“阿凤，谢谢你……”采薇擦去眼角泪滴，“请你做孩子的干妈好不好？”

“那还用问？我这干妈比你这正牌母亲要强多了，以后孩子最好像我不要像你，才有前途、才有希望呀！”

窗外阳光闪耀如黄金，在这青春年华，本该充满朝气，迎向一切考验。

第二天早上，于凤开车来接采薇，特地到远处的妇产科诊所，以免被熟人碰见。

“我问过朋友了，这家诊所有医术又有医德，你尽管放心做检查吧！”

“阿凤，谢谢你……”采薇不知道谢了多少次。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句话，还有你别动不动就哭，我真败给你了。”

两个好友一起走进诊所，结果正如同她们所料，但是当医生说采薇已怀孕三个月，她们一起尖叫起来，这证明孩子是康哲维的，而非那日乱来的后果。

走出妇产科，时间已近中午，于凤的肚子准时响起叫声，以凌厉眼光在街上搜寻，“那家新开的餐厅好像不错，我先去停车，你进去等我。”

“嗯，你小心点。”采薇解开安全带说。

“你才小心点！孕妇。”于凤做的鬼脸让她笑了，第一次放松的笑了。

一进餐厅，服务生前来招呼，采薇找了个靠窗的位子，今天她想感受一下阳光。

经由医生证实，宝宝是老师的孩子，她却不知该高兴或难过，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即使怀了他的孩子，也没脸回到他身边。

如果老师知道她怀孕，势必会负起责任，二话不说照顾到底，但那却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她不愿利用他的善良，就像那个前任未婚妻一样。

她确定自己要这孩子，她无法伤害无辜的小生命，然而一想到孩子没有父亲，她不禁感伤的泪眼蒙胧，一切都是她造成的错。

“采薇？是采薇吗？”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起头一看，却是意料之外的两个人，“公公、婆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翊娟对媳妇温暖一笑，“我们跟餐厅的老板是好朋友，最近开幕特别来捧场，没想到这么巧……”

“原来如此，呃，请坐。”采薇总不能让两位长辈站着，只得招呼他们坐下。

“你跟朋友一起来？”康慕凡试探性的问，不敢确定是否打扰了她。

“嗯……阿凤正在停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结婚那天担任伴娘。”

“喔！我记得，她人很亲切又开朗。”沈翊娟的笑容转为感叹，“你们结婚那天，我们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老婆，别这样。”康慕凡拿出面纸给妻子擦泪。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祝福……”采薇更想哭，却得强忍下来。

“别这么说，一定是哲维做错了什么，那孩子不会表达情感，个性优柔寡断，这阵子他完全封闭自己，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听公婆数落他们的儿子，采薇只觉难以面对，就这在时，于凤走进餐厅，爽朗道：“不好意思让孕妇久等了，没想到停车位这么难找。”

忽然，于凤发现还有另外两个人，“康伯父、康伯母？”这也未免太巧了！她们就是怕碰到熟人才绕远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孕妇？”沈翊娟惊讶的问：“采薇，你怀孕了吗？”

于凤对采薇吐舌头表示抱歉，刚才她没发现康家夫妇，一不小心说溜了嘴。

眼看纸包不住火，采薇勇敢的承认，“是的，我怀孕了，今天才确定的。”

“哲维知不知道这件事？”康慕凡随即又问。

采薇不敢直视公婆的眼睛，“我役打算告诉他，我想自己抚养孩子。”

“这怎么行？哲维是孩子的父亲，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或许这是复合的契机，康慕凡不禁乐观的想。

“对呀！”沈翊娟更是喜上眉稍，“等你们做了父母，感情会更好喔！”

“公公、婆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于凤在一旁听了冷汗直流，采薇该不会是想说出那个秘密吧？

果然，采薇以愧疚的表情吐实，“那天我跟老师吵了一架，跑去找朋友唱歌玩乐，心情不好喝得太多，隔天发现我躺在宾馆，身旁有个陌生男人……虽然医生说我怀孕三个月了，确实是老师的孩子，但我做出这种事，哪还有什么脸见他。”

