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 作者:连亚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进,外头漆黑的山路除了偶尔出现几声虫鸣外,安静得像是整片山都睡着了,但车内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景况。 “……有啦、有啦……叫她帮我留着,要是我明天回台北没看到那个包,我以后就再也不去你们店里买东西了……什么?她也敢跟我抢包包?!妳没告诉她我已经订了吗?不许再卖给她!我可不想以后在派对上看到她跟我拿一样的东西,那不是降低我的身价吗……” 这样的对话声已经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每次好不容易以为她终于要安静了,手机才挂上没几分钟,女子又用精巧的水晶指甲按了几下,另一场无聊的对话就跟着展开。 瞿禹楠微皱着眉心,在心里告诉自己把这当成是种修行,反正他想出来走走,只是带错对象出门是一大败笔,不过当是一次教训,以后再也不会让这跟屁虫跟着他出门了。 “……现在人在哪里?我哪知道啊,反正就是某座山上,连盏路灯都没有……浪漫?!哈哈哈哈!妳这个色情狂……” 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笑后再加上“色情狂”三个字,瞿禹楠也大概猜出那两人在电话里谈些什么内容。 “楠,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山上。”他答得很简洁。 “哪座山?” “反正不是断背山就是了。” 此刻他实在没有跟海伦闲聊的兴致,听女人聊天真的会让人对女性倒尽胃口,尤其是那种放肆的聊法,十句话里总会爆出一句脏话,形象尽失不打紧,最恐怖的是海伦还会装出一副淑女样问他几句,好像双面人似的反应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他真想打开车门把这个女人给踢出去,但是他的教养不容许他这么做,他的绅士风度必须要他忍到至少到了比较文明的地方,例如把海伦丢在便利商店前应该比较好。 “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哪座山我都可以跟你一起爬上去!”海伦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对着他说。 “是吗?”他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这才发现他们似乎陷入麻烦里了。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只是随意开上山想要散散心,怎知这一开,就从白天开到晚上,外头夜色越来越黑,山路又是狭窄弯曲,感觉就算开到天亮都还离不开这片山区。 “喂?喂喂?收不到讯号啊,喂……”海伦拿着手机反复检查。 瞿禹楠庆幸她的手机终于没电,耳根子总算可以清静些了。 怎知她立刻从包包里掏出备用电池换上,还一脸得意的说:“还好我平常都有准备,要不然来这种荒郊野外只是坐在车里无聊死了,没有这些东西我肯定活不下去。” “那妳下午还硬要跟我一起来?” 下午他要从台北出发时,海伦死命的要跟来,结果沿路上她不停的讲电话,他早该知道海伦根本就没心出来走走,她只是想赖着他,从她那身打扮他就应该看出来了,有哪个人会一身运动装扮却还画上浓妆?她的装扮早说明了一切,只是他心烦得什么也没注意到。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是吗?”他语气里有明显的怀疑。 “你干嘛老是不相信我?我都跟你来到这里了,你还不能相信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吗?”海伦一边说,一边看着手机萤幕上的通讯讯号,一等讯号连上了就立刻拨打电话。“喂……刚才手机没电……我换了颗电池就好了嘛,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 瞿禹楠翻了翻白眼,沿路上一直寻找有没有便利商店,他只想把这聒噪的女人丢下,只可惜一路上连路灯都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更别说会有什么便利商店了,看来他们真的开进深山里,虽然车上有卫星导航设备,但他并不想知道现在的位置,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处。 “喂……喂喂喂?”海伦看了看手机,发现这回是真的再也收不到讯号,嘟着嘴抱怨道:“天啊!这是什么鸟地方啊,怎么连手机都收不到?我跟阿苏才聊到一半呢!楠,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着急的声音,瞿禹楠竟有种报复的快感,迷路似乎不那么令人心慌了,他还故意说:“真糟糕,看来油也快没了,我们可能要被困在深山里了。” “你在开我玩笑吧?!”海伦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她那画得高高的耐吉眉,“你这车子怎么可能会没有油?” 他耸耸肩,“没去加油当然会没有油。” “那我们往回开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往回开恐怕也撑不到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加油站的地方。” “什么?怎么可能?”海伦开始发现情况不对,但她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呢?我明天中午跟人家约好了要去买那个名牌包,如果我没有去的话,那我以后怎么见人啊?要是……” 海伦担心的不是今晚两人的落脚处,而是明天中午她可能无法如期去买她的名牌包。 “妳打通电话另约时间不就行了?” “可是电话打不通,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收不到讯号!”海伦从车窗望出去,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浓雾将车子给包围了起来,一片雾茫茫的。“怎么办?怎么突然都是雾……” 四周又静得吓死人,让习惯了吵杂环境的海伦开始全身发毛。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你到底把我带到哪里?”她开始发起神经,对着瞿禹楠吼了起来。 “我根本没想把妳带到哪里,是妳自己硬要跟着我来的。现在妳最好闭嘴,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不要在这里歇斯底里!”瞿禹楠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海伦立刻噤声,她从没见过瞿禹楠生气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温文儒雅的好好先生,哪知道他还是有脾气的。 “你发脾气其实也满酷的嘛!” 天晓得他已经忍着不骂出三字经了,这女人还白目的恭维他发怒时的帅劲,瞿禹楠真想把她丢下车,让她在这山里自生自灭算了。 “前面有灯光耶!我们过去问问,说不定那是什么小店,我们还可以买些饮料,我渴死了,而且我也好想上厕所,我们过去看看嘛!”海伦指着前方在雾中看来起有些模糊的小亮点说。 瞿禹楠依言把车子开往亮光处。开了一下午的车,眼看时间都快晚上十点了,他确实也饿了,要是能找到一户人家休息一下也好。 山上人烟稀少,一到夜里有车子经过声音就特别的明显。 “你想那是什么车?” “宝马的休旅吧。” 光是听车声,屋里的几个人就可以猜出车子的牌子。 “又是个有钱的白痴……” “八成又是迷了路的。” “我懒得做生意了,等下他们要是真的停车,乔治,你就看着办吧。”老板程可绿拿着扑克牌道。 “好。”乔治点了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他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充当门铃的大铜铃已被扯得响个不停。 沿途上除了工寮跟破铁皮屋,突然出现这么一间房子实在太令人欣喜了,海伦一下车就快步冲向大门,拉着绳子扯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更是让她雀跃不已,一高兴她就多拉了几下。 “好了好了!听到了,别再拉了啦……” 还没看到人,瞿禹楠就听到里头传来男性的声音,接着一个一身嘻哈打扮,彷佛刚从夜店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拉开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拉两声就够了,拉个不停是什么意思?”乔治一脸不耐烦,显然被扰人的铜铃声给惹得有点冒火。“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明明是在这荒郊野外,竟然出现一个时髦男孩,瞿禹楠有些惊讶。 “外面的招牌上写了有卖餐点,我们开了一下午的车肚子好饿,可以点东西吃吗?” “有泡面可以外带你们要不要?” 泡面?外带?站在大门前的两人脸上出现了黑线。 “开玩笑的啦!”虽然乔治脸上一点也没有想笑的表情,但还是让他们跟在身后进门。“我们已经打烊了,但在这荒郊野外,你们就算再开上一小时的车也找不到任何商店,不过我们只有泡面,你们要的话就留下来,不要就拉倒!” 说得倒干脆,不过他们也没啥选择,这间外头挂着简餐休息小站的屋子,总不可能是什么恐怖旅店吧?瞿禹楠认为这男孩虽然看来流里流气的,倒不像是杀人狂魔,再加上他的肚子真的饿了,也只能勉强凑合。 “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加油站在哪里?”他先问个清楚,免得还没开到加油站就挂在半路上。 “没油了是吗?”乔治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最近的加油站离这里至少得再开上个把个钟头,不过我们明天会有人送油上山,你们要是在这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加油了。” 跟着男孩走过小石子铺成的小径,这座屋前的小花园明显经过设计师巧手设计,穿过小树林后四周也不再幽暗,屋前的灯光反而多了几许温馨气氛,打开屋子的门后,屋里的一切让瞿禹楠和海伦看得傻眼。 地上铺着古朴的红砖,高高低低摆放着各式盛开的花朵植栽,扑鼻而来的是自然的清新香气,让人心情跟着放松不少。 屋内的分区是呈阶梯式的,地面的铺设质材也有所不同,原木地板那头放了几张桌子,其中一张大桌旁边坐着好几个人手里拿着扑克牌,所有人只是望了他们一眼,接着就专注于手上的牌,一副玩得正高兴的模样。 “你们就坐这儿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乔治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不过该做的倒是都很认命。 “除了泡面以外应该还有点别的吧?”海伦一眼就看到那张大桌上摆了各式的零食点心。“不管多少钱都没关系。” “能吃的都吃光了,明天早上才会有食物送来,现在有的就是泡面了。”像是硬要跟她作对似的,乔治就是不给其他的。 “那……那个牛肉干呢?你们应该还有点零食饼干,或是什么饮料吧?来杯咖啡提提神好了,有没有焦糖玛奇朵?”一进屋除了花草香气外,海伦还闻到咖啡香,所以她硬是要吃点想吃的。 “妳很啰唆耶!大婶,我先弄泡面给你们吃,等你们吃完泡面,我再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你们挑,别一次就叫一堆好不好,我才一个人哪忙得过来!”乔治一脸不爽的应道。 “什么大婶?!你……我顶多大你几岁而已,更何况你们这里人这么多,放着生意不做,只是在玩扑克牌,何必说得这么跩!”海伦平常被捧惯了,她可是台北各大精品店的常客,要的是服务品质,再说瞿禹楠有的是钱,开店就是为了要赚钱,干嘛这么不客气? 怎知不管她说得再不客气,另一头的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玩扑克牌,根本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妳少说两句!”瞿禹楠不耐烦的对着海伦说。 他真的饿了,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店,就算泡面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离这里最近的商店还得再开上一小时的车,他车子的油肯定无法开到,要是惹毛这群人,倒楣的可是他们自己。 “我是为了你好啊,你开了那么久的车,一定也累了嘛!光是吃泡面怎么够呢?再说他们是卖餐点的,我们又不是不肯付钱……”海伦还是在一旁啰唆个没完。“喂,小弟,你们厕所在哪儿?我想上厕所。” “小弟是妳叫的吗?”乔治显然也对她很不耐烦,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指着一扇门道:“从那里进去就是了。” “不叫小弟要叫什么啊?”海伦碎碎念着,在车上待久了也憋了一肚子的尿,不赶快找地方解放不行,只好快步走进那扇门后。 见海伦消失在眼前,瞿禹楠这才觉得松了口气,少了她的喳呼声,屋里的气氛也好多了。 他坐在位子上欣赏四周的摆设,刚才带他们进来的男孩走到吧台那头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另一头那桌玩扑克牌的六个人还是没有打算停止的迹象,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像这样一群穿着打扮都很时髦的人居然会待在这儿,这的确有点不寻常。 像是看出他的惊讶,乔治拿着两只餐垫走过来,“没什么好惊讶的,台湾就这一点大,要上哪都很方便,我们只是喜欢来这里。” “我不知道有人住在这里。” “现在不就知道了吗?常有人开错路跑来这里,所以我们也见怪不怪了。”乔治边说边摆上餐垫,没有卑躬屈膝的态度,有的只是像在家里吃饭般的自然。“我看你们得在这儿待上一晚了,汽油明天早上才会送来,我想你车子的油快用完了,是撑不到最近的加油站的。” “你们有客房的服务吗?” “有啊!” “是民宿吗?” “只租借给认识的朋友,有一些知道这儿的朋友常回来这里,来过的人再介绍给其他人,平常我们只接受预订,不过因为这附近常有人迷路,所以我们偶尔还是会收留一些迷途的人。” 听起来像是他意外的发现这座世外桃源,瞿禹楠笑了笑。 “我要怎么称呼你?” “叫我乔治就好了。” 说完,男孩转身走回厨房,把锅子里已经滚了一阵子的泡面关了火,然后把面盛装在两只古拙的大碗公里,放上几片菜叶,再找出罐头配上几个现成的小菜便端上桌。 “闻起来还不错!”瞿禹楠点点头。 “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因为我们的食材已经用完了,新的食材要明天才会送来,所以现在只能吃泡面wωw奇Qisuu書com网,如果有材料的话,我的手艺可不只于此。”乔治语气骄傲道。 他话才说完,那群玩扑克牌的人里立刻有人冒出了不认同的哼声,惹得其他人纵声大笑。 “喂!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我的手艺本来就进步很多,干嘛这么不服气?”乔治双手扠腰对他们骂道。 “值日生,别在那边耍嘴皮子了,露露还待在外头没进门呢。” 瞿禹楠忍不住朝说话的女人多看了两眼,只是她把手上的牌拿得高高的,遮住脸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舒服。他告诉自己大概是在车上被海伦那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拔尖嗓门使劲哈拉给吓着了,一听到别的女人可以用正常音量说话,让他觉得欣慰吧。 “哦,对了!”乔治连忙冲到门边,对着外头喊了几声:“露露!露露!进来啰!”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脚步声接近,跟着乔治将门打得更开,一只黄金猎犬快速冲进屋里。 狗儿快步的奔向那群人,朝每个人舔舔手、闻闻脚,像是在报告自己回来了,接着牠看到瞿禹楠,转身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脚,像是在打招呼。 瞿禹楠伸手摸摸牠,这只狗似乎很习惯跟人类接触,乖乖的坐在他脚边。 “啊!”突然一声尖叫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刚走出厕所的海伦一看到狗就尖叫连连。“快把狗带开啦!我不喜欢狗啦!餐厅里怎么可以养狗呢!这样很脏耶……” 她站得远远的不肯过来也就算了,还在原地又叫又跳的。 “好啊,妳不要跟狗待在一起,那妳出去外面吃。”乔治转头对着她说。 “为什么我要去外面吃?”外头黑漆漆的,而且山上虫子也多,万一虫子全围上来跟她一起吃泡面那还得了? “那妳就不要啰唆了,要吃赶快吃!”乔治忍不住想对她吼,像这种从城市来的娇娇女最讨人厌了,他可没耐性伺候这种大小姐。 “露露,过来!”一个女声的叫唤把狗儿唤走。 露露咧着嘴走到出声唤牠的女主人身边,将头摆在程可绿腿上一副撒娇的模样。 “呼……”海伦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坐下来拿过碗筷,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瞿禹楠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如果没人发现他带着海伦出游就算了,在这一群人面前跟海伦扯上关系,感觉自己层次掉了好几级,可是人都来了,他也没办法假装不认识她,所以等一海伦坐下来,他立刻低声说:“我们今晚要待在这里,妳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他们没有必要照料我们,人家也有不做生意的权利。” 海伦听他这么说,原本还以为瞿禹楠会站在她这边,没想到她想错了。即使有些不甘愿,海伦还是不愿意冒着会惹他生气的险,他可是头等的金龟婿人选,就算嫁不成,但跟着瞿禹楠一样够她吃喝不尽,所以还是别弄丢了这张长期饭票比较保险。 瞿禹楠到厕所洗手,开了这么久的车,终于可以吃点东西,虽然只是简单的泡面和罐头,不过肚子饿时什么东西吃起来都好吃。 “吃完以后喝奶茶喔,我今天一点都不想煮咖啡。”乔治在吧台那头喊着。 “好啊。”瞿禹楠回头应了声。 “可是我想喝咖啡嘛……”海伦嘟起嘴,希望瞿禹楠发挥影响力让那小弟帮她煮一杯咖啡。 “一天不喝也不会怎样吧?”瞿禹楠完全不把她的要求放在眼里。 “你……你叫他煮嘛!”她仍不打算放弃。 “妳不想喝的话就先进房间睡觉好了。”瞿禹楠只想支开她,因为她真的令他很厌烦。“乔治,她可以住哪间房?” “上楼后的左手边第一间。”乔治像是看出他的心意,很配合的说出房间的位置。 “算了,我不喝了!你们这里总可以收得到手机讯号吧?”她决定到房间继续跟朋友讲电话。 “妳自己不会打开手机试试?什么事都要别人跟妳说。”乔治挑高眉,一副他才不管的态度。 “你──可恶!我才不想跟你们这群乡巴佬在一起。”海伦的大小姐脾气又发作了,气呼呼的拎着名牌包踩着细跟高跟鞋上楼。 “轻一点,瞧您那体重,可别把我们的楼梯给踩烂了!”乔治嘴巴很坏的嘲讽,气得海伦险些把高跟鞋给踹断。 一等她上楼,乔治这才端了杯奶茶到瞿禹楠的桌前。 “你眼光可真好,怎么会跟那种女人在一起?” 瞿禹楠只是耸耸肩,脸上无奈的笑像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怎么会想到要在这里开这家店?” 乔治从另一张桌上拿过自己的杯子,跟着坐了下来。 “这地方空下来很可惜,整理一下环境也还不错,加上她闲着也是闲着,一切都是由她起的头,我们只是来凑热闹的。” 乔治一边说,一边指着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扑克牌,脚边还窝着一只大狗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女人没好气的转头瞪了他一眼。 “她叫程可绿,这栋房子是她的,一切都是她起的头,如果你要问就得去问她了。” 瞿禹楠望着那个女人,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说话很好听的女孩。对于程可绿的第一个印象是她皮肤白皙,但眼神却不柔弱,反而直直的回望着他,像是在询问他有什么好看的,一点也不惧怕。 像这样的女人待在这样的地方,到底身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其实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也不准备追问,这一刻他只想享受这气氛,待在屋子里跟陌生的人谈谈无关紧要的琐事,也许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但这一夜意外的相遇,将会在他生命里留下一页记忆。 第二章 瞿禹楠原本以为自己很累了,开了大半天的车应该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和他们一聊起来精神却越来越好。他根本就不认识这群人,也不认为彼此的生活会有什么交集,但是这样的陌生却像是一个安全的保护,对方不会因为他的名气或权势,而在言语间多所谄媚或想攀附关系,光是讨论着这附近的景点就足以让人产生兴趣。 或许是彼此没有利害关系,聊着聊着,瞿禹楠只觉得自己跟着放松不少,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乔治会喜欢来这里;乔治说他一有空就会来这里,有时候是替程可绿带点东西过来,几乎所有的常客都会鸡婆的带些日用品过来,所以这里什么都不缺。 “为什么要搬到山里?真的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吗?” 这几乎是所有人都想问程可绿的问题,像她这样年轻女人,应该只喜欢待在五光十色的大城市里,可是她偏反其道而行的一个人跑到山上住,一开始瞿禹楠不认为自己会对她搬来这儿的原因有兴趣,可是跟她聊了一会儿后,他却开始觉得奇怪了,程可绿的个性不算是冷调,虽然一开始她会对陌生人有所防备,但聊开了之后她倒是挺好相处。 “你觉得这里不好吗?”程可绿为自己倒了杯茶反问他。 “不是,这里很好。”他环顾屋内一圈,这屋子住起来的确很舒服,就像是个家一样。“但现在的人少了便利商店,少了可以出门就买得到生活所需的环境,似乎就是……” “我有车子,如果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开车去买,而且我也喜欢开车,另外每隔几天就会有人送货过来,所以你所谓的便不便利的事是不存在的。” 她一说完其他人跟着哈哈大笑,乔治拍拍瞿禹楠的背说:“我就跟你说了,这女人是个怪胎!” “她看起来不像是怪胎。”瞿禹楠一点也不觉得她奇怪,至少除了她躲在山里这件事以外,程可绿看起来不像是会离世索居的人,而且她的话题也颇跟得上时代,他甚至认为如果她待在大都市里,肯定会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和追求的目标。 “我就跟你说她是怪胎啊!住在这种地方讲话还一点都不落伍。”乔治双手一摊,一副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一天到晚跑来这里,还灌输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三个月里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一天到晚跑来这,难怪你女朋友不想跟你在一起。”程可绿佯装生气的对乔治说。 “喂!是她劈腿好不好?这跟我休假就跑来这里一点关系也没有。”乔治可不服气了。“要不是她搞上了她老板,我会带着她一起过来。” “你又没有跟她说清楚,怎么知道她真的跟她老板在一起?你自己跑来这里生闷气,难道这就对她很公平吗?”她一脸的不以为然。 “原来妳还兼做心理辅导啊?”瞿禹楠笑着说。 “这只是良心的建议。”程可绿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多闲工夫。“乔治,帮我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 “要睡啦?” “顶多只能睡两小时。”她看了下手表回道。 瞿禹楠跟着看了下手表,没想到都快三点了。 “一大早妳要去哪里?” “日出时间大概是五点左右,天气应该不错,我想出去拍几张照。” “我可以跟妳一起去吗?”他主动提议。 “可以,不过我想你爬不起来的。”她答得很顺,好像以前这种情况也常发生。“而且我不想跟一个睡不饱还有着起床气的人一起去看日出。” “我会起来的。” “四点五十分,在这里集合。” “没问题,不过有其他的房间吗?”瞿禹楠可不想跟海伦唾同一间房,他已经没有了和她在一起的兴趣。 “今天人很多,如果你不介意跟乔治睡同一间的话,他睡的那间房里有两张床。”程可绿打了个呵欠,唤了乔治一声,“乔治,他跟你睡同一间房好不好?” “好啊,我还要跟他们一起打电玩,应该会打到天亮吧。”乔治和其他朋友早拿出最新款式的叫TVGame,等他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就会加入战局。“你天亮要跟可绿一起去看日出吗?” “是啊。”瞿禹楠点点头。 “你会不会爬不起来?”乔治知道他开了半天的车,只睡两小时怎么会够?“要不要我叫你?” “如果我真的爬不起来,你叫我我也一样会赖床。” “那倒是。”乔治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杯盘都收拾到流理台。“那就晚安啰!你好好休息吧。” 瞿禹楠睡得很好,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床铺很干净,床垫也很柔软,他稍微梳洗了下就躺上床,才闭上眼就睡着了,不过大概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要早起去看日出这件事,四点半他就自动醒来了。 来到大厅只见乔治和其他人还坐在电视前努力的打电玩,熬夜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是问题。 “你们都没睡难道不会累吗?” “来这里难得跟朋友在一起,玩开了就算不睡觉也开心啊!”乔治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润,显然刺激的电玩早已经提振了他的精神。 他身后突然传来程可绿的声音── “你别管他了,他是这屋子晚上的守卫,只要有他在,这屋子整晚灯都不会熄的。”她背着相机边下楼边说。 “可绿姊,我帮你们把早餐做好了,妳记得带着。”在那群玩电玩的人里有一名年轻女孩Wendy,不过她老早就在厨房里忙着准备食物,一见程可绿下楼就对着她说。 “谢啦!”程可绿回头对着瞿禹楠说:“早餐给你拿啰!” 瞿禹楠走到吧台旁拿了一只提篮,还有装了咖啡的保温壶,跟着她走出屋外,露露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天仍是黑的,不过踩在石子路上,他心里突然有种感觉像是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 “我还以为你会爬不起来。” “或许是我对这里好奇吧,我很想知道这里的日出会是怎样。”他和她并肩走向一辆越野车。 “看日出的地方离这儿大概有十分钟的车程。”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让露露跳上车,接着两人都坐进车子里她才继续说:“我希望今天能拍到我想拍的画面。” 瞿禹楠看着她的侧脸,不得不承认程可绿是个很吸引人的女人,她姣好的容貌,她说话的神态,甚至就算她什么话都不说,她身上还是会散发出一种独特气质让人不得不注意她。 “除了乔治他们常过来以外,平常妳真的一个人住在这儿吗?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他随意的找着话题。 “你以为迷路的人这么多吗?”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或许有人曾经来过,知道妳是一个人住在这儿的。”他挖掘着可能性。 “我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让人进门的,门口会挂上公休的牌子。” “但如果有人闯入呢?” “露露很凶,而且屋子里有监视器,如果我真的遇害了,会有人把坏人给揪出来的。”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事实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还回头对着露露笑了笑。 “看来妳早就想过所有的可能性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在哪里都有可能遇上坏人,不见得这里就比较危险,话说回来,坏人没事跑到山上来做什么?” “或许坏人是想跑路,妳这里地处偏僻,屋子里又什么都有,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说不定我有枪呢?或许我才是其他人该害怕的对象。” “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瞿禹楠不认为她说的话是真话。 “我都能窝在这种深山里了,很多事不见得不可能发生。”她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容。 “或许吧。”他也跟着笑了,像是在笑自己。“我也没想到我现在会在不知道名字的山里,跟一个我才认识几个小时的女人一起摸黑要去看日出,这一点都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人生有多方面的尝试不是很好吗?” “这只能算是不在我预期之内的尝试,我甚至没想过会在这山里过夜,但是睡得挺好的,床铺比我想象的干净,而且闻得到太阳的味道。” “因为昨天天气很好,所以我把所有的被子都拿出去晒太阳。”她很高兴自己昨天的举动是对的。“晒过太阳的被子睡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要照顾那么大的房子,的确是需要很多时间,妳真的做得很好。”瞿禹楠注意到他说出这话来时,她脸上有着得意和欢喜的表情。“妳似乎跟所有人都可以处得很好。” “我只是尽量不与人为敌。”她将车子转了个大弯,开上了一个上坡道。“我们快到了。”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两人一狗立刻下车,但车子一停大灯也跟着关闭,黑漆漆的山林里眼前感觉得到的只是浓雾,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两人的脚步声,加上露露兴奋的喘息跑动,为这静谧的山林多增添了点人气。 “我这里有手电筒,你跟着我走吧。” 程可绿打开手电筒,照亮面前的路,瞿禹楠跟着她的脚步走,露露像是早已经熟悉这里,一下车就自在的跑开。 “我们坐在这儿等吧。”她踢了踢脚边横倒的树干,示意他坐下。 等两人坐定后,拿出Wendy做好的早餐,程可绿关掉手电筒,两人摸黑吃着早餐。 即使两人应该是陌生的,可是和她在一起瞿禹楠只感觉到自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胸腔好像跟着舒缓开来。 “妳常早上摸黑出来等日出吗?” “对啊。”她点点头。“不过得看天气,想拍到漂亮的照片并不容易,要是有雾也没有用。”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摸黑在雾里吃早餐,我觉得自己似乎快飞起来了。”他笑着说。 “就像是踩在云端一样。”她说出他心里所想的。 “对啊,我喜欢妳这个形容。”他手中的三明治还有着温度,这早餐吃起来跟昨晚的泡面一样美味。“我想我以后应该会常来吧。” “你连日出都还没看到,就足以让你下此决定吗?” “或许我要的只是这种感觉。” “我猜你是心情不好才开车出来乱逛的吧?” “我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吗?”他的确是有些闷,但是他不认为自己脸上看得出一丝抑郁。 “我不知道,不过偶尔出来走走是挺不错的。”程可绿不想针对他的心情是好是坏做出结论,毕竟他们还没熟到需要彼此关心的地步,还是聊些安全的话题比较好。 “我昨天出门前并没有想到我会来到这里。” “人生不就是这么充满意外的吗?” “那妳呢?妳第一次是怎么来的?” “跟你一样,随便开车四处乱晃就晃到这儿了。” “所以房子是妳来了之后才盖的?” “嗯。”她点了点头。 “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还好,盖一间房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久,如果嫌慢就帮忙做,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他的话惹来了她的一阵轻笑。 “算是吧。”程可绿也不否认。“反正我想要什么就开车到台北搬回来,慢慢做……感觉就像是愚公移山一样,结果等房子弄好了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台湾这么小,就算是从台北开到屏东也花不了一整天的时间,所以这里也不算是太远的。” 她说得没错,瞿禹楠同意的点了头。 “不过还好妳盖了这间房子,要不然迷路的人就得被困在这山里了。” “但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我也没想过要做赔本生意,所以你吃的用的住的我都会算钱的。”她提醒他。 “那不是问题。”他并不认为她会狮子大开口,而他这一夜的离奇经历是让他愿意付出金钱来换取的,过去这几个小时他过得的确很快乐。 “你看,天空已经开始变色了……” 随着她的话,瞿禹楠开始注意起四周,细微的鸟叫声隐约的传出,取代之前的虫鸣,四周的浓雾也慢慢散去,黑暗的天际多了些深蓝…… 他从来没这么仔细的注意过天亮的过程,他听见她准备相机的声音,不过此时的他只顾得了注意周遭的变化,好像错过了一秒都会成为遗憾,直到天空的蓝渐渐转淡,白色的云朵染上了橘黄,原本围绕在身边的雾气渐渐消散了。 “真美。”他由衷的说出心里的感受。 回头看着程可绿,只见她或站或坐的不时捕捉着眼前的美景,专注得忘了他的存在。 瞿禹楠看着她,只觉得她认真的模样很迷人,尤其是在晨曦当中,她的脸被微弱的日光映照得特别美丽,她随意绑了个马尾,耳边的发丝随着风不时的扬动,还有她的神情。 他竟然希望她能够用这般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帮我把脚架拿来好吗?”她突然对他说。 当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瞿禹楠有些失神,连忙应了声好,借着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想今天应该可以拍到不错的照片。”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只是高兴着可以捕捉到完美的画面。 “这应该会让妳很开心吧?” “是啊。”她又按了几次快门。 瞿禹楠拿起装着咖啡的保温壶为两人倒了杯热饮,不得不承认在这有点寒意的清晨里,喝点有温度的东西是很舒服的。 “昨天晚上乔治说没有咖啡。”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不过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所以你应该知道你的女伴很讨人厌吧?”她说着竟然笑了。 “看来大家的感受都差不多。”他自嘲道。 “你怎么会带着她一起出门?” 他耸下肩,“我也不知道,在车上我已经问了自己很多次了。” “你确实是该懊恼的,不过出门玩一趟也才能知道彼此真实的个性,如果这wωw奇Qisuu書com网是个试验的话,你应该已经帮她评出分数了吧?” “她不需要我为她打分数。” “在我看来是需要的……她似乎很在意你的感觉。” “在意并不代表就会为了我改变。” “你希望女人可以为了你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吗?”她一脸不以为然。 “是啊,我不会睁眼说瞎话否认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就是这样的男人。”他为自己的论点感到骄傲。 “看得出来你是被很多女人宠出来的坏榜样。” “如果妳真的爱一个人,就会无条件的想为他付出。” “还好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反讽道。 “妳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跟你一样,我只爱我自己。”程可绿放下相机,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用着专家的口吻评道:“唔,Wendy煮咖啡的技术还是得再多练习,有点焦了。” “我倒没注意那么多。”反正还没难喝到让人吞不下去。 “那是因为你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对周遭的事不是那么在乎,我猜你平常不是这样的人。” “妳觉得妳一眼就可以看穿我吗?” “我大概可以猜得到你是怎么样的人。”程可绿目光仔细的在他身上梭巡着。“你穿着名牌衣服,连休闲装扮都像是模特儿在走秀,而且你的衣服干净得不像出来玩的游客,你的发型看起来好整理,其实却不然,你的手表名贵却不夸张,我看过你的车子,外表挺干净的,所以我猜你应该避开了路面上的水洼坑洞……如果你样样都太完美,我会猜你搞不好还有强迫症,不过你愿意跟我一起坐在枯木上等日出,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有救。” “妳观察力还不错。” “还有,你吃完三明治却没有随手乱扔袋子,你帮我倒咖啡,我没伸手接下你就一直拿在手上,看来你的家教还不错。” “我以为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男人。” “在我面前你可以省了那套“女人都喜欢”的理论。” “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乎那套。”程可绿给了他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回头对着山林喊着:“露露!露露!” 狗儿奔跑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不一会儿露露便咧着嘴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身边。 “你跑去哪里了?脚弄得那么脏……”程可绿蹲下身,拿着一条抹布帮露露把脚擦干净。“以后再弄这么脏,就让你自己跑回去,别想上我的车了。” “我们要回去了吗?” “差不多了,反正日出也看到了,最精采的也不过就那几分钟。”她想拍的都已经拍到了,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可做。 “其实雾散去后,这里真的很美。”瞿禹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是啊,不过山上要是没有几团雾飘来飘去,感觉实在很没意思。” “那倒是,妳的理论虽然实际,但是都实际得很有道理。” “做人实际点不是很好吗?” “看得出来妳真的过得很好。” “没错。”程可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们回去吧,等一下送货的车子就会来了,我想今天会送来汽油,够你们开到最近的加油站。” “你们平常都会备好汽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这附近没有商家也没有加油店,所以我们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备齐。” “妳的民宿到底叫什么名字?昨天晚上太暗了,我只看到外头有黑板写着“今日特餐”几个字,但是没看到名字。” “就叫“无名”啊。” “为什么叫“无名”?” “当初想了很多诗情画意的名字,但感觉配起来都很俗气,所以最后就直接叫“无名”。” “那我下次想再来的时候要怎么办?” “等你真的会再来的时候再说吧。” 事实上程可绿一点也不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会再来这种地方。 第三章 把车开回“无名”,在日光照耀之下,整幢屋子漂亮外观完全呈现在眼前,昨晚曾走过的花园在白天看来更是高雅美丽,蓝色的斜屋顶,搭配上高高低低交错的屋檐,浅色的石质外墙给人坚固的感觉,在这片山林里出现这么一栋屋子,却一点也不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无名”就像是它原本就该待在那里似的,和所有的景物融合在一起。 要进出前会先经过一条车道,外人的车多半停在围墙外,客人的车也有专属的停车位,但是程可绿的车则不同,她直接开进围墙里,再转弯到后方的车道,然后在后头的仓库前停住,车道两旁的花丛和树木都看得出用心,就算是林间的小花丛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把车子停妥后,程可绿唤着露露到一旁的小池子里洗脚。 露露乖巧的走进池子里踏了几下,然后一出池子就到一旁准备好的大毛巾上站妥,等着主人帮牠擦拭。 看着这一幕,瞿禹楠忍不住要赞美狗儿的聪慧。 “牠真的很乖。” “是啊,牠知道等一下要进屋子,如果脚上都是泥,会把屋子弄脏,所以一下车牠就会自己跑来洗洗脚。” “还好牠住在这儿,这么大一片山林可以让牠跑个过瘾。” “所以当初我才想搬来这儿,在这里牠的确是快乐多了。” “那妳呢?”瞿禹楠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多的疑问,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常会不自觉的问出一些他也觉得有些探人隐私的问题。“妳住在这里快乐吗?” 她耸耸肩,“还好吧,其实住哪里还不都一样,自己想开心的话自然就会开心。” “对不起,我只是对妳感到有些好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个不停。” “因为在你心里觉得我是怪胎吧。” 他不喜欢她这样贬低自己,她又没什么不对劲,不过就是住在山里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但这并不至于让人觉得她是怪胎。 “妳长得很正常,想当怪胎还挺难的。” 程可绿略过他的话,好奇的问:“你想,跟你一起来的那女人大概几点才会起床?” “我不知道,我没跟她一起起床过。” 他没有跟那女人一起起床过,并不代表他没有跟她一起睡过,但这不该是她关心的话题。 “你还饿吗?还是你想睡个回笼觉?”她和他一起走进仓库。 这仓库里果然什么东西都有,而且整齐的摆放着,就连垃圾也是一袋袋排成一列的摆放着。 “妳呢?妳昨晚也没睡多久,难道不累吗?” “我可以等你们走了之后再睡午觉,早上会有人载货过来,我得把货全部摆好。”她一边说一边把仓库里的物品一一的排放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离开时除了留下你们在这里消费的钱以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带走一袋垃圾。”程可绿有点挑衅的看着他,“不过你车子满名贵的,载垃圾的要求会令你为难吗?” “不会。”他摇摇头,并没有将她的挑衅当一回事。“你们垃圾分类似乎做得不错。” “因为吃剩的我们都拿去做堆肥,所以没什么汤汤水水会弄脏你的车。”她试着把一袋面粉从柜子深处拖出来,但力气显然不够,瞿禹楠伸手帮她,将面粉袋给拉了出来。 “妳拿面粉做什么?” “我想做刀削面,沈爸最喜欢吃刀削面了,他通常早上送货过来,然后吃完午饭才下山。” “我好久没吃过刀削面了。” “你会留下来吃午餐吗?我想你的女伴发现车子有油可以用了,应该会很想尽快的离开吧?”尤其那女人口口声声的说今天一定得回台北。 “她可以跟那个沈爸走,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想她也不会肯走的,再说我也不认为她会肯搭沈爸的车离开,不过我也不想拖累沈爸,天晓得你的朋友要是真搭沈爸的车,沈爸一路上要经历什么样的折磨。” 她太了解海伦那种人了,有些人天生就是离不开便利生活,即便这里什么都有,可是那些人还是喜欢把住在这里的事给贬低,看什么都不满意,就算自己在大城市住得只是两坪不到、连厕所都要与人共用的小隔间,来到这里一样要把所有事贬低得一文不值,通常她对这种人都是不会客气的。 “我知道妳的意思。”瞿禹楠想想也是,人是他带来的,除了他外没有别人可以把海伦带走。“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因为我很喜欢这里,只是短短的停留半天就走的话,会让我有所遗憾。” “我相信在你人生里遗憾的事不会只有这一件。”她一点也不因为他的话而被触动,很多人来到这里都会被“无名”给人的感觉征服,多半的人都会再回来,但就算他从此不会再回到这里,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妳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瞿禹楠看着她跟乔治还有其他人说说笑笑,但一对上他,她的防卫心就特别强,他以为两人经过昨晚的交谈,还有一起摸黑去看日出,相处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程可绿似乎不希望他待在这里,至少她认为他不可能会再回来,这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想让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这地方,而且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在她心里被归类成是海伦那一型的人。 “我对任何人都不太热情。”其实程可绿并不觉得自己对他有多冷淡,至少她还和他去看了日出,这应该算是热情的对待了。 “但我觉得妳对乔治他们就不是这样。”瞿禹楠忍不住想要求更多,希望自己不只是她急着摆脱的客人,他喜欢这里,更喜欢和这个女人说话,他希望她是可以了解他心意的。 “你怎能要求我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敞开心门呢?”程可绿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被眼前的帅哥要求多一点的注目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或许我希望自己能与众不同吧。”瞿禹楠也笑了。 “我看你还是再去睡一会儿,你还要开车,精神不济容易出事,沈爸没那么快到,他一来我就会叫你。”她一边忙着整理仓库,一边对着他说。 “好吧。”其实瞿禹楠并不累,但是待在她身边却得不到他习惯的回应,这对他来说有点没面子。 他已经习惯了女人渴望得到他的注目,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摆在程可绿身上,她的回应却像是朝他泼了好几桶的冷水,也许他真该冷静冷静,不要一头热的吓坏人家。 乔治还在和其他人玩game,瞿禹楠径自回房睡觉,等他睡了一觉醒来,乔治已经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呼呼大睡。 他看了下手表,时间将近中午,下楼时果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我饿死了,妳蛋饼到底好了没啊?”海伦拔尖的声音在这美丽的屋子里听起来一点也不搭调。 “再等一下。”Wendy站在瓦斯炉前忙碌的准备,抬头看到瞿禹楠走进厨房,向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可绿呢?”瞿禹楠问着Wendy。 “她在后面帮忙,沈爸已经把货送来了,你们有油可以加了。”Wendy一边忙着手边的事一边说。 “谢天谢地!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刚才打了电话要求专柜小姐一定要把那只包包留给我,本来说今天中午要去拿,现在来不及了,只好跟她改了时间约晚上,今天我一定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不可!”海伦抱怨道。 “这里不是什么鬼地方。”瞿禹楠提醒她,希望她不要口无遮拦失了分寸。 Wendy一副不在意的挥挥手,“没关系啦,反正你们等一下就要走了。海伦小姐,妳是要在这“鬼地方”吃蛋饼呢?还是我可以直接省了这餐把妳送走就好?” “我……”海伦是真的饿了,可是她已经把话说出口了,能够不继续撑下去吗?“算了、算了,反正我已经喝过东西了,天晓得你们这鬼地方煮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我看我还是下山后再找家店吃饭比较好。” “那真是太好了!”Wendy做出感动的样子。“说真的,我忙得要死,也没空做妳的蛋饼。” 海伦愣了几秒,接着一脸不甘心的开口,“什么嘛!你们明明是做服务业,居然还用这种服务态度……” “我是服务客人,不是服务大小姐的,妳要人伺候的话,就去找妳家里的“玛莉亚”,我们可是都很忙的。”Wendy收走她的咖啡杯直接扔进水槽里清洗。 “喂!我还没喝完……” “都已经空了,我们可不出租空杯给客人欣赏,妳眼高于顶,应该也不会欣赏我们这种小店的烂杯子吧。”