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7]《正逢佳期》 作者:连亚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大婶,妳有没有听说过乾员外家那个小女儿的事?”“有啊!接生婆说那女娃一出生,乾员外的小妾就跟着死了。” “最有名的盲眼算命仙广海道人就算出那女娃出生便带煞。” “是啊!照顾她的奶娘也没好到哪儿,听说她一断奶,奶娘就得了怪病,也死了呢!” “那还不打紧,听说乾员外的六公子前几天跌进池子里淹死了,那池子就在那女娃住的小院落前面。” “啊?那女娃独自住一个院落?” “是啊!乾员外一听算命仙说她命中带煞,吓得马上把她移到小院落,连我家小叔在乾家当了五年的长工,都没见过她呢!过年过节她也没现身,更别说是吃团圆饭了。” “是被锁住了吗?” “是啊!应该是被软禁。” “连自己的女儿都锁?” “害怕啊!妳看看,那女娃出生之后死了那么多人,谁不怕啊?” 乾家出了一个大煞星,是城里人们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话题,举凡她克过哪个人,大家如数家珍,甚至连住在乾家附近的人们,若是家里有人往生了,也可以算到她的头上,乾家小女儿对所有的人来说,就像是一种救赎,反正发生了任何不好的事,一定都是因为和乾家住在同一座城里,连带被煞到,什么坏事都可以怪到她的头上。 但是乾家小女儿都已经衰到这种地步了,难道她的命就这么惨? 不不不,老天是公平的,一旦有什么超级倒霉的事发生,就会跟着出现好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到用餐时间,乾家小女儿独居的那个小院落总会飘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教人魂牵梦萦,但一想到煮食的人是远近驰名的衰神,尽管大家猛吞口水,也没有人敢接近那楝小屋。 乾家上上下下对那楝小屋避之唯恐不及,平常都是藉由小窗口拿取她写好的食材清单,再照着清单去外头采买她需要的物品,然后搁在窗口,当日下午那些食材就会被拿走,接着便会飘出让人疯狂的香味。 “小姐真的像人家说的是煞星转世吗?” “我也怀疑啊……我觉得她比较像是食神转世,她煮的东西真是香极了。” 几个婢女站在小院落外头,边闻香味边讨论。 “我看过她写的材料,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可是她竟然可以煮出那么香的食物,真想吃吃看。” “妳敢试啊?妳没听说过吗?只要是接近她的人都死了,当年根本没人敢照顾她,最后站出来自愿照顾她的是厨房里帮佣的纪嬷嬷,结果妳看纪嬷嬷现在怎么了?还不是死了!” “那真的从来没人见过小姐的长相吗?” “除了死掉的纪嬷嬷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 “那她就一个人过日子吗?多寂寞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她是煞星转世,注定了一辈子要一个人过。” 在外人心里,乾云期大概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整天待在小院落里过着封闭的生活,所以只能把时间花在煮食上头,因此练就一身好厨艺。 事实上,她的生活可没那么无趣,反正小院落里就她一个人,打从纪嬷嬷过世之后,她更自由了,尤其是在发现角落有个小洞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她不再过着封闭的生活。 照顾她长大的纪嬷嬷是厨娘出身,所以拥有一身好厨艺,她打小时候就跟着纪嬷嬷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不到十岁已经练就了各式料理功夫,纪嬷嬷看她资质好,把所有的本领都教给她,虽然后来纪嬷嬷不在了,但有了良好的基本功,她再加以融会贯通,厨艺更是精进。 她试着把自己做的小点心拿到市集上贩卖,果然赢得了满堂彩,连着好几个月都供不应求,也为她带来了一些意外之财,约莫半年就有客栈老板娘看中她的厨艺,要她以后别在外头摆摊了,做好的东西直接拿到客栈里,也省去她还得花时间顾摊子,所以乾云期开始经营起小生意。 “小期,妳可来了,今天好多人都在问有没有昨天的彩龙包哪!” “我这不就送来了吗?” 她手上提的正是悦来客栈最近人气最旺的彩龙包,达官贵人来到这儿,就是为了一尝彩龙包的滋味。 “昨天妳那五笼彩龙包,后来全被乾家包了,一堆客人想吃都没得吃呢!” 乾家?乾云期的心头震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冷静,睁大双眼,假装不知。 “妳不知道乾家啊?那可是城里出了名的有钱人家,不过啊……”老板娘神秘的捣住嘴,小声的说:“乾家有钱归有钱,他们家里可是有个人人都怕的大煞星,听说城里本来想迎神来作客,因为煞星就在城里,所以掷了三次笺,神明始终不答应,连神明都吓得躲得远远的。” “是吗?”乾云期还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影响力。 “当然,谈到那个煞星,话题可就聊都聊不完呢!妳今天有多做一些吧?今天是元宵节,城里热闹极了,一些有钱人家都订了我们楼上的厢房,光是要应付那些人就应付不完。” “那妳忙,我不打扰了。”乾云期赶紧告退,不想跟老板娘多谈起关于煞星那个令人伤心的话题,跟掌柜领了钱,就离开客栈。 城门外有个叫化子叫刘征,几十年前他是个上京赴考的书生,怎知在半路上生了重病,把盘缠花光了,没法子赴考,病好之后也没银两可以回乡,就算有了银两也没脸回去见妻儿,就这么当起了乞丐。乾云期都喊他刘叔,只要平常准备点吃的东西给他,他就教她识字,近来刘征的身子不太好,她还做了一件袄子打算给他御寒,可是到了城门外几个他常窝的地方,却找不到那个佝楼的身影。 “刘叔……刘叔……”她忍不住急着喊道。 眼看天就要黑了,她却迟迟找不到他,急忙询问其它的叫化子。 “妳说刘叫化子啊?这两天冷,前天我听大家说他一早就没再喘气了,半夜冻死了。” “什么?”这两天客栈订了许多彩龙包,她不过就是因为忙碌,没时间来看看,怎么他就走了呢? “唉,像我们这样子的人,来来去去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城外天天都有人冻死,可是妳看看……” 前一刻她以为就要暗了的天空,突然被点亮,城墙内出现了喧闹声,接着天空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今天是元宵节,城里的有钱人还不是一样高高兴兴的庆祝?没有人会理会外头的世界。” 是啊!就像她,永远都打不进那个世界。 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元宵节这晚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大街上看花灯,往年那最大、最漂亮的花灯一定是乾家捐造的,今年却不同,城内那最巨大、最炫目的花灯是一位年轻的富商大贾花钱造的。 “你看看那上头,还请了戏班子表演哪!” “这下子可真是把乾家比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围在那座巨型牌楼前头,看着令人惊叹的演出,不时爆出热烈的叫好声,一旁的客栈高楼上走出几个人,朝下面的人群挥了挥手,人群再度爆出更热烈的回响。“那个就是卫正熙。” “这么年轻啊!” “要不怎么会说他年轻有为呢!” “娶亲没?” “还没哪!要是哪家姑娘嫁给了他,可就一辈子吃喝不尽了。” 打从卫正熙这号人物出现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打着主意,想把自家女儿送进金山里安顿,就算是做卫正熙的小妾都行,只要进了卫家庄,就可以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哪有那么容易?!你看看乾员外多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卫庄主,听说今晚还包下客栈的两个大包厢,故意让他家那六个女儿能和卫正熙来个不期而遇呢!” “这么有心机?” “富豪联姻嘛!还不就那么回事。”但乾扬的如意算盘可没这么精准,客栈里的安排并不如预期,特地交代女儿们穿上最美、最好的衣裳,打算在元宵夜来场相亲大会,怎知他才刚得到消息,卫正熙已经到了,还现身了一会儿,他正想过去跟这位青年才俊打个照面,一脚才刚踏出包厢,老板娘便面有难色的走过来。 “卫庄主刚刚走了。” “什么?” “也不知道在急哈,才刚到,只吃了一个彩龙包,喝了口茶,就又走了。” 乾扬一脸失望,但也只能忍着,回头望着引颈期盼的女儿们,心想,这下要联姻的计划又得往后挪了。 望着城内缤纷的烟火,乾云期一个人窝在城外的树上。她早该回家了,却怎么也不想动。第一个跟她生命连上线的人是纪嬷嬷,但纪嬷嬷走了。接着她认识了刘叔,他教她识字,她会在市集上摆摊也是刘叔建议的,结果她竟然连刘叔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不禁要怀疑,那些传言是否都是真的?只要跟她扯上关系的人,最后都会死吗?怎么可能?她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可是就算她不愿相信,比对现实生活,有时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不!才不是!那只是算命仙乱说话。 纪嬷嬷活到八十几岁,刘叔罹患肺病也十几年了,他们的过世都不是她害的啊!她不能被那个荒奇Qisuu.сom书谬的命运限制住,得创造她自己的人生才行。 突然,她坐了起来,一个不平衡,整个人从树上滑了下来,手脚连忙勾住树枝,滑稽的吊在树上,而且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爬回树上。 久了,乾云期发现自己的手酸了,脚也麻了,没办法再撑多久了。可是这里离地面还有点距离,要是就这么摔下去…… 这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她离开了树枝,却惊魂未定的发现身下那个东西会动……她吓得惊呼出声。 “不要!不要!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我不会骑马……” “骑马的人是我。” “不要!我没有骑过马……”她胡乱的挣扎着,但是被锁在那人的正前方,就算想跳下马背也没那么容易,可是她是真的没骑过马,索性紧紧抓住那个人。 “够了!够了!妳再这样抓着我,我要被妳勒死了。”他伸出一只手扯开她死命抓着自己的小手,接着命令马儿停住。 乾云期也停止了动作。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都气喘吁吁。 卫正熙低头,看着她那张绝美清丽的脸庞。 “妳是谁?” “我……”她抬头望向他,也被对方俊朗的面容震住。 “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我叫小期。”她的声音有些微弱。 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我是卫正熙。” 没想到他竟然会自我介绍,她又没打算问。乾云期皱起眉头,心里暗忖。 “这么晚了,妳爬到树上做什么?” 她有些害羞,但还是试着找出一个理由。 “坐在高高的树上,看着城里的灯会,闪亮闪亮的,也很美啊!” 卫正熙笑了笑,“妳也是。” “我?”她有些疑惑。 “是啊!灯会的光闪亮闪亮的映在妳的脸上,妳看起来也很美。” 乾云期羞红了脸,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近。 以往虽然跟着刘叔识字,但从来没有这种心儿坪坪跳的感觉。“因为元宵节的关系。”她没头没脑的回答。 “所以是正逢佳期。” “是佳节吧?” 他深深的看着她,然后仔仔细细的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是正逢佳期。” 这一回乾云期听清楚了,因为他是卫正熙,而她是小期,所以他故意说出这个双关语。 她咬着唇,看着他,心里悸动。 两人就这么坐在马上,静静的对视。 “你饿不饿?”她突然冒出这句话。 卫正熙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刻问出这种话,原本以为她对自己已经一见钟情了呢! “我有些吃的东西,你想吃吃看吗?就当我谢谢你将我从树上解救下来。” “好。” 待在大树下等待似乎成了一种常态,打从元宵节那夜开始,守在树下等他成了她的宿命。 娇俏的女孩望着迟来的男子,嘟着嘴说:“我比你还早到。” “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卫正熙一脸抱歉。 “可是我等了你很久……” 他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在这么暗的地方等他?要是遇上了坏人怎么办?而在等待他的同时,乾云期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她明明很怕黑,可是…… 她还是来了,在面对爱情的时候,她还是勇敢的、乖乖的在这片黑漆漆的树林里等着他来。 “我知道,如果妳肯嫁给我,以后我们就不用这样了。” 他们都已经这样幽会了好一阵子,卫正熙好想把她娶回家,他是真的爱着这个女孩。 “谁说要嫁给你啊?”她的脸蛋微微泛红,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打从元宵节那晚到现在,我们也相识够久了,一般人都是媒妁之言,爹娘决定了就把女儿嫁了,我们何其有幸,可以先认识彼此,既然已经确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存在的,那我也想请人去妳家提亲,把妳风风光光的娶进门,和妳相守在一起。” 提亲?这表示他对自己是认真的? 乾云期转身面向他,小心的开口,“这样以后我们真的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吗?” “当然,成亲之后,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只要妳嫁给我,成了我的人,我上哪里都可以带着妳,妳也不用老是躲躲藏藏,怕被人发现,我们可以回卫家庄好好的过日子,我保证不会让妳挨饿受冻,我会一辈子照顾妳。” “真的吗?”少女的心总是很容易被感动,乾云期马上动摇心意。“你以前都没有提过要成亲的事。” “成亲是迟早的事,我也等得够久了,从元宵节到现在,七夕都过了,我希望在中秋前后,我们就能先把这桩婚事订下来。” “这么快?” “我希望可以这么快。” “可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要怎么提亲?” “妳没有其它的亲戚吗?” 乾云期默默的看着他,她多想嫁给这男人,她是真的爱他啊!可是如果卫正熙知道她就是那个煞星本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见她一副为难的模样,卫正熙忍不住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把妳风风光光的娶回卫家庄,既然妳没有其它的亲人,那我们要成亲就更容易了,不是吗?”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乾云期窝进他的怀里,对于自己不敢吐实也有些歉意思。 “我也想跟妳在一起。” “正熙,我们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当然,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 乾云期跟着卫正熙回到了卫家庄,一开始一切都是美好的,才子配上佳人的组合很快就得到了卫家人的欢迎,但是毕竟没经过明媒正娶,所以卫正熙的叔母出主意,想帮他们办喜事。 “不用了,叔母,我都已经是正熙的人了,就不用那么麻烦。” “这怎么行?”王翠兰极力反对。 卫家庄只有她一个长辈,卫正熙的父母早已经过世,而她的丈夫也不在人间了,她算得上是大家长,却没什么实权,唯有在这种办喜事的时候才有机会显示出地位的功能性,全家上下全听她发号施令,所以王翠兰坚持要办喜事。而在办喜事之前,她请来最有名的算命仙广海道人帮小两口看日子,怎知就在这时候一切走了样…… 王翠兰向乾云期要她的生辰八字,乾云期天真的想着嫁到卫家庄,应该就不会有人再提起煞星的事,而且嫁给卫正熙以后,她的人生无风也无浪,之前一定是算错了,才会说她是煞星命,否则她怎么会嫁得这么好,又遇上一个这么疼爱她的丈夫!所以没想太多,既然叔母要生辰八字,她也没再使心机给个假数据,哪知道找来的竟然又是广海道人……给这个盲眼算命仙一算,煞星高照的理论又出现了。 “大凶!怎么会?”王翠兰不敢相信卫家庄刚进门的少奶奶竟然会命中带煞。 “这命盘我十几年前排过一次,是同一个人啊!” “哪个人?” “乾家的小女儿。” “什么?”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气,乾家出了一个大煞星的事可是这几年来城里城外最热门的讨论话题,就连卫家庄都听过那个煞星的传闻,但是谁也没想到此时此刻那煞星竟然就在卫家庄里,那不就表示卫家庄以后完了吗? “确定那煞星真的是少奶奶吗?我看她人好好的,煮得一手好菜,又贤淑端庄,怎么会呢?” “少奶奶叫什么名字?”双眼全盲的广海道人问道。 “我们没人知道少奶奶姓什么,但我知道少奶奶的小名叫小期,是期盼的期。” “那就是乾云期了。”广海道人叹了口气。“我来这儿之前,才刚去过乾家。” 原来是乾云期跟着卫正熙走了之后,佣人采买的物品堆在门口好几天没有人取走,以往她所住的小院落每天会飘出食物的香气,大家也好一阵子没闻到了。 没人确定乾云期是否还在人世,却也迟迟不敢打开小院落的门进去查看,所以就请了广海道人来算算她是否已经身故,广海道人到了那儿,一算就说乾云期绝对还活着,只是不在乾家了。“如果我算得没错,现在在贵府的那个人,就是乾云期。” 第二章 卫正熙怎么也没想到,出远门做了几天生意,回到家一看,竟然所有的人都待在大厅里等着他,而他的妻子被迫跪在大厅中央。 “小期!”他立刻冲进去,将她扶起来。 乾云期跪得双脚发麻,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倒进他的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谁出来给我说清楚?是谁要她跪在这儿的?” 卫正熙难得勃然大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出门几天,妻子竟然在家里遭受到这种待遇,小期可是他的妻子啊! “正熙,你先别生气,这一切都是有道理的。”王翠兰出声,要他息怒。 “我要知道,是谁要我的妻子跪在这儿的?”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卫正熙心中的怒火濒临爆发边缘奇Qisuu.сom书。在场的人们静默不语,面面相觎,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喜儿,妳告诉我,是谁要少奶奶跪在这儿的?如果那人不敢承认,等我查清楚了,就要那人永远离开这里,死都不许再踏进卫家庄半步。”卫正熙怒吼。 这下事情闹大了,王翠兰赶紧开口,“正熙,是叔母我啊,我全是为了你好。” “妳为我好?妳竟敢要我的妻子跪在这儿!”卫正熙怒瞪着她。 在卫家庄,他才是真正的主事者,怎么也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背着他恶整他的妻子。 “我是有苦衷的啊!我为了你们的婚事,忙里忙外,还托人把那个最有名的算命仙广海道人找来,哪知道会这么巧,就揭穿了她的秘密。” “什么秘密?有什么天大的不是,妳要这样欺负人?” “正熙,你要知道,她是乾家的小女儿啊!” “是谁家的小女儿,有什么不同吗?” 王翠兰见他完全没听懂,也急了。“她就是乾家那个大煞星转世的小女儿啊!她为了嫁给你,不惜隐瞒自己的出身,要不是广海道人一算就算出是她,我们跟着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到现在我们大家都还被她骗得团团转!” 王翠兰说得彷佛一家子都要被谋财害命,把自己当成了女英雄,揭发了恶人的假面具。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论?她是乾家的小女儿又如何?什么煞星转世?妳有没有搞清楚?她是我的妻子!以后她是卫家庄的女主人,妳竟然完全不尊重她,让她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大厅里!”卫正熙手指着王翠兰,愤怒得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我是为你好啊!这煞星从小克死了一堆人,她连她亲娘都没放过,照顾她十几年的老嬷嬷也被她克死了,前前后后被她克死的人不计其数,所以乾家的人才会把她关在独立的小院落里,只是没想到她会跑出来,还跑到我们卫家庄,我是担心她到这儿来会影响卫家庄啊!我这么做还不全是为了大家好?而且她一开始根本不承认她就是乾云期,要不是双眼全盲的广海道人说她手臂上有痣,我还拆穿不了她呢!” “这由得妳来拆穿吗?所以呢?妳当着众人的面逼她承认她就是乾云期,然后要她跪在这儿?” “我是为了你好啊!你不担心这个煞星一来会让卫家庄出事吗?卫家庄是你一生的心血,你努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闯出名号,让卫家庄的生意蒸蒸日上,难道就要葬送在这女人的手上?你看看,她一来,你马上对我这个叔母这么的无礼……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王翠兰说到伤心处,还落下几滴泪,加强戏剧张力。 “好吧!也许你觉得我在卫家庄只是个外人,不算是你的长辈……” “妳如果想获得别人的尊敬,就做点像是长辈会做的事!我只认是非黑白,今天小期是我的妻子,我不管她是不是乾云期,也不管她是不是乾家的小女儿,只要有人敢拿任何荒谬可笑的理由来伤害她,我绝不会轻易原谅!” “你……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这女人一来,就搞得我们家庭失和,过不久卫家庄就要大乱了……” “我看在过世的叔父份上,饶妳一命,妳要是继续闹下去,我就要妳马上滚出卫家庄!”他转身,望着大厅里所有的人,慎重的宣布,“从今以后,谁要是敢再提起什么煞星的事,一律不许再待在卫家庄!不管是谁!别想拿长辈两字来压我,谁都一样,全都给我滚!” “你生气了。” 一双小手滑过他的胸口,接着红唇吻上他的脸颊,像是要抚平他的怒火。 “我不能容许有人欺负妳。” 他一想起回府之后所看到的情景,怒气久久无法消退。 “难道你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就为了一个瞎了眼的老头说的话,我要牺牲妳吗?” “但是我骗了你,当初我没有说实话。”其实她是有些内疚的,为了保住这份感情,为了抓住和卫正熙离开的机会,她并没有完整的交代自己的来历。 “那又如何?我并不在意。更何况如果今天我们角色互换,我成了人人口中的煞星,难道妳就会因此而放弃我?” “绝对不会!”乾云期想也不想便回答。 “那我又怎么会放弃妳?” 她叹了口气,明白他对自己的情意,但是…… “我的存在会影响其它人,他们会怕我,怕我引发一些不必要的事,相对的,这份恐惧也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别想那么多,这里是卫家庄,我娶了妳,就会一辈子保护妳,知道吗?我绝对会保护妳。”