采薇一说完，四周陷人寂静，仿佛午夜坟场，连一旁服务生都不敢上前，这桌客人的表情实在太沉重了。

于凤紧张得胃痛，几乎想尖叫离开，但她怎能在这时抛不好友？忽然，她肚鸣如鼓，糗得低下头，“对不起，我肚子饿很久了……”

康慕凡展开笑容，“抱歉，光顾着说话，忘记该吃饭了。”

“肚子饿的时候，心情也不会多好，我们还是先用餐吧！”沈翊娟想起一件事，每当她跟老公闹脾气时，两人一定先做东西吃，等填饱肚子再来沟通。

康慕凡拿出一张名片，招呼服务生说：“我们是老板的朋友，要来之前已经点好菜了，你拿这个给主厨看就知道。”

“好的，请稍候。”服务生离开没多久，一道道美食被送上桌，果然是有备而来。

春卷、臭豆腐、蚵仔煎、虱目鱼汤、萝卜馅饼、五更肠旺……满桌香喷喷的诱惑，让于凤食指大动，忍不住问：“采薇，我可不可以吃呀？”

“当然，你今天开车辛苦了，多吃点。”采薇挤出微笑说。

除了安慰自己的饥肠辘辕，于凤也盛碗汤给好友，“你早上根本没吃多少，下管怎样，总要顾到孩子吧！”

“没错，就算有天大的事，绝对不能省略了吃。”康慕凡和沈翊娟都是餐饮业出身，他们最了解当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是需要食物来加油。

采薇喝口热汤，眼眶也热了起来，为什么在如此伤心的时候，她仍会有满足的感觉？人心真是奇妙的东西。

等大家吃饱喝足，沈翊娟先开口说：“采薇，你也许不知道，我以前离过婚，我还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夫，离婚的原因是我有外遇。”

康慕凡跟进道：“我是没离过婚，不过我曾花天酒地，让两个女人为我自杀，虽然都救回来了，但我一直心怀愧疚。”

采薇和于凤听得都愣住了，这对看来慈祥恩爱的夫妻，竟有过如此的人生际遇？

“人非圣贤，谁能不犯错？有时要转个弯才能找到幸福，我们两个都有悲伤的过去，偶然经由朋友介绍，结为夫妻居然也三十多年了。”

“过去的事不用记得太清楚，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可是我配不上老师，他太纯情、太认真……他不会原谅我的。”采薇根本不敢想像，如果老师得知这件事，他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她？

“这很难说，你不用替他设想，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比起一辈子的遗憾，犯错和原谅真的不算什么，要先放下才能解脱。”

这一路走来，康慕凡和沈翊娟看尽人生风雨，了解世事并非黑白分明，一念之间也可能解开心锁，就看彼此的智慧和修养了。

于凤仿佛上了一堂课，颇有感触，“伯父、伯母，你们说得很对，我希望自己能记得今天，还有今天学到的东西。”

至于采薇则是陷入沉思，她是否还有机会重头来过？如果说这已是爱情的尽头，可能会是生命的转弯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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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叩叩！”敲门后，石信扬呼唤女儿，“采薇，有客人要找你。”

“是谁呀？”一打开房门，采薇整个人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怡华不愧是气功老师，双手一推，便将女婿送进女儿房间，并下令道：“你们慢慢谈，没有结果不准出来。”

不等他们回答，王恰华立即反锁房门，让小俩口自己去沟通，有些事情不需教导，而要他们自己领悟。

石信扬拉起妻子的手，“好久没跟你约会了，今晚可以留给我吗？”

王怡华早准备好出门，“随你带我到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不用听你弹琴。”

“真不给面子。”石信扬做出失望表情，“难道要我陪你练气功？我已经二十几年没练习，拜托你饶了我！”

夫妻俩数十年如一日，谈笑个没完，走向他们晚风中的约会。

房里，康哲维和采薇对立而视，反而默默无语。这段日子不见，他变得好瘦，好憔悴。她却因怀孕而丰腴，仿佛又更对不起他了。

“你……你好吗？”他一开口，她才惊觉到他的虚弱，像个病人。

她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你口渴不渴？先喝点东西。”

