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两年半》

作者：连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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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叮咚！”

甄艾急忙奔进便利商店，只为快点买几瓶饮料，再奔回租屋处，赶上今晚的六人行播出时间。

她的发丝凌乱，只因刚刚在路上淋了些雨，她的脸色红润，因为她一路几乎都是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奔饮料区。

哪知……

“砰……铿！”

她在慌乱中撞着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跟着出现了玻璃瓶的碎裂声。

脚下溅起了些许碎片和汁液，回过头她才发现自己鲁莽的撞到了另一个人，害人家手上的玻璃罐装咖啡也跟着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情况尴尬，甄艾傻了将近两秒，马上恢复镇定，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我可以赔你……”

头才一抬，迎上那个被撞着的倒霉鬼，甄艾的话跟着卡在喉咙里，人也跟着傻住。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可以撞到这等帅哥，眼前的男子既高又帅，浓眉大眼的五官组合，有别于现在男性流行的脂粉小白脸，配上极具个性的脸孔，让人忍不住要赞他真是个有型男！

如果她不是这般粗鲁的撞到了人，她还很可能会做作的摆出优雅的身段，但既然她已经破坏了自身的神秘气质，那看来她也没什么希望了。

有型男无奈的望了地上的残局一眼，再把视线挪回眼前娇俏的小美人身上，做出了一个没办法的手势。

“你不介意赔我一杯咖啡吧？”

“当然……当然！”甄艾打开皮包。如果没记错的话，皮包里应该还有张千元大钞，不过看来这位大帅哥的裤子也被溅到了，如果他连裤子都要她赔，她就得考虑考虑。

“巷口有家咖啡厅。”

“啥？”甄艾傻了眼。

“你不是说要赔我吗？”有型男一把拉住她的手肘，直接把她带出便利商店。

“可……可是……”她该告诉他，她正要赶回家看六人行吗？

“是你说你要赔的！”有型男回头望了她一眼，一副你可别说话不算话的表情，可是脸上却隐隐浮现笑意。

见着他那迷人的脸孔，甄艾立刻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吞了回去，反正她眼前这位有型男比六人行里头那三个男人还要帅，以后再看回放吧！她可不确定自己往后还能撞到这等好货色。

“好吧！”

邂逅有很多种方式，但是要从简单的邂逅慢慢去发展出一段真爱就不怎么容易。

打从甄艾在便利商店撞翻了裴祖汉的咖啡，她就开始怀疑这究竟只是个短暂的邂逅，还是有可能发展出……真爱？

不过这段原以为会是“短暂”的邂逅后来的发展就不怎么可以轻快带过，除了在时间上“它”持续太久，不只是在她的生活上，连在她的工作上也出现了重大的影响。

想想看，父亲是知名医生，母亲是出色的企业家，刚自国外返台开设公司的裴祖汉会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位白马偏偏对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会计感兴趣，她能不说是自己三生有幸吗？

但这也很可能只是甄艾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感情给冲昏了头，或许是裴祖汉的吻太过迷人，他的笑容太具魅力，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她失去了理智，两人之间的情愫几乎是以航天飞机飞行的速度在增长，在他们约会满两个月的那天她便傻傻的搬进了裴祖汉的单身公寓，隔天早上她甜甜蜜蜜的从裴祖汉的怀中醒来，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她梦醒的时刻……

她的白马王子在这一天出现了缺陷，她的完美情人也许只适合当情人，真当两人之间的身分多了上司和属下的关系时，单纯的情感就出现了变数。

三生有幸也慢慢的变成了三生有“悻”。

辞掉了原本的小会计工作，男友大方的接纳甄艾到公司里工作，反正都是自己人嘛！裴祖汉的态度也让甄艾觉得窝心，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般好运道，失业率那么高，没工作的人到处都是，这年头要找个有工作的男朋友就不容易了，而她的男友不但自己开了公司，而且还欢迎她去上班，虽然这么想有些得意忘形，不过难保她以后不会成为老板娘！

头一天怀着喜悦的心情去上班，当然她不会承接太重要的职务，顶多就是做点助理方面的工作也就算了，再加上这公司不过是刚起步，规模虽然不大，倒还是间有在赚钱的公司，反正她要求的也不多，只要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块，要她当工友都行。

甄艾客气的进驻办公室以后发现，办公室是在一栋商业大楼里其中一层的一个小区块，员工只有小猫几只，这些她都不介意，毕竟这是裴祖汉一手建立的公司，哪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大公司，但其它的女职员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这就有点……怪？

她们不但年纪和自己相仿，连穿著都十分的流行，一点都不像一般的粉领阶级，站在她们当中，偶尔甄艾还会觉得自己显得土气呆板，所以这……更怪。

最怪的是，她们几乎都和自己一样疯狂迷恋裴祖汉，这就不是甄艾所能容忍的了！

而且办公室里的其它女孩毫不掩饰自己对裴祖汉的青睐，这更是直接踹痛了甄艾的心，她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分，她也很清楚裴祖汉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和其它的女孩发生任何不该有的关系，对于他身体的忠诚度甄艾还有那么一些把握，可是对于他的桃花朵朵开，她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是接下来她也没时间烦恼，因为她第一天上班就发现了裴祖汉开出的支票到期了，一整天她就像个疯子似的赶银行，回到办公室里又发现工厂里出货不及，等她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喝杯水，她却接到了裴祖汉的黄金单身老妈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当时针指向五点半，公司里的人全走光了，裴祖汉出现在她身边时，她桌上还有一大迭尚未处理的文件，让裴祖汉不得不直接押着她回家。

“小傻瓜，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的。”

裴祖汉天生就有种悠然的气度，不管面对什么事情他总是一派的闲适，而事实上他就走这种运道，即使大难临头还是会有白痴抢着帮他解决，而甄艾后来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大白痴。

“有我在啊！你就在公司里接接电话就好了。”裴祖汉说得倒容易。

甄艾可不这样想，她一直以为身边这个男人会是个汲汲营营的事业男，哪知道他连到了公司都还坚持有型男的原则，连上班作风都是那般的不羁，就算他保有了个人风格，但事业呢？甄艾不免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回家洗过澡躺上床，甄艾的心情仍未从第一天上班的刺激里平复。

“你一共请了三个女孩子在你公司里接电话，这不太好吧？”

裴祖汉闻言转过头来望向她，见着她小脸上头酸溜溜的醋意，唇边不禁露出了微笑。

“我以为我早就已经说过我爱你了。”

他不是已经把身边的那个空位给了她吗？早在他们交往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孩，为什么她还如此惶惶不安？

甄艾当然还记得那个有着玫瑰和星星的夜晚，这男人用最通俗的方式，让她连心都交了出来……难道真是她要求太多，现在去哪里找还会对女朋友这般呵护的男人？

好吧！她是不应该这样就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

“你今天还没说过……”她举手投降，直接窝进了他温暖的怀里。

“我爱你。”裴祖汉低头吻住她，跟着温柔的覆住她的身子，用他独有的热情扫去她所有的疑虑。

甄艾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从小她就被教导要做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而她在二十三岁这年认识了裴祖汉，打破了她所有的规矩，她明知不可为的事总在遇见他的时候就自动让步，包括搬进他的住处爬上他的床，这根本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她竟然因为他，像个傻子一样的无私付出，彻底奉献。

接下来甄艾被迫疾速成长，因为她爱上了裴祖汉，所以她没办法像其它几个同事那般不在意工作，她努力的把工作一肩扛，回到家只要她知道裴祖汉是她一个人的，她什么都愿意接受。

即便他老是笑她傻，几次要她不用太在意工作的事。

“我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你不需要做得那么辛苦，公司的经营可以过得去，订单也很稳定，其实这样就很好了。”

这怎么叫做好？好本来就应该要更好啊！

本来就是会计出身的她很快就掌握了公司的营运状态，她才发现裴祖汉接到的订单远比公司所处理的要多，他甚至还会推订单，这算哪门子的工作态度？

“做不完何必接那么多呢？”他甚至还说得理所当然。

但听在甄艾耳里，她心里可不这么想，明明是行有余力，只是他当初一个人揽了太多工作，现在既然有她可以帮他分担，能赚钱的订单自然没必要推掉！既然她爱透了这个男人，那她加倍努力的把时间花在工作上，也激励爱侣多花心思在事业上，这应该才是个好女友的极致表现吧！

※※※※※※※

“你这么怕我养不起你？”裴祖汉看着每个月都逐渐上升的盈利，有回若有所思的望着她问。

“我只是担心我们的未来，我们只要现在努力一些，以后我们可以给小孩比较好的环境，我们也可以早点退休，不是吗？”

“你已经想到小孩的事了？”

“我已经想了二十几年了！”

她当然想要孩子，但是没有钱怎么养小孩，也许以她和裴祖汉的能力要养个小孩并不难，但是趁着还年轻，多赚点钱是应该的啊！

“但是你应该知道……”裴祖汉觉得有些意外，这并不是他当初所想的，他之所以喜欢甄艾是因为她的伶俐，她不是呆板的木头美人，也不是艳丽型的冰山美女，她很温暖，眼神里总流露出机灵，她不算是太过活泼，至少跟办公室里其它几位小姐比起来她是安静内向的，但她在面对自己时总能侃侃而谈，很有见地，也很有想法，可是……“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讨论生小孩的事吧？”

这似乎太快了些！他只是想要一个机灵可爱的漂亮女友相伴，可是他的心爱女友居然想着要生几个孩子，这跟他想象的差得太远了。

像是看出了裴祖汉的心惊，甄艾楞了一下，跟着红了脸，显得十分尴尬。

“我当然不是说现在！”别开脸，她真不想提这话题，虽然她嘴巴上是这么说，但重点不是在小孩身上啊！她只是希望他在工作上积极点而已，他的公司有着大好的前途，他应该可以再多拓展一些的。

“吓了我一跳。”裴祖汉伸手搂住她。“我还以为你怎么开始提那些了！你还很年轻，想那些未免太早了。”

“老头，我当然知道。”她故意回他一句，惹来他轻敲自己一记，甄艾揉揉自己的头，轻声的说：“这只是和我想象的差太多了。”

“你想象了什么？”

“你让我以为你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可是我却发现你是个很烂的老板。”甄艾说得直接。

“这是对老板说话的态度吗？”他是好得过头，并不是烂得可以。

“你请的员工素质太糟！”甄艾抱怨道。

“那也包括我现在抱着的这个吗？”裴祖汉有些挑衅的回望她。

甄艾得意的向他吐舌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还好你选女朋友的眼光不错。”

“真可惜，我女朋友是个糟透了的员工。”裴祖漠脸上有着贼意。

“谁说的……”她闪躲着他摸进裙摆里的大手，脸上跟着出现了红晕，这是他们两人唯一可以独处的时光。“她是你公司里最负责的职员。”

“真遗憾！”裴祖汉拉开了被单，将两人裹进被子里。“看来她明天要迟到了。”

“啊……”

这般快乐的两人世界，在恋爱的前三个月经常出现，直到第四个月裴妈回台，一切也跟着变了调。

※※※※※※※※

怀着身孕就和医生老公离婚的裴妈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一手将儿子带大，靠的全是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人脉，在台湾的商场上她当年可也是个风云人物，几乎没有她谈不成的生意，更没她赚不到的钱。

只要她点个头，所有人都会马上巴过来求她赏脸，或许是和老公的离婚激励了她，好强的她在商场上从没失败过，而对于独子她的要求也不高，反正这小子光是靠她的财产吃喝一辈子都用不完，不过既然她的儿子开口说要自己打拚事业，她这当妈的当然也是举双手赞成。

男人嘛！哪能靠老妈一辈子呢！再说她的David从小就是个资优生，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做点小生意，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不过让裴妈跌破眼镜的是，儿子的确没赔过半毛钱，但是也没赚过什么大钱啊！

好不容易这几个月公司营运状况有了起色，感觉上这小子似乎真有意要把心思摆在工作上，当妈的马上就从美国飞回台湾给心爱的孩子加油鼓励，怎知回台的第一晚，儿子就大剌剌的带着漂亮的女友出现在她眼前。

三十年来，除了幼稚园那次不算，这可是裴妈第一次经由儿子亲自介绍见着了儿子的心上人，这震撼不可谓不大！裴妈并不是不明白儿子的女人缘有多好，会有女人倒贴他也绝非不可能，她很清楚David打从十五岁以后就不再是在室男了，女友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换没认真过半回，但这却是儿子第一次向她介绍自己的女朋友，这很明显的就是在告诉她，这回他是玩真的。

面对着这个可能夺走独生子的女人，裴妈很难忍下那种对独子的占有欲，马上拿出了老妈的威严，当着两人的面就来了场“公私得分明”的教学指导，既然甄艾已经成了David的女友，两人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裴妈不得不承认在这段时间里由于甄艾的积极，也引导着David多放了些心思在工作上，但是她可得知道自己才是这男人的妈，如果她真以为迷倒了David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一切可没那么容易。

经过了一夜的细心指导，甄艾只差没拿笔记本详细记下董事长的金玉良言，再加上一星期的魔鬼训练，甄艾几乎在一星期之间老了十岁，她知道裴妈当年一个人养大儿子一定是吃了不少苫头，会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人她也可以谅解，她并不想让裴妈敌视自己，只好乖乖的照着她的吩咐做，反正她本来在公司里就没有公开过自己和裴祖汉的关系，就算继续隐瞒下去也无所谓。

“你妈不喜欢我。”只是被排挤的感觉仍然很强烈，甄艾忍不住向裴祖汉小声的抱怨。

“我喜欢你就够了啊！”裴祖汉倒是不以为意，能解释的他已经向甄艾解释过，以甄艾的体贴，应该都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我可以体谅，但是她有时候……”甄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说她总觉得怪怪的。

“别想这么多了，我妈至少觉得你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忙，你不也觉得我应该要多花点心思在事业上吗？你看，你们还是有共通点的。”

甄艾点了点头，还好裴妈不是个放纵儿子的母亲，至少她有钱归有钱，对于儿子的培养还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至少还算得上是正派。

“这算不算丑媳妇怕见公婆？”裴祖汉侧过身，细细的梭巡她细致的五官。

甄艾嘟起嘴，瞪了他一眼。“你说谁是丑媳妇？”

“那你怕什么？”裴祖汉翻过身，从上而下的望着她，他这个男友对于她可是满意得很，这不就得了！

“我只是希望她能多喜欢我一些。”甄艾只觉得她的恋爱似乎开始出现了些不平顺，从裴祖汉的公司，到他的母亲，原本只有两人的世界，多了许多两人以外不得不注意的情况。

“你开始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说过我爱你了，我记得我应该说了很多次了，你还要那么多人喜欢你啊？”裴祖汉轻嗅着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芳香，对她的怜爱显然易见。

“你今天是还没说过。”

裴祖汉假装叹了口气，直接趴在她身上，和她脸贴着脸相望。

“一定得每天都说一次吗？”

“礼多人不怪嘛……”就算有再多的抱怨，有了这男人的呵疼，其实甄艾发现自己都是可以忍受的。

“我爱你。”他笑吻住她的唇，只希望两人的幸福也能跟着维系下去。

※※※※※※※※

但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根据科学家的研究指出，“真爱”一般不会超过两年半，也就是在三十个月之内真爱会消失，因为爱情的感觉是由大脑分泌出一种化学鸡尾酒，时间一久人脑对这种物质会产生抗体，最多只要三十个月人脑就不再对这物质产生作用和反应，这时候……真爱就消失了！

甄艾望着电脑萤幕上的新闻网页，无奈的做了个表情。

一旁的电话突然铃钤的响了起来。

“喂？”都已经半夜两点多了，怎么还有人打电话来？

“小艾啊？我是裴妈。”

甄艾皱着眉又看了眼时钟，这似乎不是个好习惯，裴妈总喜欢在这时候打电话来查勤，要不就交代一些琐事，她明白裴妈只是想证明她的地位，毕竟公司仍在裴妈的名下，她又是挂名的董事长，身为总经理的女友又是公司员工的甄艾也不好说些什么。

“嗯，裴妈，有什么事吗？”

“David回来了没？”

“还没耶……”甄艾努力的在脑中寻找可用的借口。“因为最近公司比较忙，这两天可能会签妥一个合约，所以他可能在客户那边。”

“是喔？都这么晚了……”裴妈的语气里有的净是不舍，David是她唯一的儿子，加上她早年和先生离异，辛辛苦苦的把孩子拉拔大，十年前移民美国，儿子长大后她拿了一笔钱出来投资儿子的医疗器材事业，从此她便成了标准的空中飞人，有时间就回台湾逛逛，享受当董事长的乐趣，而夹在这对无忧无虑的母子当中的甄艾就是最悲惨的小奴。

“可能还在谈生意吧！有时候难免得应酬应酬。”

甄艾试着帮男友找借口，虽然她很清楚裴妈就算明知道裴祖汉在外花天酒地也不会出言恶骂，但是甄艾并不想告诉她，免得自己在这位可能是她未来婆婆的面前下不了台。

毕竟女人总是为难女人的，尤其是裴妈这样的女人，身为她独子的女友，甄艾老早知道该怎么应对，尽量的迎合裴妈的要求是她唯一能做的，成为她的下女，会比变成她的敌人要方便得多，即使低声下气实在不是甄艾的个性。

“那你就多帮帮他，准备些维他命、鸡汤之类的，David最爱喝我炖的鸡汤了，你拿纸笔记着，我把材料念给你听，你明天就上市场，炖多久、火候要怎么拿捏我都可以教你，你可要好好的替我照顾他啊！”

就这样，在这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她还得拿着纸笔记下鸡汤制作的方法，而且还得记得详实清楚，免得哪天裴妈心血来潮飞回台湾查勤，发现她根本连记都没记，免不了又会大发雷霆。

好不容易解决了裴妈的问题，时间早已经超过了半夜三点，洗过澡走回自己的房间，望向里头那间等不到主人回来的主卧房，甄艾只是叹了口气。

睡吧！她真的不想再为裴祖汉伤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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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或许真爱比想象中还要短命，当初怀抱着牺牲奉献的心情在历经心碎后，什么也不剩，甄艾无意去追究到底是谁的错，但她知道两人的爱已经产生了变化，而且是怎么都回不到从前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星期二就要到的货，今天都已经星期三了，已经迟了一天了，你们知不知道？！”

医院的行政人员在电话那端暴怒的吼叫着，甄艾只能不停的道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星期二就该送到的货品竟然晚了一天，她想打电话去厂里问个清楚，可是偏偏这位先生非常生气，迟迟不肯让她挂电话。

“我真的很抱歉，可不可以麻烦你给我十分钟？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去厂里问好吗？”

“还要我给你十分钟！你们裴总呢？他人呢？跟你们这种小职员谈根本没结果！我要跟你们总经理谈！”

“呃……”甄艾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睡觉前裴祖汉都还没回去，早上她出门前是看见他的钥匙了，也闻到了屋里浓浓的酒味，而现在时间不过是早上十一点多，裴祖汉根本还在家里睡觉。“朱先生，你先消消火，我们裴总现在不在办公室，等他到了公司，我请他马上回你电话好吗？”

“你们怎么什么都得等呢？除了叫我一等再等以外，难道没有其它的人可以做主吗？”

看来这个朱先生一点都不想让她好过。“真的对不起，你只要给我十分钟，我马上……”

“不用了！我警告你，要是今天一点半以前货没有送到，我保证你们以后拿不到半个合约！”

“我……”

“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在这一行可是混了不少年，我只要随便发个消息出去……”

甄艾只觉得自己开始头痛了，办公室里其它的几个女职员补妆的补妆，上网的上网，还有另一个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而她呢？她却已经闷着头让这个朱先生臭骂了整整一小时。

这难道就是真爱的代价吗？她早该毋需再承受这些了！

深吸了口气，调整话筒和耳朵的位置，她真的可以完全了解“耳朵出油”这句形容词是什么意思，眼睛飘到了办公室的入口，恰好看见了那位姗姗来迟的大爷。

“朱先生，不好意思打断你。”甄艾只得卡掉那位朱先生的话，免得他等下连自己的祖宗八代都给一起骂了下去。

“什么？！”朱先生还在大吼。

“我们总经理回来了，我马上请他跟你说。”甄艾掩住了话筒，朝着正在和女职员打情骂俏的裴祖汉做了个手势要他接电话。

裴祖汉那两道浓眉瞬间紧蹙，不耐的表情像是在问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甄艾摇头，站起身直接拉长了电话线把话筒塞进他手里，转了个身便直往厕所走去。

她并不想上厕所，只是想暂时避开那恼人的情况，她在那儿挨骂，那位大爷竟然在家呼呼大睡，心里的不平和不满要是再延后个一分钟，难保她不会当场对着裴祖汉开骂。用肥皂洗过了手，抽出了纸巾擦了擦手，步出阳台做了三个深呼吸，她才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裴祖汉就那样帅气的坐在她的桌上，不消十分钟就已经和那位朱先生聊开，没见他低声下气的道过一次歉，只听着他和朱先生大肆的聊着天……

“没问题！今天一定送到……那只是小延误啦！没那么严重，下回合约还要你帮帮忙……哪里哪里……应该的啊！我绝不会少了你的份！”

暴跳如雷的大恐龙到了裴祖汉手上都变成柔顺可爱的小白兔，甄艾很清楚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练就裴祖汉那驯服怪兽的超能力，找出了工厂的电话，借了另一个同事桌上的电话，她已经着手调查货品没到的原因。

而裴祖漠也结束了和朱先生的通话，甄艾眼角瞄见刚刚才补完妆的妮妮已经端了杯茶给他，左一声David，右一声David，叫得好不让人心花怒放。

“什么？阿明的驾驶执照被吊扣？那没有人可以送货了吗？这种事怎么可以延误呢！”工厂里的人告诉她司机阿明因为违规被吊扣驾驶执照，甄艾并不想把刚刚所受的委屈发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是这种事怎么没人通知她呢？“那我开车，叫阿明跟我去搬货。”

事到如今，她能不下场吗？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既然没有人能开车，那她就只能身先士卒。

甄艾转身拿起了公司另一辆小货车的钥匙，回头只见裴祖汉一手捧着茶杯，身边还围着三个年轻的小妞，四人大谈着最近的奇QīsuＵ.сom书八卦新闻，和乐融融的画面宛如古代富商巨贾一次可以摆平十个小妾似的，只是这些小妾看来和乐，私底下却钩心斗角。