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妳?” “我也不知道,有时连我自己都担心,从小……纪嬷嬷带大了我,结果她死了,而城门外的叫化子教我识字,他也死了……这世界上跟我有关的人都相继离我而去,我担心……” “别傻了!我从小也没有爹娘,难道我也得把爹娘的过世揽到自己身上来承担吗?人都会死,只是早走晚走的差别。”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呢?” “别说这种傻话,我可没答应让妳走,没有我的允许,妳不许死。”他蛮横的说,紧紧的抱着她,像是在宣誓。 乾云期笑了,脸贴在他的心口。 “你记得我们是元宵节那晚见面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人世,每一年的元宵节还是会特地回来看你一次。” “我们又不是牛郎织女,为什么一年才一次?” “我只是说如果。” “我不接受这种一年一会的如果,如果要发生什么事,我的魂魄也会舍不得离开妳,至少每晚天黑以后我们就要在一起,我哪可能等上一年才见妳一次?” “天黑以后?” “是啊!用晚膳的时候,我想我会特别想念妳,尤其是妳做的菜。” 卫正熙想起他们初见的那晚,她突然开口问他饿不饿,然后给他吃了几个极度美味的点心,一下子就掳获了他的心,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更别提这些点心都是这个美丽的姑娘亲手做的,那一刻他就告诉自己,他的人生有可能从此都要跟她有所牵扯,而他对这个认知感到非常快乐。 “原来你只是想念我做的菜,贪吃鬼!” “我想就算以后真的有一天我不认得妳了,但只要吃到妳做的菜,我一定会很快的想起妳。” “你这么有信心吗?” “嗯,妳第一次拿彩龙包给我吃的时候,我明明从来没吃过,但一咬进嘴里,就有种熟悉的感觉。我常想,也许我上辈子吃过妳做给我吃的菜。我希望生生世世都可以当妳的丈夫,吃妳做的菜,和妳幸福开心的过日子。” “那你也未免太有口福了吧?”她笑道。 “是啊!我一直都觉得遇见妳以后,我确实是这世界上最有福气的男人,所以妳说,我会把那什么煞星论放在眼里吗?对我来说,妳一直都是我的福星,我的挚爱,我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的最爱。” “她一定是下了什么蛊,所以庄主才会这么迷恋她,还禁止大家再谈起这件事。不过煞星就是煞星,谁不怕呢?!薛大婶最近生了病,吓得想要辞掉卫家庄的工作。要是有钱的话,谁想继续待在这儿呢!” “是啊!听说江南来了一批货,在半路上竟然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烧毁了两车的货,所以卫庄主只好亲自去处理。这可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还不就是因为庄主娶了那个煞星的关系。” “我看卫家庄以后真的惨了……” “庄主好不容易才闯出这点名号,我看接下来就真的要毁在那个女人的手里了。” 即使卫正熙给了乾云期无数的保证,要她别被他人的闲言闲语所影响,但是当她无意间听见佣人们私下的对话,还是吓得躲在屋里,好几天不敢出门。 她知道只要不出门,可以省去吓坏其它佣人的麻烦。卫家庄所有的人见了她就像看到鬼,总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几步,她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看看镜中的自己,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长得一点也不吓人,不是吗?就连正熙都说他是最爱她的,可是为什么其它人会这么对待她? “妳别想这么多,只要有我在,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妳。” “可是所有的人都说我命中带煞……要是害到你怎么办?” “哪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妳说过,我们两个在一起刚好凑成了“正逢佳期”四个字,所以我们本来就应该是天作之合,哪有什么带煞之说?小期,元宵节又快到了,我会带妳去看灯会。这次出远门做生意,我会在过年前回来,妳要乖乖的、开开心心的待在家里等着我,柳儿会替我好好的照顾妳。” “你不在,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即使有了卫正熙的再三保证,乾云期在他起程的那天还是哭得不能自己,伤心的目送丈夫离去,也知道一旦他离开,她在卫家庄就少了依靠。 不过也因为她对卫正熙的感情,支撑着她还有勇气活下去,如果不是他,她可不认为自己可以撑得住,尤其是在面对这么多的流言辈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会为所有的人带来不幸的不祥之物,有时她真想了结自己,以免为其它人带来困扰,而卫正熙是她唯一的牵挂。 他花了那么多的精神在她身上,如果她什么努力也不做,就这么离开,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但是就在卫正熙离家几天之后,传来了他的人马在路上遇劫的消息。王翠兰立刻有了动作,带着几个心腹来找乾云期。上一回她正想撵走乾云期,竟然被卫正熙逮个正着,而且还被骂得狗血淋头,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相对的,也证明了她在卫家庄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个煞星一进门就成了卫家庄的女主人,而她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叔母,在没有长辈的卫家庄,本来还有几分领导者的感觉,但是经过上次卫正熙大怒之后,所有的人都明白往后当家的是新的女主子,再也不是她王翠兰了,这怎么行? 她膝下无子女,也没有任何谋生能力,一直以来都是依附着有为的侄儿卫正熙,才能过着优渥的生活,若是哪天她真的被赶出卫家庄,要到哪里去? 好在这回卫正熙出了事,她可以一口咬定全是那个煞星命带衰女的错,而且趁着卫正熙生死未卜,乾云期又还没站稳主子的位置,把乾云期赶出卫家庄,否则自己未来的生活堪虞。 来到了卫正熙所住的院落,王翠兰大叫出声:“乾云期……乾云期……” 乾云期打开门,走了出来。“妳知道我来做什么,也晓得自己是煞星转世,正熙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就娶妳,我们已经百般让步了,可是最近卫家庄的生意出了问题,就连后院的鸡昨晚也被咬死了六只,以前从来没有狼会跑进卫家庄,没想到妳一来,什么稀奇古怪的豺狼虎豹都被妳引进门,妳说,现在打算怎么办?”王翠兰先发制人。 “我打算怎么办?” 乾云期并不是从小被教养成黄花大闺女的那种柔弱娇娇女,她是由纪嬷嬷照顾长大的,纪嬷嬷对她管教虽严,但也不至于让她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笨蛋,再加上她打从十二岁就常在街头瞎混,当然不是个可以任人欺负的角色。一开始她只是怕影响卫正熙,所以面对叔母的恶霸行为,一概采取忍耐的态度,但泥人也有土性子,她不见得会继续闷不吭声。 “是啊!妳想想看,妳要怎么负起责任?”王翠兰越说越大声,像是想用音量来壮大自己的声势。“我们卫家庄本来生意做得很好,妳嫁进门以后,接二连三的出事,多少佣人被妳吓得不敢来上工,就连厨房里的薛大婶都被妳吓出病,妳当然要负责。” “薛大婶一辈子都没生过病吗?为什么我一来,她生了病,妳就把责任赖到我身上?那她小时候生的病,或是一年前生的病……我还没来之前,妳都把她生病的责任赖给谁去扛?”乾云期毫不客气的直接问道。 王翠兰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个成天躲在屋子里的新媳妇应该是怕事又好欺负,哪知道见了面才发现外表柔柔弱弱的乾云期,事实上一点都不怕事。 “我记得我丈夫说过,只要谁敢再提起煞星的事,就要把那人奇+shu$网收集整理赶出卫家庄……叔母,我想妳大概是看不起这个小地方,住不下去了,是吧?还劳烦妳动员这么多人跑来恐吓我,你们不怕我丈夫回来会找人兴师问罪吗?” 跟在王翠兰身后狐假虎威的人们立刻露出惊慌的神情,毕竟现在大家得到的消息只是卫正熙的人马遇劫,并不代表他真的怎么了,要是哪天卫正熙回来,发现妻子不见了,他们该怎么向他交代? 王翠兰可没想到这些,一心只想着复仇,今天她不把乾云期赶出卫家庄,绝不会罢手。 “我是正熙的叔母,家里唯一的长辈,他哪可能真的把我赶走?再说,卫家庄上下应该只有妳还不知道正熙带着人马出去做生意遇劫的事。妳不关心自己丈夫的生死,现在倒是长出了胆子,反过来想吓我是不是?” 什么?正熙出事了?乾云期愣住,不敢相信数日之前她才泪眼婆娑的目送丈夫离开,现在他竟然出事了? “就说妳命带煞星,妳还不肯悔悟!乾家把妳关起来是对的,免得全家人都被妳克死。妳娘就是被妳克死的,现在妳连妳丈夫都不放过,接下来卫家庄就要毁在妳的手上了。既然正熙不在,卫家庄便由我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像妳这种牙尖嘴利、命斓带贱的丫头,我把妳赶出去也没人敢说话!” 乾云期不相信她的丈夫会这么容易就丧命,仍旧抱持着一线希望,为了她,正熙绝对会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妳凭什么断定正熙已经不在了?妳现在就想赶我走,不怕正熙回来会发现妳把我赶走的事吗?他都已经说过了,谁再乱说话就要谁走,妳显然一点都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里,真以为正熙不在,妳就是一家之主了?我倒要看看妳把我赶出去以后,要怎么跟正熙交代?!” “妳才嫁进门多久,竟然敢指责我?妳现在说这些话是想吓我吗?也不想想妳在卫家庄是什么地位,要不是嫁给了正熙,妳在这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妳只是个会克母克父克夫克子的贱命女人,谁娶了妳注定倒霉!以前我们卫家庄的生意做得多好,正熙娶了妳以后就接连出事,现在连他带着人马出去做生意都遇劫,这种事以前有发生过吗?还不都是因为妳!都是因为妳这个煞星带来恶运,妳要是继续待在卫家庄,正熙的命迟早也会因为妳而不保!” “那妳最好也要知道,谁惹火了我,也要倒大楣。不用妳来赶我,我自己会走,不过妳最好先想想,等正熙回来,妳怎么向他交代我的去向?想必一定会有许多人急着向他说明,妳是怎么带着一群人来到我这儿,威胁恐吓我,说我影响了卫家庄的运势。妳要知道,一旦我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就得由妳承担,在这期间,卫家庄要是再发生任何事故,就不是我的错,而是妳造成的。” 说完,乾云期维持仅剩的自尊,离开了卫家庄。 王翠兰哪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如果她再回来怎么办? 要是乾云期再回到卫家庄,这里便没有她王翠兰的立足之地,除此之外,若是卫正熙再见到乾云期,从乾云期的口中得知是她赶她离开,那么她可能会连小命都不保,她可不认为自己对抗得了卫正熙的怒气,所以一等乾云期离开,她马上派了几个人尾随在她身后,打算要乘机下手,让乾云期再也没有回到卫家庄的机会。 即使是保住了尊严,但离开之后,乾云期伤心得无法自己,当她发现后头居然还有追兵时,伤心被绝望取代了。 这是她的命运,而她不想再和命运抗争了,被追到山崖边时,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路了,眼前这些人不见得全是想害她,他们只是想保全自己,因为认定了只要除掉她,就可以为所有的人带来幸福。乾云期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软弱的认定自己的确是祸害,并抱持着自我牺牲的心态,希望她的离开真能为所有的人带来幸运,包括卫正熙。 她纵身跳下山崖,带着曾有过的幸福回忆,选择结束自己…… 第三章 几百年之后台北 床边的闹钟扰醒了她的梦,伸手止住喧闹的铃响,接着无奈的吐出一口气,纪香期翻身下床,走进浴室盥洗,脑子仍想着刚刚作的那个梦…… 梦里的她穿着一身古装,被一个讨人厌的妇人领着一群人赶出卫家庄。 她不是第一次作这个梦,而是常常作,也许是她和梦中的女孩有着一样的身世,所以才会作这种有关联的梦。 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而过世,老爸请算命师帮她算命,发现她竟是哀神转世,任何和她扯上关系的人免不了都要跟着倒大楣。这可把她迷信风水命理、担任股市分析师的父亲吓坏了,尤其是她出生后,股市还很捧场的一连跌了三个月,她父亲一惊之下,嫌她带衰,就把她丢给外婆照顾,并让她从母姓,所以纪香期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对于父亲的印象也仅止于外婆告诉她的些微线索。 不过毕竟活在现代还是有比古代方便的一些新兴产品被发明,她只要上网打上父亲的名字,自然就会连结一大堆网页,包括他的过去和现在都会被写上网,只不过钱扬上一段婚姻被简单浓缩成“前妻逝世”四个字,完全没有提及他的妻子是因难产而死,更没有提到他还因此有了一个女儿。 而他现在的妻子是某大企业负责人的千金,为他生了三个子女,一家五口幸福快乐的照片就这么被挂在网络上,旁边还附上“知名股市分析师兼理财专家钱扬全家福”等字。 走出浴室,纪香期换掉睡衣,穿戴整齐,打开通往楼下的门,走下楼,打开门就直接抵达她拥有的餐厅,将一盏盏的灯点亮,仔细检查这间已经有三十年历史的老餐厅―纪家小馆。 确定一切如常,她才走向大门,打开锁,接着熟练的拉开独立的铁门,再打开电动铁卷门,和隔壁的钟表店老板打声招呼,然后返回餐厅里,走进厨房做检查。 前一晚离开前,厨房已经整理干净了,刷洗过的水渍也都经过除湿系统而风干,餐厅里的清洁一向是她最重视的,尤其她在厨房里待的时间最久,可不容许环境有半点脏污。 等她再从厨房走出来时,已经有员工来上班了。 “香期,这么早就下来啦?” 餐厅的元老级员工珍姊穿着店里的制服,负责外场的她进餐厅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窝在柜台里,拿着镜子检查脸上的妆是否糊了。 “是啊!珍姊,今天订位的人多吗?” “妳还担心生意不好啊?这家餐厅打从妳接手之后,生意越来越好,我每天光是接订位电话就接到手软,人家订不到位,我还要负责赔不是,我们已经连续两个月中午跟晚上的订位都客满了,还有客人问我,我们有没有打算早上也营业,他要订早餐的位子呢!呵呵……” “是吗?”纪香期有些得意,同时要求自己要更精进。 她一直都是以非常严肃的态度看待自己的职业,外婆认定她自己是个厨娘,所以到死都没办法把纪家小馆做成大餐厅,但是她不一样,就因为她有比别人更强烈的使命感,注定这辈子都要和自己的命运抗争,即使她只会煮菜这项技能,也要成为这一行最顶尖的。 或许是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自从外婆过世之后,她总是害怕没办法把餐厅做起来,尤其是附近的餐厅起起落落,今天这家开幕,明天那家又收摊,加上一回家打开电视就是不景气的新闻,多少会忧虑餐厅的营运状况,一年前她买下隔壁的房子,把两间店面的一楼打通,扩大营运后,她更在意店里的收支,毕竟这家店是她唯一拥有的。 天晓得她纪香期要是把这家餐厅做垮了,其它人又会怎么说?搞不好又让那算命师的神准添上一笔。才不!她就要证明给所有的人看,什么叫天生衰命!她才不信邪,就这样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态度,即使从小没有父亲陪伴,依旧闯出了自己的事业,成了台北最知名的天才女厨师,也有了现在的小成就。 或许命真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是在打拚事业的同时,纪香期难免会想到自己被断定不幸的命运,对于感情这一项,也渐渐的不敢去触碰。 对于纪香期的商业头脑和与生俱来的天才厨艺,在店里工作了二十几年的珍姊也赞誉有加。 “妳外婆当初要是有妳的商业头脑就好了,现在店里还请了那么多人来帮忙,以前光是我跟妳外婆两个人,就时常无聊到打蚊子呢!” “不过外婆还是撑住了这家店,也把我养大了。”虽然外婆在世时,纪家小馆还是个小吃摊,却维持了她们的生计,不同的是这家餐厅现在已经为她们赚大钱了。 “是啊!再怎么苦,我们都过来了。”珍姊想了想,不禁露出微笑。“接下来就要由妳把这家店发扬光大了。” “纪家小馆不需要变成台北最大的餐厅,但一定要是人们最想来的餐厅,我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不用把店做大,我们依旧可以赚大钱。” 纪香期对于餐厅的经营非常有想法,不像一般人赚了钱以后一直想再开分店,但她可以用一家店就做出别人三家店的营业额,因为这家店有她坐镇,所有的人为了一尝她的厨艺,花更多的钱也甘愿,把自己变强,人家自然会赏识,而她被评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厨艺天才,捧着钱想上门的人自然不少,多到后来店里都得采用预约制,没有预约根本没法吃到她煮的菜。 “妳别只顾着店里的事,反正现在店里的营运正常,妳有时候也得学会放下压力,毕竟妳还年轻,整天守着厨房可是浪费青春,新来的厨子们不是都已经上手了吗?有时候妳也可以把工作交给他们,偶尔放个假,轻松一下,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店里。” “我知道,不过还是等过一阵子大家更上手了再说吧!”其它员工陆陆续续在开店之前抵达餐厅,顿时这充满复古味道的餐厅又满是笑声。 纪香期只觉得自己很幸运,换做古代,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煞星的封号,可是活在现代,一提起过去曾被视为霉星,甚至被遗弃的历史,就成了众人开玩笑的话题,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拥有一家在台北小有知名度、至少得提早一星期才订得到位子的餐厅,这样还叫命不好吗? 天晓得当年那个算命师是怎么算的,竟然能把这个坚强独立的女性说成煞星转世,纪香期努力的把餐厅撑到现在的规模,至少有十几个人是靠她一个人吃穿,没了她,大家还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说穿了,纪香期还是大家的幸运星呢! “珍姊,今晚那个很酷的大帅哥也会来吗?”外场的小妮期待的问。 “他早就订了位,连订一个月咧!除了公休日他没来以外,我都快以为他也是餐厅的员工之一了。” 纪香期听到她们提起那位很酷的帅哥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听说是店里的死忠顾客,每天都会到店里点她拿手的“流云手”和“正逢时”,每天都吃一样的餐,偶尔会带些客人来,但多半他都是一个人到店里用餐,就坐在角落。 不常到外场的纪香期从来没注意到这个人,不过据店里的女性员工指出,那位尉先生的长相非常可口,简直是少女淑女熟女通杀,每次他大驾光临,待在厨房里的纪香期就会发现店里的女性员工说话音调上扬,变得更加轻快,也多了几分温柔。 “真的要感谢尉先生,这个月他带了不少人来,光是他介绍的客人就有好几个都有再来消费,我看以后应该也会变成我们的常客。”珍姊忍不住兴奋的说。 既然遇到这么好的客人,餐厅也应该有所回馊。 “如果他今天也来,我可以特别做一道菜,免费让他尝尝看。”纪香期对这一类的客人都会有特别的准备。 “虽然纪家小馆不发VIP卡那种东西,但总还可以端得出比州驯卡更值得的玩意儿。” “是“百相守”吗?”那可是纪香期把从外婆那儿继承来的美食加以创新,再揉合古法,调制而成的精美佳肴,因为其中一项食材需要时间酿造,气温和湿度是左右美味的关键,而且酿造的过程非常繁复,最重要的是酿造期每每都要超过百日以上,所以不是想吃就可以吃得到,就连出了书、上过电视的老饕专门想上门来尝,都不见得有机会可以尝得到。 “嗯,我想今天应该就可以开封了,如果味道可以的话,我会帮尉先生准备一份。” “哇,真是太好了!我看尉先生要是吃过“百相守”,以后肯定再也离不开纪家小馆了。” 尉正桥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找上这家餐厅的,它既没有闪亮的大招牌,也没有让人眼花撩乱的霓虹灯,复古又典雅的外观一眼看去还分不清楚那是家餐厅,或许会以为是卖进口家具的店家。 而他一向都是开车上下班,就这么巧,有好几次遇到红灯的时候,车子正好停在这家店的门口,他总会不由自主的看向餐厅。 有一回他暗自作下决定,明天下班要是再在这里遇到红灯,就马上停车,走进店里试试。哪知隔日老天真的又安排他在这家店门口等红灯,所以一等红灯转绿,他马上去找了停车位,然后餐厅。 他告诉自己这是老天的安排,即使他从来都不是这么宿命论的人,但觉得这种安排是不令人讨厌的机缘。 一进门,那位中年的领班珍姊就告诉他,这家餐厅采预约制,不过今天刚好有个客人临时没法来,所以有空位可以给他,而这似乎是个幸运的开始,他请那位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又亲切的珍姊帮他点菜。其实这一晚他并不饿,但当餐点送上来时,他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将所有的餐点吃光光,就连配菜都没放过。连尉正桥都被自己的好胃口吓了一跳,接着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这家餐厅的俘虏,别家餐馆的菜他全都吃不惯,除了乖乖的来纪家小馆报到以外,哪里都不想去。 一坐上舒适的椅子,闻到那熟悉的香味,他总觉得这是一天当中最放松的一刻,这家餐厅就是有那种魔力,可以让人打从心底的想要品味生活,品尝真正的美食。 “尉先生,今天我们的主厨有特别为你准备一道菜。” 今天一到餐厅,已经有些熟稔的珍姊就先行向他预告。 “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到的,光是准备那个料,就得酿造超过一百天,而且这道“百相守”……” “妳说这道菜叫“百相守”?”尉正桥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好像被触动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道菜名好像很熟,他心想,也许是之前在菜单上看过,所以才有这个印象。 “是啊!菜单上可没有这道菜喔!” 珍姊的回答否定了他的想法,尉正桥觉得有些疑惑,但是没多说什么,直到菜送到他的眼前,他尝了一口,整个人被震住。 那浓稠的酱汁顿时侵入他的味觉,入口即化的顶级牛肉简直美味极了。 更让尉正桥感到奇妙的是,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吃到这道菜,记忆中的印象却是熟悉的。 “我可以见见你们的主厨吗?”他首度开口要求。 这是他从来不会有的动作,但就是想见主厨一面,觉得只要见了对方,也许就会发生什么事,或许这位主厨是他早就见过的人也说不定,也许对方也认得他的父母,或者年幼时他在哪里吃过这道菜,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弄清楚脑海中的疑虑。 “你想见主厨?” “嗯,我想过一阵子我公司办尾牙宴,也许可以跟他讨论一下,由他来主办。” “好啊!”珍姊一听有尾牙宴可以接,也跟着兴奋起来。“不过尉先生,你记得要提早跟我订时间喔,要不然我怕到时候我们没办法接贵公司的尾牙宴。我看现在用餐的人比较少了,也许主厨等一下就有空,我先去跟她说一声,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嗯,好,我等。” 尉先生想跟她谈谈? 纪香期一边巡视厨房里的状况,一边聆听珍姊的报告。 “反正餐都差不多送完了,其它的交给二厨他们做就好了。