他接过杯子，碰到她的手指，立刻激起电流，她赶紧收回手，她不该有这感觉的。

康哲维喝了半杯，声音仍然沙哑，“我都听说了，你有了孩子，是我们的孩子，还有那件意外，你也不想发生的，是不是？”

她走到窗口，无法正视他的表情，“你可以尽量骂我，或者提出离婚，我没意见。”

然而，他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他只有一个请求，“请回到我身边。”

“你是为了孩子才这么说的吧？”她早该想到，他太善良了。

“你可以说孩子是个借口，让我更有理由照顾你。”他忽然双膝一落，抱住她的身体，感受她略微隆起的小腹，“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不能役有你，我爱你。”

他的举动让她震惊无比，“你为什么要下跪？错的人明明是我，你要我更痛苦、更自责是吗？拜托你快站起来！”

康哲维坚定的摇头，“错的人其实是我，当你要走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留住你，我只会默默承受一切，如果我曾努力挽回你的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别这样说你自己！”泪水已在眼中打转，她哽咽道：“你是个好男人，我是个坏女人……事实证明我配不上你，我活该自找苦吃“我不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坏，我只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分一秒也过下下去，如果你不肯回到我身边，我就该勇敢追求你，让你回心转意！”他的脸庞虽然瘦削，却有种前所末见的光芒，那是他深思之后的领悟，他必须主动出击。

“为什么你这么傻？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好女人，她们才值得你去爱……”她的泪滴落在他额头，无法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感动。

他忽然微笑，像个傻气的小孩，“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定你了，你可以拒绝我一百年，我偏偏要纠缠你一千年。”

“笨蛋、笨蛋、大笨蛋……”情绪崩溃、泪水奔驰，她双脚一跪，紧紧抱住他，再也无法否认，她爱他爱到心痛的地步。

他环住她颤抖的肩膀，“我确实很笨，所以你应该保护我，别让别人玩弄我的感情，只有你才懂得怎么爱我，对不对？”

“难道你不怕我又发脾气、离家出走？”

他早有对策，“那是不可能的，我会先把你绑起来、关起来、锁起来。”

他的话让她噗哧一笑。

“我的个性还是像月亮，随便地球和太阳要怎么变化，但是我也很固执，我一定要绕着你公转，不管你说好或不好，我离不开你。”

“如果我见异思迁、红杏出墙呢？”她还是不肯定，她真的值得被爱吗？

“那也是不可能的，从现在起，我不要再做懦弱、自卑的男人，我要成为全世界最性感、最有吸引力的男人，让你的眼光舍不得离开我身上。”

他这信心是打哪儿来的？她虽不了解，却必须承认，他变得更帅气迷人了。

“现在没问题了吧？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那个曾经跟我订婚的女人，前几天又跑来找我，这次我有万全的准备，我找了所有的妇女协助单位，印出厚厚一叠资料送给她，这比给她钱更有用一百倍。”

她立刻笑了起来，“你做得真是好极了！”

他挺起骄傲的胸膛，“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你怎么可以放弃我呢？快告诉我，你比以前更爱我了，对不对？”

“是的，我爱你，我每天都会更爱你。”

爱语表白后，两人终于吻上对方，在这美好春日中，北方的雪已融化成水，轻轻柔柔的流向南方，使冬眠的种子得以发芽，很快的，便是一片生机盎然、鸟语花香了。

几天后，某家妇产科医院里，一对准父母正在“妈妈教室”上课，原来怀孕有这么多学问，他们勤做笔记、认真听讲，非要做好万全准备。

上完课，采薇靠在丈夫肩膀，“你会不会紧张？有好多地方要注意。”

康哲维收拾好资料，“放心，我脑中有部超强电脑，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走出妇产科，边聊天边逛街，如同所有的新手父母，幻想孩子的一举一动，并且深深期待。

“糟糕，我们买的书放在医院忘了拿。”采薇发现提袋有点轻，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去拿就好，你在这里等着。”康哲维找了张长椅，让妻子先坐下休息。

“谢谢！”采薇再次为他的温柔心折，她何其有幸碰到这么好的男人？

当她坐在长椅，看街上孩童玩耍，那天真面孔多可爱，是否他们的孩子将来也会一样，像个小天使般发出银铃的笑声？

养儿方知父母恩，她忽然发觉，爸妈对她的爱有多深长、多宽阔。

冷不防的，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咦？请问你是Moeca的朋友吗？”