“甄艾，你去哪？要吃午餐了，我们等会儿要一起到楼下那家新开的餐厅吃饭，不一起去吗？”裴祖汉看着她要离开，开口问道。

打从他进办公室就一直在注意甄艾的一举一动，除了在公司里，他几乎没什么机会可以见到她，甄艾几个月前搬进了客房，之前他们有了小小的不愉快，他几次想问个清楚，和她把问题谈开，但她总是回避着他。

“厂里的货一直没送到朱先生的医院，我刚打了电话，他们说是一名司机被吊扣驾驶执照，另一名司机请了三天假，没人去送货。”

“那你去干嘛……”裴祖汉居然还有脸问她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我在这公司还兼差当候补送货司机吗？”甄艾假装无知的回应他。

“别这样嘛……”裴祖汉那张帅脸马上出现酒窝，他这招对所有雌性动物特别有效，没有几个女人可以逃过他的酒窝攻势，包括这个名叫甄艾的女子当初也是死在他的魅力下。“吃完东西再去，反正我已经摆平那个朱先生了。”

看来他也很顺利的摆平了另外三个小花痴……甄艾没好气的想。

“下午还要去送好几个地方，现在不出发，今天会送不完。”甄艾低下头，她根本不想向裴祖汉解释些什么，更不想看见他那张笑脸，所以假装查看自己的皮包会是个很好的回避方式。“我先走了。”

“等等……”裴祖汉眼看她转头要走，马上开口。“既然人手不够，那我也去帮忙好了。”

“总经理！”听见她们至高无上的总经理竟然要和主任一起去搬货，其它三个女职员同时心疼的喊道。

“没关系，应该的嘛！你们也知道在公司有事情的时候，我也应该要下来和大家一起做，那我们明天再去那家餐厅吃饭，晚一天没关系吧？”裴祖汉陪着笑脸说。

“好吧！”芳芳一脸哀怨的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望着电脑萤幕上头闪动的字样，还是继续和网友聊天好了。

“总经理，我跟你一起去。”贴心的露露可不这么想，将粉红色的新型手机塞进皮包里，她决定追随裴祖漠到天涯海角。

“别这样，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我们是去送货的，要是把衣服给弄脏了怎么办？”裴祖漠就是造点讨人喜欢，嘴巴总是像抹了蜂蜜似的。

“没关系，这是我在五分埔买的便宜货啦，不值几个钱的。再说甄主任都可以帮忙了，我一定也可以。”露露讲话总是如此直接，她没什么心机，对于裴祖汉的爱慕也从不掩饰的挂在脸上。

“好吧！妮妮、芳芳，公司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裴祖汉临走前还不忘对其它两个小妞送个飞吻。

回头一望门口，甄艾早已经不见人影……

※※※※※※※※

“把槟榔吐掉！”甄艾在停妥车子后，先向坐在一旁的阿明说了声。

又黑又壮的阿明一脸的不情愿。

“这里是医院，我们送的是医疗器材，嚼槟榔会让客户觉得我们不卫生，你总不希望毁了裴先生的生意吧？”

这应该是常识吧？她老早就想把阿明给开除，要不是看在他还有个患了重病的老奶奶，得靠他养家，她真不希望这种人待在工厂里。偏偏每次她要扮黑脸时总会有个姓裴的白痴街出来当烂好人，不但和阿明称兄道弟，还要她顺便帮阿明缴罚单，裴祖汉赢得了阿明的心，而她却成了阿明的眼中钉。

提到裴先生，阿明自然乖乖合作，拿起一旁的纸杯把槟榔渣吐了个干净，跟着下车搬货。

而另一辆休旅车也在此时抵达。

因为要送的货太多，裴祖漠既然因为打屁过度没跟上甄艾的小货车，自然驾着他的休旅车一起加入送货行列，不但证明了他事必躬亲的认真态度，也顺便打着拜访客户的名号带了-盒高级雪茄要送给朱先生。

或许是他在半路上就已经打了电话和朱先生联络，车还没停妥就见朱先生顶着那颗条码秃头站在门口等着了。

下了车两人便热络的打招呼，红光满面的朱先生完全不见早上那暴怒的迹象，露露随侍在裴祖汉身旁，活像是个小丫鬟。

而甄艾呢？她早已经在工厂就先换掉了一身的套装，穿着运动服正满头大汗的帮着阿明搬货。

“朱先生，你气色真好。”露露像是已经得到了裴祖汉的真传，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套。“哎呀呀！那不是赵医生吗？”

裴祖汉就像是个强力磁铁，不管到哪总会引来一群人，包括喝过几次酒的医生，甚至是只见过几面的护士。

“裴先生，你公司里的小姐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个个都既温柔又大方。”朱先生说。

甄艾正将一箱货从车上搬下，当然也注意到阿明不以为然的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她很清楚自己跟“温柔”两个字沾不上边，所以也给了阿明一个“要不然你想怎样”的恶婆娘表情做回应，只见阿明没好气的继续搬货。

曾几何时，她竟然放弃了打扮自己……甄艾一面搬着货一面想道，或许是女为悦己者容，而她已经找不到她想为他打扮的对象了吧！

走到裴祖汉的休旅车旁，打开了后车厢，甄艾不会傻傻的去求裴祖汉伸出援手，像他那样的人就只会在一旁说大话，真的需要他的时候他只会觉得和客户打好关系远比付出劳力的帮忙要来得重要。

当然，甄艾也知道既然他有那个长才就由他去吧！她不会再死抓着绳子要他得照自己的意思走，那样的感情最后只会伤了自己，而她早已经遍体鳞伤，连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哪是啊！你们医院的护士小姐才漂亮！台北市里最有名的美女医院就是这儿了。”裴祖漠的话语飘进她耳里。

老天……要不是手边的东西太重了，甄艾还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她没记错，这家医院应该是她接触过护士平均年龄最高的一间。

“甄小姐？”

背后一个叫唤让甄艾停住了动作。

甄艾回过头，只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却喊不出他的名字。“你是？”

“我们同一家健身房的，你借过我毛巾。”这男人身高比裴祖漠矮了五公分左右，不算是特别帅气，可是脸却长得十分性格，如果裴祖汉的坏男人味有十分十，那这个人一定也有个七、八分。

“我……”她真的不记得了，只能耸耸肩，甚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姓什么。

“那大概也有半年了吧……”那人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身后的大纸箱挺住。“你大概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姓刘，我是这家医院的小儿科医生。”

“哦！我姓甄……”

“我知道你的名字。”刘医生对她笑了笑。“你来送货？”

“是啊！”“送货”这两个字加在女人头上实在不怎么光彩，尤其她看起来的确不太像是健壮型的，甄艾只得自嘲的加了句，“我不就是为了这而健身的吗？”

“平常多训练，以备不时之需吗？”

“没错。”甄艾点着头，勇猛的将箱子搬出。

她一直相信有很多事情女人也可以办得到，虽然阿明也在，但今天他们要送很多个地方，她并不想让阿明累坏。

“我帮你。”

“不用了！不用了！”甄艾连忙拒绝。

毕竟对方是个医生，她怎么好让医生帮忙搬货呢？

“刘医生！”那头的朱先生像是看见了刘医生，已经朝着他挥手叫唤了。

“你先过去吧！这里我还有另一个同事，我们可以应付得来。”甄艾朝他点了点头，继续爬进车内搬出第二箱货品。

耳边还听见了朱先生那拉高的音量——

“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个人你可不能不认识，我们大台北地区有许多医院都知道这号人物，你看我们医院里的东西都是跟他订的，裴祖汉先生可是台北赫赫有名的青年创业家，你瞧瞧，他连货都亲自送，我早上只不过是小小的跟他抱怨了一下，不到两小时，他马上连饭都没吃就亲自把货给送到……”

望着沉重的纸箱，甄艾听着朱先生夸张的介绍，闻着车内除了椅子的皮革味道，还多了露露浓郁的香水味。

甄艾开始发现有很多事她都不在会在意了……

※※※※※※※※

甄艾已经记不得她上回表现出淑女姿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才短短两年，她已经从无忧少女被改造成泼辣小姐，她八成是得了失心疯，才被那个男人搞成这样！就连下了班以后她还拿着手机帮员工处理疑难杂症，甄艾只觉得自己的脾气又快要爆发了。

“我现在马上帮你打电话去预约。”

阿明打了电话说他闹牙疼，她早就要他去看牙医把那口沾了层厚厚槟榔垢的牙给洗干净，而他死都不肯去，现在闹牙痛，而公司里的另一个司机因为太太生产而请产假，如果阿明再出状况，难保明日朱先生不会又打电话来泼猴骂街。

“我又不认识那个医生。”阿明竟然还跟她闹脾气。

“我都是给她看的，是个女医生，动作也不会很粗鲁……”她还得捺着性子向阿明解说那医生不会伤害他，最后她发现只有一招有效。“她还没结婚，人长得很漂亮。”

看来阿明有些动心了。“喔……那你要帮我预约喔！”

“对，我等下预约好就打电话给你。”没想到跟着裴祖汉两年，她好的没学到，坏的却学了一堆，连欺瞒哄骗那套她都学了一些。

“好吧！”阿明最后还是妥协了。

甄艾总算可以将手机扔到一旁，专心的看顾她熬了一晚的汤。

将锅盖打开，香浓的鸡汤味跟着传开，裴妈坚持这汤得熬上三个小时才算大功告成，还要她抄了一堆熬汤笔记，甄艾并不是为了裴祖汉炖这汤，而是她得趁裴妈回台前先把这汤给练好，免得到时候裴妈又出了什么随堂测验让她应付不来。

“耶？什么味道？”

哪知裴祖汉竟然不到十点就回家了，一路循着香味前进，当场抓到了在厨房里做实验的甄艾。

“看来你拿到我老妈的祖传秘方了。”

“麻烦你到时候别扯我后腿，我光是应付你们母子俩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要是她又跑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她不得不多事的交代一遍，虽然她知道裴祖汉这个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可能当着母亲的面前扯她后腿，可是她总是免不了要担心。

“你放心吧！”裴祖汉随意的拿了个碗试喝。“不错啊！光是用电话就可以让你抓到她的精髓，我妈一定很高兴她那名师出了你这高徒。”

甄艾侧着头望着他，从鼻子里哼气。

“拜托你，在这屋子里的时候别拿你在外头那套阿谀奉承用在我身上。”

“你真难讨好……”裴祖汉忍不住要抱怨，这阵子他不管做什么总是没办法得到甄艾的认同。

“我没有要求你得讨好我不是吗？”甄艾反问他。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讲和？”他已经厌倦这种战争气氛，甄艾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大可以把话讲开，而不是这么忍着和他硬杠上。

“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她的表情平和，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你究竟是怎么了？”这样的冷战情况已经维持了快四个月了，裴祖汉已经有些无法忍受，他那娇俏可人的女友最近居然变了个样，他总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在煮汤啊！”甄艾也跟着试喝了一下，她一点都不喜欢酒味，偏这鸡汤非得加上米酒不可。“好难喝……我根本就不喜欢喝这个……真可笑……”她呆呆的对着一锅汤自言自语。

“嘿！”裴祖汉一把拉过她，用力过猛连带让她手上的汤溅出了碗外。

看了眼滚烫的汤滴上了她的衣物，本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心情马上跟着中断。

“我不是有意的！”裴祖汉赶忙道歉，他一心急就忘了她手上端着汤碗。

甄艾连忙回头将碗扔进水槽里，打开水笼头冲了冲被滚热鸡汤给烫着的手，而裴祖汉也没闲着，立刻浸湿一条抹布，替她擦去衣服上的污渍。

抹布才在她身上擦了两下，马上被甄艾接收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

“你怕什么？”她身上还有哪里是他没摸过的？

“我要去换衣服。”甄艾根本不理会他的问话。“帮我把火关掉好吗？”

“甄艾……”裴祖汉只觉得沮丧，他好几次都想和她开诚布公的谈清楚。

“我真的不想谈，我还得去打电话帮阿明预约牙医。”甄艾比了个拒绝的手势，再提醒一次，“记得关火，好吗？”

裴祖汉将手叉在腰上，满脸的无奈。

“好。”

※※※※※※※※

裴祖汉看着办公室外的甄艾，很多的抱歉就像是卡在喉咙，每见她一次话总会在胸口胀痛，可是他却从没开口说过一回。

好几次他都想好好和甄艾谈谈，两个人这么下去并不是办法，他也想回到过去，但是她几次的躲避惹恼了他，而他为了引起甄艾的注意开始变本加厉的在她面前和其它几个女孩打情骂俏，结果只是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的恶化，三个月前甄艾搬出了他的卧房，两个月前她开始自己走路上班，而这个月她甚至不愿意在家里和他碰面，除了她的房间，只要他在家甄艾绝不会踏出她的房间一步，而他呢？更别想打开她的房间见她一面。

甄艾一手拿着资料，脖子还夹着话筒，不时用手按着头部，他想起了甄艾有时会有头痛的毛病，想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但是他却没有立场向她表示关切，只怕甄艾又会把他的好意当作是“博爱”的表现，而甄艾一向对于他的随和很有意见。

“有人要去楼下餐厅吃饭吗？”裴祖汉走出办公室，心想也许他可以打断甄艾的工作，让她休息一会儿。

“好啊！”妮妮率先举手赞成，他们前几天才一起去过，那家餐厅的气氛不错，而且能跟比偶像明星还帅的老板一起吃饭，光是一旁别家公司的小姐的羡慕眼神就可以让她觉得飘飘然了。

“当然好！我这回要点那个牛排饭。”露露也反应不错。

“甄小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芳芳还算有良心，没把仍在和客户讲电话的甄艾给忘了。

甄艾抬起头，一手捣着话筒，望了他们一眼，快速的摇手拒绝，跟着又继续和客户交谈。

“那我们先走吧！那家餐听生意很好，要是不先去的话，等会儿会没位子。”芳芳急着去占位子，其它人也纷纷点头赞成，几个女孩一面欢呼一面朝门口走去。

“要不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裴祖汉很清楚甄艾并不是反对和同事一起吃饭，而是拒绝和自己用餐而已。

甄艾再度捣住了话筒，抬起眼冷漠的警告他。

“这个月你的交际经费剩不到一千块，你如果想再当凯子爹，就自己看着办，超出的部分我会从你薪水里扣！”

她已经收到了前几天楼下餐厅开过来的发票了，四个人一顿午餐吃掉了两千块，真有他的！这家公司若不是她撑着，真不知道会被这家伙搞成什么样。

“随便你！”裴祖漠一听她这么说心情自然不会太好，手一摊便又拿出他那标准的痞子样。

甄艾连甩都不甩他，低下头对着电话又是一阵道歉，然后详细的解说着。

裴祖汉自然永远不会知道当他走出办公室时，曾有人抬起眼伤心的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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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对啊！董事长……”

甄艾怎么想得到，她好不容易才打发了那个罗唆的客户，裴妈竟然紧接着打电话来。

在家里她可以自在的喊裴妈，既然在公司里她便一定坚持董事长的称呼，裴妈当初曾经暗示过她，希望不要因为自己和裴祖汉的恋情而忘了分寸，甄艾不得不认同裴妈的决策无误，至少她现在还可以自在的在这公司里工作，也不用因为其它人异样的眼光而伤到了自己的尊严。

“其它人呢？”裴妈算准了现在是白天的时间才打来公司。

“现在是午餐时间，所以大家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了。”

“你没一起去啊？”

“我……刚刚一个客户打电话来问一些事，所以我留下来接电话。”

“那你那鸡汤煮了吗？”

“嗯，我试过了，不知道那样煮对不对。”看来她是真的被裴祖汉给改造了吧！她竟然可以怀着不耐又同时用着温和的语气和裴妈谈话。

“前几天David有跟我说，他说几乎跟我煮的一模一样。”

“是喔……”对于这个她真的没什么好说。“我想他说的应该不准，下次你回来我再煮给你尝尝。”

“对了，小艾啊，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光是听见裴妈用这种试探性的语气开口，甄艾就已经有了警觉，以裴妈的个性她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她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姿态高傲，要是出现这种语气一定是想问她一些私人问题。

“什么事？”甄艾悄悄的拿出手机，按下按键。

“你是不是跟David……”

一旁的电话在此时跟着铃铃作响。

“啊？董事长，又有电话进来了，可能是刚刚那个客户打来的，他们有一批货很急，我得先处理一下。”

“哦！好吧……那你先去忙吧！”

甄艾挂断了电话，同时也将手机按掉，那通电话是她自己用手机打的，她并不希望让裴妈把话问出口，母子连心，或许裴祖汉会和裴妈提起，但是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去对着裴妈解释一次。

也许她真该找个机会要裴祖汉封口才行，只是几次她只要和他单独相处，她就觉得自己快崩溃了，那没来由的怒气总是压抑不下，她知道这样对自己不好，或者她应该找个时间休息一下，甚至是就这么离开算了！

但她不是个没脑袋的白痴，现在景气不好，真要出去找工作她不见得可以找到比现在还要好的薪水，更别提这薪水还是她自己算的，住在裴家她连租屋费都可以省下，和“前男友”住在一块，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她之所以能忍受也是因为她还有其它的计画。

如果换了个工作场合，她不见得可以有这样的职位，也不见得有上司会把重责大任交给她，或许她也只能和芳芳、露露、妮妮她们三个一样，做着千篇一律的无聊工作，上班时间就是聊天打屁偷上网，也许那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她却不希望自己只能那样。

她的人生有着她的一套计画要运行，不管是不是有着另一个人陪着她，她都相奇QīsuＵ.сom书信自己一定有能力可以实现。

※※※※※※※※

“耶？甄小姐，你还没出门啊？”四个人欢欢喜喜的用完餐回到公司，只见甄艾仍坐在位子上填报表。“午餐吃了吗？”

“我要去工厂，半路上可以顺道买东西吃。”甄艾没有看向裴祖汉，只是拿起了才刚整理好的资料袋站了起来，一面向其它三人交代事务，“芳芳，记得打电话回××医院，问他们有没有缺什么？我想他们的食盐水应该已经快用完了，主动询问会比等着生意上门有用。露露，记得打电话去问报关行，看看货还有几天才可以出关。妮妮，会计事务所的人会来拿资料，我已经把资料摆在你桌上了。”

裴祖汉想起自己刚刚耍脾气不肯帮她带份餐点，而回来却见她仍坐在位子上挨饿，他心里并不好受，眼看着甄艾交代着所有事，唯独漏了自己，他多希望自己能吸引甄艾更多的注意，在她转身的时候连忙开口问道：“那我呢？”

甄艾停下脚步想了想。他是老板不是吗？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干嘛问她这个小职员呢？她真想直接杠上裴祖汉当着其它人的面跟他好好吵上一架，不过她还是忍了下来。

“董事长刚打过电话来，也许你有空的话可以回个电话给她，或是跟她详细报告一下我们现在的营运状况。”

裴祖汉很难忽略掉她眉间的奚落，也许其它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的位子却可以清楚看见她的侧脸。

“我今天下班前不会再回来了，要和阿明去送货，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记得锁门。”没听见有人反应，甄艾回过头扫了四个人一眼。“好吗？”

这下公司里就没大人了，裴总是个好好先生，反而甄艾才是办公室里的核心人物，一旦她不待在这儿，一切只会呈现无政府状态，三个小妮子只差没有拍手叫好，齐声喊道：“没问题！”

※※※※※※※※

望着熙来攘往的车潮，甄艾突然觉得累了。

她是真该累了，帮阿明搬了一天的货，她还硬是街进了健身房里扁了沙包整整两小时，舍弃了计程车，她打算就这么沿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一步步的走回去，只是走到一半她突然觉得累了，坐在银行门口的花圃旁，从背包里拿出烟，点燃一根，望着前方发起呆来……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甄艾抬头望见了一样是一身休闲装扮的刘医生，勉强的扯出一抹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抽烟的话。”

刘医生拿出了自己的烟盒，对她笑了笑。“我不介意。”

一样点了烟，缓缓的吐出烟雾。

“我刚好看到你从健身房里走出来。”

“是喔。”甄艾无意的应了一声。

“你在医疗器材公司工作？”

“嗯。”甄艾点了点头。

这些应该都是早已经知道的，重复一样的对话，有些无聊。

“你知道吗？我一直对你的名字很有兴趣。”

“为什么？”

“真爱。”刘医生用英文讲了一遍。“你相信这世上有那东西存在吗？”

“我并不相信。”甄艾摇了摇头。“最近有个报导说了真爱的期限只有两年半，无法天长地久的情感，怎么会是真爱？”

“但是你的父母应该相信真爱吧！”刘医生对她的怀疑不以为意。“名字是谁帮你取的？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事实上是收容我的修女取的。”

她母亲未婚生子，听说当时不过才十六岁，甄艾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道母亲将她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后便自行离去，但母亲并没来得及走远，没有上医院生产，只知道把孩子从肚子里挤出来，天一亮人们除了发现女婴，也发现了不远处有个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年轻产妇。

“哦！”刘医生脸上有着不自在，像是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赶紧转移话题，“你也喜欢去健身房吗？”

“不全然是喜欢，只是现在的工作压力大，有时候需要用运动来发泄体力……”

“我以为你平常的工作已经够你发泄了。”他见识过她穿著运动套装帮忙搬货，他可没忘。

“由此可见我压力有多大！”甄艾自嘲的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即使她早该找个人好好谈谈，但她还是不愿意。“我只是这阵子睡不好，所以才想来运动运动，把自己搞累一点，看看可不可以换场好觉。”

“哦！失眠也是现代人常有的病症。”

“是啊！”甄艾捻熄手上的烟，将烟蒂丢进垃圾桶。“我得先走了。”

“你是那里的会员吗？什么时候还会再去？”刘医生紧急唤住她。

“我是会员没错，什么时候去……我想大概要等我下次失眠的时候吧！”

看着她潇洒的离去，刘医生直到烟烫着了自己的手指才回过神来。

※※※※※※※※

厂里的司机小正是个和甄艾同年纪的男孩，几个月前结了婚，原因是搞大了女朋友的肚子，海派的裴祖汉代表公司包了一份大红包，月初小正的老婆提早临盆，小正临时请假陪产，怎知小孩却出了毛病到现在他还不能回到工作岗位上，然而甄艾在回家的路上又接到了小正的电话，说是要预支薪资。

“甄小姐，你知道我是真的有困难。”

“我知道。”甄艾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尤其小正回到工作岗位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她已经充当司机兼搬运工好一阵子。“你可以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吗？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真的得先找个司机顶一顶。”