妳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接过尾牙宴,也许可以试试不同的可能性,更何况外烩赚得也挺多的,而且也可以让二厨他们有不同的实战经验,妳迟早都是要把厨房里的工作分工出去。再说,妳也要有当老板的认知,有时候得跟比较重要的客人打好关系,交际应酬一下,不过是去打打招呼,问问有没有其它需要改进的地方,很简单的。” 说得倒简单!纪香期叹了口气,想起以前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当时店里的生意确实不怎样,有的也是那些老客户,但外婆可以把每个熟客都记得清清楚楚,也因此留下了许多忠实的老客户,现在餐厅交由她接手后,虽然生意明显变好,可是招呼客人的工作全交给珍姊一人打理,她只负责管理厨房,但珍姊认为她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坚持每一项工作都要参与,包括和客人的互动也不能避开,毕竟来餐厅的人多半都是冲着她而来,她就像是个有票房保证的明星大厨,常在外场走动,才会让顾客觉得值回票价。 “妳忘记我上次在外场走动的下场了吗?”纪香期问。 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而且也没有耐性安抚那一类有钱就想当大爷的暴发户,偏偏她以二十一岁的年纪抢下了厨艺大赏之后,就成了厨界的当红炸子鸡,一些美食杂志和节目都抢着访问她,意外的捧红了她,而她对于自己的能力一直都是充满自信的,可是相对的,也会为她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原本某位专访她的记者想帮她冠上“美女主厨”的名号,硬是被她狠狠的拒绝,最后专访内容刊登出来时,改称呼她为“性格女主厨”,因为在专访刊登出来的前几天,她在餐厅里直接把一位高傲的客人赶走。那位客人大有来头,不只是批评她的菜,还自以为是大爷,指名要见她,摆明了把她当成陪酒小姐来看待,纪香期从厨房出来,直直走向客人,接着端走他桌上的菜,而且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请他离开。 最酷的是她说的那句话―“老娘不爽煮菜给你这种人吃!”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却将纪香期的名气更往上推上,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她对自己的菜和餐厅的风格都有一定的坚持,别以为她是女孩子就好欺负,她可是有着一身傲骨。 而珍姊当然记得这件事,当时可把她这个外场经理吓傻了,不过纪家小馆的名气反而变得更响亮,生意比之前更好。 “那是过去的事了,不见得天天都有那种奥客上门,更何况妳那样发完脾气后,现在上门的都是识相又懂得吃的客人,那些奥客多半不敢再来讨骂挨了。” 说得也是,纪香期觉得偶尔真的要发发脾气,经她那么一发火后,果然那种有着想来花大钱当大爷心态的客人变少了,她有时也该尽尽当老板的责任才是。 她洗过手,又照过镜子,确定自己身上的白色厨师服没有染上半点污渍,这才挤出笑容,走出厨房。 一走进餐厅,所有用餐的人都抬头望向她,她就像是个大明星,总是可以引来别人的注意,而她只是一路保持微笑,礼貌性的点头,很快也得到一些响应的笑容。 照着珍姊的指示,纪香期走向角落,就在看到尉正桥的那一刻,他也刚好抬起头望向她,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几乎同时认出了他。即使时空换成了现代的台北,她也可以认得出来那个穿着古装的卫正熙就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算换了发型,他一样是卫正熙啊!怎么可能?她再定睛一看。是他啊!真的是他啊!那不过就是她的梦而已,怎么她梦里的人会活生生的跑到现实里头? “妳就是这家餐厅的主厨?”尉正桥有些惊讶,因为印象中的大厨似乎都是中年男子,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孩竟然可以煮出一手好菜,令他十分讶异。 “是。”纪香期勉强从嘴里吐出话,事实上,她也有点被吓到了。 一旁的珍姊见她一副应付不过来的模样,深怕她又说错话,赶紧帮腔。 “尉先生,你可别看她年轻又是个女孩,香期不但是这家餐厅的主厨,也是我们的老板喔!” 人的确不可貌相,像这样的年轻女孩,竟然拥有一份属于她的事业。 不过尉正桥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脸上的神情隐含着几分生涩,于是主动开口,“原来妳就是老板?怎么会想要开这样的餐厅呢?” 纪香期看出了他的自在,也发现他并没有如同自己一样的紧张和不安,原来那个梦……只是她一个人的梦,这让她在瞬间平静下来。“这家餐厅是我外婆开的,我只是接下她的棒子。” “才不只是这样,我在这儿做了二十多年,香期接棒之前,这家餐厅只有现在的一半规模,香期的厨艺比她外婆好上几百倍,是个难得一见的厨艺天才,不管什么食材交给她,她都可以变出一道道美味的佳肴,我们这家餐厅多的是老顾客,每个人的嘴都被她养刁了。”珍姊不停的赞美纪香期的好厨艺。 “包括我也是啊!”尉正桥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感受。“我自从来这儿吃过以后,就再也吃不惯其它餐厅的料理。” “嗯,这样啊!”纪香期实在不习惯跟客人哈啦,只得照着珍姊所说的,制式化的问道:“你对我们餐厅的菜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非常满意,我觉得妳的厨艺已经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我想过一阵子公司的尾牙宴也许可以交给你们负责。” “嗯,这还有很多讨论的空间,比如场地的选择、人数的多寡,还有菜单也要重新设计,我希望如果要做就要做到完美,事前的联络非常重要……”纪香期想着,接下来就把联络的工作交给珍姊,她应该不需要跟尉先生谈到细节,像他这样的大老板,也不需要亲自和她谈,应该也是会指派固定人选来讨论这种小事。 但是,尉正桥竟拿出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你们可以透过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与我联络。” 纪香期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名片。尉正桥……他的名字也有个“正”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梦境跟现实竟然有了许多可连接的巧合?真的会有那么巧吗? “好,我会请珍姊尽全力的协助你,祝你用餐愉快,厨房里还有点事要忙,我先告退。” 她没办法再和尉正桥多说些什么,转身将名片交给珍姊,试着维持僵硬的笑容,赶紧逃回厨房,也逃离他的目光。神啊!谁来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梦中的人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第四章 虽然纪香期看起来是个完全不谙交际应酬的人,不过还好她请了一个长袖善舞的珍姊,一等纪香期离开后,珍姊就像老朋友一样,和尉正桥聊了起来。“她就是那样子,不太会跟人应对,但是厨艺一等一的好。我看着她长大,她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而且是不会让人担心的那一个,不过真的长大了以后,我才觉得其实她最需要人关心,她总是很努力的不让人为她烦恼,不论什么事,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吞。你看她一个女孩子,要在台北这种一级战区把这家餐厅经营起来是多么辛苦的事,我每天来到餐厅,她一定早就打开店门,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先做预备工作,几乎没有休息。” 从珍姊的口中,听得出来她对纪香期的疼惜。 “她的厨艺真的没话说,是跟原本的老板娘学的吗?” “一部分是,但大部分菜单上的菜都是香期一个人研发出来的,有好多菜是外头都吃不到的私房菜,她甚至还去修了很多食品相关学科的学分,为了做菜,她下了很多工夫,很多女孩子不见得可以在厨房里撑那么久,可是她撑下来了。有不少大厨光顾我们这儿,吃过之后,都忍不住想和主厨交流,一发现我们的主厨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孩,都吓了一跳。” 珍姊露出得意的表情,就像个以女儿为荣的母亲。 “只是她的脾气有时比较冲,你应该也听过她跟客人互杠大吵的事吧?她当场把客人轰出去,那客人还说要去投诉呢!我们就这一家店,香期是老板,真不晓得那位客人想要向谁投诉!结果他是去跟报社投诉,报纸刊登出来的隔天,我们店里大爆满,订位的电话接到手软。” 虽然表面上珍姊说纪香期的脾气不好,但从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可以看得出来,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 或许是珍姊把纪香期说得太好,连带的尉正桥也对纪香期有不错的印象,只是之后几度联络都是透过珍姊,连他到纪家小馆试吃尾牙宴的菜时,纪香期也只有偶尔露露脸。 有时见到面,尉正桥想和她多聊几句,但他发现只要自己一靠近她,她的目光就会闪开,接着做出回避他的动作。 还好他之前跟珍姊聊过,了解纪香期的个性,明白她不见得是讨厌自己,可能是不习惯和人接近,要不然她这样闪避的反应,可是会让人感觉有些受伤。 不过奇怪的是,女性都不太会做出闪避他的举动,多半是露出梦幻的笑容迎接他的直视,只有纪香期是不一样的,这也让他觉得她多了几分神秘。 到了尾牙宴当晚,尉正桥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和纪香期谈谈,而在这之前的试菜阶段更是没机会,因为她端出来的菜没有一样可以被检讨,也没有任何细节需要被挑剔,她仔仔细细的列出大纲,做出全新的菜单。 而这样的努力也有了成果,每一道菜都获得热烈的回响,在这只顾着请影视红星狂唱猛扭的尾牙秀风潮里,他意外的办成了一个美食尾牙宴,让美食成为极度的享受,每个员工都吃到、心满意足又惊叹不已。也因为这个尾牙宴难得的同时满足了太多人的胃,因而一传十、十传百,纪家小馆的名号更加响亮了。 吃完了尾牙宴,跟着是过年,然后是元宵节。 “接下来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吗?”纪香期拿着包好的纸袋,回头看着新来的学徒小罗。 小罗刚退伍,对食物也有满腔的热情,来纪家小馆吃过一回之后,便要求珍姊让他留在这儿当学徒,珍姊被烦得没办法,只好把他交给纪香期。 一开始纪香期也不看好这一代的草莓族,尤其是担任厨房里的学徒,工作特别辛苦,心想,他大概来个三天就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小罗苦撑了两个月。 “没问题,我一定会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记得打扫完毕以后……” “要把除湿系统打开。”小罗紧接着说,“妳放心,这些程序我都记得牢牢的。” “还有……” “还有?”小罗出现惊慌的表情。他明明把每天下班前的打扫流程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有遗漏的事项? “还有别忘了门边那个纸袋,里头有我做的点心,拿回去请家人尝尝。” “喔,谢谢,吓了我一大跳呢!有主厨亲手做的点心,我真是太幸运了。是什么点心?” “是一种很古早的点心……彩龙包。” “彩龙包?我从来没听过,一定很好吃。” 当然,那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现实生活中她也没吃过,而她这回是真真实实的把那道点心做了出来。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那些在梦里出现过的美食总能给她许多灵感,她再依循着记忆中的印象,自己摸索出那些食物的调配方式。 从以前到现在,她始终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补偿,虽然给了她一个煞星命,却又给她好厨艺,她很庆幸自己是活在现代,随着时代的进步,依旧有人很迷信,不过不像古代那样夸张,而且她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她难得的在九点离开餐厅,以往总是跟员工们一起收拾打扫,等所有的员工都下班,她才回到楼上的住处休息,一年之中只有这一天是不一样的,因为今天是元宵节。 纪香期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从何时开始的,她一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是一到元宵节这天,免不了就是会对这个日子产生期待。 或许她还是下意识的会期待自己能发生和古代的乾云期一样的经历,哪个女孩不希望拥有爱情?珍姊老是要她别放弃感情生活,但是她怎么敢投入?尤其是她从小就从外婆口中得知自己有着和一般人不同的命运,她会害怕啊!她怕自己爱上了某个人,那个人就会离她而去,即使她口口声声的说不相信命运,但还是怕自己会栽在命运的手里……就像她梦里古代的乾云期一样,她一直很好奇最后乾云期怎么了,可是从来没再作过后续的梦,不过她常想,若是自己换成乾云期,绝对不会那样就离开卫家庄,她一定会为了爱情奋战到底,因为都已经遇到了自己心爱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放手呢? 她现在不谈感情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可是乾云期不一样啊!她已经有了深爱她的卫正熙,也许是古代的女人都那么顺从命运吧!还好她活在现代,要是活在古代,可能会疯掉。 元宵节这晚,她破例给自己多一点期待,即使已经连续失望好几年了,不过这似乎成了习惯,她也无意更改。 九点多,纪香期来到热闹的台北灯会现场附近。 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但在越夜越美丽的台北,这还只是刚开始,交通管制的街道挤满人群,全是为了看灯会的主灯。她跟着人潮往前走,手里拿着纸袋,换上牛仔裤跟毛衣的她看起来跟一般女孩子没两样。 嗯,或许是有那么一点不同吧? 纪香期注意到一件事,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成群结队,要不然也是双双对对…… 像她这样形单影只,还真的是少数。 这时,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纪小姐?” 一开始纪香期并没有回头,下意识的认为不可能会有人呼唤她。 “纪香期?”那声音又唤了一次。 这次她回头了,当看到喊她的人是尉正桥时,再一次因为命运巧妙的安排而震慑住。 尉正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纪香期,以他对她的认识,她一点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珍姊口中的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餐厅里,甚至直接住在餐厅楼上,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来看灯会。“妳怎么会来这儿?” “因为……今天是元宵节,不是吗?”望着尉正桥,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平常的她明明是个非常有自信的女性,但是遇上了他,连语言功能都跟着出状况。 尉正桥微微一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对于这样的女人,他其实可以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或许她根本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但是对于一个会做出他喜爱的料理的女人,他就是觉得她不管再怎么疏离,都不至于让人讨厌。 “是啊!元宵节。”他主动走到她身边,随着她的脚步前进。“妳一个人来看灯会?” 纪香期点点头,对于两人突然变得一致的脚步,有些新奇,又有些不安,但都不说话又觉得自己似乎太冷漠了,一旦两人停止交谈几秒钟,她就感到紧张。 “你呢?也是一个人?” “是啊!我印象中只有小时候才会来看灯会,今年比较不一样。” “会吗?我觉得每年感觉上都大同小异,其实看了几次,还不都是这样,好不容易人挤人,接近那据说耗费数百万的巨型主灯,看着它每隔一段时间随着音乐转个几圈,雷射光在空中四射,然后……这就是元宵节了。” 尉正桥觉得惊讶,原本他以为纪香期不爱说话,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连续说出这么一串,而且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她说话时偶尔还会露出骄傲又不屑的表情,那样的她的确比较像外界传说中的女厨神纪香期。他后来才得知纪香期的名气有多响一见,她不但获奖无数,直爽的个性更是被人提起好多次,只是她在面对他时,那种专属于她的傲气神情就会被收敛起来。 “有些无趣、但又非过不可?”他接着说。 “是啊!就像每一年的年底,台北的人潮总会涌向信义区,只为看101大楼在跨年的那一刻施放烟火。你想,会有多少人暗暗期待着那栋楼在烟火爆出时也跟着爆掉?”而令她火大的是,她有时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跑来凑这种元宵节热闹,她应该是有主见、有其它安排的人才对啊!比如纪家小馆从来不办情人节特餐之类的活动,因为她不屑那种跟着节日起舞的把戏,可是此刻她竟然在人群中,等着挤进灯会现场,这实在是太堕落了。 “我倒是有这么想过,尤其是9江事件之后。不过和信义区的跨年活动相比,灯会的人潮算少的了。” “是啊!” 他们就这么边聊天边跟着人群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到广场正中央那个据说是摩登造型的生肖主灯。 纪香期伸手指着主灯,“你看得出来那东西是什么吗?” 每次来看灯会,到最后她总会一肚子火,彷佛全都辜负了她的期待,但这一切确实也是让她失望了。 “是某种生肖吧!”尉正桥也说不上来哪里怪,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现代艺术,太过强调抽象效果,却深奥难懂,那个活像外星球来的庞然大物,的确一点也不讨喜。 “我不懂,每一年都花几百万打造这种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然后用雷射光乱射,再转个几圈,放个音乐……厚,出钱的人根本就是疯了。” 尉正桥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往前走。 走到了主灯旁,纪香期低头一看,主灯的赞助厂商是……成桥集团。 她抬起头,看着尉正桥,因为她看过他的名片,也办过他们公司的尾牙宴,他的公司不就是成桥集团吗? “我早说了不要弄这个,可是公司里的某些人很坚持,认为这是个可以曝光的机会。”他似乎料到会有这一刻,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怎么不早说呢?她都已经嫌弃成这样了,现在才知道这东西竟然是他们公司出钱的……她一脸尴尬。“反正……你们已经达到曝光的目的。” “谢谢妳的安慰。” 纪香期耸耸肩。她刚才说得那么糟,还是得稍微挽救一下。 “所以你才会一个人跑来看?” “钱都花了,想来看看成果。” 都已经走到主灯这儿了,也差不多了吧!跟着人潮走了那么远的路,她觉得脚还挺酸的,也累了。 “现在看都看过了,也差不多够了吧?” 就在纪香期以为灯会大概要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偶遇也要在看过主灯之后告一段落时,尉正桥又找到了其它话题。 “妳每年都会来看灯会吗?” “这几年偶尔来。”她答得很含蓄,其实每一年都有来,但是不想让他知道。 “看完主灯后,妳通常会做什么?” 她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在,“嗯……我会找个地方坐一下,歇歇腿。” “然后呢?” 然后……她会把准备好的点心拿出来吃,因为在她的梦里,一切就是这样发生的,乾云期和卫正熙在元宵节那晚相遇,接下来她拿出点心给他吃,卫正熙一吃,就被乾云期打动。 而纪香期对自己的厨艺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只是她需要打动眼前这个男人吗? 尉正桥流露出期待的眼神,等着她响应。 纪香期考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他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你饿不饿?” 其实纪香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冷淡,尤其是藉由她做出来的食物,尉正桥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她的热情。他们就在人来人往的热闹灯会现场,坐在花圃的一角,吃起了跟梦中一样的彩龙包。 “煮菜是妳唯一的兴趣吗?我觉得妳做的东西已经可以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了。” 很显然的,尉正桥被彩龙包打动了。 “我不认为那是兴趣,只是我唯一会做的事,从小到大,似乎待在厨房里才会有所表现。而且我外婆年纪大了,我也不忍心看她整天忙碌,从小我就习惯进厨房帮忙,帮了那么多年,多少也会学到一些技术。” “这是客气还是谦虚?”尉正桥可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她有这么棒的厨艺,如果不从事这行,真是可惜。 “这是事实。” “但是珍姊说妳的厨艺比妳外婆好很多,有很多料理都是妳自己研发出来的。” “她总是把我说得很好。” “可是像我这样的客人,吃过妳的料理以后,也是念念不忘,妳似乎可以把人记忆中的味道勾引出来。我记得我明明没有去过纪家小馆,可是第一次进到里头,闻到餐厅里的香味,我觉得以前好像去过。” 纪香期的心像是被敲了一记。所以……他也有感应吗? 不,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多释放些讯息给他。 “记忆中的味道?”她重复一遍,希望他可以多说一点。 “我想我只能这么说,因为完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吃过,我想那味道可能是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她像是得到了些许信心,俏皮的说:“还好你没有说那是妈妈的味道。” “我没有吃过我妈煮的饭菜,所以无从比较。而且妳的料理的味道比较创新,食物跟记忆中的某个点结合在一块,但吃得出来妳不是古早人,只是还没见过妳的时候,我总以为妳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因为大厨好像都长那个样子。” “听起来好像让你失望了?”她做了个奇怪的鬼脸,有些自嘲。 “不会。”尉正桥摇头。“妳这样很好,我真的觉得妳现在这个样子很好。” 