“你是谁？”采薇眯眼注视，赫然认出，那是她在宾馆碰到的金发男！

对方带着微笑说：“应该没错吧？虽然你今天打扮不太一样，但我记得你的长相。”

“你给我滚远一点，不准靠近我！”采薇立刻站起来，转身想逃开，她不要想起那段过去，那是她最深的耻辱！

“等等！你先听我说……”

她狠狠瞪住他，警告道：“你到底想怎样？再缠着我不奇#書*網收集整理放，我要叫警察罗！”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男子向她鞠躬致歉，满怀愧疚，“那天我刚被女友抛弃，心情很差，莫名其妙对你说了那些话，希望你全都忘了。”

“你的意思是……你说谎？”采薇终于恍然大悟。

“是的，那时我恨透了女人，只想让你以为我很厉害，其实我是最差劲的男人，明知你跟老公吵架情绪不稳，还故意说那种嚣张的话……”

“你确实造成我的痛苦，你无法了解，我有多愧对我丈夫……”泪水再次翻涌，多少个夜晚里，她辗转反侧，心痛如绞，只为自己犯下的错。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虽然我说得太晚了，请你原谅我好吗？”

看他诚恳道歉的模样，她仿佛看到自己，那个祈求被宽容的自己，而后公公、婆婆的话浮现她心中，她决定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还好，我和我丈夫已经复合，他选择了原谅我，所以我也原谅你，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说完后，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股怨恨已消失无踪。

金发男子大为感动，“谢谢！祝你们永远快乐。”

“你先走吧！我不想让我丈夫看到你，我怕他还是会很受伤。”

“我了解，再次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男子转身大踏步离去，那昂扬的神情说明被宽恕的神奇，想必他也受了不少内心挣扎。

采薇站在原地，暗自感谢公公和婆婆，若非他们的智慧箴言，或许她仍然做不到。

一转头，却见康哲维含笑望着她，“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都听到了，你不用再自责了。”他伸手擦去她的泪痕，眼中只有平静。

“我……我……”她低下头，不知如何面对他。

“你做得很好，我以你为荣。”他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我想给你一个吻做奖励，你说怎么样？”

“一个吻？可能还不够……我想要一百个吻！”

“一千个也没问题，就怕你会昏倒！”

“不晓得谁会先昏倒？放马过来吧！”

这对夫妻当街拥吻起来，引来行人纷纷注视，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只有路旁的小野花才知道，他们已经吻了第一万次呢！

“真爱复合感恩茶会？这啥玩意？”

四月的一个上午，于凤和采薇坐在公园长椅上，采薇拿出了亲笔写的“企划书”，让于凤看得一头雾水。

“小傻瓜，连这都看不懂？”即将为人母的采薇，声音也变得温柔，“我和老师真心相爱，历经波折终于复合，所以要办一场感恩茶会呀！”

“有这么了不起吗？”于凤下以为然的问：“为什么不是酒会，而是茶会？”

“我已经戒酒了，以后除了进补加点米酒，我是不会再碰那害人精了。”

“这倒是很了不起。”于凤知道好友是朵“酒国名花”，就此告别辉煌生涯，确实有感恩的必要。

“所以罗！你要好好加油，做茶会的总召兼司仪。”采薇指出最重要的一点，以免阿凤痴呆眼花没看见。

“什么？”于凤紧握企划书，“你又想拉我下水？”

“小声点，孩子会被你吓到的。”采薇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不行、不行，于凤决定翻案，“你要想清楚，你离家出走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可以乱吃回头草？”

采薇一脸无辜，拍拍好友的手说：“哎哟！我们是因误会而分开，当然要因了解而复合，否则会对不起自己。”

“你这猪头，反反覆覆的，当我是笨蛋呀！”这段时间里，她担心烦恼得要命，全都是白忙一场。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采薇拿出自备的蔬果汁，现在她什么都讲求健康，“如果有个男人跪在你面前认错，你要不要原谅他？况且他根本就没错。”