“可是……你们如果找了新的司机，那我怎么办？”小正一听非同小可，要是他被取代了，他不就等于丢了饭碗。

“那你可以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吗？这阵子公司的情况也是一团乱，另一名司机因为驾驶执照被吊扣不能开车，人手根本不够……”她能怎么样？她不是裴祖汉，换做是他一定二话不说的就答应小正。

“我……那我可不可以直接跟裴先生谈？”

果然，小正也知道裴祖汉是个烂好人。

“这样吧！小正，我再给你一星期的时间，你看看可不可以请你的家人帮帮忙，毕竟你也是要有工作才可以维持生活，你们两夫妻都在医院里，那生活费从哪里来呢？我知道你现在情况很为难，可是工作还是很重要的，好吗？”

“好……”听得出来小正的声音有些不情不愿，甚至是有些埋怨的。

“小正，我并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但是你想想，公司为了你这个月已经耽误了七次送货的时间，光是阿明一个人是没办法做那么多事的，连……连裴先生都帮忙去送货，这样你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了吗？”

一听到连他所崇拜的裴先生都下海送货，小正马上感觉到事态真的严重。

“真的啊？”

“真的啊！因为我们耽误了送货时间，所以他得亲自到医院向人家道歉。”

“那……真的……太对不起了！我真的……”小正马上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明天会把钱汇到你的户头去，你好好照顾你的太太跟小孩吧！”

“好、好……甄小姐，谢谢你。”

关掉了手机，甄艾老早已经走进了公寓里，今晚就到此为止了！她真的不想再接到任何员工打来的电话，什么烂事都落到她头上，非得她一次次的搬出裴祖汉才会有效果，她真搞不懂……做得要死要活的是她，可是所有人却只在意裴祖汉的想法，她下海搬货没人开口阻止过一回，反而是裴祖漠开着他的车意思意思装了几个箱子送到医院陪人家聊天，全天下的人却跟着心疼不已。

或许真是她命烂带贱吧！

拖着疲累的身子，她真的觉得身体产生了倦意，太好了！也许她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在离开健身房前她已经冲过澡了，只要换上了睡衣，应该可以马上昏睡过去。

不过老天好象并不打算让她好过，在她正要走向自己的房间时，裴祖汉竟然出现了……这两天他似乎都很早回来，也许她该注意到这点，错开和他正面冲突的机会。

“是小正打来的吗？”他似乎一直在屋子里，想必也听见了她和小正的对话。

“对。”甄艾用着向上司报告的心情说道：“他说他还要继续请假，小孩生出来到现在一直都待在保温箱里，情况不太好，而且他想预支下个月的薪水。”

“既然是这么紧急的事件，他也需要人帮忙，你就把钱汇给他吧！”裴祖汉的回答和她所想的一模一样。

“我的决定是要求他下个星期得回来上班，除非他答应下星期回来上班，否则一毛钱也不给，而且我们会另外雇用司机。”

“小艾！你这样未免……”裴祖汉不想批评她，他知道甄艾若是听了会很不高兴，只得换个角度说：“人都有困难的时候。”

“我知道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但是小正的困难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而且我相信你妈也会同意我的做法，毕竟当货品延误的时候在办公室接电话挨骂的人是我，而且公司的运行也得有所考量，他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了，阿明一个人做不来这么多的事，他也是个人，现在的工作量已经超过了他平日的一倍，而且……”她的语气渐渐的激昂，“而且我很累！”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吼的吼了出来。

裴祖汉看着她被她激动的情绪给震着，他知道这阵子都是甄艾开车陪着阿明一起去送货，她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工作，但他从来没有要求她必须如此啊！

“你可以找我一起去。”他从来没有要求甄艾得把自己搞得那么疲累，她总是闷不吭声的埋头苦干。

“你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啊！”甄艾对自己的失控感到很受伤，她已经一再的要求自己得控制住情绪，可是她还是破了功。“你扪心自问，上次送货你到底帮了什么忙？”

怪就怪在裴祖汉可以在其它人面前滔滔不绝，可是在甄艾面前他却宛如一个刚学说话的小娃，他相信自己绝对是因为愧疚而无法言语，但他不是个能一再被误解的人。

“我……大不了再找个司机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以你的个性，到时候人家回头来跟你求情，你会不留人家吗？小正知道我有意请另一个司机，他有多着急你知道吗？他只怕自己销假回来会没有工作，因为他都很清楚公司的状况。除非你有能力扩充厂房，除非你有能力接到更多订单，在订单没有增加的情况下，现在我们就只缺一个司机，很多事不是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你想搞垮这家公司，也请你想想其它的同事，除了整天和人打情骂俏提升她们的办公情绪以外，也请你注意，不要拿我们的饭碗开玩笑，这公司就算被你玩垮你还可以回你妈那儿喝奶，但我们不是，别来好高骛远那套，在你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之前，请先看看公司这个月的盈余是多少。”

“我已经看了，而且我也……”

“我知道你长袖善舞，那种搬货的苦力工作也许真是污蔑了你，你的战场就是在酒店，你的工作方式就是跟人哈拉，那种需要体力的工作你根本帮不上忙，甚至你去了也不会帮忙，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自欺欺人呢？我早已经认清了，我并没有否定你对这公司的贡献，但是你做的那些表面功夫是给别人看的，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些对我不管用，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有些男人是永远不能容忍女人这样的说法，而裴祖汉就是其中一个。

“你为什么总是要误解我？难道我错了一次就永远无法弥补吗？”

“我们谈的是公事，我讲的是你的工作态度，你别把那件事扯进来。”甄艾一听他有意要扭转话题，她的表情变得严厉许多。

“问题是我并不想跟你谈公事，回到家里你难道不能先忘了那些事吗？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

“裴祖汉，你还搞不懂吗？除了公事以外，我们没什么好谈了。”

“甄艾，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

甄艾连退了几步，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接着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摔上门之前还不忘说：“别跟你妈提任何事，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公事你处理不了，不要连那种事都要找你妈帮你解决，那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

他一直呆坐在客厅里，有几次想冲进她房里，狠狠的把她摇醒，可是裴祖汉很清楚她根本没睡着，就算他冲进去又如何？甄艾只会冷眼看着他，用她那双眼对他做出无言的指控。

门缝底下透着光，他知道甄艾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失眠，睡不着，夜里他总听见她的房门开启了又关上，隔天冰箱里的鲜乳会少一些，而阳台上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像在告诉他甄艾的心情有多恶劣。

半夜两点多，母亲的越洋电话又杀了过来，也许他该告诉母亲别在这时候打电话来，足足响了十几声……而甄艾没有接听。

“喂？”他装出疲惫的声音。

“David，你在睡觉啊？”裴妈的声音里有着惊讶。

“妈，现在是半夜两点多啊！”

“可是我每次打都有人接啊！”裴妈无辜的说道。

“甄艾也会累的，你想想你半夜两点多打电话来，她跟你说完电话，第二天一大早还得到公司去。”

“是她跟你抱怨了是不是？”裴妈直觉一定是甄艾打了小报告，她对所有靠近儿子的女人一直都有着隐约的敌意，对甄艾的敌意虽然是小了些，但还不至于完全不存在。

“她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

“真的吗？那你现在叫她来跟我说话。”

“妈……她睡了啦！现在是半夜两点多耶！”

“她平常哪有这么早睡？我每次打她都有接啊！”裴妈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什么不妥。“她每次都跟我说没关系啊！”

“妈，你怎么会觉得没关系？她是因为你是董事长，所以才只好说没关系，你真以为有哪个女人可以忍受睡到一半还要起床接电话的？”

“当然有，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就得接受啊！”

“这样太强人所难了……”裴祖汉忍不住要为甄艾抱屈。“你会把我未来的老婆给吓跑。”

“吓跑就再找一个不就好了？！”裴妈还说着风凉话。“怎么？你跟小艾出了问题是不是？”

“怎么听你的声音这么开心？”儿子感情不顺，身为老妈竟然还高兴得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小艾能忍受到什么程度。”每个女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而她欣赏小艾就是因为她超出了自己所预期的程度，能和她的万人迷儿子在一起两年，甄艾也算是个狠角色了。

“妈……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人的限度是不容许被测试的……”

他就是试过了头才落得如此田地，他真的不希望小艾真的被逼走。

“听起来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呵呵！”裴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说了我们没事！”甄艾才警告过他不可以泄漏任何蛛丝马迹，要是老妈又去向她问东问西，难保甄艾不会气疯。

“既然没事，你怎么不叫她来接电话？”

“我说了，她已经睡了！而且她最近很累！”

“很累？”裴妈顿了一下。“David啊，不是妈在说你，你在外头玩得还不够吗？何必连“家事”都做得这么认真？”

或许是母亲在国外待久了，连说话都直接得让他这个儿子要脸红，天晓得他已经有多久没碰过甄艾了！

“她白天得开车去送货，因为阿明被吊扣了驾驶执照，而小正的太太提早临盆，没人送货，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去帮忙。”

“噢……”裴妈沉默不语。

“我想让她休息一下，可是公司里没人可以代替她的职务，她要是一天没来公司，恐怕会天下大乱。”

“你是总经理啊！你让她休几天假不就得了……对了！等小正回来以后再让她休，要不然没人送货也不行。”裴妈当然舍不得宝贝儿子去开货车，既然有甄艾可以为公司卖命，也犯不着要儿子去做那种工作。

裴祖汉当然明白老妈的心情，从小老妈就把他捧在乎心上，多少也养成了他那微微傲慢的心态，或许甄艾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放不下身段。

“妈……我要回房睡了。”

母亲的话语他再也听不进耳里，突然间裴祖汉意识到甄艾的重要性，公司里如果一天没有她又会是什么样？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一声不响的走了，那他真能顺利的掌舵吗？

“好啦！好啦！”裴妈也觉得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累了。

“你以后不要大半夜打电话来。”

“我找你也不行啊！”裴妈可不高兴了。

“你如果真的要找我，就打我手机嘛！”裴祖汉只得牺牲小我。

“好啦……”裴妈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过火，只是以往甄艾从来没有抗议过，她才这样的啊！

挂断电话，裴祖汉走回自己的房间，在经过甄艾的房门前时，又忍不住的停下脚步，思索了许久……但最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敲门。

而房间里的甄艾听见了他房门关闭的声音，手上的电话也跟着放下，她并不是不知道裴妈的个性，早在她刚开始和裴祖汉交往时，她就已经很清楚裴妈的反应会是如何……

说穿了，她就是只能当裴祖汉背后的女人，只是裴妈似乎没想过，总有一天她也会罢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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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累不累啊？”阿明望着开车的甄艾突然问道。

这个月他几乎天天都是跟着甄艾一起送货，虽然甄艾不太爱说话，倒是也帮他处理过不少事，本以为她就只会站在一旁看，却发现她都是跟着一起下来搬货。

以一个女孩子的体力来说，甄艾看起来明明就不是那种壮硕型的女孩子，再加上她应该都待在办公室的，公司里上上下下，连厂里的大小琐事都是她一个人包办，连送货她都行，简直比铁牛还耐操。

三不五时甄艾还会带锅鸡汤要他拿回去给奶奶吃，偶尔还要帮他预约牙医诊所看那口烂牙，阿明也知道自己对甄艾的敌意似乎有些不太应该，虽然她比奶奶还唠叨，而他最讨厌的就是甄艾那些规矩，不过她倒没有规定过不可以在货车上聊天这一项。

“不累。”甄艾怎能说累，如果她都累了，那阿明的工作意愿只怕会更低。

她开始认清了一些事实，而她知道她就算再努力都无法取代小正的地位，雄性动物的确会在心态上对女性存有怀疑，自己不能倒下的唯一理由只是她不希望阿明觉得自己得孤军奋战。

“真的喔！你体力还不错嘛！”

“我平常会去健身房。”

“哪一家啊？我也满想去见识见识的……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会不会很贵？是不是有很多大明星？那边设备怎么样？”阿明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如果你不嫌这工作让你太累，而且你如果存够了入会费，也许下次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阿明转过头对着车窗偷笑，没想到自己也能有机会去那种地方，突然觉得这个不太讲人情的女人还满上道的。

在他望向窗外时，突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休旅车跟在他们的车后头。

“甄小姐，后面那辆车是不是裴先生的啊？”

甄艾望了后照镜一眼，确定了那辆车的确是裴祖漠的没错，脸色跟着一沉。

“应该是吧！”

“他今天又要来帮忙啊？”阿明可是越来越欣赏裴先生，他不但人长得帅，家里有得是钱，对待属下也客气到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帮忙搬货了。

但看在甄艾眼里，她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车子在医院侧门停妥，休旅车也跟着停下。

“裴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裴祖汉对着阿明笑笑，“公司里头现在缺人手，总不能每次都让甄小姐一个人扛。”

“也是啦！不过甄小姐真的很耐操耶，什么苦头都吃，根本不像女人。”阿明也跟着聊起天来。

“可以开始搬了吗？”甄艾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拿出了送货单一一比对，甚至没看裴祖汉一眼。

“你进去和他们对货，我跟阿明来搬就好。”裴祖汉只能努力的挽回颓势，他真的不希望甄艾讨厌自己。

努力的把一箱箱的货物搬下车，裴祖汉这才发现这些看似没什么重量的棉花纸制品，其实累积起来还是挺重的，更别提食盐水和针筒那些器材，搬不了多久他便汗如雨下，脱掉了西装外套，卷起了衣袖，接过了阿明递来的矿泉水。

“这比去健身房还累。”裴祖汉忍不住要说，平常去健身房只是想保持完美身材而已，哪知道真的搬起货来却显得有些体力不佳。

“裴先生，你也去健身房喔！你跟甄小姐都很高级喔！”阿明说道。

“她……她也有去？”

“对啊！她刚刚还答应我，如果存够了入会费，她要带我一起去……”

他和甄艾在一起这么久，竟然不知道甄艾也会去上健身房。

“她去哪一间啊？”

阿明讲的名字不是裴祖汉常去的那家，裴祖汉早该料到，甄艾知道他也会去，所以故意选了不同家的健身房，免得两人碰面。

总算搬完了所有的货，裴祖汉一直想找机会和甄艾说说话，但是他并不想让甄艾觉得自己又是来聊天打屁的，在他自告奋勇跟着货车来之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扭转自己在甄艾心中的形象，既然她曾经爱上自己，那他绝对有机会可以让她再爱上自己一次。

不过当他气喘吁吁的猛灌饮料时，却听见了甄艾在和其它男人说话。

走近他们，只听见那男人问着：“你最近睡得好吗？”

这算什么问题？裴祖汉心底狠狠的冒出了不爽快。

甄艾没有回答，她做了一个不知道是要摇头还是耸qi书+奇书-齐书肩的动作，然后文不对题的答了一句：“我今天是来送货的。”

对！对付这种色狼搭讪就是要这样！裴祖汉只差没为她拍手叫好，他知道甄艾不是办公室里那三个小妮子，她一直很有她的风格，而这也是他当初喜欢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可是想想又不对，他自己都喜欢她这调调儿，难保其它男人的眼光不会和自己一样。

“甄艾，东西已经都搬好了，你要不要搭我的车一起走？”裴祖汉赶忙出声。

甄艾回过头来看他，面无表情的说：“阿明没有驾驶执照，我得开车。”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喔……让他自己开一次没关系吧？”人难免会有侥幸的心态，裴祖汉也不例外。

“无照驾驶一次要罚一万二。”可惜甄艾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人。

裴祖汉马上知道自己又踢到铁板了。

“嗨！David！”刘医生认出了裴祖汉，向他打招呼。

“原来是刘医生啊！”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甄艾身上，他竟然忘了要去看看敢泡他的妞的男人是什么德行。

不看还好，一看他立刻发现情况不妙。刘医生正是这家医院里面最值钱的单身汉，前几次约了医院里几个护士和医生去吃饭聊天，刘医生的大名几次被人提起。

“你真的很认真在打拚喔！”

刘医生见他亲自送货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像上回名义上说是要送货，事实上他却没见这位公子动手搬过任何东西，而这回他一身汗的样子，看来倒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景气不好嘛！有工作做就得努力些。”

“也难怪你公司会赚钱。”刘医生笑笑，跟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甄艾。“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一直没跟你介绍过自己，下次如果你还想去健身房，可以打电话给我。”

甄艾拿着他递过来的名片，只是无言的对着他笑笑，她知道裴祖汉就站在自己身边，而她还不会幼稚到故意惹恼他，她太了解裴祖汉了，即使他看来是个花花公子，可是他的心眼却不会跟着放大。

等着阿明走回来，甄艾连声招呼都没跟裴祖漠打就上了车，反倒是阿明还殷勤的跟裴祖汉说再见。

眼看着她又要走了，裴祖汉赶忙来到她的车窗旁。要走可以，名片留下！

“东西给我。”他压低了声音。

甄艾看了他一眼，把签收好的送货单递给了他。“拿回公司以后放我桌上就好了，我会自己归档。”

“我不是要这个！”她除了公事以外，就没有别的事可以跟他说了吗？裴祖汉指了指她的口袋。“名片。”

“你要找他谈生意？好啊！”甄艾也不罗唆，拿出名片就交给了他。

裴祖汉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到手，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想高兴甄艾没受到刘医生的吸引，却又觉得自己很悲哀……居然做出这样的不信任举动。

“我不回公司了，你记得回公司锁门。”

看着她驾着小货车离开，裴祖汉只能回到自己车上，远远的跟着小货车，就这么守在她身后。

※※※※※※※※

为了向甄艾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裴祖汉扩大了厂房，增加了十条生产线，除此之外，除了北部的医院，他也将事业扩展到了中南部的医院，成功的取得了几家公司的订单。

甄艾打开门走进屋里，头发仍微湿，裴祖汉立刻猜到她才刚从健身房回来。

没想到裴祖汉会在家里，这阵子他总是台北高雄两地跑，为了拉客户他的确费了不少心思，甄艾不得不承认裴祖汉并非一无是处，他的花言巧语既然可以把她耍得团团转，想耍其它人也不会太难，若是认真的应用在事业上，他绝对会是个成功的企业人士。

“你去健身房了是不是？”

甄艾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向他报告自己的行踪。

不过既然他在也好，她已经决定要慢慢的抽腿了，既然这阵子裴祖汉在工作方面表现勇猛，那也显示了他或许可以接手这间公司的营运，而她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除了在和客户往来以外的公司内部事务。

“小正现在回来上班了，他和阿明可以负责全省送货的事情。所以你以后不用再去帮忙送货，偶尔去查个一、两次无所谓，我明天会给你一份公司的收入增长表格，我想你在接订单的时候可以多一些参考。露露很适合去接订单的，你可以把棒子交给她，反正除了接订单和客户聊天打屁以外，她什么也不会，不过你得提醒她别玩过火，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至于妮妮……”

裴祖汉连忙打断了她。

“我不是要跟你谈那些，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我们总还有其它的事情可以聊吧！比如我也想陪你去健身房，我们有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我不需要人陪。”甄艾想都不想的拒绝。

“可是你让那个刘医生……”

“这话题很无聊！”甄艾连听都不想听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艾！”裴祖汉街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只要你说，我一定全都为你办到，你是不是觉得太累了？我可以在公司里多请几个人，我真的不希望你整天只为了公司忙得团团转。”

既然是他自己提到了公司两个字……

“我不认为现在公司里还需要请人，那三个小花痴除了上网讲电话陪你聊天以外，帮不上任何忙，如果你再多请一尊神进公司只会让我更累，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你的公司的营运，比如什么时候得打电话和客户联络，所有的出车送货时间要准时，还有工厂里的营运怎么延续，但是现在我只要求你先搞懂材料进口还有报关的程序就好。”

裴祖汉觉得很气馁，甄艾可以把任何事都和公司结合在一起。

“好，我明天就看。”如果这是她的要求之一，如果他这么做可以让她高兴一点。

“最近流行一种肺炎，口罩的需求量可能会很大，我们这个月进来的机器可以生产最好的医疗用口罩，价格虽然贵了一些些，可是我们可以抢攻这个市场，而且这可能是个独门的生意，机器这两天就会开始动，我想……工厂那边可以再征几个大夜班的作业员，让机器二十四小时生产。”

“二十四小时生产……会引起反弹吧？”

裴祖汉倒是不这么想，员工们都已经习惯了正常生活作息，这么一来势必要有些人跟着轮班，大家一定会有反应。

“裴祖汉，你是做生意的，就算你想改行当慈善家也请你先有那个钱！我承认你并非一无是处，我也承认你在交际上有一套，但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大不了请不到人我可以去轮大夜班。”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当先锋部队。

“你这么累又是做什么？”

公司里大大小小，每次谁一出事就是甄艾下去扛，她是不是真的忘了她是老板的女朋友？她明明可以大大方方享受成果，这家公司怎么说都没赔过半毛钱，她何必这样辛苦？！

“有些事情总是得有人做……我不像你这么自私！”甄艾推开他的手，她甚至不想和裴祖汉有任何的接触。“如果你的脑袋还没坏死的话，我简单举出一个例子，就上回小正请假没人送货的事来说好了，对方可以告我们，我们当初签过合约的……”

“朱先生跟我熟得不得了……”

裴祖汉的态度马上惹火了甄艾，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就算你搞过他老婆当过他表弟，亲兄弟都还是得明算帐的，不提官司诉讼，如果哪天你跟他反目成仇……任何一个“如果”都可以把你搞得身败名裂，你真以为喝过几次酒，勾肩搭背当过几次兄弟，就不用付出任何努力了吗？你的公司要有生产才有东西卖，要有信誉才能够延续！那些不是嘴巴讲两句“我跟他很熟”就OK的！”

甄艾光是想到他的态度就觉得一把火直往头顶冒。

“我真搞不懂，你已经三十几岁了，想法为什么会偏差得这么严重？你以为你只要有个有钱的老妈就可以万事如意，那你怎么不滚回美国去！你把公司玩烂就好了啊！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是这么烂的人……”甄艾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烂？”裴祖汉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忍受几次甄艾的恶骂。“这个烂人是你当初自己选的！”

“对啊！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有多恨我自己吗？”