Wendy火上加油的丢了几句回去。 她已经受够了海伦的颐指气使,要不是之前跟瞿禹楠聊得很愉快,她才不需要受这种鸟气,原本她还对海伦很客气,听着她那大小姐似的言论忍着不吭声,但既然连瞿禹楠都摆明了不站在海伦那里,那她就不用客气了。 “我……我出去等,我才不要待在这里呢!多待一秒我都不要!”海伦气呼呼的踩着高跟鞋走出去。 瞿禹楠则和Wendy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转身走到后头的仓库,果然看到里头有三个人正努力的把小货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下来。 “瞿禹楠,你的油在外头,我请沈爸在外头就先卸下来了。”程可绿一看到他就说。 瞿禹楠和那个叫沈爸的蓄胡中年男子点了下头,跟着挽起袖子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们已经快搬完了。小张,你去帮他倒油,拿漏斗去……”她要另一个男人去帮他的忙。“快帮他把车子弄好,要不然那女的继续待在这里,我看露露会受不了冲过去咬她!” 她话一说完,大伙全笑成了一团。 小张放下手边的工作,示意瞿禹楠跟他走。 两人绕出车道,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桶油放在那里。 “你知道该怎么走吗?顺着昨晚开进“无名”的那条路,出去后到了交叉口时要右转,要不然再开错路,你可赶不回台北帮那位海伦小姐买名牌包。”小张提醒他。 “从交叉口那里开始就是属于“无名”的土地吗?” “是啊!可绿把整座山头都买了下来,所以入口那里一有人进来就会有警示器响,昨晚还没听到你的车声我们就知道有人来了。”小张解释着。 “你们快点好不好?我赶时间耶!”见他们还在说个不停,海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唉……”小张同情的看了瞿禹楠一眼。 “我要跟谁结帐?”瞿禹楠问道。 “你跟Wendy结就行了。” 加好了油,和小张握手道再见,小张随即回到仓库帮程可绿和沈爸搬货,而瞿禹楠则走进大屋和Wendy结帐。 “就这个数目?”她告诉他的金额数字让瞿禹楠很惊讶。 “嫌多还是嫌少?” “太少了吧?你们这样生活维持得下去吗?”这么漂亮的房子,温馨的住宿环境,加上如果海伦没一起来应该会很豪华的餐点,只收这么点钱真的可以经营得下去吗? “还好啦,这里又没有百货公司可以有什么开销,再说可绿姊又不会花钱买名牌包。”Wendy笑笑的说,“你记得要走前帮我们带一包垃圾下山。” “好。”这样他也有理由到仓库去跟可绿说再见。 他走进仓库,只见他们三人已经把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下来,程可绿和沈爸正在核对购买的物品。 “沈爸,你知道卖蛋糕材料的店吗?” “呃……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沈爸摇摇头,“妳想做蛋糕?” “是啊,下午茶只能配饼干,我想换点新口味,反正这里有烤箱,可以多加利用。” “我不知道哪里有卖,不然我下山后跟朋友问问好了。” “没关系,改天我下山时再去找就好了,以后我订好货请他们送到你那里,再麻烦你载上来就好。” 程可绿边说边转身,差点撞上瞿禹楠,后者伸手拉住她,免得她跌倒,却见她像是被蜜蜂螫到似的,身子一站稳就跳得远远的,她的反应让他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他应该和那个大小姐走了,没想到他还在,怀疑的问:“咦,你油还没加好吗?” 他指着那一堆垃圾,“我来拿垃圾的。” “别客气,自己挑一包吧,这样沈爸就可以少载点东西下去。”她一点也不客气的说。 “我可以多带几包下山。”他边说边多拿了几包。 像是想起了什么,程可绿突然向他走近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便条纸,在上面画了张简易地图给他。 “你记得经过这里的时候,这边有垃圾子母车,你可以把垃圾丢在这里,这样你就不用载着垃圾回台北了。” “好,妳不把这里的电话留给我吗?” “你真的这么想来吗?”她仰起头看他,其实她真的不认为像瞿禹楠这样的人还会想再回到这里。 “我是真的想再来。不过如果我没先预约就跑来,不见得会像这次这么幸运有房间可以住吧?妳也可能刚好不在,或是到别的地方去了……” “好吧。”因为沈爸和小张都在旁边看,她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有些不通情理,所以她在纸上留下了电话号码。 瞿禹楠拿着那张纸,心里的喜悦多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是高中时得到心仪已久的女孩的电话号码那般心儿怦怦跳。 看着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肯定,不过他还是给出了承诺──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妳还不去睡觉?” 程可绿在仓库里忙着整理东西时,Wendy突然跑了进来,想起昨晚到现在Wendy都没好好休息,她连忙催Wendy去睡。 “妳自己还不是一样,我还不想睡嘛!” Wendy帮她把要分装的肥皂和牙刷等装成一袋一袋,这些东西是要给没有带盥洗用具的客人使用的。 “妳觉得他怎么样?”Wendy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他?哪个他?” “还有谁?瞿禹楠啊!昨晚大伙在聊天的时候,他两只眼睛只盯着妳,搞不好他连我长得是圆是扁都不记得。” “妳以为我开这间“无名”是要用来相亲的啊?”程可绿没好气的开口,“他只是个过客,妳真以为那种人有可能再来吗?” 对这里有兴趣的人不少,但真的会再回来的人并不多,除非是真心的喜欢这里,否则要开那么远的车才能到,很多人只会嫌太累了,了不起就在网路上描述这里有多美,又引来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来徒增困扰而已。“无名”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客人,固定的客源已经让他们忙坏了,沈爸本来五天来一道,现在则是三天就得上山一次,这频率在未来可能会提升到两天一次,她并不想让沈爸那么累,也开始考虑多找一个人来分担沈爸的工作。 “妳没听他说吗?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还跟妳要这里的电话,听起来他好像真的很想再来,要是我想的没错,我觉得他对妳真的很有兴趣。” “他只是喜欢这个地方,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好吗?” “妳又知道了?妳只会不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打从阿俊走了以后妳就这样,妳住在这里想遇到好男人是难上加难耶,好不容易来了个好货,妳当然要好好的把握。” “然后再看着他离开吗?”程可绿回头瞪了她一眼。“这里又不是休息站,而我也不是开收容所的,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担任男人的心灵疗伤师,付出我的关心和同情,然后等他们复元了,我还要逼自己带着微笑看着他们离开,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她将分装好的袋子放进大篮子里,关好仓库的门走回大厅,接着往楼上走去,打开每一间房间检查房内的设备和用具是否齐全,顺便补上盥洗用具。 Wendy紧跟在她身后,“不是每个男人都像阿俊一样好不好?” “别告诉我妳真的认为像瞿禹楠那种男人有可能留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可能?天底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Wendy个性很乐观,想也不想的就点了头。 乔治顶着一头乱发从房里探出头问:“妳们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你什么时候才要起床?都快傍晚了,我们两个想去睡了,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你。”程可绿把手上的篮子交给他。 乔治顺从的接过,跟着伸了个懒腰。“好,我会去叫阿华起床,接下来就由我跟他接手吧。” 程可绿回到顶楼的卧房,先泡了个舒服的精油澡才上床睡觉,但是她却睡不好。 Wendy说得没错,除非是瞎了眼,否则没有女人会忽略瞿禹楠的存在,光是看着他就足以令人心头小鹿乱撞,长得那么帅实在应该要被贴上危险标签。但她已经不是过去的程可绿了,她不可能因为遇到一个帅哥就失魂落魄,宁可抱持着欣赏的态度就好,她不会再勇敢的试着和任何男人交往,就算瞿禹楠长得再迷人都一样,既然她明知不可能有结果,又何必让自己落得被玩弄的下场? 那种事一次就够了! 当初是阿俊说愿意和她在一起,只要有块地,他愿意远离尘嚣和她到好山好水的地方,一步步打造实现两个人的梦想,他把一切都说得很美好,好像他真的可以享受远离都市的宁静……结果呢?房子都还没盖好,他就说他受不了了! 他表现得那么痛苦,好像是她在逼他做他根本不想做的事,尤其是在卫生纸只剩下半包的那一天…… “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现在想吃个热腾腾的包子,可是这里放眼望去连盏灯都没有,连间便利商店都找不到,我真搞不懂妳怎么会有兴致在这种鬼地方待下去?妳知不知道妳买地的钱,我们可以在台北市最高级的地段买下一间豪宅,享受现代人都该享受的便利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卫生纸都要省着用!” “不过就是忘了买卫生纸,我下山多买几串就好了。”程可绿不明白,为了卫生纸他竟然会这么生气。 “妳不懂我的意思,这不是卫生纸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的问题,妳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是啊!妳有钱,妳老爸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妳天生就是千金小姐的命,哪懂得要怎么在这种地方生活?连最基本的计画都没有,妳过这种没水没电的生活难道过不腻吗?妳真的要把房子盖完吗?我劝妳现在就收手吧,妳做不到的,就连我都做不到,我们根本不适合生活在这种地方!这里连手机都收不到讯号,还得开车到十分钟车程之外的地方打手机,到了晚上就听虫叫,要不然就是看星星,妳看不腻吗?我听虫叫都听烦了。” “阿俊,这只是刚开始,以后我们一样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那只是妳的幻想,在这种地方我们不可能过很好的生活,妳认清事实吧!我下午已经打了电话,等一会儿我朋友会来接我……如果妳真的认为这种生活适合妳,那妳就自己留下来吧。” 第四章 或许她天生就留不住男人陪在身边,不过经过这么久的沉淀,程可绿认为自己也想开了。 顶着昏沉沉的头下楼,睡得不好让她情绪有点糟,但才走下楼梯便听到了瞿禹楠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来到一楼,她真的看到瞿禹楠就坐在桌边和乔治他们玩着扑克牌。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惊讶。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瞿禹楠帅气的一笑,给了她一句熟悉的答案。“再加上我还满喜欢待在这里的。” “这算哪门子答案?”她想回他一笑,但脸上却挤不出笑容,她怕自己多对他笑几次,抵抗帅哥的防御力就会跟着降低。 “对了,我帮妳买了一些东西回来。”他指了指厨房说。 程可绿顺着他的手望去,看到好几只大纸箱,她好奇的走过去。 “这些是什么?” 瞿禹楠将手边的扑克牌交给别人接手,起身走向她。 “我早上听到妳跟沈爸提起妳想要买一些做蛋糕的材料,我刚好有朋友在开蛋糕材料行,所以我就跟他要了厂商的电话跟地址,下山后我去跟他拿了一些材料,还跟他要了订货单,以后妳要叫货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他会算妳便宜点的。” 程可绿探头往厨房里看去,这才发现不得了,里头一共有三大箱的货,另外还有好几大袋的东西。 “这全是你一个人载来的?”她知道他那辆百万级休旅车内部空间很大,但是他怎么会…… “是啊。” “海伦小姐呢?”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要她自己坐车回台北。”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内疚。 “那计程车司机一定很惨……”她做了个同情的表情。 瞿禹楠不想把话题放在海伦身上,开口道:“妳要不要看看还缺少什么?我请朋友把做蛋糕需要的所有材料都备齐,他很热心,我到他店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还附赠两本食谱,只是我没想到做蛋糕的东西会这么五花八门。” “我也没想到,你怎么有办法弄来这么多?” “我不是说了吗?我请朋友帮忙的。这些东西要摆哪?我可以帮妳拿去放,要不然堆在这儿很占空间,妳想用厨房也会觉得碍手碍脚。” “没关系,你去玩吧,我来整理就好了。” “乔治他们已经接手了,我可以帮妳。”瞿禹楠宁可和她一起做劳力工作,他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 “好吧,先把这些东西搬到仓库,等我看过食谱决定要用什么材料或工具时再来拿。” 她和瞿禹楠合力把纸箱搬进仓库,一边问:“你吃过饭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到的,我在路上买了汉堡填过肚子了。” “外头雨下得很大吧?”她睡睡醒醒好几次,听见外头哗啦啦的雨声,显然雨下得非常大。 “是挺大的,还好我开车没什么关系,顶多开慢一点。”才怪!奇www书Qisuu网com他归心似箭,急着想回来所以开得可猛了。 “要小心点,这里的山路不是很好走,下雨天有可能会有山崩或落石,还是得注意一些。” “只是一路上没有路灯是挺危险的。” “我已经开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差别。” “我发现这里不但有电话,连网路线都有,甚至还有cable,妳之前怎么没有跟我说?”刚才乔治拿出笔记型电脑,他才知道这里还有无线网路。 “这没什么好说的吧?只要花钱什么都可以有,再说那是大家平常都用得到的东西,不然你以为乔治昨晚玩game是怎么上线的?” “我以为他们是玩单机版的。” “光是自己人玩怎么可能满足他?再说乔治是要进军世界大赛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跑来这里练习,除了大厅这里,他的房里也有宽萤幕跟一台他自己带来的练习机,你没看到吗?” 他确实没看到。“昨晚太累了,洗过澡后我就睡了。” 两人边说边走回厨房,程可绿把最后一包材料放进厨房的柜子里,站起来对他说:“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住到我非走不可,可以吗?” “你住这么久做什么?”她不认为他说的是真的,瞿禹楠八成是在跟她开玩笑。“难道你在台北欠了债,所以要躲债吗?” “当然不是。” “你看得出来我这里不缺长工,你住在这里不但要付钱,而且有时候还得要帮忙。” “没关系。”他耸耸肩,一副早有心理准备的样子。 “你没带换洗衣服,我这里可不提供服装的喔。”打从昨天瞿禹楠踏进“无名”,她就看出来这男人不过是开车出门闲晃却晃过头,他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就算要在这里住上三天都有困难吧? “我今天下山时买了一些,我想一天换一套都没关系。” “你下山一趟可以做这么多事啊?”他不但买好了衣服,还帮她弄来了一堆货物。 “买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他甚至还买了鞋子、帽子,一大堆住在山上用得着的东西他都备齐了。 “好吧,你想住就住吧。”人家送上钱要让她赚,她总不好不要吧?“乔治、阿华还有Wendy明天要回去,小张过几天也会搭沈爸的车下山,等他们都离开了,你就会开始觉得待在这里很无聊,到时候你别不好意思说你想走。” “我想我会很喜欢待在这里的。” 瞿禹楠笑着对她说,感觉程可绿是很高兴再看到他,或许是碍于女性的矜持,她不好有太过热切的反应,但是他感受得到她对他的态度有了改变,而他很喜欢她这样的改变。 总算吃到了程可绿亲手做的刀削牛肉面,瞿禹楠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还好我赶上了吃妳做的刀削面。” “我以前手艺可没这么好,是住在这里后三餐都要自己煮,才有这种成绩,以前我煮的牛肉跟橡皮一样,咬都咬不烂,汤的味道也很糟。”她脸上带着笑意,好像是对他的称赞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草创时期应该很艰辛吧?” “还好啦,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少了什么我就下山买,有时候半夜突然想起需要什么,就爬起来列清单,有阵子我几乎天天开车下山,露露就在山上等我顺便当警卫,好不容易有了电,总算可以摆脱发电机的声音,然后又请人来装cable,光拉线就拉了一年。” “应该也付了不少钱吧?” “很值得!不但可以看电视还可以上网,大家都方便,也省得真被认为与世界脱节。”她一点也不在乎钱的问题。 “不过吸引一堆人来,妳也多了不少麻烦吧?” “有时候收,有时候不收,看心情啰!客人打电话来预约房间,我们可以先过滤一下,如果是太讨人厌的,或是不爱干净的,再不然说话不投机的一律不收,就算人都到了门口,也可以叫他们再开下山去,毕竟开店来作践自己可不是我当初的理念。” “看得出来妳是个有脾气的人。” 程可绿虽然跟每个人都处得不错,但也只限于在这里,刚开始她和他还不热,所以她的反应冷冷的,对于海伦她也没给好脸色,她做生意做得很有骨气,不过这生意真的赚得了钱吗?他一点都不认为,山上所有的物资都要靠运送,光是运送的成本就比人家多,更别提这栋屋子的造价还有设备了,他相信程可绿应该不缺钱,因为想靠这里赚钱实在太难了。 “哪个人没脾气?只是要不要发作而己。”她丢了一块干净的抹布给他。“既然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擦盘子吧,就我们几个人的碗我不想用洗碗机。” “好啊,我也不想只坐着。”换做是平常有哪个人有胆子把抹布丢给他要他帮忙做家事?但瞿禹楠却乖乖的听从她的命令,接过她洗好的碗盘,小心的擦干上头的水。“你们平常还做些什么?” 程可绿想了想回道:“健行吧。” “健行?” “就是出门走走。” “我们明天可以去吗?” “如果没下雨的话就可以。” “那我得好好祈祷,希望明天别下雨。” “你的祈祷灵验过吗?” “老天一向很眷顾我。”瞿禹楠有些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程可绿没想到自己会笑出来,他竟然有逗她笑的本事,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是说真的,这有什么好笑的?”瞿禹楠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大笑,他说得没错,他一直都是个幸运儿。“妳不觉得我很幸运吗?至少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可以找到这里,可是我却有这运气住在这里。” “好吧,我承认你运气不错,我也喜欢这里。”程可绿收起笑容,给了他一个真心的微笑。 厨房里的气氛挺好的,大厅里的几个人早就放下手上的扑克牌,拉长耳朵在听他们对话。 ““无名”的春天好像要来了。” “是春天还好,别是台风天就好了。”乔治补了一句。 他话一说完,立刻被旁边的人敲了一记。“你真是乌鸦嘴耶!” “什么乌鸦嘴?你们忘啦,可绿说过她不会离开这里的,你们真以为人人都可以远距离恋爱啊?” “啐!你自己还不是用远距离练功?去打你的电玩啦,都要比赛了还玩什么扑克牌,可绿姊为了你还买了一台机子,这一台也要不少钱耶!”Wendy不高兴的骂道。 “妳还不是常常偷玩?”乔治忍不住回嘴。 这头吵得正热烈,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们还要不要喝奶茶?”程可绿在吧台里问道。 “呃……好啊,只要加水就好了,这些家伙不用给他们喝太好。”Wendy赶紧走过去拿热水壶,用着像是在唱歌的语气说:“我来就好,你们忙你们的。” 她拿着热水壶装了热水就跑,一点也不想麻烦程可绿,免得乱了他们此时的气氛,她很希望可绿姊能有个男人陪伴,就算不是永久的陪伴都比就这么孤寂永远要来得好。 程可绿不得不认同瞿禹楠说的,他的确是受到老天眷顾的,下了一整晚的大雨,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突然停住,山谷间甚至还挂上好几道亮丽的彩虹,美得让她不停的按下快门。 “妳不吃早餐吗?”瞿禹楠走出屋子对着她喊道。 “待会儿再吃,我就快拍好了。”她连回头都没有,只顾着用相机抓住眼前这美丽的一刻。 拍了好一会儿,程可绿拿着相机回头,看到瞿禹楠仍然站在原处等着她,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他穿得很休闲,头发还有点乱,但是这画面就是这么好看。 她竟然有点想拿相机拍下他的身影,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收起相机走向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拍完了?我做了早餐要给妳吃。” “你做的?” “对啊。” “什么早餐?” “葱油饼加起司。” “冷冻葱油饼加起司,这算很辛苦吗?”她可不认为这是很伟大的早餐,只是现成的材料而已。 “这是我头一次的作品。” “你没浪费其他材料吧?乔治第一次进厨房时,几乎弄坏了我们两天的食材。”她多疑的问道。 “没有,事实上我还觉得我挺有天分的。”他说着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神色。“小张也说很好吃。” “他那个人你就算塞根红萝卜给他,他都会说好吃,小张根本不挑食,我还怀疑他没有味觉呢。” “喂!妳这人怎么一点鼓励都不给的啊?”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不需要鼓励的样子。” “如果我跟妳说我是很需要鼓励的人呢?” “那我会告诉你我这个月的同情心已经用完了。” “妳的同情心是算月份供给的啊?” “是啊,而且时常缺货。”程可绿边说边笑了起来,少了刚认识时的隔阂,她知道瞿禹楠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他反应快而且温和,不像有的人满口尖锐的话语,急着想刺伤所有人证明自己最厉害。 “露露呢?我一早就没看到牠。” “牠自己出去玩了,早餐有人喂牠吗?” “不知道,等下问问其他人好了。” 两人边走边说走进屋子。 “你们早上有人喂过露露吗?” 众人互望彼此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早上光是顾着看彩虹都忘了牠了。”小张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我去叫牠回来。”乔治起身推开落地窗直接走出去,扬声喊道:“露露!露露……” 等了半天都没见到露露跑进屋里。 “牠可能在仓库后面的小水池等着有人帮牠洗脚吧?昨晚不是下大雨吗?一定有很多地方积水,牠可能是脚上沾了泥巴不敢进屋吧。”瞿禹楠猜测道。 乔治半信半疑的走到仓库后面,果然看到露露坐在水池旁等着有人帮牠洗脚,他惊喜的大喊:“真的耶!露露真的坐在这里……好啦!好啦!乖乖……乔治哥哥帮你洗脚。” 程可绿看了他一眼,“你的推理能力不错嘛!” “大概是昨天看到你们相处的画面,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露露真的是只很乖的狗。” “你不会也想养一只吧?” “妳呢?妳不会想多养一只吗?露露在这里没有玩伴,也许会有点寂寞。” “牠有这么多人陪牠,应该没时间寂寞吧,再说就算所有人都走了,我一定还是会跟牠在一起。” “难道这样就真的不会寂寞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怕寂寞吗?”程可绿反问他,然后用叉子叉起切片的葱油饼,沾上已经融化的起司吃;没什么好挑的,只要葱油饼没焦,这早餐算是成功的。 “好吃吧?”瞿禹楠看着她期待的问。 “很平常啊,只是我们没人把葱油饼跟起司混在一起过。”她嘴硬的不想给他赞美。 “妳真奇怪,明明也觉得好吃,说我有创意也可以啊。” “好吧,这点子是挺有创意的。”这已经接近她的极限了。 不过瞿禹楠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他自己也弄了几块吃,一脸的满足神色。“妳什么时候要弄蛋糕给我尝尝?” “你这么急做什么?过几天吧,我都还没开始研究食谱,总得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动手,毕竟在山上任何的食材都很珍贵,我不想浪费食物做出不能吃的东西。你要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任何东西都不能用随意的心情去糟蹋,沈爸很辛苦的帮我们把东西带上来的,他年纪已经大了,搬这些货是有些吃力的,尤其现在他上山次数比以前要频繁,我不想让他一天到晚山上山下来回奔波。” “妳不是说想找人帮他的忙吗?” “嗯,他说他会请人帮忙,我跟他说只要没有喝酒的习惯,有驾驶执照,肯努力工作就行了。” “那明天沈爸会带他来吗?” “是啊,明天沈爸还会送一些肥料来,还有露露的饲料跟……” “肥料?”他没听错吧?“肥料要做什么?” “种花种菜啊。” “这里有花园跟菜园吗?” “当然有!花园倒还不至于啦,就是外头的院子里一些比较特殊的花草需要特殊照料,菜园只是为了方便而已,反正我们有时候也要吃。”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城市乡巴佬,什么都觉得好玩、都觉得有趣,如果真的要你去施肥除草的话,搞不好你就觉得不好玩了。”程可绿边收拾餐盘边说。 瞿禹楠也跟着帮忙收拾。“我们什么时候才要去健行?” “晚一点吧,乔治他们今天要走,我想把床单洗一洗,还想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等所有事都弄好才有空去走走。” “好啊,那我也来帮忙。” 和程可绿在一起,瞿禹楠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满心喜悦,就算是晒被子、洗衣服这种事他都做得不亦乐乎。 把所有的被子拿到阳台晒太阳,他用棍子把被子拍松拍软,接着还把床单抱下楼去洗,后面的洗衣房里居然有三台洗衣机在运转,像是猜出他心里的困惑,程可绿不待他开口就先解释。 “因为山上的天气不稳定,有时候会连下好几天的雨,床单没办法更换,所以天气一转好就得赶快趁太阳露脸时把床单洗好。另外,若是有人来住,大家都要洗衣服的话,自己洗自己的,比较不会出错。” “妳把一切都设想得很周到。”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收客人钱,再说我自己方便才是最重要的。”她把被单丢进洗衣机里,按下电脑设定按钮。 “不过也没想象中的轻松吧。” 她也不是一直闲着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保持屋子里的干净和整洁,照顾这么大一间房子实在很不容易。 “但很自由啊!想做哪个工作都由我来决定,除非我自己懒不想做。”她边说边拿起旁边的篮子。“走吧,我们去架晒衣场。” 瞿禹楠挑高一眉,疑惑的问:“架晒衣场?” “你看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当然要先架好,不然等一下有一大堆床单要晒,是要拿到哪去晒?” “我这种表情不好看吗?” “在山上耍帅给谁看?”她反问他。 “妳不就看到了吗?”他的确是希望在她的眼里自己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话一说完,她手上的篮子就塞进他手里。 “少胡思乱想了,我们得趁有太阳时把所有事都做完。” 第五章 吃完午饭后,乔治开车载着其他三人下山,下回来至少要等上三个星期。 乔治他们离开后,“无名”就剩下女主人程可绿和小张,以及误打误撞来到这儿的瞿禹楠。 午后的阳光晒得整个大地暖洋洋的,不过微凉的风吹来,一点也不会感到闷热,瞿禹楠站在二楼的阳台,拿着棍子将被子反过来再拍打一次,每床被子都变得蓬松又柔软,从高处往下望着广大的晒衣场,一件件白色床单整齐的晾在晒衣架上,风一吹来被单也跟着扬起…… 数大果然就是美,洗了一早上的床单晾起来的景象居然是如此美不胜收,瞿禹楠好几次忍不住停下手边的工作,望着下方奇异的美景就这么发起呆。 也许下次他该带台相机来,把他认为美的事物都拍下来才对。 “嘿!你拍完被子了吗?”程可绿用手遮住阳光,站在楼下对着他喊道。 “好了!”他朝她招招手,随即快步下楼。“我们要出去走走了吗?” “对啊。”小张脸上带着窃笑,把木制的夹子跟大垃圾袋递给他。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们出门都得带着这个,在外头走走顺便捡垃圾。”小张解释着。 “不是健行吗?”他以为应该要带着水或是食物,怎么会是带夹子跟垃圾袋呢? “边走边捡啊!”程可绿边说边戴上帽子,“快走吧,等太阳下山时回来收被单。小张,如果下雨了你就要……” “我知道,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屋子里,你们快出发吧。”小张朝他们挥挥手,一副凡事有他在没问题的模样。 瞿禹楠跟着她一起离开“无名”,程可绿手上多了个手拉车,把垃圾袋套上去,就这么拖着喀啦喀啦作响的手拉车往前行,过了一会儿露露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我还在想这路上怎么这么干净,原来你们都会出来捡垃圾。” “没办法!这世上没公德心的人一大堆,有的人不知道这是私人土地,误闯进来走走逛逛也就算了,垃圾随手乱丢最令人无法忍受。我的愿望是慢慢把花园整理出来,把属于我的范围全弄成漂亮的庭院,只要这里很漂亮,而且一看就是有人在照顾的,这样来的人就比较不敢随手破坏了。” “要是遇上劝不听的人呢?” “很少遇上那种人,就算遇上了,我们也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处理。” “什么方式?” “你问题真多,以后真遇上了再说吧。” 瞧她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彷佛真遇上了恶霸她也不怕,瞿禹楠觉得奇怪,即使他早已知道可绿不是一般人,可是她到底有多么特别,这个问题自他熟悉这里后就越感到好奇。 不管面对什么事,她一点都不害怕,若说她会跟对方杠起来或是打起架来,他也不会太吃惊,眼前这女孩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很惊人。 “如果要把整片山林都弄成如诗如画的美景,可能要花上很久的时间吧?” “没关系,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弄,你知道电影“魔戒”也是拍了很久,虽然有很多场景是靠电脑动画做出来的,但片子里的景色大部分是天然的,只要我多花点时间,一样也可以创造出美丽的画面。” “这就是妳的愿望?” “是啊,等以后一切都上了轨道……不过那可能还得花很久的时间。”她一边走一边捡垃圾。 “除了“无名”以外,妳还有其他的喜好吗?” ““无名”已经把我所有的喜好都包括在内了,种花、煮菜、设计,闲暇时还可以拍拍照,想上网也可以上网,甚至还可以玩线上游戏,你觉得我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喜好?” “如果我说我对妳很感兴趣呢?”瞿禹楠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间道。 程可绿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但她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应道:“那又怎么样?对我感兴趣的不只是你,许多第一次来这里的陌生人总会对我感兴趣,尤其是像你这种像是在逃避什么的人,把我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也不计其数。” 她直勾勾的回望着他,像是早已经摸清楚他的底细。 “妳知道些什么?”瞿禹楠突然明白了她的眼神。 “比你想象的要多。”程可绿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或许妳的资讯不正确。”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切。 她耸下肩,“可能吧。” 早在瞿禹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上网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事做个大略的了解,一般人还不这么容易被查到,可是瞿禹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果然才打进他的名字,就出现了许多和他有关的新闻。 “你哥比你年长许多,他会做得比你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输他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实说,如果我不是看到那些消息,我不会认为你是这么容易就低头认输的人。” 瞿家的事业做得那么大,姓氏也不常见,“瞿舜槐”这名字更是响亮得让人无法遗忘,没想到眼前这男人就是瞿舜槐的弟弟,他们兄弟俩最近一次摩擦也成了报纸上的头条,大哥把小弟的公司并吞了,小弟显然不太甘心,所以才会闷得躲到“无名”来。 瞿禹楠像是有些惊讶,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丢了句:“那些事不是妳所想象的。” “我没有想象什么,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只相信这事实。” “妳不肯相信我是为了妳留在这里的?” “当然不相信!”程可绿连考虑都不用就直接说:“你只是还没办法面对自己,所以才拿我当借口,你信不信?我一个月至少会遇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都是没办法面对现实,所以就想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说是想冷静冷静,不过冷静完了就走了。” “把别人的模式套用在我身上,这会让妳觉得安全一点吗?难道妳都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 “有什么?” “我第一天看到妳时,就觉得妳很特别。” “这话有点老掉牙,我本来就很特别,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我知道自己非常特别。”她的表情像是早已经习惯了有人对她告白,脸上甚至没有半点尴尬或是羞赧。 “好吧。”瞿禹楠别过头,心想这或许不是个好时机,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些话突然脱口而出,才会让她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吧。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山林间除了虫鸣鸟叫以及他们的脚步声,只有露露兴奋的哈气声,这样的沉默让人有些难以忍受,程可绿首先打破僵局,开口道:“我这么说会让你很失望吗?” “还好,我想是我说的不是时候。” “这不是时机的问题,我觉得是人的问题,你应该很清楚我只想待在山上,但你根本不是我这种人,你说那种话是想增添我的困扰,还是只是想证明你的魅力?” “我并不需要证明什么,只是感觉来了话就这么说出口。”他并没有想为自己解释。 “你看起来不像是凭感觉行事的人。” “或许吧,可是最近我觉得靠感觉行事也不错。” 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会儿。 “我最近倒是很想买一辆脚踏车……”她突然转开话题,“我发现一些骑越野单车的同好会,也许我可以邀请他们来玩,请他们评鉴一下是不是可以开发几条专门的越野车道,给我一点意见……” 明白她是想转移话题来化解尴尬,瞿禹楠顺着她的话道:“不错啊,这里有树林又有坡道,难度应该不低,可以设计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越野车道。” “嗯,我想拟一个计画邀请几个玩家来看看,办个招待会吸收一些经验,或许以后来这里玩,就不只是看日出、洗床单、做家事,还可以骑越野单车,这样好像挺好玩的。” “我相信妳一定可以把“无名”经营得很出色。” 两人互望一眼,刚刚告白失败的尴尬也跟着消失了。 瞿禹楠明白他们还得把话题保持在安全距离好一阵子他才可能有机会,不过他真的想从可绿身上找机会吗?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瞿禹楠本以为经营一间民宿,而且还是一间客人不怎么多的民宿,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才对,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每天要做的事还真不少,尤其是洗完床单的那天,光是把床单烫好折起来,他们三个人就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待在洗衣房里又烫又折的。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瞿禹楠一边做一边问道。他从来没机会做这些家事,不懂像要铺在床上的床单,有必要这么麻烦的烫过再折起来吗? “既然洗好了就先收起来,随便堆在一起不但占空间,床单上也会有折痕,柜子里可以摆上至少一百套的床单,这样碰上了下雨天就不怕没干净的床单可以用了,而且睡在干净的床单上是很舒服的事。” “对啊,我以前曾去过一间民宿,被子摸起来湿湿的,一点也不暖,甚至还有霉味,领教一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了。”小张想起上次可怕的经历,忍不住摇摇头。 “所以没有帮手的时候,妳就一个人做这些事?” “嗯,反正慢慢做总是做得完,要不然在山上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做才不会无聊。”程可绿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妳为什么老是喜欢用“闲着也是闲着”这句话?”瞿禹楠发现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的频率高得吓人。 “这是她的口头禅啦!”小张笑着说。 “事实就是如此,在山上的生活步调缓慢,大多数的时间都很闲。” “我看妳是“闲得很忙”吧!” “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质,我们应该多为这环境付出一些心力。”程可绿说得冠冕堂皇。“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煮点吃的。” 小张和瞿禹楠交换了个拿她没办法的眼神。 瞿禹楠拿起折好的床单准备放进柜子里,打开柜门发现里头的床单全都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他也不敢太随意的堆放,也跟着一一的对齐排列。 “可绿一直很想把这里变成人间仙境,其实我觉得她已经做到了,可是她还是认为不够,我看不用十年的时间,这里一定会变成全台闻名的度假胜地。”小张由衷道。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吗?” “一开始有这种雄心壮志的不是她,是她男朋友。当初她男朋友欠了一屁股债,想向可绿借钱还债,但是可绿的家人不让她把钱借给他,她男朋友就把她骗来这里,编了一堆美丽的谎言,说什么可以把这里弄得有多好多美,两个人可以在这里白头偕老那一类的屁话……” “她相信了?” “是啊,可绿说她那时候年纪小,而且她觉得那些都是可以实现的。” “那男人呢?” “那男人连屋子还没盖好就跑了,大概是发现从可绿这里捞不到半点好处吧。再说那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连太阳能电板都还没架好,没水没电还得整天做苦工,他不到一个月就受不了跑掉了。” “所以接下来就可绿一个人完成吗?” “对啊!”小张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女人的毅力可不是男人能比得上的,她们一旦坚持着某个信念,我们就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爸载来一车子的马赛克磁砖贴片,连同新加入的萨伊一起带着所有的货物上山。 萨伊是原住民青年,皮肤黝黑,神情腼觍,没有一般原住民吃槟榔吃得红红的嘴,在程可绿询问他喝不喝酒时,他语气略显紧张的澄清他从来不喝酒。 “……因为小时候,我爸爸喝酒喝太多死掉,所以我不喜欢喝酒。” 看得出来萨伊很有心工作,连沈爸都替他挂保证,私下跟她说萨伊还要养活五个弟妹,所以很需要工作。 程可绿看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安抚他道:“我只是担心喝酒开车会很危险,你不喝酒那是最好,以后你有空可以到山上来帮忙吗?” “可以、可以。”萨伊拚命点头,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了。“如果妳还需要其他的帮手,我的弟弟妹妹也可以来打工。” “好,如果我有需要会跟你说。” 程可绿招待他们吃了一顿午餐,下午小张便搭沈爸的小货卡,开心的向他们挥手离开“无名”。 “萨伊看起来挺勤快的。”瞿禹楠说出他的感想。“我看他一个人抱起好几盒磁砖时,真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哈哈哈……”她忍俊不住的大笑起来。“你也觉得自己老了啊!” “是啊,尤其是跟壮得跟牛一样的萨伊相比,我的男性自尊不禁碎了一地了。” “少来了,你的男性自尊根本就不是建立在是否身强体壮上头。” “那妳觉得我应该是建立在哪方面?” “比如泡妞的成功率之类的……”她随便乱猜。 “妳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最近一次失败的案例吧?”他没好气的提醒。 “那次不算。” “只有妳说不算,我可是很认真的。”瞿禹楠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案。 “你很难让我认真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天生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妳能否认我们现在就在同一个屋子里吗?” 程可绿闭起眼睛嗅了嗅空气,然后一脸失望的说:“真可惜,我没闻到爱的气息。” “我叫露露来闻闻好了,妳鼻子一定有问题。” 其实说白了也没意思,瞿禹楠看得出来她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改变,更别提他们的确相处得很好,他们有话聊,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谈不谈得来很重要,要不然就算可绿的外表再怎么吸引人,但若是和他话不投机,他是不可能会再回到这里的。 程可绿不想一直绕着这话题打转,探头看了看他所画的图。 “你在画什么?” “妳不是答应要给我做一个花圃吗?”沈爸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马赛克磁砖,她答应了要让他自由创作一个花圃。 “你挑好地方了吗?” “当然,我刚刚已经去看过了,我一定要第一个奇www书Qisuu网com完成,等乔治他们下回来看到,一定会很嫉妒我,搞不好他们也会跟妳要求要自己做。” “开什么玩笑?除非他交得出设计图,我会在一旁监工,要是做得不好,丑得要死怎么办?我才不允许那种东西出现在“无名”呢!” “妳的意思是妳也会审核我的设计啰?” “这是一定的。”她拍着他的肩膀,“希望你的美感能得到我的认同。” “妳放心好了,除非妳不认同妳自己。”他挑衅的看着她提醒道。 他向她吐露过好感,程可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抑下了心中的激荡,佯装听不懂他的话,她明白他不时对她传递的讯息,但她并不打算接受,更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用半开玩笑的态度回应他,而且她打算就这么下去。 “这里还有其他电脑可以用吗?我想用马赛克拼出来,做出最真实的感觉,那可能需要用上计算公式。” “计算公式?你要做得那么复杂?”她有些惊讶。 “没办法,为了要做出最完美的设计,我一定要全力以赴。”他要抓住这机会在可绿面前好好表现。 “好吧,你可以用这台。”程可绿走到角落打开柜子,柜门后摆了一台电脑,她拉出里头的桌面,“这台电脑是给客人用的,就给你用了。” 瞿禹楠随手拉来一张椅子放在电脑前,看来像是对这感到非常满意。 “我想我哪天要是跟妳要一张多功能按摩椅,妳可能也会变出来给我。” 她侧头假装想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地板。 “那玩意儿在地下室,那里还有健身房,如果你还不够累的话,欢迎你去使用。” 瞿禹楠脸上出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自己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甚至还有健身房,有没有搞错?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明天会有十几个人过来,到时候应该会很忙,你会帮忙吧?” “当然,我随时会为妳效劳。”他打开电脑,拿起刚刚画好的设计图。“他们也是事先订好房间的客人吗?” “是啊,帮一个朋友的忙,破例一次让那么多人住进来,他们是来拍一个歌手的MV。” “大概是看上这里的好风景吧。” “是啊,但我只希望他们不要花上太多时间,那么多人一定很吵,我已经先寄了生活公约给他们,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差错。” 其实程可绿并不想让他们来进这里拍摄MV,但唱片公司老板赵叔刚好是她家的世交,没办法推掉。 其实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勉强,不过赵叔说下不为例,以后不会再对她做出类似的要求,她这才勉强同意,但答应后她又懊恼了很久,许多从事演艺工作的人都自命不凡,天晓得来拍MV的人是不是生活态度也很随便,她不怕遇上麻烦,比较担心的是,她一点也不想在瞿禹楠面前发飙,如果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而做了什么的话…… “别担心,我明天会帮妳忙的。”瞿禹楠走到她身边,“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帮妳弄?” “不用了,我先去睡了,你睡前记得把要关的东西都关好。” “我会小心的,妳放心吧,露露会提醒我的。” 他伸手拍拍露露的头,一人一狗之间像是已经有了好交情似的。 程可绿看了他一眼才上楼,回到房间后,她背倚着房门对自己说:“不要喜欢上他!不要喜欢上他……”这句话她一共说了十遍。 但她知道有些事是无法预期的,而她一点也不确定是否能控制住不去喜欢上瞿禹楠。 第六章 一早就有好几辆车上山,很快的“无名”大厅里就挤满了人,瞿禹楠注意到程可绿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过。 “瞿先生,真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来拍摄MV的女歌手显然对瞿禹楠相当有兴趣,不时巴在他身边,找着无聊的话题试图与他攀谈。 “对啊,瞿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常来吗?”导演也想沾点光,毕竟像瞿禹楠这样的大人物多认识一个总是好的,更别提瞿禹楠还是最近的热门人物,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跑到山上来,还被他们给遇上。 “你是导演?”瞿禹楠眼尖的看到摄影师正在抽烟,连忙问着身边的男人。 “对对,你叫我太保就好了。” “太保,叫你的人在这里不要吃槟榔,抽烟要把烟蒂丢进垃圾桶里,屋子里虽然不用脱鞋,但是他刚刚把烟蒂直接丢在地上用脚踩这动作很糟糕,那块地砖已经被烟蒂弄黑了,请你们叫人弄干净。” 导演一听脸都黑了,本以为瞿禹楠能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的,哪知道…… 那名叫雪安的女歌手反应就很不同,她连忙跳了起来,对着那名工作人员大吼。 “你干什么啊?直接把烟蒂丢在地上踩,你看看!这块红砖都被你的烟蒂给弄脏了,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弄干净,真的太丢脸了,要是传出去,说是我来拍MV把环境弄脏了,我还不要再出专辑啊?这新闻会严重影响我的形象耶!”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对啊、对啊!”导演总不能输人吧,至少他还是得表现出这里他才是老大,当初为了商借这场地还动用了许多关系,好不容易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总不能坏了名声,否则以后哪还有人敢借场地给他们。“我们不能破坏这里的环境,这都是已经说好的嘛,大家遵守一下规矩。” 那个丢烟蒂的摄影师显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拿了张纸把烟蒂捡起来,只是刚刚他用脚狠狠踩熄烟蒂,黑黑的烟灰沾到红砖上,就在他在想该怎么弄干净才好时,程可绿提了一桶水过来,什么话也不说的蹲在地上,在那块污渍上倒了点水开始刷。 呃……这场面就尴尬了,因为她刷了许久污渍并未全部清除,还有部分留在上头。 一旁闯祸的摄影师看得脸都绿了,他平时习惯随手乱丢,这下把干干净净的地板弄出了一块黑黑的痕迹,他也很不好受。 “你还在旁边发什么呆?帮忙啊!”雪安连忙催促他。 摄影师这才手忙脚乱的跪在地板上,试着弥补自己闯出来的祸。 “我们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再发生一样的事。”程可绿站起来,脸色很难看的开口,“你的工作人员要抽烟可以,但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根烟蒂被丢在地上,不管是屋子里还是屋子外,连一个垃圾也不许乱扔,要不然我会向唱片公司求偿,我保证你们这支MV拍得出来永远播不出去,这张专辑也别想发了!你们所有人都听懂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的气势真的很吓人,加上行前老板再三交代不可以惹火这位女老板,所有人心里对她不由自主的敬畏三分,什么话她说了算,众人乖乖的点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导演虽然名叫太保,却一点也没有太保的架式,连声道歉,“我一定要他把这块地砖擦干净。” “因为他用脚踩,黑色的烟灰已经印进去了,擦也擦不掉,太用力的刷只会让红砖的颜色变淡。”程可绿的声音里出现了沮丧。“你们要拍就快点拍吧,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这段插曲把原先的优闲气氛全毁了,大家看着漂亮的地板上出现一块黑黑的痕迹,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毕竟这么美的房子看得出来一砖一瓦全是人家的心血,现在搞成这样,而且是永远无法磨灭,这实在…… 太保拍了拍手,催促着所有人快点动工。 “快点、快点!我们赶快拍吧,小心不要再闯祸了!”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妳要不要听听?” 瞿禹楠走到程可绿的身边,帮她收拾手边的东西,看得出来她心情很糟,他试着想让她开心点。 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连话都不想说。 “我们可以把那块红砖敲掉,然后铺上水泥,用马赛克磁砖拼出图案,也许就不用全部换过了。” “可是风格就不一样了。”她也想过,但是古朴的红砖中间出现马赛克,她不觉得这样好看。“而且摆明了是在欲盖弥彰。” “所以我没办法让妳开心点了。” “我劝你现在最好别理我,帮我去看着那群白痴吧,免得他们再惹出什么祸来。” “那根烟蒂应该已经让他们得到教训了。”他宁可待在她身边,瞿禹楠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心情真的很糟,而他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 “你真以为那根烟蒂就会使他们收敛点吗?”她怀疑的扬起眉,“如果你这么想,也未免太不了解人性了。” 她拿出柜子里的相机,走到那块已经擦过、却仍然沾着黑渍的红砖前拍了几张照片。 “要拍照存证?” “我想写一本书,写在山上的生活,还有经营“无名”的甘苦,之前有一家出版社来找我写,这可以当成血淋淋的题材。” “妳怎么会想写书?我以为这不符合妳的低调性格。” “我想以后有人要来,得先在门口把书读完,了解“无名”创立至今的辛苦,这样他们进门后才会珍惜这里的一草一木,不会任意破坏。” “这也是。” 那个先前闯祸的摄影师走过来,脸上带着忐忑不安的表情。 “程小姐,我叫小赖,刚才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辛辛苦苦从山下带上来的,坏了不见得可以马上修好,我不希望再发生其他的事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帮我看好你们那群人,别让其他人再做出一样的事,这样才是帮了我大忙。”程可绿正色道。 “好,我知道了。”摄影师满脸惭愧。“呃,还有……导演希望我可以跟妳借狗。” “狗?” “就是那只黄金猎犬,牠一直跟在我们旁边,看起来很乖,我们想让牠入镜。” “如果你们叫得动牠就去拍吧,别乱喂牠吃东西就好了。” “那妳……能不能帮我们控制牠?因为妳才是牠的主人……” 程可绿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他:你觉得你这要求有可能得到我的认可吗? “我来好了,露露应该会听我的。”瞿禹楠赶紧打圆场。 “好。”既然瞿禹楠答应帮忙,小赖也算达成任务,朝她点了下头,便跟瞿禹楠走开了。 待在屋子里的程可绿,望着那群在花园里进行拍摄工作的人,心里满满的无力感。事实上她是很欢迎人来的,可是一旦有人破坏规则,她满心的欢迎就会跟着消失,这时候她极度希望那些人可以快快消失,但看来情况可能不是很乐观,她至少还得忍上二十四小时才能松懈下来。 她回头看着瞿禹楠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不管说什么话,大家看着他的表情一定都是带着笑容,反倒是她老是不给他面子,还时常在他向她示好时泼他冷水,她不懂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在保护自己,难道把其他人都推得远远的就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吗? 程可绿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该去做事了。一次来了那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料理众人的食物,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胡思乱想,还是去把食材准备好,等他们休息时就可以吃了。 “好好吃喔!” 程可绿的好手艺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大家围坐在桌前吃着咖哩饭,还不时发出赞美。 除了她一直待在厨房里忙之外,瞿禹楠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下子帮忙拿碗,一下子帮忙找筷子、汤匙。 “瞿先生,你也一起吃啊,你也是客人,这样忙进忙出的,我们多不好意思,一起吃嘛。” “没关系,我晚点再吃。在这里就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大家就主动点,等一下你们吃完,可不可以派一个人来帮我收拾?”他边问边收拾桌上的脏盘子。 小赖立刻举手,“我来好了!” 既然连富家少爷瞿禹楠都这么不计形象的忙得满头大汗,他也应该要尽点心意才对。 “那就麻烦你了。”瞿禹楠微笑地说。 “我也来帮忙!”雪安站起来吆喝着自己的助理,“妳去帮忙洗碗,还有其他人也别闲着,不想帮忙的就别碍事,自己把用过的盘子端到厨房,别把垃圾留在这里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乖乖的照着话做,有的人到了厨房还会跟程可绿说谢谢,她原本恶劣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不少。 “妳还是可以相信人性的吧?”瞿禹楠走到她身边,伸手打开上方的柜子,同时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 他的动作有些亲昵,程可绿忍住不让呼吸变乱,只是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还好那位活泼的女歌手扬声唤着瞿禹楠。 “你快去看看她需要什么,这里我来收就好了。”她把手中的抹布放到水龙头底下洗干净。 “好,有任何需要再叫我。” 他伸手摸摸她戴上头巾的头,这动作就像是在对待邻家妹妹的态度,一等他走离身边,程可绿竟觉得一阵失落。 看吧,人家亲口说对妳有好感,妳却不当一回事,现在瞿禹楠恢复他万人迷的本性,妳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她叹了一口长气,继续手边的工作。告诉自己瞿禹楠和那些人处得好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同一群人,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只有她是唯一一个会停留在这里的。 而……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早上天还没亮,程可绿就在厨房里张罗所有人的早餐,她明显的有点睡眠不足,因为半夜三点时她还可以听到嘻笑声,她可以体谅初来到这儿的新鲜感,大家的情绪难免会比较亢奋,所以她也没下楼制止他们,只是她得早起做早餐,这让她觉得有点累。 “没睡好吗?” 瞿禹楠的声音从她后头传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 昨晚她要回房睡觉前,瞿禹楠还跟她说这里交给他就好了,所以他昨晚应该和那群人耗到很晚才对。 “我怕妳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话听起来很让人窝心,程可绿岔开话题问:“你昨晚有要他们收拾吧?” 她一下楼本以为会面对一片凌乱,不过情况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她心想应该是瞿禹楠跟他们说了什么吧? “他们很主动的帮忙。我昨天跟小赖聊过,他说他认识一些骑越野单车的朋友,正好就是妳前几天跟我说的那一群,他可以带他朋友一起过来,而且他保证他朋友们一定会很守规矩,他说他们也很需要新的林道,所以昨晚他就打电话跟他朋友说了,大概过几天有空可以来,不过我说要先问过妳,因为我不知道未来一星期是不是有其他人预约。” “不是假日的话就有空,他们人很多吗?” “大概会来三个。” “三个可以。”她点了点头。 “妳会算进我的房间吧?我怕来的人太多,妳就把我给剔除在外了。”他开玩笑道。 “我不担心这个,因为你的车看起来应该很好睡才对。” “妳不会真这么狠把我赶去睡车子吧?我可不是车床族的一员。” “那你买那种车做什么?” “或许是我知道我哪天会到这里来帮妳载货用的。” 程可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他问:“你真的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走吗?” “妳就这么想赶我走?”瞿禹楠希望她可以表现出一些希望他能留下来的讯息。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他们在一起才对,而且你也离开台北好几天了,在这里当长工不像是你应该做的事。” “长工都是有签卖身契的,但我可是免费的长工,妳放心,我目前还不想走。”他给她一个微笑,“我要做些什么?” 听他说不会走,程可绿竟然觉得有些安心。 “把盘子拿出来,桌上的东西放到盘子里就好了,有空顺便帮我搅一搅锅子里的粥。” 两个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很快就把早餐准备好,等其他人下楼时就有香喷喷的粥可以吃了。 程可绿不得不承认有瞿禹楠的帮忙,的确让她轻松不少,本以为这回只有她一个人应付这一大群人,她为此而感到焦虑不已,还好有瞿禹楠在,大家好像都认得他,有什么事也都找他帮忙,好像他真的是这里的老板似的,她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把这里当成是他在当家,反而觉得这样她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拍摄工作的最后一天,大伙赶在太阳下山前抢拍,打上灯光后,雪安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妳在看什么?”瞿禹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好奇的问道。 “我在看她,她真的长得很漂亮。”程可绿一边擦着手中的杯子一边说。 “妳也不差。” “干嘛拍我马屁?” “妳觉得我只是在讨好妳才这么说的吗?” “是啊。” 瞿禹楠伸手作势想掐她,但在碰到她之前又停住动作,捏了捏她的脸颊。“干嘛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顿了一会儿才说:“大概是在山里住太久了吧。” “久得忘了怎么跟男人相处了吗?” “相处是没问题,只是……我觉得我好像有个感应器坏掉了。” 她感觉不出对方是否是真心的……好吧,就算对方是真心的,她一样不想去感应,就像眼前的瞿禹楠,他的出现总让她的心情起起伏伏、反复无常,有时希望他是真的喜欢她,就算他只是在山上无聊没有对象,所以找上她都无妨,反正就只是单纯的谈场无伤大雅的小恋爱,甚至是搞个没有结局的小暧昧都行,为彼此生活增加一些调剂,她实在不需要存有太多考量。 但想是可以这么想,当瞿禹楠就站在她面前,她所有想豁出去的心情立刻不知去向,她开始犹豫,所有的警戒也提升一级,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跟他好好说话。 “需要我帮妳修理吗?” 修理她心中那个坏掉的爱情感应器?每次听到瞿禹楠这么说,她总是半信半疑。 “我想你并没有那么全能。” “妳不让我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瞿禹楠,如果这是你开玩笑的方式,我真的觉得不好笑。”她神情严肃的看着他。 不料他的表情却让她吓了一跳,这一瞬间他的眼神看起来多了几分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妳,事实上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喜欢跟妳待在这里,这是我很肯定的。” 程可绿很庆幸他没有对着她画大饼,也没有对着她诉说他对她有多么着迷,他的话是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却充满了不一定。其实她的想法和他也是一样的,她不否认对他有好感,但也不认为这样的好感足以发展出什么来。 “我想我们应该找一天下山去做点不一样的事,换个环境,也许气氛不同,有些感觉也会跟着改变也说不一定。”瞿禹楠提议道。 “这是什么烂提议?”她可不觉得这点子可行。“再说我也没理由突然离开这里。” “我们可以下山采买一些东西,早上出发晚上就回来了。找一天没有客人的日子,花一天时间下山去吃个饭,买一些要用的东西,而且我也想买一部笔记型电脑。” “用不惯大家一起用的电脑吗?” “是啊,总觉得没什么隐私。还有我也想再多买一些衣服,我甚至想买一双雨鞋。” “你穿雨鞋?”她脸上出现了笑意。 “下雨天穿雨鞋方便多了。” “我想你一辈子都没穿过那种东西吧?” “我愿意尝试。”瞿禹楠对着她微笑,帮她把东西摆好,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也全都切好等着料理。“我看他们今天拍得挺顺利的,等他们拍完吃完饭,就可以把他们送下山了,接着我们都能好好睡一觉。” “这两天很累吧?”她知道他昨天根本没睡多少。 “还好,我很久没有忙得这么充实了。” “长工先生,你不会真的要求我得付你薪水吧?” “是不会,不过妳应该也舍不得要求我付钱吧?” “当然,我看过你带来的那些做蛋糕的用具与材料,那够你在这儿住上一阵子了,如果你能帮我跟材料行谈到折扣的话,我愿意再让你多住几天。” “那有什么问题!”瞿禹楠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模样。“妳打算明天开始动手做了吗?” “蛋糕?” “是啊,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好吧,明天我试试。” 程可绿回了他一个笑容,尽管她一直警告自己别和瞿禹楠太接近,但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吸引,老是诱惑着两人往彼此靠过去,目前这样的相处模式还算安全,还是保持这样就好了,她只怕自己真的跨出那一步却发现回不了头,到时候和瞿禹楠连朋友都做不成,那可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第七章 不过蛋糕的事还是延后了,因为隔天一早,程可绿就搭着瞿禹楠的车下山。 她很惊讶自己怎么会被他给说服,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她下山一趟,所以她有好一阵子没下山了,却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她就点头和他一起离开,刚出发时看着“无名”消失在身后,她突然感到有些讨厌自己,好像她真的背弃了那个美丽的小天地。 “妳多久没下山了?” “我忘了。”程可绿看着这条曾开着车走过不下百次的山路,她通常都是独来独往,这回她竟然是坐着瞿禹楠的车,感觉实在很怪,或许是他的车比她的小越野车大上许多,所以空间感有所不同吧。 “我们把行程安排好,先去百货公司,再到大卖场。” “你确定我们晚上可以赶得回去吗?”她显得有些焦虑,一心盘算着什么时候回“无名”。 “我保证我们今晚一定可以回到“无名”,现在还没中午,所有的事一定可以在今天办完,我们等会儿先去吃饭,然后一步步的慢慢来。” 瞿禹楠像是可以了解她的心情,不时用言语安抚她,将车子停在百货公司的停车场后,他们找了一间餐厅吃饭。 “我很久没有到餐厅吃饭了。” “妳偶尔也可以享受一下被服务的感觉。” 这倒也是,平常吃饭前她总要张罗一堆东西,现在她只要坐下来,等着服务生把食物送到桌上,而且吃完还不用洗碗,这感觉的确很不一样。 他们点了一些平常很少吃的菜,两人交换着吃。交换食物吃好像是在证明彼此真有交情,感觉也格外亲密了许多。 一离开餐厅,程可绿就开始讨论起刚刚的菜色。 “你觉得那个羊肋排怎么样?” “还不错。” “我想再买一台烤箱,专门烤肋排,以后我可以试着做这一类食物,菜色要常常变化,反正冰箱那么大,即使塞了一堆食材还有空间呢。” “妳啊,就算人下山,心还是留在山上。”瞿禹楠忍不住说道,和她说话的时候,可以感觉得到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无名”。 “没办法,“无名”已经是我的全部了。”她的语气里有着满足。 “所以妳只要有“无名”就够了吗?妳应该知道人生里还有很多其他值得追求的事情。” “但那得靠缘分不是吗?我已经把我这辈子所有追求的情绪全用在“无名”上了,至于其他的,该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强求。” “这种说法太随缘了,不像是妳的个性。” “可见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或许是我知道妳怕被人了解,才试着假装不了解妳,免得妳失去安全感。” “你心机这么重吗?”她反问他,“这也不像是你的个性吧?” “我跟妳不一样的是我愿意让妳了解我,如果得花点小手段才能得到什么的话,我愿意耍一些心机的。”他笑着说。 他的坦白让程可绿无言以对,只好别开眼,假装对路上来往的人们有兴趣,不过瞿禹楠突然握住她的手,她被这动作给吓了一跳。 “快点走吧,今天的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要去哪里?”她只好快步跟上他。 “反正我会带着妳,妳只要跟着我就对了。” 回了她一笑,瞿禹楠知道自己将不会放开她的手,一辈子都不会。 程可绿必须承认她从来没有逛得这么累过,但是购得的战利品却相当丰富,以前她都是一个人来买,能带回去的东西也有限,这回有瞿禹楠帮忙,加上他的车子很大,满满一车子的东西让她在回程的路上不时露出满足的微笑。 “我一直很想要一张躺椅,买得到真是太好了。” 车后座放着她梦想中的躺椅,如果是她一个人来采买的话,别说是车子塞不下,她也无法把椅子搬上车,店家也不可能帮她送到“无名”,如果要请沈爸载上山的话,还得先把躺椅寄放在沈爸家,但有了瞿禹楠的帮忙,这些问题都不用考虑了,他只是说:“买下来,我会想办法帮妳带回去。” 当她在百货公司里逛家饰店时,瞿禹楠则到服饰专柜买衣服外,除了买他自己的衣服,也替她买了很多新衣。 “我知道妳不会帮自己买这些。”他是这么说的。 或许他是看她穿工作服看腻了吧?可是每天要做的事那么多,穿那种连身的工作服比较方便,而且身上有很多口袋,可以摆上许多东西,脏了也不会心疼,她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穿上工作服,但是她却因为瞿禹楠的观感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少了女人味。 “你喜欢你的雨鞋吗?” “还不赖……不过我比较喜欢我的新电脑。” “看吧,你还是脱离不了科技用品。” “但这不代表我不能待在“无名”。”瞿禹楠迅速回了一句。好不容易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些,甚至可以手牵手的并肩而行,没道理在快回到“无名”的时候,他们就得恢复原样。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哪天你想走的话,我是可以理解的。” “妳总是这样……在最美好的时候硬是要说些什么来破坏气氛,难道妳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什么吗?” “阻止什么?”她反问他:“有什么好阻止的?” “我们啊!妳怕我们之间会有所变化,妳怕妳会喜欢上我,但是妳有没有想过妳已经喜欢上我了?” “我可不这么想。” “但妳不否认我们对彼此有好感不是吗?” “让我对他有好感的人太多了,我总不能每个都跟他谈恋爱吧?”她说得理直气壮。 “可绿,妳到底在怕什么?妳怕我会离开吗?”瞿禹楠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如果是呢?你和我都很清楚,你不可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她记得瞿禹楠说过他是那种会要女人为他改变的男人,而她是不可能办到的,她根本离不开“无名”,除非他真的留在这里,否则他们进一步的机会微乎其微。 “难道妳就有可能待在“无名”一辈子吗?” “对!”她想也不想的回道:“我这辈子都会待在“无名”,“无名”是我的全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把我的所有都付出给这地方,我当然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好,就算妳真会待在“无名”一辈子那又怎样?台湾就这么小,妳不也认为就算“无名”地处偏僻,它一样没有和其他地方脱节,距离不见得会造成隔阂不是吗?” “你错了!距离一直都是个问题,你要自欺欺人说那不会是问题也可以,但我不会相信。” “所以妳就这样否定了我们所有的可能性?” “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辆车上谈这个问题,这大概已经是我们之间的极限了,你不能期望你每一次的流浪都能发生意外的罗曼史,就像我从来不期望跟每个来“无名”的人谈恋爱一样。” 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瞿禹楠开始觉得这真是个笨主意,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说服她,但显然她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许多,而且一点尝试的意愿都没有。 “我不是常在外头流浪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知道他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身为富家公子的他根本没必要和她窝在这深山里当长工,陪着她做那些他从来不曾亲手做过的苦差事,难不成他真是贪图新鲜感吗?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跟妳在一起。” “因为留在这里可以让你忘记在台北发生的事,所以你才喜欢跟我在一起,这才是事实吧?” “是妳硬要把那件事跟我留在这里扯上关系,我承认刚来到“无名”时,的确是因为有些事让我心烦,可是现在那已经不是我留下来的最主要原因了。” “我们可以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反正我一辈子都会耗在这里。”程可绿满不在乎的说。她一辈子都会待在这儿,可他说不定下个星期就走了,她不需要为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继续和他争论,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回程的路上他们不再交谈,唯一能做的只是摇下车窗,希望山风可以驱散车里的沉闷,两人之间紧张的情势已经快让他们窒息了。 回到“无名”,露露的出现稍微缓和了气氛,独自看了一天的家,露露一见到主人回来,立刻扑上前亲昵的呜呜叫,像是在埋怨为什么没有带牠一起去。 瞿禹楠默默的把东西搬进屋里,见她也跟着搬,他这才开口,“妳先喂露露吧,这些我来搬就好了。” “嗯。”程可绿点头应了声。 也好,他们最好先分开一下比较安全,她领着露露走到屋里。 一等她消失在可见范围内,瞿禹楠跟着松了口气。 他一向跟女性之间的互动很好,通常他都不需要用什么手段就可以轻易掳获芳心,可是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天,他做尽了苦差事就是得不到可绿的欢心,每次话题一转到感情方面,她的态度就变得强硬,直接给他不可能的答案,难道就只是这样吗? 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仓库,瞿禹楠抓着躺椅的扶手,一鼓作气的想把那张躺椅从车上搬下来,但还没落地就听见背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去,只见程可绿睁大眼睛,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他一头雾水。 “你别动!” “什么?”他怎么能不动,总不能一直抓着躺椅吧?这东西不轻哪! 瞿禹楠把躺椅放到地上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开启的仓库门边出现了一截尾巴。 “那、那是蛇吗?”程可绿愣愣的问,好像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想应该是。”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木棍朝那里走去。 “瞿禹楠,你别过去,如果是毒蛇怎么办?”她紧张的走到他身边,一手拉着他不让他去。 “但也不能让牠待在屋子里吧?如果牠真的爬进主屋,以后我们就不得安宁了,妳成天都要担心牠不知道会躲在屋子哪里,还不如现在就抓了牠。”虽然他没有抓过蛇,但曾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节目,捕蛇人都会拿根长棍子压住蛇的头。“妳先去拿纸箱或是布袋来!” 瞿禹楠小心翼翼的走向前,知道自己得在蛇尾消失之前逮到牠,否则一等牠钻进屋子麻烦就大了。 程可绿手忙脚乱的找着可以装蛇的箱子,紧张得手直颤抖。 “你……你确定你要抓吗?这会不会很危险?如果牠有毒怎么办?”她边问边从柜子里找出一只纸箱。“这箱子可以吗?” “可以。”瞿禹楠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她找到的箱子可以用。“等一下我会拿开这个箱子,然后用棍子按住牠,另一边有墙挡着,牠应该是跑不掉了,妳把纸箱准备好,一旦我抓住牠,就马上把牠放进箱子里,妳找个东西压在上面别让牠逃出来就好。” “好……”虽然口里应着好,但她心里可不怎么确定自己办得到。 瞿禹楠屏住呼吸,一手将箱子轻轻移开,那条蛇本想往前钻,但前方是面墙,牠只好往墙上爬,蛇头一露出来,程可绿的尖叫也跟着冒出嘴巴,他迅速的将棍子往蛇头上一击。 惨……本来应该压着蛇头的,可是这一击或许是用力过猛,蛇头就这么扁了,但他不敢放手,催促她将纸箱拿过来,然后伸手将蛇抓起放进箱子里,只见蛇尾甩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牠死了吗?”程可绿担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他一点也不想花时间查看,迅速将箱子盖了起来,然后拿了几个重物压在箱子上头。“这样就算牠是活的也跑不出来了,明天我们再来处理吧。” 关上仓库的门,两人回到主屋,瞿禹楠迫不及待的将刚刚摸过蛇的手彻底洗干净。 “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想养蛇。” 程可绿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但跟着他似乎感觉安全点,尤其是刚才发生那场惊魂记,她不敢想象要是瞿禹楠不在这里,她一个人怎么处理那条可能会溜进屋里的蛇。 “或许是因为我们不了解蛇,所以不明白牠有什么可爱的地方吧。”他洗好手,按下烘手机烘着手,在轰轰作响的声音里拉高嗓门问:“妳以前没发现过这里有蛇吗?” “从来没有。”要不然她哪会这么惊慌失措? “应该要准备专门捕蛇的棒子,那种东西我在电视上看过,我想我可能已经把牠打死了,因为我没把力道控制好……” 程可绿看得出他有点懊恼,想也没想的伸手搭在他手上,希望可以给他一点支持。 瞿禹楠看着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转过身将她拥进怀里。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她不知道自己狂飙的心跳是为了刚才那条蛇,还是现在这个拥抱,她只觉得心脏像是就要跳出身体,可是总不能就这么抱在一起什么也不说吧? “明天沈爸跟萨伊会来,也许他们知道怎么处理那条蛇……” 瞿禹楠微微松开她,“妳心里就只关心那条蛇吗?” “我只是……”她的目光闪烁,连回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试试看好不好?”他低声道,“我不管妳是怎么想的,妳只是害怕面对感情而已,可是妳真能确定每一份感情都能够顺利的完成妳所要的结论吗?”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瞿禹楠缓缓的将脸贴近她,灼热的气息在她颊边放送着魅惑的讯息。“在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以试着接受彼此。” “那等其他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她低声问道。 “当然不用,如果我们真有什么,就算假装也隐瞒不了。” “那怎么办?” “就让一切成为事实。”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并顺势往前跨了一步。 程可绿任由他将自己压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她可以感觉到心防在溃堤,尤其是接受了他的吻之后,她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被人疼爱过,她终究是个女人,就算是一个拥抱都好,只要是真心的,她都可以感觉得到。 除了吻以外,他手掌的温度也传到她身上每一个需要触碰的地方,撩起了更多火热气氛…… 她一直在心里尖叫着不可以,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只怕真开了口,这甜美的一切就将成为幻影。 闭上眼,就像鸵鸟一样,程可绿只想用心去感觉这一刻,这段感情她已经躲得太累了…… 满室的阳光亮得让程可绿不得不睁开双眼,她习惯性的先寻找墙上的钟,确定时间后她立刻一跃而起,像是受到什么惊吓。 “妳怎么了?”瞿禹楠抱着她睡得好好的,她这一跳,他跟着醒来,一手揉着眼睛问。 “沈爸他们快来了!”她惊慌的喊道。 她想跳下床,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尴尬了两秒钟,她还是硬着头皮假装没事的下了床,拿起衣物包住自己。 “妳不用这么紧张,门没有开他们也进不来,不是吗?”她的动作让瞿禹楠有点想笑,这里又没有别人,天晓得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不想让他们等。” 就算是让沈爸在外头等上一秒钟,她都怕自己和瞿禹楠之间所发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生的事会曝光。 果然她穿好衣物才冲到楼下,门铃就响了起来,程可绿慌乱的按下对讲机,听见沈爸的声音后,她按下电动门的开关,透过树林间隙看到车子开进车道,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冲进厕所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异样,确定外表一切正常后,她才走进仓库,打开门迎接沈爸和萨伊。 “咦?你们昨天有去买东西?”沈爸看到仓库里满满的东西,一眼就认出那不是他之前载上山的。 “是啊!”程可绿显得有点不自在,昨晚回到这里,东西都还没搬好,他们就开始忙着其他的……“你们知道怎么处理蛇吗?” “蛇?”沈爸愣了一下,“有蛇跑进来?” “对,昨天瞿禹楠抓到牠了,我们把牠放在纸箱里,可是不确定牠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看看。”萨伊走过去微微掀开纸箱,确定里头没动静后才打开箱子,“已经死掉了啦!不用怕啦!” “真可惜,下次抓到蛇再送给我好了,我可以拿回去煮汤。”沈爸提议道。 “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所以……在抓的过程中动作太大了。” “难免嘛!第一次看到蛇谁知道要怎么办?不过习惯了就好了,我下次来会带一根捕蛇用的棒子,用那个比较不会危险。” “对啊,下次看到蛇再叫我来好了,我小时候常抓蛇。”萨伊得意道,提到抓蛇他可是信心满满。“其实抓蛇一点也不危险,只要了解蛇的习性就好了……” 正当萨伊在发表他的抓蛇理论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爸、萨伊,你们来啦。” 听见瞿禹楠的声音,程可绿觉得背上的寒毛跟着竖了起来,回过头看去,只见他套着短裤拖鞋就走出来。 “对啊,瞿先生。”沈爸知道他的来头不小,不由自主的客气了起来。 “瞿禹楠,你帮我把躺椅搬进去好不好?”她只想把他支开。 “没关系啦,这种事我来就好了。”萨伊热情的说。 显然沈爸跟萨伊提过瞿禹楠不是一般人,不过也不一定是沈爸说的,瞿禹楠以前没事就上报,频繁的见报率,搞不好萨伊早已知道他是谁了。 “萨伊,没关系,你帮沈爸把货卸下来就好,这种事交给瞿禹楠去做就行了,他又不是断手断脚,这种小事他做得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床就生瞿禹楠的气,连讲话的语气也变得凶恶。 “好好好,为了证明我手脚健在,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瞿禹楠像是了解她为什么发脾气,走到她身边问:“搬到妳房间吗?” “搬到我房间外头就好。”像是要跟他划清界线,她回了这么一句。 抬起眼,程可绿在他眼里看到包容,他只是对她扬了扬眉,并没有生气。 “好啊,随妳高兴。” 第八章 萨伊是个热情且勤奋的男孩,比程可绿小一岁,只是沉重的生活担子让他显得苍老,一个人要扶养五个弟妹,所以他几乎什么工作都做过。 “好啊,那我就留在这里做水泥工好了,我以前有在建筑工地打过工,这个我很厉害的啦!”萨伊咧嘴开心的点着头。“我就住在仓库好了,给我一床被子我就可以睡觉了。” 程可绿摇摇头,“不行,这里有房间让你睡,你不用睡在仓库里。” “没关系啦!老板,我这个样子客人看到我不好啦,妳随便找个地方给我睡就可以了,我很容易解决的啦!”萨伊认为自己一身旧衣待在这么华丽的大屋里,像是亵渎了这屋子,更怕吓着来住宿的客人,所以很自然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这样没什么不好。”程可绿不希望他这么想,他的穿著的确是旧了些,不过她了解他没像一般人穿得那么光鲜,是因为他想把钱省下来给弟妹们用,所以才穿着这种印着广告的衣服。“瞿禹楠,你有没有什么衣服可以给他穿?” “有啊,我还买了很多换洗的衣物,如果萨伊需要的话,我都可以提供,这样他就不用下山去拿其他的衣服了。”瞿禹楠出奇的配合她。 “嗯,那我就把萨伊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跟我说。”沈爸安心的把萨伊留在这里,并交代他有什么事都要帮忙一起做,萨伊感激的点头应好。 等沈爸吃过午饭离开后,瞿禹楠和萨伊便挥汗如雨的在阳光下钉夹板,一边交换着生活上的趣事,两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洗手台的雏形做出来,这是瞿禹楠生平第一次自己动手盖出来的洗手台,作工可不比专业的师傅差,他用新买的相机拍了下来,这对他来说可是全新的体验,等明天水泥干了还要用马赛克磁砖拼贴上去。 回到主屋,洗过澡后,两个大男人还开心得像个孩子,讨论着明天要进行什么工程。 程可绿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聊天,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最让她不是滋味的是,一开始是她要瞿禹楠去帮萨伊的,现在他们变成了好友,反倒是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冷落的一夜情对象。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程可绿显得有些沮丧,但又不能把失落表现出来,她可不希望让瞿禹楠知道她这么在乎他,可是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他对萨伊就是热情了许多,这大概是他在“无名”最快乐的一天,而她并不是让瞿禹楠快乐的主要原因。 谁教她一醒来就对他那么冷淡,现在被他用忽视来回敬也是理所当然。 收拾完晚餐的餐盘,萨伊拿了床被子躲到仓库后方的小房间,见他这么坚持,程可绿也不好再勉强他。 她回到自己的房里时,发现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走到床边,她看着瞿禹楠的睡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想问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但又觉得这问题显得有些白痴,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昨晚他就是在这张床上和她翻云覆雨,如果她真这么问就显得太无情了……可她总得说些什么吧?难道就看着他大剌剌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却什么也不说吗? 就在程可绿忖度着该如何反应时,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瞿禹楠睁开眼睛看着她,并向她伸出手。 “过来。” 程可绿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似的朝他走近,他一使力她便落入他怀里,昨晚的气氛立刻又回来了,好像他们今天不曾分开过,他们就应该这样在一起。 瞿禹楠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开口抗议,但又离不开这样的迷醉,她真的好想跟他在一起,就这样拥抱着彼此,从他身上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爱意。 激情之后,她无力的躺在他怀里,一旦脑子开始运作,她又开始恨自己没用的屈服在他怀中。 “妳担心我们的事被其他人发现吗?”他开口问道。 “我只是……不确定我们这样对不对?我想等一切明朗了再决定。”她现在不能给他个答案。 “所以我得在其他人面前也同样对妳冷淡一些吗?”他的手轻轻滑过她细致的背,像是享受着这美好的触感。“我怕我做不到。” “我看你今天跟萨伊相处得挺高兴的。”她带着些微醋意的说。想不透自己为什么要吃萨伊的醋,只因为她觉得瞿禹楠似乎跟萨伊在一起比跟她在一块还开心。 “那是因为我没办法靠近妳,妳没发现吗?只要我一走近妳,妳就全身僵硬,连表情都变得不自然。” “我……”她想找理由解释,却发现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瞿禹楠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来。“我真的不习惯这样。” “算了。”他揉揉她的头发,带着包容和宠爱。“我知道妳个性就是这么别扭,所以我暂时不会介意这种事。” “暂时?” “是啊,我尽量忍住就是了,只是等到我习惯了妳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可能会在靠近妳的时候不小心搂住妳,或是忍不住亲吻妳……”他一边说一边亲吻着她。 “不管旁边有别人吗?” “当我看着妳的时候,眼里是容不下别人的。” “你才不是这样……”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甜蜜,不过她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只是他习惯说的甜言蜜语而已。 “妳何必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不知道。”也许是她下意识认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男人肯把心力浪费在她身上。 “不晓得就算了,反正妳只要知道我现在很在乎妳就好了。” 瞿禹楠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安歇,虽然暂时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亲昵,不过只要能这么抱着她就好,暂时……他是不会有意见的,不过这只是暂时。 萨伊和瞿禹楠花了三天时间,总算把那个洗手台做好了,以后有人想来这里露营的话,有了这洗手台就方便多了。 为了庆祝洗手台的落成,三人拿出烤肉用具在外头烤肉庆祝。 当天下午瞿禹楠便载着萨伊下山,少了瞿禹楠的存在,整栋屋子像是空了许多,虽然他答应今晚一定会回来,可是他不在的每一分钟,程可绿觉得比过去她一个人时要难熬许多。 露露不时走过来看她,只见主人伸手摸摸牠,接着又是一阵叹息,贴心的露露趴在她身边陪着她,希望主人能开心点。 天黑了,程可绿开始期待瞿禹楠回来,她希望他能明白她的心意早点回到“无名”,但又怕他车子开得太快,不熟路况会出事,但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会回来,虽然他的东西还留在这儿,但他大可以那些都不要,对瞿禹楠来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他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怀疑一旦出现就很难消失,尤其时间越来越晚,载萨伊下山再回来顶多花四、五个小时,可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居然还没有回来。 她没有瞿禹楠的手机号码,这才发现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那她岂不成了他度假时的玩伴女郎? 正当她心慌意乱时,电铃总算响了。 “可绿,我回来了,帮我开门。”瞿禹楠的声音里有着愉悦,但她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因为他比她预期的时间晚了许久才回来。 程可绿心不甘情不愿的按下电动门的开关,看着他的车灯照亮外头阴暗的车道,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她跟着慢慢踱出屋子。 瞿禹楠下车后,先是打开仓库的门,然后将车上一袋袋超大包的狗食往仓库里搬。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露露还有啊。”她不解的问道。 “妳没注意到吗?”他指着狗饲料袋上的英文字。“这是幼犬吃的,不过我也有买露露的份,我想既然开车下山,空着车子回来太可惜了。” “幼犬?你买幼犬的饲料做什么?” “给小的吃啊!” “小的?”她心里出现答案,但还不是很确定。 果然,等瞿禹楠把所有东西都卸下来后,终于抱出了那只幼犬。 “你怎么会有小的?” “牠也是黄金猎犬,刚好朋友家里的狗生了一窝小狗,所以就送了我一只,我送萨伊下山时顺便去把小狗带回来。我想露露平常就自己一个,如果有个伴牠应该会很高兴,而且在山上狗狗可以自由自在的跑来跑去,这比住在城市里幸福多了。” “很可爱耶!”程可绿抱着那只小肥犬,虽然还小小的,可是肥嫩嫩的模样非常讨人喜欢,露露也凑过来看着新朋友,还不停的对着小小狗摇尾巴。“你帮牠取名字了吗?” “叫宝宝好了,牠现在还是宝宝,不过挺乖的,一路上连哼都没哼过,好好教应该可以教得很好。”瞿禹楠关上车门,手中又提了几袋东西。 “你怎么每次下山都买这么一大堆东西啊?”她看着他又是大包小包,忍不住调侃他。 “没办法,多买些衣服替换,之前买的衣服我大多送给萨伊了。” “你对他挺好的。” “难道我对妳不好吗?”瞿禹楠扬扬手上的提袋,里头还包括一袋女装。“我也没忘了买妳的。” “上次买的我都还没机会穿呢。”在山上每天都有事要做,她很难得可以穿得像个淑女。 “以后妳尽量穿得漂漂亮亮的就行了,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做,妳只要坐在窗边听音乐、喝咖啡,或是看书就好。”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搂着她百般宠爱的道。 “还说呢,现在多了一只宝宝,我得花心思照顾牠,哪有时间听音乐、喝咖啡或看书的。”幼犬可是很需要照料的,她当初一手将露露带大,也经历过一阵管教期。 “有我在妳怕什么?”瞿禹楠一手环着她,低头在她颊边印上一吻。 程可绿有些脸红的低下头,“先准备一个地方给宝宝睡觉,我想露露应该会照顾牠的。” 露露兴奋的在一旁跳来跳去,一等她将宝宝放下来,牠立刻过去对着宝宝又亲又舔。 “我带宝宝回来之前有带牠去看兽医,打了预防针,下个月我们再带牠去打一次就行了,我怕天气冷,还帮牠买了件衣服让牠晚上穿着睡觉。” “好可爱喔!”她看着他拿出那件小衣服忍不住喊了出来。 “当然,为了怕露露吃醋,我也帮露露买了一件。” 程可绿开心的看着可爱的狗衣服,抬头看了瞿禹楠一眼,接着伸手抱住他。 她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很高兴。” “你都没有先跟我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少见的娇嗔。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瞿禹楠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然后在她唇上又偷走了一个吻。“以后有我陪妳,所以我才想应该也要替露露找个伴,这样我们都不会寂寞了。” 是啊!有他在,程可绿的确觉得自己不寂寞了,那曾经盘踞在心头的孤独似乎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记挂。 “害我担心了一整晚。”她虽然有些感动,但仍免不了要抱怨。 “我就知道妳担心我。”瞿禹楠对于她的挂念感到得意,这证明可绿心中的确是有他的。“我记得妳房里有按摩浴缸,应该可以躺得下两个人,妳不介意陪我使用吧?” “我已经洗过澡了。” “没关系,我可以再帮妳弄湿一次。” 不待她反对,瞿禹楠一把抱起她大步走进屋里。 程可绿听见自己开心的笑声回荡在屋内,从焦虑不安到满足平静,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瞿禹楠。 