“康老师对你下跪？”于凤听得呆了，那古板的男人怎么可能下跪？若是对祖宗、神明还有点可能，但是……对这坏女人？

采薇至今仍觉心动，叹口气说：“当他跪着说爱我，我想装酷都没办法，眼泪就这么哗啦啦的掉下来了。”

“他是为了小孩才这么做吗？”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采薇摸摸隆起的肚皮，“可他说他不能没有我，不管小孩的父亲是谁，他只希望有理由跟我在一起。”

“真不敢相信！”于凤发出长长的感叹，“这么好的男人竟然会被你捡到！”

“人家好歹也是哭得半死才破镜重圆的，你就祝福我们吧！”

“恭喜、恭喜！”于凤拱手作揖，衷心佩服这两人的勇气。

“多谢！别忘了你要当我的司仪，除了你之外，我不好意思拜托别人。”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等会儿去吃饭你请客！”于凤不客气的要求。

“没问题，公公、婆婆为了欢迎我回家，给我包了好大的红包，现在我可是个小富婆喔！”采薇若无其事的掏出皮夹，“还有，老师办了张副卡给我，额度不知道有多少？今天就来刷刷看吧！”

“你这可恶的女人，少在我面前爱现！”于凤的耐性霎时濒临崩溃！

“没办法，幸福就是这样，藏也藏不住呀！”她发出得意笑声，“只有我自己开心真不好意思，替你介绍对象怎么样？”

“用、不、着！”于凤气得咬牙切齿。

采薇拉起好友的手，情深意切的说：“小凤，你是我唯一的知己，希望你不要嫉妒我、排挤我，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于凤收手握拳，“石采薇，信不信我当场揍你？”

“好残忍喔！人家肚子里有小宝宝，你怎么狠心伤害我们母子？”

“你就别生出个小恶男或小恶女，活活把你气死！”

无论活到几十岁、碰到什么转折，这两人永远不会停止斗嘴，这是她们表达友情的方式，独一无二、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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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爱复合感恩茶会”选在校园内举行，由康慕凡和沈翊娟担任大厨，号召餐饮界的好友帮忙，做出道地小吃让客人大为惊喜。

石信扬找来老友组成的乐团，现场演出美妙旋律，当然包括他拿手的钢琴。

身为气功老师及养生大师，王怡华摆起专业讲座，接受来宾的谘询和请教。

如此特别的排场，客人们纷纷证扬，“真棒！比结婚那一天还甜蜜。”

“收到邀请帖的时候，我还搞不懂这是什么东东？原来感恩茶会是长这样，感觉乱温馨的说……那盘甜不辣是我相中的，你少给我顺手牵羊！”

讲台上，于凤和汪启祥一起担任司仪，头上戴着耳机和麦克风，随时掌握现场最新状况，碰到空档时就聊起来，“真巧，你是上次的伴娘吧？”

于凤原本对他没啥印象，这下终于想起，“你是上次的伴郎？辛苦了。”

“没办法，新郎是我们永远的班长，军令如山。”

“我也很无奈，新娘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感情似海。”

既然这么有缘，他们干脆留下彼此电话，“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免得这对冤家又起冲突，害我们疲于奔命。”

“说得对，我们应该携手合作，监控他们的意外发展。”

两人谈得正起劲，从耳机收到讯息，于凤赶忙宣布，“各位来宾，让我们欢迎学校的大家长！谢谢他们大力配合，才有今天这么完善的会场。”

当校长和校长夫人一出现，引发师生们莫大的骚动，不知何时他们竟复合了？

还手牵手走上讲台，发表了一段“人生有转折，真情永流传”的感言。

校长夫人首先说：“谢谢康老师、康太太和我们交换宿舍，以前在那大房子里，我常觉得空虚害怕，现在换成小单位，我和先生的感情反而变好了。”

校长先生则宣布，“我今年六十二岁，儿女都已成家立业，过去我只懂埋头工作，没发现我太太的寂寞，现在我决定退休，让我太太安排所有行程，只要两个人手牵手，到哪里都是天堂。”

他们的发言获得热烈的鼓励，“哇！没想到康哲维和石采薇的面子这么大，连校长夫妇都因此和好了。”