听到他说出像是赞美的话语,纪香期不禁露出笑容。 “原本我以为妳大概是那种会试着与人保持距离的人,因为妳总是说几句话就急着想走,但我现在知道妳只是比较怕生,我们应该已经算熟识了,以后就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谈。” “交一个厨师朋友对你来说会很奇怪吗?” “当然不会,只是我现在也很需要喜欢运动的朋友,要不然再这么吃下去,我怕体重会失控。” “那我们可得要为此想想办法了。” 纪香期可以感觉得到尉正桥是个好人。怎么界定一个人是不是好人,她也说不上来,但就他给她的感觉来说,她绝对相信他是个有热度的人,和他在一起,就算有时她搭不上话,他也总会贴心的找到话题。 所以她觉得他在某部分是很善良的,而他会对她好,应该也只是着迷于她的厨艺。 就在他们一起看过灯会之后,纪香期和尉正桥也聊到了运动的事,随即谈到最近最红的单车,她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很想骑单车,没隔几天,他就打了通电话给她,约她夜骑。 “夜骑?有这种骑法吗?” “当然有,现代人那么忙碌,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可以骑车。”他早已查好了相关事项,也帮她找好了车,她搭车到达两人约定的地点之后,只见他一身帅气的装扮,安全帽和手套一样也没少。“我已经帮妳租好车了。” “那你的车呢?” “这两天买的,我先来探过路,有几条像我们这种初学者可以骑的路径,我想妳应该负担得了……”他搜集很多相关情资,也准备了全套的配备。 纪香期不禁傻眼,但最令她感到兴奋的是,从来没有在晚上这样优闲的骑过单车,已经好多年没有骑单车了,一时之间有些紧张,不过一旦跟在尉正桥的身后,她竟然感觉到安心且愉快。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放松,以前她得半工半读,在餐厅里学习经营,毕业之后全心投入餐厅工作,从来没有机会尝试其它的生活体验,就连骑单车这一项她都不曾好好的感受过,而尉正桥带领她走进了体验生活的领域。 第五章 骑过一趟,纪香期开始有点喘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也被初体验的欣喜占据,连眼睛都发亮。她一向是个不服输的人,即使好多年没运动,可是跟在尉正桥的身后,就是不想离他太远,即使她知道他已经为了她放慢速度,而她也有些累了,但就是不会开口求饶,也不肯请他再骑慢一点,就这么硬是赶上他,虽然觉得很高兴,体力却有些无法负荷。 “好好玩,不过我的体力有点弱,你一定放慢了速度在等我吧?”她看他一点都不喘,也知道他真的放慢速度在等她。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我也不是骑出来就是要横冲直撞的,慢慢的骑也可以享受不一样的氛围。妳下次还会想来吗?”这样的速度还叫慢慢骑?纪香期心里想着,却露出微笑,很努力的不表现出狂喘的样子。 不过她再累,还是好强的对他猛点头,能有机会探索其它领域,对她来说,是新鲜又有趣的,即使可能耗尽体力,她都想试试。 然而当尉正桥隔天打电话约她时,她还是不得不面对出不了门的窘状。她成了跛脚的阿婆,连做菜的时候都没办法久站,原本还想逞强的和他一起去骑单车,最后还是被自己不争气的双腿打败了。 “我今晚没办法去了。” “怎么了?妳觉得不好玩吗?”他记得昨晚骑完单车之后,她明明面带笑容。 “是很好玩,不过今天我的腿动不了了。”她不得不说出实情。 “这就是俗称的铁腿吗?”台语的意思是,腿部因为肌肉酸痛而动不了。 “我想应该是。”她笑着承认,有点丢脸,不明白昨晚自己怎么会那么好强,死命的紧跟着他,但又很高兴自己没有被他远远的甩在后头。“妳昨天怎么没告诉我妳太累了?” “当时因为一切都太新奇了,所以也不觉得自己会负担不了,不过今天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有办法下床。” “那我带些酸痛药布给妳好了。” 当纪香期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尉正桥专程开车拿酸痛药布来给她时,她觉得自己有些脚软,不完全是因为运动过度而导致双腿无力,而是见到了帅气十足的他,他的确有让女性腿软的魅力。 接下他的爱心药布,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这一晚睡前,纪香期发现自己竟然露出无从解释的笑容,有种幸运的感觉在她心里岭芽,她和尉正桥之间的友谊开始慢慢的增生。 体验过一次单车之行后,忍过了肌肉酸痛的苦,再骑过几趟,她的体力也跟着逐渐提升,或许是好强性格又发作了,没多久她在尉正桥的陪伴下,买了专属她的单车跟装备。再骑过几遍以后,他们也认识了不少车友,在几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纪香期认识了十几个人,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尉正桥,他海派但不浮夸的个性总能让他结交到许多朋友。 “伟哥说他骑单车骑了三年,到现在体重都没变少过。”尉正桥对她说着从车友那里听来的消息。 “你的运动计划要转向了吗?”纪香期可没忘了当初他们会谈到单车是因为他说他想多做运动,结果他到哪里都骑着单车,除非下雨天,单车已经成了他的交通工具。 “不,我打算央请我的主厨小姐往后替我在食物上多花点心思。” “我一向崇尚自然健康的饮食,只要某人不吃过量,绝不会有发一福的疑虑。” 打从尉正桥对她说过他怕吃多了她的料理会被养肥之后,她都有精心计算他所吃的食物的卡路里,在美味与健康之间为他找出最佳的平衡点,只是她没有跟他说。 “吃过妳做的东西,想不吃过量都很难。” “可别把错怪到我的头上,我已经陪着你来骑单车了。” “嗯,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跟妳说,昨天一个车友告诉我,他前几天独自夜骑的时候遇上了抢劫,如果我没有陪妳,妳尽量不要一个人来,好吗?妳看他一个大男人都被抢了,妳一个小女生,我担心妳会有危险。” 小女生?这三个字让纪香期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又变回小女生了? 她从小就是早熟的超龄女孩,现在都这年纪了,哪可能还会像小女生? “我看起来像是小女生吗?”她反问他。 “叫妳小女生是因为妳看起来跟小女生一样的惹人疼爱,那可不是贬低的说法。”尉正桥赶紧说明,他知道纪香期不是那种常和朋友混在一起的人,有时候用语要稍微跟她解释一下。 经过他的解释,听起来的确好了些。“嗯,我平常也没有太多时间能出来骑车,不会单独来的。” 这时,旁边的车友看不下去了,直接对着纪香期说:“他是怕妳单独来,会被别人把走啦!” 其它人听了,哄堂大笑。 他们都看得出来,尉正桥对这女孩有多好,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他一个大老板不惜跑去脚踏车行跟老板学换胎,没事就跟他们一群车友研究路线,还要研究适合女孩子骑的路线,后来还到处打听女孩子骑什么样的车比较好,以及女性的车服要去哪里买……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纪香期,这招单车把妞法也不是第一次被套用了。 尉正桥当场被拆穿,觉得自己挺驴的。为了纪香期,他确实做了不少功课,一开始总想着是以朋友的立场帮她,但是看多了她骑单车时放松又愉快的表情,他有时甚至觉得她拥有几分魅力,再加上每次骑完单车后,她总会拿出装着小点心的保温盒给他,回到家吃完她准备的小点心,便能心满意足的笑着入睡,有时想想,这样的生活如果持续下去似乎也很不错。再回头看看纪香期那张在晕黄路灯的映照下都可以看得出涨红的小脸,所有的犹豫瞬间被尉正桥抛到脑后。 人生苦短,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再浪费时间,有些事在该把握的时候就应该伸出手紧紧的握着,才不会让机会悄悄溜走。 尉正桥从梦中醒来。 梦境里既没有见血的骇人场面,也没有看见鬼怪那种恐怖场景,但是气氛却比死还可怕。 他梦见自己为了救心爱的人而策马狂奔,还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迫切渴望立刻飞到心爱的人身边,但是等他赶到了山崖边,却只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早已不见他深爱的人。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们没有推她!”那些人不停的说着推托之词,心虚又恐惧的看着他,可是这一切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蹒跚的走到山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心痛得无法自持,体内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什么也没办法做,什么也没办法说,只能站在那儿,被失去所爱的人的心痛击溃…… 尉正桥坐起身,受够了被这个梦折磨的痛苦,他这辈子还没碰过会让他心碎的女人,但在梦中的那一刻,他却能深刻的感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这未免太离谱了。 就是因为这个梦,他决定如果有一天真能遇上像那样让他着迷的女子,绝不会轻易的松手让她离去。如果他真的爱上了某人,一定会用尽全力的爱她,让她没有理由离开自己,更没有借口结束生命。 梦中惆怅万分的无能为力,绝不能发生在现实生活里,因为他已体会过那种心痛,现实生活中不需要再上演一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之后,还不到他平常起床的时间,顶着微湿的头发走到客厅,看见了单车,想起纪香期那藏在安全帽底下气喘吁吁又闪着光芒的小脸…… 也许这一切就要有所不同了,他和纪香期的友谊也该是升级的时候,他的确是费了些工夫在她身上,顺利的拐她出门,也顺利的成为她的好友,接下来他该有些其它的动作,她会是个不错的谈恋爱对象,而他有信心,会让她爱上自己。 纪香期反复猜测着,那天车友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也许那只是大家的瞎起哄,根本不能代表什么,更不可能代表尉正桥的心意,像他那样的多金大帅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这种讲话就老是得罪人的女孩子? 她除了做菜以外,什么都不会,连谈恋爱的经验奇+shu$网收集整理也少得可怜,更糟的是,她还背负着注定得孤老终生的命运,她哪里敢招惹尉正桥?要是她和尉正桥在一起,岂不是会给他带来麻烦?但是他每一次打电话来邀约,她都没办法抗拒。 纪香期很清楚自己早已对他动了心,并不只是因为梦境的巧合跟现实有所重迭的影响,也不是因为他又高又帅,而是当她认识他之后,他引领她走进了不同的世界,让她重新体验生活中其它的乐趣,这一切也让她悄悄的对他产生了感情。 “我今天不能去了。” 接到尉正桥打来的电话,她总是要自己别跟他太亲近,却又无法拒绝他,可是今天不一样,她完全提不起劲出去骑单车。 “妳怎么了吗?昨天骑得太猛,今天又肌肉酸痛了吗?” “我有点不舒服。” 事实上,她是非常不舒服。一早起来,送菜的工人太晚把菜送来,所以一直处于手忙脚乱的情况,忙完了午餐,她回到楼上休息时,才发现大姨妈来了,还好没有染到她的白色厨师服,要不然被厨房里其它的男性同事看到,多不好意思。这也就算了,偏偏她还肚子痛,有几次几乎撑不下去,幸好餐厅里的厨师们大都上手了,交代一声,她也可以偷个闲休息一下,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一回到楼上休息,她整个人累瘫在沙发上,久久起不了身。 “怎么了?我去看妳。”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只是生理痛。”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想用其它理由欺骗他,深怕拒绝了他会让他以为自己在排挤他,所以选择说实话。 没多久,尉正桥又打电话给她。 “我买了东西来看妳。” “什么?”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竟然还买东西来看她? “我就在妳的餐厅外头。” “喔,你等我一下。”纪香期匆忙起身,看着自己一身狼狈,但又没时间好好的打理,有些挫败又无奈的下楼,打开小门,果然看到尉正桥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的骑车装扮,不过她注意到他脚上多了块血渍。 “你摔车了,是不是?” “刚才去买东西,一只小猫突然冲了出来,为了闪牠,不小心摔车。”他有些无奈的说。 “你先跟我上楼,我有医药箱,可以帮你擦药。” 尉正桥扛着单车走进餐厅,挂在他之前帮她架好的单车架上,然后随着她上楼,走进她的住处。 他对她的住处并没有太多的期望,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像她的性格一般,不过一入门就是大大的厨房。 “妳在家里也煮?为什么不到楼下去煮?” “那是不一样的,这里终究是家,我有时会在这里研究新的菜单,其它厨师如果在忙,我在那里会影响大家。” “所以还是要公私分明,是吗?” “嗯,我去拿医药箱,你在沙发上坐一下。” “浴室在哪里?我觉得还是先冲洗一下比较好。” 尉正桥没打算先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照着她的指示走进浴室,先将身上脏污的地方冲洗干净,走出浴室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了个医药箱。 他在她的旁边坐下,看着她熟练的拿出需要用到的药品。 “常待在厨房里,难免会受伤,所以医药箱是必备的。”纪香期解释,然后要他把腿举高,细心的帮他清理伤口。 尉正桥看着她的手,发现并没有因为常碰水而干燥粗裂。 “妳也常受伤吗?” “以前小时候难免会受点伤,不过学到了些技巧以后就不会了,现在有很多防护的措施,只要小心一点,被烫伤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妳的手看起来不像是受过很多的伤。” “那要感谢我外婆。”她清理完他的伤口,涂上药水。“我外婆以前不喜欢我进厨房,她说她做了一辈子,手都变粗、变丑了,我还是个小女孩,若是把手弄得像是干粗活的,以后会没人要。可是家里就我跟她两人,我不帮忙,谁帮她?所以每天做完工作,外婆总会拿着托人买来的护手霜,仔仔细细的帮我擦两遍,要我把手保护好,久了,我也养成了习惯,一结束工作,马上擦上护手霜。” “难怪我们去买车服时,妳最先问的就是手套。” “是啊!”她拍了拍他的腿,表示大功告成。“今天我没去,你应该有骑难度比较高的路线吧?” “嗯,不过只骑了一下就回来,辛迪跟我说那附近有卖好喝的红豆汤,所以我就去买来了。” “辛迪也跟你们一块骑车吗?” 辛迪是一个外表亮丽、体力颇好的单车老手,虽然是女性,但是长年骑车的经验让她上山爬坡都不成问题,加上个性外向,结交了不少车友,而她对尉正桥特别友好。这些,纪香期都看在眼里。她也很好强,但光是好强而没有好体力又有什么用?到现在她都还停留在山下徘徊的肉脚程度,根本没办法像辛迪那样轻松的骑车上山,而尉正桥这样的帅哥,每个女孩子都想亲近他,就连她跟他在一起时,偶尔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今晚她没有现身,想必辛迪就成了那个可以亲近他的人了。 尉正桥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异,眉飞色舞的说着今晚骑车的路线,以及到达山顶时可以看见美丽的夜景。 “…辛迪还说,下次我们可以一块去骑。” “她指的应该是你,不包含我吧!” 纪香期的话语里难掩醋意,虽然明知自己没有立场生气,但是一想到尉正桥和辛迪有说有笑的骑单车,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更何况知道她是肉脚级的初学者,而他们那些老手骑的都是有一定难度的路线,体力佳的尉正桥也许不成问题,但她的加入根本就是去乱的,以她的体力,骑到半山腰都很困难,更何况是那么多个陡坡连结起来的山路,那个他口中的美丽夜景,她也无缘见到。 “有我的话,就一定会有妳。”尉正桥突然回了这一句。 “你怎么能确定?”她可不像他那么有自信。 “我确实很确定。” 突然,他往前倾身,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双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纪香期有些措手不及,但这个动作也完全表达了他的心意,那些他从来没对她说过的、两人已经有了感应却迟迟没有进展的恋情,也在这一吻之后有了发展的可能。 “妳确定了吗?”尉正桥不舍的边在她脸上印下数不清的轻吻边问。 她的响应只是睁大眼,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第六章 难道她孤老终生的命运要就此改变了?纪香期还是存疑。即使她认为自己绝对会比古代的乾云期更加勇敢执着的面对感情,可是尉正桥真的是她等待的那个人吗? 现在毕竟是二十一世纪,也许在古代男女看对眼就可能会在一块,可是现代人可不流行一见钟情后便厮守一生这种事,一见钟情接下来就一夜情还比较可能,不多累积一些恋爱的经验值,又怎么能确定这次遇上的就是对的那个人? 所以即便她和尉正桥的友谊已经快要跨越过超友谊的界线了,在那些拥抱跟亲吻的背后,纪香期始终觉得有些不真实。 “妳在想什么?”尉正桥好不容易假日有时间和她一起出来走走,她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最后也只能回到她的住处吃她煮的料理,两人窝在沙发中看电视,打发假日的最后时光。 他感觉得出她的眼里对自己存有依恋,也知道她的个性虽然直率,但在感情这一项……只要一面对他,她就会出现少见的犹疑和被动,在两人情感的发展当中,他试着做那个引导的角色,他主动给与关怀,当他伸手拥住她时,也可以感觉到她放松的窝在他的怀里,像是找到了依靠那般恬静。 可是,这样要维持多久?他不想一辈子都由他来唱独角戏,纪香期已经不再像刚认识时那么封闭,她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谈,不是吗?为什么她总是呆坐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有。”纪香期慌乱的摇头。 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过快的反应,反而让他起疑。 “真的没有吗?妳今天到山上的时候,话就很少了。”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就算面对我,妳都不能说出心里的话吗?”她能跟他说吗?纪香期有些犹豫。 “你真的想听吗?” “所有关于妳的事,只要妳想谈,我都想听。”尉正桥毫不考虑的说。 她想了想,缓缓的开口,“我作过一个梦,梦里正逢元宵节,有个女孩会遇上她心仪的人。” “所以妳才去看灯会?” “我只是想试试。我对你说了谎,其实我每年都去看灯会,期待着可以发生什么事,可是每一年我都失望了。而我并没有想到,真的会遇上你……” “所以妳是因为灯会那晚遇上了我,才把我跟妳的生命做连结吗?”尉正桥将她搂进怀里。 “也不是,是你把你自己带进我的生活里,你带我去骑车,对我很温柔、很有耐心,跟你在一起,我很有安全感。”她依偎着尉正桥宽厚的胸膛,那感觉跟在梦里一样。她想和他在一起啊!难道她就不能有一次将幸福牢牢抓住的机会?她决定要跟他开诚布公的说清楚。 “正桥,你对我有多少了解?” “我知道妳做得一手好菜,人很善良,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 “不只是这些……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纪香期决定向他说出自己的真实人生经历。“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而过世,其实我有父亲,但我一出生,他就不要我了,因为算命师说我是煞星转世,我跟谁在一起,谁就倒霉,我会克死所有的人,所以……我父亲丢下了我。” “但是妳没有他,还是过得很好,对吧?妳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愤世嫉俗,也没有放弃自己。”他不时的鼓励她,因为她在没有父亲的陪伴下,依旧活出了属于她的人生。 “你觉得我没有因此而变得愤世嫉俗吗?”她可不这么想。为了证明那迷信的传说是错的,她付出比一般人还要多的努力,只为了证明自己,证明她有能力扭转一切,谁说煞星就只能一辈子命苦?她不但为自己创造了奇迹,同时变得更加自我保护,所以以前才会时常因为小事而跟客人起争执,外界说她是性格女神厨,但也有人称她是火爆女厨师。 只是她桀惊不驯的个性一遇上尉正桥就全走了样,在他的面前,她发不了脾气,也耍不了个性,变得一点都不像她。 “但我觉得妳在我的面前,脾气并没有坏到让人不能忍受的程度。”尉正桥倒是觉得她的个性挺好的。 那是因为对象是他啊!面对像尉正桥这样风度翩翩,又帅得没办法让人挑出毛病的男人,纪香期压根儿没有对他使性子的机会。 “反正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拥有你。” “为什么妳会不知道?” 尉正桥这才知道,她说出自己的过去是为了他,那重点是什么?他也想扫除她心中的不安。 “我…我似乎是个不祥的人,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谬,可是当我的人生是建筑在这种荒谬的说法上的时候,我难免会担心,是不是会为你带来不幸?我喜欢你,也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是只要是我爱的人最后都会离我而去,我免不了会担心……” “我的小傻瓜。”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露出疑惑、忧愁的模样,明明他都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心意,她却还在考虑那种傻事! 他心疼的搂紧她,让她明白他绝不会放她走。 “妳怎么会傻到担心这种事?” “我没办法不担心,如果你是我,从小被灌输这种想法,又会怎么想?从我在元宵节那晚遇见你开始,你是这么的好,而我真的陷下去了,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失去你,我要怎么办?即使我在遇见你之前,总是告诉自己面对任何事都要非常勇敢,但是那些事不包括爱情,因为我始终没有遇见一个让我动心的人,可是现在你冒出来了,我对自己的价值观也开始有了疑惑。” “但是妳如果不下定决心与我开始,又怎么知道一定会失去我?我就在这里,就在妳的眼前,不是在妳的梦里,我是活着的尉正桥,妳我应该把握的是这一刻、这一秒,妳怎么会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苦恼呢?” “可是…” 虽然他这么说让她稍微安心,至少他没有一听完她说的话就退避三舍,但纪香期还是有些不安。 “有什么好可是的?我就是爱妳,自从决定要和妳在一起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妳,我也越来越爱妳,越来越想和妳在一起,妳以为丢出煞星命的迷信说法就可以吓走我吗?” “那你的意思是……” 她有了好的预感,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能将爱情抓在手里的机会,这是有生以来离爱最近的一次。