有了新狗儿的加入,“无名”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 宝宝虽然还是只幼犬,但是在露露的带领下,很快就熟悉了环境,经常和露露在屋外快乐的追逐玩耍。 “牠看起来真的好开心。”程可绿望着屋外两只跑跑跳跳的狗儿道。 “那不就跟我一样吗?”没有客人在场,瞿禹楠可以尽情的拥抱心爱的人,每一次抱住她,他就一点也不想放手。 “你真的很开心吗?” “当然,我们就这样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我会留在“无名”陪妳,每天都在一起,搞不好妳以后看到我就烦。” 瞿禹楠原本也没自信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但是待在这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想留下来,他开始和可绿一起想出各种企画,就算“无名”地处偏远,他们仍有信心做出口碑吸引人潮,还决定再规画新的二馆,建立各项新的设施,二馆的设计图也是他亲自设计画出来的,像是要表达自己留下来的决心,他全心投入“无名”的规画,相信只要他跟可绿用心经营,就算在深山里,他们仍然可以创造出一片新天地。 程可绿当然看得出他的转变,他带给她的不只是幸福,这阵子她发现自己笑的频率特别高,就算她一个人在洗碗,但只要想到他,她就会笑起来。 她从没想过有个人会大老远的跑来山上和她谈恋爱,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梦一样,却越来越真实。 “有人来了,应该是越野单车队的人,我去帮他们开门。” “嗯,我去煮饭,晚一点沈爸跟萨伊也会过来,我先去准备。”两人交换了一个吻,就各自去忙各自的。 瞿禹楠带着车队的人去探勘车道,沈爸和萨伊没多久也来了,等所有人坐在大厅里吃饭时,车队的人对于新车道讲不绝口。 “……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想来,我们今天试骑了几次,真的顺得不得了,而且难度也够,环境很干净,我们最重视的就是环境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弄脏场地,我们看到垃圾都会捡起来。”队长很有自信的说。 “我知道,我们已经看过你们在网路上的介绍。” “我好迫不及待喔!”一名队员满脸的兴奋,“我真想马上告诉其他的车友,大家一定都很想来玩。” 大伙在讨论时,瞿禹楠注意到萨伊也是一脸的兴趣,只是他似乎不敢开口。 “萨伊,我请他们帮我买一辆越野车带上来,你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去试试?”瞿禹楠提议道。 “不行,我还有围栏的工作要做。”萨伊很有责任感的拒绝。 “没关系,围栏我们明天一起做就好了,等一下你就跟大家去骑一趟吧。”瞿禹楠鼓励他去玩玩。 “是啊,萨伊,你也去试试吧,围栏明天再做也可以。”程可绿也跟着劝他。 “哦,好啊!”萨伊微红着脸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原住民的体力特别好,萨伊第一次玩就比玩了几年的人还厉害,骑了一趟下来,车队的人全对萨伊的技巧啧啧称奇。 “萨伊,你再多练习,以后就可以加入我们车队了。” “不行啦,我又没有车,而且我也要工作。”萨伊不好意思的说。他当然也想象其他人一样玩乐,可是这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一辆车子少说也要好几万,与其花钱买车,他宁愿把钱花在弟妹们身上。 “萨伊,没关系,你好好练,等我们规画出车道后,还需要一个领导员,以后你可以做这个工作,专门带一些想来玩的人走车道。”程可绿开口说。 萨伊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想,如果有初学者想玩,但不熟悉车道很有可能受伤,有人带着会比较好。” “万一没有很多客人怎么办?” “我们可以采预订制,平常你还是跟沈爸一起送货,有客人预定时,你就留在这里帮忙,反正现在“无名”有很多东西要帮忙维修整理,多一个人手也很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车队其中一名队员爱德华决定留下来规画车道,萨伊和瞿禹楠则合力做出路标,以后车队的网站上可以打出合作号召,只要是车队的人来住宿都可以打折,“无名”也多了一项吸引人的游乐项目。 当天晚上车队的人便通知同好,立刻有人预约了要来玩,大家对这个合作都信心十足。 想象日后骑着越野单车快乐的穿梭在美丽山林间的情景,程可绿不禁对着瞿禹楠满意的微笑着。 瞿禹楠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计画的兴奋,看来就算窝在山里也没什么不好,反倒交到好朋友的机会比在大城市里要多上许多,更何况这里还有可绿……他发现再也离不开这地方了。 第九章 在车道显眼处钉上了指标,“无名”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玩家前来,连着几天都是客满,甚至瞿禹楠也让出自己的房间,直接搬进程可绿的房里,两人的恋情公开后一切变得更加明朗。 瞿禹楠放下富家公子的身段主动招呼客人,打扫清洁工作也不假他人之手,忙得既充实又满足。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人潮,本以为今晚就四个人度过,程可绿还做了火锅,却等不到萨伊回来。 “奇怪了,萨伊怎么还没回来?” 她望着窗外,只见天色越来越暗,萨伊在天黑前去骑了一趟车道,这是他的习惯,说是去练习,但事实上他们都了解萨伊是去巡视车道,怕有人留下垃圾,他在越野车上放着小袋子,一有垃圾就捡回来,平常这时候萨伊已经回来准备吃饭了,可是今天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有些不对劲。”留在这里帮忙的越野车手爱德华显得有些不安。“我们今天看到有人在附近烤肉,萨伊过去跟他们说这是私人土地,请他们不要在那边烤肉,怕万一发生森林火灾很危险,可是那些人的态度不是很好,萨伊该不会又跑回去查看了吧?” “什么?!”程可绿一听脸色大变,和瞿禹楠对看一眼。 “那些人看起来像流氓,那时我们劝不走他们,想说他们只是到山上玩,赶他们走好像也有点不近人情,加上我们要去钉指标脾,所以就没跟他们说下去。我怕萨伊去巡视车道时,说不定会遇上那群人,万一起了冲突就不好了。”爱德华越说越担心。 萨伊很有责任感,也对“无名”很忠心,比谁都还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说不定他傍晚出门就是去查看那些人烤完肉有没有收拾,并顺便把那些人随手丢的垃圾捡回来。 “我去看看好了。”瞿禹楠打开门边的柜子,拿出手电简便出去了。 爱德华见状连忙跟上。“我跟你去!” 见他们两个快步跑出门,露露立刻跟在后头,宝宝差点也跑了出去,还好程可绿及时拦住牠,将牠关在笼子里,然后打了通电话,她不可能待在屋子里等,所以也开了越野车出去。 黑暗的山林里,她很快的就找到燃着营火的地方,那里有人大声的叫嚣,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她认出了其中有着瞿禹楠,他已经早一步找到那里了。 “你们在做什么?”瞿禹楠脸色铁青的看着那群混混,萨伊狼狈的躺在地上,他的怒火更是止不住的狂烧起来。“这是私人士地,你们未经许可闯进来已是不对,怎么还可以打他!” “什么私人土地?这里哪有写是私人土地了?这山里又没人管,为什么我们不能来?你们怎么证明这是你们的土地?”一名混混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嗑了药,连路都走不稳了,还大声吆喝。 “你们是不识字吗?车道入口那里明明有块牌子写了这里是私人土地,你们根本是硬闯进来的。”爱德华生气道。 “喔!你是说白底红字的那块牌子啊?早就被他打坏了,哈哈哈哈……”小混混指着一名同伴说,众人高兴的笑成一团。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最近的警局都不知道在哪里,加上他们人多,谁能奈何得了他们!就连这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原住民都被打得倒在地上血流满面,就这两个男的想打得过他们五个人,怎么可能呢? 突地,一阵冷冽的刀声传来,在这深山里,出现这种刀声格外吓人,四周阴森森的,刀声一传出更是让温度又往下降了十度。 原本还嚣张恶骂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但还是有人不信邪,硬是吐了口槟榔汁在地上。 “是谁?出来!” 程可绿从树林里走出来,在看到躺在地上痛苦申吟的萨伊时,面色一沉。 在山林间出现一个娇俏女子,照道理说那群爱惹是生非的混混应该更加欢喜快乐才是,但要是那名女子手上还拿着把亮晃晃的刀,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只见程可绿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球棒走了过来。 “你们胆子很大嘛,乱闯我的地盘还打伤我的人,是混哪里的?” 她凶恶的语气和人根本连不上,瞿禹楠几乎不认得这是他夜夜同床共枕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想到可绿会拿着刀毫不畏惧的面对这群凶神恶煞。 “妳凭什么说这块地是妳的?不过是个女人,妳以为妳多大尾啊!” “你又以为你算老几?这整座山我早就买下来了,入口处装有摄影机,我已经报警了,他们等下就会过来。我看你们不只喝了酒,应该也嗑了不少药吧?等警察赶到,你们得吃上的官司可不只乱闯私人土地一项了。” “听妳在放屁!拿一把刀就了不起啊!敢跟我们呛声,妳有种拿刀,还不是没种砍人!”他们才不怕她咧,不过是个女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那大家谁也别想走……”她走到一旁这群混混开来的破车,一刀刺破车胎,车胎立刻扁掉,所有人都看得傻眼。“今晚你们没给我一个交代,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这已经不是傻眼而已,原本是五比三,瞿禹楠认为己方有点赢面,毕竟这群混混喝了酒,虽然萨伊受了伤,但爱德华再加上露露应该还是有点机会,当程可绿出现时他吓了一跳,毕竟她是女孩,保护她是他第一个想法,不过看见她手上拿着刀时,他就不这么想了。 混混们的车显然已经不能开了,他们也吓了一跳,毕竟在这深山里,没有交通工具要怎么离开?而且他们打伤对方的人,显然对方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该不会真的要被困在这里吧? “妳以为把车胎弄破就算了吗?我们来时看到那边有房子,有房子一定有人,大不了我们把你们全打挂,然后住你们的房子、开你们的车下山就好了,说不定……”其中一个人不怕死的走近程可绿,伸手想要碰她。“我们还可以亲热一下。” 那支球棒不留情的打中他的手臂,痛得他大声哀号,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真的敢动手打他。 “妳敢打我?我们人比你们多,妳以为妳真的打得过我们吗?”那人被打得抱头鼠窜,但嘴里仍不服输的嚷着。 “我怕你啊?我就是在打你,万一把你打死了,我只要把你剁了分尸埋起来,你以为会有人那么无聊上山来找你?会有人有闲工夫把整座山翻过来只为要找你的死人骨头吗?” 程可绿这话一出,其他人脸色跟着转绿,他们的车子没办法开了,对方人数虽然不如自己这方,但说不定那栋屋子里多得是他们的人,万一所有人都过来,他们恐怕也不是对手,加上刚才玩得太爽,大家不但喝酒还嗑了药,真要打起来也手软脚软……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哼!我可没心情跟你玩!”她一棒又打在那个人的身上。 “妈的!妳敢欺负我兄弟!”其他人见状跟着飙起了狠话。 “我就欺负他怎么样?”程可绿再一脚踹在那人身上。“你们敢欺负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妳说什么?别忘了妳的人还倒在这里,妳要是敢再打我兄弟,我就打妳的人。” “好啊,你打萨伊一下,我就断这家伙一只手,你敢再踢萨伊一下,我就再断他的一条腿,你们几个尽管嚣张吧,反正总会轮到你们的。”程可绿将刀用力插在地上,一副大家走着瞧的狠样。“这片山林这么大,只要挖个洞就足够埋你们几个了,你们看起来都有吸毒,说不定还有前科,警察只会把你们当失踪人口,不会太认真去查你们的下落,这辆车子大概也是偷来的,要把你们无声无息的干掉,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她话一说完,众人全倒抽一口气。 “妳……我……我可以再叫人来!”小混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副要叫人来的样子。 “这里根本收不到手机讯号!”瞿禹楠虽然被她吓了一跳,不过他仍不失冷静,回了那人一句。 没错,手机根本没有讯号,这下怎么办才好? “那、那你们呢?你们不是报警了吗?等下警察来了,妳还敢拿着刀威胁人吗?” “那又怎样?我这是自我防卫,你们闯进我的土地还把我的人打成那样,我有什么道理不能反击?”程可绿冷眼看着他们,毫不在意的说:“再说除了我们三个以外,屋里少说还有十个人,再加上我的人等下就会赶来了,反观你们呢?车子不能开了,你们还有多少机会在这里说大话,更何况摄影机一定有拍到你们开着车闯进来的画面,你们又全都嗑了药,谁对谁错很明显,我没什么好害怕的。” 混混们互看一眼,发现情势真的不利于自己。 “呃……有话好说嘛!妳犯不着这样,我们把车胎换了走就是了,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 “你伤了我的人,凭什么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你们走?”她一点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只是个工人,了不起我赔妳医药费!” “你们怎么可能赔得起?”爱德华气愤的开口,“萨伊本来要跟我们一起参加比赛的,你们把他打成这样,叫他怎么参加比赛,你们以为花钱就算了吗?萨伊花了多少时间练习,现在因为你们全都白费了,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 那群混混眼看说不下去,而且也走不了,干脆扑上来就打,但喝酒又嗑药,就算人多又怎么样,对付一个萨伊还行,可是要对上三个人胜算就小了,更何况露露一张嘴就足够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一场混战跟着开打了起来…… 赶来的警察将那群闯入的混混带走,大家也一起到警局里做笔录,小小的警局里坐了满满的人,跟程可绿交情不错的警察笑说今天局里大爆满。 做完笔录要离开前,她向警察道谢。 “不用客气啦!抓到这几个我们可是立了大功,这次他们想出来可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警察满脸喜悦,这五名混混不但前科一堆还被通缉,车子上还搜到毒品,能抓到他们可是大功一件! “喂!你就这么简单放他们走?”一名混混看着程可绿等人要离开,不爽的大声嚷嚷。 “对啊、对啊!他们也有打我们耶!”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混混气呼呼的骂道:“妈的!等我们出去大家走着瞧!你们住在哪里我们都知道,到时候……” “你们要是知道你们闯到谁的地盘里,相信你们情愿一辈子待在牢里不要出来,程小姐可是程汉的女儿。” 程汉?!五名混混互看一眼,脸上都出现“怎么可能”的表情。 “用你们的猪脑袋想想吧,十几辆车比我的警车还早到,你们还以为她是什么普通人啊?” 连警察都知道程可绿的来头不小,要不然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山上真的不怕危险吗?要不是她正好是中南部黑道老大的女儿,有哪个女孩子有那么大的胆子一个人住在深山里,要是有坏蛋上山她不就惨了? 在一旁听着对话的瞿禹楠总算了解,难怪可绿一个人什么都不怕,面对这五个混混还拿把刀把对方吓得语无伦次,一般的女孩子谁有这种胆子?更别提她干起架来,那等架式可一点也不输人,狠劲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程汉,那个名气响亮的黑社会老大居然是可绿的父亲,果然是虎父无犬女,难怪可绿面对打架场面一点也不害怕,连声尖叫都没有,只是一脸寒霜的跟着打。 萨伊被打得全身伤痕累累,尤其是他的脚得休息个把月才能复原,他们将萨伊送回家,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休养,在回程的路上,爱德华则是不停的对程可绿发问。 “那些人都是妳的朋友吗?妳爸爸真的是程汉?那也太威风了吧……”接着他又开始碎碎念,“太强了、太不可思议了,难怪妳打架那么厉害,一通电话就找来五十几个人上山,那几个白痴一看到这么多人就傻了,本来我还想我们可能会打输呢……” 瞿禹楠回头看了程可绿一眼,只见她面无表情,对于自己的背景她不想解释,他也不多问,至少不是在这时候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该问她什么,加上车里还有爱德华,有些问题他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问出口,只好憋着满腹的疑问回到“无名”。 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无名”却灯火通明,瞿禹楠知道有乔治在,通常晚上大厅的灯都会亮着,可是全点亮了这似乎不是乔治会做的事。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到一个问题,他们跟那群混混打起来没多久,乔治就带着一群人赶来,那条山路他开车来回也有好几次了,怎么就没乔治开得那么快? “为什么乔治可以这么快就到“无名”?”瞿禹楠问出心中的疑惑,虽然他知道乔治玩赛车,不过应该只限于电玩的赛车吧?怎么现实生活里他车子也开得那么快? “他本来是帮我爸开车的。”程可绿简单的回道。 “我知道、我知道!”爱德华兴奋的举高手,“该不是为了要躲避仇家吧?所以黑道老大的司机都很会开车!” 程可绿的回应只是叹了口气,其实她不喜欢提起家里的事,但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她是黑道老大的女儿,这是个事实,而那位黑道老大现在应该已经坐在“无名”的大厅里等着她回去,老爸不喜欢她一个人待在山上,这下子他肯定又找到借口要她回去。 车子还没开进车道里,外头停的车比平常要多了好几辆,其中一辆黑色高级休旅车是瞿禹楠认得的,他抑下心头的焦虑看了程可绿一眼,只见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因为车道最里头停着另一辆黑头大车。 “看来似乎有人来了。”她深吸口气,像是要下车打仗似的说。 “是有很多人来吧。”爱德华还是头一遭看到“无名”挤进这么多人,光车子就停得满满的,现在还是半夜呢。“大概是那些来帮忙的都还没下山吧。” 三人走进大屋,果然里头坐了满满的人,甚至还有人是站着的。 除了程可绿的父亲之外,另一头坐着一位器宇非凡的中年男子则是她不认识的,但她似乎曾在哪看过他。 “你们回来啦。”程汉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女儿一眼,再转向女儿身边的男人,并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你就是瞿禹楠?” “是,想必你是可绿的父亲。”瞿禹楠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安,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听说你们出现了点小问题,所以我就上来看看我的宝贝女儿。”程汉一脸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亲眼看到女儿没事就好。 “哥他们呢?”她记得离开时有看到大哥他们的车子开上山来。 “他们来过了,因为没什么事,所以我就叫他们回去了。”程汉挥挥手,招来了宝宝,宝宝毫不怕生的直接扑到他身上,一副撒娇模样。“妳什么时候多养了一只狗?这狗还真可爱。” “这是……瞿禹楠带回来的。”她解释着,看了瞿禹楠一眼,希望他可以多说点话。 瞿禹楠却是望向坐在另一边的男人,开口介绍道:“程先生、可绿,这位是我大哥。” “我知道,我刚刚已经跟瞿先生聊了一会儿。”程汉弯腰抱起宝宝放在怀里抚摸着。“看来你大哥不喜欢你待在这里,我想你们两兄弟得好好谈谈了。” 瞿舜槐神情严肃,眼神同样在程可绿进门时先打量她一遍,看得出来她不是什么崇尚虚华的女孩,长得也清丽脱俗,但他不能让弟弟一辈子待在山上。 程可绿看得出来瞿舜槐脸上的不以为然,她可以了解外人对“无名”的看法,尤其是像瞿家这样的身分地位,又怎么可能让瞿禹楠留在这种世人认为不会有发展的地方? “爸,你吃过东西了吗?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她不去理会他们兄弟之间暗潮汹涌的对峙,佯装没事的和父亲说话。 “好啊!”程汉自然明白女儿不愿介入他们兄弟俩的争执里。 他了解女儿的个性,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裁定谁对谁错,除非可绿受了委屈,否则瞿禹楠的存在与否,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你在这里待太久了。”瞿舜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已经道出了他的不耐。“我要你今天就跟我回台北。” “我没有说我要回去。”瞿禹楠想都没想的就应道。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小受兄长控制的男孩了,现在的他已经三十几岁,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要的,这一回他是不可能再放手了。 “你不回去?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待在这里,你只是负气而已。” 瞿舜槐自以为明白弟弟不肯回台北的主因,禹楠早就想脱离他自行创业,“禹仕”是做得很不错,所以他收购好公司有什么不对?更何况有了“禹舜”雄厚的资本做后盾,只会让“禹仕”的发展更好,可是禹楠却无法原谅他。 “我有什么好负气的?只因为我的公司被你给吞了吗?”瞿禹楠双手一摊,表示他根本不当一回事。“你拿走了我的公司,我拿走了钱,这笔钱对我来说够我一辈子吃喝不尽了,虽然一开始我是有点不服气,但是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我只想留在这里跟可绿开开心心的过生活。” “你不可能只是这么想,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瞿舜槐不能接受一向尊敬他的弟弟对他说出这种话。“闷在这地方,你的才华根本没有发挥的地方,你去过世界各地,阅历丰富,怎么可能会忍受一辈子待在这小地方?” “我了解什么对我才是最好的,我喜欢待在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喜欢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那女人,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到时候你一样会离开这里。”瞿舜槐很清楚劝他不会是件容易的事,但他一定要把弟弟带回去。“你就不能替我想想吗?爸妈留给我们的公司,就应该由我们一起经营下去。我知道你怪我硬要收购“禹仕”,但合并之后“禹仕”的发展更好,我会提供你各种的资助,有这么好的后盾,你想做什么都不是问题──” 没等他把所有好处说完,瞿禹楠便先打断他。 “我对公司的事已经没有兴趣了。” “那是你一手创立的公司,你不可能没有兴趣的。” 当初瞿禹楠为了要脱离他的光环,努力的想以“禹仕”来走出自己的路,瞿舜愧全都看在眼里,现在他却说他没兴趣,这怎么可能? “打从“禹仕”合并进“禹舜”之后,我就对它再也不感兴趣了,我现在有兴趣的是这里,我只想留在这地方。”瞿禹楠肯定的说。 他不能也不想走,他不想再让可绿失望一次,更何况他的确喜欢这里,只是他也清楚大哥不会认同他的看法。 “台北多得是女人让你挑,更何况你过惯热闹的生活,在这深山里,少了五光十色的环境,你以为你能在这里待多久?”瞿舜槐有些火气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因为我是你的大哥,我有责任带你离开这里,“禹舜”需要我们两个同心协力的管理,你这样走掉我很难向其他人交代,你还想自我放逐多久?我不能永远这么包容你!” “我不需要你的包容。” “你以为一走了之很潇洒是吗?