“瞧校长那表情多开心，从人校以来，我从没看他笑过，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不是颜面神经失调、肌肉萎缩。”

精采节目一波接着一波，汪启祥又紧接着宣布，“各位来宾，请掌声欢迎康哲维先生，今天的最佳男主角！”

众人注目中，康哲维走上台，握紧麦克风，“为了今天的感恩茶会，我曾想过写一首诗、弹一段钢琴，或者拍一部影片，但最后我决定，我要唱这首歌献给我的妻子。”

采薇正在帮婆婆分送食物，这时停下动作，诧异的望向讲台，心想，这有可能吗？最怕唱歌的老师竟要公开献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没有乐器伴奏、没有合唱部队，康哲维独自清唱，让歌声飘过校园、天空和草地，回荡在每个人心中。

“深深的一段情，让我思念到如今……”

天晓得他练习了多少次，当他在家中等待妻子，唯一让他感觉仍活着的，就是反覆吟唱这首歌，直到作梦也能听到。

当康哲维唱完歌，鞠躬下台，采薇立刻迎向前，投人丈夫的怀抱。

众人还沉浸在那深情中，等台上司仪开始拍手，大家才恍然初醒，跟着高声叫好，“安可！安可！”

汪启祥眨眨眼，眨去泪滴，“根据我个人的了解，这是康先生最勇敢的一次演出，以前如果没有别人伴唱，他根本不敢上台唱歌，看来爱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于凤赶紧喝口果汁，冲去哽咽的感觉，“接下来，我很荣幸代表我们的女主角，说明她这段日子的心情。”

打开讲稿，于凤缓缓念出，“从小到大，我以为自己是个公主，我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等我厌倦了就丢掉。然而当我遇见你，我才发现我的幼稚，只知占有不知付出、只会要求不会珍惜，我该学习的不只是被爱，还有如何去爱你。

“感谢上天安排让我们失而复得，如今我已明白，你不完美，我也不完美，但是当我们拥抱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最完美的圆。”

还没念完讲稿，于凤已经泪洒当场，这可恶的石采薇，什么时候变成了大作家？写得这么感人肺腑，害她整颗心都融化了。

汪启祥拿面纸给她擦泪，帮忙念完最后一段，“谢谢所有来参加感恩茶会的朋友，如果我有资格对你们说些什么，我想那就是。珍惜眼前人，把握刹那的永恒，当我们离开这世界，仍会有阳光般的温暖，留在爱过的人心上。”

片刻宁静后，来宾们纷纷站起来鼓掌，他们刚收到一份珍贵礼物，在这场“感恩茶会”上，有太多值得感恩的地方。

“怎么办？我好想冲回家，跟我爸妈说我爱死他们了……”

“我也是，我还想跟我老公说，做他的老婆好幸福……”

当大家有感而发、频频擦泪，其中哭得最严重的人，却是康家夫妇和石家夫妇，眼看儿女终于了解爱的真谛，做父母的才能稍微放下心，继续守护这份无尽的爱。

一年后——

“心肝宝贝，干妈来看你罗！”一进门，于凤立刻抱起小女婴，百般逗弄宠爱，完全忽略石采薇的存在。

二十分钟后，采薇必须拍拍好友的肩膀，慎重提醒，“拜托一下，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她？”

“你是谁？”于凤假装不认识她，“如此狰狞邪恶的面孔，难道你是白雪公主的后母？还是灰姑娘的继母和姐姐？”

“一点都不好笑。”采薇抢回女儿，放到婴儿床上，她已经玩够了，该睡个午觉。

看小女婴立刻睡熟，两个女人才转到客厅，于凤讥笑的问：“失宠的感觉怎么样？现在大家都只疼你的女儿，早就忘了你这个笨妈妈。”

“那才好，省得打扰我用功念书。”

“念什么书？除了漫画书，你还会看别的东西？”于风不敢相信的问。

“少瞧不起我！”采薇拿出厚重的讲义和自修，“我决定明年要重考。”

于凤以为自己是眼花或重听，“你要重考大学？”

“没错！以前我念大学只为文凭，想进大公司钓有钱人，念了四年都是混水摸鱼，所以我要重新来过，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学生！”