“我的意思是,管他什么宿命,我尉正桥就是爱定妳了!妳不能拿宿命当做逃开我的借口,从今以后我爱定了妳,也要定了妳,妳只能接受我,接受我对妳所有的感情。”他强吻住她的唇。 他肯定的话语赶走了她所有的彷徨,纪香期紧紧抱住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属于她的爱情。 尉正桥和纪香期正式展开交往。 没想到去吃饭就吃出了一个女朋友,他觉得自己像是中了乐透头彩般的幸运,每天除了上班工作以外,下了班他可以吃到女朋友亲手做的好菜,等餐厅的营运时间结束后,他们还可以一起去骑单车,晚上再一起回到餐厅楼上的小窝,抱着甜蜜美丽的女友一觉到天明。尉正桥觉得自己每天都因为爱的力量而充满能量,但看在公司员工们的眼里,都以为那是单车的魔力。 “我觉得你骑了单车以后不但体力变好,人也变得开朗。” “有运动,人就会觉得不一样,特别神清气爽吧!” “那也要看是什么运动啊!有些事可是会越做越累的。” “尽量选自己有兴趣的运动,只要喜欢,做再多都不会累。” 时序梅雨季,整整下了两个星期的雨,没办法做户外运动,但是尉正桥可一点也没闲着。 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气喘吁吁的看着身下的人儿,纪香期泛红的小脸是他怎么也看不厌的。 “我觉得我真的好爱妳,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他忍不住又压低身子,将她赤裸的身体往自己的怀里带,当她身子的每一寸都熨贴着他时、忍不住叹口气。纪香期永远不会对他说甜言蜜语,她的反应只会是紧抱着他,用那双大眼睛对他闪着爱意,这样对尉正桥来说就够了。 “不能去骑单车,你会不会嫌烦?” “如果一下雨就可以和妳幸福的拥抱在一起,那骑不骑单车已经不是重点了。” “可是你当初一直说要运动啊!” “妳还看不出来吗?那只是个理由,因为妳说妳也想试试,所以我才跟着骑单车,也才有机会跟妳在一起。” “真的吗?” 纪香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他真的可能为她做这么多吗?听他这么说,她有点像是在作梦,原来他早就喜欢自己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像尉正桥条件这么好的男人,竟然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当然是真的,为了要吃到好吃的料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开玩笑的。 “只是为了吃?”这理由有些令人不满。 “当然还为了有机会做这种运动。”他笑着用被子盖住两人交缠的身子,让甜蜜的低吟在被子里流转。在这世界上要找到一个人与自己恋爱并不容易,要找到一个自己愿意爱的人更难,而他确确实实的找到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尉正桥打算要把她拥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经过了梅雨热恋期,整天窝在家里恩爱的恋人总算有机会步出家门,幸福洋溢的穿著新买的情侣装一同现身。 光是看他们的穿著,什么都不用说,所有的车友便明白他们的暧昧期已经化暗为明,走向光明正大的热恋牵手之路。可以这样和自己喜欢的人走在一起,能坦然的面对他欣赏自己的目光,这对纪香期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每次当她不经意的抬起头,就会发现尉正桥的眼光停在自己身上,她总会回以一笑,觉得这样就是幸福了,而且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幸福。 原本刚开始骑单车,她都是骑在尉正桥的身后,但是打从她成了他的女友之后,他就一直骑在她的后头。 “这样我才可以保护妳,而且妳也不会因为落后我太多而有压力。”他贴心的说。 “谁说的?我明明知道你骑得快,你这样跟在我后面,对我来说,才是一种压力……”她对着背后嚷道。 “哪有?!我都一边骑车一边鼓励妳。” “才没有……”她正想反驳,却因为一直回头跟他说话而没注意到山路上出现一个小坑洞,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闪躲,直接压上坑洞后,车子随即失去平衡。一切就像是慢动作,她从车上慢慢的跌了下来,当撞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香期!”尉正桥赶紧丢下车,跑向她。“妳有没有怎样?” 即使明明摔车的人是她,他看起来却比她还要紧张。 纪香期惊魂未定,看见他焦急的表情,心中的不安也跟着一扫而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啦!你看,还是你骑前面比较安全。” “妳把我吓坏了。妳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摇摇头,还好只是裤子破了,身上多了些小擦伤。 “我很好,不过吓了一跳。” “我才被妳吓了一跳,妳怎么连这么大的洞都闪不过?” “因为我在跟你说话啊!”她答得有些无辜,谁教他一边骑车还一边跟她斗嘴,这下果然出事了。 “妳为什么骑单车不专心点?” “你……有你在,我怎么可能专心?”她说得理直气壮。打从尉正桥出现以后,她的一颗心就像是被分成两半,永远有一半的心思是在想他。 尉正桥假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依我看,妳是非嫁给我不可了。” 有需要这样吗?他是不是认真的?纪香期有些搞不懂,因为他们没有交往很久,他竟然就提到了结婚。 “干嘛露出吓坏的表情?”尉正桥看着她。 “我刚摔车嘛!”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嗫嚅的说。 “才怪!我看妳摔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 他可不是别人,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完全看得懂她的每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她太不会隐藏心事了。 纪香期只觉得尴尬,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扭动一下,感觉脚上的伤不是太疼,应该还可以继续骑。尉正桥帮她把倒在地上的脚踏车立起来,却发现车胎破了。“大概是刚才撞得太用力了。”他猜想着。 “怎么办?” “我来修啊!”他想也不想的就说。 “你有修过吗?” “妳忘了我有去上过课吗?” 为了要骑单车,一些突发状况都要自己会处理,爆胎这种事可是常发生的,他去上课时也学过这一项,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机会让他亲自上阵,不过他倒是有看过其它车友换过,应该不会太难。 “但是你真的会吗?” “我有带工具,行不行,做了就知道。妳先把我的车骑到前面的停车场,我们到车比较少的地方去处理。” 纪香期虽然不放心,还是先将他的车骑到前面,然后看着他轻松的一手扛起脚踏车,慢慢的朝她走来,这一刻他帅得让她心跳加速。明明两人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还是可以看他看到入神。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心思,她赶紧别开头。 尉正桥找了块空地,把车子放在地上,取出工具包,开始修补车胎。 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看起来特别man,再加上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真的很迷人,她不禁心生崇拜。 尉正桥真的是个很完美的男人,不但温柔体贴,而且不管什么事到他手上,似乎都可以处理得很妥当,就连修补车胎的动作在她眼里看来都是百分之百的帅气,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不论怎么看,尉正桥都是她最喜欢的男性形象,而他竟然是爱着她的。 回想起两人从一开始到现在,原本面对爱情一点头绪也没有的她,全是因为他的主动,他们才有了开始的机会,他精心安排的单车夜骑行程,每一次在她体力不支的时候给她加油打气,到后来她生病的时候他的贴心慰问,甚至两人开始交往后每一天他总是在睡前跟她说他有多爱她,让她连作梦都沉浸在爱情里。想起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尉正桥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好挑的? 他为了骑单车,连修补车胎这种事都亲自去学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管遇上什么事,似乎都能得到很棒的保护和照顾。 尉正桥将修补好的车胎装上车,测试一下胎压是否足够,然后露出得意的表情,转向纪香期时,看见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妳看,我就说我可以修好。” “嗯,你真的好厉害。”她走到他身边,伸出双手主动拥抱他。 不过才换了个车胎的时间而已,在这之前她还怀疑这男人是否可以嫁,但是看着他挥汗在路边修理她的脚踏车之后,这疑虑也跟着被消弭了,这一刻在纪香期的脑子里,这世界上除了尉正桥以外,她谁都不想要。 “怎么了?”瞧她一副乐陶陶的模样。 “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笑咪咪的回应他。 “就因为我会修补脚踏车的车胎?” “不,是因为你让我们两个很相爱。” 两个人在一起,而她又是这么的不善与人交往,他们能走到这地步,如果不是尉正桥尽力无私的付出,她也不会敞开心房,这一切真的要感谢他。 她踞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也许她真的可以接受尉正桥对她所做的一切要求,因为他才让她拥有此刻的幸福,她也想把自己的未来全交给他。 “以后我们有空就出来练车,有一天,我一定要带着妳骑到山顶看夜景。”尉正桥认真的说。 纪香期可不这么想,她对自己的体力不像他那么有信心。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山路那么高难度的行程,还是你自己去吧!” “有我这个教练在,妳总有一天可以达成目标。” “才不可能呢!如果哪天我真的骑得上去,就对着夜景大喊“尉正桥,我爱你”。”她索性摇下话,因为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骑得上去,所以她有时才很嫉妒辛迪的好体力,那对她来说,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可是妳说的喔!”尉正桥决定要拟定训练计划,非将她逼上山不可。 “我都已经说我会嫁给你了,你不会还舍得折磨我吧?”纪香期嘟着嘴巴看着他,一副讨人喜欢的表情。 他忍不了三秒,还是将她拥入怀中。 “好好好,不骑就不骑,我怎么舍得让妳那么累?!” 反正了不起他们可以回家爬枕头山,他依旧可以听见心爱的人对他低诉爱语,虽然不是站在山上朝夜景狂吼,但能将纪香期的爱意尽收耳里,已经够了。 他们选了一天,纪家小馆不对外营业,请来亲朋好友,说好了是请大家吃个便饭,但是当所有的宾客到齐后,尉正桥便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他和纪香期已经结婚了。原本包下这家餐厅请来这么多人,大家就已经有些起疑了,当新郎官宣布已经登记结婚的消息,一屋子的宾客先是一愣,接着便热烈的给与两位新人祝福。 “正桥,你真是的,结婚也不早说,我们连红包都没准备。” “我们只是请亲朋好友来聚聚,这样也可以帮大家省些麻烦,单纯的吃顿饭就行了。”尉正桥解释。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还担心香期一辈子待在餐厅里,连终身大事都忘记了,现在吃出一个丈夫,我也就放心了。”珍姊比谁都还要高兴。 “没办法,她煮的东西太好吃了,我为了想天天都可以吃得到,所以非得把她娶回家不可。”尉正桥开玩笑的说。 但是在这种欢乐的场合,总是有些人会提起一些老式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去做结婚登记的啊?有没有先看过日子?” 好像人家哪天结婚非得要经过老天同意不可,如果没看过日子就会婚姻不幸,或许问的人只是找不到其它话题可以说,随口乱问一通,纪香期的笑容却因此僵了一下。尉正桥耸了耸肩,压根儿没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我们没有那种禁忌,也没有想那么多,有空就去登记了。” 这时,珍姊跳了出来,因为在场只有她晓得香期有多么在意这种蠢问题,而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发现香期的脸色有些不对。 “哪有必要那么麻烦呢!还看什么日子,只要两情相悦,婚姻就注定成功了。更何况他们一个是“正桥”,一个是“香期”,加起来就是“正逢佳期”,所以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挑哪天去登记一点都不重要。” 珍姊一番睿智的解说立刻获得满堂彩,也得到了纪香期感激的目光。 因为在自家餐厅宴客,既没有制式的婚礼规则,客人们也四处走动,随口乱串,纪香期偷了个闲,来到珍姊的身边。 “珍姊,刚才的事……真的很谢谢妳。” “哎哟!说这个干嘛!”珍姊大刺刺的挥挥手,要她别放在心上。“那种事本来就是这样,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现在找到了一个这么适合妳的男人,妳更要对自己有信心,妳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能娶到妳才是他的福气。妳要知道,这终究是妳的命运,一切都掌握在妳的手里,只要妳不松手,幸福就是妳的。” “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的妈,但是结婚这种事你也应该先让我知道再进行吧?我好歹也可以回台湾请请客,办办喜酒,你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吗?” 汪翠兰并不是尉正桥的母亲,说穿了也只是父亲后来娶的妻子,尉正桥的父亲过世后,她就移居日本,或许是他结婚的消息传得太过迅速,就连远在日本的汪翠兰都得到了消息,她竟然母性大发,向他抱怨没有大肆举办豪华婚宴,没让她这个阿姨现身亮个相。 “阿姨,这是我跟香期的事,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要举办什么轰动的世纪婚礼,能有时间去拍个婚纱照做纪念就够了,我跟她都希望能尽量简单。再说,我们都有工作,哪来那么多的时间搞那些花样?”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就这样草率了事,你要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爸?” “我想爸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而我更没有想过要为了自己的颜面办个盛大的婚礼,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能跟香期在一起,我觉得很满足。” “你根本就不懂!总之,等我回台湾,我再好好的处理。” “妳要处理什么?我跟香期的婚姻可不需要别人的介入!” “我好歹也是你的阿姨,难道我不能见见她?” “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会安排妳们见个面,但仅止于此。” 尉正桥可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他们的新婚生活,而汪翠兰对他的婚姻表现出太高的兴致让他有些危机感,从以前到现在,他和阿姨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互动关系,她突然表现出高度兴趣实在不寻常,不过他打算把这问题先抛到脑后。反正从今以后他可以向人介绍纪香期是他的太太,这才是最重要的。那种感受就像是升级了一样,比向人介绍那是女朋友的感觉更好。他以前总认为迈入婚姻关系是可怕又难熬的,可是现在不管到哪儿,他总会难掩得意的提起自己已婚的事实,手上那个结婚戒指更成了他最在意的装饰品,他不时会低头看着戒指,嘴角跟着微微上扬。 下了班之后,他偶尔会约几个客户到纪家小馆吃饭,顺便谈谈生意,结束之后就直接上楼,看看电视,休息一下,等着纪香期结帐。 通常她忙完也将近十点了,有时甚至会更晚。 不过尉正桥并不在意,婚姻本来就需要两人互相体谅,这是她的事业,而最近她也把工作渐渐的放给底下的人去做,有时她也会抽空带着餐点上楼陪他一起吃,两人甜蜜蜜的恋情并没有因为结了婚而改变。 而他相信,他们一定会一直这么的幸福。 第七章 “珍姊一直说我们应该要去蜜月旅行。” “如果妳想的话,我应该可以抽空陪妳去度蜜月,我只是怕妳放不下餐厅,就算到了国外,可能也会玩得魂不守舍。” “嗯,如果我们真的要出国度蜜月,我得先做一些准备,把餐厅里的调度重新安排一下,还要把一些酱料先做好,因为那一直都是我亲手调的,我怕我一走,很多事就不能上轨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抱着她,轻轻的哄着,“我知道这家餐厅对妳有多重要,但是这些我们都可以克服,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到国外度假不可,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正桥……”她伸手抱住他。尉正桥就是这样,总是可以说出令她感动的话。“可是你一定也很想要有个假期出去走走吧?” “妳不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每天都像是在度假吗?我已经够幸福了,每天下班就可以吃到老婆亲手做的晚餐,而且还是餐厅等级的料理,又可以抱着如花似玉的老婆一起睡觉,我想我并不需要到国外才能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里一样过得很好,不是吗?” “嗯。”纪香期点了点头。“我以前总以为我一辈子都要一个人过了,但是自从遇见你之后,才知道我原来也是有机会可以幸福的。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机会。” 对于尉正桥,她除了爱之外,还有更多的感谢,对照去年此时的她,根本就是个只会做菜的坏脾气女厨师,但是因为他的引领,纪香期现在会陪着他外出踏青,会勇敢的说出心里的感受,在他面前也变得不再那么易怒,她不再急着想证明自己的优秀,反而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好。她和餐厅里其它人的互动也不再只是讨论菜色,多了更多的意愿去关心别人。 “我也是啊,也是因为妳,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为爱情付出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突然,尉正桥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阿姨似乎也听到了我们结婚的消息,今天打电话来跟我确认。” “是吗?哪个阿姨?” “我父亲后来再娶的妻子。我想,她应该很惊讶吧!拉拉杂杂念了一堆,我也没仔细听。”他笑了一下。“从小就是这样,我跟我阿姨不是很对盘,她有她的生活圈,我有我过日子的方式,后来她长住在日本,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联络。” “她也算是你的亲人吧?” “我说了,她只是我父亲再娶的妻子,我跟她并不怎么亲近,这应该可以从我对她的称呼上头听得出来。她嫁给我父亲之后,只扮演了妻子的角色,并没有给我如同母亲般的关怀,所以我对她没哈感情,但是她一听说我结婚的事,还是表现得很像是母亲,坚持着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还说要宴请宾客,不过我跟她说我们已经办好结婚手续了,一切以简约为原则。” “嗯,我也这么想,我对我们的婚礼已经很满意了。”纪香期点点头。她并不怪尉正桥没有提起这位阿姨,如果一切如他所说的,他跟阿姨并不亲近,那么这个人就一点也不重要,她和他总是如此坦白的面对彼此,真有什么事,他一定会告诉她。 “我对妳后来拍婚纱照时穿的那件礼服才满意呢!” 尉正桥对拍婚纱照这种事并没有太高的兴致,可是当他看着心爱的人穿着美丽的白纱礼服走出来时,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香期美得像天使,他竟有幸娶得如此美娇娘,真是太幸运了。 竟然有算命师敢说她会带衰?他就觉得娶了她,他的幸福指数狂飙,甚至考虑再过一阵子两人世界,他们也可以开始制造新的小生命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一件……” 婚礼之后,他们把那件白色的低胸礼服买了下来,有一回他要求她穿上,竟然比穿任何性感睡衣还具催情效果,那晚他神勇的和她奋战了几乎一整晚,那夜的是她怎么都不可能忘记的。 “我喜欢的是妳,因为对象是妳,我才会卖力表现。” “哪需要那么卖力?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所以我更应该留下好口碑,让妳离不开我。” “贫嘴!”虽然嘴巴这么说,纪香期却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身上带,因为太喜欢被他拥抱的感觉了。“你阿姨会回台湾来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她,只是通知她我结婚的消息而已,她想回台湾,应该自己就会回来吧!我从来不会管她的去向。” “她不会真的会对我们的婚事有兴趣吧?我……我并不想办什么盛大的婚礼,而且我们的婚宴也在纪家小馆里办过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妳放心,结婚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们平常都有工作要忙,当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随着她起舞。”不知怎地,尉正桥那副不打紧的表情让她想起了梦中那个古代的卫正熙,他们在面对感情时都是一样的胸有成竹,但是看在纪香期的眼里,却悄悄的心慌,明明都已经是一片平顺的感情路,她为何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希望她的命运和梦中那个古代的乾云期一样,也一直努力的摆脱命运的伽锁,可是她真的有机会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吗? 她试着甩开那不好的想法,有些抱歉的在尉正桥的脸上印下亲吻。