她的话不只伤害了裴祖汉，也伤了自己，冲进房里将门摔上，甄艾开始怀疑她的心可以撑得上几次这样的争吵而不碎裂。

※※※※※※※※

公司破天荒的开了个会议，就几个人而已，竟然也要开会？甄艾搞不懂裴祖汉又想玩什么把戏。

但是既然他是老板，那她不会有任何意见，她很清楚他跟他妈一样都喜欢搞那种众星拱月的游戏，非得所有人把他捧得高高的，或许他才可以稍稍消弭昨晚自己给他的打击吧！

“你们进来公司到现在从来没有开过会吧？”裴祖汉一如往常摆出潇洒的姿势，底下几个小女生马上露出了崇拜偶像的表情。

“David，你今天戴眼镜也很好看耶！”

“对啊！这付眼镜不便宜吧？”

“我觉得你这样也很有型喔！”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说道，根本就不像在开会。

甄艾像是老早就已经想到了情况会是如此，所以事先拿了一份没做完的报表，趁着他们胡闹，她还是可以好好的做自己的工作。

裴祖汉当然没有遗漏甄艾脸上的嘲笑，或许他真的和员工距离太近，导致大家总是没大没小的，不过他有心想改变这状况，他可以向她证明自己是真的愿意分担她的工作，他真的不愿意再让工作成为甄艾逃避自己的理由。

“露露，我想知道这个月你打了几次电话和院方联络？”

露露怎么也没想到裴总会先针对她提出这个问题，通常他们之间的话题都不曾包括公事。

“我……我有打过！不过……我记不清楚我打了几次耶！”露露嗲声嗲气的回答。

“你怎么会跟我说你不知道呢？”裴祖汉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他可以不用严厉的语气去指责员工，他只要摆出失望的表情就让员工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David，我……我平常上班也很忙啊！”

“是吗？或许我应该要先调整一下你的职务，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昨天做了些什么吗？我再想想怎么调整。”

“我昨天……甄小姐昨天交代我打电话请会计师过来拿资料。”终于想起来了！还好昨天她除了修眉毛以外有做过其它的事。

“你不是在告诉我你昨天到公司里只打了一通电话吧？”裴祖汉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戏剧化的把拿在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放，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David，不是这样的！我也很认真啊！可是昨天甄小姐没有交代我做其它的事情啊！”露露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公司里她跟其它两个都是废人，平常除了打混以外根本也没做过什么事，可怜兮兮的往甄小姐望去，只发现她和平常没两样，一脸认真的在核对报表上的数字。

“我想不应该是甄小姐一个口令你们才一个动作吧？”裴祖汉望向甄艾，提出了问题，“甄小姐，你觉得我们需要再聘请其它的员工吗？”

露露、妮妮和芳芳三人互看了一眼，发现事态不妙，过惯了太平日子的她们的确对这公司没有任何贡献，可是捞什子节庆却照样领奖金，要是裴祖汉真想把她们给换掉，这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她们也不清楚这公司到底是赚钱还是赔钱，只知道裴祖汉有个有钱的老妈，要是这公司真的不能经营下去得裁员，她们怎么说都是率先要被抓去杀头的。

“我会考虑。”甄艾不得不偶尔配合他演一下戏。

“等你考虑好再告诉我，我想我们需要比较主动积极型的员工，你征人的时候记得把这项加进去。”

“David，我……”露露一脸的惊慌，正想扳回自己的形象时，裴祖汉又开口了。

“露露，这是你这星期要联络的所有名单，这只是甄小姐三天的工作量而已，我想……你进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你应该很擅长才对，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一开始只要做到甄小姐的三分之一就好，不过在这个月底以前，我要你可以做到她的两倍，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呃……好。”露露望着那迭名单，觉得冷汗涔涔。

“如果你可以办到，那往后这就是你的工作，我希望不要再听到没有人交代所以你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样的回答，这应该在刚进公司时你就该知道的了。”

“我知道了……”

裴祖汉接着转向妮妮。“妮妮，你上个月请半个月假，是有什么事吗？”

“我……”她只是跟朋友去环岛旅行而已。

“如果生病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医生。”

“我没……我已经好很多了。”妮妮也觉得自己开始冒汗了。

“我在想，如果你请假太过频繁的话，或许你应该改变工作性质，全天班可能不适合你，毕竟这样得规律的上下班，我看了你今年的出勤纪录，如果改成PART-TIME的话，你觉得如何？”

那不就只能领工读生的薪水吗？妮妮一听非同小可。

“不不！我……我想上全天班。”

“你真的确定吗？”裴祖汉一脸的为难。“我真的不希望公司的员工为了工作搞坏身体健康，而且我们公司里只有几个人，其实你不来的话，我想其它人也可以帮忙分担你的工作。”

“我……我确定，我以后不会再请假了。”

“我觉得这样不是很保险……”裴祖汉看着她，摇摇头。“甄小姐，明天在报上刊登诚征PART-TIME员工的广告，写明是储备干部，如果有任何人不能依照公司指定时间上班，PART-TIME的员工可以马上升为正式职员。”

好狠……虽然没有讲明，不过这一来妮妮便知道随时有人等在她身后候补她的职位，她哪有可能再不停的请假。甄艾看了裴祖汉一眼，她早该知道裴祖汉发起狠来丝毫不输他母亲。

不过经过这两年的魔鬼训练，甄艾倒发现自己不怎么怕他这只纸老虎。

“芳芳！”

轮到自己了，芳芳紧张得直想拿吸油面纸吸光自己脸上的油。

“你是负责公司的网路通路，可是我觉得我们的网路形象不是很好，尤其是网页设计方面一直没有达到该有的水准，你有什么看法？”

“我……我会重新再做。”事实上她制作网页的能力比个小学生还不如，公司里有些东西都还是她请网友随便帮她弄弄的。

“没关系，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而已，我已经联络了网页设计的专门公司，外聘了几个控管人员，我想这些事情还是得有专业分工，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仓管的工作，以后公司里所有的货物都归你管理，仓库里有多少存量，你每天都要做张表格跟我报告。你办得到吗？”

“我……David，我比较喜欢做网路的控管。”做仓管的话她以后就不能自由自在的跟网友聊天了啊！

“可是你得向我提出具体实证，证明你有能力才行！当初我们雇用你的时候你说你有网页设计长才，你现在看看上头的更新……”裴祖汉转过桌前的笔记电脑面向芳芳。“上头的更新日期竟然还维持在前年的十二月，你们会不会觉得这太离谱了？”

其它人就算再同情芳芳，也不得不承认这有点离谱。

“我们所有的新产品，上头一样也没有列出来，而光是这一个页面里头居然就有十三项产品我们已经不再进口了，芳芳……我不得不说，你这个过失真的让我很失望。”

哈！甄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几个小花痴一见到裴祖汉那哀痛的模样，只差没拿出手帕让他擦眼泪了。

“对不起……”芳芳只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你们都知道我们公司不但扩充了厂房，也新增了生产线，如果不多一点努力，接下来我只能付你们资遣费外加跟你们挥挥手说再见，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情，所以我需要大家多跟我配合一些。”

“好的。”三个女孩奋力点头，就算裴祖汉要推她们下地狱，她们大概都会欣然同意，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至于……甄小姐。”

没想到连自己都有份，甄艾抬起头望向他。

“我发现你进公司到现在，没有请过任何假，而且有严重超时加班的情况，这个月到现在……光是妮妮一个人就请了十二天的假，而你却连周休都在加班，为了不违反劳基法，我建议你从明天开始休假一星期。”

“我想这时候我不应该休假。”甄艾倒是一点也不领情。

“为什么？”

“她们以前并没有接触过那些工作，我至少得教会她们。”

三个女孩同时露出了“有救了”的眼神，她们当然不希望甄艾休假，要是甄艾在的话她们还可以耍赖说她们不会，甄艾一定会把自己做不完的工作接下去做完。

“她们不可能不会吧！她们都已经在公司里待了快一年了……”裴祖汉回头望向三个女员工。“你们刚刚不是都跟我保证你们可以做到吗？”

“呃……对。”三人强忍住求援的冲动，只得点头。

“你放心好了，这公司有我在，有任何问题我会打电话问你的，你好好休一星期的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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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说是要休假，可是甄艾的手机却从来没有停过。

妮妮、露露、芳芳轮流打电话来轰炸她，一下子这边出问题，一下子那头出状况，更别提工厂那边的作业员还有送货员之间的调配，好不容易都解决完了，还有个裴祖汉等着找她麻烦。

“为什么我今天打你的手机打了一整天都在电话中？”

她该不会是在跟其它的男人讲电话吧？尤其是上回那个刘医生一直对她紧迫不舍，同为男人，裴祖汉可以感觉得出来那男人绝不只是想和甄艾做普通朋友。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员工。”讲了一天的电话，甄艾的声音有些哑了。

裴祖汉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激昂，因为他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找不到甄艾，难免会有些紧张，放缓了声音再问道：“你现在人在家里吗？”

“有什么事？”

“我接你去吃晚餐。”既然她现在有空了，也休了一天假，心情应该好些才对，他只想象以前那样带着她上馆子。

“你疯了吗？”甄艾连开玩笑的声音都是冷淡的。

“我是认真的……”

“你妈说过，在外头我们永远不能站在一块，当时你也在场不是吗？你要当她的乖儿子就别干傻事！”

“你知道我一直没把我妈的话当真过……”

“你没当真，不过倒是执行得很彻底，不是吗？”

她在公司里待了快两年，没有人知道她就住在裴祖汉的公寓里，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裴祖汉身后的那个笨女人。

“你是不想跟我一起出来，还是真的在意我母亲的话？”

“你妈是董事长，我不想让她有任何可以开除我的理由，我也不想给她任何可以找我麻烦的机会，而事实上我的确不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

或许是隔着电话，看不见甄艾冷漠的脸孔，裴祖汉可以多和她说些话，即使她的话既直接又凶狠，他还是愿意捺住性子。

“那我买回去给你吃？”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小艾，你不要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推过你吗？我一直都以为是你自己走失的……”

甄艾毅然决然的挂断电话，心跳早巳超脱了平日的规律，她没有想过裴祖汉有一天会像刚开始恋爱时那样打电话回来约她吃饭，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几乎都忘了两人也有那般甜蜜的过往，所以一听见他提出邀约，她竟然紧张得手心冒汗。

即便狠狠的拒绝了，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甄艾还是不禁怀疑当真爱消失的时候，听见对方的话语，看到对方的人，不是应该不会再出现这些心跳加速的反应吗？

除非她心里还残存着火焰？拿起换洗的衣物走向浴室，也许她需要用水浇灭吧！

※※※※※※※※

回到家，静悄悄的屋子里没有人，或许是在电话里说了太多，裴祖汉明白甄艾的习惯，她一旦警觉到自己多说了什么，就会利用时间去冲淡那些话语，闪得远远的就是她的方式。

而她已经有两天不再回到屋里，公司里一团混乱，尤其是那三个小妞发现打不通甄艾的手机，只差没逼他去报警，他不但得亲自盯着她们，还得抽空去工厂看看新生产线的作业情况，他知道甄艾平常很辛苦，但他真的没想到她会是苦到这地步……尤其老妈今天中午又在吃饭时间巴着他整整扯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连裴祖汉都要忍不住发火了。

“妈，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可不可以挂电话了？我到现在还没时间好好吃顿饭，你让我把饭吃完好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是你妈耶！半夜电话不能打，中午休息时间也不能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董事长啊！”

“那就麻烦你在上班时间再谈公事，我忙了一天还没吃午餐，我真的很饿了。”

“算了！你叫甄艾来接电话……”裴妈知道儿子嫌弃自己了，马上就要找甄艾，每一次跟儿子发生不愉快，甄艾总会站在她这边。

“她休假。”

“为什么休假？你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她跑去休假？”

“因为她已经有一年多没休过假了！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多累吗？”

裴妈当然知道甄艾有多累，但是既然甄艾要和她的宝贝儿子在一块，那她就该知道后果会是如何。要当她的媳妇可没那么容易，没有付出哪会有收获？

“我以前也是这样苦过来的啊！”

“既然你都苦过了……何必要她走-样的路呢？”

“她要知道我所有的财产以后都是你的，她可以得到的可能是别人三辈子都赚不来的耶！”

“如果她根本不想嫁给我，如果她根本不想要你的财产呢？”

“露馅了吧！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出了问题了！”这阵子她打电话回台湾，都是儿子亲自接的，裴妈老早察觉情况不对。“你说，她究竟是哪里对你不满了？我儿子那么优秀，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动不动就闹别扭是什么意思……”

“妈，你自己是过来人，跟爸离婚的痛苦为什么没让你能多为她想想？”

“David，你……妈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啊！”

“甄艾受了很多委屈，但她不想让你知道，免得你以为她在演苦肉计，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你只要答应我别去找她问一堆她不想回答的事。”

裴妈听见儿子沉痛的话语，也发现事态不对。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会跟你那个杀千刀的老爸一样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吧？甄艾不是老早就已经习惯你的女人缘了……”裴妈不放弃的追问。

“你只要答应我别去逼问她就好，其它的事我自己解决。”

挂断电话后匆匆的吃了午餐，眼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他还得赶去巡厂，外头办公室里竟然还是空无一人，三个小姐去吃午餐吃得不见人影，连上班时间到了都还没人回来，所以裴祖汉又回到了办公室里找出了应征人员的资料，也许他真的该用些强硬的手段才行了。

就在他要离开办公室之前，电话又响了，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还有谁能接电话？

一个总经理竟然沦落到接线生的命运，如果甄艾在的话情况绝不会是如此。

“海斯企业。”

“嗯？你是David吗？”

裴祖汉马上认出了刘医生的声音。“是，我是，刘医生啊？”

“对，你听力也不错喔！”

“有什么事吗？哪天要不要再一起出来喝一杯？”裴祖汉马上想起了那日和其它人一起聚餐的欢乐时光。

“改天吧！我是照着你们公司的产品上的电话打的，甄小姐在吗？”

果然！裴祖汉脸色马上跟着一沉，他早就知道这家伙对甄艾有兴趣。

“她最近休假，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提过她的睡眠情况不是很好，我跟精神科医生谈过，可以让医生帮她开些处方，所以我想跟她说。”

“那很好，我可以替你转告她。”

挂断电话，裴祖汉只觉得一肚子的不爽，而这时候三个刚吃完饭的大小姐正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办公室。

“David，你吃过午餐了没？”

“已经快两点了！”裴祖汉很火大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让情敌逮着了自己除了当送货工以外还兼当接线生，天晓得刘医生会怎么想？“你们整整迟了二十分钟才进办公室！”

几个女孩马上噤声。从没见过裴祖汉这么生气。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公司的纪律还是得维护，你们今天的工作都做好了吗？露露，你今天联络了几个客户？”

“我今天找不到甄小姐……”

“甄小姐在休假，而且她并不是我们的客户，你难道什么事都得问过她才肯动手做吗？”

“我……”露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裴祖汉不认为自己真的要让步，跟着丢下重话。

“下午会有新人来，留下他的资料请他明天来上班，我三点以前要看到那个新人的资料，今天的工作如果谁没有做完，就由新人来代替她的职务！”

※※※※※※※※

手机的留言里全是那几个女孩尖叫哭嚎的求救声，而甄艾并没有兴趣回复任何一通留言。

分别写了三封mail算是课外指导，如果连mail她们都看不懂，那就是她们真该要走人的时候了！

打开门走进屋里，却发现客厅的灯仍亮着，裴祖汉就坐在客厅里，桌上摆了一堆的文件，她低着头想直接走进房里，却被他唤住。

“小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裴祖汉现在才知道自己对于公司的营运有多生疏，这些本来他都该知道的事情，他竟然连看都没看过，这星期以来他几乎忙坏了……

站在距离他三公尺外的地方，甄艾已经认出了那是外国厂商的名单。

“那是报关行的资料，这些都要留着再交给会计师。”

裴祖汉顺着她的话在纸张上面附注了些字，跟着转身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包药。

“等等！这是刘医生要我转交给你的。”

为了不想让刘医生私下有借口可以找甄艾，所以下午他抽空跑了一趟医院，直接替甄艾把药拿到手，好断了刘医生的理由。

抬起头望向甄艾苍白的脸，不难发现她的黑眼圈。

“你最近还是睡不好吗？”

以往她和自己同房时从来没有失眠的问题，她一直都好端端的，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以后，裴祖汉甚至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而每次他想向甄艾提问，她的反应总是很激烈。

从甄艾别开脸的态度看来，裴祖汉知道她并不打算回答这样的问题。

“那天我真的很想赶回来……”他真的很想解释那日自己的失约，他知道一切都是从那次的失约开始的，他和甄艾约好了那天要一块庆祝两人相识满两周年，可是他当晚没有回来，如果他可以解释清楚，或许甄艾不会这样。

可是甄艾仍然不想谈。“我去睡了。”

“小艾，你不要每次遇到这个问题就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变的？”

“我的大脑出了问题。”

他要谈，那她可以把他弄得更混乱一点。

“你生病了是吗？”

或许是他对甄艾太忽略，可是现在并不迟吧？他认识的人里头多得是医生，如果甄艾真的生了什么病，他总有办法替她找到医生治疗的啊！

“是我的时间到了。”

这段对话如果想多一点听起来实在很吓人，她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你的意思是……”

“我看过一个报导，里面提到了真爱大概只能维持两年半，因为大脑在遇上真爱的时候会分泌一种快乐的感觉，但是时间一久人脑会对那种分泌物产生抗体，久了就不管用！我当初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爱，甚至以为我找到了真爱，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我会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然而现在呢……我连甩你一巴掌的兴趣都没有。”甄艾别开眼不愿去看他那震惊的表情。“我只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你的悲哀，还是我的？”

※※※※※※※※

儿子有难，当妈的当然得回台湾一趟不可。

当裴妈出现在公司门口时，所有人简直都傻眼了。

一身旗袍的裴妈身材依旧玲珑有致，保养得宜的外表几乎让人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六十！毕竟她自己也曾是老板级的人物，怎么看都有那种老板娘的风范存在。不管是一举手一投足，那架式就是不同凡响，更别提她手指上的钻戒，手腕上的名表，还有脖子上的项链，以及耳朵上的翡翠耳环。

珠光宝气简直快把人给照瞎了。

“甄艾！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真好。”

当过老板娘的人嘴巴自然也厉害，她可以教出一个舌粲莲花的儿子，那她这个做妈的功力自然不在话下。

“董事长。”休了一星期的假，一回到公司光是收拾那堆烂摊子已经让甄艾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裴妈，甄艾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来来来，这是裴妈帮你买的礼物，你看看……这是我前阵子去上海玩的时候买的旗袍，你穿了一定好看！”

裴妈很清楚要帮儿子说项的话一定要先打通关，一旦甄艾对她少了戒心，接着什么事都好办。

“董事长，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甄艾直接反应就是拒绝。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收下，我是照着你的身材去订的，你不收的话我也穿不下身啊！这是我的心意，你绝对千万得收下。”

再这么推来推去，最后她一定还是敌不过裴妈，甄艾挤出微笑将精美的纸盒往旁边一放，决定还是遵照裴妈的规矩来，在公司里尽量不要扯这些私人事务会比较好，更别提旁边三个女孩正紧盯着她们俩，她们都没见过裴妈几次，如果自己和裴妈太过亲热恐怕又会引起一阵猜疑。

“我想总经理应该有很多事要跟你报告。妮妮，麻烦你帮忙通报总经理好吗？”裴妈的热情比前几次回来更甚，以前裴妈在公司里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更别说是如此热情，其中必定有诈，甄艾只想快快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好的。”董事长耶！妮妮巴不得可以跟董事长更亲近些，像甄小姐随随便便收的就是一件价值十几万块的旗袍，哪天她要真的成了总经理夫人，那钻石首饰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用了！这是自家的小公司，哪需要什么通报呢！”董事长又不是当假的，连见自己儿子一面还要人家通报吗？

朝那化了一脸浓妆的小鬼头挥挥手，裴妈一派优雅qi书+奇书-齐书的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裴祖汉一手拿着电话正在和许久不见的老爸说话，看着老妈走进门，他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爸，妈来了！”

“她不是在美国逍遥？”

“改天再聊！”没时间多和老爸解释，裴祖汉知道老爸和老妈不对盘，要是再和老爸聊下去，只怕老妈等会儿会剥了自己的皮。

不过裴妈早已经听见了儿子说的话，眼睛一眯锐利的望向儿子。

“你跟他联络是不是？”

“妈，爸是医生，我卖的是医疗器材，公事上难免会有些联系。”

“谁要你去跟他联系了？我们还欠他赏我们一口饭吃吗？”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他们医院的合约的。”

“嗟！他什么态度，自己儿子的生意还要儿子求他才肯给啊！”

反正说好说坏老妈对老爸的既定印象都一样，再扯下去都是无解，裴祖汉手一摊，摆明了他没办法。“不谈他了！你怎么会突然跑回来？”

“电话不能打，我能不回来吗？”裴妈瞪了儿子-眼。“怎么搞的，我从来没看过甄艾气色那么差过！”

虽然那女人可能会抢走自己唯一的儿子，但怎么说甄艾为这家公司付出的也不少，就算儿子负了人家，老妈还是会站在儿子这边，不过她还真想知道甄艾那吃苦耐劳的个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把她逼成那样。

“她一直都睡得不好。”

“你睡相太差，还是打呼太大声吵了她？”

“我们已经分房快四个月了！”

分房就是分手的前兆，会闹到分房的地步一定是甄艾火到了极点，想当初她和前夫也是这样。

“你还没跟我说原因啊！”

“我……”他真的不想对老妈说这些。“反正她根本不想跟我谈，我每次跟她求和她都说她不想谈，要是我多问了一些她就跟着抓狂，你也别去跟她套话，她个性比外表看来还倔，表面上她也许什么都会跟你说好，但是遇上她不想说的她只怕会立刻走人。”

“好啦！我知道啦……”裴妈自己也是这种个性，哪会不知道呢！“不过既然我千里迢迢的回台湾，也不会这么坐视不管，今晚我住你那儿，她总没借口跟你分房了吧！”

“谢了……”裴祖汉可不像老妈那么乐观。“我看我先做好睡沙发的心理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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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样是母子，裴妈的高超交际手腕只用在对于自己有利的人身上，至于其它的小喽罗，比如办公室里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小姐，自然轮不到她们赴董事长的接风宴。

邀来了几个重量级的客户，连甄艾都成了座上宾，说是要慰劳她的辛劳，天晓得背后打着什么算盘，只见裴妈就算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人家，也可以和人家聊天聊得像认识了一辈子似的，全场所有人都给她收得服服帖帖。