遇上挫折就丢下一切不管,“禹仕”内部出了问题,你应该要帮我把它整顿好的,我并没有要你交出管理权,是你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我是你亲大哥,我有可能抢走你的公司就把你扫地出门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听我解释?” “因为我不用听你解释,打从你开始算计我的公司时,我就已经了解了。” “那是公司的经营方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就是因为我太清楚了,所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禹仕”里有许多跟着你打拚的员工,你说走就走,那他们呢?你再也不管了吗?” “那是你要冒的风险。你一开始打我公司主意时,难道没有做好合并后的考量?还是你也把我算进你的计画里,认定我一定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瞿禹楠反过来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这样不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瞿禹楠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向证明自己可以不靠瞿家的名声打出一片天来,他也的确证明了自己有这个能耐,可是大哥却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的苦心全化为泡沫,难道他就要接受这种对待?“我有我的人生,你必须了解,我的人生不是你能掌控的。” “你以为你真的可以抛下这一切吗?你姓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迟早得回来,你不可能永远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不会有结果的!” “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天长地久?我只是想过简单的生活而已,我从小就听你的,长大后努力的结果也是白费,我发现这根本不是我要过的日子,现在我找到想过的生活,你却又用大哥的身分来指使我,真以为我这次会随便让你左右我的人生吗?还是你以为你可以用钱办事,花钱要她赶我走,把我赶回那个你认为该属于我的地方?”瞿禹楠可以猜得到他大哥心里所想的。“可绿不是那种可以花钱摆平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如果你真以为这次可以用钱解决,那你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 “只要是为你好的事我就会去做!” “我已经长大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正视我已经成年的事实?难道你真以为我会一辈子听你的话,到七老八十都不能拥有自我吗?” “你是瞿家唯一的血脉,我不可能任你留在这里。”瞿舜槐结婚多年没生下一儿半女,唯一的指望就只有这个弟弟,除此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理由需要瞿禹楠回台北。“我检查出来身体里长了肿瘤,开刀的日子已经订好了,我需要你回公司坐镇,如果你不回去,我没办法安心开刀,我不能把公司交给其他人,因为我的亲兄弟只有你一个啊!禹楠,我需要你回台北。” 第十章 当瞿禹楠结束和兄长的谈话走进房间时,程可绿已经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 “什么都不要说。”没等他开口,她率先说。 或许什么都不说会比较好,瞿禹楠的心情乱到极点,他不得不走,但他知道自己的离开对可绿来说会是很大的伤害,他这么一走,不就表示他和当初那个把可绿骗来这里的男人一样吗?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么多计画要做,二馆的设计图是他亲手画的,过阵子工人就要上山来动工了,怎么说都不是他离开的好时机。 “我保证会回来。”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他紧紧的抱住她,希望这个拥抱可以向她说明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嗯。”她微微的点下头,缓缓的深吸口气,不想流露出半点不舍,她不希望自己成了瞿禹楠的绊脚石。从父亲那里,她已经得知瞿舜槐这趟上山来找他的原因,在这节骨眼上瞿禹楠的确有必要回公司,她也想任性的要求他留下来,但她的个性不容许她这么做。 可是他这一走,真的会回来吗? 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多年前的经历留给她很糟的记忆,面对瞿禹楠即将离去的事实,她得耗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冷静,可她全身上下都在抗议希望他不要走,他明明说了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她就永远都不会寂寞了不是吗?他这一走……她要怎么办呢? “可绿,我真的……”瞿禹楠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真心,试图从嘴里挤出一些保证,但没等他说完,她便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因为你要走了就说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我很好,我不会因为你走了而有任何改变。” “但我会啊!妳能跟我一起走吗?等我把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再回来?”瞿禹楠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他想干脆带着可绿离开,不想让这段感情变成相隔两地的远距离恋爱。 “如果你真有心的话,再远我们都不会改变。” “妳还不了解我的心吗?我是怕妳一个人待在这儿,如果我不在妳身边照顾妳,妳可能……” “会有很多人照顾我的,你只要放心的去做你该做的事,等一切告一段落再说吧。”她伸手抱住他,像是想记住抱着他的感觉,仰起头试着对心爱的人微笑,“反正你知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或许不是等你,但我知道有一天会等到我该得到的幸福。” 她的话让瞿禹楠浮现无奈又苦涩的笑,紧紧的回抱她。 “除了我以外,谁给妳的幸福妳都不许要!” 经过一夜的忙碌,“无名”的早上又恢复了宁静,瞿禹楠的离去并没有为“无名”带来太多的改变。 程汉在花园里找到女儿,只见她手上拿着一本书躺在白色躺椅上,状似优闲的在看书。 没有悲恸的呼天抢地,也没有情伤的失魂落魄,她就是这样,总是冷静的让人担忧。 “他走了吗?”程汉端着一盘点心放到桌上,坐进旁边的椅子里,对着女儿问道。 不用指名道姓,他们都知道他说的人是谁。 “天一亮就走了。”程可绿将书摊在腿上,倒了一杯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好像在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妳就这样让他走吗?” “要不然呢?”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你可别又让人去打断他的腿。” “阿俊的腿可不是我打断的,妳应该了解如果我要解决的话,绝不只是打断那王八蛋一条腿而已。”程汉笑着说。 “那就是二哥啰?” “是小三做的。” “小哥不像是会去打人的人。” 程家三兄弟里就属老三最温和,可是居然连他都咽不下这口气。 “妳莫名其妙被拐到这山上,那家伙却在酒店里吃喝玩乐,谁都看不过去吧!” 程汉一想起那个阿俊就有气,当初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说什么要跟可绿一起开创自己的人生,两个人跑来山上垦地,对可绿画了一堆大饼,结果还不是因为发觉没办法从可绿身上挖到钱,干脆把可绿一个人丢在山上,自己去逍遥快活。 众人本以为看到阿俊现身,那可绿迟早也会出现,哪知可绿一个人在山上,大儿子开车上来找她时,她浑身是泥巴的在种菜,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还好没出事,要真出了什么事,那王八蛋的性命肯定不保。 “都是过去的事了。”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那妳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程汉认为女儿还活在过去的阴霾里,间接的造成她不想回到人群。“妳要是回家,家里有这么多人陪着妳,咱们一家子开开心心在一块不是很好吗?” “老爸,你在开什么玩笑?”程可绿扬眉笑看着父亲,“以前我在家里一年也难得看到你们几回,你们都各忙各的,想碰面都还约不到时间,现在我人就待在这儿,你和哥他们都找得到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程汉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事实。 “但是妳一个人待在这里,谁放得下心?” “大家都知道我是程汉的女儿,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露出傲气瞧了父亲一眼,不想让父亲为她担心。 她从小在黑道世家里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昨晚那几个小混混要真能吓着她,她就不配当程汉的女儿了。 程汉回了她一笑,这女儿总是这样令他又爱又恨,可绿是他唯一的女儿,她的三个哥哥惹是生非就像是种惯性,他从来不用担心女儿会惹麻烦,但打从可绿突然搬来山上,他才发现女儿的状况有异,在花样年华的年纪里,他的女儿却选择了待在山上孤独过日子,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我真怕妳就这样过一辈子,这样会错过很多事。”程汉忧心的看着女儿,即使她脸上带着笑容,但他不相信可绿真能云淡风清,虽然他才见过瞿禹楠一次,但从他们两个只用眼神就能沟通的情况来看,绝对不是像阿俊那样的交往而已,虽然可绿不说,他也知道女儿难过。 “我是在帮你们生活。”程可绿温柔的看着父亲,“你想想,你们哪个人有机会像我这样坐在花园里一整天舒服的看书?有谁有机会到菜圃里收割自己亲手种的菜?这些经验都是你们没有的,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帮你们过你们享受不到的生活。” “还说呢!后院那么大,妳说要给老爸盖座温水游泳池,到现在都还没动工,我看还是我自己请人来做比较快。” “工程下星期就会动工了,而且设计图挺漂亮的。” “妳画的?” “瞿禹楠画的。” “所以妳觉得他会回来?”程汉从女儿脸上看出了什么。 只见程可绿神秘的一笑,拍了拍手唤来在远处嘻闹的两只狗,“爸,你有空就来这里度假,其他的事都不用担心。” “我现在在纽约。”瞿禹楠抽空打电话给程可绿,想听听她的声音,好一解思念之苦。 “很忙吗?” “还好,屋里现在有谁在?” “露露跟宝宝。” “宝宝已经大到我都快认不得牠了。”就像错过亲生小孩的成长,瞿禹楠语气里有着懊恼。 “牠现在天天黏着萨伊,整天都在工地里跑来跑去。” “萨伊也在吗?” “嗯,他现在是工头了,他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也来帮忙,他们家的孩子都很乖,妹妹煮的咖哩饭很好吃。” “无名”二馆已经动工好一阵子了,占地百坪的二馆在大屋后盖了起来,游泳池、健身房,甚至连SPA馆也一应俱全。 “等我回去时是不是屋子就盖好了?” “可能吧,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程可绿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镇定,瞿禹楠不相信她没有任何烦恼,她只是忍着没对他说。 “我真希望我现在能在妳身边。” “我很好。”她只希望他能安心处理他的事。 “我哥已经动过手术了,目前正在休养,所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短期内大哥是没办法回到公司,而他成天世界各地到处飞,有时连打通电话给可绿的时间都没有。 “别担心我,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但我觉得应该要陪在妳身边,那是我们的计画不是吗?” “你是担心我没有按照你的设计图按部就班的进行吗?好吧,我承认我改了狗屋的设计图。”她开玩笑的说:“我把墙壁漆成黄色的。” “这是露露的意见吗?” “是啊,牠打从一开始就对乳白色很有意见,油漆送来的那天,牠就把罐子打翻了。” 瞿禹楠发现只要跟她通过电话心情就会好上许多,可绿从来不给他压力,即使他已经离开“无名”半年,但是从她寄来的照片和通电话时的语气,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离开过那里。 “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回去的。” “你确定只要三个月吗?”她并不想订出时刻表逼他回来。 “对,我很想赶在二馆完成前回去。” “无名”二馆里的度假设施,是他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那时他们坐在院子里说着对于未来的想法,感觉到有满满的幸福在等着他们,可现在他却一个人待在纽约的饭店里,只能透过电话关心“无名”的一切。 “那你哥怎么办?”她并不想让他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抉择。 “这边我会处理好,我只想赶快回去。” “不过我要告诉你,三个月后我也有事要做,可能会离开“无名”几天。” “去哪?” “那是秘密。” “搞神秘啊,认识妳的人都知道妳一辈子离不开“无名”,妳还能上哪去?”他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仍不免有些担心,要是有另一个男人到“无名”度假时迷上了她,在对方猛烈的追求下,可绿要是变心他也无能为力。 “既然你知道就好,反正这里随时都有人在,爱德华还有乔治、Wendy他们都会回来帮我,还有我爸跟我哥他们也常来看我,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人多好办事嘛!” “就是少了我。”若要说瞿禹楠有什么遗憾,没有亲自参与二馆的建立应该是他最大的遗憾吧。 “但是你一直都在我心里。” 她的话让瞿禹楠吃了颗定心丸,他常担心可绿是不是会不放心他,是否会像个多疑的女人怀疑他可能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可是每当他和可绿通电话时,从来不会听到她显露出任何怀疑,她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想让他放心。 “妳总是这个样子……”她老是可以说出让他无言以对的话,在经过那短暂的甜蜜之后,他们被迫分离了半年,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是他说出口的话语里,从来没在任何怀有爱意的语句,只怕说出来他就再也不像个男子汉,所以他只能让可绿知道他是真心期待能回“无名”的日子。 “别担心我了,也别再乱买东西送过来,你明知道住在这里我用不到那些东西,买了那么多,到时候我还得再盖三馆来装,那多划不来!”虽然瞿禹楠人不在“无名”,却没事就买一堆东西请人送到山上。“这样吧……如果明天天气好一点,我会拍一些照片给你看,屋子外墙的磁砖已经贴好了,挺漂亮的,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 结束电话后,瞿禹楠只觉得不安的心被抚平了,可绿有这种能力让他在极度不耐中慢慢的定下心,如果不是她,这段恋情可能老早就在怀疑猜忌中结束了,但他们却维持了半年始终没有断绝。 瞿禹楠心中甚至有了认定的感觉,这感觉是以前他从来没在任何女人身上产生过的,可绿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总能永远支持着他,甚至不对他的离去有过半点怨言。 尽管现在他身为“禹舜集团”的代理总裁,身分地位远远超过以往,但就算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他知道这都不及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的快乐,而程可绿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瞿禹楠开车疾驰在回“无名”的山路上,沿途的风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什么改变,他忍不住将油门踩到底,心急的只想赶快回到爱人身边。 远远的,对向车道驰来一辆车,两车相会时他认出了开车的人,立刻煞住车子,对方也像是认出他跟着停车。 “瞿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沈爸,你送货上去啊。” “是啊,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刚从医院回来吗?还是忘了带什么?” “什么医院?” “可绿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想在山上生,可是程先生不放心,所以乔治早上把她送下山……” “什么?!你是说可绿要生了?!” “是啊,她肚子都那么大了,也差不多要生了。”沈爸以为他是不懂女人的预产期,解释道:“我太太以前生孩子的时候,预产期也都嘛不准,小孩什么时候想出来根本就算不准的,所以程先生才要可绿提早下山。” 沈爸在说什么瞿禹楠完全听不进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可绿会怀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向他提过,而他一有空就和可绿通电话,竟然也没发现她有任何的异样,怎么会这样? 瞿禹楠将车子转了个方向往山下驰去,途中打电话给乔治确定程可绿所住的医院后,便急忙赶过去。 他冲进医院时,看到程可绿挺着大肚子躺在病床上,他这才真的确定她有了身孕。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要掐死她,还是依照原定计画将她抱起来转三圈。 不过最后他只是走向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分离许久的情绪在见面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得出她眼里的欣喜。 “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他有些埋怨错过了她怀孕的过程,难怪她寄来的照片里她总是坐着,即使偶尔用视讯对话,他也看不出她有任何怀孕的迹象,除了肚子变大以外,她的身形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如果说了你可能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妳有跟我哥说对不对?”瞿禹楠还怀疑为什么大哥会这么轻易的点头让他回来,或许是他已经知道了。 “他很高兴,而且他也常请人来照顾我,他们夫妻前阵子还跑来“无名”住了好几天。”程可绿语气显得很得意,“他还说会考虑退休后来“无名”住,我答应他会留间房给他们,大家住在一块也挺好的,反正屋子那么大。” “还好我赶上了……”霍禹楠紧紧握着她的手,深怕自己再错过更多。 “我跟baby说好了要等你回来才生的,所以你并没有错过全部。” 虽然她是笑着说话,但眼眶却微微的湿润了起来。他离开这么久,有时候她会怀疑他是不是只会隔着电话或电脑关心她,不再那么肯定他会回到她身边,直到他真的出现了,温热的大手握着她的,她这才真的放心了,同时喜悦也让她的情绪几乎溃堤。 看着她红了眼眶,瞿禹楠只觉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握着她的手,百般珍惜的捧在心口。 “妳知道我有很多话想眼妳说,不过我想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她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开心还是恐惧,不过也许是释然吧。 她等的人终于出现了,或许是太过激动,她开始阵痛,不过有瞿禹楠陪伴在她身边,她知道接下来的痛楚将会比想象中减轻许多。 “我一直都不想承认,其实我很怕一个人,看到你,我才知道自己的勇敢全是装出来的,不过你会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除了陪着妳,我不会再到别的地方了。”瞿禹楠低头给了她深情的吻,顺便印上自己的保证。 “好,那你可以去叫护士了,我想baby差不多要出来了……” 在“无名”二馆建成后,第一个宴会就是为了瞿禹楠和程可绿的婚礼而举行的。 程汉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外孙开心得合不拢嘴,瞿舜槐也带着妻子前来,几乎所有亲朋好友都上山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翠绿的草坪上摆满了花盆,游泳池里铺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这场婚礼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在白色的帐篷底下,人们祝贺着新婚的佳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瞿禹楠看着身边一身白纱的美丽女子,大手紧紧的握着她,像是舍不得放开她似的,他总算把这女人娶到手了! “可绿姊,瞿大哥是怎么跟妳求婚的?”Wendy嘴里吃着蛋糕,仍不忘探听新人的八卦。 “也没什么……”程可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瞿禹楠向她求婚的过程,只是孩子都生了,结不结婚也无所谓,她并没有很在意是否要结婚这回事。 “这妳问我就好了,那时候我正在旁边洗碗,我可听得一清二楚!”乔治得意道。 “什么?!”Wendy瞪大眼,没想到自己居然错过求婚的过程。“到底是怎么求的?快告诉我!快说啊!” “那时候可绿在帮小朋友换尿布,瞿大哥就走过来问:“下星期没什么事,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要不要顺便结婚?”” “闲着也是闲着?!”Wendy愣愣的重复。“瞿大哥,你是被可绿姊给传染了啊,怎么闲着也是闲着连结婚都可以顺便的?” 经过乔治的提醒,程可绿这才想起好像真的就是这样。其实她不在乎形式,只是瞿禹楠竟然套用了她的口头禅求婚,而她还没多想就点头答应,还真是后知后觉哪。 “这妳就不懂了!”乔治用着很瞭的口吻说:“闲着也是闲着,这可是他们的通关密语,人家都是用这种方式在搞浪漫的。” “这倒是真的。”没想到乔治的话竟然得到Wendy的认同。“可绿姊闲着也是闲着就开了“无名”,瞿大哥闲着也是闲着就晃上山来到这里,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谈起恋爱来,闲着也是闲着孩子就跟着生了出来,再闲下去当然只好结婚了……我看这种浪漫大概只有他们才懂吧。” 瞿禹楠闻言看了老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这属于他们之间的浪漫,的确只有他们才了解,只要找到对的人,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最平凡的言语来证明彼此的心意,能一生厮守这才是最浪漫的事。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要不要跟我说你爱我?”趁着四下无人,程可绿搂着老公的腰,仰头看着他问道。 “就算再忙这句话我也会天天跟妳说好几遍的。”瞿禹楠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喃着爱语。 望着眼前这一片美丽风景,两人脸上都浮出了笑意。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