在他们两人如此幸福时,她不应该还胡思乱想,他为了她从来没有后悔或迟疑过,她也应该和他一样勇敢的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一个人离开了卫家庄,然后被一群人追杀,来到山崖边,发现没有退路了,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绝望和疲累击垮了她,她不再和命运抵抗,选择了放弃自己,成全所有的人,于是纵身一跃……那画面吓到了纪香期,自梦中猛然惊醒,动作大到连尉正桥都跟着醒来。 “怎么了吗?” 他看起来还是很困,不过伸出手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轻声哄着。 纪香期睁大眼睛,看着屋内的摆设,确定自己的确是在尉正桥的豪宅里,他们两人正躺在那张超大尺寸的床上,身上盖著名家设计的简约风被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作了恶梦。”她更加贴近他的胸膛,彷佛这样真能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她梦见乾云期最后跳崖自杀了,虽然身为现代人,她怎么都不可能选择死亡,但是仍然感受到乾云期临终时的绝望。 “不会有事的,我一直在这里。”他双眼紧闭,嘴里喃喃说着安慰的话语。 纪香期见他这么困,也不想再吵他,只是顺着他让他拥抱着自己,却开始担心。 隔日一早,尉正桥醒过来时,只见她睁大眼看着天花板,像是早就已经醒来,但餐厅是中午才营业,通常她不需要这么早起。 “妳怎么了?失眠吗?” “我作了一个恶梦。” 他侧了下头,好像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妳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再睡?” 她点了点头。 “怎么了?那不过是个恶梦而已。” “昨晚的梦……”她不知道要从何解释起自己的梦。 “妳不能永远靠梦来指点妳过日子吧?”尉正桥捏了捏她的小脸,试着缓和她的心情。“元宵节的梦让妳去灯会找着了我,昨晚的梦难不成也给妳指点了什么迷津?” “没有……”纪香期口是心非的说。 “那不就好了吗?别被梦吓着了,妳有我啊!”尉正桥并不知道她作了什么梦,只当她被恶梦吓坏了,不觉得这有什么。 自从跟他在一起,纪香期已经很久没再梦过乾云期了,只知道那个古代的梦里乾云期最后被赶出卫家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被逼着跳崖身亡…… 这就像是个警讯在警告她什么,她心里有个疙瘩,无法平复。 即使她和尉正桥的现实生活是那么的美满幸福,她也一直告诉自己要活在现在,但是昨晚梦里的乾云期临死时的绝望,连她从梦中醒来时都还可以感受得到那种痛。 而尉正桥是不会懂的…… “那只是梦而已,别担心好吗?”尉正桥安慰她,而他才刚起床,脑子也不见得清醒。“这样吧!我先去洗脸,今天我做早餐给妳吃。” 他只能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执着在那个恶梦里。等他洗完脸,走出浴室时,看见纪香期也已经起床,披了件薄外套,站在窗边发呆。“别做早餐了,家里没有食材,而且你上班也会迟到,还是在路上买就好了。”她率先开口。 他一向在上班的路上买早餐,而他们也没有在家里吃早餐的习惯,通常早餐这一项他们都是在外头解决,没必要为了今天破例。 “那妳呢?再睡一下,好不好?我可不想让妳变成熊猫眼。”他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再看看吧!如果我等一下又困了,会睡一下再到餐厅。” “答应我别不开心,好吗?那只是个梦而已,妳怎么这么容易受影响呢?失眠了一夜,连现在都还闷闷不乐。”他抱着她,不停的安慰着,“要不要我给妳一个吻,让妳清醒一下?” 纪香期摇了摇头。他的吻只会让她更加无法思考。 她已经好久没再想起那个梦,只因为她和尉正桥的生活太过幸福,一切美好得让她觉得不像是真的,也让她忘却了那梦里的结局,她以为活在不同的时代,也许她可以逃脱不幸的命运,但是现在命运却回过头来望着她,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尉正桥穿上西装外套,想到一个新的点子。 “这样吧!今晚下班之后我会去买些面包什么的,我想明天早上做早餐给妳吃,每天都是妳帮我做吃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可以帮妳做一回早餐。妳想吃什么?” “都好。”纪香期勉强压抑心里的不安,对他微笑。 就算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些事她还是得厘清了之后才能跟他讨论,或许尉正桥想要了解她,但她此刻的烦恼不是他愿意了解就可以解决得了。 汪翠兰风尘仆仆的赶回台湾,住进五星级饭店后,就开始了忙碌的行程。 “这菜不行!我要的档期,你们可以空得出来吗?至少要请百桌,越快越好。还有,我要的婚礼公司的人呢?这些你可都得给我办好,我们要办的可是盛大的婚礼,越气派豪华越好。” 她这趟回台湾就是要替尉正桥办婚宴,他们尉家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尉正桥又发展得这么好,怎么可以在小餐馆里随便吃个便饭就当做结完了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事,这点小事都懒得办。 即使尉正桥已经口头警告过她别插手他们的婚姻,但她怎么能这么就算了?她老公死了十年,她拿着一半的遗产到日本去住了十年,天天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就算老公留给她的财产再多也不够她用,再加上最近一波景气差得要命,她听信姊妹们所做的投资几乎赔光了,她如果不回台湾,还能上哪里去? 问题是,回台湾之后她又能做什么?老公刚去世时,她坚持要分家,也坚持一定要拿到属于她的一半财产,还把自己所得到的股票全数卖光换现金,现在她就这么回来,肯定会引起众人的疑虑。不过,有什么好怕的?她至少还是尉正桥父亲的妻子,就算尉正桥不是她亲生的,他还是她从小看大的,不是吗?虽然他们的感情不怎么样,他连结婚都没有通知她,但是从小到大他还算尊敬她,只要她回台湾,他应该会把她当成自己人看。 而且他才刚结婚,连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办,汪翠兰想了半天,唯一的方式就是帮他办一场轰动盛大的婚宴,炒热气氛,一来可以让尉正桥知道她有一定的能耐,进而奉养她;二来也可以风风光光的再回到台湾的社交界,过上流社会的生活。在台湾,她顶着成桥集团总裁的继母身分,哪里还吃不开?不但如此,她还可以帮尉正桥处理一些交际应酬上的琐事,也算是帮到他了。 汪翠兰越想越开心,直接打电话给尉正桥。 “正桥啊,我是阿姨,已经回台湾了,还帮你找了婚礼公司,我知道你很忙,你跟我说你老婆的电话号码,我自己跟她联络,我们两个女人家讨论怎么办这场婚礼就好了。” “阿姨,妳在说什么?我不是已经跟妳说过我们不办婚礼的吗?”尉正桥正准备开会,实在没时间跟她多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可以说不办就不办?更何况我都已经专程回台湾了,你怎么还能不办?” “妳回台湾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跟我太太都没空陪妳搞婚礼的事,我再跟妳说一次,我跟香期已经结婚了,我们想办的婚礼也已经办完了,不需要妳再来冷饭热炒,妳要是想再耍什么花样,就自己去玩,我们不奉陪!我要去开会了!”尉正桥直接挂断电话。 汪翠兰拿着手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十年前她离开台湾时,尉正桥不过qi書網-奇书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孩,当时他特地从国外飞回台湾奔丧,办完父亲的后事,紧接着就扛起重担,留了下来。 十年过去了,尉正桥跟她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变得不像过去那样尊重她,而且一副他决定了就算的态度也让她吓了一跳,她本来以为尉正桥只是不想麻烦她,哪知道他现在是不想让她插手,这怎么行?她好不容易回到台湾,还住在饭店里试菜试了半天,现在婚礼公司的人也找来了,说不办就不办,那她的脸往哪里摆? 既然尉正桥这头不行,才刚过门的新娘那头总可以下手吧!她现在的身分可是和婆婆差不多,用婆婆的地位去压一压,刚过门的新娘敢说不要吗? 汪翠兰赶紧透过关系,打电话到公司跟助理打听了纪香期的来历,决定还是先从纪香期身上下手,既然她已经管不动尉正桥了,那么纪香期肯定会卖她几分面子。 珍姊正在餐厅里和熟客们寒暄,听到门外传来骚动,新来的服务人员杨莉其实工作能力颇强,珍姊一直都当她是自己的接班人,可是竟会出现连杨莉都无法应付的场面。 “怎么了?这位女士,有什么事吗?”看见珍姊来了,杨新像是见了救星,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卢的客人,纪家小馆一向都是采预约制,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一周前预约,根本订不到位子,可是这位女士明明没有预约,硬是要闯进来,语调还越来越大声,眼看连里头的客人都纷纷望了过来,她可是急得不得了。 “我要来吃饭,也不行吗?妳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汪翠兰火大了,她在台湾的时候,何时被人拦在餐厅外头?还跟她提什么预约制?!她可是货真价实老板的娘,纪香期还得叫她一声婆婆,这几个小角色竟然敢把她斓在餐厅外头? “抱歉,请问贵姓?”珍姊礼貌性的问道。 “我姓汪。” “是这样的,汪女士,纪家小馆一直都是采用预约制的方式,妳从来没有跟我们预约过,自然没办法为妳服务,今天餐厅里客满,这是我们的名片,请妳下次光临之前先打通电话预约,这样我们也好帮妳准备位子。” “哼!我是什么人,哪还需要预约?妳搞清楚,尉正桥是我儿子!妳们老板娘还得叫我一声婆婆,我来这儿是给妳们面子,为什么要预约?更何况里头明明还有空位,我为什么要被妳们俩斓在这儿?” 珍姊愣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会和尉正桥扯上关联,但是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一向温文儒雅的尉正桥怎么会有这种母亲?而餐厅里的规矩怎么能在这时候被破坏呢? “那张空桌的客人二十分钟后才会到,纪家小馆真的是采用预约制,这儿有写告示牌。”珍姊指向一旁的精致告示牌。“我们并不是故意找妳麻烦,而且这规矩是纪小姐订的,从来没有出过乱子,我想如果妳真的是纪小姐的姻亲,应该也不会故意破坏餐厅的规矩让她为难吧?” “妳的意思是我故意要来耍特权、坏规矩,是吗?更何况什么叫做如果我真的是纪小姐的姻亲?真要说的话,纪香期还得叫我一声婆婆,是妳搞不清楚状况吧?”汪翠兰气极了,头一次想来见见自己的媳妇,帮她捧个场,哪知道竟然会是这样!一开始尉正桥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现在连她刚过门的媳妇都给她排头吃,这样下去,她这出戏怎么唱得完? “妳是吗?据我所知,尉先生的母亲早就过世了,如果妳真的是尉先生的家人,那他们的婚宴就在这里举办,妳怎么会不知道纪家小馆一向都是采预约制,仍想硬闯呢?” 珍姊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得出来真的有钱人是不会拿地位权势压人的,而眼前这位就算是香期的婆婆又如何?尉正桥从来没有提过这个母亲,就连他们结婚办在纪家小馆里的聚会都没邀请她,她的地位可见一斑。 “笑话!预约制又怎样?我千里迢迢从日本跑回来给我的媳妇捧场,又不是不付钱!我虽然不是正桥的亲生母亲,但是正桥的父亲再娶的妻子,纪香期叫我一声婆婆会很为难她吗?”汪翠兰脾气整个上来,语调也跟着上扬,她一向被人奉为上宾,这种小小的餐馆才不放在眼里。“汪女士,现在餐厅里大家都在用餐,可以麻烦妳降低妳的音量吗?还是要我打电话给尉先生,请他来处理这个突发状况?”珍姊也显得有些苦恼,考虑着是否要去搬救兵。 一听到要请尉正桥来处理,汪翠兰的气势顿时减弱不少,连声音也压低下来。 “不用请正桥来,妳们既然不愿意让我进去吃顿饭,我总可以见见媳妇吧?” “汪女士,现在是用餐时间,是餐厅里最忙的时候,今天……” “妳的意思是连媳妇都不让我见?”汪翠兰态度强硬的打断珍姊的话。 “不,我只是要先知会妳一声,因为现在是餐厅最忙的时候,而且今天厨房里的人手不足,这家餐厅是纪小姐的心血,如果妳了解她,就会知道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我会去问一问,看她是不是有时间跟妳见个面,妳稍等一下。”K珍姊不等她再开口,直接往厨房走去。 第八章 今天厨房里忙得不得了,纪香期拿着汤匙试菜,觉得满意了才让二厨送餐,回头便看见珍姊走进来。“珍姊,刘大哥之前说过他不适合吃上火的东西,我想把他的菜稍微改一下,妳等一下跟他说一声。” “香期,尉先生的亲友来了。” “什么?”一开始纪香期根本没听懂。 “那女人自称是妳丈夫的妈,也就是妳的婆婆子,妳知道这个人吗?” “我有听正桥提过,不过她是正桥父亲再娶的妻子。她怎么会来这里?我都还没见过她,正桥只跟我说她在日本。” “总之,她现在在外头,而且……她不是好客人,刚才在外头闹得挺大声的,说要见妳,要我处理吗?”珍姊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纪香期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明白了珍姊的意思,只是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尉正桥之前有跟她提过阿姨的事,但他的阿姨怎么会跑来她的餐厅? “我想妳应付不来,因为她有点不怀好意……” 珍姊知道香期的个性,虽然认识尉正桥之后,香期改了很多,也变得比较开朗、温柔,但是要去面对姓汪的那种女人,也太为难她了。 二厨端着新菜走过来,“主厨,邱太太的餐……” 眼看手边的工作还这么多,纪香期的确是没有空处理,换做以前的个性,遇上这种奥客,在餐厅闹场,她才不管是谁的亲戚,一律凶恶的轰出去,但……那是尉正桥的阿姨啊!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只好看着珍姊,“就跟她说餐厅里忙,我暂时没有空好了。” “当然,这样是最好的,妳先忙妳的。” “那她……”纪香期还是有些不安。 “我会帮妳处理,妳别担心。” 珍姊拿起话筒,直接按下尉正桥的手机号码。 “正桥吗?我是珍姊。” “珍姊,怎么了吗?中午不忙啊?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尉正桥笑问。珍姊可是他跟香期的大媒人。 “当然忙,就是因为忙,才更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妳说。” “帮我把那位自称是香期的婆婆的女士弄走好吗?” 尉正桥随即坐正,表情变得僵硬。 “妳是说我阿姨?”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说她姓汪。今天餐厅里客满,我跟她解释过了,但是她似乎不怎么开心,指名要见香期,香期正在忙,因为有位大厨休假。我想等会儿如果直接去跟她说,她肯定会在餐厅门口失态,可以的话,请你帮个忙,帮我转达,由你来说,她应该会比较好沟通。”珍姊说得很客气。 “珍姊,我会请她离开的,真的很抱歉,造成妳的困扰。”尉正桥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我并不困扰,但是不希望这件事以后会变成香期的困扰。”珍姊只担心那女人今天被请走,以后还会再来。 他当然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我会处理。” 太过分了!汪翠兰回到饭店里,还是一肚子的火。这下可好,连饭都不用吃,因为她光是生气就饱了。她开开心心的想去找媳妇话家常,结果那家她连听都没听过的小馆子不但容不下她,甚至拒绝让她见媳妇。 这个媳妇竟然比她还大牌,有没有搞错?才刚嫁进尉家,就这么会拿乔! 最气人的是,最后竟然请出了尉正桥来要她走,不让她进门也就算了,何必去跟尉正桥打小报告?他打点电话来要她马上离开餐厅时,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挺生气的,怎么搞的?她可是一片好意啊!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时间,她都还没打电话去跟尉正桥好好抱怨一番,怎知他一下班就直奔她所住的饭店,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要跟她谈个清楚。 汪翠兰一见他来,又不能跟着摆臭脸,尤其他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只能假装中午的事没有发生,笑脸迎上前。 “妳为什么要跑到香期的店里去闹?” “谁说我去闹的?我是她的婆婆,婆婆去见媳妇有什么错?是她店里那不识相的员工说的,对不对?”汪翠兰连忙喊冤。 “妳敢说妳不是打着婆婆的名义故意去找碴?香期餐厅里的员工我都认得,他们又不认识妳,哪会说妳什么?不过,难道我还不了解妳?” 尉正桥简直气炸了,不敢相信汪翠兰今天会跑去香期的餐厅里耀武扬威,若不是珍姊打电话给他,天晓得她是不是会闹得鸡犬不宁,而纪家小馆是香期的心血,如果汪翠兰真的在客人们的面前闹得不好看,传出去会多难听!而且这对餐厅的名声也不好,汪翠兰竟然完全没顾虑到这点。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妳这趟回台湾,不可能是冲着我跟香期吧?我和妳平常没什么联络,感情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妳一开始说要办什么婚礼,我已经跟妳说过完全没兴趣,妳又说想去见香期,我可以找个时间带她来跟妳见面,但是我不希望妳再节外生枝,如果妳还要继续打着婆婆的名号去香期的餐厅里找乐子,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难道你不许我踏进那家餐厅半步?”汪翠兰不客气的反问。 “那妳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心态让妳非去不可?尤其在我明知妳不怀好意的情况下。” “我不怀好意?”汪翠兰有着谎言被拆穿的歇斯底里。“正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了你,从日本回到台湾……” “那是因为妳把钱都花完了,没办法继续待在日本,不是吗?”尉正桥帮她把话说完。 他并不是不了解汪翠兰,从小在他的眼里,父亲身边的这个女人就是整日玩乐,偶尔在父亲的面前做做表面工夫,平常也从不关照他,当父亲过世之后,汪翠兰甚至等不及举行告别式,就要求分遗产,而且她在告别式当天还要求他快点把房子里的私人物品清光,因为她已经决定要卖掉那间房子,接着不但房子卖了,甚至连她分到的公司股票也卖了,带着钱远赴日本,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他还有什么好猜测的?她突然母性大发,开始以母亲的身分说话,哪个动作不是另有目的? “我……我是为了你回台湾的。” “别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我三十几岁了,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男孩,而且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从来没有尽过母亲责任的女人假冒我妈,用长辈的态度来跟我说话。妳不是我的生母,只是我父亲再娶的妻子,我根本没有扶养妳的义务。既然如此,妳何不把话说清楚?妳要什么?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可以给妳的,我考虑看看。” 汪翠兰看着他。事实上,她确实有燃眉之急,而尉正桥比起十年前成熟、理智许多,他所说的话也让她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我……我在这饭店里的住宿费……还没有付……” “我等一下会替妳结帐,或许我可以帮妳买张机票,让妳明天一早就回日本。” “我不能回日本!我已经决定回台湾了!我要搬回来。”汪翠兰激动的说。 “妳是在告诉我,妳决定回台湾,但是要住在妳负担不起的奢华饭店里,而妳以为我会无条件的帮妳负担这些费用吗?” “我不住这儿,那要住在哪儿?” 汪翠兰有点火大了,即使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错,但是台湾的房子早就卖了,而她习惯被奉为贵宾,只有住在这种高级饭店才能显示出她的身价,除此之外,她还能去哪里? 尉正桥是不可能让她住进他的住处的,因伪当初是她急着把房子卖掉,把他赶出家门,现在就算她想厚脸皮的住进他的住处,他也不见得会让她搬进去啊! “是妳把房子卖掉的,妳应该是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才会作这种决定吧?”尉正桥反问。 当年她在父亲一过世就急着要分财产的嘴脸,他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而她将分到的公司股票全数脱手,他花了一番工夫才收回来,所有的烂摊子都是他一个人收尾,而她拿着钱就到日本去了,现在想要回来假装成慈爱的母亲,用长辈的身分压他,可没这么好康的事! “我当时是打算搬到日本啊,哪知道会再搬回台湾?我一向都把你当儿子看待,所以我以为我儿子在台湾,回来总有个地方可以待,只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知道妳在然算什么!我可从来没将妳当成妈来看待。”尉正桥决定快刀斩乱麻,跟她讲个明白。“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我根本没有必要帮妳负担这些费用,我不会让妳饿死,也会找个地方让妳栖身,但绝不可能是这种让妳自抬身价的高级饭店。如果妳还有异想天开的计划,到时候妳自己收拾不了,别怪我顾不了妳!” 一整天,纪香期都处于极度忙碌中,她已经慢慢把工作交给其它厨师,但是偶尔也会遇上厨师的休假日,一有人休假,她当然是自己下来接手,只是厨房的工作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麻烦,她非常热中于煮出一道道美味的料理,唯一让她感到困扰的是那位从没见过面的婆婆。从珍姊的话语里,她得知汪翠兰似乎不是个好应付的人物,像那种被拒于餐厅门外而恼羞成怒的例子,在纪家小馆并不是没发生过,这世界上有些人总以为所有店家的大门非得为他敞开不可,抱持这种心态的人的确是存在着,只是纪香期无法想象尉正桥的阿姨也是这一类型的人物。 幸运的是,她毋需面对汪翠兰,毕竟餐厅里的工作真的不少,而汪翠兰来的时候的确是她最忙碌的时候,所以当珍姊说汪翠兰走了,她只觉得松了口气。 她已经好久没在餐厅里发飘了,可不想再出现那种不愉快的场面。 当餐厅打烊之后,尉正桥也来到这里等她,说是等她,在她结帐的时候,他一直拿着手机和人联络,看起来比她还要忙。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切工作,他们决定今晚还是住在餐厅楼上就好,因为他们两人都累了。躺到床上,尉正桥习惯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我不知道她会跑来餐厅。” “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不过我没有见到她,因为今天餐厅里很忙,这样没有关系吧?