“说得简单，你有那种毅力吗？”于凤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早摸清她虎头蛇尾的个性。

采薇拍拍大了两寸的胸部，自信满满的说：“有我娘家、婆家和老公的支持，我做什么都能如鱼得水、易如反掌、花开富贵、吉祥如意……”

“Stop！”于凤打断她成串的对联，“干嘛不做你的闲妻凉母？反正有人养你、疼你、爱你，还不满意？”

“你不晓得，就因为大家都对我太好了，我才会不懂珍惜、不求上进、不知人间疾苦，所以我要好好锻炼自己，独力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好吧！就算你不小心考上了，你打算念哪一科系？”

“国文系呀！这还用问？”采薇喝口番茄汁，气定神闲的说。

“啥？”于凤喷出满嘴鲜红，赶紧擦去现榨番茄汁。

“说不定考回我的母校，就能理所当然去选老师的课，跟他再来一次师生恋呢！”采薇的表情昂扬得意，像个刚熬成毒药的巫婆。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于凤早该明白，这女人不会甘于平凡，总要搞点什么名堂才满意。

“好歹我也是国文老师的老婆，吸收了不少日月精华、天地正气，突然觉得我对文字充满了兴趣，当然对外文是没那本事，对中文却可能大放异彩。”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于凤没半句听得懂。

采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有件事我从来没说出来，连老师都不晓得，现在我偷偷告诉你……”

于凤退后三寸，指着她说：“果然！你就是陷害小美人鱼的海底女妖！”

“你给我清醒一点，别耍白痴了！”采薇正经八百、神情严肃，“我虽然有幸福的家庭，但我才二十五岁，当欧巴桑实在太早，当然要趁年轻多做点事，我想我可能会成为大作家喔！”

“作家？你是说坐在家里等钱掉下来？”自古文人墨客多命苦，光凭这点采薇就不及格了，像她这种娇娇女怎能一字一血泪？

“看着吧！等我出书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我有多认真。”

“嗯……到时我会考虑买一本的。”生命充满意外，凤凰也可能变麻雀。

“还考虑什么？当然要买我的书，否则我不给你签名！”

“你真以为你是大作家？”于凤摇摇头，对这狂妄的女人深感同情。

“机会是给准备充分的人，你看，我发明了五种签名，哪一种比较酷？”采薇拿出专用签名版，征询好友的意见。

“这个嘛！”于凤原本想嘲笑她几句，但这些签名还满有创意的，害她忍不住给予专业评语，“线条、色彩、风格都很重要，我看这一款不错，值得多加发挥……”

两个女人叽喳讨论，就像回到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初次约会挑选衣服，不管多艰难都要配出最完美的一套，否则怎对得起大好人生？

“当！当！当当！”上课钟声一响，学生们纷纷入座。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这堂国文课的老师，我叫康哲维。”他转身在黑板写下工整字迹，“现在我发下的是本学期的课程表，你们只要照进度参加考试、缴交报告，就能得到满意的成绩。”

“太好了，该做的事都很清楚……”学生最怕的就是老师难以捉摸、课程飘忽不定，让人不知从何准备。

就在众人深感安慰时，有个女同学从前门跑进来，“抱歉，我迟到了！”

“没关系，找个位子坐吧！”康哲维拿张课程表给这位迟到的同学。

“谢谢老师！”女同学鞠躬道谢，坐到第一排的位子。

看清了女同学的面貌，康哲维突然哑口无言，站在讲台前不知所措。

“怎么还不开始上课？发生什么事了？”

“奇怪，老师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大家议论不停，康哲维终于回过神，颤抖的手打开课本，“现在我们要看的是……李白的‘把酒问月’……”

两个小时后，下课钟声将学生们带走，转眼间，教室中只剩康哲维和那迟到的女学生，她娇滴滴的说：“老师，我有问题想请教耶！”

“嗯……先到我的研究室好了。”

“什么？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老师，你该不会想占我便宜吧？就算我国文程度再差，你也不能威胁我以身体换分数呀！”

“采薇，拜托你别闹了！”