“最近裴先生的事业听说又扩充了些，工厂的设备新，做出来的东西品质也好。”

“哪里！大家不嫌弃，其实我们主要还是靠进口，自己厂里出的还差得远！谢谢大家捧场。”

“董事长太客气了！”

客套话听多了，甄艾显得有些麻木，她曾经试着想学习这样的交际手段，她并不木讷，但是同样的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算硬逼着她说她也说得不自然，也许是修女从小就教导她要诚实，谎言她一直说得不好，实话则说得伤人。

“你要不要多吃点？”

裴祖汉就坐在她身边，这是两人这几个月来最接近的一次，要不是老妈回来，他根本别妄想可以和甄艾并肩而坐。

甄艾摇摇头，直接站起身就朝厕所走去。

裴妈对于甄艾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只要儿子靠近一点甄艾就躲得远远的，虽然她以前曾经和甄艾说遇不要在公开场合和儿子做出太亲热的举动，但是倒也犯不着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结束了餐会，送走了客人，三人坐进裴祖汉的车，裴妈一上车马上在车内闻见了隐约的廉价香水味，精明的瞪了儿子一眼。

“我要在这里先下车。”车子还没开到家，甄艾就喊停车。

“累了一天不先回去休息吗？”裴妈亲切的问道。

“我要趁健身房还没关进去运动运动。”甄艾对着裴妈笑笑，拿起了背包。

“小艾！”裴祖汉突然唤住她。“要不要我等下来接你？”

“不用了！裴妈再见。”

甄艾像逃命一样的下了车，车门一关，裴妈一转头就是瞪向儿子。

“你偷吃不会抹嘴吗？”

“我究竟偷吃了什么？”天地良心啊！他很冤。

“车上怎么有香水味？”甄艾是不搽香水的啊！

“那是公司另一个员工的香水味，就你今天看的那个鬈发的。”

“那小贱胚想引诱谁啊？明天下令上班不许搽香水！”

“我怎么下令？你总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啊！”

“就说你妈我对香水味过敏！”

※※※※※※※※

甄艾并不怕见到裴妈，她了解裴妈的个性，裴妈是直接了点，不管什么都只想到自家人，而她目前为止仍不是裴家人，所以裴妈认为她该受点委屈，就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一回来就先让自己尝尝甜头，还好她一向对穿旗袍没多大的兴趣，看着那细致的手工也不会心动。

只是裴妈一回来事情又会跟着复杂许多……

“嘿……又见面了！”刘医生不知不觉的冒了出来。

甄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

“借个火吧！”刘医生这回很自动的在甄艾身边坐下，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烟，一样的人，看来他以后应该可以常在这儿找到她。

甄艾把打火机递给他，刘医生点燃烟，两人总会在一开始沉默几秒。

“我有请David拿药给你，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

“既然你还是来运动了，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没试过。”

甄艾像是接获了什么提醒，是啊！那倒是个不错的方式，也许她该试试那几颗安眠药，今晚她应该可以得到一场好眠。

“也许我今晚可以试试。”

“虽然有点晚了，不过抽完烟以后你想不想去喝杯咖啡？”

“跟我一起喝咖啡会不会觉得无聊？”甄艾反问他。

她和裴祖汉的恋情就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好久没想起当年的事了，在那杯咖啡之后她多了个男友，她一直觉得走在这样优秀的男友身边也很有面子，而裴祖汉不但有个有钱的老妈，又有个名医父亲，还自己创立公司，懵懂无知的她便将裴祖汉当成了无敌铁金刚，真以为他样样都行。

刚陷入热恋时裴祖汉的确是对她百般呵护的，而她也很自然的进入了他的公司工作，虽然以前也有在一些小公司里打过上，但第一天上班她还是难免紧张，到了公司以后她才发现一切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当然明白刚开始创业的他不可能拥有多大的公司，只有几个人的小编制还是可以应付得来，只是军心涣散，个个打混摸鱼，连老板自己都不照时间上下班，如果她不是裴祖汉的女友，也许她也会跟着其它人一起堕落，大家一起混就好了！但她没有……

她希望自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她希望自己可以帮得上忙，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让他更好，所以在短短一个月内她卯足了劲摸透所有的工作程序，用她自创的一套管理模式让公司运行。如果她不是裴祖汉的什么人，她根本毋需如此，可是爱使人盲目，她以为自己那么做是对的。

或许她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吧？至少她的薪水加上加班费，比起一般上班族多了两、三倍，至于她当初的动力来源，反而到了最后却不是主要的原因了，裴祖汉让她失望透顶。

“你在开玩笑吧？跟美女一起喝咖啡怎么会无聊！”刘医生说起甜言蜜语丝毫不输裴祖汉。

“我是美女……很久没听见人家这么说，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点，美女笑起来通常会更好看。”

“听见你这样的赞美，我还能拒绝你吗？”

她并非有意找寻另一个裴祖汉的替代品，她只是想试试另一杯咖啡的味道如何。

※※※※※※※※

裴妈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她早该去找家饭店住的，帮裴祖汉买的这小公寓当然容不下她这尊大佛，这屋里就只有两间卧房，另一间房间则是书房，她根本没得选择。她在洛杉矶的豪宅，光是房间就有二十间哪！可惜她平常无聊惯了，没想到一向情场得意的宝贝儿子竟然也有受挫之时，她还真想待在这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哪知道吃完了晚餐女主角就闪人……

她一直等到了十二点，妆也卸了，衣服也换了，人也累了，可是就等不到甄艾回家。

“我先去睡了……”算了！人老了就得认老，加上她今天才刚回台湾，时差都还没调好，晚上就紧接着安排餐会，累都累垮了。

裴祖汉看了母亲一眼。“妈……明天要不要我帮你订个饭店？”

“你赶我走啊？”裴妈才站起身，马上又回身瞪了儿子一眼。

“你会把她给吓跑的。”

“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那时候怎么没跑，少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就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吗？”甄艾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她一定是待在外头不敢回来。

“我又不会跟你们挤同一张床，你紧张什么？”裴妈可是赖定了。

裴祖汉无奈的看了母亲一眼。“我去楼下等她。”

拿了钥匙，裴祖漠走出屋子，按了电梯下楼钮。

在等着电梯上升时，他想到了和甄艾发生不愉快的那天……

她已经在之前就提醒过自己那天是他们认识两年的纪念日，神秘的说她有件大事要宣布，要他当晚一定要推掉所有的事情回家吃饭，甄艾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而他也答应了。

当天早上他看见甄艾蹲在马桶前吐了，她一脸的惊慌像是泄漏了什么秘密，而他在这时候却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不会是怀孕了吧？”他的表情震惊，神情慌乱。“我以为你知道我还没做好准备，你怎么……”

“你说什么？”她的震惊不下于自己。

“我说我还没做好准备。”他真的不想伤害甄艾，可是这真的太突然，还好他是现在发现，如果是晚上两人独处时她突然宣布……“我不是说怀孕不好，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你还很年轻，我们根本就还不适合当父母，而且我觉得生孩子这件事需要再……”

似乎用任何言语都不能将他的想法表达清楚，裴祖汉说着说着，发现自己以往的好口才全不知去向，他竟然找不出好的话语来跟甄艾阐述他的想法。

甄艾望着他好半晌，幽幽的吐出一句，“我看今天晚上的事取消好了。”

裴祖汉突然觉得很不好过，他不希望是这样，或许只是来得太突然了，所以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应对。

“不、不！我们还是可以出去吃点东西，我们去年一样有庆祝的啊！没必要今年就取消，你喜欢去哪？我想你不要自己煮了，我们可以出去外面吃点东西或是出去逛逛之类的。”

“你忘了你妈说的话了吗？”裴妈回台湾见到了她，马上找机会给了她一顿精神讲训，不外是得做个男人身后的女人之类的话语，外加一句David现在还年轻，在一起开心就好，其它的事还是要时间考验……等等。

“我们可以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总是还有地方可以去。”事实上他现在只想夺门而出并结束这段谈话。

“下班再说好了！”甄艾已经看出了他脸上想逃避的表情，这两年她已经把裴祖汉的心思全摸透了，除了孩子的事……

裴祖汉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好吧！”

“你先走吧！”

“那你呢？”

“等下就去。”甄艾站起身，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站在洗手台前转开了水龙头，用双手盛了水往脸上泼。

那天在公司里她表现一如往常，直到妮妮接到了朱先生的电话，说是要约裴祖汉今晚去参加一个医生的聚会，裴祖汉接过电话时，不时望向外头仍低着头办公的甄艾，回想到早上的事，他竟然有了想逃的念头，虽然他明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可是他还是答应了朱先生晚上他一定会到。

下班时甄艾先走了，而他直接去参加了那场餐会，连灌了好几杯威士忌他才有勇气回家，只是屋里没有人，接着三天她不但没回去，也没去上班……

等她回到家，事情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三、四个月过了她的肚子都没有隆起的迹象，而他几次想问，总是开不了口，裴祖汉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把所有的罪过交给甄艾一个人扛，可是等他决定要问清楚，她已经远得连碰都碰不着。

电梯门打开，裴祖汉的思绪跟着中断，还没跨进电梯里，已经有人先走了出来。

是甄艾。

“你回来了……”

她的神色依旧保持不冷不热，只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了他，走向公寓门口。

“小艾，我们可不可以谈谈？”

对！他该问清楚的！他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裴祖汉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这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甄艾从袋子里拿出了手机接听。

“喂……对，我已经到家了……喔！我知道……那不是很远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好，明天见。”

听起来像是才刚刚和甄艾见过面的人，她刚刚和别人在一块？

见她关掉了手机，裴祖汉才开口，“谁？”

甄艾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并没有打算要回答他，只是打开了公寓的门走了进去。

好吧！就当她不想回答好了，眼看着她就要走回平常睡的卧房。

“我妈睡在……那个房间里。”

甄艾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她不是要住饭店吗？”

只见裴祖汉双手一摊，做了一个他也没办法的动作。

甄艾看来有些沮丧，她望向大门，裴祖汉真怕她立刻夺门而出，连忙用手挡在她前面。

“没事的，我已经先把你的睡衣拿出来了，你可以睡在我们的房间。”

他的房间本来就是她的房间啊！是甄艾自己搬了出去，裴祖汉真觉得自己失败到了极点，缓缓的把手放下。

“还是……你要我睡客厅？”

“我能让你妈看到你睡客厅吗？”甄艾反问他。

她并不想让裴妈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硬着头皮走进那间已经有四个月不曾踏入的卧房，看见她的衣物被摆在桌上，她放下背包，拿了睡衣便走进浴室里。

裴祖汉听见水声哗哗的从浴室里传出，他的心情却很忐忑，活像是个新婚夜里可能会被新娘拒绝的新郎。

没多久浴室的门再度开启，甄艾跟着走出房外。

她不会是要去睡沙发吧？裴祖汉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跟着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包刘医生给的药。

她当着他的面吞下安眠药，然后走回他们的卧房，躺在那张她曾熟悉的大床上，背对着他。

她拒绝去看裴祖汉那受伤的表情，她知道他一路都跟着自己，包括回房后他关上了门，他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接着她便分不清是他关上了灯，还是自己闭上了眼……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裴祖汉知道她睡着了。

他倾过身子望着她平静的脸，即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他依旧舍不得入眠，甄艾活生生的躺在自己身边，这不再是他的假想，伸出手就算不碰着她，他都可以感受她身上传出的温暖。

裴祖汉从头到尾都知道一切全是他的错，甄艾为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他却老是辜负她，这次他是真的想挽回，他希望就像以前那样，就算她负气背对着自己睡觉，他还是可以伸手搂着她轻声的安抚她。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即使她已经睡了，他却连伸手抱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渴望的看着她，想念着她总是充满了宽恕的眼神，以及她那总是温柔的亲吻着自己的红唇……该怎么打破僵局，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

“起床了啦！几岁的人了还赖床啊！”

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裴祖汉才跟着转醒，只见母亲早已换好了衣服在一旁等候，而床的另一半早已经空了。

“她人呢？”

“昨晚甄艾有回来过啊？”本来裴妈还以为甄艾一夜未归呢！“我起床的时候她就不在了！人家说床头吵床尾和，你们还没和好啊？昨天晚上那种大好机会你没跟甄艾好好谈谈？”

“她吞了安眠药以后就睡了。”裴祖汉搔搔头，起身走向浴室。

“搞到吃安眠药，儿子，你到底是把人家怎么了？”

“我……”裴祖汉根本开不了口，他知道老妈虽然不喜欢他和甄艾太早定下来，不过她还满期待能有个小孙子，只是他根本不确定甄艾是不是真的怀过小孩，毕竟那天早上他只是看她出现呕吐的情况，而甄艾除了没有亲口证实过他的猜测是对的，之后她的肚子也没有真的变大啊！

满腹的无奈只能自己独尝，还好他不需要接受母亲太多的严刑拷打，因为他已经睡迟了，而他那交游广阔的母亲一回台湾老早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行程，还没等他穿戴整齐，母亲已经出门赴约去了。

到了公司时间早巳经超过了十二点，只有甄艾和新来的男职员坐在位子上吃便当。

新来的员工是个很实在的男孩子，刚退伍，对工作有很多期待和热忱，当然，能吸引他留在公司里的无非是有美女为伴，可惜其它三姝对于这个骑机车的傻男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总经理！”新来的男职员叫小康，长得虽然不属于帅哥级人物，倒也算看得顺眼，一见裴祖汉走进办公室，立刻起立。

“吃午餐啊！”废话！裴祖汉总觉得自己在甄艾面前只会说蠢话。

“你吃过了吗？”

甄艾从头到尾只顾着吃便当，根本不甩他，小康的问候真让裴祖汉感到一阵暖意，跟着举起了手上的快餐餐纸袋。

“我等下吃。”裴祖汉在走进自己办公室前突然灵光一闪。“甄小姐，等一下可以麻烦你进来一下吗？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嘿！这就是当老板的优点了。

“好。”她还能不就范吗？

裴祖漠总算觉得自己有了一些优势，回到办公室里随便咬了几口汉堡，喝了几口可乐，他竟然有些紧张。

过不久甄艾果真礼貌的敲了门并走进办公室，她穿了一套深色的套装，看起来简单俐落，脸上化了淡妆，脚上的鞋是最近买的，他一直都有注意到屋子里多了这双鞋。

“我妈回来了，所以我想我们该谈一谈，看是怎么……”他迟疑了一下，想着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才好。

“怎么应付她？”甄艾帮他接话。

“就算是应付好了。”裴祖汉不得不同意这个用词，毕竟有那么一个精明的老妈，光是敷衍恐怕不够。“你真的不打算跟我提那件事吗？”

“哪件事？”

“小艾，别跟我装傻，你……”裴祖汉用手比了她的肚子。“你是不是去做了什么……”

“不是。”甄艾摇头。

“那么……”那她的肚子怎么没有大起来？都这么久了，至少她的身材会有些变化吧？除非她动手术拿掉了。

“我被车撞了，流产。如果你曾经看过我的假单，上面请的是病假，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去注意那种小细节。”

裴祖汉呆坐在位子上，完全不能接受她所说的话，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这些话？她的表情就像事不关己，她甚至没有一丝丝的悲哀……那是他们的孩子不是吗？

“你不会连这种事都跟你妈报告吧？”甄艾抬起眉，有些警告的意味。“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并没有准备好，所以请你收起你那伪善的表情，注意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艾……”

“在公司里请叫我甄小姐，以后除了甄小姐以外，别再用那名字喊我了！我真的醒了，而且我记得我已经跟你重复过很多次，难道我这些日子以来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吗？”她停下喘了口气，接着严肃的说道：“我想你也已经开始对公司的运作有些了解了，我不会称赞你进步神速，毕竟这是你的公司，你到现在才开始学会管理这已经够可笑了，接下来我想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等你妈离开我就走。”

“你出了车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甚至没有跟我联络！”

裴祖汉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他根本不敢相信甄艾曾经出过事，她请了三天假，那三天他心神不宁的等着她回来，却没想过她是真的出了事，而她回来连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不需要这么震惊，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甄艾拨开他的手。“我想你还没做好准备，不过我不想再等你了，所以我也没必要跟你谈。你就像个孩子，非要人推你一把才肯往前走一步，我想我也没有做好准备迎接另一个小孩，毕竟我连忍受你的能力都没有，我想我也没有能力照顾我的小孩。”

“小艾，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发生的？你怎么会……”

“我不懂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是在几点几分几秒发生的？对方的车子是什么厂牌？还是在哪条街上？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

“我只是……我很难过发生了这种事。”甄艾说得没错，现在要去追问那些已经没有必要了。“我只是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看不出来我这阵子的改变吗？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至少我很在乎你啊！”

“那我要装出感动的模样配合你吗？”甄艾讽刺的问。

“你是不用，你只要告诉我你要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只是想讨你开心而已……即使，我承认我曾经说错了一些话，那天早上我很震惊，我以为你不会想在那种情况底下……”

“以为？你到底以为了些什么？你凭什么替我预设立场？你又凭什么可以不负责任的责怪我？难道那是我的错吗？难道你不能管好你的冲动吗？还是你在外头也是这样？”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跟其它的女人在一起！”这很严重，或许他看来是个花花公子，可是打从他确定自己是和甄艾在一块，他便再也没有和其它女人有过超友谊的关系。“我从来没那样做过！”

“我怎么知道？”甄艾一脸的不信，以她对裴祖汉的认识，那么多的女人成天往他身上巴，只有她还捺得住性子，若不是她谨守着裴妈的训诫，她根本就没法忍受裴祖汉和其它女人的打情骂俏，光是在办公室里她就已经觉得离谱了，更何况是脱离了她的视线范围，他会做出什么……她怎么会猜不到！

“小艾！你必须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抱歉，我无法相信你，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伤害我，你现在跟我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在催眠你自己吧！”甄艾双手交抱胸前，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不想跟你谈这些了！你把工作上的事做好就好，别来烦我！现在公司扩张了，有很多事情等着做，我想我们的事就到此为止！裴妈早上打电话来交代我要看新的办公室，等营运上了轨道以后还要分工，现有的人不够用你很清楚，下午会有几个人来面试，请你自己斟酌，别再请一堆打混兵。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能给你的忠告就这些，我等下会去看新的办公室，你有什么意见吗？”

甄艾的眼里只有工作，已经不再有他了，裴祖汉突然发现自己很悲哀。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随便你！我现在就要走了！”她像个女王掉头走出办公室。

裴祖汉只能颓然的抓起钥匙跟在她身后，除了抓住每一个可以和甄艾相处的机会，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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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租金方面我们可以再谈。裴先生，你觉得如何？”中介商满脸笑意的讲完了一长串的介绍。

“好。”裴祖汉站在中间往四周望去，这办公大楼还算新，而且空间也够，上下楼层的公司也都是正派经营，所以这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旁低着头记录的甄艾倒不这么想，再谈？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谈呢？

“租金不能现在就谈吗？”

“小姐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就只有两个点在做评估，如果现在谈得拢我们马上就要，而且我们总经理也在，我们不想拐弯抹角。”她只希望能在做短时间内作出决定。

“那……就是再减个……”

“再减个十万！”甄艾抬起头直接开价。“外加三个停车位。”

中介商也没遇过这么直接的人，傻了眼，然后转向裴祖汉。

“裴先生，我们这已经算很便宜了，其实你去外头打听看看，这里的租金都这个价。”

裴祖汉只能投以遗憾的一笑，甄艾砍价的风格太强烈，也许应该由他来跟这位先生好好谈谈才行。

“我记得尚德的办公室也是你处理的吧？”

拿出他的看家本领，裴祖汉开始和中介商闲谈，先是减低对方的防心，再来就是拿出关系来拉近彼此距离，接着祭出其它相关友好环节，为了拉拢更多的生意，通常对方都会任他宰割而不自知。

果然最后裴祖汉接过了中介商的笔，愉快的签下了合约，预定先做整修，这个月底就直接迁入。

在回程的路上甄艾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看得出来她很恼火，尤其那中介商原本还不肯答应她的条件，没想到裴祖汉和对方聊了聊家庭，又扯了扯朋友，没一会儿那位先生竟然自动降价，金额还比她提出来的条件低，这怎么教她不气？！

凭什么她实实在在的人就是得输给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

“停车！”甄艾望了眼手表，看了一下午的办公室，就算现在回公司也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不回去了！”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不用了！”她并没有向他报告自己去向的义务。“你记得回公司去锁门。”

好吧！既然她不许他跟，那他还是可以当个快乐的司机吧！“要是太晚回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不需要！”说着，她打开车门离开。

裴祖汉注意到她并没有携带她上健身房常带的背包，看来她今晚不像是要去健身房，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好去？

留在原地，他并没有马上把车开走，反而看着她的身影过了街，而他注意到街道的另一端，正是刘医生工作的医院。

※※※※※※※※

“干嘛？心情这么差？”裴妈一回家只见儿子一脸的黑。

“我帮你订了饭店，你明晚住饭店吧！”

“这么急着把我扫地出门？”裴妈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小两口不自在，优雅的解下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坐在沙发上。这公寓就这么丁点大，看来甄艾是不在家了！“她还是在躲你？”

裴祖汉知道不想提起自己的事，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提出问题。

“你当初怎么跟爸闹翻的？”

“你突然问这干嘛？！”裴妈的脸色果然大变。

“你不是很想解决我跟甄艾的事吗？你怎么不说说你跟爸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为什么要去提那个没良心的？我可告诉你，我把你养这么大，从来没拿过他一毛钱！”对于这点可是让她既骄傲又心痛，骄傲的是她当初保住了自己的尊严，而心痛的是裴震仁竟然点点头就让她走。

“那是爸不知道你怀了孩子啊！”

“这种事情他不知道？拜托！你们男人下了床拍拍屁股就走人，哪个人会去注意后果的？难不成还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霸王硬上弓？”一讲到这儿裴妈更气。他自己是学医的，难道还不知道男人跟女人在一块不小心很容易就会大肚子吗？

“爸只是比较不会说话，你老是咄咄逼人，他又怎么解释？”

“他不会说话？医院里上上下下哪个护士不认得他，他逢人就聊，偏偏跟我在一块他说他口拙？是我害的吗？”

“他是爱你，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才说不出话来。”裴祖汉免不了要帮老爸说话，毕竟他自己也尝到了那滋味，平常他还不是八面玲珑，见着了甄艾就活像个龟儿子，尤其是明知自己有愧时又找不到其它的赔罪方式。