她毕竟是你的阿姨,也算是你的亲友,我也有些过意不去……”纪香期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好,很担心自己失了礼数。 “没关系,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也交换了条件,我要她以后别来烦妳。”尉正桥明白她的个性,吻她一下,要她别在意。 “交换什么条件?” “她需要钱,当初她去日本前,把房子和股票都变卖了,连我们住的地方都被她卖了,我不但得临时去找住的地方,还得想办法把她卖掉的股票买回来,维持公司的营运。原本心想,也许她走了也好,可以省去麻烦,现在她突然又冒了出来,一副爱子心切的模样,说穿了,只有一个目的,因为她把钱都花光了,没地方去,只好回头来找我。我真不懂,她从来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怎么还有脸跟妳说她是妳的婆婆,用那种身分造成妳的困扰?” “那怎么办?” “她住在五星级饭店里,连住宿费都付不出来,却还硬要摆阔,所以我帮她找了房子,也要她别再来找妳麻烦。” 纪香期明白,正桥生气的主要原因是汪翠兰找上了她,他担心她,所以连忙安慰他。 “正桥,你知道我一向都待在厨房里,而且外场有珍姊在……所以我没事,别担心我。” “我知道她的个性,她今天在餐厅里一定闹得不好看,如果她三天两头跑去吵着要见媳妇,那么餐厅要怎么营运下去?其它客人看了也倒胃口,所以我跟她把话说清楚了。” “这样好吗?她会不会……” “会不会难过?妳担心这个吗?”尉正桥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种自私的人,考虑的只有自己,不需要妳为她担心,我们有我们的生活要过,我不希望妳被她影响,纪家小馆是妳努力了好久的心血,如果妳跟她搭上线,她肯定会一天到晚去找妳,到时就算有珍姊帮妳,妳也脱不了身……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妳懂吗?” 听起来有些可怕,虽然她不知道汪翠兰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是还好尉正桥帮她想到了这些,否则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她的确会不知所措。 “那你呢?你会不会被她影响?如果她因此不喜欢我,然后……” “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能被人挑拨的事,也没有什么秘密,不是吗?我知道妳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我们好久没去骑单车了,过几天如果不忙,再找一天去夜骑,好不好?” “嗯,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尉正桥对她笑了笑,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知道这辈子自己只想好好的保护他的香期,不管任何人想对她下手,他都不会允许。火平火小小不虽然尉正桥警告过她,但是住在小公寓里,领那种跟退休金没两样的微薄生活费,怎么能供应汪翠兰早已习惯的奢侈生活所需? 而尉正桥的警告也充分证明了他有多在意他的新婚妻子,她哪能放弃这种大好机会?只要搞定他老婆,她不就等于可以回到以前在尉家所拥有的地位?她绝对得找机会和纪香期培养一下感情。 还好她在台湾还有几个以前熟识的姊妹淘,先辗转请人打电话订位,然后带着两个姊妹一块去纪家小馆。 当珍姊出来迎接客人时,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今天可是有订位的。”汪翠兰一脸得意的说。 “请问是用谁的名字订位?” “我,我订的。”一位手上戴着大钻戒的微胖中年妇女说道:“我姓郭,我叫我老公的秘书帮我订的。” “嗯,没错,的确有妳的订位纪录。”珍姊领着她们来到一张桌子旁。 “小姐,这家餐厅真的是翠兰的媳妇开的啊?”另一位看起来体重破百的欧巴桑好奇的问。 “关于这个问题,妳应该要问汪女士,我所知道的是他们只是姻亲,我们老板娘的婆婆已经过世了。”珍姊客套的回应,硬是不让汪翠兰搭上关系。 “当然是啊!她是正桥的太太,我是正桥他爸的老婆,那叫我一声婆婆也不算委屈吧!我是怕给香期添麻烦,所以才没跟她说我要来。再说,香期一个女孩子开餐厅也挺辛苦的,所以我才想带朋友来捧场。”汪翠兰一改之前的嚣张态度,感觉上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过珍姊见识过她的另一面,就算她现在的态度大有改善,心里还是明白,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招呼她们入座后,珍姊通知其它人把她们当做一般客人接待就好,随即厨房。“妳那个假婆婆又来了。” 纪香期愣了一下,不知道汪翠兰又有什么目的,尤其上次她的确是为大家造成了困扰,这回…… “要打电话给尉先生吗?” 纪香期摇了摇头。“她既然是跟朋友来的,就由她去吧!只要她不要像上次那样就好了。” “等会儿结帐时怎么算?” 自己的婆婆带人来吃饭,收钱似乎都有些过意不去。 “先别算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结帐时,汪翠兰坚持要付帐。 “总不能连这点小钱都不给自己的媳妇赚吧?而且本来就说好了,是要带朋友来给她捧场的。”听起来的确像是个爱媳心切的婆婆会说的话,不过最后由那个戴着大钻戒的妇人抢着买单了。 既然没出什么大差错,纪香期也就没将这件事告诉尉正桥。她感觉得出来,他对于汪翠兰的事始终有些不悦,当初她硬是在最困难时坚持要分遗产,还卖掉公司的股票,也难怪他只要一提起她总是没好脸色,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让他烦恼。 不过这只是个开头,之后汪翠兰陆陆续续的又带人来了好几次,差不多到了第五次时,她变成一个人来,付帐时,珍姊给了她优待,说是香期交代这回不用收钱,汪翠兰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怎么好意思?我可不是真的想来白吃白喝!要不然让我跟香期见个面,我想向她道谢。现在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应该比较不忙了吧?” 既然汪翠兰来了几次都没有捣乱,她一直避不见面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纪香期决定还是跟她见一面,打个招呼、说说话应该没什么关系。“不好意思,香期,我知道妳很忙,还给我这种优待,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再带一些姊妹来捧场。”纪香期面对汪翠兰热烈的反应,只能勉强点个头做为响应。 “我早就想来跟妳见个面了,我们尉家本来人口就少,大家应该要常常联络感情,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嘛!可是我知道妳跟正桥都很忙,也不好常去打扰你们,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而且我跟正桥的感情不怎么好,我承认我也有错,不应该太相信那个理财专家……唉,他很有名,叫做钱扬,妳听过没有?他常常上电视,还有股票节目,说得天花乱坠,我把钱全交给他,请他帮我投资,刚开始几年的确有赚到一点钱,后来遇上了金融风暴,听说他手里的资金至少赔掉了七、八成,而且大部分都是他融资借来的,所以我还算好的,但是老本全泡汤了。” 钱扬?纪香期的表情有了变化。 那是她的父亲啊!她知道他的名气响亮,随便在网络上打出他的名字,便可以搜寻到他的理财网站,他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知道我是自找的啦!其实正桥他爸留给我的钱,我省一点也是可以过日子,可是我不想让正桥负担我的生活,所以才想做点投资,哪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原本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搞得我们母子产生误会。正桥真的误会我了,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他,只是我一个老女人没有一技之长,也找不到什么工作,除了靠他以外,还能靠谁?”汪翠兰开始诉说满腹的无奈。 纪香期置若罔闻,一心只想着钱扬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事。 她并不是想念父亲,也没有任何关于钱扬的记忆,只是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与她还有血缘关系的人,她难免会对他多些注意,即使有时会怨这个父亲,但发生这种事,还牵连到尉正桥的阿姨,她觉得心里很不舒坦。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可是真的完全没关系吗?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 第九章 纪香期想找个机会跟尉正桥谈谈,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倚赖他的习惯,理智、冷静的他总是可以适时的给她许多建议,就算是吐露心事也好,还好她嫁给了他,否则一旦她有心事,还真难找人说出口。 这一晚,尉正桥在公司加班,到了十点多,她已经下班,打电话给他,他却语带歉意的告诉她,他还在忙。 “我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去,如果太晚了,就会直接在公司里睡一晚,妳早点睡,不用等我。” “要不要我帮你送消夜?” 想到他这么辛苦,纪香期也想分担一些,有些懊恼没早一点跟他联络上,否则她就可以多带点吃的东西到公司去给他。 “不用了,公司里出了点问题,今晚很多人都要留下来加班,不跟妳多说了,因为等一下还要开会。很晚了,妳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在餐厅楼上过夜,也别再出门帮我送消夜,好好的休息。” 他说得有些匆忙,但是没忘记交代她注意安全,纪香期觉得好窝心,也要自己当个体谅丈夫的妻子,即使她有很多心事想跟他说,不过他们毕竟是夫妻,往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 但是连着几天尉正桥都在加班,就不太寻常了,她试着询问,他只说有一批货出了问题,所以这几天大家都忙着处理这件事。 就在这种时候,汪翠兰又三天两头的到餐厅找纪香期,不时提起尉正桥的事。 “妳有没有跟正桥提到我?我现在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妳跟他提起我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这样的生活,汪翠兰哪能过得了多久,她根本不敢跟朋友说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朋友几次来邀约,她也不敢出去,除了没事来这儿吃吃免费料理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正桥最近很忙,我没有时间跟他提起这些事。” “怎么这样?我已经跟妳说了,妳平常遇见他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就好,妳竟然都没讲!” “最近公司里真的很忙,正桥都加班到很晚,回家之后总是累得倒头就睡,所以我尽量不吵他。”纪香期也有些烦了,尤其是面对汪翠兰摆明了想要钱,一次比一次还要露骨的嘴脸。 “妳不想吵他?那我怎么办?我回台湾,他就给我住那种小公寓?他给我的生活费,连养只狗都不够,这样下去,教我怎么过日子?要不然这样吧!香期,妳先借我钱,妈妈真的没办法过日子了,妳到时候再跟正桥要,也省得我去跟他拿。” 纪香期不禁傻眼,没想到汪翠兰竟然敢跟她要钱,而且讲得如此理所当然。 “妳现在是在跟我要钱吗?”她换了个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让这位阿姨以为她好欺负了,来餐厅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更进一步的直接向她讨钱!“妳是纪家小馆的老板娘,一定有办法。这家餐厅生意那么好,名气又响亮,难不成妳要跟我说妳没有钱?妳是想唬弄我这个老太婆吗?这种事,妳不需要经过正桥的同意吧?除非妳看不起我这个婆婆,不想借我钱。” “阿姨,我觉得妳真的想太多了。”虽然汪翠兰口口声声以婆婆自居,但是纪香期知道尉正桥并没有当她是母亲。 “我是正桥的妈,他养我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妳明知道我的钱是被骗走的,我以前有钱的时候,想买下几间纪家小馆都不成问题……借不借?妳说一句话吧!”汪翠兰自顾自的说。 面对汪翠兰这般讨钱的方式,纪香期觉得可笑又荒谬,珍姊早就警告过她,汪翠兰没打好主意,现在果然开口借钱了。 一句话是吗?那好。 “当然不借。”纪香期想也不想的冷然回答。她从来不吃这一套,任何人只要跟她来硬的,她一律奉陪到底。“妳以为妳是谁?我没叫过妳一声婆婆,只有妳自己欢天喜地的以婆婆自居,妳来店里白吃白喝,我没跟妳收钱已经算是对妳很客气了,妳居然还敢开口跟我要钱”妳真以为我很好惹吗?妳要知道,我是纪香期,妳这次是遇到了货真价实的煞星!” 汪翠兰简直闷坏了,没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竟然连一毛钱都没办法从纪香期那里要到,而且还被她吓到了。 “妳等着,妳是开店的人,竟然这样对我,难道不怕我投书各大报,让大家知道妳是个什么样的恶媳妇?” “去啊!我等着。妳多久没回台湾了?我纪香期是出了名的喜欢跟客人吵架,更何况妳根本不是正桥的母亲,妳投资失败,转而跑来店里,利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向我勒索,我没告妳,妳还想整我?妳试试看啊!我愿意奉陪,大家把新闻闹大,我看是妳比较丢脸吧!假面具被拆穿,露出坐吃山空的寒酸样,妳那群贵太太朋友会怎么看妳?” 这可把汪翠兰吓得全身发抖。 她这阵子跟姊妹们出去吃吃喝喝,哪样不要钱?姊妹淘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财力了,尤其每次出门她总是掏不出钱,身上的名牌包也都拿去寄卖了,大家都知道她的钱几乎被钱扬赔光了,不过至少她还有个有钱的尉家可以撑腰,却不知道尉正桥给她的微薄生活费比上班族还不如! 越想心情越糟,她决定到附近专卖进口酒的店家买几瓶酒,反正她手上的这点钱根本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还不如喝掉算了。 听说景气不好,唯一卖得好的就是酒。 店里,果然有其它的客人也在挑酒,但吸引她的注意力的是那个窝在角落挑着特价品的男人…… “钱扬!”可恶!那骗走了她的棺材本的钱扬,竟然跑来买酒。 钱扬跳了起来。他已经过了好一阵子隐姓埋名的生活,没想到竟然又被发现了。 “你竟然到这里买酒?!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有多惨?把我的钱还给我!”汪翠兰想也不想,紧抓着他不放。 钱扬无法逃脱,只得乖乖的跟她走出店家。 “拜托、妳没看到我也不好过吗?你们自己要把钱交给我投资,我哪能管得了所有人的损失?赚钱的时候,妳不也很高兴?赔钱的时候,怎么能把错都怪到我头上?有没有想过我也很苦?”钱扬一边求饶一边诉说自己的苦楚。 “那我呢?你没能力,就不要怂恿我投资啊!我可是把所有的老本都交给你,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我连日本都住不下去了,还得卑微的四处筹钱、借钱才能生活,全都是被你害的。” “这都是命啊!算命师说我五十六岁这年一定会被我那个女儿冲到,这是逃都逃不过的劫数,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你说的那是什么傻话?我哪管你算什么命,我的命都快被你玩完了。” “我是说真的!妳还有什么好不相信的?现在事情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第一任老婆生了一个女儿,她一出生,我老婆就死了,我请算命师算过,算命师连钱都不敢收,只跟我说这是个大凶之兆,我那个女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煞星转世……” 结果,钱扬的女儿竟然就是纪香期! 钱扬还告诉汪翠兰,算命师说过,只要纪香期一结婚,其它人就要跟着倒大楣。完全没错!难怪纪香期一嫁给尉正桥,她就跟着倒大楣,汪翠兰总算找到了原因。不过来到公司,她左等右等,等了半天,就是等不到尉正桥进来,出去问了人,才知道最近公司出了状况,尉正桥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其它同仁也为了这次的状况忙得焦头烂额。 汪翠兰好开心,因为更加确定了纪香期是个衰神的事实。 尉正桥娶了她之后,原本做得好好的公司竟然遇上了困境,她的投资几乎赔光,连钱扬都只剩下负资产……而这一切全是纪香期的错。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时间,她才看见尉正桥一脸疲累的走进办公室。 他见到汪翠兰时,脸色马上往下沉。 “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妳来这里无非就是想跟我要钱。我记得我们已经说好了,我能给妳的就是那么多,即使妳不工作,那些钱也足够妳生活花用,妳要是还贪心的想要更多,我能给妳的就是拒绝。” “正桥,我知道你为了当初分家的事对我很不满,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我现在也尝到了苦头,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很忙,真的没时间再听妳说些有的没的。”尉正桥没打算把她说的话当真。 “这不是什么有的没的,是很重要的事。我遇到了钱扬,就是那个理财专家,我把所有的老本都交给他投资,最后才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而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事!我早就跟纪香期说过,钱扬把我的钱赔光了,她当时竟然什么也没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钱扬就是她的父亲!” 这是很重要的事吗?尉正桥一脸的不耐烦。 “这件事我早就跟香期讨论过了,钱扬根本不能算是她的父亲,因为打从香期出生至今,他没有照顾过她,她是由外婆带大的。香期从来不谈他,我也不屑谈这个男人!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妳若是想用这种无聊的事挑拨我跟香期的感情,那就打错算盘了。” “我是关心你啊!钱扬告诉我,他请算命师算过,纪香期是个灾星,有她在,祸害就会跟着来,她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受害,所以她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妈,连照顾她的外婆也死了,现在她嫁给你,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你!”汪翠兰终于说出重点。 “够了!妳以为妳不是灾星?妳难道就不是衰神转世?一个算命师随便说几句话,你们就奉为圭臬?” “算命师说钱扬五十六岁这年会被他女儿冲到,他没跟她住在一起,结果竟然还可以被冲到,你看,纪香期的衰运有多强大!更何况你就是受到她的影响,公司才会出问题,你也才会开会到现在……” “我觉得妳真的是疯了!这一波景气不好是全球性的风暴,难道全部推给香期一个人承担?再说,我公司也没出什么问题,关于香期的事,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用不着妳用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来污蔑她!以后我不会再给妳任何援助,妳可以走了,接下来妳要说的话,我不想也不愿意听,我跟她之间的感情,不是妳说几句蠢话就可以改变。” “正桥,你不听我说,迟早会后悔。” “我早就后悔了,后悔一时好心帮了妳,我早该让妳流落在外,尝尝自力更生的辛劳,而不是让妳有机会来破坏我跟我妻子的感情。妳走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妳。” 汪翠兰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然会被尉正桥直接赶出公司,而且从今以后她拥有的最后一点支持也全数断绝,她原先的估算完全错误,尉正桥不但没有感激她,更不给任何同情。 未来的日子…难道她真的要去外头讨生活?她哪有那种本事?!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尉老头,何时在外面做过什么粗活?而她的钱又赔光……都是纪香期害的! 汪翠兰喝得斓醉,来到纪家小馆,大吵大闹。 “纪香期,妳这个煞星、衰鬼!妳给我滚出来!都是因为妳,我才会沦落到今天的局面!”众人在一旁围观,指指点点。珍姊立刻报警。 纪香期出来,见到汪翠兰那副醉样,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见过妳爸爸了,连妳的亲生爸爸都被妳拖累!谁跟妳在一起,注定倒霉!妳假好心的给我钱,原来是作贼心虚,妳知道自己是什么贱命货色,竟然还敢赖上正桥!妳存心要害我们所有的人!” “拜托!妳在说什么醉话?快走吧!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一下警察就要来了。”珍姊光是听她说话就生气,却赶也赶不走。 汪翠兰赖在纪家小馆前面的大街上,怎样都不起来。 “连正桥都快被妳害惨了,他的公司出事了,妳现在满意了吧?全都被妳害成这样了……妳为什么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让大家恢复清静?为什么妳固执的以为可以跟命运作对?妳永远不可能战胜命运,为什么我们要跟着陪葬?”汪翠兰烂醉如泥,趴在地上不停的喃喃。 纪香期傻在原地。 “别把她说的话当真?妳知道像她这种人就是喜欢把责任丢给别人扛,这根本不应该是妳的错。”珍姊当然听得出来汪翠兰在吼些什么,只有她才知道香期从小到大背负的罪名。 但是听在纪香期的耳里,怎么可能完全不当一回事? 汪翠兰找到钱扬,从钱扬口中得知他们的父女关系,然而那么多年没见过面,在钱扬的眼里,她仍然是那个煞星转世的衰鬼! 她得不到半点父爱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背负他投资失败的一切罪过。 更让纪香期觉得伤心的是,汪翠兰说最近连尉正桥的公司都出了问题,她只知道他的确为了公事忙得qi書網-奇书焦头斓额,屡屡回到家里,累得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以前不曾发生过这种事啊!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因为她? 