“好可怕喔！我怎么会嫁给这种老公？动不动就凶人家，我的命真苦！”采薇摸摸自己的肚子，悲伤万分的说：“可怜的孩子！妈妈今天才确定你的存在，本来想给你爸爸一个惊喜，谁知道他是这种反应，根本不爱我们母子！”

“你是说……你怀了第二胎？”康哲维顿时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不关你的事，反正你只会骂我，干脆离婚算了！”

“采薇，求求你别走！让我好好爱你！”

已经结婚三年多的两人，仍在演出笨情侣的剧本，一个追上前，一个被追上，终于拥抱在一起，深深吻住对方，牢牢守住这份爱。

说巧不巧，有两个忘记拿课本的学生，这时从后门走进教室，发现这一幕师生恋的画面，吓得话都不敢说就跑开了。

男学生拍拍胸口压惊，“没想到老师这么大胆，在教室跟女学生卿卿我我……”

女学生立刻接受了事实，“没关系，赏心悦目就好。”

“说起来校园真是恋爱的温床，如果校长跟主任发生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说那个老姑婆和那个老秃头？不行！太不唯美、太不浪漫了！”

“没想到你是个视觉系的人，外表胜于一切。”男学生摇了摇头。

“废话！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你？”女学生哼了一哼。

突来的告白让男学生心中小鹿乱撞，“这算赞美还是侮辱？”

女学生故作神秘，“随你怎么想罗！”

两个学生渐渐走远，不管背后的师生恋如何蔓延，他们有更紧急的事要做，就从这意外的一天，展开他们自己的爱情故事。

热闹的大街上，于凤正一边闲逛一边等人，她来得太早了，但她不在乎，她喜欢这种期待的感觉。

她走进一间书局，浏览最近出版的新书，忽然视线一停，拿起一本名为《爱情学分，重修！》的书，作者正是石采薇。

“这家伙真的出书了……买一本吧！”她边摇头边微笑，心想老友活得多精采，历经结婚、分手、复合、生子、重考等过程，最后还写成一本书，了不起！

至于她自己呢？二手服饰店经营了八年，说倦怠也真有点倦怠，或许是该有些改变，走向另一个人生境界。

买了书，走出书局，她发现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子，站在街角看人来人往，其实他也早到了，他也喜欢这种期待的感觉。

她朝他挥手，娇声喊，“阿样，我在这儿！”

自从那场“感恩茶会”后，他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有空就号召大伙出来玩耍，彼此虽有好感却不点明，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单独约会。

“小凤，你什么时候到的？还有半小时耶！”汪启祥又惊又喜的走来。

“是吗？”她假装没注意到时间，“反正店里有人守着，我就早点出来走走，你呢？生意好不好？”

“还过得去，五个店员就够用了。”他咳嗽一声，不太自在的问：“今天你想去哪儿？吃饭、唱歌、打球，还是看电影？”

他们都习惯呼朋唤友、成群结队，难得两人独处，反而羞涩起来。

她摸摸特意穿上的裙子，“我……我想去看星星，可以吗？”

“是天上的星星，还是动物园的猩猩？”

“少糗我！”她在他肩膀捶了两下，“现在是晚上七点，当然要看天上的星星。”

“怎么突然心血来潮？”他愣了一会儿，百思不解。

“我想等流星出现，我要许愿。”

“真的假的？你有什么愿望？”这不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吗？阿凤如此聪明能干，也会有天真的时候吗？

“不告诉你。”她做出调皮的表情。

“好、好，随你高兴，我奉陪到底。”他追上前，不舍离去。

她还是不理他，自问自答，“哪里才看得到星星？合欢山还是鹅莺鼻呢？”

“跑那么远？你明天不开店了？”他看她是认真的，叹口气说：“我的吉普车在前面，咱们先去加满油吧！”

“不用勉强，我自己去也可以。”她瞄他一眼，波光灵动。

“一点都不勉强，我乐意得很。”偶尔疯狂一次又怎样？他有预感，今晚可能是个重要的纪念日。

“后悔还来得及喔！”

“不后悔、不后悔。”他连连保证，“不去的话我才会后悔！”

默契在眼神中交会，他们将一起寻找流星、实现愿望，为这美丽的夏夜多添一则传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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