“哟……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别忘了当初痛了三天三夜才把你生下来的人可是我耶！”

“那个紧急从美国赶回来替你开刀的人是老爸透过关系求回台湾的，你也忘了吗？”

“那……那又怎样？”裴妈脸上突然出现了不自在。“儿子也有他一份，他尽点心意也是应该的！不讲这了！甄艾呢？”

“她还没回来。”他现在就好象是步上了老爸的后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的女人一步步的离开自己，他甚至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甄艾到底和谁出去或去哪里。

“不对吧！我好不容易回台湾一次，她前几次都还会陪着我上街，这趟回来两天了，就昨晚一起吃过饭，回来这儿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说曹操，曹操到，话才一说完门口居然传来了声响，女主角一脸疲倦的走进屋里，看见他们母子两人都在，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唤了声：“裴妈。”

“回来啦！”裴妈马上从沙发上跳起，走到甄艾身边。“你上哪儿去啦？裴妈还正想抽个空跟你好好聊聊呢！这趟回来都没机会好好看看你，你瞧瞧你最近瘦了一圈，跟上回裴妈见你的时候都不一样了！是不是David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不是，最近公司忙。”甄艾也学会了打太极拳，直接把话题扯回裴妈身上。“裴妈，你今天穿得真漂亮！这衣服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呢？”

“呵呵……你还是一样会说话。”

“哪有。总经理今天去看了新的办公室，他还没跟你说吗？你们可以谈谈，地点还不错，价格也挺合理的。”甄艾一面说一面脱下外套。

“啊！”裴妈突然尖叫了一声。“小艾，你怎么了？”

裴妈这么一叫，连裴祖汉也跟着站了起来，抬头往她们那儿一看，只看到老妈一副要把甄艾的衣服扯下来的模样，而甄艾则急着要把外套穿回去，露出的臂膀上有着明显的印子，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也难怪裴妈会吓一跳。

“怎么了？”

“我今晚去拔罐。”甄艾有些别扭的闪开了裴妈，感觉很尴尬。“我先去洗个澡，你们慢聊。”

看着她近乎仓皇的逃开，客厅里的两人只能无言的看着彼此。

※※※※※※※※

拔了罐换了一身的圆形印记，然而甄艾却没有因此而好睡一些，尤其是当她怎么也睡不着，溜出房间去厨房找安眠药时，却发现原本放在柜子里的药包不翼而飞了。

宛如梦游一般，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呈现极度的疲累，可是她就是无法入睡，尤其她知道裴祖汉就躺在身边的时候，她根本连呼吸都无法控管。

踩着冰凉的地砖走上阳台，点燃一根烟对着满城的灯火吐着烟雾，甄艾试着想吐出心口那股怨气。她从来都不是个烟枪，后来她发现自己没法呼吸，所以买了包烟，每次觉得自己心口郁闷，就点燃一根烟，看着呼出的烟雾，至少她可以乎静一些。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告诉她有人加入了她失眠的行列。

一双手从她身后轻轻的环住了她，他的声音听来有些哑。

“我怕我如果不抱着你，你可能会往这里跳下去。”

甄艾只是吐出了另一口烟，什么话也没说。她累了……她真的连话都不想说了，连动都不想动。

“如果你肯告诉我，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什么都要我说呢？你的眼睛、你的心从来没睁开过吗？”

“我只是觉得我老是猜不透你。”

“也对。”甄艾回过身，靠着栏杆，稍稍的将他推远。“男人不都这样，有点神秘感的女人最好，一旦少了神秘感就不具吸引力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裴祖漠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一定非要有理由才能在一块吧？”

“以前也许我不需要，但是我发现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你看不出来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吗？可是你却连个理由都拿不出来。”甄艾转身将烟捻熄，吐出了胸口的一股闷气。“那就这样好了！”

“怎么样？”他不明白甄艾的意思。

“就到此为止。”

甄艾看着他，夜风吹得她发丝凌乱，感觉上她就像是快跟着风一起飘走了。

“甄艾，我并不想这么结束。”即使他感觉到甄艾对自己的感情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他却不想这么放她走。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顺着你的意思做，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人生啊！我花了两年的时间陪着你绕圈子，绕得我头晕脑胀，可是我回过头来却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我要的，我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可以忍受这样的你。我知道你最近变了，或许是因为你真的想改变，我也认同你最近的改变，我并不是瞎了，我知道你很尽力，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甄艾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心情，她甚至是不想解释的。“我很难过我们居然走到了这种地步，我还以为我有一天会嫁给你，一起努力下去，可惜我真的累了，我无法想象要是我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她希望自己可以清楚明确的表达出不想再继续下去的意愿，不只是让裴祖汉死心，也要断去自己的后路，这样她才可以义无反顾的走向未来。

裴祖汉的心情也跟着纷乱的夜风而无法止息，伸手将她拉回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却无法感觉她的温度，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甄艾没有推开自己，这让他吻得更深，两人的冷战维持了四个多月，这也是他隔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可以这样拥抱她、亲吻她，吻了她许久，他根本舍不得放开。

两人在一起的甜蜜回忆一一的浮现他的心头，他想不起来这两年他为甄艾做过什么，可是甄艾为自己做的事却怎么数也数不清……这事实让他松开了手。

甄艾的脸上没有被吻过的迷惘，她只是望着他，像是同情他的恐慌。

“我想过一阵子就搬出这里。”她开口。

即使有着万般的不舍，裴祖汉都知道他再也不能紧紧的抓着她，但在这一秒他只想好好的拥抱她，让她感受到他心里那无法解释的情感，他是那样的想将甄艾留在自己的身边。

“你会让我帮你搬家吗？”他靠在她精巧的耳边问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自己来。”

裴祖汉叹了口气，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发。

“我很介意，如果你真的想走，让我帮你好吗？”

甄艾别开了眼，望着远方不再说话，感觉他的拥抱始终没放开过。

这一夜他们在阳台上再也没有人说过话。

※※※※※※※※

公司换了办公地点，光是搬家就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全部安顿好，紧接着还有一连串的案子得处理，处在这最忙碌的时刻，出乎意料之外的，裴妈竟然鼓励他们小两口偶尔也要出去吃吃饭，甄艾几度推辞，可是最后却不得不勉强答应。

说来讽刺，除了刚开始恋爱的时候他们曾经手牵手出去吃过几次饭，真的热恋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现在要分手了，又被逼着要送作堆。

或许是景气不好，加上又不是情人节，气氛优雅的餐厅里只有几桌客人，没有大声喧哗的场面，几乎都是静静的吃着东西，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就像他们两人一样。

“你明天下午要请假？”裴祖汉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连她请假他都注意到了。

“嗯。”甄艾点点头。

这阵子她开始有时间在上班前化妆，公司多了些职员分担她的工作，甄艾也不再每天被成堆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有了时间她也开始学会慢下自己的脚步，不再只是涂上口红就匆匆的出门，但她总认为这样的改变是因为裴妈，裴妈一向在乎员工的外表是否得宜。

她甚至在下班后到百货公司为自己添购新衣，甄艾只希望自己看来不要像个失意的人，至少她不希望裴祖汉觉得她落寞，也不想让裴妈觉得她真有哪儿不对劲。

但她的改变看在裴祖汉眼里却显得有些不是滋味，甄艾换了发型，穿上了新衣服，化上了明亮的彩妆，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你想去哪吗？”他只想知道她明天下午要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房子。”甄艾拿起餐巾抹了抹唇，试着用不在乎的语气提起这件事。

两人之间倏地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

“我陪你去。”

“你要上班啊！”甄艾摇摇头。“这阵子公司很忙。”

这阵子非典型肺炎在香港和内地引发大流行，医疗用品到处都缺货，尤其是口罩更是缺得凶，还好他们老早就已经二十四小时不休工，工厂的生产线从没断过，光是接香港的案子外销就已经让公司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再加上近日台湾也出现了几个病例，引起了台湾人的警觉，最近光是国内的订单也够瞧了，裴祖汉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他伸出手盖住了她的小手。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都这么抓着她的手不放。“我只想帮你确定那些地方是不是安全，你一个人去，我总觉得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老妈子了？”甄艾觉得有些讶异，裴祖汉从来不是会担心这些事的人。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望着她说道：“你不当老妈子的时候，我就接手了。”

※※※※※※※※

她该知道裴祖汉会受影响，他骨子里并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不爱自己而已，但她对于裴祖汉仍有着些微的影响力，这也是她一直不愿开诚布公和他谈的缘故，就怕自己真的说出了答案，裴祖汉会因为自责而更不愿让她离开。

其实这样很没必要……两个已经对彼此都失去了信心的人，又有什么必要在一块呢？

当初她不也以为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公司方面的业务也有了显着的拓展，或许裴祖汉也不是那么的无心于事业，甄艾相信只要自己让他无后顾之忧，他是肯做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就算有其它的缺点，她都愿意忍受。

而都在一块两年了，甄艾也认为那是可以安定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当时她是喜乐且雀跃的，但是怀孕这种事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得来，她只是没想到裴祖汉会有那种反应，刚在一块的时候他们曾经讨论过小孩的事，当时裴祖汉便表示不是时候，但隔了两年了……不是吗？

他们的感情很好，在工作上她也一直谨守着本分，甚至连他的母亲她都恭敬顺从，甄艾不了解她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当她被车子撞飞的那一刻，她才终于了解……她只是选错了男人。

有些男人或许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孩子，就是不想成家，就这样而已|奇+_+书*_*网|，他们两个都是好人，没有人在这段感情出错，错的只是他们选错了对象。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产生一些反弹，也许她真的该离开，她只怕自己接着情绪崩溃，对两人都不是好事。

只是房子的事迟迟没有着落，她开始怀疑裴祖汉嘴里说着要帮忙，其实是在扯她的后腿，真不明白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回到工作岗位上，甄艾只希望自己别再去想那些让自己烦心的事，把心思放在电话上。

“阿明，明天的货很重要，你不能请假。”

“可是我奶奶要去洗肾啊！”

阿明虽然有时候看来有点像小混混，可是一提到他奶奶他可比谁都还要认真，甄艾也明白阿明从小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所以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对于他奶奶的事他看得比什么都要认真。

不过公司有公司的规定，阿明应该老早就知道的了，本想趁这阵子订单增加的机会好好的打稳公司的基础，所以每一份订单对公司来说都很重要，如果不能如期将货送达，也等于间接的毁了公司的名誉。

“要不然我请半天假好了。”阿明逼不得已退了一步。

“可是我们明天一整天都很忙。”

甄艾觉得头有些疼，而且她明天还要去看房子，她已经看房子看了将近半个月了，每次裴祖汉都跟着她一块去，然而她发现以裴祖汉的标准，她永远都找不到适合她独居的租屋处。

“那要怎么办？我明天一定要陪我奶奶去医院啊！”

“我陪你奶奶去好了。”反正她也见过阿明的奶奶几次，再说也许她可以用陪阿明的奶奶去洗肾的名义，溜去看几个她中意的房子。

“那……那怎么好意思！这阵子人家不是说那个肺炎很严重吗？没事不要去医院啦！”

“没关系，最近货很多，我想我也没办法去搬货，你就去忙你的吧！”

“甄小姐，你真的要去吗？”

“对啊！”甄艾心想那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她顶多只是陪阿明的奶奶到医院，然后她可以趁奶奶洗肾的时候到附近的公寓去看看，反正那附近也有几间要出租的房子。

“你不用一直陪在那里，我奶奶只是不会自己搭车子而已，那边有很多志工都认识她，会自动帮她办好手续。”

“我知道，我先陪她去，办好手续她开始洗肾我就去办我的事，等她快好了我再去接她，然后安安全全的把她送到家。”

“你真的确定吗？”阿明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很确定，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准时给我来上班就对了！”

挂断电话，甄艾突然觉得松了口气，她明白裴祖汉所用的拖延战术，她的确不会马上搬走，毕竟裴妈现在还在台湾，可是在撑过这段时间之前，她希望可以先把自己的落脚处找好，这样或许可以让她的心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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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甄小姐！”

才刚想到裴妈，裴妈马上就出现了！

裴妈在那小公寓里撑不到几天便搬到饭店去住了，所以甄艾这阵子也不再因为要和裴祖汉同床而感到困扰，只是裴祖汉的一举一动都有些反常，甚至是加倍的关心起自己，这加强甄艾离开他的决心，她不想一辈子都处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既然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就不能再摇摆不定，她并不想在最后开头又向他举起白旗投降。

“董事长早！”甄艾微笑应道。

“你看看这个，我下午要去这里！这是我朋友刚刚拿给我看的，你觉得怎么样？”

裴妈将手上的DM递给甄艾，那是台北最近有名的豪宅销售区，因为好几个名商在那儿买了别墅型的住家所以声名大噪，地点离市区不远，加上环境清幽，当然还有那令人咋舌的售价，在经济不景气的当口，这个豪宅销售区更是令人侧目。

甄艾拿着DM觉得有些尴尬，她不应该在公司里和裴妈讨论房子的问题，就算是在家里也轮不到她说话才对，所以她只是点点头说些敷衍的赞美话语，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尤其是在她正私下酝酿着要搬出裴祖汉的房子时。

“这个建商正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订了一户，最近公司赚了不少钱，我想也是该帮David换个新房子了。他回台湾也有一阵子，既然现在事业已经稳固了，以后也该要有个配合他身分地位的房子，你说是不是？”

一听到裴妈说她已经买下了其中一间房子，其它员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毕竟那个豪宅区的房子不是随便说想买就能买的，更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要不是真有些身分地位还真买不到啊！

“恭喜董事长。”既然是买了新屋，那身为属下的人总是得说句恭喜，甄艾困难的吐出了一句，顺便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应该不代表什么意义。

“其实我想David年纪也不小了，总有一天会成家，住在那公寓里只是想让他在台湾栖身，现在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事业上也让我对他放心不少，所以我才想他应该也要有个更适当的住处才对。”

甄艾试着不去想太多，要不然她真要以为裴妈是针对自己来的，不过另一方面她安慰自己不可能，裴妈明明就跟她提过在公司里要公私分明，就算裴妈自己忘了界限，她应该也要把持住。

“甄小姐，你下午有空吧？David最近很忙，我想找个人陪我去看看房子，不如你下午就跟我一块去吧！”

甄艾怎么也没想到裴妈会提出这种要求，想也不想的就马上拒绝了。

“那不太好吧！今天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而且我看房子的经验可能不太够。”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她怎么好答应这种事。

裴祖汉正巧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下两份文件递给了其中两个员工，其它两个职员一见他出来赶忙拿了文件给他签字。

裴祖汉抬头看见老妈，想也不想的问道：“妈，你不是要去看房子吗？”

“我一个人看怎么准，我请甄小姐陪我下午一起去。”

“哦！”裴祖汉想了想。“甄小姐，那你下午就跟我妈一起去吧！”

“我想这不太好，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甄艾希望裴祖汉可以看见自己眼里的求救讯号，他明知道自己就要搬走了，何必逼她陪他妈一起去看房子呢？

“没关系，你把工作交给阿诚就好了，我会跟他一起接手。”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去吃午餐吧！”

裴妈的欢呼听在甄艾的耳里只是让她寒毛直竖，但她来不及想太多，裴妈直接拉起她的手，几乎是半强迫的把她带离了办公室。

※※※※※※※※

没有直接去看房子，裴妈反倒是先请她吃了顿大餐。

“……我真的要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David也不会有今天。”

裴妈突然开始感谢起自己，甄艾除了低头努力的把午餐吃下肚以外，根本不敢表示任何意见。

“我想现在既然他已经稳定下来了，而我怎么看你都是最适合David的人选，以后你们也不用再避讳了。”

甄艾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裴妈，她几乎没办法相信说出这种话的人和当初那个要她和儿子保持距离的母亲是同一人。

裴妈微笑的拍拍甄艾的手，像是很能体谅她的心情。

“我知道你一定也过得很苦，David不是个花心的男人，他只是个性和他爸爸太像了，而且他又是我的独子，所以刚开始我难免会有些错误的想法，把你当成敌人，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一切，毕竟……你看我这把年纪，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样样不缺，我却觉得我唯一的成就就是有David这个儿子，刚开始我真的不看好他能有什么成就，我只想着他不要把我的钱全败光就好了，可是因为有你在，我一路看着你帮着他走过来，如果不是你……他要到今天这地步还得要很长的时间。”

“我其实没有帮上什么忙。”甄艾并不想居功，其实裴祖汉的确有两把刷子，只是他太不积极，否则老早就可以闯出一番事业，可是他却老是漫不经心，直到她要走了，他才醒了过来，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她要的不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而是一个爱她的男人啊！

“你不要这么说，或许你一直觉得我太强势，又有架子，可是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还不太相信你真的可以为David做什么，现在一切都摆在眼前，我从来没想过你可以在他身边撑这么久，我想我应该要接受你，而不是继续把你当敌人看待，毕竟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了，你就等于是我的女儿。”

裴妈说得很动人，可是甄艾却听得很心惊，她宁可裴妈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不是真的把她当成是未来的媳妇。

但甄艾什么也说不出来，好不容易结束了难熬的午餐，她们来到了那崭新的豪宅销售区，有几个穿著西装的男士殷勤的带路，看来这地方真的不错，比起这阵子裴祖汉陪着自己去看的那些中古公寓都要好得多。

什么都是新的，没有铁灰色的栏杆和深色的铝窗破坏装潢，每个小地方都充满了巧思，现代化的传讯方式更是符合世界潮流，电子化的摩登安全装置更表示着这屋里住的都是重要人物，甄艾突然了解到自己和这房子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即使她穿的是她最近才买的新装，在这全新的屋子里，她却觉得自己老旧得该被淘汰。

“你看看这房间，我想以后这里可以改做婴儿房，光线好，孩子的心情一定也会好，外头的小窗台还可以种些盆栽，多好！”

看来裴妈已经把一切都构想好了……

“你跟David也应该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小孩，可别什么都等结婚以后才想，现在有了这样的环境，你们也不要再拖了，早一点当妈妈，以后省得烦恼……”

“裴妈！”甄艾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打断了她。“我跟他已经不行了！”

裴妈震惊的回过头来看着甄艾，怎么也没想到甄艾会在这时候开诚布公的向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这阵子就会搬出去，接下来等公司情况稳定了，我也会离开。”甄艾决定一不作二不休，她不能在裴妈面前继续伪装下去了。

“小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清楚！”甄艾再也瞒不下去。“裴妈，我已经不爱他了！”

※※※※※※※※

或许是自己曾经失婚，所以裴妈完全可以了解甄艾的心情，光是看见她那表情，裴妈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那种伤心是连话都不用说就可以感染给其它人，甄艾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仓皇的从她眼前逃走，裴妈只能打电话向儿子追问，这绝对不是儿子所说的小问题，甄艾是真的要走了。

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一整个下午裴祖汉完全没有心思办公，而甄艾也一直没再回到办公室，他不能解释心里那股忧虑从何而来，但是每次一抬头看见甄艾空着的座位，他就觉得心少跳了一拍。

好不容易把工作全都做完，回到家里已经是将近十点了，听见她房里有些声音，裴祖汉总算安了心，放下公文包走到她房门口，却看见房间里到处散落着纸箱，有的已经被塞满了衣物，有的则是装了书，床单也被她收进了袋子里，露出床垫。

而甄艾的动作是慌乱的，她知道裴祖汉就站在她身后，马上加速把东西全扔进箱子里。

“你在做什么？”裴祖汉想也不想的便走进她的房间里。

“我要搬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还没找到房子不是吗？”

她只是摇头，不准备回答，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往箱子里扔去。

“小艾，你可以冷静点吗？我们可以先谈谈。”

“我不想谈。”

“但是我想谈！”裴祖汉并不想这么对她，但是甄艾一再的闪躲对事情并没有帮助，他想知道全部的过程，也许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可是甄艾不能说走就走，他们曾经相爱过，有些事情不是这样就可以结束得了！他粗鲁的拿开了她眼前的纸箱，甄艾猛然抬头望着他。

裴祖汉被她的表情给震撼住，甄艾的脸上全是惊慌，这不是她，她一向都是很有把握、很有能力的人，可是眼前的她却完全不是这样，她一直吸着气像是想忍住眼泪，她的眼眶有些红肿，但是没有半滴眼泪滑落下来。

“你怎么了？”裴祖汉跟着蹲下身子，他想好好的抱着她安慰她，他知道甄艾的压力很大，她一直都很不好受，但是当她真的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裴祖汉却发现不能承受的人是自己。

“把箱子还给我！”她连手都在发抖。

“甄艾……”

“我只给你两年半的时间，现在时间已经到了！”

她的真爱已经消失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行……当她开始打包的时候她的手不停的发抖，她不知道未来自己可以去哪里，除了她必须离开以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谁说时间到了？”裴祖汉将她抱进怀里，试着想止住她的颤抖。“你的爱消失了，可是我的没有啊！”

他并没有忘了甄艾告诉他关于真爱只能维持两年半的事。

“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我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甄艾表达自己的想法，看着她一脸惊慌，裴祖汉想也不想的亲吻她的脸。“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也许我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接受你的存在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顺便也接受我要离开的事实呢？”

甄艾想推开他，但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她不想和他靠近，因为她知道她的心太柔软，即使她一再的要求自己必须坚强，她急着想离开就是怕自己会提前软化，她不能一错再错！

裴祖漠也许是她梦想中的男人，但在他身边待了两年，她只是不停的感觉自己在逐渐透明，她怕自己有一天消失在空气里，裴祖汉却浑然不知。

“别走！”他亲吻着她冰凉的唇，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车里接吻，当时他可以感觉得到甄艾的脸发烫，那时候的她清涩内向，却总是轻易的向他释放出温暖，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充满了笑意。

这两年她一直在他身边守候着他，可是他却一手毁掉了两人的未来。

那天早上如果他可以理智点，一切都不会有问题，他是那样的在意甄艾，为什么他不想要两人的孩子呢？裴祖汉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但他的反应的确是错了！当天他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向甄艾说明。

“我要我们的孩子，我只是当时太惊讶了，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你一直躲着我。”

“你何必勉强自己说这种话……”甄艾别开脸，想避开他的亲吻，即使她渴望一个拥抱，但裴祖汉给得太多，多到她无力负荷。

“我是认真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裴祖汉握着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这阵子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讨好甄艾。“我只希望那天的事可以重来，我不会让你伤心。”

“不是每件事都可以重来。”

“但是我们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

“不要把你用来哄别人那套用在我身上。”