纪香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却发现尉正桥早已经坐在家里了。 “你回来了?今天公司还好吗?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回家,所以没有帮你准备消夜,我去煮碗面给你吃,好吗?”一见到他,她急着要做事。 “妳先坐着,我有事要问妳。”他的表情有点难看。 她只好听他的话,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汪翠兰去妳的餐厅找妳,是不是?” “你是说今天晚上……还是?” “她今晚又去了?”尉正桥的脸色大变。 “没事了,警察把她带走了……”纪香期连忙开口。 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汪翠兰被送走时还烂醉如泥,就算尉正桥现在对着她发火,也无法改变今晚发生的事。更何况今晚汪翠兰在纪家小馆前的演出已经够精采了,不但引起众人的围观,也让她成了许多人讨论的焦点,那些早已被她尘封在心底、以为不会再被揭开的伤口,又一次流出鲜血。 “动用到警察?妳为什么没有跟我联络?妳可以打电话给我,跟我说发生了这种事啊!” “我怎么说?你最近那么忙……我不敢打扰你,也知道你有你的工作要忙,而且她……” 纪香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汪翠兰当街嚷着她是个衰鬼,那些伤人的话语……难道她还要重复一次给她的丈夫听? “我再忙,妳都应该要跟我说啊!我早就跟妳说过她不怀好意,她去妳的餐厅里久了,一定会出事,结果她跟妳要钱,是不是?” “我没有给她,我没有跟你提起她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对她很感冒,我不想在你忙的时候还跟你提她的事,惹你心烦,而且她的态度本来很好,没想到来过几次之后就变了…”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想到汪翠兰会这样。 “我不是早就跟妳说过她会这样吗?”尉正桥只觉得心烦。纪香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就为了汪翠兰到她的餐厅去找她麻烦,他跟她发脾气?这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你会对我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吧?她今天也去找了你,不是吗?” 她觉得他动摇了,一定也是相信了汪翠兰说的话,所以他才会在这时候对她发脾气。自从他们在一起至今,尉正桥总是对她体贴温柔,可是今晚回到家,她就感觉到家中的气氛不对,果然跟他谈过以后,他的语气和平常不一样,一切都起了变化。 “她的确是来找过我,但是我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而相信妳真的是什么煞星转世。” “她果然跟你提到那件事了……那她没跟你说连我从小就没见过的父亲也认定这次全是我的错吗?你们最近遇到的劫难和问题都是我引发的,你不是这么想的吗?”纪香期觉得心好痛,她一直以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最后还是因为这件事而引发了轩然大波,最令她痛心的是尉正桥受到了牵连。 即使所有的人都说那不是她害的,可是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担着这个罪名,当最爱的人出事时,还会觉得真的不是她害的吗?尤其她是真的深爱着尉正桥啊! “我从来没有说那是妳造成的,也告诉汪翠兰那根本与妳无关,难道我们要把金融风暴怪在妳的头上?妳不过是个开餐馆的厨师,哪能影响那么多人?妳干嘛要以为大家都在怪妳?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但是你公司的问题呢?” “公司的问题更不可能跟妳扯上关系,我们只是正好要推出一系列产品,所以最近时常加班,妳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揽,认为全是妳出了错?我都已经为了妳跟汪翠兰撕破脸了,原以为这能给妳一点支持,让妳明白我是站在妳这边的,妳却还是执着在那个毫无根据的算命师论调上头,难道妳想说服我妳真的是煞星转世,要我离开妳?”尉正桥不知道还要告诉她多少次他不会离开她,她才打算相信他是真的愿意陪她一辈子!他都已经娶她为妻了,即使在她警告过自己之后,他还是毫不考虑的决定要和她相守一生,现在她却又产生怀疑。 “也许我真的是啊!” 纪香期捣住脸,觉得好累……经过汪翠兰的狂闹之后,回到家还要面对尉正桥,或许他是真的爱她,可是如果她只会给周遭的人带来不幸,那她该怎么办? “妳觉得是就是吧!” 尉正桥忙了一天,回到家竟然还要处理这种状况,这种迷信对于一向理性思考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而现在竟然连纪香期都开始怀疑起她自己,他还能说些什么? “我们的感情难道就是这样?最后我选择相信妳,而妳宁愿选择不相信妳自己,而且也不相信我对妳的爱,我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来证明这一切。妳好好的想想我们在一起的过程中,我为了这段感情的付出,如果妳永远只想把自己当祸水,不愿接受这段正常的感情,那我再也不会强迫妳了。” 第十章 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人过着如同分居的生活,他们仍然维持夫妻的名义,可是再也没有联络,下了班之后也是各过各的日子。纪香期非常想念过去那段两人各自下班,尽管剩下一点点空余时间,都还急忙换上衣服,出门夜骑,只为了要与对方见面的时光。 结婚之后也是一样,她下班的时间比较晚,总是迫不及待的赶快回家,爬上那张有着尉正桥的大床,让他将自己拥入怀里,就算只是待在床上,哪里也没去,但他们总能在睡前聊许多的话,交换无数的亲吻,传递着深爱着对方的讯息。 现在呢?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不敢再回到他的身边,因为她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阴影。而她知道尉正桥气的也是这一点…… 有几个车友来到餐厅吃饭,他们原本就是经由尉正桥而认识的,也见证了尉正桥和纪香期的交往过程,因此纪香期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香期,餐厅生意太好了,是不是?妳最近怎么都没有来骑车,我们阳盛阴衰,需要美女相伴,骑单车才愉快嘛!” “对啊!现在剩辛迪一个,我们要有美女在,才骑得开心。” “我……我已经是人妻了,单身女性应该比较有吸引力吧?”纪香期试着跟大家开玩笑。 “妳还记得妳是人妻啊!每次都是正桥一个人来,我看他最近特别卖力,都跟我们骑山路,可以连续上下三趟都不累,看来他是骑出心得了。” “香期,妳一定是工作太忙了,偶尔也休息一下,陪我们骑个几趟,要不然久了,妳当初学会的那些技巧可会变得生疏,体力也会跟着退步。” “我的体力本来就不好,你们骑的那些山路,我从来没有上去过。”纪香期想起以前尉正桥跟她提过几次,要陪着她一起上去,可是她总担心自己会拖累他的速度让他等她,所以她从来没有成功的登顶。她接着又想起他在他们交往时说过,只要有他在,就会有她,意思是只要有他在,就会带着她一起去,那两人一体的宣言当初令她感动万分,前阵子还没吵架时,他也说过有空的话就陪她慢慢练习,现在他单独行动了,这应该表示他无心再等待她。 “妳这样不行!辛迪也是女的,她骑车上山的速度超快,简直是铁腿女超人。” 一想到辛迪也有去,纪香期又是一阵黯然,她光是体力就不如人。 好吧!谁教她自己把老公往外推,要是尉正桥哪天真的搞外遇,她也只能认了,谁教她天生就是这种烂命,感情的运气也许也走到终点了。 尉正桥骑着单车,想着当初自己疯狂的学习,并不是因为单车能让他享受什么,他最享受的是当他跟纪香期说这些事时,从她眼里散发出来的崇拜目光总能让他得到莫大的满足。 他要的就是她而已--…为什么她不懂? 现在剩他一个人骑在他们曾经一起骑过的单车道上,有时他得藉由发泄体力让自己得到一夜好眠,否则一回到家,看着那张两人曾经缠绵过的大床,想念几乎让他疯狂。 尉正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爱一个女人爱得如此深,最后竟然还是让她跑了,这到底是谁欠了谁?谁才是真正的衰星罩顶?像他这样的大帅哥,怎么会在情场上输给一个小厨娘?而她还认定是她带衰。 没跟她在一起,他才痛苦呢! 到底爱要说出来几次,才能穿透到她心里?难不成他得在脸上刻上“我爱妳”三个大字,才能让她相信真爱是存在的? 现在他只能在晚上一个人骑着单车出门,偶尔回到他们过去曾经一起留下美好回忆的单车车道,找寻曾经驻足的地方,回味过去的甜蜜。 想想还是去骑香期永远都骑不上去的山路比较好,至少不会想起自己曾和她站在哪个角落,或是两人曾在哪个转弯处趁着四下无人亲吻,每每他骑过以前和她一起来过的地方,总会恍神。 但是尉正桥发现,尽管已经改变路线,还是放不下爱妻原则,不时询问辛迪,以她女性的角度,骑这山路要注意些什么?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为了香期而问,嘲笑他爱妻心切。 可是这对尉正桥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想想自己还真是够了!从以前到现在,不管到哪里,他总是会想着下次带香期来要怎么帮她。 他认定了爱一个人只要无怨无悔的用尽全力爱她就够了,这样他就可以避开爱人离开自己的命运,结果呢?即使他已经费尽心思的给她一切,她最后还是逃开了,不是吗?香期已经搬回餐厅楼上,好一阵子都没在餐厅打烊后乖乖的回到他的住处,这样的冷战他不知道要维持多久,没有她在身边,感觉度日如年。 尉正桥骑着单车下山,满脑子还是装着纪香期,就在一个转弯路口,明明已经看到了水沟盖,也已经放慢了速度,可是车轮压上水沟盖时,前轮不知怎地卡住了,导致后轮跟着翻起…… 车友们只见他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以前空翻转体两周半的姿势落地,然后滑了好几公尺…… 后头跟着传出惊呼声! “正桥!” “啊!糟了……” 离开尉正桥以后,纪香期发现自己染上了失眠的恶习。少了他温暖的身体给与保护,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珍姊说她有黑眼圈,她还硬说是最近忙着研究菜单。 这晚,她下了班就回楼上住处洗澡,躺到床上时看了一眼时钟,以前这时候她才正要和正桥出门骑车,而现在他应该也正在享受夜骑的乐趣吧?也许还有爱慕他的女子,也像她一样奋力的追在他飞快的身后…… 不,她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人早早下班就躲在被窝里想他想得无法成眠,这凄凉的画面突然让她想起了梦境里那懦弱的乾云期,一遇到挫折就逃走,以前她不也觉得这样太过脆弱,要是遇上了自己认定的那人,她一定会急起直追吗? 现在她躲在被子里做什么? 纪香期猛然坐起身。爱情怎么会让她变得懦弱?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真正的爱应该是会使人勇敢,她是怎么了?尉正桥对她那么好,她竟然只想胆小的躲开他的爱,这不会是保护他的方式,而是在伤害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有股决心慢慢形成,思绪千回百转,她决定要挑战她觉得不可能办得到的事,要让正桥对她刮目相看,让他知道有一天她也会靠自己的力量追上他的脚步,她不能再当感情路上的跛脚逃兵,她是个斗士,生来就向自己被诅咒的命运抗争至今,那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放弃尉正桥? 尉正桥摔伤了手臂上,到医院足足缝了十八针。 他多想打电话给香期,将自己摔车的事告诉她,幻想着如果她知道了会有多心急,也许带着他最爱吃的食物飞奔而来,然后她柔美的身子依偎在他身边,迷人的唇瓣给他安慰。 但是他忍住了,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他绝不会再主动给她响应。从交往到结婚,他总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小心的呵护,她明明知道他的心意,为什么还要为了那种无聊的琐事而离开他?不管再闷,他都决定要忍下来。 只是没办法出去骑车,下了班回到家还真是闷…… 至少出去走走,感觉还不会这么烦躁,可是现在他的手受了伤,短时间之内也没办法骑车了,伤口一经拉扯还是会有点疼,如果能有娇妻伺候,该有多好。 连着几个晚上,尉正桥都早早上床休息,睡了总比醒着想念她要好。 但是这晚他才刚睡着,手机铃声竟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车友刘大哥打来的。 “正桥,你把香期的电话号码给我吧!我刚才找不到她,还是用手机联络一下比较安全。” “香期?我太太?” “是啊!你摔傻了吗?她不是你太太,难道还会是我老婆?几天没办法出来骑车。在家里,脑袋就不灵光了啊?” “不是……你说你找不到香期?”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夫妻出了点小问题,但刘大哥怎么会跟香期搭上线? “对啊!你受伤以后,不是换她来跟我们骑山路吗?她练了几天,本来连三分都骑不上去,这两天有进步,不过晚上我们先走了,绕了三趟下来,却还没看见她,我想还是打电话联络一下比较好。” 人不见了?骑脚踏车骑到不见了?这怎么得了! 现在是晚上,就算山上有不少车友,但她一个女孩子还是会有危险啊! 尤其他之前交代过她不可以一个人去骑车,怎么她还去了?车友们体力好,骑得快,她根本跟不上啊!这下怎么办?如果她一个人在山上摔了车…… 尉正桥越想越着急,立刻跳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一个大男人摔了车都缝了十八针,如果没有他在身边,香期受到任何伤,他完全没办法忍受!想也不想,他拿起车钥匙,直奔他们夜骑的地点。他得去救他老婆才行! 纪香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显然已经快要到了。 每爬上一个坡,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再撑过一个,不过眼看着连续不断的上坡,她的双脚软到快要瘫了。 练了这么多天,她怎么还是骑不上去? 眼看着其它车友上去又下来,在她身边经过了好几次,有一次她正好在角落休息,所以没被人看到她这副惨样,但要她放弃,回头返家,又不甘心,都练了这么多天了,也该有些进步才对。 所以她死命的往前骑,眼看着越骑越高,她也越来越贪心,想着都已经骑到这么高的地方了,为什么不直接攻顶呢?等一下她就可以看到大家常说的那个夜景,为什么不再撑一下?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意念,她一路把不可能化为可能,耗尽了体力,总算骑到了那个可以看夜景的地点,将单车停在路边,她坐在一旁拚命喘气。 回想起当初尉正桥曾经跟她说过的,在上坡时怎么调适呼吸,在下坡时怎么煞车……望着眼前美丽的夜景,她想好好的厘清思绪,可是因为过于疲累,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想。 真是累死了,不过也完成了一件大事,而且是她独力完成的,以后只要多加练习,她就可以跟着尉正桥一起来,然后实现当初自己说过的承诺:只要她骑上山,就对着夜景大喊“尉正桥,我爱你” 只是她还张大嘴喘个不停,连站都没办法站稳,只能半坐在路边,体力这么差,连说话都成问题了,那有可能大喊? 疲累的举起手,她从单车椅垫下的小包包里掏出手机,看着上头的时间显示,这才发现大事不妙。原来这期间有好多人打电话给她,不过她因为太专注于骑车,没有听见声音……老天,都已经半夜了,她竟然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才骑上山。连喘了几口气,平稳呼吸,纪香期赶紧打电话给关心过她的人,向他们报平安,让大家放心。 “妳有遇到正桥吗?他上山去找妳了。” “是吗?我现在在山顶,他……” 突然,已经没人的山顶亮起一道强烈的灯光,直射向她,让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香期!” 她听见了熟悉且带着几分心急的叫唤,是尉正桥的声音。 “他来了。”纪香期对着手机说,然后按下结束键,站起身,随即发现双脚发软,身子摇摇欲坠,而且可能是坐太久了,眼前瞬间发黑,直冒金星。 尉正桥才停好车子,看到她一副要倒下的模样,马上奔向她,握住她的手臂。 “香期!”他忧心不已,同时查看她身上是不是有伤,或有任何的不适。“妳怎么了?妳受伤了吗?妳怎么可以一个人骑这种路段?” “正桥,我终于骑上来了。”她说话还有点喘,却一脸欣喜。 “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妳?妳怎么可以一个人骑车?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以前不是跟妳说过了,如果没有我陪着妳,妳绝对不可以一个人骑车!妳知道我开车来这里的时候有多紧张吗?我不能失去妳,妳知道吗?” 说完,尉正桥紧紧的抱住她,感受她的体温。这个他最爱的人,现在再度被他抱满怀,唯有这样的拥抱才能平息他心里的忧虑。 “我只是想追上你,想跟你一起来这里看夜景,可是我一直都做不到,我没有那个体力,也永远赶不上你的脚步,所以我才想来练习看看……” “妳怎么这么傻?我不是说过我永远都会陪妳吗?妳害我好担心,担心妳出事,而且这条山路不是很好骑,我前阵子下山时才捧了车,缝了十八针,当时还有其它车友在,妳一个人,如果发生了事情,那该怎么办?” “我才刚骑上来。”她还没想到下山的事,基本上她的双脚已经软了,光是骑上来就耗掉了她所有的精力,虽然下山耗费的体力不像上山那么多,但是需要更多的专注力,此刻她除了专注在尉正桥的身上以外,无法想到其它的事。 “还好我开车来,等一下我直接载妳回家。” “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我们家!” “所以我可以回到你的身边了吗?”纪香期开心的说,眼泛泪光。 “我从来都没有不让妳来,不是吗?是妳自己坚持分开才会对我好,天晓得妳哪来那种牺牲自我的论调,讲都讲不听,差点把我气死了。” “我现在懂了,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所以我才想为你做点事。” “妳大半夜一个人在这种荒郊野外骑单车,让我担心得要命,还害我上山找人,叫做为我做点事?”尉正桥可不认为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反而他差点被这小妮子吓掉半条命。他主动的拿过她的车子,熟练的解开单车钓快拆装置,然后打开车子的后车厢,将拆解后的单车放进去,再回头走向纪香期。 “妳看妳,连路都走不稳,要不是我开车上来找妳,妳打算怎么回去?明明肌耐力不好,还想逞强,我看妳连抓煞车的力气都没有吧!” 见她连站都站不稳,尉正桥既心疼又气愤。 “别一直骂我嘛……” 或许是体力慢慢恢复了,当他伸手过来扶她时,纪香期还耍赖似的整个人偎在他身上,跟他撒娇。 “不骂妳怎么行?以后没有我的陪伴,妳绝不能自己骑到山上。妳看,这里半夜都没有人,妳不怕吗?” “就是都没有人才好啊!” “哪里好?” “这样我才可以对着夜景大喊“我爱你”……你忘了吗?”纪香期提醒着他,当初他们曾有过这样的约定,然后她转身,面对美丽的夜景,大喊声道:“尉正桥,我爱你!” 原本一直板着脸、不时责怪她的尉正桥,不禁笑了出来。 “吵死了!就算这里没有人,妳这样喊还是很吵。” “你怎么这样?我说我爱你耶!你给我的回应竟是我很吵?”纪香期不满的嘟起嘴巴,“我以为你也会说你爱我……”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爬完枕头山再说。” “不行……我今天腿软,不能再从事其它活动了。”她马上求饶。 “妳不是想听我说我爱妳吗?赶快上车,妳这阵子缺少好教练的训练,我要把妳绑回家,好好的重新培养!” 说着,两人一起坐进车子里。 尉正桥开车下山,也开往属于他们两人的幸福道路。 很快的,又来到一年一次的元宵节。 “我觉得今年的主灯完全摆脱过去那为了展现超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而制作出不符大众期望的形式,人人都说好看,让花钱的大企业也脸上有光。”挺着微凸小腹的女子依偎在丈夫身边,随着人潮缓步往前走。 “我记得去年有多丢脸,请妳不用再提醒我了。” 尉正桥当然忘不了他们正式有机会单独聊天的那晚就是元宵节,没想到才一年的光景,他已经把那个看完主灯后请他吃彩龙包的美女娶回家,而此时她怀孕了。 “所以有失败,才能记取教训。” “只要我有个对主灯有严格要求的太太就行了。” 走进灯会现场,总算见识到了那个今年大家都说赞的美丽主灯,巨大的主灯依旧矗立在广场的中心位置,活泼逗趣的生肖造型,主题相当明确,不再抽象得让人猜测那是哪种动物,而往年千篇一律的雷射光后加音乐、彷佛航天员要降落地球的流程,也被亮丽抢眼又省电的LED灯取代,许多人都忍不住要和可爱的主灯合影留念。 纪香期也和尉正桥站在主灯前照了落一张相片,接着在广场上漫步,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吃彩龙包。 “老公,你觉得这以后会不会变成我们家的传统?每年元宵节就是要来这儿,看看主灯,吃吃彩龙包,然后再回家。” “这样也未尝不可啊!”尉正桥倒是没有意见。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会来灯会的原因?” “因为一个梦,不是吗?”他当然记得。 “嗯,那梦里的人物都穿着古代的衣服……是古代的灯会。” “我也作过一个古代的梦,梦见我骑着马去追回心爱的人。” “然后呢?” “那个梦的结局并不好,到头来我还是没见着她,所以那个梦是很失意、很落寞的……但是因为那个梦,让我知道当我有机会时,就要紧紧的抓住自己所爱的人,怎样都不能放手,要让她很爱我,要让她知道她是这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尉正桥握住她的手,同时庆幸自己没有放弃过她,所以现在他们才能有如此幸福的婚姻生活。 “你让我这么幸福,我才舍不得离开你。” “妳知道我不相信宿命论。”他突然有感而发。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 “可是有时候这样拥着妳,和妳开开心心的手牵手逛大街,或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妳躺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忍不住感谢老天爷把妳带来给我。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我会感谢它。” “不,你只需要感谢你自己,是你把我带到你的生命里,也是你让我全心全意的爱上你,有的人总会说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你却给了我太多理由,让我不得不爱你。”尉正桥望着美丽的妻子,“那妳现在真的找到妳的幸福了吗?” “打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被幸福绑架了。” 纪香期回望着心爱的丈夫,唯有勇敢的面对爱情,才有机会抓住幸福,而她这回可是抓得牢牢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