她得理智点！甄艾告诉自己她早就已经摸清楚了裴祖汉的底细，他最擅长的就是说服别人，她若真想保有一些自己的特别之处，就不能像别人那样轻易地被他说服。

可惜就算裴祖汉无法说服她，但他的动作和他的亲吻却在接下来的夜里说服了甄艾，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被他深情拥抱的感觉了。

当初的回忆真实的在她眼前上演，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躲着他，避开所有两人可能独处的机会，就怕自己会想起曾有过的甜蜜回忆跟着软化，然而这一回裴祖汉并不想让她躲开。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娇颜，却发现她的表情足以扭痛自己的心，他低头轻吻她的时候在她唇边尝到了泪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伤害甄艾。

“我究竟把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沉痛。

而甄艾只是低着头，努力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把我推开，你看不出来我不可能离开你吗？”裴祖汉忍不住抱紧了她，感受她娇弱的身子在自己怀里，他的心跟着隐隐作痛。

想起那一晚她撞到自己使得咖啡罐碎了一地，一脸的惊慌闯进他生活里，甄艾嘟起嘴跟他抱怨他今天还没说他爱她，还有她每次听到他的爱语时那满足的神情。

“我要怎么跟你说我爱你，你才会相信我？”

她只是不断的摇头，红透的眼眶又要飙出泪水。

裴祖汉撩开她的发，轻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眼，封住她的唇，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他知道甄艾很敏感，只因为她受了伤才会在言语上变得偏激强硬，以往的她不是如此，尽管在工作上她做得再累，她都没抱怨过，甚至还会不时的鼓励他。

他不认为甄艾的想法有什么错，只是他太习惯安逸，而在认识甄艾之前他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雄心壮志，生活可以过得快乐，日子可以过得下去，他就觉得满意，甄艾没有干涉过他的想法，她只是偶尔会希望他能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头，也许那些话很难入他的耳，可是他知道甄艾是好意的。

在几次得不到她的善意回应时，他就开始恼羞成怒，认为甄艾只是想找他麻烦，甚至认为她只喜欢把自己想象成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就算他恼怒，还是有几次是照着她的希望去做的不是吗？

他如果不爱她，又怎么会在意她的话？

“小艾，我们要伤害彼此到什么时候？”

甄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如果她不爱裴祖汉，她不会这么痛苦。

“你让我走就好。”她花了太多时间在犹豫，如果今天她丢下一切离开，她的痛苦不会这么久。

裴祖汉当然不肯放手，他比谁都清楚甄艾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他们只是暂时出了些问题，而他一直都有心要化解心结，甄艾只是一时受了伤才想自他身边逃开。

他的拥抱多了些温度，炽热的吻烫着了甄艾的心，像是要在她心上烙下他的印记，甄艾想推开他，可是心里浮现的全是往日两人相偎的画面，对照此时的情景，她除了忍住眼泪不逸出啜泣，根本无力阻挡他的动作。

强健的臂膀如同当初那样给她稳固的依靠，甄艾心里明白这两年来即便她再不满意裴祖汉的态度，可是这男人却是她所有的依靠，不管是在哪方面，他再怎么吊儿郎当都仍将自己摆在心上，她又怎么能否认他的确也有对自己好的时候。

灼热的唇滑向她逐渐裸裎的身子，轻啮着她细致的肩骨，大手紧贴她的心口感受她急促的心跳，两人私密相拥的情境谁都没有忘过，她颤抖着接受他的侵入，感受他温柔的在自己身上施展几乎令她窒息的狂喜。

他的动作缓慢轻巧，将她一点一滴的揉进自己身体里，当两人的身子重新交迭，回到最原始的依偎里，逼她迎视着自己，他看得出甄艾的眼里仍有着依恋，她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一经他的撩拨，她便跟着摇摆颤动。

他知道甄艾没办法承受那么多，他更不想把甄艾逼到绝境，他已经洞悉了她的弱点，看清了她的心意，这也就够了！

挪动着自己穿透了她的身体，他开始强烈的释放彼此的热情……

不安和猜疑在这一刻全数消失，她不想就这么敞开自己，却无法阻止他的进驻，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甄艾只想埋进他怀里假装这个女人不是自己，可是他却不肯让她闪躲开来，一次次的攻防里，她一步步的走向溃败。

那曾以为已经冰封的心，竟然还是让他轻易的融化了……

※※※※※※※※

一觉醒来甄艾才发现大事不妙，前一秒还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心软，下一秒她却裸着身子在没铺上床单的弹簧垫上醒来，环绕在她身上的只有裴祖漠的手，而他的手似乎不肯让她遗忘前一晚的疯狂停留在她形状美好的胸脯上。

“别起来。”他的声音仍有着初醒的嘶哑，轻声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甄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前一晚两人缱绻的画面倏地在她脑海里爆炸开来，她像个溺水的人伸着手向他求援，溺在情海当中无法自拔。

老天！她是怎么了？她明明已经要搬出去了……

她慌乱的推开他的手，背着他坐起，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是裴祖漠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小艾，你别再逃了好吗？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或许这是个破冰的好时机，他一定得好好把握。

“不，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甄艾不接受他的话，她只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的说要离开。

裴祖汉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冷静的直视着她。

“你以为我们昨天做了什么？”

“那是个不会再发生的意外。”甄艾吸了口气说道。

“我不介意这样的意外以后再多发生几次。”裴祖汉吻着她的唇，揉揉她的头发的动作带着些许宠溺。

“你可以找别人跟你发生意外。”甄艾往后退了一步，捣着红肿的唇，她很清楚昨晚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她甚至知道自己并非全然没有回应。

“是我让你觉得不能信任吗？你为什么总想推开我？”

“或许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甄艾拉开他的手，跳下床捞起衣物，想以最快的速度穿上。

看着她的动作，裴祖汉明白她又想逃了，不假思索的抛出一句，“甄艾，我们结婚吧！”

怎奈她的动作依旧没有因为他这具爆炸性的话语而停顿，倒是裴祖汉被自己吓了一跳，而他深爱的女人对结婚这话题不感兴趣。

“我不想结婚。”甄艾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

“可是我想跟你结婚，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太太，或许我们以后会有孩子，我们还是得结婚的。”虽然裴祖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并不后悔。

甄艾守在他身边两年了，再多的考验应该都禁得起，如果结婚可以留下她，那他愿意这么做。

“我们不会有孩子。”甄艾穿戴整齐，眼睛望向了墙上的钟，这才发现老早已经过了九点，她不该睡得这么迟，她答应阿明要陪他奶奶去洗肾的。

“你可能会怀孕啊！我们以后……”

“我昨天是安全期，而且我们以后不会再……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昨天明明……”她在他怀里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她一醒来又变了个样？

“我也有胡涂的时候。”甄艾随手捞起了一个发带，随意的在脑后绑了个马尾。“我不想讨论这件事了，我答应阿明要带他奶奶去医院，今天公司里有很多事……”

身后一双手突然将她往后拉去，没让她把话说完，一记亲吻便朝她袭来，裴祖汉的吻仍留着昨晚的甜蜜，像是要她深深的记在心里。

“回来再谈好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哄，就像昨夜他诱哄着她碰触他的身体一样，甄艾发现自己的手停在他的胸口，裸着上身的他看来比穿上西装时更具魅力，她只能慌张的收回自己的手和眼神，拿起皮包，头也不回的冲出卧房，离开他的屋子。

招了辆计程车，甄艾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阿明家。

之前她开车送阿明回来过几次，阿明的奶奶已经快八十岁了，耳朵有些不灵光，也不识字，搀着老人家进到医院里，才发现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还好她的皮包里也放了几个口罩，毕竟那是自家公司的产品，而且先前就已经有几起病例传出了，甄艾一看到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马上也帮奶奶戴了一只口罩，只是奶奶一直觉得不舒服，不停的把口罩拿下来。

办好手续，看着护士安排奶奶躺上床，她已经来不及赶赴下一个看屋的地点，甄艾只好打电话去向房东取消看屋的计画。

而她一点也不想回公司，只好坐在医院里陪奶奶，但脑子里满是前一晚的画面，这令她既羞愧又难堪，甄艾不知道她的自制力上哪去了，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只不过是几个月少了些碰触，她竟然一下子就投降了。

他的吻，他的爱抚，他满足的低喃声，还有他轻咬着自己的颈项……

甄艾突然清醒了过来，她竟然忘了这件事！

按着自己的脖子，她快速的解开马尾，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脖子，匆忙的奔进厕所里，确定里头没有其它人，她撩开头发，果然在上头发现了几个浅浅的粉红印记。

还好她戴着口罩，要不然她早吓得尖叫出声了，她竟然顶着吻痕出门！

想一头撞死还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觉，现在她只希望不要有其它人发现她脖子上的印记就好，放下了长发，她小心的把发丝绕在颈边遮掩。

哪知还没回到奶奶身边，外头突然传来了骚动，护士小姐们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请回到病房里。”一名护士对着甄艾勉强保持镇定地说。

甄艾发现情况不对，赶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封院了！谁都不能再踏出医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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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甄艾呢？”

裴妈再度来到公司，儿子的表情不像之前那般紧绷，不必开口问她都知道事情有了转圜。

“她还没回来。”已经快下班了，裴祖汉忍不住又望了眼甄艾的座位。

“她去哪儿了？”

“今天要送货，阿明本来想请假带他奶奶去医院，甄艾要他上班，说要帮他送他奶奶去医院……怎么还没回来？”

裴祖漠也觉得奇怪，除非她还是不能接受前一晚的事，他们应该已经算是重修旧好了吧！至少他知道甄艾的身体仍渴望着和自己贴近，她的身体反应比她诚实多了。

“我来是要跟你说我认识了一个喜饼公司的老板，如果你们真的要结婚的话，我可以直接向他订喜饼，忙完你们的婚事我才回美国。”裴妈悠哉的坐进舒适的沙发椅内，拿出化妆包细细的检查脸上的妆。

“我再跟她谈谈吧！我想可能没这么快，她有时候还满固执的。”

“你啊！”裴妈收起粉饼，瞪了儿子一眼。“你就跟你爸一样，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全世界的人都哄到了，偏偏就是把身边的那个给忘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老爸当初忘了哄你，你才负气离婚的吗？”

“哼！那么久以前的事，我老早就忘光了！”裴妈才不想向儿子坦白咧！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阿明一身汗湿的冲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呼……呼……不……不好了！”阿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他终于把所有的货都送完，在回程的车上和小正一起收听广播，竟然听到了奶奶常去的医院被封院了，这叮是破天荒头一遭，而他根本不知道奶奶究竟到家了没！今天是甄小姐带着她去医院的。

“怎么了？”

“封院了！”阿明惊慌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因为医院发现了疑似感染非典型肺炎的病例，而且感染人数不只一人，所以被封了，在里头的人全都不许出来，要直到隔离期满为止。

“你的意思是说……甄艾在里头？”

“很可能。”阿明一脸的抱歉，如果甄小姐真的被困在里头就糟了！

裴祖汉立刻拨打了甄艾的手机号码，响了几声后她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一听见甄艾的声音，裴祖汉劈头就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甄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医院。”

也许是因为戴上口罩的关系，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知道封院了吗？”之前还以为这只是误传，因为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真有可能把一家大医院给封了！

“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慌乱。

“不能离开吗？你们只是去洗肾，应该可以走吧？”

“不行，我问过了。”

“你要在里头待几天？”

“还不清楚，可能是十到十四天吧！现在一切都还没办法确定。”甄艾悄悄的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和裴祖汉对话让她太过紧张，还是因为脸上戴着口罩，她总觉得呼吸不如以往那般顺畅。

“你吃过东西了吗？你这几天要怎么过？医院那边有帮你们准备什么吗？”裴祖汉忍不住担心。

“我吃了一些。”听见裴祖汉的声音比她更紧张，甄艾觉得心情稳定了不少，其实最惊慌的时间已经过了，尤其是发现医院里所有的人都出不去的时候，看见来来往往慌乱失措的护士们，甄艾并不觉得真的可以放心，加上所有人围在电视前看新闻，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很糟，语气激昂的记者把他们讲得就像得死在里头一样，待在里面出不去的人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那种恐慌是无法形容的，加上没有完整的防护措施，甄艾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即使有几个护士四处安慰着病人，但是还是有情绪崩溃的护士小姐看来如丧考妣。

“我问问要带什么，我送到医院给你。”裴祖汉只想着如果甄艾得待在里头，那么今晚怎么过就是个大问题。

“好，你跟阿明说奶奶很好，我会照顾她。”甄艾赶忙说道。

“那你呢？”他只烦恼甄艾的情况，尤其现在情况不明。

“我……我很好。”是的，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她一直自认是个颇有自制能力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就算现在的情况不清不楚，她还是得维持基本的理性，再说她都已经在里头了，就算哭闹喊叫也不会有人放她走不是吗？

“我无看看情况如何，你手机别关好吗？”裴祖汉只担心两人无法联系上，他希望可以随时了解甄艾的情况。

“好。”

挂断电话，阿明和裴妈的神情都显得很紧张。

“她们都还在里头是不是？”裴妈已经听出端倪。

“对。”裴祖汉显得十分无奈。

“那我奶奶……”阿明紧接着追问。

“甄小姐要你不用担心，她会好好照顾奶奶。”裴祖汉的回答稍稍减轻了阿明的忧虑。

“都是我害了甄小姐，本来是我要去的，她说今天货很多我不能请假，所以才说要替我陪我奶奶去医院……现在……唉！”阿明在路上已经听了广播，媒体记者都把这件事形容得很可怕，所有在医院里的人仿佛都没有希望，让他这个家属听了都跟着惊慌起来。

“我想我们还是先稳住，把东西准备好，如果她们得在里头，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把她们要用的东西都先准备好，看情况送进去再说。”

※※※※※※※※

一群媒体记者围在医院门口，时而拍照时而访问，医院里一片愁云惨雾。

裴祖汉把东西送进医院，没有见到甄艾。当甄艾从护士手上接过自己的物品，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慌乱，毕竟奶奶还需要她的照顾。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出去？”奶奶不只一次这么问她。

“因为医院里面有东西要检查，所以我们得在这里多待几天。”甄艾不知怎么跟奶奶解释才好，尤其奶奶的听力很差，记忆力也不太好，即使甄艾已经解释了好几次，奶奶还是一再的询问。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奶奶睡了，甄艾度过了难熬的一夜，打开窗户，因为医院里有病患被感染，所以才会封院，然而空调也是感染的途径，所以在封院后空调也跟着停止，她只能庆幸天气还算凉爽，所以即使没有空调也不会觉得闷热。

手机震动，她看了来电显示，走出病房外，来到无人的走廊上才接起电话。

“是我。”裴祖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我收到东西了。”甄艾直接先告诉他，他送到的东西已经透过管道到了她手上。

“还有缺什么吗？”

“暂时没有。”甄艾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平和稳定，她知道裴祖汉一定也看了相关|奇+_+书*_*网|的新闻报导了，那些新闻全都把医院里面的人形容成未来可能会被感染的对象，可以想见外头的人都认为他们生存机会渺茫。

“你还好吗？”

“我很好。”

“嗯，没事的，隔离期过了你就可以出来了。”

他的话让甄艾停顿几秒，裴祖汉是想安慰她吗？

“我可以到护理站看电视，这个楼层有一台电视，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她不想从裴祖汉口中听见太多没意义的哄骗，这是他一贯的手法，他惯于哄骗所有人，让大家都觉得这世界没有失败，只有成功，没有挫折，只有收获。或许这只是他的个人习惯，甚至也许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但裴祖漠必须明白，她不是个傻瓜。

这下换他沉默了。

“你会怕吗？”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问道。

甄艾决定否认心中惊慌的呐喊。“不会。”

“你担心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好吗？”他除了替她准备了保暖御寒的衣物和满满三大袋的零食及保健食品，还有一支医院里也可以使用的全新手机，连带充电器和电池一应俱全，他只担心会与她失去联络。

“没什么好担心的。”甄艾并不想向他展现她的软弱。

“就算是跟我说话，你也要这么固执吗？”

“裴祖汉，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是个健康的人，现在只是被困在里头，我还没有丧失理智，即使……那些新闻说得就像是我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哭天喊地的求人救我出去。”她大概已经吓疯了，所以才说出这种反常的话语，这样的反应已经显示出她的激动了，她还想向裴祖汉证明些什么？

“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打电话给你，好不好？”裴祖汉放缓了声音说道。

甄艾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她刚刚那段话的语气已经充分显露了她的情绪波动了，随便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裴祖汉更是不好受，他本以为过了昨晚，也许两人之间的情况可以有些改善，怎知甄艾突然被困在医院里面，而且医院里的情况很糟，听说早已经有了院内感染却没有公布，所以晚上陆续引发了几起抗争，而甄艾和阿明的奶奶只是在那时段待在医院里就被隔离了，她们就算能出来也得先撑过一段时间。

这怎么教他不担心，甄艾一向很稳健的，他知道甄艾就算再慌乱也会忍下不让自己知道，可是透过电话，他知道她的情绪很不安。

“情况怎么样？”裴妈跟着打了电话来问问，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个大新闻，她在饭店里看了一晚的电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还好。”

“你没有认识的医生吗？打个电话过去要人家关照关照啊！”儿子开的是医疗器材公司，认识的医生应该不在少数，这家医院应该也有熟人吧？

“我知道，我会再想想办法。”

母亲的问话正好击中了裴祖汉的痛处，他怎么会没想到呢？早在他一知道甄艾被隔离在医院里他就想过了，可是这家医院正好就是那位刘医生工作的医院，而那个男人对甄艾很感兴趣，难不成他还要打电话去请人家照顾甄艾？

关在里头不正好给了他们相处的机会，这下麻烦可大了！

※※※※※※※※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医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甄艾真的在这医院里头，刚看到她的背影时他还不确定，因为口罩遮去了她半张脸，还好他认得她的身形，走近确认果然认出了她那双大眼，原本被隔离的烂情绪一下好了不少。

甄艾简单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她知道刘医生对自己一直都有好感，但她并不想误导他或是给他太多的机会。

“情况还好吗？”刘医生问道。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并不是病人，奶奶也只是来洗肾而已……这里应该离有问题的地方比较远吧？”

她并不想让奶奶过度惊慌，尤其老人家禁不起吓，她一直都是用最轻微的描述带过被隔离的理由。

“可能吧！”刘医生回答得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不是普通的传染病，也是因为其它病房已经出现感染状况，连护士和医生都有人被感染了，所以才毅然决然的将医院给封了，现在连他都不确定哪里才是安全的。

甄艾看着他，从他眼里也看到了一些闪烁。

“看来似乎不是很乐观。”

“其实做好保护的措施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常洗手、戴上口罩，这情况应该不会维持太久。你不用担心，你们在这里还算安全，如果有什么需求就找我。”刘医生脸上虽然戴着口罩，眼里却满是笑意。“反正我也在医院里，哪儿也去不成。”

“好，谢谢。”

甄艾只希望这情况不要维持太久，其实她很担心奶奶的状况，因为这医院里也不知道哪儿有病毒，奶奶在医院里住了一晚心情很不好，常问她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医生才不让她出去，而甄艾戴着口罩话也说得不清楚，加上奶奶又重听，甄艾总是得大声的解释半天，到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疼了，奶奶才似茫然似了解地点头，但是过不久一样的情况又会反复好几次。

回到病房里，奶奶仍在睡觉，护士轻手轻脚的把从外头送进来的物品交给甄艾，甄艾点头向护士表达感谢。

“要量一下体温才行。”护士拿出了耳温枪替甄艾量体温。

“很好，没有发烧，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让我们知道。”护士小姐交代着，一面为奶奶量体温。

甄艾看着奶奶蠕动了一下，继续沉睡着。

“我们一天会过来帮你们量三次体温，老奶奶有慢性病，如果你觉得她情况不好，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

“谢谢你。”甄艾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这位护士还满尽职的，没有弃她们于不顾，这算是好消息吧！至少她跟奶奶不是孤零零的被留在医院里没人闻问。

“对了！”甄艾自皮包里拿出名片递给护士。“我在医疗用品公司上班，如果医院方面有任何需要，我可以请公司优先……”

“不用了！呵呵……”护士的笑声隔着口罩传出。“我们已经知道了，裴先生打过电话来，也优先捐了一大批的医疗用品要我们好好照顾你们两位，我们本来还担心口罩数量不够，今天一大早他就已经先送三万个来了。还好我们医院里有你们两个特别隔离者，要不然这时候就算调货还不见得有呢！”

裴祖汉？甄艾脸上闪过了讶异，她不知道裴祖汉会这么做，原来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不过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

“我也见过裴先生喔！他人很好，也很客气，这么年轻事业就做得这么好，连我们医院里的医生跟行政人员都认得他，听说他上回还亲自来送货呢！只是因为公司里面有人请假，人手不够，货晚了一些，他马上亲自到医院来赔罪，而且人又长得很帅，现在这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实在很少了。”

甄艾早已经习惯了人们给裴祖汉的好评，或许这世界上真有些人天生就是万人迷吧！明明她也有搬货，就没人提她一笔。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替员工陪老太太来洗肾的，也难怪了，就是有你这种未婚妻，难怪他也那么打拚认真……”

“啊？”甄艾一脸的迷惘被口罩遮住。

“你不用害羞啦！我们都知道你是裴先生的未婚妻了！”

※※※※※※※※

甄艾几次想打电话给裴祖汉，狠狠的审问他一番，但是她的手一碰到手机就缩了回来，她才不要跟着他起舞呢！都几岁的人了竟然还搞出这种把戏来，如果她出不去也就算了，当她可以脱离医院，她要面对的却是个更大的麻烦！

现在的她心情乱成一团，而奶奶的情况一直不太对劲，以前她只跟奶奶打过几次照面，也只是从阿明口中得知奶奶的健康情况，因为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阿明平常要工作，能照顾她的时间也很有限，奶奶这两天显得有些疲倦，她刚喂奶奶吃粥，才吃了几口奶奶就不愿意再吃了。

而她之前和阿明联络时，阿明也跟她说过奶奶的情况一直不是很稳定，时好时坏，除了有尿毒症以外，心脏也不太好，血压又高，一听见阿明的声音比她还紧张，甄艾也只能稳住自己先安慰阿明，再去看护奶奶。

护士几次进病房来看过，也觉得奶奶的情况有异，便请医生过来看了几次，但医生只要她放宽心，说是因为奶奶本身就有心脏方面的问题，身体又不好，因为奶奶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到了晚上便为奶奶插胃管，方便喂食。

当甄艾打电话告诉阿明这件事时，阿明显得有些落寞，可是他还算冷静，只是不断跟她说抱歉，要不是甄艾带他奶奶到医院去，现在也不会连她都被关在医院里，尤其外头的消息都很不好，把里头的人说得像是在等死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奶奶乎常情况就不好，可是拖累了甄艾他真的很过意不去，而甄艾却一直待在奶奶身边照顾她。

甄艾只要他别担心，既然她在里头就会帮到底，只要他好好工作，尤其最近公司里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从阿明口中已经得知了她被隔离后公司里面一片混乱，退休多年的裴妈再度回到公司里坐镇，一手担起甄艾的工作，不但所有事亲自处理，一些打混摸鱼的员工还被她削到不行，有几个小姐打电话跟阿明确定送货单时，甚至都还一边哽咽一边讲电话，可见裴妈一出马真的不同凡响。

也还好因为他们在这医院隔离前没有送货过来的纪录，否则这下连之前送货的人员也必须被隔离，这么一来公司的战力也会跟着大大受损。

或许是公司里真的忙成一团吧！本来甄艾还等着要接裴祖汉打来的电话好好向他兴师问罪，可是他却一直到了她都快睡着的时候才打来。

“还有没有缺什么要送进去的？”

怪了，她以前怎么都不觉得他的声音有如此温柔过？甄艾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没了。”裴祖汉连本来她还不太好意思开口的内衣裤都帮她准备了，所以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现在连吃的有时候都有专人送来，更别提裴祖汉莫名其妙送来的美丽花束。

甄艾冷淡的语气显示她不太高兴，裴祖汉自然听得出来。

“怎么了？”

“你问我？”

“你不喜欢那些花？”

“我不喜欢你这样。”甄艾只觉得既尴尬又不自在，他们已经不是情人了，就算以前热恋时裴祖汉也没送过她花，何必现在她被隔离了，他才表现得好象两人真有什么，但她在说话的同时，手却不由自主的摸向前一天还留着他的吻痕的颈部。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希望你待在里面，我很着急。”

“我不明白你在着急什么。”

“我很担心你，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我甚至希望被隔离的人是我，我真的不希望你在里面，我只是尽量的想让你心情好一点，我希望你可以……”

“你不用费心讨好我了。”

“小艾……”

“该说的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走到这种地步，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阿明的奶奶情况不太好，今天插了胃管，我现在只担心她撑不过去，下午开始她就醒醒睡睡的没再下过床，我真的没有心情谈别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在乎你。”

甄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再说那些让她心动的话，只能将话题转开。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了，裴妈在公司里上班的事阿明告诉我了，我资料都准备得很齐全，该安排的出货也先安排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知道这阵子的订单会很多，可能没办法全都应付，加上你又捐了口罩，所以……”

“别担心好吗？我妈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工厂出货不及也没关系，我已经向国外下了订单，这两天货就会到。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护士。明天想吃什么？我帮你带过去。”

“不用了，有人送饭进来，你们也有别的事得做……”甄艾知道她所有的东西都是裴祖汉亲自送过来的，她已经觉得有些过火了，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他这个总经理成天跑医院也不太像话。

“你需要我告诉你，你人在医院里我根本没有心情工作吗？”

“你别再送东西过来了……”甄艾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我很好，我没事，而且我很厌烦我一再的向你重复一样的情况，刘医生也在这医院里，有任何事情我可以直接找他帮忙。”

随便找了个对象，她只希望裴祖汉不要真觉得自己得担起她的一切，他们原本就已经快分手了，除了那晚出了意外，而同样的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你在医院里见过他了是不是？”刘医生正是他故意放出甄艾是他未婚妻的烟雾弹的原因。

“他是这里的医生。”甄艾并不想利用刘医生来阻挡裴祖汉对她的关心，她只是想让裴祖汉知道这医院里她有其它认识的友人，以免他花太多时间在自己身上。

“我不喜欢你跟他太接近。”裴祖汉直接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你先忙公司里的事情吧！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甄艾开始厌恶这种透过电话听着裴祖汉诉说他对自己的在意，她脑子里整天都乱烘烘的，却只有在想起他的时候才变得清晰，这跟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情已经沉淀下来完全是相反的，在她最慌乱无助的时候，她的心里想的竟然全是这个令她难过伤心的男子。

挂断电话，甄艾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任由忧心和挂虑淹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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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早上醒来，奶奶仍在昏睡，医生过来看了一下，决定要请其它科的医生来会诊，因为奶奶曾经有轻微中风的病史，又有尿毒症和心脏病，不是某一科医生能处理。

但现在医院已经封院，病人并不能随意转移楼层和病房，以免遭到感染……所以问题接踵而来。

在和阿明解说情况的同时，她还得解释许多相关的概念，并不是人在医院里把病人交给医生就没事，医生的主治科目不同，所以一切不是那样容易。

而此时突然传出了其它楼层有人自杀的消息，医院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情一时之间荡到了谷底，原本大家只是怀抱着不安的情绪，瞬间跟着溃散，在医院里多待一秒钟都像多一秒危险，所有的消息都对他们不利，所有的新闻报导都是负面的，暗示他们只是在等着被感染。

等死、送死……这类的字眼不停的被暗示，护理站的护士们情绪崩溃，医生们也是脸色凝重，几度听见了其它病房里传来哭泣，甄艾只能告诉自己别再接收那些打击信心的消息，她不再到电视机前去让那些画面伤害自己，待在病房里专心的照顾奶奶的健康。

关心的电话不停的打来，连平常不太往来的三姝都打电话来问候，这让甄艾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听了她们偷偷的讲述在裴妈的极权领导下的痛苦生涯，甄艾也了解了她们之所以会开始想念自己的原因。

不过多半询问的都是她的身体状况，甄艾也能了解他们担心自己若是也跟着染了病，回公司只会传染给他们，这是人之常情，甄艾也只能安慰他们自己没事，她的压力她可以自己背负。

洗了手，换上新的口罩，甄艾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进食的情绪，她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会不会在拿下口罩进食时被感染，即使已经一再的重复除非是近距离的接触患者才有可能被感染，但同在一家医院里的人，就像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鸟，谁能不担心呢？

“还没吃饭啊？”刘医生走进病房探望，看见便当盒仍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没被打开过，不禁问道。

“你应该是这医院里最乐观的一个医生，对吧？”

“我孤家寡人的，不像其它的医生还有家累啊！大家都担心会染病，我倒比较不那么介意。”

“看得很开？”

“看不开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刘医生走到奶奶身边，又看了一下病历。“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对吧？”

“对。”甄艾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沉重。“奶奶的病很复杂，而且现在医院里也不是很方便，或许要等转院，可是可能不会有其它的医院收这医院出去的病人。”

“也只能等了，我知道这几天会开始分楼层管理，所以我想我也不能再过来了。”刘医生看来有些失落。

“分楼管理也有好处不是吗？”

“是好一点，这样可以管制感染区域，只不过我不会在这里，我答应了要去感染区支持。”

甄艾听了不禁肃然起敬，她知道感染区的医生护士人手都不够，大家虽然都知道医护人员的天职就是救治病患，但是在面对这个病症，人难免会跟着退却畏缩。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能从那边出来，等这一次的风波过去，下回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上健身房？”

甄艾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还是……

“我知道你已经有未婚夫了，但是……我真的没想过你和David在一起，你们看起来不太像是一对，这真是满让人惊讶的消息。”

“我也是进到这医院以后才知道我变成他的未婚妻了。”

“不过看来他很有心。”刘医生望向病房里裴祖汉所送过来的花。“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了。”甄艾并不想否认自己和裴祖汉曾经存在的感情。

“我记得你跟我提过，真爱只有两年半的期限，看来应该快到期了。”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只能维持两年半……这样又怎么叫做真爱？”甄艾自己都听得出她的声音充满了失落感。

“你还是不相信真爱对吧？那你当初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这真是个好问题！老实说我也常这么问我自己，等我想出答案再告诉你吧！”

※※※※※※※※

医院里传出有人自杀的消息，裴祖汉一整天都没办法专心的工作，他只要一想到甄艾也在里头，想到她可能也会惊慌失措，她可能也会产生灰暗的思想时，他就完全没办法静下来。

他想拨电话给她，但知道她不会接受自己的安慰，回想起两人相聚的时光，他竟然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令甄艾感动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消耗掉了当初的热情，直到他发现甄艾有意离开，他才知道自己早在无意之间将甄艾的情感给挥发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真是因为时间一久，所以他才忽略了她？

还是从她流产了之后，她的感情才跟着消失的？

当她处在危险当中时，裴祖汉才发现自己有多在乎甄艾，他宁可被隔离在医院里的是自己，也不愿意甄艾待在里头，电视里越来越多的消息是对里头的人不利的，这更令他焦虑不已。

“你现在情况好吗？”

夜里他还是拨了甄艾的电话，除非听见她的声音，否则他的心情一直没办法平复下来。

“我很好。”甄艾还是只愿意重复这一句。

“你吃过饭了吗？”

甄艾想了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吃，你又能怎么帮我？”

她知道裴祖漠的挂虑，但是现在谁都帮不了她，除非她可以放下心来镇定的面对一切，但真的发现自己有染病的危机时，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像平常那么冷静。

尤其是听见裴祖漠的询问，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尖叫着她很害怕，可是她开不了口，除了用让人讨厌的语气说着让人厌恶的话，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小艾，你别把我说得好象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已经很担心了。”

“你不了解我的意思吗？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的忧心挂虑对我的处境并没有帮助。”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假装你不在里头吗？我不可能……”

“你好好管理公司的事就好了，就当我不存在不是也很好吗？比如你可以约妮妮她们去吃个饭，还是聊聊天，我真的没有心情说话。”甄艾一直要自己表现得冷静点，甚至是冷酷一些，她不要裴祖汉投下太多关怀在自己身上，那只是让她更难受而已。

“你非得把我想得那么糟吗？我必须确定你没事，我需要听见你的声音。”

“你可以转换个对象，你把你的关心留给别人好吗？我连能不能出得去都是问题，我真的没办法顾虑到你的感受。”她的声音里有着些微的激动。

裴祖汉跟着放轻声音，“你很担心是不是？我知道今天的新闻你看了一定不好过。”

“我已经不再看新闻了。”她接受了太多负面的消息，包括他的声音。不管裴祖汉对她说了什么，在她耳里听来都是负面的，他的声音让她产生悲伤的情绪，她必须趁自己还没崩溃前快些结束这样的通话。“奶奶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老人家的身体就像用了很久的机器，如果掉了一根螺丝钉，其它部位很容易也会跟着不肯运转，我很担心她接下来会爆发多重器官衰竭，有很多医生过来会诊，我担心的是医院里没有做好防护，而她没办法转出去，现在正在联络其它的医院，看看有没有办法接收。”

“那你呢？”

“我待在里面吧！我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里头该怎么办，她很慌没错，可是她又该怎么跟裴祖汉说？

“你只是陪奶奶去就医而已，他们或许不会把你扯进去。”

“现在的情况不是说谁有没有染病，我在这医院里头是个事实，难道你不明白只要是在这医院待遇的人，每个都有可能染上病吗？”

“你不会！”裴祖漠不接受她那样悲观的想法。“我在等你回来。”

“反正我本来就要搬走了……这隔离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我们本来就已经被隔离很久了，现在只是比较具体一点，比较贴近事实一些。”

“没有谁隔离谁的那回事！我已经把那栋别墅买下来了，现在在赶工装潢，等你一回来我们就搬进去。”那是他们两个的新居，等甄艾出来他会让所有人知道甄艾将会是他的妻子。

“我不想听这些……你早就已经不爱我了，何必说这种话，你只是觉得内疚而已，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件事，我早该料想得到你会这样，结婚生子一直都是你不想要的，你何必为了安慰我而说出这种话来。”

甄艾不安的在病房里走动着，深怕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扰醒了奶奶，只好拿着手机往外走，倚着窗子她的心情很糟，她是很害怕，但她心里明白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她可能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裴祖汉。

所以她才会在听见他的声音时显得如此浮躁不安，只因为他的声音触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如果我不爱你，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甄艾不明白裴祖漠的意思，但她的眼神首先落在楼下灯火通明的临时搭建棚架，跟着又落到了远一点的路灯底下……

眨了眨眼，她没有想到会看见那辆车，即使距离有些远，但那是裴祖汉的车没错。

而斜倚着车门，拿着手机低头说话的男子……是他！

甄艾觉得喉头紧缩，她一直都不知道裴祖汉就在医院外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早该回家睡觉了不是吗？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医院已经被封了，根本没有人敢靠近这医院半步啊！

“你在那里做什么？”甄艾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他。

听见了她的话，裴祖汉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她所在的楼层那个模糊的人影。

“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即使他知道就算他站在医院外也无济于事，可是他就算回到了住处，只要一想到甄艾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她可能什么援助都没有，甚至他了解甄艾的个性，明白她就算再难过也会自己吞下，他更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等着她隔离完毕。

“你站在那里又有什么用？”

“至少我可以离你近一点。”

一时之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向甄艾威胁着要出闸，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撑着有什么意义，她甚至已经开始想着如果她真的染上了病，撒手离去也了无遗憾，可是当她看见裴祖汉站在车边望着自己所在的大楼，即使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已经无法强忍住泪水。

“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且……”她找理由要他回去，可是心里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大受震撼。

“我有没有告诉你公司里的人都很想念你？妮妮她们知道你在医院里头，还发愿要吃素到你出来为止。我本来以为你们感情不太好的，我看芳芳整天都在传简讯，应该是传给你的，可惜她不知道你换了手机。露露还说如果你回来没地方住可以到她那里去。”裴祖汉说到这儿突然笑了几声。“不过我已经跟她说你有地方去了！我妈说等你隔离期满，房子应该也会装潢好。”

那些人的脸孔一一出现在她脑海里，本以为她们都该是自私自利的女孩，以往在公司里也不曾有过太多的交集，甄艾还想着自己若真可以离开这医院，也可能回不了公司，在这城市里多少人给这病给吓着了，失去理性的人们根本不会理会事实，多半的人都只会将相关的人直接画上危险记号，她早已经不对外界抱持任何希望，没想到她身边的人竟然还等着她回去。

背过身子，甄艾眼看着泪水就要忍不住滴落，她根本没办法再看他一眼，只想走回病房里。

“别走！”看见她转过身子，裴祖汉急忙唤道。

“你快回去，别理我！”她不要接受这样的安慰，在她可能根本出不去的时候，在看到裴祖汉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需要他，就像以前那样，在每一次她觉得自己不安的时候，他总是在身边给她保护，那被保护的感觉在那一瞬间被提醒，仿佛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

“小艾！”

“你如果不回去，我就把手机关掉，让你永远找不到我。”她逼不得已只好撂下狠话，她不能让裴祖汉一直待在那儿，楼下有一群闲得发慌的记者，若有人发现了他，难免又会追着问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几天这种事件层出不穷，就算他什么都没说，记者们也会掰出子虚乌有的事件。

更别说这附近是危险区域，他根本不该等在那儿的！

“那好，我可以赖在这里，你总是得从医院里出来。”

甄艾绝想不到他会这么回答，顿时一楞，跟着才艰困的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出不去了。”

“我愿意体谅你的心情低落，但是你可不可以别说那种泄气的话？最快也许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有关单位已经找到隔离的地方，可以把你们和病人隔开来，这是今天最新的消息。”

这或许算是个好消息吧！待在里头她确实是很忧心的，好象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让她致命，听见他这么说甄艾松了口气，但累积已久的压力一找到了出路，跟着溃堤的机会也跟着增大，她顿时发现自己泪如雨下。

“那奶奶怎么办？”

“医院会将她转送到其它的医院去。”裴祖汉早已经听出她的声音里有些鼻音了，隔着一层口罩，他还是可以听得出甄艾语带哽咽。

“我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他应该有个机会向她说的，这阵子他付出了他能给的一切，尽力的想让自己成为甄艾理想中的对象，只要他能做的，他都愿意为了她去实行，而甄艾不是木头人，她已经感觉到了，但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的改变呢？

甄艾的身子慢慢的转了回来，望着远处的人影，这一刻她才发现就算人被隔开，但是心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被隔离的，更何况她的心从来没和裴祖汉分开过。

“今天没有。”就和以前的回答一样，她轻声的说道。

他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所有的忧虑一扫而空。

“亲爱的，我一直都很爱你。”

※※※※※※※※

一如裴祖汉所说的，隔没多久有关单位便安排好了隔离住所，把他们这些病患的家属送出院外，奶奶也被转送到了另一家医院，隔离所里每个人都有一问房，有点像是豪华小牢笼，不但三餐都有人送来，在房间里有电视可以看，即使自由受限，但比在医院里受怕要好得多。

隔离期说久不久，但真待在里头又像是度日如年，裴祖汉每隔几个小时就打一次电话来，除了掌握她的一切，连她吃了些什么都得一一报告，她被送出医院当天裴祖汉也站在路边和她近距离的相望，才看了一眼他就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给她，断定她吃不好睡不好，一等她被送进了安全隔离区，他活像疯了似的一天送上好几顿的饭菜，餐餐都豪华得有如在帮产妇坐月子，当然免不了会有裴妈的拿手鸡汤，扔掉也不行，只好闷着头猛吃。

除了一天量三次体温确定有没有发烧以外，甄艾倒是满想知道自己的体重，不过为了增强免疫力，她索性不停的运动，顺便甩去那油油的鸡汤为自己带来的肥肉负担。

不过随着离出关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又开始对于走出这个隔离区有了些微的不安……

心想着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身处危险，所以裴祖汉才突然良心发现，一等她出去了，会不会之前说的都不算数了？

还有裴妈，她真的认为自己和裴祖汉可以公开在一块了吗？裴祖汉是她唯一的孩子，她难道真可以放下成见，接纳自己吗？

公司里的同事们，会不会因为她曾经被关在医院里隔离而对她另眼相看？会不会担心她身上带着病毒，避她如蛇蝎？

而剩下的最后这三天，她又能安然度过吗？

这几天也看过有救护车直奔隔离区，载走一心期待着可以回家却发病的人回到医院救治，甄艾不禁要担心自己可不可以撑过这几天？每一次只要有护士来量体温，她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就怕自己在最后关头又被送回医院。

她想离开这里，但又害怕出去了没有人理会，可是她更怕自己回到医院去面对的可能是病魔的摧残，她才刚从医院里出来，她知道里头的情况有多令人紧张害怕，即使几度公布了非典型肺炎并非绝症，治愈机会很高，但是如果她真的得了病，裴祖汉还有可能等着她回去吗？

这样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了出关那天，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撑过了隔离期，她就像洗了一趟人生三温暖。

从那天早上和裴祖汉一起醒来，两人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到她带着奶奶进医院却被隔离，奶奶的身体疾速的虚弱，而医院大楼里有人面对这考验时率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她灰心绝望的时候，裴祖汉在夜里守在医院外对着她说他爱她。

在生老病死当中，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见了真爱存在。

真爱不是只存在两年半吗？

忐忑不安的提着行囊步出了隔离区，有些被隔离的人一见到自己的亲友前来，纷纷快乐的爆出欢呼声，而她……早在出来的前三天就关掉了手机。

她不确定真爱是否真能维持两年半，也许那脱口而出的“我爱你”只是一时冲动，既然她可以离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冀望会出现奇迹。

戴着口罩，戴上了鸭舌帽，走出隔离区外，她并不觉得外头的空气有比较鲜甜，倒是沿着马路走闻到的多是车子排出来的废气，停在红绿灯前，甄艾开始犹疑，她没有特定的行进方向，一从隔离区出来她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只想远远的离开那里，或许就走到她累了为止吧！

“叭叭！”

甄艾只是低着头，没打算回头看。

“叭叭！”催促声又响了。

她状似无意的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熟的休旅车一直跟在她身后，甄艾的脚像是沾上了三秒胶，固定在原地，怎么都无法移动。

车窗降下，裴祖汉的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会被逮着，甄艾不知道自己该走开还是该怎么办，只是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他。

“上车。”裴祖汉对着她微笑。

可是她还是立在原地，即使戴着口罩，仍看得出来她那双大眼里有着怀疑。

裴祖汉下车快步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只怕她拔腿就跑，他还得在街头上演追妻戏码。

“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接你吗？”

不知道裴祖汉是怎么查知她今天可以离开隔离区的，她更没有要求他来接她，她本来已经打算好就这么离开的。

甄艾轻轻的说：“我跟你说过，真爱只有两年半。”

他们的时间老早就已经到了，何必还要这样撑呢？如果他只是因为冲动而说了那种话，她可以谅解，但是她现在已经出来了，或许可以省去那套爱不爱的你来我往。

“你看这个！”裴祖汉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咖啡，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当初就是因为一瓶咖啡认识的，如果真爱真的只有两年半的期限，那我们可以回到那时候重新来一次，要是真规定只有两年半，也没人规定一生只能有一次吧！”

甄艾望着那玻璃罐装的咖啡，想起了两人相遇的时候他也是买了一样的咖啡却被她撞掉了……看着他把咖啡塞进自己手里，她真怕自己手一个抓不稳让咖啡掉了下去。

“为什么？”她这阵子明明表现得很糟，不体贴，也不合作，每次和他说话时都是冷漠的口气，甚至用最恶毒的字眼想逼退他，为什么裴祖汉没有打退堂鼓？

裴祖汉忍不住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好不容易通过了隔离期，他终于可以好好把心爱的人拥在怀里，紧紧的抱住她，总算觉得心里踏实了些，那些忧心和恐慌都跟着一扫而空。

“因为你是我的真爱啊！谁教你就叫这名字，我怎么可能放手让你走呢？”

“只是因为我的名字吗？”不难听出她声音里有些抱怨。

“傻瓜！”裴祖汉牵着她的手走到车旁，为她打开了车门。“我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甄艾被护送上车，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没办法自欺欺人。

“今天没有。”

帮她扣上了安全带，裴祖汉和她眼对眼，认真的说道：“我爱你。”

甄艾微微笑，透过口罩模糊的咕哝了一句。

裴祖漠替她关上了门，再绕过车子回到驾驶座上，在发动车子后，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她说：“别以为我没听见喔！等下回家你可得多赔我几句。”

两人相视而笑，或许经过这段时间的隔离后，他们都看到真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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